《戚家军演义》 第一章 十六岁的四品官 明嘉靖二十三年（1544年）八月初十，从京师兵部大门里走出来一位英姿挺拔的年轻人。 对面树荫下，站着三个人、三匹马。马是身高腿长、毛色油亮的西域良驹。人也是器宇轩昂、社会精英。 “继光，事情办的顺利吗？”为首锦衣汉子关切的问这年轻人。 “顺利！有陆大人名帖，事情办的顺利极了！您看这个。”继光从包裹里取出一本大红色硬皮夹子，递过去。 陆大人接过打开，只见上面写着：兹任命山东登州人戚继光，担任登州卫正四品指挥佥事。下面盖有大明朝兵部的印章，兵部尚书的签名。 “哈哈，继光，你这十六岁的正四品武官，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呀！” “全凭大人照应。”戚继光也不明白这位当朝皇帝的心腹，锦衣卫大头子陆炳为什么会对他青眼有加。两人只是偶然认识，相识才三天。 “哎，我可不敢贪功，这都是你戚家祖上挣的功劳！若没有当年明威将军戚祥追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血染征袍，哪有你十六岁就世袭四品武官？” “继光，登州卫指挥佥事品级不低，想做好却也不易。这些年倭寇猖獗，时常侵犯我大明沿海城镇。不过，这也是大丈夫建功立业的良机！” “你若在登州抗倭取得成绩，将来必然青云直上。过几天，凑个机会，我带你觐见陛下。” 两个人正说话的时候，从远处来了一个人。这人刚到近处，护卫闪身就给拦住了。“站住！干什么的？” 这人吃了一惊，眼睛看向戚继光，叫了一声：“继光哥。” “杨文？你怎么来京城了？大人，他是我家邻居杨文。” 护卫往旁边一让，杨文过来一把拉住戚继光，“继光哥，快跟我回登州！老将军病故了！” “老将军？哪个老将军？”戚继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爹，戚景通！戚老将军，已于十天前因病不幸离世了。” 啊？戚继光心里突然一空，他勉强控制住情绪。“我爹是怎么没的？我娘、我弟他们怎么样了？” 这些都是很自然的问话。老人家因病离世、家属悲痛欲绝，两句话就能概括了。哪知道，杨文讲出的话，却让戚继光和在场几人无不感到意外。 戚景通去世第二天，族中亲戚就找上门，要霸占继光家的房产。戚景通一辈子为官清廉，没留下多少财产，身后只有几亩薄田和一套房子。要是连这些都没了，继光的母亲和幼弟继美，就得流落街头了。 戚继光听到这里，哪还有心思继续在京城逗留？什么觐见皇帝、似锦前程，哪有至亲的安全重要？堂堂男子汉，保护不了亲娘和兄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陆大人，继光家有急事，必须立刻返回登州！大人的恩德，戚继光以后再报答！”说完戚继光拉着杨文就要走。 “等一下！”陆炳叫住了他，“继光，你就这样走路回登州吗？这几匹马产自西域，能走远路，速度还快。李超，你陪继光去登州走一趟吧。” 李超，是陆炳的手下。 “三匹马都给我们，您骑什么？” 戚继光、杨文、李超，三个人。这里只有三匹马。陆炳一听就笑了，“我住在京城，走回家还能累着吗？你快去吧，家里的事情处理完，让李超回来给我报个平安。” “大恩不言谢。继光告辞！”戚继光翻身上马，回身一抱拳，抖缰绳、催战马，眨眼就没了踪影。 戚继光先回客栈取行李。盘缠路费都在行李里面放着呢。从京城到登州这么远的路程，三个人要吃要喝，没钱可不行。 到客栈，却发现已经有人提前在等着他了。是胡宗宪。一位做过知县，正在京城跑官，最近和戚继光走得很近的人物。 “继光，今天你把袭职手续办下来了吗？”胡宗宪一见面就问。 戚继光点头，袭职手续办妥了，但他必须马上回登州，因为家里有急事。戚继光用两三句话，把家中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胡宗宪也吃了一惊。稍微一思索，立刻做出决定，“让文长陪你去登州吧。” 文长大名叫做徐渭，是一位学识出众、满腹经纶的高智人士。只是运气不佳、屡试不中，一直考不上举人。在京城，和胡宗宪一起寻找机会。 多一个智囊帮忙，戚继光当然不会拒绝。胡宗宪带的也有马，四个人收拾了东西之后，快马加鞭出京城，一路疾行奔登州！ 登州城内戚家。王氏把十岁的戚继美紧紧护在身后，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些不速之客。 “事到如今，我也是没办法呀。”戚思仁愁眉苦脸的，“景通大哥身子骨一向硬朗，谁料想他说死就死了。留下你们孤儿寡母，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我身为家族的主事人，这也是迫不得已，请弟妹体谅。”说到这里他一挥手，从后面跑过来两条壮汉，上去把戚继美从王氏身后抢了，扛起来就走。 “我给继美找了一户好人家，你不必担心。” 王氏想追上去夺回自己的孩子，却被一个留八字胡的家伙挡住了去路。这家伙拦住王氏动手动脚，像个流氓。把王氏吓得直往后退，眼睁睁看着继美让人家扛着走没影了。 “弟妹，你还年轻，一直守在这院子里，早晚也得出事。我做主了，允许你改嫁。这是陕西的杨老三，家里养了几百头牛羊，你跟了他不愁吃香喝辣的。” “二叔，我情愿一辈子守着老爷留下的院子，终生不再改嫁！” 王氏表明自己的态度，戚思仁却像没听见一样。“杨掌柜，我这妹子怎么样？你相中没有？”戚思仁问杨老三。 “相中了，相中了。嘿嘿，我肯定少不了您戚二爷的好处。喏，这是三十贯，您查收。” 杨老三拿出一叠大明宝钞，戚思仁接过来，一张一张的数着。 王氏眼看着杨老三眼放贼光、步步逼近，不由大急：“我儿戚继光如今正在朝廷办理袭职手续。等他回来就是朝廷武官！你们如此逼我，继光归来，一定会替我报仇的！继光——！” 第二章 继光救母 王氏被逼急了，要往柱子上撞头自杀。杨老三拉扯着不放，她拼命挣扎。 杨老三得意地笑着，戚思仁在旁边假惺惺的劝：“何必呢？杨掌柜家里有钱，你跟了他是享福去的，我会把你往火坑里面推吗？” 王氏又哭又叫，奈何力气不如人，怎么也挣脱不开杨老三的魔爪。 就在这时候，从大门外进来三个人，领头的正是戚继光，后面跟着李超和杨文。 一进门，戚继光就看见杨老三拉扯王氏。母亲无助的哭叫声，让他瞬间就气炸了。大吼一声：“混蛋，快住手！”飞一样奔过去，对着杨老三的脑袋就是一拳！ 杨老三哎哟一声松了手。戚继光怒火未消，左拳跟上，又是一拳。抬起脚来，咣咣连踹几下。杨老三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戚继光越打火越大，伸手拽出了雁翎刀。 “继光住手！你快住手，别杀人！” 一回头，见是戚思仁。“你这个老畜生！”戚继光的眼珠子都红了，抬脚把杨老三踢昏迷。几步跳过去，右手持刀，左手揪住了戚思仁的脖领子。 “老狗，我送你去见太奶！”此时的戚继光，只想杀死恶人，替母亲撑腰出气！ “继光，不要杀他！你可不能闹出人命！”王氏眼泪还没干，就扑上来抱住了戚继光的胳膊。 “母亲！他这样对你，你还替他求情？”戚继光虽然怒极，但也知道母亲是担心自己因为愤怒杀人，惹上官司。母亲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想儿子有事。 戚继光强压怒火，质问戚思仁，“老家伙，我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 讲起这事，戚思仁觉得自己还挺有理，“王氏是景通大哥的妾室。按照祖宗规矩，男人去世，身后没有成年子嗣继承家业，家族有权收回其名下的房产土地，变卖其姬妾。” 变卖？戚继光刚落下去的火，腾一下又烧到了脑门。“没有成年子嗣，我是谁？老东西，今天我杀了你，也能把你的房产土地夺走，把你的妻妾卖了吗？” “你，你。”戚思仁看着明晃晃的钢刀，吓得腿都软了，舌头也不听使唤了。 王氏在旁边提醒，“继美也让他们送人了。你赶紧问问你兄弟的下落！” “继美？”听说弟弟被送人，戚继光怒火更盛，“你把继美送给谁了？他现在哪里？敢说半个字瞎话，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庆阳府有个姓张的，没有子嗣，想收养一个男孩做儿子。”戚思仁也知道这件事办的不地道，眼神躲闪着，不敢和戚继光对视。 “你就把继美卖给那个庆阳姓张的了？戚思仁，你这条该死的老狗！你说，姓张的带着继美什么时候走的？往哪个方向走的？” “他应该是从西门出城，走了有一刻钟。” “嘿！李兄，劳烦你在这里守着。杨文，跟我去救继美！” 李超、杨文答应了。戚继光刚要走，从外面又进来一伙儿人。这些人身穿制服，是明朝的军队！跑在前头的小子进院就喊：“戚继光，快放了我爹！上，把他们拿下，一个都别让跑了！” 当兵的拿着钢刀长矛，上来把戚继光、杨文、李超，还有王氏给堵住了。 戚继光一看，认识，这小子是戚思仁的儿子戚小明，也是个从小就不学好的家伙。他爹借着继光父亲戚景通的关系在登州卫给他谋了个总旗的职务，手下管着五十几个兵。 没想到这小子来得这么及时！ “你们是登州卫的兵吗？”李超突然开口了。 “对，我们都是登州卫所兵！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蹦出来插嘴？”戚小明歪头看着李超。 戚继光本来正生气呢，听到这话，眼睛一下睁大了，心里只想笑。这戚小明真是不知死活，惹谁不好，招惹李超？你知道人家是干什么的吗？锦衣卫大头子陆炳的心腹手下，也是你能招惹起的吗？ 果然，李超听到这话，脸上立刻露出愤怒之色，“找死！戚继光乃是朝廷任命的登州卫四品指挥佥事，你敢冒犯他，就是犯上作乱，按律当诛！” “你知道的还不少。”戚小明狞笑着，“可惜，现在说这些晚了！戚继光，你的娘是小妾，你就是庶子！你没有资格代表戚家世袭四品官，登州卫的指挥佥事应该是我的！” “兄弟们，把戚继光这些人全捉住，砍了！过两天我就去京城办袭职手续。等手续办下来，我就是堂堂的登州卫指挥佥事。到时候你们这些跟着我老部下，每人升两级！” 眼看戚小明要命令当兵的动手，戚继光当然要抢先一步，掌握先机。 “李兄，你帮我看着，我先来！” “哎，你让我看着什么？”李超急忙追问，戚继光已经开始行动了。 戚小明有当兵的护着，戚思仁身边也有家丁恶奴，杨老三可没人管。这小子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戚继光已经冲到他面前，手中刀横着一划，噗！给杨老三来了个大割喉。 这家伙捂着脖子躺地下蹬腿抽筋去了。 戚继光转身又扑向了戚思仁。老小子眼看杨老三被割喉而死，早吓成惊弓之鸟了。戚继光一看他，老家伙噌的一下，蹿过去和戚小明站到一块儿了。 这父子俩全都躲在了当兵的身后。 戚小明命令手下来抓人。戚继光、李超都有武艺在身，杨文年轻力壮，也能打几下。只有王氏，一个家庭妇女，既没有力气、又不会武艺，几个当兵的过去就把她给扭住了。 戚继光一见母亲被擒，当时就急眼了。“母亲！”他叫了一声，提刀扑上去，要救母亲。 当当当，兵器快速撞击着，继光一步步接近母亲。当兵的见事不好，架着王氏就走。戚小明跑过来，用一把刀架到了王氏的脖子上。 “戚继光！弃刀跪下投降！要不然，我一刀杀了她！” “戚小明！你伤我母亲一根头发，我杀光你全家，一个不留！放开她！”戚继光嘴上吼着，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但却没扔刀。 第三章 丁指挥到 “弃刀下跪！放下刀！”戚小明疯狂的吼叫着，手中刀稍一发力，王氏脖子上立刻出现一条红线，几颗米粒大的红色血珠滚了出来。 “继光，别管我！你快走！”王氏带着哭腔呼叫儿子快逃走。 当啷啷，戚继光的刀掉了。眼睁睁看着母亲遭此横祸，任何一个做儿子的都不能无动于衷。母亲身上在淌血，他的心也在滴血。 李超横刀挡在戚继光身前，“我看你们谁敢过来？”又语气焦急地劝他，“继光，你疯了？弃刀投降，你们娘俩谁都活不了！快把刀捡起来，我和你一起救人！” 院子外面忽然响起了口令声、脚步声。有人厉声吼叫：“包围所有门户，不许走掉一人！”有人喊着遵命。脚步声快速向周围扩散。 大门口出现一名军官，对着院子里喊：“里面的人听着，任何人不许妄动！如有违犯者，格杀勿论！弓弩手！” 呼啦啦！一群弓弩手，端着弩箭出现在院门口。院里的人都傻了。这可是弓弩手，不是弓箭手！ 戚继光站原地动都没动，李超也没动。戚小明冲着门口喊：“外面来的是哪部分兄弟？咱们是自己人。我是总旗戚小明，别误会！” “误会？”一声冷笑，从院外迈步走进一个人，“卫指挥使丁邦彦大人亲自率队前来平叛，你说是误会？是不是误会，你向丁大人当面解释吧。继光，我来的不晚吧？” 戚继光眼睛亮晶晶的，“不晚，文长兄来的正当其时！” “文长幸不辱命！丁大人就在门外，继光可随我前往拜见。” 噔噔噔，随着脚步声，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闯进了院子。人群中，一位头戴金盔、身披铁甲、外罩战袍的将军，大步走进来。这人沉着脸，威严的目光四下扫视。 徐文长赶紧给介绍：“继光，这位就是登州卫指挥使丁大人。” 戚继光一听，这是顶头上司。连忙收刀行礼，“卑职参见大人。在下名叫戚继光，是兵部刚任命的登州卫指挥佥事。”说完取出任命文书，双手递上去。 丁邦彦接过来看了两眼，“戚佥事很年轻嘛。”把文书还给戚继光，抬头又问：“哪位是京城来的李大人？”问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看向了李超。 李超知道说的是自己，走过来抱拳拱手，“丁指挥，末将便是锦衣千户李超。” 丁邦彦赶紧还礼，“原来是李将军大驾光临，某是登州卫指挥使丁邦彦。李将军一路辛苦。” 按说明朝的千户只是五品官，卫指挥使是正三品的武将，比千户高了好几级。但人家是京城来的锦衣卫千户，自然不同于登州卫的千户官。 “丁大人，戚佥事的母亲尚被歹人挟持，请大人帮助救人。” 丁邦彦扭脸看向了戚小明。这时候，戚小明的刀还在王氏脖子上架着呢。一见丁邦彦目光不善，他赶紧把刀拿开。挤出个笑脸，“大人，这是误会。” “拿下！”丁邦彦根本不接他的话，一挥手，几个当兵的如狼似虎一样扑过去。上头来个嘴巴、下头狠踹几脚，拧胳膊把人捆上了。当兵的抬着手脚，像抬猪一样，把戚小明抬了过来。 丁邦彦连正眼都不看他，只是对着李超赔笑，“李将军，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不如请到都司官衙一坐。我那里还有几斤上好的茶叶，请李将军品尝。” 李超有点儿为难，戚继光看出来了。“李兄，你陪丁大人去官衙吧。我家里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丁大人，卑职把家中琐事办完之后，立刻去官衙向大人报道。” “继光，别忘了救继美！”王氏获得了自由，立刻提醒戚继光，别忘了还有你兄弟。 李超也听见了，“继光，我陪你去救继美吧。” “不用。李兄还是和丁大人先去官衙。救继美，有我和杨文就足够了。” 丁邦彦也好奇地打听，继美是谁？他怎么了？为什么需要去救？ “回大人，继美是我二弟。被他，我的二堂叔、戚小明的爹戚思仁，卖给了一个外乡人。买家带着继美走了大约有半个时辰。”戚继光向丁邦彦简要的说明情况。 丁邦彦一摆手，“拿下！把这父子二人押进卫所地牢，严加审讯！继光，你要带多少人去救你兄弟？” “多谢大人关照！”戚继光抱拳，“追一个外乡人贩子，还用不着带军队。卑职和我的好朋友杨文，有我们两个人就足够！继光着急救人，要先行一步。” “等一下！”丁邦彦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牌子，一面雕刻着“令”，一面雕刻了“牌”。“这令牌给你。拿着它，登州任你通行！” 这就是最高权限的通行证了。戚继光接过令牌，再次表示了感谢。和母亲告辞，和李超、丁邦彦告辞，又交代徐文长帮着照应家里的事务。他带着杨文到了外头，翻身上马，出西门就追下去了。 “驾！驾！”戚继光催马疾行。既怕马跑得慢，追不上兄弟继美；又怕马跑得太快，把人错过去了。跑着跑着，看见路边有个摆地摊卖茶水鸡蛋的。 戚继光停住马向人家打听：“请问大娘，你有没有看见一个人，带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从这里走过去了？” 卖茶鸡蛋的大娘摇头，没看见。戚继光往前又走了三四里，向一个抗着锄头种田归来的汉子打听。 这汉子的回答让他一阵惊喜，“之前看见个老汉牵着头驴，上头坐个那么大的孩子。往那边走，差不多有一盏茶的时间了。” “多谢相告！”戚继光抱拳表示感谢，催马向前急追。前面出现一头毛驴，背上坐个人，旁边还有一位步行牵驴的。看着像是姓张的庆阳人和戚继美。 戚继光心中一阵狂喜，在后头催马疾驰，放声高喊：“继美，停一下，我来啦——” 戚继美听见喊声，在驴背上一回头，看见戚继光了。“哥，是我哥！哥——”继美大声回应。 “住嘴！”张强瞪眼怒斥，“小兔崽子，再敢出声，我一拳捶死你！” 第四章 女侠拦路 对面两个骑马佩剑的人，看见这边大人训斥孩子，似乎有些惊讶。离得近了一些，其中一个问：“喂，你们是干什么的？”虽然没什么礼貌，但是声音清脆、五官精致，似乎是个穿男装的年轻女人。 继美年纪小，又刚受到恐吓，没敢出声。张强一指身后，“后面是两个强盗，要抢我的孩子。求两位女侠，帮帮我们吧。” “咦？大白天的，竟然有抢孩子的？你们别怕，我去看看！”这女侠抬手拉宝剑，抖缰绳，催马迎了上去。后面的伙伴急忙跟上。 张强拉着驴撒腿就跑。戚继光在后边喊：“别跑——！你们给我停住——” “站住！”两位女侠横马拦住了去路。“光天化日，你们两个胆大的歹徒竟敢当街作案，简直无法无天！下马，跟我到衙门里去见官！” “你让开！”眼看着人贩子牵驴要跑远，戚继光哪有心情搭理这莫名其妙的女人？他喊了一声让开，拉缰绳带马，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你给我站住！”女侠一转马头，又把戚继光给拦住了，“不讲清楚就想跑吗？说，你们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一共做了多少案子？抢了几个孩子？” “你这疯丫头，快让开！”眼瞅那俩人一驴越跑越远，戚继光急得只想插上翅膀追过去。“老子不打女人，臭丫头别逼我动手！赶紧闪开！” “你敢骂我？”女侠眼睛瞪圆了，手持宝剑，对着戚继光当胸就刺！ 戚继光没办法，只好闪身躲开、举刀招架。后面女侠的伙伴在观战，随时准备上来打帮手。杨文也没上手，也在旁边盯着。 叮叮当当！戚继光和女侠打在了一起。女侠的武艺还挺高，剑法精妙、速度极快。戚继光应付起来相当吃力。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很难赢得了人家。这丫头太厉害了！ 俩人打了有七八个回合，继美已经让人贩子带着跑没影了。继续打，戚继光仍然占不了上风。 “停！住手！别打了！”戚继光叫了暂停。 女侠收剑停止进攻。冷笑着问他：“知道不是对手了吗？算你有自知之明。下马吧。看在你还有些本事的份上，我不会过分难为你。” “哼！刚才那牵驴的是个人贩子！驴背上是我二弟，被人贩子绑架了，我得去把他追回来。你让开！” “你说他是人贩子？”女孩眉毛一挑，嘴角带着冷笑，“他却说你是抢孩子的贼。赶快下马，让我把你捆上送交官府。是忠是奸，让官府来判断！” 戚继光哪有时间跟她去官府辨什么忠奸？姓张的带着继美还没跑远，他要是去官府走一趟，兄弟就真的丢了！ 有心冲过去，这女人肯定不能放他过去。打又打不过，怎么办？戚继光眼珠一转，有主意了。都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来试试。 “这位小姐，你长这么美、武艺又高、正义感还强。真是人美心善本领高，在下十分钦佩。不过你的心地太善良了，刚才那人贩子就是利用这一点骗了你。” “我可不是什么抢孩子的强盗。我叫戚继光，登州卫指挥佥事，国家有编制的正式军官。不信你看这个，这可是大明朝兵部颁发的任命文书。这个可不会有假。” 戚继光用两只手把任命书展开。女孩看了看，撇了下嘴，“你就是戚继光？油嘴滑舌，哪有半点指挥佥事的模样。我看你多半是假冒的吧。” 戚继光气的刚想发作，女孩又说：“既然你非要说刚才那个是人贩子，我就跟你一起去追上他，问一问到底你们俩谁是偷孩子的贼？” “有任命书在此，我的身份自然不假！我要去救人，既然小姐愿意帮忙，戚某感激不尽。我们走！” 甩不掉又打不过，好在人家看了任命文书之后，答应跟着去找人贩子对质。戚继光不敢再耽误，一马当先追了下去。杨文和两位女侠紧随其后。四个人四匹马，沿着官道狂奔。 女侠名叫王娟，家住南溪。一起的是她好友，叫桂兰。追踪的路上，戚继光只了解这么多。 追了有将近二十里，路边有个院子，戚继光带住了马。 院子不重要，重要的是院子门口树上栓了头毛驴。深青色的皮毛，白嘴白腿白肚皮。和姓张的牵那头驴一模一样！ 戚继光下马观看，黑油漆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滨海客栈。 “你们在门口等着，我进去看看！”戚继光迈步往里走。 王娟急忙跟上去，“我也去。桂兰，你在外面看着马！” 就这样，桂兰和杨文留在店外看守马匹，戚继光和王娟一前一后走进了滨海客栈。 客栈伙计一见来了客人，赶紧迎上来，脸上露出职业的微笑唱起了生意经：“两位贵客大驾光临，快往里面请。” “本店有上好的房间、全天热水供应。吃饭的话，煎炒烹炸，样样拿手。请问两位贵客是住宿呢，还是吃饭？” “我们找人！” “找人？两位找谁？” “你店门口栓那头驴是谁骑过来的？我要找驴的主人！”驴的主人自然是那姓张的。按驴找人，戚继光认为是比较靠谱的。 “驴？”伙计眨巴眨巴眼，“那是我们掌柜的驴。掌柜的每天骑驴上下班，有时候也骑着它去菜市场买菜。您认识我们掌柜的？” “把你们掌柜的叫过来！”戚继光嘴上说着要见掌柜的，心里面已经猜到是认错驴了。客栈掌柜的怎么可能是人贩子呢？再说那姓张的是庆阳人，哪能跑到这客栈做掌柜？ “掌柜，掌柜，有人找！”伙计大声呼唤掌柜的。 掌柜的还没露头，从店外又进来三个人。左边是个红脸的、右边是个黑脸的，都是大个头，好像是三国的关羽和张飞。只是中间这位却不像刘备。 这人头顶上剃光，正中间还留了一小撮。这种发型有个专属的名称，叫做月代头。身上穿着黑色印花宽松长袍，脚上蹬木头底、夹脚趾头的拖鞋，腰里别刀。 只看外形就知道，这货是个倭寇！ 第五章 客栈之战 这时候，客栈掌柜从后面出来了。一见店里这么多人，赶紧笑着打招呼。戚继光问掌柜的，门口栓那头驴，是你的吗？ 掌柜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点头称是。满心希望落空，戚继光一秒钟都不想停留，他转身往外走，要抓紧时间，赶紧去追兄弟戚继美。 “站住。”留着月带头的倭寇突然说话了，腔调比较怪异。“花姑娘的留下，你的开路！”话音一落，伸手就去拉扯王娟。 王娟晃身子躲开，挥拳反击。倭寇挨了一下，这家伙恼羞成怒，仓啷一声拽出长刀。王娟也抽了宝剑，俩人打在一起。一黑一红俩大个子把客栈的门给堵住了。 戚继光虽然急着要去追人贩子，救兄弟，但遇见这种事情他也走不了。更何况对手是倭寇，能走他也不走。 仓啷！戚继光抽刀在手。正要给王娟帮忙，忽然听见伙计高喊：“有人闹事，后面的快来帮忙！” 戚继光以为店伙计肯定是叫人来一块儿对付倭寇的。心里暗赞这饭馆知道民族大义，正能量足。他舞刀冲上去，和王娟一块儿双战倭寇！ 王娟和倭寇打，本来就是占着上风的。戚继光再一加入，倭寇立刻惊险频发，不断的在生死边缘徘徊。那黑红俩小子也不堵门了，各拉家伙冲上来助战。 王娟恨倭寇对她不敬，虽然已经刺中好几剑了，却仍然不放过。戚继光只好自己去迎战黑红二寇，以一敌二。 随着一阵喧闹声，从客栈的后院、楼上跑过来十几个拿刀持棍的汉子。看见来了这么多帮手，戚继光心里刚一轻松，就听见掌柜大声叫着：“上！把这对男女拿下！” 红脸汉子也喊：“外面还有一对男女，四匹马！” “去五个人，把外面的人和马都拿下！” 原来这些人和倭寇是一伙儿的！戚继光又是惊讶又是着急。马要是被抢，他还怎么去追人贩子救继美？ “站住！今天谁也不准跨出客栈大门一步。哪个不听，我把他的腿打折！” 他自认为发出了最后通牒，这帮人却根本不听，只管往外跑。 戚继光一咬牙，下了狠手。刀光闪闪、身形晃动，惨叫声接连响起，此起彼伏。连着打倒了好几个，一抬头，看见伙计了。 “伙计，我有句话要和你谈一谈。”戚继光对着伙计微笑。伙计就好像见了鬼一样，惊叫着，转身就跑。戚继光几步撵上去，把刀架在脖子上。“让他们住手，投降！” “我，我说话不管用呀。他们只听掌柜的话。”伙计哭丧着脸。 “是吗？既然说话不管用，那我只好把你的腿打断了。你忍一下啊。”啪一声，戚继光用刀背在伙计的膝盖处敲了一下。这小子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疼的脸都变形了。 扭头往四下里看，看见掌柜了。掌柜的早就吓到脚软。看见戚继光奔着他来了，撒腿就跑。却一不小心绊住了板凳腿，叮铃咣当，板凳也倒了，人也摔到了地上。 “掌柜，你怎么不小心，让凳子绊倒了？”明晃晃的刀刃搭在了掌柜的脖子上。“想活命，就让他们住手。”戚继光语气冰冷。 “住手！都住手！别打了，快住手！” 战斗停止了。王娟手里拿着滴血的宝剑，身上手上都有血点子，好像地狱里跑出来的魔神一般。戚继光只看一眼，就不敢多看了。 杨文和桂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俩人一人一把刀，身上也有血迹。地下有死尸，还有一些受伤的在小声哼哼。至于有没有人逃走，不得而知。 留月代头的倭寇早就死了，身上也不知道被刺了十几剑还是几十剑。总之，死状相当惨不忍睹。 戚继光问掌柜的，你们这家客栈和倭寇到底有什么关系？ 掌柜的见识过这几人的残暴，不敢不说。原来，滨海客栈就是倭寇的眼线和临时窝点，负责窥探登州卫的情况。隶属于一个外号叫做麻叶的倭寇头子。 掌柜自称以前和倭寇团伙没关系，走上这条路他是被逼的。一伙儿倭寇来到客栈，不合作就杀了他，还要杀光所有住宿的客人。他没得选择。 说起住宿的客人，戚继光问他，这边打这么久，吵的不成样子，怎么没见一个客人出来看热闹呢？ “小哥有所不知。最近由于闹倭寇，客栈生意一落千丈，已经连着几天都没有住宿的客人了。” “闹倭寇？”戚继光觉得好笑，“你店里养的这些人是干什么？他们难道不是倭寇吗？店里养倭寇，还想有生意？让我看看，你这贼店还干什么别的违法事情？” 竟管掌柜一再强调没干别的，戚继光还是把客栈从前到后、从上到下搜查了一遍。后院厨房旁边有间屋，门上挂着铜锁。 戚继光问掌柜这房间里面有什么？掌柜说放的是杂物。 “杂物？”戚继光见掌柜表情不自然，顿时起了疑心。“把门打开！” “我钥匙找不到了。”掌柜的哭丧着脸。这一下，戚继光更怀疑了。 王娟过来，看着掌柜冷笑，“不敢打开，里面必然是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把小小的铜锁，有用吗？”宝剑一挥，当啷一声，铜锁被砍断，掉到了地下。 戏谑的看了一眼快吓瘫的掌柜，王娟抬腿，咣当一脚把门踹开。刚想进去，戚继光伸手把她拉住了，“等一等。让他先进去。”说完就把掌柜推进了这神秘的房间。 这是为了防止里面有人搞偷袭。毕竟这家客栈是倭寇的眼线，怎么小心都不过分。 戚继光走进神秘房间，等看清楚房里的情况，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房间里一股刺鼻的骚臭味儿，都辣眼睛。靠里面半间屋有坐有躺的，二三十号、男女都有。 这些人手脚都让捆着，嘴也被堵着。戚继光一个一个挨着看。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影进入眼睛，是兄弟继美！ “继美！”戚继光惊喜的叫一声，过去把人拉起来，解开绳子，又把堵嘴的破布拽出来。 继美叫了一声哥，扑到戚继光怀里放声大哭。哭声中包含了无数的委屈。 第六章 报信的伤兵 “继美，莫哭。有哥在，谁也不能伤害你。不要哭。”戚继光好不容易劝的继美止住了悲声。这不能怪继美不坚强，毕竟他才是个十岁的孩子。遭遇这样的变故，恐惧无助是难免的。 戚继光让掌柜把被抓的人绳子都解开，带到房间外面来。让他们简单的洗一洗，又拿出些吃的喝的。客栈中的食物和水都有现成的。 得空了，继光问继美，你是怎么被关到这里来的？ 继美说，张强带着他一路跑过来，进客栈吃饭。刚吃到一半，就睡着了。醒了之后，就被关进了这间屋子里。戚继光一听，这是饭菜里面被下了药了。 人贩子张强也被找出来了。这小子跪在戚继光面前，不断地磕头求饶。戚继光狠狠扇了他几个大耳光，又踹了两脚。接着审问客栈掌柜。 事到如今，掌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这家滨海客栈，除了帮着倭寇刺探登州卫的情报，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绑架人口。 滨海客栈用药物把人麻倒之后，关进小黑屋。隔断时间，倭寇就会来带走一批。 今天的倭寇，就是过来带人的。哪知道那货色胆包天惹上了王娟，导致滨海客栈被一锅端！真正的倭寇已经死了，剩下的帮凶大多数也都受了伤。 戚继光救出了兄弟继美，只想尽快赶回家。家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呢。至于这里的倭寇帮凶，反正都受了伤，也跑不远。等回到登州，见到丁邦彦把情况一讲，请丁指挥派人来接手就是了。 被绑架的，都获得了自由。吃了点儿东西，恢复体力之后，各自遣散回家。 剩下个人贩子张强，戚继光告诉他，看在继美没有受伤害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他。警告他今后老实做人，不要再丧天良的事情，要不然，迟早会遭报应。 快刀斩乱麻处理了客栈的事情，戚继光带着继美和杨文返回登州。 临走之前，戚继光问王娟，你们打算去哪儿？王娟说，她也是去登州，几人正好同路。 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一起去登州路上有个照应戚继光当然不能拒绝。继美还是骑那头小毛驴，继光骑马和兄弟并行，杨文在中间。王娟和桂兰落在最后。 走了没多远，王娟叫他，“戚继光，这样赶路多无聊，咱俩来场赛马吧？” 戚继光没好气的回头看她一眼，“大小姐，这是官道，赛什么马？万一要是……” “哪有什么万一？”王娟不等戚继光说完就怼了回去，“男子汉大丈夫婆婆妈妈，一点儿也不干脆。驾！”喊了一声驾，她的马猛地往前一蹿，到了戚继光身后。 “喂，你做什么？哎！”戚继光眼看着王娟挥鞭子照着马后胯狠狠抽了一下。 这匹马突然受疼，一蹦多高，恢恢一声吼叫，撒开四条腿玩儿命的跑起来了。戚继光双手紧拉缰绳、身体前倾，努力和马保持相同的频率，不被扔下去。 “驾！驾！”身后传来王娟驭马的呼喝声。戚继光努力使身体保持稳定，抽空回头看。只见王娟正在策马狂奔，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 戚继光也起了好胜的念头。王娟这丫头这么好逞强，这次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不跟你斗，那是我让着你，可不是我怕了你！ “驾！”戚继光抖缰绳，驾驭着胯下马，向前飞奔。人和马越跑配合越默契，速度也越来越快。 劲风拂面，衣袂飘飘。随着马背有规律的起伏，逐渐的意气风发。王娟的马追上来了，戚继光脚后跟一磕飞虎颤，马儿猛然加速，又和王娟拉开了一点距离。 嗯？前面路中间是什么？戚继光拽缰绳，把马的速度降下来。路中间有个人，旁边卧着一匹马！ “吁——”离着那人大约有两三丈，戚继光的马停了下来。王娟在他旁边带住了马。 “喂，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为什么挡在路中间？”王娟用鞭梢指着那人，语气相当不善。 “我的马摔断了腿，走不成了。”这个人也很无奈，“我有紧急事情要去登州。两位，你们能不能把马借给我一匹，到了登州我多给钱。” “多给钱也不行。马给了你，我们骑什么？”王娟断然拒绝。 戚继光翻身从马上下来，走过去检查对方的马。还真是腿断了。那马挣扎着想起来，试了几次都不行。马腿都变形了。 “老兄，你去登州有什么急事？能透漏一下吗？”戚继光见这人穿的是军装，忍不住有些好奇。“你放心，我也是登州卫的军官。不是外人。” 戚继光把丁邦彦给他那块通行令牌拿出来了。这可是军方的东西，外人根本不认识。报信这位，显然认识这块牌子。 “原来是大人，卑职失礼。”这人拱手行礼。 “我从刘家旺而来，数千倭寇正在围攻城寨！弟兄们拼死守卫，但敌人太多了。官兵们伤亡惨重，刘家旺危在旦夕！我奉命到登州搬救兵。” “大概是走得太急了，马跑到这里摔断了腿。我的脚也受了伤。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我早就跑着去登州报信了。” “两位，你们要是不肯借马给我，就麻烦去登州卫找指挥使丁大人，把刘家旺遭受袭击、急盼援兵的情况告知大人。刘家旺四千军民忘不了两位的大恩大德！” “不要这么泄气。我可以带你去登州，咱们两个人骑一匹马。” 戚继光把伤兵扶上马，他也爬上马背。哪知道，任凭他怎么驱使，这马摇头摆尾，四个蹄子在地下来回踏步，就是不往前走。 戚继光没办法，只好转身征求王娟的意见，要不你带着他，你们俩骑一匹马？ 王娟狠狠瞪他一眼，“装好人是你的事，让他坐我的马，想都不要想！”。 戚继光一跺脚，“老兄，既然刘家旺情况紧急，你骑马先去登州吧。” “那你呢？”伤兵问他。 “你别管我。大不了我走路回登州。救兵如救火，你不必再推让了！”戚继光把缰绳和马鞭交给了伤兵。 第七章 担任先锋官 “喂，你的手，别碰我！”伤兵骑着马就在旁边，王娟没敢高声。 “大小姐，我这边既没鞍子又没脚蹬，不碰你我怎么骑得稳？哎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话之间，随着马背的起伏，戚继光不可避免的撞到了王娟的后背。 他倒是想往后挪一些，把俩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但马背上地方就这么大，前面是王娟，再往后坐就掉下去了。不过这丫头身上挺香，虽然挤了点，却让人有些心旷神怡。 “喂，你可以搂，别乱动啊。”王娟小声地警告着。 戚继光以为王娟会骂他，甚至把他从马上推下去。没想到这泼辣丫头竟然允许他搂着腰。 当然，为了证明自己是正人君子，戚继光也下了保证，“你放心，我不是随便乱来的人。我的人品你可以放心。” “放心？哼，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俩人就这样一路斗着嘴，一马双跨奔登州。前面就是城门了，马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登州城门守军见三人可疑，横长枪拦住了去路。 戚继光把令牌举起来，“紧急军务！”守门军看清楚令牌，立刻放行。两匹马通过的时候，还行了个持枪礼。 三人两匹马，一直跑到登州卫官衙门前才停下。王娟留在外面看马，戚继光带着伤兵走进官衙。当兵的把俩人带到了小客厅。 李超还没走，正和丁邦彦在一块儿喝酒吹牛。两个人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看见戚继光带着伤兵进来，丁邦彦咧着嘴傻笑，“哈哈，继光，这就是你兄弟，你把他救回来了？可喜可贺呀。” “托大人洪福，卑职确实救出了舍弟继美，不过他可不是。他是我在回来的路上遇见的。大人，刘家旺出事了！倭寇正在围攻刘家旺城寨，这老兄是来搬救兵的！” “什么？倭寇围攻刘家旺？”丁邦彦的酒劲立刻醒了，“你是从刘家旺来的？快说，那里什么情况？” “大人容禀！”伤兵拱手行了个礼，把刘家旺的情况简单讲述了一遍。丁邦彦又问了几个细节，表情变得严肃了。 “刘家旺情况危急，城寨危在旦夕，援兵必须尽快发出，刻不容缓！” “大人所言极是，我们必须马上出兵，增援刘家旺。”戚继光看着丁邦彦，心里不禁有些激动。也许，他在明朝的第一场正式战斗，就从这次开始了！ “我这就聚将点兵。不过，卫所军集结，准备兵器马匹粮草也需要一些时间。刘家旺却不能等。” “都司府衙有二百直属部队，可以立即出发。戚佥事！”丁邦彦叫了戚继光的官名。 “末将在！” “二百直属队交给你，作为增援大军的先锋，立即出发，增援刘家旺。你可愿意？” “多谢大人栽培，末将愿往！” “不愧是将门虎子！我这就给你兵符令箭。不过继光，你尚且年轻，没有带兵经验，更没有上过战场。这次单独领兵首次实战，要格外的谨慎小心。须知，战争乃是国家的头等大事，万不可疏忽大意！” “多谢大人教诲，末将谨记不忘！” 戚继光挺感动。人家丁邦彦这样信任他，又亲自教他领兵打仗要谨慎，这次他一定要打个漂亮仗，报答人家的知遇之恩。 李超忽然在旁边开了口，“丁大人，李某既然赶上了，也不能置身事外。某愿陪同戚继光，一同去救援刘家旺！” “啊？贤弟愿意同去，那简直太好了！”丁邦彦高兴的一拍巴掌，“既然贤弟愿去，愚兄也不保留了！我这都司府衙还有一百名警卫部队，也交给你们了！” “二位此去的任务不是要打败倭寇，而是要让刘家旺守军知道援军已经到了。让他们提振士气，继续坚守城寨不失，直至我率大军到达！” “末将明白！”戚继光和李超同时行军礼。俩人领了兵符令箭，和领队蔡把总见了面。 卫戍部队虽说是常备军，拥有快速行动的能力，但这只是理论上的。只能说，这三百卫戍队，开拔上战场所需的时间不长。兵器、马匹、干粮、装备，这些他们也要准备。 蔡把总说，三百警卫部队，只需两刻钟就能一切准备就绪。戚继光作为这次行动的最高军事指挥官，当然不能离开军队。可他还惦记着兄弟继美回家没有？同时他也牵挂母亲王氏和家里的情况。 到府衙大门口，叫过一个卫兵到家去看看，回来报个信。知道继美到家的话，他也好放心。 卫兵还不想去。蔡把总一瞪眼，“放肆！戚佥事就是我们的将军！过一会儿他就要率领我们增援刘家旺，去和倭寇打仗！你们这些人全都得去。将军有事叫你，那是看得起你，还不快去？” 卫兵赶紧行礼。戚继光交代清楚自家的位置，卫兵撒腿跑没影了。一抬头，看见树荫下站着一个人两匹马，王娟还在那儿等他呢。戚继光赶紧跑过去，“娟妹。” 王娟横他一眼，“你叫我什么？咱俩有这么熟吗？” “哈，那我叫你小娟？要不阿娟？还是娟儿？”戚继光继续笑嘻嘻的挑逗着女人。 王娟没接这些调笑的话，而是问他，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见到丁邦彦没有？ 戚继光把自己进都司衙门的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丁指挥已经任命我担任先锋官，率领三百卫戍部队，提前出发去救援刘家旺！ “是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王娟的话把戚继光吓一跳，赶忙组织语言试着劝她。 “小娟，我是朝廷任命的登州卫指挥佥事。刘家旺遭到倭寇袭击，带兵救援是我的职责所在。你在登州卫所又没有军职，我怎么好带你一起去呢？” “再说，骚扰刘家旺的倭寇可不少，现在去太危险。等我把倭寇赶走以后，你要是还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一块儿去。” “你是不放心我的武艺吗？”王娟眉毛一挑，“让我做你的扈从。你放心，带上我，打仗的时候我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第八章 继光用计 远处传来战鼓声、号角声、巨大的喧哗声，刘家旺战场激战正酣。当兵的来报告，先头部队遭遇倭寇，不是人家对手，已经败下来了。 这是首战失利了？戚继光转头往四下看，见周围每一名官兵脸上都露出惊慌，心里不由一沉。 “传令，收缩队形。以我的将旗为中心，组成防御军阵！” 命令传达下去，部队动起来了，官兵们迅速在将旗周围结阵。 蔡把总满头大汗的跑过来报告，“将军！倭寇太邪门了，咱们五六个弟兄都打不过他们一个。上去就战死三个，伤了十几个！幸好倭寇没追，要不然，尖兵小旗都撤不下来了。” “镇定！”戚继光阴沉着脸，“蔡把总，我问你，尖兵小旗到底遭遇了多少倭寇？” “大概四五个吧。”蔡把总说这话自己都有点儿不好意思。 “四五个？尖兵小旗十一个人，就算倭寇有五个，我们的人数也比敌人多一倍。你说战死三个、伤十几个？难道尖兵小旗伤亡殆尽了吗？” “那倒没有。”蔡把总解释，“尖兵小旗遇见倭寇之后，后面两个小旗快速上去支援。三个小旗一共战死三人，伤十几人。” “三个小旗？”戚继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倭寇竟如此凶悍！这也怪我，没有提前安排妥当，让弟兄们受了损失。传我命令，原地向后转，后队变前队，撤退！” “喂，戚继光！你在做什么？连倭寇的面都没见到，你就要跑？”王娟大声质问戚继光。 “小娟，我也不想撤，但不撤行吗？四五个倭寇就把咱们三个小旗打得伤亡惨重、望风而逃。这仗还怎么打？” “我们有三百个人。你带所有军队去和倭寇决战！我给你帮忙，不信赢不了他们！” 戚继光摇头，“小娟，你忘了吗？攻打刘家旺有几千倭寇。四五个战力就这么强悍，这样的敌人有好几千！我们是有三百人，可要真按你说那样一起上，那就不是打仗，是送死！” 王娟脸上仍然不服气，但也没有反驳。戚继光又看向李超。李超一乐，“继光，你是主将，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命令。” 戚继光招手把蔡把总也叫过来，“几位，我有个主意，咱们不如试一下。要是能够成功，刘家旺之围也许就能解了。” “继光，你快下命令吧！”李超有些跃跃欲试。王娟和蔡把总也点头赞成。 “好！那我就分配任务了。李超，你带一百五十人，多准备弓弩箭矢，到两边埋伏起来。我带人经过的时候你不要打；倭寇随后追过来，你指挥弓箭弩箭一起射击！三轮箭后，带官兵一起冲杀、歼灭倭寇！” “蔡峰！你带一百人，由此向前二里在道路两边埋伏。倭寇在李超这里吃了亏，一定会顺原路逃走。你的任务是截杀！同样先放箭，再近战！” “王娟，你跟着我，带五十名弟兄去诱敌。” “继光，还是我去诱敌，你率领大部队在这里埋伏吧。”李超知道诱敌很危险，他想把这危险任务揽到自己身上。 蔡把总一见，也争着去诱敌。 戚继光摆摆手，“二位，你们的好意我明白。不过，我既然把诱敌的任务留给自己，那肯定是有一些把握的。我是不会自己去送死的。李兄、蔡把总，你们二位伏击歼敌的任务也不轻松。” “诸位，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力争此战胜利！” 李超、蔡峰、王娟，三个人一起拱手接令。戚继光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蔡把总，你去找一些军装、旗帜、靴子、帐篷之类的。再挑一些用不着或者损坏的刀枪，扔到路上。摆出一副我军狼狈溃逃的模样。 蔡峰领命。戚继光挑了五十名精壮士兵，和王娟俩人带着，沿官道往远处战场跑过去。 不是飞奔、是慢跑。战斗之前，需要保留足够的体力。让官兵们把筋骨活动开，但是绝对不能累着。 越往前，嘈杂的声音越大。终于，接近了战场的边缘。前面有人喊：“来人止步，你们是干什么的？” 戚继光吩咐手下官兵不要发出声响，准备好弓箭，慢慢的向前移动。 他们这边虽然轻手轻脚，对面人却已经看见了，当然不会因为这边动静变小，就当成什么都没发生。“喂，站住！再不站住，我们就放箭了！” “射！”一听说对面要射箭，戚继光立刻下令抢先放箭！啪啪啪，弓弦连响。霎时间，箭似飞蝗！几乎与此同时，对面传来了惨叫声、咒骂声。 “继续放箭！” 明军士兵每人携带了十支箭，射完第三支的时候，戚继光喊了停。他带人冲过去一看，地下躺着三个浑身插满了箭的倭寇。一个没动静，两个还喘气。 有个伤得比较轻的，看见明军过来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王娟过去一剑刺出，这小子立马像漏了气的皮球，蹬蹬腿，不动了。当兵的扑上去，给另外两个也都补了刀。 搜查尸体，收缴战利品。这边还没完事，对面又来了一伙儿倭寇。这次人比较多，戚继光大致一看，估计得有上百人。 “撤，快走！”戚继光带着人扭头就往来路上跑，身后传来一片鬼哭狼嚎。倭寇在后头劈里扑腾的追，明军撒丫子拼命地跑。 跑着跑着，路旁边开始出现一些军用物资。这边一双鞋子、那边一件军装。还有没打开的帐篷、刀枪等物。戚继光明白，这就是蔡峰按照他的要求，故意遗留下的军需品。 “小心脚下，别让绊倒了！”戚继光喊出这话的时候还是晚了，有个当兵的一不留神，摔了个大马趴。旁边当兵的赶紧把人拉起来，继续奔跑。 倭寇追过来，看见沿途丢弃的军装、帐篷、刀枪。有人捡起来一看，还是新的。其他倭寇见状也纷纷弯腰捡拾。这不是破烂，这都是能用、能换钱的好东西，谁见了不要？ 有的倭寇甚至为了抢一双靴子打起来了。 第九章 尾随追杀 “不要打！八嘎！”倭寇首领骂骂咧咧跑过去，对着那俩打架的一人扇了一记耳光。俩倭寇立刻老实了。被打了耳光，不但没生气，反而鞠躬道歉。 “嗨！嗨！我错了。您打得好，多谢您的指导！” 倭寇首领撇着嘴挥手往前一指，“追上去，消灭明军！” 倭寇们叽里呱啦怪叫着，提着倭刀继续追赶。一边追，一边捡战利品。很快，每个人脖子上挂着，背后背的，可谓是战果累累。 倭寇首领也不例外，这货脑袋上的铁质头盔，就是刚才捡的。 戚继光带人在前面跑，倭寇在后面追。有时候见倭寇只顾着捡宝贝，忘记追，他就命令手下射箭提醒。这招挺好使，几支箭射过去，倭寇又精神抖擞的跑起来了。 终于，来到了提前设计好的埋伏圈。回身看看，倭寇有一小半进了埋伏圈。似乎有些怀疑，停下来东张西望不走了。 戚继光再命令放箭。因为距离有些远，飞过去的几支箭很轻易被挡住了。倭寇还是犹豫的不往前走。 王娟拉弓射箭，一个倭寇躲闪不及中箭摔倒。这一下，可惹恼了倭寇首领。这家伙举起倭刀，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倭寇们又跑了起来，很快，倭寇们全都进了埋伏圈。 “走呀！”戚继光带人快速往下撤。倭寇首领怒冲冲，率领手下加速追赶，来到了伏击圈的底部。 “放！”半空中突然响起一个炸雷般的声音，霎时间箭如雨下！ 倭寇们惊恐地喊叫着，乱成一团。倭寇在官道上，箭是从两边飞过来的。敌人躲也没处躲、藏也无处藏。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发出刺耳的嚎叫。 倭寇想往前冲，戚继光把去路给挡住了，他带着五十人堵在正面射箭。遭到三面弓箭袭击，倭寇首领当机立断，撤退！ 留下一地尸体，剩下的倭寇冒着箭雨拼命地往回跑。跑出去二里地，到了埋伏圈的入口处。把总蔡峰看见倭寇真的败过来了，立刻下令放箭！ 倭寇遭遇到了今天的第二波箭雨覆盖，又倒下超过一半人手。 戚继光、王娟、李超，率领大队人马追杀而来。 原本按照戚继光的安排，李超的伏兵射三轮箭之后，是要冲上官道，短兵相接砍杀倭寇的。没想到倭寇反应快、跑得快。没等到李超发起总攻，已经提前逃走了。 李超没办法，只好率领人马在后头追杀。戚继光和王娟也带着诱敌部队加入了追击的队伍中。 蔡把总看见己方追兵上来了，马上下令停止射箭，冲上去，杀敌！霎时间喊杀声大作，大明的官兵们手持刀枪纷纷从藏身处跳出来，呐喊着冲向了倭寇。 倭寇经过两轮箭雨的淘汰，剩下还能活蹦乱跳的已经只有二三十个人了。 倭寇首领看见不射箭了，伏兵杀出来了。后面又来了大批追兵，哪还敢再战？这家伙带着剩下的倭寇转身就跑。受伤的同伙、死去的同伴全顾不上了。倭寇们顺着来时路拼命逃走。 别看倭寇个子不高、腿不长，跑得还挺快！不过，对于立功心切的明军官兵来说，倭寇跑再快，他们也有信心追上去，把这帮作恶多端的家伙全部杀死！ 在这支明军当中，体力最好、跑路最快的都在戚继光的诱敌分队里。当时挑人的时候，首选条件就是体力好、跑得快的。 “戚继光，咱们得再快一点，别让倭寇逃了！”王娟在旁边催促着。 “逃就逃了吧，你着急什么？”戚继光似乎并不急。 “我们不是来打倭寇的吗？他们逃走，你却不急？”王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倭寇来时候一百多，现在逃走只剩二三十，我们已经获胜，你还急什么？”王娟还要说话，戚继光摆摆手，“你先别说，听我讲。我们的任务是解刘家旺之围。” “围困刘家旺的倭寇有好几千，前头逃跑这点儿人算什么？你好好跟着我，咱们这次一定要大胜！” 王娟眨巴眨巴眼，不出声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问：“戚继光，你准备怎么样给刘家旺解围？几千倭寇你能打得过吗？你打算怎么打？” “大小姐，我现在跟你讲不明白。你跟着我就好，别那么多问题，不要打乱我的思路！” “什么思路？还不告诉我。装神弄鬼，我还不稀罕知道呢！”王娟嘴上说着不稀罕，人却一直跟在戚继光身边，形影不离。 就这样，戚继光带领三百明军，追着几十名倭寇跑向了刘家旺主战场。 很快就有倭寇发现了闯进战场的这两支队伍，有人过来查看。倭寇首领终于见到了同伙，赶紧告诉来人，后面是明军，正在追赶我，快过去拦住他们！ 戚继光一见有人来拦截，就带着身边官兵一起高喊：“大明天军已到！大胆倭寇立刻缴械投降！违令者杀无赦！” 喊声传开，李超、蔡峰带着官兵们也跟着喊。越喊声音越大，越喊士气越足。打算来拦截的倭寇，听了也不由得胆战心惊。 来拦截的倭寇人数并不多，也就一百来人。还没到跟前，就被明军的气势给震慑住了。犹豫着不敢靠太近。 “放箭！放箭！”戚继光命令放箭。一顿乱箭飞去，拦截的倭寇扭头就跑，追着倭寇首领的脚步一块儿跑。本来二三十个人跑路，现在变成一百多了。 戚继光带着人马在后头一边追、一边射箭、一边高喊着大明天军已到，让倭寇立刻投降。 围困刘家旺的倭寇人数虽多，组织却并不严密、人马又分散，根本形不成优势兵力拦截。戚继光带着几百人在倭寇军阵当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倭寇首领怎么也甩不掉背后的明军，召唤了好几伙人马去拦截，都不见效果。这货越跑越害怕、越跑心里越慌。看谁都信不过，觉得谁都救不了他。最后干脆奔着中军大营跑过去了。 中军大营当然不是摆设，这里面集结了大批倭寇精锐。远远看见一大群人跑过来，守卫大营的倭寇将领立即命令严阵以待！ 第十章 大胜 倭寇将领下令戒备。但跑过来的都是自己人，尤其领头那倭寇首领，更是位惹不起的人物，他哪敢拦住不放行？ “岛津少爷，出什么事了？”倭寇将领大声询问。 “明军追过来了，快让我过去！”岛津少爷气急败坏的吼叫着。 “快让开！把岛津少爷放过来！”倭寇将领急忙命令手下让路。大群倭寇跟着岛津少爷冲进了中军大营。 戚继光的队伍就在后方不远处。见这里聚集了大量倭寇，还有旗帜、帐篷。不用问，肯定是倭寇的重要部位。他叫过旁边几个当兵的，嘱咐了几句话。当兵的领命，离开了队伍。 时间不长，倭寇中军大营里就有人在喊：“不好了，明朝大军来了，快跑吧！” “快跑呀，明朝来了大批援军！我们已经败了，不跑都得死！快跑哇——！”这些喊声，在倭寇大营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其实所谓倭寇，并不全是岛国人，里面也有不少明朝的海盗。这次兵围刘家旺的倭寇总首领，就是一个外号叫麻叶的海盗头子。 明朝官方把岛国武士浪人叫做真倭、自家沿海的海盗海匪叫做假倭。真倭假倭相互勾结，在我国沿海地区杀人越货、犯下了累累罪行。 麻叶正坐在帐篷里，和手下讨论怎么样打下刘家旺、占领登州城。外面突然传来了很大的喧哗声，麻叶等人纷纷站起。 有亲信跑进来报告，明朝大军来了，已经打进中军大营了！ 麻叶大吃一惊，慌忙跑出帐篷观看。一到外面，就见中军大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到处有人喊着，明朝大军来了，快跑！ 麻叶来不及分辨真假，就慌慌张张领着一帮亲信离开了中军大营。麻叶一跑，倭寇的军心立刻就乱了。本来就组织混乱，现在更成了一盘散沙，几千人争先恐后逃向海边。 海边停着上百条船，倭寇们要乘船逃走！ 戚继光在倭寇中军大营里横行无阻。刚开始还有倭寇抵抗，随着麻叶的逃走，倭寇们只顾自行逃走，哪还有半点斗志？凡是被明军堵住的，都是立马投降。没被逮住的，拼命逃窜。 戚继光走进麻叶的帐篷里一看，什么吃剩的烤鱼、喝剩的酒，翻倒的瓶子、摔烂的碗。乱七八糟、一片狼藉，像个垃圾场。 到外头逮住一个俘虏审问，知道匪首麻叶跑了，他们都往海边跑，打算坐船出海。戚继光立即决定，追击！宜将剩勇追穷寇，把倭寇赶进大海！ “将军！末将愿意率领一百名弟兄，抄近路赶到海边，堵住倭寇，决不让他们跑了！”把总蔡峰激动地请战。 “将军，我带五十个人，保证给你抢到一条海船！”王娟起了好胜心，也跳出来请战。为这个，她甚至破天荒的称呼戚继光将军。 只有李超自矜身份，没说话。不过从表情上也能看出来，他对追杀倭寇也是很有兴趣的。 “末将只带四十人，夺两条船！”蔡峰一激动，主动提出减员增效了。 “给我三十个人就行！”王娟哪是会示弱的人，她立马又减了十个人。 戚继光刚才还笑呵呵的，现在一看蔡峰和王娟较上劲了，赶紧喊停，“停！打住！你们干什么？起哄吗？刚取得一点小小的成绩，就忘乎所以了吗？” “我们才多少人？倭寇有多少？我们这次之所以能够获胜，那是上天庇佑，是我们大明朝国运昌盛！” 戚继光这番话，就像给开水锅里浇了一碗凉水，几个人立刻安静了。停了几秒钟，王娟才小声问：“难道我们就不追了，眼看着倭寇逃走吗？” “当然不是！”戚继光眼望着大海的方向，“倭寇侵犯我大明沿海城镇，屠戮百姓、抢劫财物。还想来去自如，不受一点损失，我岂能惯着他们？” “请各位按照来时的队形，列好军阵，随我追击倭寇！” 众人答应着，开始列队。这边刚刚站好队，就来了一帮人马，是刘家旺的守军。 领队将领和戚继光见了面，知道这年轻人是登州卫指挥佥事，赶紧行礼参见。这人自称姓陈，是刘家旺守军的一位百户。 刘家旺被倭寇围困之后，守军奋勇抗敌。看见外面的倭寇乱了，好像出事了，陈百户这才率领麾下官兵出来查看。 戚继光一听大喜，“陈百户来得正好！带上你的人，随我追杀倭寇！” 陈百户欣然领命。就这样，戚继光的队伍又多了一百来人。整理好队形，戚继光喊了一声出发，队伍浩浩荡荡杀向了海边。 码头上，众帆云集，无数的大小船只争相起航。成百上千的倭寇，正在争先恐后的登船。 看见明军追过来了，已经上了船的倭寇立刻焦急的喊：“开船！快开船！”还没上船的拼命叫着：“别开船！等等我！”有人等不及跳到海里，奋力游向已经启动的船。 戚继光到地方看见的就是这个乱成一锅粥的码头。已经出海的船就不提了，码头上还有十来条大船没动地方。挤在码头上的倭寇，大概也有五六百。 “蔡峰，你率队伍从右边冲上码头，争取夺下一到两艘船。陈百户，你带领人马从左侧杀进码头，条件许可，也要尽量夺船！两位，夺船之后，绝对不许开船追击！” “为什么？”蔡把总惊讶的问。 “你带的部队是水军吗？你有指挥船队海上作战的经验吗？都没有你凭什么开船追敌？不要再说，执行命令！” 蔡把总和陈百户各率领队伍冲向了码头。戚继光和李超、王娟带着剩下的部队从正面扑向了乱成一团的倭寇。 “大明天军已到！弃械投降者免死，违令者杀无赦！”“投降免死！反抗者杀！” 明军一遍遍喊着口号。来不及逃走的倭寇，纷纷扔了兵器跪下表示投降。只有极少数负隅顽抗的，全都被当场格杀。 戚继光抬头看着大船上升起的明军旗帜，再看看坐成一片的俘虏，心情激荡！这场仗没打之前，谁能想到会取得这样的大胜？ “报告将军，卫所的主力大军到了。” 第十一章 困兽犹斗 戚继光转身抬头往远处看，只见旌旗招展、刀枪耀眼，明军大部队浩浩荡荡开过来了。 “是丁指挥来了，各位随我迎接丁大人！” 戚继光率领手下兴高采烈准备迎接指挥使丁大人。没想到来的却不是丁邦彦，而是登州卫指挥同知，梁建。 俩人一见面，梁同知脸上就堆满了笑，“继光，恭喜呀，首站大胜！我奉命率军先行，丁指挥统帅中军随后就到。” “了不起呀！不愧是将门虎子，继光你第一次领兵，只带三百健卒，就击败了上万倭寇。此等战绩堪称是空前绝后、古今希有！你真是我登州卫第一战将！” 戚继光一听这话不对，赶紧拱手纠错，“梁大人过奖。您恐怕误会了，倭寇没那么多，只有三千，不是上万。” 梁建楞了一下，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继光，三千和一万没什么区别。你打赢了这一仗，谁会追究倭寇到底是三千还是一万？敌我双方实力悬殊、你以少胜多这可是不争的事实。” “把倭寇说得多一些，老百姓高兴、百官高兴、皇上也高兴。咱登州卫能得到朝廷更多的嘉奖，你的功劳也更大。这可是一箭几雕、皆大欢喜的好事。你又何必较这个真呢？” 虚报战功还有这么多的好处？戚继光眨眨眼，想反驳，却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就在这时候，蔡把总气喘吁吁跑过来报告，“启禀梁同知、戚佥事，末将此战抓获了一百二十名俘虏，缴获倭寇大型战船一艘。” “好！蔡把总大功一件。”梁建高兴的脸上都笑开了花，“来人，将蔡把总的功劳记下。丁指挥上奏朝廷报告战果，少不了你的封赏！” 戚继光看着蔡把总，想起了陈百户。俩人一左一右率队伍冲上码头杀倭寇、抢夺船只。蔡峰抓了一百多个俘虏、一艘大船来汇报了，陈百户呢？ 一问，蔡把总说，陈百户夺了两艘船，开船出海追杀倭寇去了。 “什么？他坐船去追杀倭寇了？你们去码头之前，我是怎么交代的？只许夺船不许出海、更不许追击倭寇。你们为什么不听？”戚继光听说陈百户擅自出海追敌，不由大为恼火。 蔡峰也委屈。他是按照戚继光命令做的，陈百户抗命开船出海，和他有什么关系？抗命的是陈百户，他又管不着人家。无缘无故的，他倒是替别人挨了一顿数落。 梁建在旁边听明白了，就笑着劝戚继光：陈百户也是立功心切。他既然敢坐船追杀倭寇，肯定也有一定的把握。你不用着急。说不定，晚些时候，陈百户就会带着好几艘船回来的。 但愿如此吧。戚继光看着茫茫大海，也没什么办法。只希望陈百户能够得胜归来吧。 清点俘虏、登记战利品、登上蔡峰缴获的大船查看。这其实就是一艘大一些的商船。船舱挺大，驾驶舱、轮机舱、船员休息室一应俱全。 估计是海盗抢劫完商船之后，看这船质量不错，就改成了海盗船。梁同知对这条船赞不绝口，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一群人从船上下来，戚继光和梁同知正在谈论怎么处置俘虏和这条船的时候，几个当兵的领着一个渔民打扮的老头找过来了。当兵的说，这老头有敌情报告。 老头先行礼，再报告：他家进了倭寇！ 早晨，老头出门办事，回来时候发现家里来了倭寇！老头家里有老伴、儿子、儿媳，还有一对孙儿孙女。老头自己不敢回家，他听说刘家旺来了官军，这才跑过来搬兵求救。 “各位大人，求你们救救我一家人吧！”老头趴地下就磕头，戚继光赶紧把人拉起来。 “老伯，不要这样。你家在哪里？你带路，我现在就跟你去救人！梁大人，你在这里等着丁指挥，我带几个人过去看看。李兄、小娟，再来二十名弟兄，我们走！” “将军，我带兄弟们跟您去吧！”蔡把总主动提出要跟着一起去。 戚继光问他，你去了，俘虏和缴获的船怎么办？梁建在旁边一乐，“继光，你怎么把我忘了？蔡把总留下来继续统计俘虏和船，我跟你一起去救人。” 你？戚继光本来以为梁建会要求留下处理俘虏和缴获的这条船，让蔡峰跟他去救人。毕竟留下对付这些战利品可是肥差，有油水可捞。没想到，梁建却主动提出一起去救人。 时间紧迫，戚继光来不及多想。毕竟救人如救火，越快越好！ “也好，蔡把总，你按照梁同知所讲，留在这里仔细统计战利品。各位，我们快走！” 老头在前面带路，五六里路，一会儿就到了。戚继光带了二十名士兵，梁建只带了十几名亲兵。就这三四十号人，对付几个侥幸逃走的倭寇，已经足够了。 透过篱笆院墙，院子里面的情况可以一览无遗。几个倭寇，有的坐着吃东西，有的四处闲逛、东张西望。看见来了军队，倭寇们惊叫着就要逃走。 当兵的对着院门射箭，当场射死三个。剩下的倭寇爬栅栏墙逃跑。李超带了几个士兵过去，在栅栏墙外面又干掉了一个。戚继光带着人从小院正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嚎叫着跑出来两个倭寇。这俩家伙剃着月代头、赤着上身双手舞倭刀，凶猛的一塌糊涂。七八个当兵的一块儿上，也不是这俩倭寇的对手，还被伤了三个。 戚继光一看，这还得了？困兽犹斗指的就是这俩家伙吧？ “弓箭准备！”戚继光一声命令，当兵的弯弓搭箭，箭尖纷纷瞄准了倭寇。 “倭寇，放下凶器投降！否则乱箭穿身，立刻射死！” 俩倭寇一对视，老老实实扔了刀。当兵的扑上去，一顿耳光大脚，拿绳子给捆上了。两个倭寇被打的发出嗷嗷惨叫。剩下没死的也都绳捆索绑，除了死的，全都给绑上了。 老头急忙跑进屋，紧接着就传出了惊呼和刺耳的哭嚎声。 戚继光心里一沉，知道这家人大概是被害了。王娟提宝剑冲了进去。 第十二章 王娟斩妖魔 戚继光也想跟进去看，但是见梁同知审问那俩倭寇，他又站住了。 两个倭寇都是岛国人，都会说汉话，只是不太流畅。能听出岛国人说汉语时那种古怪的腔调。 其中一个倭寇，说他的同伴是萨摩国领主之子，在岛国是有身份的贵族，名字叫做岛津小次郎。而他则是岛津少爷的随从。俩人被海盗头子麻叶骗了。他们本来是到明朝做生意，没想到却误加入了海盗集团。 这纯粹是狡辩！戚继光听说过倭寇擅长狡辩，没想到这两个家伙居然能这样狡辩，把黑的说成白的。明明是跑到明朝杀人越货，却能把他们自己洗白成受害者。 如此拙劣的骗术，梁建却好像相信了，他让人把两个倭寇的绳子解开，又让当兵的给他们拿水喝。 戚继光实在看不下去了。“梁大人！”他大步走过去，“这两个倭寇说的都是假话，他们在骗你！来人，把这两个东西绑上！” “继光！你消消火气，别激动。”梁建拉着戚继光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你没听见吗？那个岛津小次郎是萨摩国领主的儿子。他在咱们手上，我们就能和萨摩国谈判。” “要是能让萨摩国出兵，帮助我们消灭倭寇，不比杀了他强一万倍吗？”梁建耐心向戚继光讲解他的想法。 “大人，您这是与虎谋皮。和倭寇谈合作，绝对行不通！” 两个人正在争论的时候，王娟突然提着剑，杀气腾腾的跑出来了。 “小娟，你怎么了？”戚继光眼见状况不对，赶紧问她。王娟也不解释，到跟前突然出手，一剑刺进了岛津小次郎的胸口！ 岛津小次郎惨叫倒地，旁边他那随从惊叫着，转身就跑。王娟追上去一剑，扎进他的后心。这位紧随他的主子，主仆二人一块儿完蛋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时间极快。梁建看见想要阻止，都来不及。“啊？快住手！哎呀！”眼看着岛津主仆死在剑下，气的梁建暴跳如雷！ “你，你是何人？是谁允许你杀他们的？来人，把这个违令杀人的东西，给我拿下！” 当兵的拿着刀枪，就要上来抓捕王娟。王娟板着脸，杀气腾腾做好了战斗准备。戚继光赶紧拦着，“住手！都住手！收起兵器，退后！” 士兵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收起兵器退下去了。 梁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脚大怒，“戚继光，你干什么？他是谁？没有命令擅自杀害重要人质，你居然还袒护他？” “梁大人，她姓王，本是良家女，也是我的朋友。因为她武艺高强，我特地邀请前来协助抗击倭寇。我并非袒护，她不会无故杀人。这两个倭寇必有取死之道。梁大人不妨听她讲一下理由。” “她是女人？她能有什么理由？” 王娟穿了件军装。戚继光不说，梁建哪会认出这是一位巾帼英豪？ “梁大人暂请息怒。小娟，你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杀人？把你的理由讲出来吧。” “一剑杀了，那是便宜他们了！”王娟怒气未消，述说持剑杀人的理由。 刚才听见老渔民哭泣，她跑进房间，亲眼看到了一幕人间惨剧！老头的儿子、孙儿、孙女全都惨死，老伴和儿媳被倭寇糟蹋至一死一重伤。 王娟开始还安慰老头，帮着重伤未死的女人穿上件衣服，后来实在忍不住满腔的怒火，这才冲出来拔剑斩妖魔！这俩倭寇不是人，他们是来祸乱人间的妖魔鬼怪！ 戚继光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就说嘛，王娟怎么会随便杀人呢？ “梁大人，这两个倭寇罪恶滔天，王娟杀他们是理所应当。他们该死！梁大人若是不信，我可以陪你进房间去验证。如果王娟说的是假话，你治她的罪，我绝不拦着。” “有什么好验证的？”梁建已经信了，他也不想去看那血腥的场面。不过梁建还是说，虽然岛津主仆俩确实作恶多端、该死。但留下他俩却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已经死了，救不活了。梁建哪还有兴趣再留在这里？看见这小院还不够他心烦的。梁建打了个招呼，带着随从离开。 戚继光指挥当兵的，帮助老头整理了家属遗体。把死去的倭寇尸体拖到院子外面荒地里挖坑掩埋了。一切处理完毕之后，又给老头留下一些钱算是安慰。押着几个受伤的俘虏，返回去，找大部队汇合。 丁邦彦率领中军主力还没到，陈百户倒是回来了。这位乘船出海追击倭寇，不仅没抓到敌人，反倒是把他开去那两条船又被倭寇给夺回去了！陈百户只带了两个手下，抱着两块木板游泳逃回来了。 在码头上杀倭寇，抢到两艘大海船，他手下一百多人没伤亡几个。出海追击，不但船没了，一百大明官兵，也只剩下连他在内的三个人。 一见到戚继光，陈百户就跪下了。“戚将军，末将悔不听您的嘱咐，导致全军覆没。我之所以冒死跑回来，就是来向您谢罪的。末将该死，请戚将军按照军法严加惩处！” 戚继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摇头探口气，“陈百户，请起。两位兄弟，都起来吧。哪个人没犯过错呢？只要你们牢牢记住今天的教训，从今以后和倭寇打仗，要谨慎再谨慎。我就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多谢将军饶恕，末将知罪了。今后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只可怜我麾下那些官兵死得冤，我对不起他们！往后迟早有一天，我会给他们报仇雪恨！”陈百户咬牙切齿的发誓。 当兵的报告，梁同知来了。 他来得好快！戚继光心中暗想，梁建很可能就是为了陈百户兵败而来。反正我已经饶了陈百户，你要是借题发挥，非要处分人家，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无关。 梁同知带了一队官兵，急匆匆来到了戚继光面前。“戚佥事，我听说，陈百户回来了。他人呢？” 第十三章 梁同知被刺 其实陈百户就在旁边站着，梁建视而不见，故意这样问的。 戚继光咳嗽了一声没说话。陈百户尴尬的抱拳行礼，“梁大人，末将在此。” “哦？陈百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梁建装作是刚看见的样子，有些许惊讶，“我听说你乘船出海追击倭寇去了，战果如何？想必是抓了不少俘虏，又缴获了几艘战船吧？” 陈百户更尴尬了，“末将此次没取胜，我打了败仗。没有抓到俘虏，也没有缴获战船。” “没有取胜？胜败乃兵家常事，倒也无妨。你部官兵损失多少？你那两艘战船呢，我怎么没看见？” “卑职作战失利，我部官兵损失殆尽。只有我，和两名弟兄回来了。”陈百户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过现场很安静，没人出声。所以，他声音虽小，离得近的也都听见了。 “什么？只带回来两个人？陈子銮，你罪该万死！来人，把陈子銮绑上，推下去砍了！”梁建突然暴怒，命令手下要杀陈子銮。 陈百户一听可吓坏了，“大人，同知大人！刚才戚佥事已经饶恕我了，戚大人允许我以后戴罪立功，报今日之仇。” 戚继光一听，得，我是没法置身事外了，干脆也说两句吧。 “梁大人，陈百户他。” 戚继光想给陈百户说情，梁建直接打断了他，“戚继光！”这家伙大吼一声，把戚继光都吓一跳。“这次陈子銮是跟随你作战。他擅自出海追敌，导致全军覆没，你也有指挥不力的责任！” “陈子銮兵败，百多位大明官兵阵亡。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还敢袒护他？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你休想逃掉！还有，你身为朝廷四品武官，领兵作战之时，身边居然带有风尘女子随时供你享乐。” “你才加入登州卫几天，就连犯数条军法。我今天一定要治你的罪，替登州卫铲除你这匹害群之马！来人，把戚继光给我拿下！” 梁建身后当兵的听命令，一拥而上，就要来抓戚继光。戚继光闪身后退，伸手把随身的雁翎刀拉出来了。李超也拔刀跑过来，和戚继光战在了一起。 当兵的有些犹豫。梁建大声下令，“上，给我拿下戚继光！如敢反抗，格杀勿论！” 好嘛，他就是存心来动手的！戚继光舞刀和梁建带来的兵打在了一起。李超也动手了。这边一动上手，附近的官兵迅速围拢过来。两边都是明军，都是自己人，当兵的也不知道帮助哪边好。 主要是戚继光参军时间太短，虽然他领兵刚打了一场胜仗，但大部分官兵对他并不了解。而梁建却在登州卫担任指挥同知有几个年头了。相较于戚继光，官兵们对他倒是更熟悉一点。 对方人多，这边只有戚继光和李超两个人。战斗的形势对二人极为不利！就在这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几声惊呼。“梁大人！不好了，梁同知被刺杀了！” 啊？戚继光大吃一惊。他的对手们也纷纷停了手。所有人都往声音传来之处看。只见王娟手持滴血的宝剑，傲然而立。周围是一群惊慌失措的明军官兵，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梁同知在地下躺着呢。 王娟杀了他？戚继光悄悄咽了口唾沫。 一群当兵的手持兵器指着王娟，有人在后面喊着，“快捉住她！别让她跑了！她是杀害梁同知的凶手。捉住她，给梁大人报仇！” 喊话的是和梁建一起来的军官。 眼看王娟要吃亏，戚继光看了一眼周围，大吼了一声，“住手！退后！”梁建带来的官兵自然是不听他的。戚继光看向人群外面，“蔡把总，带着你的麾下，清理现场！” “末将遵命！” 原来戚继光看见蔡峰了。蔡把总的出现，让他心里有了底气。当兵的和他不熟悉，和蔡把总熟悉。蔡把总又和他熟悉。这就够了。蔡峰指挥着当兵的上来，就把梁建的手下给隔开了。 “退后！退后！你们干什么？胆敢对戚佥事不敬，都活够了吗？退后！” 梁建手下的官兵倒是想反抗，但主将死了，群龙无首。戚继光这位登州卫指挥佥事成了现场职务最高的长官。大家都是朝廷正规军人，服从长官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官兵们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戚继光见现场稳定了，这才高声宣布，各部归建，等候下一步的命令。 官兵们各归建制，纷纷离开了现场。蔡峰问戚继光，怎么办？他指的是梁建被杀这件事。 “蔡兄，事情的经过你都看见了。丁指挥来之后，你知道怎么说。”戚继光得和蔡峰提前先对好词，免得以后丁邦彦问起来，俩人说的话不一样。 蔡峰来得晚，他不了解事情的全部经过。戚继光正要和他讲，王娟提着剑过来了。 “戚继光，”王娟双眉一挑，“梁建是我杀的。有什么后果，你只管推到我身上！”王女侠倒是敢做敢当。 戚继光心里暗暗佩服。但是，王娟杀梁建，却是闯了天大的祸！梁建是登州卫指挥同知，从三品的武官。这么大的官在执行任务中被刺杀，登州卫会不追究？朝廷能不过问？ 王娟和梁建无冤无仇，之所以冒险搞刺杀完全是为了给他帮忙。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帮助王娟从这件事里脱身出去！ “王娟，你好大的胆！”戚继光板着脸，假装发怒，“是谁给你的命令，对梁同知下杀手？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出手竟然如此歹毒？你走，别让我看见你！走！” 王娟满脸惊讶，“你说什么？你赶我走？” “对！你这丫头杀心太重，我可不敢再把你留在身边。你走吧！” 王娟气得脸色发白，“好哇，戚继光，你竟然这样对我？算我看错了人！从今以后，你我各奔东西，此生再不相识！”说完，转身就走。片刻之后，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唉。”李超在旁边叹了口气，“继光，其实你不必这样。想让王娟离开，你把话和她讲明白不行吗？何必说那样的话，造成误会，让她伤心。” “伤心总比没命强。” 第十四章 戚继光丁忧 戚继光何尝不知道他这样做对王娟不公平？人家冒险帮他这么大的忙，他却骂人家、赶人家走。这不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吗？但急切之间，他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以王娟的脾气，他要真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恐怕王娟是死都不会走的。事情既已发生，误会就误会吧。纵然被误会、被误解，我也要保你平安脱身。 现场清理完，过了还不到一刻钟，明军的大队人马就到了。登州卫指挥使丁邦彦率领中军终于赶到了刘家旺。 戚继光率领所有百户以上军官前去迎接。丁指挥还是老样子，金盔铁甲、威风凛凛。见了面，先问戚继光情况怎么样？ 听说倭寇已经退了、刘家旺的围解了，丁邦彦大喜。先是狠狠地夸奖了戚继光年轻有为、用兵如神，接着就拉着李超亲切交谈去了。 聊了十来分钟，丁邦彦才想起一件事，梁建呢？他怎么没来？我都来了，他小子忙什么呢，为什么不来迎接？ 戚继光赶忙解释：梁同知不幸遇刺身亡了。 啊？丁邦彦大惊失色。梁同知不是打仗战死的，居然是遇刺身亡？刺客是谁？他是怎么刺杀的梁同知？ 戚继光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当然，他并没有说出王娟的家庭背景，没提什么万户南溪王栋。不给人家的家庭招灾引祸，这是原则。在戚继光的讲说中，王娟就是他的一个异性朋友，江湖侠女。出于义愤，杀死了梁同知。 丁邦彦并没有刨根问底，他只是感到很为难。 梁同知之死，他可以不追究，但朝廷肯定会过问。梁建如果只是一个卫所的指挥同知，倒是好说。但这位梁同知后面有靠山！能做到指挥同知的，有几个是没背景没靠山的？ 梁同知有个表妹，是当朝宰相严嵩之子严世蕃的妾室。就算现在封锁住梁同知被刺杀的消息，将来也迟早有一天会传到严嵩父子的耳朵里。一旦严嵩出手追究，谁能扛得住呢？ “丁指挥不必担心，我回到京城就原原本本的报告给陆大人。陆大人对继光很是看重。若有陆大人出头，严嵩父子权势虽大，也不见得敢难为继光。” 李超听出丁邦彦忌惮严嵩父子，他就把陆炳搬出来了。陆炳不单是锦衣卫大头子，还是皇帝的嫡系心腹。陆炳要是说句话，严嵩也得有顾忌吧？ “唉，我担心的就是这个。陆炳会为了继光，和严嵩翻脸吗？”丁邦彦仍然苦着一张脸。 这一下，李超也没话了。戚继光倒是满不在乎。 “丁大人、李兄，你们不必担心。还没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好发愁的？车到山前自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梁建接应来迟、虚报战功、扰乱军心、妄图屈杀战将，按照军法他也是该杀。” “该死之人被刺杀，这就是天意。大不了我不干了，不当这个四品官。我回家照顾母亲和兄弟，读书种田度此一生，还逍遥自在呢！” “继光，你怎能说出这种话？”李超指出他不该态度消极，“你年纪尚轻，岂能就此归隐、远离庙堂？” 李超着急，丁邦彦却有不同看法。“贤弟莫急，我倒觉着继光此举是件好事。” 丁邦彦的意思是，戚继光先挂职回家，登州卫指挥佥事的职位还给他保留着。他不用到卫所去上班，工资照发。继光父亲不是刚过世吗，他可以回家替父守孝，也叫丁忧。 按照传统礼节，父母过世，身为人子的，应该居家守孝三年。做官的也要先辞职，等到丁忧期满之后，才可以继续到朝廷任职。 严嵩真要是死揪着不放，陆炳这时候再出来说话，效果就不同了。难为一名守孝之人，就算闹到皇帝那里，陆炳都占理。所以，戚继光为父守孝，这是以退为进的绝妙好棋。 三年之后，这事的风头也过去了，没几个人记得梁建了，戚继光再回登州卫履职也不晚。毕竟他还年轻，今年才十六岁。就算过三年，他也才十九。 丁邦彦已经把话说这么明白了，戚继光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多谢大人。卑职这就回家替父守孝！三年期满之后，再来找大人报道！” “唉，可用不了三年。”丁邦彦提醒他，“国家规定的丁忧期限是二十七个月，说是三年，其实不到。其中若有变化，我会随时派人上门去找你。” 戚继光告辞。到了外面，李超要回京城。戚继光请他到家里坐一坐，摆一桌送行酒，吃喝以后再走。另外还得准备几样土特产，让李超带回去送给陆炳。 李超摆摆手，“不必了，陆大人对这些人情来往并不看重。出这么大事，我得尽快回京向陆大人汇报，请他早做准备！继光，你记住，守孝就是守孝，无关的事情一件都不要管。” “得空了，就给陆大人写封信，讲一讲你的近况。这三年之中，有机会我就来登州看你。到那时候，你再请我喝酒，你们登州有什么土特产再给我准备一些。告辞！” 李超骑上马走了，戚继光说送他出城都不让。目送李超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了，戚继光这才一个人回家。 母亲、兄弟继美、徐文长、杨文，都在家。众人见面之后，戚继光讲了他带兵救援刘家旺的经过。他怎么样使用诱敌之计，击败倭寇，给刘家旺解了围，详详细细全讲了。 继美和杨文听得津津有味儿，徐文长懊悔的直拍腿。“嘿，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就没赶上呢？” 戚继光出兵刘家旺之前，曾经派人回家看望过。虽说将领出征打仗是机密，家属要打听，也能知道个大概。以徐文长的聪明劲儿，猜出来并不难。 可阴差阳错，他就是没赶上趟。徐文长告诉戚继光，以后你要是再领兵打仗，一定不能忘了我！我虽然武艺不高，但我学过兵法战策。你打仗不得要军师、不得要参谋？我可以做你的参谋呀。 “好好好，我的徐参谋，今后再有这样的机会，我绝对不会忘了你！你就是我的首席参谋官。” 第十五章 天降未婚妻 “继光，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桂兰姑娘跟着王小姐一起离开了。”徐文长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戚继光有点儿尴尬，“哦，我知道了。” 他想随便糊弄过去，徐文长却并不给面子，“你和王小姐闹矛盾了？” 戚继光赶紧否认，“你听谁说的？没那回事。” 徐文长又问他什么时候回卫所上班？戚继光说他要居家丁忧。三年之后，再去登州卫履职。 丁忧？徐文长当然知道这规矩，但却不相信。你在京城就知道父亲去世的消息，要丁忧守孝的话，也应该是到家之后就开始了。可你呢？竟然还领兵跑到刘家旺和倭寇打了一仗。现在倒想起丁忧了。这里面肯定有事。 戚继光见瞒不住他，就把王娟刺杀指挥同知梁建，丁邦彦出主意，让他借丁忧之名躲风头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徐文长听得目瞪口呆。竟有这种事？ “继光，你也不用灰心丧气。登州卫有丁邦彦照顾、朝廷有陆炳的支持，你早晚都有一飞冲天之日！我先回京城，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胡宗宪。老胡也等着你的消息呢。” “将来你我总有相见之日。记住你答应我的话，等你再次统兵那一日，我就是你的帐前参谋官！” 徐文长告辞回京城了。戚继光准备按照我国的传统，在父亲坟茔旁搭建一个茅草棚子，在里面住三年，以尽孝道。 他把这想法和母亲讲了，王氏并没有反对。她和戚继光进行了一场母子间的长谈。 “我听桂兰姑娘讲，你和王娟关系很要好。王娟到咱家接桂兰，我还说让她俩等你回来再走。可王娟却以家里有急事做借口，非要带着桂兰离开。” “光儿，你和王娟之间有什么事吗？” 戚继光不瞒母亲，把经过又讲了一遍。王氏听完叹了口气，“这就叫缘分呀。光儿，娘告诉你，王娟其实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啊？戚继光大吃一惊！王氏解释，当年继光父亲戚景通还活着的时候，和万户王栋是最好的朋友。两个人曾经订下过儿女亲家。那时候戚继光和王娟都不满五岁，俩人同岁。 王氏从桂兰口中知道王娟是南溪王栋之女，她就盼着和未来的儿媳妇见一面。婆媳俩见了面之后，还没说几句话，王娟就匆忙带着桂兰离开了。 “不愧是我戚家儿媳，模样好、知书达理。关键是她知道维护你。光儿，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 戚继光哭笑不得，“娘，我怎么就辜负人家了？我和王娟从没有动过儿女的感情。我们什么都没做，又哪来的辜负？我要为父守孝，三年之内不能娶妻。” “你这三年可以不娶王娟，但是你们之间的误会总是要解释开的。过两天你去找找她，把事情讲开了。王娟是替他父亲来给你父吊丧，按规矩，你也要去回礼才是。” 第二天，家里来了个人，是戚继光的启蒙恩师，梁阶，今年四十岁。梁阶这人学识渊博，为人十分正直。对戚继光幼年的性格养成影响相当大。 “梁老师！”看见梁阶，戚继光感受到一种亲人般的亲近。梁阶也把戚继光当成了自己的晚辈。爷俩面对面坐下来长谈。谈这段时间的经历、未来的打算。 梁阶告诉戚继光，这三年守孝期，是你难得的提高机会！你要充分利用这段时间，学文习武，增强自身实力。我教你读书学文化，习武方面，你就要自己努力了。 戚继光不用请武术老师，他爹戚景通就是武术高手。继光小的时候，随父亲练过基本功。武术方面的书，家里有的是。戚继光想学什么都能找到教材。 就这样，戚继光开始了上午学文、下午习武的丁忧生活。过了大约半个月，禁不住母亲一再催促，他决定去找王娟解释清楚、消除误会。 这次去见王娟，和以前俩人见面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以前他觉得王娟人漂亮、武艺高、性格豪爽。欣赏居多。现在知道是自己的未婚妻了，心里就多了三份期待、外加几分忐忑。 杨文陪着他去。一路上，杨文一直在讲桂兰的事情。刚开始戚继光没有注意，他在想着王娟，后来发现了，觉得不对劲儿。“杨文，你是不是看上桂兰了？” 杨文看旁边没外人，凑近了戚继光小声说：“对，我喜欢桂兰。”说完他又可怜巴巴的求戚继光，“继光哥，你和王娟成了之后，可别忘了撮合我和桂兰。” “哈哈，男子汉大丈夫，幸福要靠自己争取。喜欢哪个姑娘，就要主动去追求！你等着我和王娟成了之后再撮合你？万一在这之前，桂兰又被别人看上了呢？” 听戚继光这么一说，杨文立刻紧张了。“那，那可怎么办？” “怎么办？主动出击呀！到了王家，你得机会就去找桂兰，直接表明心迹！她若爱你，必然会接受。若是不爱。” “不爱怎么办？” “不爱你就一直追求，直到她答应为止。” 这就是死缠烂打，正经的馊主意。杨文却信了，用力握紧了拳头，“嗯！继光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桂兰追求到手！” 这俩人组成追女搭档，一起赶奔南溪王家。这里就是南溪？高山下一条清澈的溪流，翻滚流淌。 哥儿俩找附近的村民打听，这条溪水就叫南溪，但是却没听说过有王栋这么个人。这附近几个村子里从来就没出过万户这么大的官。村里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顶多有个本乡地主，哪会有万户？你们找错地方了吧？ 找错了地方？没有万户王栋？这怎么可能？戚继光和杨文哥儿俩傻了眼。想着这人可能是没和外界接触过，见识少。再换个人问吧，也是这样。 杨文都快哭了，他比戚继光还着急。“继光哥，怎么办？” 戚继光今年十六，杨文比他小半岁，还不满十六岁。 “别急，咱们再往前走走，多找几个人打听。名字不会错，就是万户南溪王栋！”戚继光安慰杨文，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第十六章 南溪王万户 一个手摇折扇、头戴软帽、身穿丝绸长袍的年轻人，带着俩跟班，摇头晃脑的从对面走过来。 戚继光赶紧过去问路，“这位仁兄，请问您知道这附近有一位万户王栋，家在哪里住的吗？” “王万户家？”这人把扇子一合，撇着嘴上下打量戚继光，“你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找王万户有什么事？” 戚继光一听，有门！赶紧赔笑解释，“我是登州人，叫戚继光。王万户有个女儿王娟，是我的未婚妻。这次是我第一次登门拜访。劳烦仁兄告诉我位置，在下多谢了。” 戚继光话说的很客气。拿扇子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王娟是你的未婚妻？哈哈，你可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猪油吃多蒙了心吧？就你这油头粉面、不男不女的玩意儿，也配得上王娟？” 旁边那俩跟班哈哈大笑，这位得意地撇着嘴，一脸鄙视和嘲笑。 戚继光不由得大怒！ “住口！有什么好笑的？我找你问路，想说就说、不愿意你可以不说。你凭什么出口伤人？” “出口伤人？哈哈哈哈，他说我出口伤人。”这小子继续嘲笑，俩跟班也跟着笑。“我就出口伤你了怎么样？少爷看你不顺眼，就是想骂你！” 旁边杨文恼了，“狗东西，你们找死！”骂了一声，蹦过去，抡拳就打。那俩跟班马上过来挡住杨文，二战一，三个人打在一起。 戚继光对着拿扇子的一乐，“呵呵，来吧，咱俩也来比划比划。” “你跟我比划？也行，既然你找着要挨揍，少爷我就成全你！我打死你！”这家伙把扇子往腰带上一插，冲过来抡拳头就打。戚继光闪身躲开，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给对手来了个大耳雷子。 “呀！你敢打我？我要你的命！”这小子像疯了一样，张牙舞爪往上扑。但他那两下子差太远了。三两下，被戚继光瞅准机会，一把，掐住他的手腕子，一拧。 这小子身子转了个半个圈，叫唤开了，“哎哟！哎哟！快放开我！疼，放开我。” 那边俩跟班看见主子被抓，赶紧舍了杨文，来打戚继光。戚继光先是一脚把恶少踹个跟头，紧接着迎上去大战两恶奴。杨文也追过来帮忙。几个回合之后，俩恶奴也被打倒在地。 “怎么样？还打不打了？”戚继光看着在地下或坐或爬、东倒西歪的三个小子，忍不住调侃的问他们。 “不打了，不打了。”恶少鼻子也破了，一只眼也青了，闻言赶紧摇手不打。他那把扇子还在腰里插着，竟然没掉。 从远处忽然来了几匹马，风驰电掣一般，眨眼到了跟前。骑马之人拉缰绳带住马，一起看向戚继光等人。 “喂，你们干什么呢？” 恶少一抬头，仿佛看见了救星一样，“虎哥，快救命呀！这俩外地的野小子把我们给打了。虎哥救命！” “嗯？”叫虎哥这位翻身从马上下来。看看戚继光又看看杨文，“把他们放开。你们两个外乡人，竟敢跑到这里惹事？说，为什么打人？” “虎哥，这个娘娘腔说小娟是他的女人。我和他理论，他非但不认错，还动手打人！” 眼看恶少歪曲事实、胡说八道，戚继光当然不能沉默。“你少胡说！我可没说王娟是我的女人，我只是讲王娟是我的未婚妻。并且，是你先骂的我。” 虎哥一抬手，拦住了要发言的恶少，他看着戚继光，“你说王娟是你的未婚妻？你叫什么？哪里的人？你父亲是谁？” “在下戚继光，现任登州卫指挥佥事。家父已于前日故去。某奉母命，到南溪王万户家拜访。因不知王家的地址，向路人打听。遇见这几位，他们开口便辱骂我。我是被逼无奈动的手。” 戚继光几句话把事情讲明白，那位虎哥点点头，“好吧，你们跟我走，我带你们去王万户家见王娟。” “虎哥。”恶少一见事情发展的方向不对，赶紧开口叫虎哥。 虎哥随便挥挥手，“赵强，这里没你的事了。戚继光，我现在就带你去王万户家。走吧。” 戚继光万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在去王家的路上，他就问这位虎哥和王万户有什么关系？是邻居？还是亲戚？ 虎哥也不隐瞒，直接告诉戚继光，他是王万户的长子，叫王虎。王娟是他小妹。至于小妹这门娃娃亲，他有印象。知道男方家是登州城的，姓戚，也是一位武官。 他听戚继光一报名，再说是登州卫指挥佥事，心里就信了八成。因此才答应带戚继光回家见父亲和小妹核实。 一群人很快到了王家。王万户的家，比戚继光家阔气多了。深宅大院、黑油漆的大门。上述两个大字：王宅。 进了院子，来到中厅，王虎冲着里面就叫：“爹！爹！你看谁来了？” 从正堂里噔噔噔走出一位中年男子。四方脸，浓眉阔口、一双虎目，看了眼王虎，“你喊什么？谁来了？”说话之间，眼睛就看向了戚继光。 “爹，他姓戚，叫戚继光，是登州卫指挥佥事。是王娟的未婚丈夫。嘿嘿。” 戚继光心里顿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是王娟的未婚夫，初次登门，王家应该高兴。但他这位大舅哥的表现，似乎有些过了头。你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从王虎的称呼上，知道眼前这位中年人是王娟的爹，自己的未来老丈人，万户南溪王栋。戚继光赶紧抱拳躬身行礼，“叔父大人在上，小侄戚继光参见。” 王栋楞了一下，问他：“你叫戚继光，你爹叫什么？” “家父戚景通，已经于不久之前，去世了。小侄继光奉母亲之命，前来看望叔父大人。” 戚继光的父亲戚景通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眼前这位王栋，看样子也就五六十岁。人家既是王娟的爹，有事父亲的好朋友，戚继光称呼他叔父没问题。 王栋捋着胡子笑着拉住戚继光，“好，好哇。继光，来这里就是到了自己家，别客气！走，到大厅里坐。咱爷儿俩好好谈谈。” 第十七章 王家有女 头一次和未来老丈人坐在一起谈话，戚继光多少都有点儿拘束。 王栋摆出长辈的架子，询问戚继光家里的情况。他知道继光父亲戚景通去世的消息。王娟去登州，就是代替他去吊唁的。 王栋今年还不到六十岁。别看比戚景通小十好几岁，当初俩人却是铁哥们，关系好的很，要不然怎么会定娃娃亲呢？谈起戚景通，王栋脸上透出了明显的伤感。 王虎一见赶紧转移话题，聊起了王娟和戚继光的亲事。戚继光不到十七，王娟还没满十六岁。 按照朱元璋制定的婚姻法，大明朝男子满十六、女子满十四就可以结婚。老朱这是为了给国家增加人口。 华夏大地在短短一百年内，经历了南宋灭亡，元朝建立，人分四等，以及元末明初的大战乱。土地荒芜、人口锐减。朱元璋建立大明朝之后为了尽快恢复人口，这才把男女结婚的年龄定的比较早。 按照法律，戚继光和王娟都已经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俩人现在结婚符合法律规定。王栋问戚继光，你准备什么时候迎娶王娟？ “叔父大人，这件事还是得问问小娟的意见吧？”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他和老丈人、大舅哥私下把婚事定下来，不告诉王娟能行吗？ 那丫头是什么脾气，戚继光已经领教了。结婚这样的人生大事不经过她同意，万一王娟翻了脸，戚继光可没信心能降得住她。 王栋一听，脸立马拉下来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娘去世的早，娟儿的婚事由我做主！回头我就找人计算良辰吉日，找到合适的日子让王虎告诉你。到时候你只管准备婚姻六礼。” “家里来客人了吗？”外面一个清脆的声音传过来，大客厅里立刻安静了。 戚继光看看王栋、再看看王虎，这爷俩表情极不自然。就好像是小偷正在作案、却被失主当场发现的样子！既尴尬，还有点儿担心。随着脚步声响，王娟快步走进了大客厅。 杨文伸着脖子往后看，却没看见桂兰的人影子。 “那个，王娟小姐，桂兰呢？” “你找桂兰？”王娟惊讶的看着杨文。下一秒她就看见了那个让她伤心的男人，眼睛立马瞪圆了，“戚继光！我说过咱俩今生永不相见，你还敢追到我家里来？” “王娟，你怎么跟客人说话的？戚继光来咱家就是客人，你应该……”王虎见妹子进门就发火，担心戚继光面子上挂不住，赶紧提醒。 哪知道王娟却一点儿不给他这当哥的留面子，“他是什么客人？你们往家里留客，经过我同意了吗？” “娟儿！”王栋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不能这样和你哥讲话。” “爹，你该回书房看书了！”王娟还算给他爹面子，没有直接怼回去。用该去看书提醒王栋离场。 王栋站起来哼了一声，“哼！儿大不由爷，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自己看着办吧。我不管了！”嘴里说着不管，却并没有立刻就走，“继光，当初我和景通大哥的约定，现在依然有效。” “爹！”王娟又叫了一声，语气和表情都显出她相当不满。 “好，我走，我去书房看书。小虎，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给你妹子腾地方？” 王虎站起来，跟着他爹就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叮嘱戚继光，“继光，想把我这妹子娶到手，你可得加把劲儿呀！” 王娟气的一跺脚，这父子俩像躲避洪水猛兽一样的跑了。 戚继光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惊奇。他从没见过这一家三口是这样的相处方式。王娟似乎才是家里的一把手，父亲和哥哥好像很怕这个家中年纪最小的女孩。这算是，溺爱吗？ 王家父子都走了，丫鬟和仆人也全跑了。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戚继光、杨文和王娟。王娟毫不客气的坐到王栋腾出来的椅子上。 杨文觉得自己留下来多余，“继光哥，王小姐，我出去上个厕所，你们在这儿慢慢谈。”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大客厅里只剩下戚继光和王娟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戚继光是男子汉，打破沉默的自然是他。 “咳咳，小娟。” “不要叫的这么亲密，咱俩的关系没这么近。你应该叫我王小姐。” 戚继光刚打个招呼，就被王娟挑了毛病。不过戚继光可不是轻易会放弃的人，他继续往下说：“小娟，其实你误会我了。” 他把当初误会发生的详细经过讲了一遍。你杀了梁建，他可是登州卫指挥同知，在职的从三品高级武官。 他在率部打仗的过程中遭遇刺杀，登州卫肯定不能善罢甘休，朝廷也会追查到底。一旦查实，你还能活得了吗？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只有让你尽快离开军队，才能救你！ 戚继光解释的时候，王娟就坐在那儿静静地听着。听戚继光把话说完，她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 “你不用解释，你我之间没有误会。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跑到我家里来干什么？”王娟脸上没有怒色了，但依然没露出笑容。 “我奉母命，来看望你爹。因为我父亲去世，你去吊唁了，我这是来回礼。”戚继光回答的中规中矩。 “只有这些吗？你已经回过礼，可以走了。” 戚继光当然不会这样走。好不容易来一趟，连顿饭都没吃就走，那他岂不是亏了本？ “娟妹，”他尝试着叫了声娟妹，见王娟没有立刻反对，心中窃喜，“刚才叔父、虎哥和我谈起了咱俩的婚事。问我什么时候娶你过门？” “刚才你们说的是这个？”王娟噌就站起来了。 戚继光心头一惊，假装镇定继续往下讲，“我认为，婚姻大事是咱们两个人的事。要定什么时候结婚，也应该咱俩先商量。是今年结婚还是明年结婚，我们定好了，然后再让你爹请人计算良辰吉日。我说的对吧？” “戚继光，”王娟，“我不管你是怎么哄骗我爹和我哥的，我只想告诉你，咱俩的亲事只是上一辈人在一起随口一说，做不得数！” 第十八章 二十七个月 戚继光看着王娟，突然起了争强好胜之心。 本来他对娶王娟做老婆并不是很热衷。他心里的妻子标准应该是温婉可人、贤惠知理的。王娟虽然长相不错，但性格太强硬、做事又任性，并不是做妻子的好人选。 但是，王娟说的这番话，却让戚继光觉得很不舒服。 “怎么做不得数？”戚继光肚子里有气，脸上却带着微笑，“虽然你爹是万户，可我也不差。我现在就是登州卫指挥佥事，正四品武官。将来步步高升，官居一品，封侯拜相也是顺理成章。” “你嫁给我，还委屈吗？像我这样的你都看不上的话，难道你想被选进皇宫，做皇帝的女人？先从宫女做起、再做女官、皇妃，斗败所有女人，最后登顶做皇后？” “我没有！”王娟声音突然提高了，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登州卫指挥佥事是世袭的，是你们戚家祖宗的功劳，你只不过是生对了人家！” “想要娶我，你得拿出真正的本事，证明够资格做我的夫君。” “要什么本事？怎么证明？” “两样。第一，咱俩比武，你能赢了我。第二，参加科举考试，考上进士！” 考进士？戚继光脑袋一懵。唐朝杜甫、宋朝苏洵、明朝唐伯虎，像这样名满天下的大才子、大文豪都考不上进士的太多了，你让我去考进士？ “进士分文武两科。我又没说让你考文科，看把你吓的！”王娟看出戚继光的紧张，她憋着笑，“考文科你要是觉得为难，可以去考武科。” “你今年才十六岁，努力练几年武艺，多读些书，考上武进士又有何难？你若是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立下凌云志！若是连考都不敢去，以后你也别进我家门了！” “好！咱们一言为定！等我进士及第，一定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戚继光被王娟激起了豪情壮志，两个人约定他考上武进士，再来迎娶王娟。当然，两人有了这个约定，王娟也算是戚继光真正的未婚妻了。 再次见到准岳父王栋，把俩人的约定一讲，王栋听了直咧嘴。武进士岂是好考的？大明朝成立至今，考中武进士的又有几人？你要是一直考不上，我家王娟就一辈子不嫁人了吗？ 不过这种话王栋当然不能说，说了就等于打击年轻人的上进心了。摆桌酒席招待未来女婿自然是少不了的。 趁王娟不在跟前，几杯酒下肚面红耳赤之际，王栋悄悄告诉戚继光，好好学习本领，练武方面有什么疑难的，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将来就算是考不上，嗯，三年之后，我也会想办法让你们成亲！ “叔，我可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我一定努力去考，如果运气不好真的一直考不上，那也只能怨我和小娟有缘无分。我们俩注定不能成一家人。” 戚继光也喝高了，说话都口齿不清了。 “胡说！”王栋一板脸，“考取武进士，只是小娟激励你要努力上进的手段。你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吗？别给我打岔，也别叫我叔，叫我岳父！” 戚继光叫了一声岳父，王栋乐呵呵端起酒杯，翁婿二人又干了一杯。 在旁边赔席的王虎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开口了。这位大舅哥也喝多了。一张嘴就告诉戚继光，你赶紧把我妹子娶走。 彩礼随便拿点儿就行，我家老爷子有钱，肯定会给小娟一笔丰厚的嫁妆让她带过去。你娶了我妹子，稳赚不赔。 戚继光哭笑不得，王虎竟然把嫁妹说成了做买卖。我是稳赚不赔，你们家呢？他隐隐觉得，这父子俩好像急着要把王娟嫁出去似的。 在这之后，戚继光回到登州自己的家，开始关上门学文练武。 老师梁阶不但教他春秋、论语，还教他读武经七书。这里面汇集了孙子兵法、姜子牙六韬，等历史上著名的七部兵书。武科考试，不但考试武艺，还有理论考试。武经七书，是必考的内容。 王娟隔三差五就来登州。名义上是监督戚继光练武是否勤奋，其实也是陪练，使他提高武艺水平。 两个人是未婚夫妻，戚继光又是在守孝期间，按说是不应该这样频繁来往的。但依照王娟的性格，谁又敢管呢？王氏父子是不会管、也不敢管的。戚母王氏却是巴不得王娟每天都到家里来。 第二年，戚继光参加乡试，一举考中武秀才。再过一年的秋天，就是武举人考试时间。戚继光愈加勤奋，对考取武举充满了信心。 冬至之前，李超从京城来看望他了，同时还带来了陆炳的一封亲笔信。李超回京之后，把刘家旺战役的情况汇报给了陆炳。 陆炳在信上说，刘家旺之战戚继光立了大功，梁同知的死是咎由自取。戚继光守孝期满，登州卫就应该给他安排指挥佥事相对应的工作，让戚继光安心等待。 戚继光以为陆炳是在安慰他。没想到过了年还没到惊蛰，登州卫就派人来了。丁指挥命令戚继光立刻到都司衙门报道。 这是戚继光两年多以来，第一次踏进都司衙门的大门。丁邦彦笑呵呵接见了他。 “继光，我听说两年以来你在家勤学武艺、刻苦读书。这样做就对了，不抱怨，排除杂念，勤奋学习本领，这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事情。” “你居家丁忧也两年有余了，下个月就是二十七个月期满。卫所的屯田工作需要一个有能力之人过去，你可愿意去管理？” 屯田？那不就是种地嘛。戚继光想的是带兵打仗，最好是继续和倭寇干仗，种地有什么意思？ “大人，卑职想带兵。” “军队这边暂时没有空缺。”丁邦彦耐心的给他解释，让他负责屯田只是暂时的。凭你两年前的战绩，将来肯定会让你领兵。有陆炳关照，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戚继光这才欣然领命。之后他才知道，屯田对于卫所来说，其重要性丝毫不差。 登州卫所的主要任务是防御倭寇从海上来。但不管倭寇来不来，登州卫这五六千官兵可是每天都得吃饭。粮食，就靠屯田得来。 第十九章 两屯争水 “大人，三屯和四屯的人打起来了！” 戚继光奉命分管屯田事务的第二天，当兵的就来报告，两处屯田士兵发生了打斗事件。他连手下主要军官名字都没记全就摊上了这种事。 “杨文，跟我去看看！”戚继光带上杨文，到外面又叫上警卫部队，急匆匆赶往出事地点。这警卫部队只有十一个人，一个小旗的人手。是他所能指挥的唯一一支武装机动部队。 到地方一看，好家伙，几百号人，群情激奋。手拿着铁锹锄头，吵吵嚷嚷，大战一触即发！ “安静！都住口！”杨文跑在最前面，大声叫着让住口，却根本没人听他的。 戚继光迈大步走到两帮人中间，举起了一只手，“往后退！全都往后退！” 屯田兵们大眼瞪小眼，大约是看见了当兵的手里有武器，这才各自往后退开十几步。有个又高又壮的大汉，斜眼看着戚继光，“你是谁？” “这位是登州卫指挥佥事，戚继光、戚大人。总管卫所屯田！”杨文给介绍。 “原来是戚大人！戚大人，他们三屯的欺负人！你来得正好，帮忙做个见证，他们今天要是不把水放过来，我们四屯绝不答应！” “对，不答应！我们四屯不是让人随便欺负的！”后边有四屯的跟着起哄。 三屯的人声音也不小，好像他们也受了很大的委屈。 戚继光心里明白，今天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今后他在这些屯田兵面前就很难立起威望。不能服众，在屯田事务的管理上，肯定会举步维艰。 今天这场冲突，看似是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其实也是一次天赐良机！他只要把这次冲突妥善处理了，三屯、四屯都满意，往后他再开展工作就会容易得多。 “各位，吵闹解决不了问题，不是谁的声音大谁有理！三屯、四屯，你们两个屯子各派一个人过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讲明白。谁是谁非，说清楚了，我给你们判断对错！” 代表四屯的，还是这个大个子。三屯出面的却是个精瘦汉子。别看长得瘦，却是眼睛明亮，干净利索，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戚继光让两人介绍今天这场冲突的原因和经过。四屯的大个子先说。大个子姓朱，叫朱珏。朱珏说，今天冲突的责任，完全在三屯，是三屯的人先截断了水源，让四屯没水浇地。 三屯、四屯的田地是紧挨着的。浇灌农田完全依靠附近的溪水。三屯在小溪的上游，四屯在下游。 过去都是三屯在小溪上游掘一个口子放水，四屯在下游拦水浇地。今年已经连续两个月没下雨，土地干旱。小溪的水虽然少了，却没断流，是两个屯最重要的浇地水源。 但是从昨天开始，流经四屯的溪水突然没了！ 四屯的人顺着找过去，发现原来是三屯把溪水给截流了！所有的溪水都流到了三屯的农田里！四屯的人去理论，三屯不但态度蛮横，还把四屯去的人给打了！ 如此一来，矛盾升级，两个屯的人大量聚集，这才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哦？是这样吗？赵强，朱珏说的对不对？”戚继光问三屯那精瘦的代表赵强。 “大人，朱珏说得对！不过，这件事还有另外的原因。朱珏，你只说三屯把四屯的人打了，你怎么不说为什么打他？” “不管为什么，你们也不能打人！”朱珏梗着脖子，瞪着眼珠子，极为不满！ 戚继光既然是解决问题的，当然要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四屯被打那位的老婆，娘家是三屯的。这货是个酒鬼，结婚以后经常喝醉了酒打老婆。娘家人知道自家女儿婚后受罪，打上门把女人接回娘家去了。两家亲戚从此结怨。 四屯上三屯理论，好喝酒那位也去了，正好遇见大舅哥。见了面，没几句说恼了，大舅哥动手把酒鬼臭揍了一顿。 “他醉酒打老婆，大舅哥教训他有什么错？对这种人，难道不该打吗？”赵强据理力争。 “两位，两位！”戚继光自以为已经搞清楚了两个村子发生冲突的原因，“他醉酒打老婆肯定不对，大舅子揍他，也没错。” 三屯的一听，得意洋洋。四屯人瞪着眼睛窝火带生气。 “不过，人家毕竟是亲戚，一家人打架，你们两个屯这么多人跟着掺和什么？人家两口子过几天和好了，你们打这场架有什么意义？” “天大地大，粮食最大！赵强，赶紧让你们三屯把水源打开，让四屯的田里也浇水！” 赵强眨巴眨巴眼，“可是大人，天旱不下雨，溪水比往年少得多。放水给他们，我们屯的地就不够浇了。” “不够浇，就少浇一点，总不能让三屯的麦苗旱死绝收！”戚继光用力挥了一下手，“你们平时喝的什么水？也是这溪水吗？” “那倒不是。”朱珏开口，“屯里打的都有井，我们吃饭喝水用井水。浇地才用溪水。” “那好办！浇地不够的，提井水去浇！” 三屯虽然没人没反对，戚继光却能看出来，不少人都是拉着脸、皱着眉，明显是不服气。浇灌农田是大事，化解两边人的矛盾也不是小事。 “朱珏，你们屯那酒鬼呢？把他叫过来！”扭过头又告诉赵强，把被家暴的女人一家也叫来。他要见见这两家人。 两边人都来了，酒鬼的鼻子让打破了，糊了点止血的药粉。娘家人也来了。女人看了一眼丈夫，赶紧把头低下了。 戚继光看看这边、看看那边。“今天就由我来给你们调解家务事！家和万事兴，居家过日子，讲究的就是相互包容、互相体谅。你，过来！”他用手一指那酒鬼丈夫。 这位对着戚继光拱了拱手，带着讨好的笑容走到跟前。 “去给你老婆跪下，赔罪！” “啊？”这人满脸惊讶。在场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男儿膝下有黄金，哪有丈夫给妻子下跪的？这位年轻的戚大人能调和好这家人吗？ “啊什么？快去！喝酒打老婆，你挺能耐呀？去给你老婆跪下赔罪，保证以后戒酒！” 第二十章 皆大欢喜 酒鬼还在犹豫着不想去，杨文过去推他一把，“大人有令，你敢不从？快过去给你老婆下跪赔罪！”酒鬼被推的踉跄几步，到了女人面前，俩腿一软，跪下了。 “老婆，我错了！以后我保证戒酒，再也不打你了！你就原谅我吧。” 女人一见丈夫真的在她面前跪下了，顿时就慌了。赶紧伸手去拉男人，“你快起来。” 酒鬼这时候脑子反应也快，嘴也会说了，“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我原谅你了，快起来吧。这么多人看着，你干什么呢？快起来！”女人双手拉丈夫。 酒鬼还是不敢起身，回过头看戚继光，“大人，我老婆已经原谅了。我能起来吗？” “能起来，你起来吧！”戚继光笑着做手势，让他站起来。 酒鬼这才站起身，两口子并肩站着，给戚继光鞠躬表示感谢。这一下，皆大欢喜。两家人、两个屯的人都满意。四屯有水浇地高兴，三屯看见酒鬼夫妻和好，也高兴。 “大人您莫非是天上的神仙下凡？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怎么到您手里，就跟闹着玩儿一样就把问题解决了？”朱珏是真心佩服这位年亲的指挥佥事了。 戚继光笑着告诉他，家务事没什么难判断的，只要真心去管，就没有管不了的。 他又叮嘱酒鬼，你要说话算数，不能酗酒，更不能动手打老婆。你老婆是一辈子和你最亲近的人，你要疼她、爱她、敬她！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喝醉酒打老婆，我绝不饶你！ 酒鬼发誓，一辈子爱老婆，绝不会再让老婆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戚继光又问酒鬼老婆，过去你丈夫喝醉了酒为什么打你？是不是因为你讨厌他喝酒，见他喝醉了就数落他？唠叨他？经常说一些伤害夫妻感情的话？ 女人点头，惊奇地问大人您怎么知道？ 戚继光心想，你如果不这样，你丈夫怎么会打你？不过嘴上他却不能这样讲。他告诉女人，你丈夫喝酒，可能是干活累了想放松一下，也许是有推不开的应酬。 你们是夫妻，作为妻子，你要多体谅他，心疼他。以后不要老是埋怨自己的丈夫。这样的话，你们夫妻才能相亲相爱共百年。 酒鬼夫妻再次感谢，两口子欢天喜地回家去了。三屯、四屯的人也各回各家。 戚继光这次事情处理的十分圆满，绝大多数人都高兴。这次事件，也成了登州卫军户们茶余饭后拉家常、说闲话的热点话题。但是也有个别人并不高兴。 戚思仁父子就是个例外。戚思仁是戚继光的堂叔，当初继光之父戚景通刚去世，他父子想霸占继光家的房产土地。为了达到目的，甚至把继光的母亲王氏、胞弟继美卖给外乡人。 继光在京城办完袭职手续回家，救了母亲王氏和兄弟继美，戚思仁和戚小明爷俩被指挥使丁邦彦抓进了大牢。 之后，戚继光念在大家都是同族亲戚的份上，找丁邦彦求情，丁指挥才把这父子二人给放了。 虽然脱离了牢狱之灾，戚小明的总旗职务却被一撸到底，戚思仁的房屋财产全部充公。戚思仁随其子一起被转为军户。划给他们五倾土地，让他们耕田种粮自食其力。 戚思仁父子俩的田地在三屯。戚继光断争水案、酒鬼家务案的时候，父子俩也在场。不过这爷俩没敢露面，他们躲在人群后面，观看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事情圆满解决，别人都走了，戚思仁父子也离开现场回他们的新家。爷俩走在路上聊起刚才的所见所闻，不由得唉声叹气。 戚思仁说，当初要是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就该善待李氏和继美。都是同宗同族，继光飞黄腾达了，咱家不是也能跟着沾光吗？最起码，也不会落成现在这副模样。 戚小明讽刺他爹，现在后悔有用吗？都怪你！大伯病重，你不说勤去看望，就连戚继光什么时候去京城办袭职手续的你都不知道。 你要是早得到消息，我找几个人半路把他除掉，我去京城办袭职，现在登州卫指挥佥事就是我！ 父子俩一路聊天回了新家。一进门就发现不对，大门怎么是虚掩着的？难道家里进贼了吗？俩人刚进院子，噌噌噌，对面蹿出几个人。 戚思仁和戚小明父子见家里真的进了歹人，急忙动手抓贼。但是贼人武艺太高、人数又多。三下五除二，父子俩被人家摁倒地下，一顿拳打脚踢！ 从房间里走出一位，剃着月代头，上身松松散散穿件坎肩，光脚穿双夹脚趾头的木拖鞋。外面的人一见这位，赶紧鞠躬行礼，“前田大人！” 前田大人盯着被抓的父子俩，“你是戚思仁？你是戚小明？” 爷俩赶紧点头，问这位前田大人，你是谁？来我们家干什么？要钱吗？我家可没钱。 “不，我不是为钱。我有些事情，要请你们帮忙。”这前田大人汉语说的十分熟练。如果不看月代头和木拖鞋，只听声音的话和明朝人几乎没什么两样。 前田大人把事情一讲，戚思仁父子当时就傻了眼。爷俩现在只想隐姓埋名凑合活下去，不想冒险、更不愿意惹事。 “你说这个，我们恐怕办不了。”戚小明立马拒绝了。 “办不了？八格牙路！”前田大人突然翻了脸，劈手给了戚小明一个耳光。 戚思仁见儿子被打，刚想去帮忙，旁边几个小子扭住他就是一顿大嘴巴，把老家伙打的顺着嘴角淌血。旁边戚小明也没落着好，跟他爹面对面吃了顿嘴巴。 打完了，前田大人拍拍手，冲房间里喊了几声。过了片刻，房门里走出两个人。戚思仁和戚小明的眼睛立刻睁圆了。出来这俩，一个是戚思仁的老婆，另一个是戚小明的媳妇。婆媳俩。 婆媳俩神色不正、发髻蓬松。再结合刚才前田从屋里出来时的表情和状态，这房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还用猜吗？ 婆媳看见父子，掩面而泣。爷俩的眼睛立刻红了。 “两位，刚才我说的事情，你们愿意吗？”前田问这父子俩。 第二十一章 倭寇逞凶 戚思仁爷儿俩当然不想答应，但是架不人家打得狠。拳头大脚雨点般的落下来，戚思仁首先扛不住了。戚小明年轻身体好，还能咬牙再坚持坚持。 打手们见效果不佳，用上了工具。鞭子抽，竹签扎！戚小明实在受不了，终于流着鼻涕屈服了。前田得意的大笑。 这天夜里，小溪边，鬼鬼祟祟来了两条黑影。一顿操作，天快亮的时候，俩黑影才悄悄离开。到了第二天，四屯有军户早晨去浇地，却发现小溪又没水了！昨天才通的水，今天又断了！ 这人赶紧去找朱珏。 “朱老大，三屯太可恶了！昨天戚大人才命令他们放水，今天早晨我去浇地，就又有没水了。肯定是三屯偷着又把水截断了！” “赵强那家伙阴损得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绝对是他干的！干脆把咱四屯的人都叫过来，你带着找他们讲理去！” “不行！”朱珏当即摇头，“戚大人帮咱们两个屯化解纠纷花了多少心思？咱可不能让大人的辛苦白费了！你到上游去看过没有？没有？走，跟我看看去。” 朱珏带着报信这位顺着小溪找到三屯的地界，一看，还真是被截了流。昨天被打开的堤坝现在又堵上了。 朱珏气冲冲去找赵强理论，赵强根本不相信。结果跟着到现场一看，他也傻了眼。这是谁干的？ “可能是昨天戚大人来的时候，四屯的军户没来全，有人不在现场，不了解情况。等咱们散了以后，他见堤坝开了，重新给堵上了吧？”赵强猜测着。 朱珏一声冷笑，“嘿嘿，姓赵的，你编瞎话都编不圆。戚大人来调解，你们四屯哪个军户不在场？不在场，我们这边一走他就过来堵堤坝？编瞎话骗人，你也提前想好了！” 听他这一说，赵强也生气了，“朱珏，赵某有必要专门编个瞎话骗你吗？溪水被堵，我再找人扒了堤坝，让水重新流到你们四屯也就是了。你说这样的话有意思吗？” “赵强，今天我找过来了，你答应扒堤放水；我一走，你再重新把溪水截流了。我一天到晚其他啥事不干，光是在三屯四屯来回跑吗？” “你怀疑是我做的？好！你要这样说，这堤坝我不扒了，水我也不放了！”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最后吵翻了。 “姓赵的，你给等着！我这就找戚大人告你去！”朱珏留下一句话，带着一肚子怒气走了。 赵强看着朱珏离开，转身回到军屯，叫来一帮人把堤坝重新打开。溪水往下游流，四屯又有水了。 远处，几个人眼看着溪水淙淙，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前田问戚思仁，溪水又流了，你们昨天晚上是怎么干的活儿？是不是你们两个偷懒，随便挖了几下应付差事？ 戚思仁父子赌咒发誓，他俩昨天绝对是苦干了一夜。手都磨出了血泡，怎么可能偷懒应付差事？ “前田大人，我们也恨戚继光。我们也想让两个屯打起来，戚继光落个失职之罪。丁邦彦把他的官职一撸到底，让他也尝尝做军户的滋味！”提起戚继光，戚小明就恨得咬牙切齿。 “哦？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两个屯打起来？”前田一听，立刻来了兴趣。 “大人您听我说，”戚小明像献宝似的出主意：“三屯军户的事情，一直都是赵强说了算。您要是像对付我们家一样对付赵强，让他也听您的命令，这事哪还有不成的？” “赵强的老婆可漂亮了，保证让大人您满意。赵强要是能听你的，整个三屯都成您的地盘了。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哟西，哟西！”前田高兴地拍了拍戚小明的肩膀。戚小明赶紧弯下腰，让前田拍起来不费劲。 戚继光在接待客人。是王娟、桂兰两位女士来拜访。王娟是听说戚继光到登州卫履职了，这才专门跑过来看他这个指挥佥事每天都在忙些什么？ 戚继光见到王娟挺高兴，杨文见了桂兰更高兴。戚继光和杨文带着王娟、桂兰在公署参观了一遍，把两位女士请到会客厅，摆上茶水瓜子，四人坐下聊天。 正说到戚继光巧妙化解抢水危机，同时调解了酒鬼夫妻，朱珏突然带着一伙儿人找上门了。 “朱珏？你有何事？”戚继光就是一皱眉。有事说事，你带着一大帮人跑到我这里干什么？主要是戚继光正在招待女客，突然被打断，这让他有点不痛快。 “戚大人，”朱珏躬身行礼，“三屯又把溪水给堵住了！” “什么？”戚继光脸色一变，“溪水又断流了？你到上游查看了没有？确定是三屯截流，不是天干地旱、溪水枯竭？” “是三屯人筑了坝，把溪水给堵住了。我不但带人过去看了，还去找了赵强。他不同意打开堤坝放水！大人您看怎么办吧？要拿赵强的话，人手我都带了！只要大人您一声令下，我负责抓赵强！” “是赵强亲口说的拒绝放水？”戚继光又问了一遍。见朱珏点头确定，他这才轻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王娟、桂兰也站起来了。“大人，若需要人手，我二人甘愿效力！” 戚继光有些哭笑不得，王娟的脾气还是这样急躁，哪有一点大户人家女儿应该有的文静样子？ “娟妹莫急，不一定会打起来。你们俩要是没别的事，就跟我过去看一看吧。” 戚继光又把那十一人的警卫队带上，再加上王娟、桂兰、杨文，和朱珏带来的人一同赶往三屯。 三屯的军户见来四屯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刚想上来问，突然看见了戚继光，赶紧收住脚步，谁也不往跟前凑了。 赵强听着房间里妻子的低低的哭声，满嘴牙都快咬碎了！他用力挣扎，但两条胳膊被紧紧的绑在枣树上，根本挣脱不开。肉皮都磨破了，却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几个倭寇抓着他两个儿子，一个七岁、一个才四岁。俩孩子哭着叫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戚小明笑着在劝他，“赵强，别死心眼想不开。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要你按照前田大人的话去做，好处有的是。” 第二十二章 恶贯满盈 “休想！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替倭寇做事，祸害同僚和乡亲！”赵强断然拒绝诱降。 “别傻了，”戚小明摇着头，“什么同僚、乡亲，狗屁！只要自己过得好，别人的死活和关你什么事？” 见赵强不时抬头往他身后看，戚小明一回头，原来是赵强家的卧房。他乐了，“看开一点吧。等你有钱有势了，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屋里那个，既然已经和前田大人那个了，干脆你就送给他得了。实话不瞒你，我老婆现在也跟了前田大人。你看，我现在过得不是也挺好嘛。” “呸！不知廉耻的东西！”赵强吐了戚小明一脸。旁边戚思仁见儿子被人吐口水顿时大怒，抄起一把钢刀，照着赵强身上就扎了过去。 赵强惨叫着，又吐了戚思仁一口血水。“畜生！我就是变成鬼，也饶不了你们！” 戚思仁拔了刀还要再刺，被戚小明拦下了，“爹，别杀他。还得留着他给东洋人办事。” 转回头，他又问赵强，“你到底答不答应给前田大人做事？” 赵强又骂他。戚小明冷笑着点头，“好，你有骨气，我佩服。摔死那两个小崽子！” 倭寇们抓起俩孩子就往地上摔。一下不够，举起来再摔，鲜血染红了地面。两个孩子从大声哭叫到没了声息。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活活摔死，赵强气的头发都竖起来了，“畜生！你们这帮畜生！你们不得好死！戚思仁、戚小明，你们这对父子禽兽不得好死呀！” 戚思仁父子哈哈大笑，几个倭寇也在笑。房间中传出女人的尖叫，院子里是赵强愤怒的咒骂声。 就在这时候，院子门咣当一下被人从外面撞开了。头一个冲进来的是朱珏，后边跟着戚继光和杨文。戚继光一看院里的场景，就知道出了什么事。 戚小明一见是戚继光，吓得魂飞天外，惊叫一声：“戚继光来了！爹呀，快跑！”撒腿就往后院跑。 这能让他跑了吗？戚继光冷喝一声，“拿下！”军户们一拥而上，把戚思仁爷俩掀翻在地，拧胳膊捆上了。剩下几个倭寇挺厉害，舞动倭刀，十几个军户不但拿不下他们，反倒是被砍伤了好几位。 戚继光拽雁翎刀就上去了，杨文也冲了上去。王娟、桂兰一人一把宝剑加入了对战倭寇的行列。朱珏带人急忙把赵强从枣树上解下来，进行抢救。 倭寇虽然凶猛，但是和戚继光、王娟这几位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更何况旁边还有军户们不断地帮忙。很快，几个倭寇就先后中招，躺地下起不来了。 房间中传出东西翻倒的声音，王娟提宝剑杀过去。迎面遇上一个倭寇。这家伙手提倭刀、脚穿木屐，身套短褂、光着两条腿。他就是倭寇头子前田。 王娟舞剑大战前田。戚继光提刀冲进了卧房。进门不到五秒钟，转身他又出来了。出来的戚继光，脸色阴沉的吓人。房间里的惨状，让他只想杀死凶手泄愤！ “娟妹，你让开，把他交给我了！” 王娟急攻两剑往后一退，看见戚继光脸上的表情，心头就是一惊。她还没见过戚继光生这么大气的。这是怎么了？王娟心里纳闷。想进房里去看，又不放心戚继光。 这倭寇本事可不小，她怕戚继光会吃亏。 现在的戚继光，已经完全处在暴怒状态了。然而，越是发怒，他的头脑反而越清醒。 “倭寇，报上你的名字！”戚继光的声音好像寒冬腊月的北风。 “前田猪太郎！你是谁？” “登州卫指挥佥事戚继光！猪太郎，你这条禽兽，我要你的命！”说完，戚继光舞刀扑上去，照着前天猪太郎当头就砍。 前田举刀招架，当当当！两把刀快速碰撞着。戚继光忽然双手握刀，由下往上斜着一撩。前田后退两步躲避。 戚继光转身一个回旋斩。噗！一刀，把前田的脑袋砍下来了。抬脚把尸体踹倒。 这几下，干净利落脆。观战的王娟都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戚继光竟然这么厉害。难道以前打架打输，是故意让着我的？一想到这种可能，王娟再看戚继光的眼神都变了。 戚继光余怒未消，杀气腾腾走向了受伤还没死的几个倭寇，“说，你们是哪里来的？为什么来我大明袭扰？” 倭寇不说，戚继光挥刀宰了一个，又问第二个。还不说，再杀！一共五个倭寇，最后一个终于抵不住心头的恐惧，交代了。他们是日向国的武士。 三年前，萨摩国现任领主岛津义久的小儿子死在了明朝。日向国领主为了讨好岛津义久，派手下的心腹武士前田猪太郎来明朝寻找凶手，给岛津小次郎报仇。 前田费了不少力气，打听出凶手是大明登州卫指挥佥事戚继光，现在负责屯田事务。前田猪太郎想到了挖断水源，让两个屯的军户发生大规模冲突的馊主意。 当然，前田认为是绝妙好计。为了完成这一计划，他又找到了和戚继光有仇的戚思仁、戚小明父子。两次截断溪水不管用，前田听了戚思仁父子的主意，来找赵强。 这倭寇既残暴又好色。对戚思仁、戚小明父子是这样，对赵强也是这样。只是赵强比那父子俩要顽强得多，始终没有屈服。 戚继光二目之中寒光闪烁。“好！倭寇果然是贼性难驯。其所犯之罪行，扒皮抽筋也不为过！不过，我大明天朝一向仁慈。对你们这些作恶多端的倭寇，砍头即可。杨文！” “末将在！”杨文拱手应在。 “把这几个倭寇，砍了！” “得令！”杨文答应一声，提刀过去，一刀一个，把几个倭寇的脑袋全给砍了。活着的砍了，死去的也砍了。死活都不放过。 “继光！继光！饶命呀！”戚思仁眼看着倭寇们一个个被砍了脑袋，吓得浑身抖若筛糠。赶紧大声求饶。“继光，戚大人！咱们可是同宗同族，你就饶了我们吧。” 第二十三章 戍边命令 “饶了你？谁饶了房间里的女人？你们截断溪水，妄图挑拨两个屯械斗，你们想过真打起来得死多少人吗？戚思仁、戚小明，你们父子二人罪行累累、恶贯满盈！” “我想饶你们，死去的冤魂却不饶你们！杨文，把这两个畜生拉下去，砍了！” “得令！”杨文响亮的答应了，拽着，把这爷俩拽到旁边。两声惨叫，这两个戚继光的本家亲戚终于得到了他们应有的下场！ 赵强还是没抢救过来。他老婆被倭寇前田侮辱折磨而死，赵强则因为急怒攻心，再加上外伤，也是一命呜呼。夫妻俩先后离世，让人为之叹息。 戚继光把三屯、四屯合并成一个屯，由朱珏总负责。两个屯合并，再也不存在军户争水闹矛盾了。这也算是一劳永逸解决了隐患。 接下来，戚继光开始制定措施，为提高军田的庄家产量做谋划。首先是兴修水利，利用农闲时节，组织军户们参加劳动，修堤筑坝。 其次，汇总卫所每年所需的粮食总量，确定一个固定数值，再平均到每一家军户。这些，是你们必须要上交的。除此之外，丰年如有多余，都是军户的劳动所得。让军户们多劳多得，对生活充满希望。 这样一来，军户种田的积极性大为提高。当年，夏粮就取得了大丰收！金黄的麦浪一望无边，军户们忙着把丰收成果收割进粮仓。戚继光也接到了命令：率部前往蓟州戍边三个月！ 这是朝廷的命令，所有卫所每年都需要派人轮流戍边。今年，登州卫的戍边任务派到了他这个指挥佥事的头上。 戚继光去找王娟告别。这一趟去蓟州戍边，说是三个月，其实得离开家四个月，甚至是五个月到半年。这年头交通不发达，一千多里地光是一来一回走路得多长时间？ 卫所倒是有马，但能给他们这些戍边官兵一人配一匹吗？配马的花费巨大，朝廷不糊可能拨款，谁来承担这高昂的费用？卫所兵戍边，只能徒步行军，靠两条腿走过去。 听说戚继光要离开这么长时间，王娟很有些舍不得。不过这女人一向大大咧咧惯了，也不会什么煽情。更别说撒个娇、卖个萌了。 “北方有鞑靼人，你要小心。鞑靼人的骑射本领高强，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戚继光知道她是一番好意，但这话怎么听着都不顺耳。 “娟妹，你放心，我一定多小心，肯定会平安回来的。我不在家这段时间，你少出门、多想我。我在那边会每天都想你的。我还会经常给你写信，托人捎回来。你要给我写回信，看着你的信，才能解我对你的思念。” 论起谈恋爱，戚继光比王娟高出不止一个段位。一番情话说出口，王娟被感动的眼眶都红了。 不过已经养成十几年的性格，可不会让她像一般女孩那样趴到情郎怀里哭泣。王娟瞪着眼睛，冷不丁出手一拳，把戚继光打的直呲牙。 “写信我不会！至于出门，你管我出不出门？倒是你，去了北方，那些边地女子、鞑靼女人的习惯和我们这边可不相同。你要是敢带一个胡女回来，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戚继光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赔笑，“怎么会？肯定不会的！家里面有你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当代花木兰，我怎么会看上什么胡女？” 几句话把王娟哄得眉开眼笑。岳父王栋又送给他一匹好马。在送行的酒席上，王栋问戚继光，啥时候和王娟把婚事办了？ 戚继光当然想越早越好。王娟虽然脾气古怪，但是人样子长得确实漂亮。尤其最近两年，发育成熟，越长越迷人。“岳父大人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唔，既然你要去戍边，我看不如临走之前先把婚事办了。你先娶她过门，然后再去蓟州。” 戚继光刚说了一声好，王娟正好从外面走进来，随口问道：“什么好？” 戚继光赶紧给老丈人使眼色，意思是你别说。哪知道王栋大概是喝得有点多，反应有些慢，没注意到戚继光的暗示。 “呃，刚才我和继光正商量你俩的婚事呢。我寻思着，继光要去戍边，一走就是小半年。我想让他在走之前，你俩把婚结了。他娶你过门，然后再去戍边。呃，娟儿你看，我这主意好吧？我这可都是为你考虑的。” 王栋满脸酒红的唠叨着，王娟的脸色已经变了。 “别说了！”王娟突然一声断喝，打断了醉酒父亲的唠叨。王栋一激灵，酒劲儿立刻让吓醒了一大半。“爹，你喝多了。怎么说起胡话了？” “当初我就说过，戚继光考上进士，我就和他结婚。现在他才是个武秀才，连举人都不是，你提什么办婚事？” 王栋尴尬的笑了笑，马上自斟自饮一杯，神色迅速恢复了正常。在场的王虎更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埋头吃菜。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以后谁也别提了！再让我听到，哼！”哼了一声，王娟转身出去了。留下王栋、王虎、戚继光、杨文四个大男人面面相觑。 “咳咳，继光哥，我去找桂兰告个别。王伯、虎哥，你们慢慢吃。”杨文站起来溜了。 关上门，就剩爷仨了，王虎开始埋怨他爹，“爹，当初你怎么想起来让小娟学武呢？女孩子家，不学绣花、缝纫、洗衣、做饭，却学练武。你看咱家成什么样了？” “也幸亏继光不是外人。要是让外人看见了，还不笑话死？哪有万户之家，说一不二的是年龄最小的女人？” 王栋瞪了一眼儿子，“你还有脸说！你比娟儿大五岁，从小娟儿练武，你也练武，你还比她练得早几年。到现在连你妹妹都打不过！造成今天这局面，还不是因为你？” 王虎立马没了脾气。 戚继光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万户家里这局面，也难怪老丈人、大舅哥急着催自己结婚。他们想把王娟早点嫁出去，好清净自在。 “岳父、虎哥，你们不必着急。这次戍边回来，我就报名参加乡试，考武举人！” 第二十四章 守卫长城 黄崖关，是蓟州以北的长城关口。崇山峻岭之间，巍峨的长城东起拦马峪，西至松棚顶。一座座敌楼随山势高低起伏，犹如一只只巨龙的龙头，凝视着长城外边群山、丛林、草原。 戚继光是负责屯田的指挥佥事，来蓟州戍边，他带来的兵是从屯田兵里挑选的。丁邦彦和他关系不错，也只答应拨给他二十个常备兵。戚继光一看，二十个人还不如不要。 人从屯田军户中选出，最起码都能听他的命令。带二十个常备兵，远离登州，指挥不灵的话更麻烦。杨文跟着来了，朱珏也跟他一起来到了边疆。 蓟州指挥使交给他二十座敌楼和两座烽火台。戚继光从登州带来的戍边官兵一共有两百人，平均到每座敌楼上只有十个人。 烽火台不驻兵，也没有门洞和上下楼梯。如果发现敌情，士兵们需要借助绳梯爬上去，点燃烽火。 戚继光还要留一些人手作为机动兵力，负责巡逻和处理突发事件。因此，每座敌楼只留了五名士兵驻守。其余全部作为机动兵，编成一支支巡逻队，分班巡视所辖的长城沿线。 人员分配完毕，领到了军需物资，戚继光和他的登州兵们开始了长达三个月的边关戍守。 第一个困难是水土不服。从登州到蓟州，一千多里地，气候环境相差巨大。登州是沿海城市，蓟州北部的黄崖关则是在山区。两地的气候一湿一干，完全不同。 气候不同、所吃的食物也不相同。来了没几天，官兵当中就开始出现了各种身体不适症状。发烧、闹肚子、起疹子。 戚继光找到在本地驻守时间比较长的官兵请教。又请了当地医生，开了不少中草药，这才把各种水土不服、过敏症状给遏制住了。 然后是蚊虫叮咬。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蚊子在耳朵旁边嗡嗡嗡，影响睡眠不说，胳膊上脸上还不时的中招。 最后戚继光想了个办法，他带着当兵的满山找艾草、薄荷，等驱蚊中草药。随身带一点、再往每座敌楼里存放一些，终于把蚊虫叮咬也给制住了。 除了和自然环境作斗争之外，戚继光也没忘了练兵。这次来戍边之前，这二百官兵，除了警卫班之外，其他一百九十名都是种田的兵。整天和土地庄稼打交道，很少参加军事训练。 这次既然来了，戚继光当然要把这些人的军事素质搞上去。早晨跑步，在二十座敌楼之间来回跑两趟，强度就足够了。然后是打拳、器械训练。 做这些的时候，官兵们自然少不了抱怨。戚继光告诉他们，既然是来戍边，不搞训练，让你们练好身体掌握军事技能，万一长城外边的鞑靼人打过来怎么办？ 你们能打仗吗？你们会打仗吗？什么都不会，是想伸着脖子被杀，还是被抓走做奴隶？ 当兵的无言以对。为了提高士气，戚继光想办法保证官兵们的伙食。不能说吃多好，但他要保证官兵们都吃饱。为此，他可没少去找蓟州卫指挥使交涉。 以至于，戚继光戍边蓟州还不到一个月，他护犊子的名头，就已经在蓟州卫的所有明军官兵当中传遍了。当兵的羡慕不已，军官们把这当成笑话来讲。 这一天，戚继光正带着两名卫兵在长城上巡视，突然天色大变。刚才还是蓝天白云，眨眼之间就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风越来越大，黄沙漫天，远处的山头都看不见了。 戚继光喊上卫兵撒腿跑向最近的敌楼。跑进去，关上门，外面的风呜呜的咆哮着。 这是登州兵来蓟州快一个月了，头一次遇见这种恶劣天气。当兵的面面相觑，脸上全都露出了惊慌之色。 戚继光赶紧安慰大家，“弟兄们，不要慌。这就是刮了阵风，比咱登州的风大了一些。你们放心，风再大，也刮不倒长城！” 当兵的都笑了。的确，外面的风这么大，脚下的石头一点儿晃动的都没有。长城别看建在山顶上，却和群山早就融为了一体。长城就是山的一部分，山不倒，长城就不倒。 终于，风停了。官兵们走出敌楼往外观看。山，还是那山；长城，还是巨龙一般盘旋在山巅。只是在城墙的地面上，多了一层浮土，脚踩上去就是一个印。 官兵们觉得新奇，嘻嘻哈哈的在长城上留下自己的脚印。 “咦？那是什么？”当兵的忽然惊奇的叫着，用手往外城墙外面指。戚继光顺着看过去，长城外，树林中，好像是有几个人躲在那里。 “小心，戒备！” 戚继光叫了一声，当兵的立马拿起刀枪弓箭等兵器，警惕地注视着城墙外的人影。 “出来！干什么的？再不出来，开弓放箭了！”“放箭！”戚继光喊了一声，外面人丝毫不理睬，他立马命令放箭！ 长城是大明朝防御北方游牧民族的重要国防设施。有人鬼鬼祟祟躲在长城下面，自然会让人产生怀疑，那几个是不是鞑靼人派来的奸细？ 嗖嗖嗖！几支箭飞过去，树下的人立刻发出惊叫，飞快地逃了。士兵们还要射箭，戚继光给拦住了，“不要射，省几支箭吧。” 当兵的放下弓箭，一起不解的看向戚继光。 “人已经跑了，就算射死，你们还能跳到长城外面去割死人的脑袋吗？捞不着军功，既费力气、又费箭，咱们才不干那傻事呢。” 他这一解释，当兵的都笑了。 戚继光提醒大家，别忘了注意警惕。奸细现在跑了，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就不会再来了。尤其这几天，一定要多注意观察。发现情况及时报告！真的出现危险了，就点烽火！ 又留下来观察了小半天，再没有发现可疑目标，戚继光这才返回他的指挥部。 戚继光的指挥部，也是长城上的一座敌楼。他吃饭睡觉处理公务，都在这敌楼里。 今天在长城外面发现疑似奸细的事情，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在指挥部休息了半个时辰，就亲自带着巡逻队沿着辖区防线巡视。 第二十五章 爬长城的奸细 从这头巡视到那头，一切正常。 奸细既然露头了，挨了几支箭就会一去不复返吗？他们会不会今天晚上趁着夜色爬长城、搞事情？要知道，官兵们夜间的警惕比不上白天。 想到这里，戚继光心里突然一惊。他不动声色的下了命令：今天夜间临时加任务，开展夜间巡逻！他将亲自带队参加巡视。 夜间巡逻自然不比白天。虽然从长城上掉下去的可能性不大，但就算是绊倒摔一跤，扭伤脚踝、磕破手臂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戚继光命令夜巡官兵点上火把照亮。 杨文提醒他，点亮火把的话，万一真的有奸细，离老远就会被人家看见了。戚继光只是笑着摇头，也不解释。 戚继光率领着第一支夜巡分队戌时出发，一遍巡视完到了亥时两刻，顺原路返回。走到第九到第十座敌楼之间的时候，隐隐约约发现前方有几个人！ “什么人？”戚继光大吼一声，官兵们立刻把刀、枪、弓箭、火铳全都端起来了。 那些人听见喊声，撒腿就跑。这是在长城上，他们能跑得了吗？ “有奸细！快截住他们！”戚继光大叫着，带着巡逻小队在后头就追。跑的方向是第九座敌楼。离着敌楼还有二十几米，呼！灯亮起来了。是守卫敌楼的士兵被惊醒，点亮了灯。 这一下，奸细被巡逻小队和敌楼守军堵在了中间。领边都有照明，奸细无所遁形！戚继光看得明白，在他前方一共有五个鬼鬼祟祟、来历不明的人员。 “嘭！”敌楼里的守军开了一枪。 这年头，明军当中已经配有火铳了。有些人管这种枪叫火绳枪，是一种初期步枪。前膛装弹、点火发射。虽然威力可能还比不上弩箭，但在战斗中声势惊人！ 就好比现在，竟管只开了一枪，也没有打死人，但是其发射时产生的强光和巨响，已经把这几个疑似奸细的人完全镇住了。以至于明军冲上去抓人的时候，这几位几乎都没怎么反抗。 “大人，五个奸细全逮住了！”九号敌楼的小旗报告。 其实他不报告，戚继光也看见了。大步走过去，仔细打量面前的奸细。戚继光一摆手，“带到敌楼里去审问！” 敌楼中，灯光火把照明，亮如白昼。嫌疑人们被五花大绑，跪在青砖地面上。戚继光满面威严的坐在对面审问嫌疑犯。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深夜爬上长城？你们是怎么上来的？要干什么？说实话，留你们活命。要是胡说八道、编瞎话哄骗我，一会儿我就把你们拉到墙头砍脑袋！说！” “快说！说！”当兵的一起怒吼。 奸细们吓得瑟瑟发抖。其中一个年纪大点儿的开口了。 “大人，我们不是奸细。我们夜里爬长城，只是想到内地去。” “去内地干什么？” “去内地，活着呀。” 活着？戚继光再问。这人继续解释。他们几个原本是瓦剌部的牧民，每天愉快的在草原上放牧生活、无忧无虑。 自从黄金家族的俺答汗成了气候之后，草原上不再平静。俺答汗率领人马不断发动战争，吞并漠北各个部落。 某一天，俺答汗的大军突然来到。他们几人的牧场、牛羊、女人、孩子，全都成了黄金家族的财产。他们去找瓦剌可汗给他们报仇，哪知道可汗已经带着人逃走了。 几人不想被杀，更不甘心被抓之后变成黄金家族的奴隶。于是，他们想了个主意，到内地去！到了内地，就算生活再苦，也比给俺答汗的手下当奴隶强一万倍！ 听说内地人谦恭有礼、对人温和。他们几个有的是力气，只要不怕辛苦，随便干点儿什么不能养活自己？ 嗯？戚继光惊讶的打量这几个所谓的瓦剌人。看他们鼻子扁平、大嘴眯眼的模样，倒是符合漠北人的外貌特征。 “你们说的都是实话？” “有一句假话，大人您立刻砍了我们的头！我巴特尔对长生天发誓，我说的话句句属实，绝对没有假话！” “你们是从怎么爬上长城的？”这点儿戚继光得问明白了。免得以后再有人用同样的方法，爬长城。 巴特尔交代，他们是用钩锁爬上的长城。其实半夜爬长城很危险，长城外面的深山老林里有各种毒虫猛兽。夜里光线暗，钩锁万一钩不牢固，爬一半掉下去命就没了！ 他们也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踩点摸排，甚至还死了一个同伴，这才在今夜成功爬上了长城。没想到，一上来就被大明守军给抓了。 “昨天下午，躲在城墙外面树下的是你们吗？”戚继光问昨天的事情。 巴特尔承认，昨天戚继光看见的就是他们。他们以为，白天长城上的明军已经用箭把他们射跑了，夜晚肯定会放松警惕，所以才今夜爬城。 “大人，您真是神人呀！我们半夜刚爬上城墙，您就带着军队杀到了。您是不是提前算到了我们要爬长城，专门在这儿等着的？”巴特尔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这壮汉脸上的笑，让戚继光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今天晚上，你们到外面去待着！明天我带你们去蓟州，见指挥使大人。到时候见了大人，把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你再对大人讲一遍。” “讲的好了，大人一高兴，也许就能同意放你们去内地求生。你要是胡说八道，到了蓟州，可是谁也救不了你呀。巴特尔，你可要想好该怎么说。让他们到外面去呆着去！” 这不怪戚继光没善待俘虏，敌楼里的空间就这么大，守卫敌楼的明军官兵还得住。再把巴特尔他们五个人留下的话，敌楼里难免会显得拥挤。 再说，巴特尔刚才的口供，戚继光也不能完全相信。让他们在外面忍一晚上，总好过把自家士兵置于危险当中。 巴特尔几个人也愿意。虽然被绑、虽然露天，可这是在长城上面。总不像在长城外面，随时都要担心毒虫猛兽的袭击。 到了天亮，戚继光吃过了早饭，带人押着几名俘虏下长城，进蓟州，去见指挥使。 第二十六章 仇鸾毒计 指挥使不在蓟州城，到别处公干去了。蓟州都司主持日常事务的黄同知接见了戚继光。 黄同知听了戚继光的汇报，又亲自询问了几名瓦剌人之后，高兴地拍着戚继光的肩膀，“继光，干得好！这几个瓦剌人太重要了，他们的口供对我们了解长城外面的情况有极大帮助！” “把他们几个留下，你回黄崖关继续警戒！等张指挥回来，我立刻把这件事汇报给他。你刚来蓟州一个月，就立了如此大功，果然不愧是登州卫第一名将！” 登州卫第一名将？戚继光很惊讶自己的名气这么大，居然连蓟州的黄同知都有所耳闻。 “黄同知过奖，继光哪是什么第一名将？那都是登州的兄弟们在一起开玩笑、说的笑话。不能当真。”戚继光客气了一番，回了黄崖关。 第二天下午，戚继光正在敌楼里看书，杨文忽然进来报告，巴特尔来了，要求见你。 巴特尔昨天还在蓟州，今天就跑回了黄崖关，肯定是黄同知派他来传达什么重要消息。“把他带过来。”戚继光吩咐杨文，同时放下了手中的书。 过了一会儿，杨文带着巴特尔走进敌楼。一见面，巴特尔突然跪下了，“大人救命！求大人救命呀！” 戚继光大吃一惊，忽一下站起来，“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我救你？说！” 巴特尔这才讲出了原因。昨天戚继光走了之后，大同总兵官咸宁侯仇鸾突然来到了蓟州。 仇鸾和黄同知是好友。他听说了昨天的事情之后，就和黄同知商量了一条毒计：杀死巴特尔等人冒领军功！ 上报朝廷就说是他和黄同知二人领军出击，袭击鞑靼军，斩杀了五名贼酋。戚继光送来这五名俘虏，就是两个人的战功！ 巴特尔偶然听见当兵的议论，吓得他立刻跑回去和四个同伴把情况讲了，五个人当时就想跑。哪知道在逃走之时，却被明军发现。巴特尔一个人逃了出来，四位同伴全都被明军当场斩杀！ 巴特尔想逃回漠北，但是有戚继光守着长城，他跑不掉。去内地，有了这次血的教训，他更加不敢去。内地不敢去、漠北去不了。巴特尔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来求戚继光放他一条生路！ 他也没别的要求，他只想逃回漠北。哪怕日子过的再艰难，也好过被明军割掉脑袋充军功！ “大人，求您放我出去吧。我可以向长生天发誓，保证今生今世绝不对汉人动手！” “继光哥！仇鸾和黄同知太过分了！随便杀人，编造谎言、冒领军功。咱找他们去！”杨文也让气坏了。 戚继光倒是沉得住气，“找他们？找到他们你怎么说？说他们杀俘虏冒领军功吗？他们要是不承认，再反咬一口，说我们私通鞑靼人，你我又该如何应对？” “啊？”杨文愣住了，“他们，能这么无耻吗？” “怎么不能？我送去的人，他们都能杀了充作军功，还有什么其他无耻之事做不出？如果我预料不错，仇鸾和黄同知应该已经在商量怎么对付我了。” “巴特尔五个人是我送过去的。他们杀俘冒领军功的实情只有我知道。当然也包括你们。仇鸾、黄同知只有想办法除掉你我，包括这二百登州军，才能确保他们的功劳到手！” “我若要自保，只需要杀掉巴特尔，提着他的人头去交给黄同知，他们自然把我当做自己人。到时候功劳，也少不了会分我一份。” 巴特尔吓得牙齿直打颤。杨文的脸色也不好看。 “继光哥，你不能这样干。”杨文只觉得戚继光这样干太缺德，他下意识的就要阻止。 “不这样干，我就会死，你也活不了。咱们这二百登州来的弟兄，一个也别想好。” “那，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杨文不想死，也不想干昧良心的事。他巴望着戚继光能再想出一条妙计。 “大人！”巴特尔把头仰起来了，“你不必为难。巴特尔愿意死，让大人立功！只求大人将来有机会了，能除掉仇鸾和黄同知，替我们冤死的五人报仇！” 想不到这个胡人，倒是有点儿古人的侠义之风。戚继光对巴特尔倒是多了一些欣赏，觉得这货人品还不错。倒可以试着用一用。 “巴特尔，我有个办法，你不用死，将来也能越过越好。” 巴特尔一听立刻精神了。能活命，谁也不想死！杨文也看着戚继光。他知道戚继光主意多，这次肯定又有了绝妙好计！ “你知道俺答现在的位置在哪里吗？”戚继光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巴特尔点了点头。戚继光又问俺答离这里有多远？巴特尔说了一个数字。 戚继光大概算了一下，得有一千多公里。他本来想像汉朝霍去病一样，冲进漠北、饮马瀚海。千里偷袭，干掉俺答汗。 现在一看，还是算了吧。霍去病，背后有汉武帝及强大的汉帝国全力支持。我身后有谁支持？我连两百匹战马都拿不出来，怎么深入大漠、饮马瀚海？ 奔袭敌人老窝的计划落空，干掉几个小头目，也是可以的吧？他又问巴特尔，还有哪些鞑靼人离这里最近？ 戚继光给巴特尔解释：去蓟州找仇鸾和黄同知讲道理是不可能的，那是自投罗网。除了杀掉你和他们同流合污，我就只有到长城外边，主动出击，立些实在的功劳回来。 只要功劳在手，不管是仇鸾、还是黄同知，他们都不敢拿我怎么样！他们有后台，我的后台也不差！你们还不知道吧？我的父亲，当年曾经做过神机营副将。部下故友遍天下！在朝廷里，我也有手握重权的好朋友！ 巴特尔还真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是一个鞑靼人的据点。据点附近住着的鞑靼军队，大约有一千多人。是漠北骑兵南下侵扰中原的前站，或者叫桥头堡。 离这里也不远，大概有六七十里。骑兵一天就能到！步兵的话，强行军一天一夜也能赶到地方。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正好可以偷袭！ 第二十七章 关外夜行军 “杨文，我留五十名弟兄归你指挥，登州兵负责的长城防线就交给你了！我率其余一百五十人去找鞑靼军据点。最迟明日天黑之前，不论成功与否必定返回！” “从现在到明晚之前，长城防线决不能有任何闪失。”戚继光决定去偷袭鞑靼军的据点，临走之前他把长城防线交给杨文镇守。 杨文问他，要是仇鸾或者黄同知派人来找你怎么办？ “你就说我到蓟州拜访朋友了。切记，绝不能泄露我军丝毫行动计划！要不然，我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杨文，咱这二百人能不能活着回到登州，就在你身上了。” “继光哥放心，有我在这里，咱们的长城防线万无一失！戍守期满之后，你一定能带着我们回登州！我准备好吃的喝的，等你和弟兄们得胜归来！”杨文咬着牙下了保证。 戚继光带着二百人从登州出发来蓟州戍边的时候，他骑的那匹马还是离开京城之前，陆炳送给他的。另外还有三辆马车拉着粮食和锅灶帐篷之类长途行军所用物资。 这次到长城外边去偷袭鞑靼营地，戚继光把那三匹拉车的马也给带上了。马上驮了一些应急干粮和武器，官兵们也都带着各自的干粮袋和刀枪弓箭等武器装备。 为了保密，戚继光换上普通士兵的军装。把一百五十人拆散了，三个一伙儿、两个一对，三三两两跟着进出关口的老百姓，混出了黄崖关。 出了黄崖关，就是关外的漠北。巴特尔始终不离左右，这也是戚继光对他的要求。毕竟两个人是昨天才认识的，巴特尔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戚继光并不能断定。 下午，巴特尔从蓟州逃回来。戚继光出黄崖关的时候天还没黑。长城外面就是群山峻岭，走了时间不长，天就彻底黑下来了。 巴特尔对关外的地形相当熟悉，有他带着路，当兵的点着火把照亮，夜间也能行军。走一段，休息一会儿。像这样的长途行军，戚继光是绝对不会让士兵把体力全部耗光在路上的。 走到大概凌晨两点多钟，实在太困了。有的士兵走着走着就打起了盹，不停的有人摔倒再爬起来。 戚继光一看，不能再走了，官兵们的体力快到头了。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段，他命令部队原地休息。安排了人员轮班警戒之后，他也找地方躺下睡了。 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几乎是一合眼就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官兵们纷纷爬起来。睡的时间虽然短，到旁边小溪里洗了把脸，却又是一个个精神抖擞。 问巴特尔，说是离鞑靼据点已经不远了，不到二十里！又往前走了半个多时辰，戚继光让部队停下，他带着巴特尔和朱珏骑马到前方去侦查情况。 “有人过来了！四个人，骑着马。” 戚继光还什么都没听见，巴特尔已经发出了警告。朱珏看向戚继光，“大人，咱们要立刻离开这里吗？” 戚继光摇头，“不必，我们下马。你们俩骑着拉车的马，能跑得过鞑靼骑兵？下马！” 三人下了马，戚继光往地下一坐，告诉俩人，听我命令行动。让你们抓就抓、让你们杀就杀！两个人点头答应了。马蹄声响起来，很快，四名鞑靼骑兵出现在视线中。 戚继光抱着腿叫起来，“哎哟、哎哟。”巴特尔、朱珏同时让吓一跳。“大人？” “嘘！巴特尔，一会儿他们要是问话，你来回答。就说我不小心从马上跌下来，摔伤了脚。” 刚嘱咐完，鞑靼骑兵就到了跟前。“吁——！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其中一个络腮胡大块头，在马上问三人。这货说的是汉语，从口音就能听出是关外的游牧民族。 巴特尔也用汉语回答，“我这伙伴不小心从马上掉下来，腿让摔折了。” 戚继光差点儿没呛着。我说是脚摔伤，可没说腿摔断了！这个巴特尔居然私自给我加量？ “腿摔断了？”四个人相互对视，那个络腮胡露出鄙视的表情，“骑马都能摔断腿，你是泥捏的吗？挺大个子，连马都不会骑。你还是个男人吗？” “我看他生的白净，莫非是个娈童？”又一个鞑靼人接上了话，引起一阵哄笑。 戚继光气的几乎跳起来。暗地里咬牙切齿。悄悄记住了说这话人的长相，等着一会儿一定要好好报复他！让他知道，祸从口出！ “哎哟，哎哟。几位，我腿断了。你们谁带的有药，帮帮忙借我一些吧。” 当兵的出门打仗，随身多少都会带点儿止疼止血的药，用以应急。戚继光虽然不知道这几个鞑靼人有没有，试一试总不会有错。 四个鞑靼骑兵看了几眼，下了马。络腮胡子边走边说，“到底哪条腿摔断了，让我给你瞧瞧。” 另外三个也跟了过来，四个人的马也不管了。他们骑的都是战马，老实站在原地等待主人回来，并没有乱跑。 走到跟前，络腮胡弯腰去看，“到底摔到哪儿了？哪个地方断了？” “拿下！” 戚继光突然喊了一声拿下，抬手就掐住了络腮胡的脖子。另只手拽着领子用力往下一拉，蜷腿露出膝盖，啪的一下撞到络腮胡的胸口。紧跟着用拳锋照他喉结位置一打！ 络腮胡捂着脖子就躺地下了。另一边，巴特尔正和一个鞑靼兵搂在一起摔跤。朱珏已经放倒一个了，正在对付第二个。戚继光也没想到朱珏本领这么高，两三个呼吸的功夫，第二个对手也被朱珏撂倒。 巴特尔还在战斗，戚继光过去，照鞑靼人的后脑勺就是一拳。这小子哼一声，翻身躺到哪儿不动了。 这场战斗，戚继光和巴特尔都没有使用兵器，只有朱珏用了。但朱珏一个人解决了两个敌人。只能说人家懂得利用一切资源，用最小的代价、最短的时间解决敌人。 巴特尔去把那四匹战马牵过来，栓到树上。戚继光和杨文一块儿把还活着的三个鞑靼人绑起来，进行审问。 第二十八章 反败为胜 营地里一共有六百多鞑靼骑兵。昨天早晨还有一千多，昨天中午忽然接到俺答汗的命令，将近五百名骑兵离开这个营地，往北方去了。 就算少了将近一半，也比戚继光带来的两百人多出好几倍。正面对垒的话，戚继光的部队肯定干不过这些鞑靼骑兵。 “把这几个俘虏绑到马上，我们回去！”打不过就走，戚继光可不认为他带着朱珏和巴特尔就能击溃五百多鞑靼骑兵。 不过，走之前，有些工作还是要做的。比如说，给鞑靼人打个招呼、送点儿惊喜什么的。戚继光他们来的时候骑了三匹马，又缴获了四匹胡马。这就是七匹马。 回去的时候，三个人一人骑一匹，再加上三个俘虏，还多出一匹马。选了一匹品相最差的胡马，把割断缰绳，用火折子把马尾巴给点着了。 胡马受疼，恢恢一声吼叫，撒开四条腿，就往鞑靼军营的方向跑下去了！ 戚继光顾不上看热闹，三人上马，一人多带一匹，驮着俘虏，顺原路返回。和自家军队汇合之后，戚继光让胡珏带两个人，骑马往敌营方向侦查。他带着队伍，缓缓向长城方向撤退。 走出去不到二里地，身后马蹄声由远及近，胡珏跑回来了。“将军，鞑靼人追过来了！” 戚继光大吃一惊，鞑靼人来得这么快？他带的两百人绝大部分都是步兵，步兵对骑兵，那可是没有半点胜算的！急切之间往周围一看，道路左边是茂密的原始森林。 现在也顾不上熟不熟悉地形了，只有森林才能阻止骑兵的冲锋。“快，跟我进森林！大车和俘虏全丢掉。跑哇！”一边喊着，戚继光一马当先冲向森林。 当兵的扔了大车，俘虏也不要了，跟着跑进了森林。朱珏带着那两名侦骑兵也进了森林。 他们这边刚进去，鞑靼骑兵就追过来了。一见明军钻了林子，鞑靼人跟着追了进去。森林里，树高林密、藤蔓遍地，战马根本就跑不开。 戚继光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的带着队伍在森林中行进。好在有巴特尔带路，倒是不怕在原始森林中迷了路。 身后密林中，马嘶声、鞑靼人的吼叫声越来越远。终于，甩掉了追兵。又走了不知多久，明媚的阳光再一次照到了脸上。戚继光走出了原始森林！ “大人，往这边是去往长城、蓟州方向。那边，是鞑靼军营。”巴特尔指着左右两个方向，给戚继光介绍着。 戚继光并没有立刻作决定，他命令队伍集合，点名。出来的时候是一百五十个人，经过密林逃脱，现在还有一百四十二人。少了八个。 损失了八名弟兄，俘虏没了、缴获的胡马也丢了。这样回去的话，这次行动就是彻底失败了。戚继光肯定不甘心。 “巴特尔，这里离鞑靼军营还有多远？”戚继光问。 巴特尔吓得脸色都变了，“大人，您还想要去袭击鞑靼军营？” “少说废话！我问你话，你回答就行。别的，不是你该问的！”戚继光语气少有的严厉。 巴特尔打了个冷颤，赶紧低头垂目，不敢和他对视。“有五六里。走路的话需要半个时辰。” 戚继光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在头顶。现在应该是午时，吃午饭的时候。 “弟兄们，吃点儿干粮喝点儿水，原地休息一刻钟。” 戚继光也拿出一块面饼子，大口嚼了起来。几口吃下肚，又喝了半壶水。掰了一截树枝，在地面上画图。画了个方框，代表鞑靼军营。又画一条横线，代表长城。箭头，代表登州军。 戚继光问巴特尔，有没有办法在不被鞑靼人发现的情况下，绕到军营的后面去？ 巴特尔点头，可以，但是得绕远路，最少得多走大半个时辰。 鞑靼军营午饭过后，是最放松的时候。赌钱的、酗酒的、睡午觉的，干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警卫部队。鞑靼人其实安排的有警卫部队，都在正面，朝着长城的方向。后面是他们自己的地盘，哪用得着警戒？ 戚继光把部队分成两部分，他带一半从左侧进攻、朱珏带着另一半从右侧攻击。两翼同时发动。官兵们弯弓射箭，先朝敌营射一箭，然后高喊杀敌的口号，举着钢刀长矛，杀向了敌营！ 鞑靼人完全没防备，绝大多数鞑靼兵手上连把割肉吃得刀都没有。忽然听见喊杀声，当时就慌了。 戚继光头一个冲到了鞑靼军营跟前，挥刀砍死一个迎面跑来的鞑靼兵。喊了一声杀，冲进军营，是见人就杀，见人就砍！把鞑靼人吓得魂飞天外。 冲进营房，看见油灯了。戚继光把灯油倒在床铺上，点着了。火苗子迅速窜起，烧着了床单被褥，有点着了木质的房顶。一间屋一间屋的放火。片刻之后，鞑靼军营内火光冲天、烈焰飞腾！ 鞑靼兵惊叫着，四散奔逃！戚继光带着明军在军营中，四处放火，追杀敌人。最后，他把鞑靼人的粮食仓库给点着了。 当然，在这当中，戚继光也没忘了抢夺一些战利品。比如说，胡马、金银、宝刀。 朱珏再次显露出强大的个人战斗力。他一个人杀死了五个鞑靼兵，其中还有一个鞑靼将领。缴获了镶着红绿宝石的宝刀一把。 一个时辰之后，大货已经完全失控了。军营里的鞑靼人，除了死的，全跑了。戚继光缴获了两百多匹战马、五百多只羊！鞑靼人的军营旁边竟然养了一大群羊。除了跑掉的，还缴获了这么多。 这一战，可谓是反败为胜、以少胜多！一百多人，干掉了五百多人的军营。还有这么多战利品。 当兵的一个个喜气洋洋。戚继光战后清点人员，虽说是一场大胜，但也损失了十四名勇敢的战士。 掩埋了战友的遗体、敌人的尸首。戚继光带着战利品返回黄崖关。回去可和来时候不一样了，打胜仗了嘛。战士们兴高采烈、昂首挺胸，高举着军旗，一路欢声笑语。 巍峨的长城出现在眼前，马上就要到家了！士兵们唱起了军歌，迈着轻快的步伐，赶着羊群走向黄崖关。 第二十九章 白忙一场 “来人止步！再不停步，开弓放箭了！站住——！” 已经看见黄崖关了，进关就是到了家，却被自己人给拦住了。官兵们全都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自家将军。 戚继光一带马，来到了队伍前面。“喂，守城的兄弟，杨文在吗？我是黄崖关守将戚继光，率部袭击敌营，得胜回来了！快让开道路，我要进关！” 对面立刻安静了。戚继光一乐，“杨文警惕性还挺高，倒是没忘了我的嘱咐。弟兄们，随我进关！回家喽！” 到了关前，关门紧闭。城墙上当兵的伸着头，好奇的往下看着。还有人在指指点点。 戚继光抬头往城上看了看，心里有些生气，“开门！为什么不开关门？杨文呢？让他过来讲话！” “关外的是戚继光吗？” 一个声音从城头上传来。戚继光抬头往上看，就见当兵的中间站着一员将。身穿盔甲、披着红战袍。戚继光认识，是蓟州卫指挥同知，黄粱黄同知。 “黄同知，戚继光回来了。请打开城门，我要进城！”看见黄同知，却没见着杨文，戚继光心里就是一翻个。 “进城？先不忙。戚继光，我问你，你带领人马干什么去了？我怎么听说，你率部投敌了呢？”黄粱在城头上阴恻恻的说道。 戚继光吓一跳，“黄大人！戚继光没有投敌！我是率领部队出关去袭击鞑靼军营了。您若是不相信，请看，”戚继光往身后一指，“这些战马和羊群，就是我此次出战的战利品！” “战利品？哈哈，这么说我是误会你了。来人，打开关门，放戚继光和他的军队进城！” 沉重的关门吱呀呀打开了。戚继光带队伍赶着羊群，进了黄崖关。队伍刚一进关，关门就在后面又合上了。 戚继光心里的不安感更强烈了。黄崖关大门每天白天都开放，方便关内关外的百姓进出。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大门怎么关的这么早？ “戚继光，”黄粱出现在城门边，在他身后是全副武装的明军官兵。“我接到举报，说你率领手下出关投敌了。你说是去袭击鞑靼军营，不知道戚佥事你这次军事行动，和蓟州卫哪位大人提前报备过？是谁允许你去的？” 戚继光一愣，心里知道坏了！他是听了巴特尔的话，怀疑黄粱和仇鸾可能要对付自己。他冒险出关袭击敌营，是为了抢功劳，好给自己加一件护身符。但是这个理由他可是没办法和黄粱讲。 “黄大人，我出关袭击敌营，确实没有提前报告大人。不过，这也是为了出奇兵制胜。您看，我这不是得胜回来了嘛，还带回来几百只活羊，可以给咱蓟州卫的官兵改善伙食。” 黄粱的脸色好了一些，“这些马也是你缴获的吧？” 戚继光点头承认，“对。黄大人如果喜欢，您可以随便挑两匹带走。” “那倒不必。戚继光，让你的士兵下马，把武器放到地上。你们暂时不要携带兵器。这件事虽然你说的有道理，我也相信。但你率军出关，没有提前报备总是事实。按照规定，你得接受调查。” “时间不会太长，只要没问题，两三天就能完事。你放心，只要打胜仗是真事，就没有人能够抹去你们的战功。” 黄粱说得好听，戚继光却不信。先骗我的部队解除武装，然后你就可以随便拿捏？你以为我是那么好骗的吗？没有武器，我就成了案板上的肉了，你手里拿着刀可以随便切。你打得好算盘！ “黄大人，我知道您这是在为我考虑。但大人的提议却恕在下不能接受！军人，交出武器，那还叫军人吗？我们登州兵，从来没有向人缴械的惯例！”戚继光果断拒绝了。 黄粱一听大怒！ “好哇，戚继光。我一片好心想帮你，你却不识好歹。弓弩手准备！” 哗啦——！随着黄粱一声命令，弓弩手纷纷端起了弩箭，空气瞬间紧张起来，一场杀戮一触即发！ “戚继光！”黄粱厉声大喝：“命令你的人放下武器！要不然，只要我一声令下，你这些登州兵立刻就被当成叛军，全体射杀！” “黄同知，”戚继光毫不示弱的回瞪着黄粱，“你说的我相信。不过，你却忘了，我这些登州兵可是刚从长城外面袭击了鞑靼军营，杀了无数鞑靼骑兵、缴获了这么多战马和羊群。” “你看我登州兵是能够受人恐吓，弃械投降、束手就擒的军队吗？”戚继光冷笑，“黄同知若是不相信，可以赌上一把。看是我登州兵先死绝，还是你先没命？” 啊？黄粱大吃一惊。仔细再一看，脑门上的冷汗顿时冒出来了。 登州兵的人群中，有几支弓箭已经瞄准了他！他可以肯定，只要他说一声放箭，他的弓弩手放箭，那几个登州兵也会同一时间射死他！ 黄粱的脸色变了几变，看他的动作，是准备钻进人群藏起来。 “黄大人！”戚继光立刻叫住了他，“戚继光从没有投递叛国。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我戚家祖上就追随太祖南征北战。我父戚景通一生为朝廷效力，官至神机营副将。” “戚继光十六岁袭父职，担任登州卫指挥佥事。我戚家世代为大明朝廷效力，满门忠义！继光此次也是受朝廷调遣，来蓟州戍边三月。三月期满，继光即率部返回登州。” “指挥使大人任命继光率麾下登州兵，戍守黄崖关沿线长城。继光的戍守期还有不到两个月。我在接下来的时间内，绝不离开防区半步。黄大人可满意？” 这就是戚继光表示让步了。我就在长城上待着，没事儿我不进蓟州。你杀俘冒功的事情，我就当做不知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黄粱思索了一会儿，告诉戚继光，你把羊群和马让我带走，你可以继续留下守长城。 “哈哈，这些马和羊我正不知道怎么养呢。如此就劳烦黄大人了。” 黄粱的手下赶着战马和羊群走了，戚继光什么都没落着。 “大人，咱这不是白忙一场吗？”朱珏望着远去的羊群，不甘心的抱怨着。 第三十章 蓟州卫指挥使 “什么白忙？”戚继光狠狠瞪了朱珏一眼，“我们这次出击，铲除了鞑靼军营，使得蓟州近郊再没有鞑靼军队。蓟州安全，就是京师无恙！” “你我虽无军功，但保护了大明、保护了长城内的亿兆百姓。上不愧天、下不愧地，这还不够吗？”说到这里，戚继光语气一变，“朱珏，我们从军，上阵杀敌，只求神州歌舞升平。可不是为了个人的功劳。” 教育了朱珏之后，戚继光命令部队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戍守长城，不能松懈。他又悄悄派人去打听杨文的消息。 黄粱在这儿时候，他只想着怎么样避免冲突，保全自己和一起出关袭击敌营的这些登州兵。现在危机解除了，他想起杨文了。除了杨文，还有留守黄崖关的五十名官兵，也都不见了。 不用问，消失的这些人，肯定和黄粱有关！ 打探消息的人回来的很快。当天上午去的，天黑之前就回到了关城上。见了戚继光，把听来的情报一讲，和戚继光猜测的基本差不多。杨文和那五十名登州兵，全都被抓到蓟州，关进大牢里去了。 好在杨文等人都没有性命之忧，吃喝也不愁。顶多就是挨几顿揍，过几次堂。我得想个什么办法把他们救出来呢？ 劫牢救人肯定不可取，万一惹恼了黄粱，不但人救不出来，还得把他这些人也搭进去。只有想办法让黄粱主动放人！ 戚继光悄悄换上便装。他告诉朱珏，你留下来守好防线，决不能有半点疏忽。我闲得无聊，到城里去逛逛。 朱珏不知道戚继光是去蓟州设法解救杨文，不过他心里明白，戚将军肯定不会在这时候一个人出门闲逛的。 朱珏叫过来两名士兵，让他们陪着戚继光一起去逛街。有这俩人陪着，您要买东西了，他们帮你拿着。要是喝酒，也有两个酒友陪您喝，免得您一个人无聊喝闷酒。 戚继光哭笑不得，什么叫我一个人无聊喝闷酒？你把我当成酒鬼了吗？不过他也知道这是朱珏的一片好心，自然不会拒绝。戚继光带着两个跟班换上便装，悄悄溜进了蓟州城。 蓟州是明朝北部边疆第一城，城里人来人往，店铺林立。有中原的汉人、有缠着头巾、留着大胡子的胡人。热闹得很。戚继光眼睛都快不够看了。 对面来了一位，留着三屡短须、方脸浓眉，很是有些面熟。怎么像是蓟州卫指挥使李贵李大人呢？戚继光见李贵的次数不多，只在刚来的时候见过一回，之后李指挥就进京城办公务去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李贵是在蓟州都司的大堂上接见的戚继光。那时候李贵全身三品武将的官袍、乌纱帽，威风凛凛、仪表堂堂。哪像现在，只穿了一身普通长袍，样子普普通通。 戚继光有点儿不敢认。毕竟俩人才见过一回面，并且两次的穿戴差异太大。 戚继光看见李贵，李指挥也看见他了。李贵也是一愣，似乎在想这人是谁？看着好像是见过。戚继光一看李贵这表情，知道这位八成就是李指挥。 “李大人，多日不见，气色更胜以前呀。”认出是李贵，戚继光赶紧走过去抱拳行礼打招呼。 “你是戚继光！”李贵也认出戚继光了。“我听说，好多登州兵都被关进大牢了。为什么？他们犯什么法了？” “大人，他们什么法都没犯，是我得罪人了，弟兄们是受了我的牵连。”好不容易路遇李指挥，戚继光当然要把所受的委屈讲一讲。请李指挥给自己主持公道。 俩人刚说了几句话，大街上突然响起一阵惊呼，人群纷纷往街道两边闪避。戚继光和李贵就在路中间站着说话，俩人没有及时跟着人群躲开。 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有人高喊着：“让开！都给老子让开！谁要是跑得慢，被马踢死了活该！”几匹马风驰电掣一般跑过来。 百姓们躲得快，戚继光和李贵却没躲。这是在蓟州城，李贵是城内城外军政一把手！他会给别人让路？只有别人给他让路的份！戚继光和李贵站在一起，当然也不会让。 “让路！赶紧滚蛋！”马上的人一边催马快跑，一遍大声骂着。街上人虽多，却没一个站出来制止他的。 眼看着几匹马越跑越近，丝毫不减速。戚继光赶紧伸手一拉李贵，“大人，快让开！马来了！” 李贵翻眼皮看了一眼。既没说躲、也没说让。戚继光刚想强行把李贵拉倒路边躲避狂奔的马，街道两侧，噌噌，蹦出来两个人。这两位不但武艺高强，胆量也是远超普通人！ 俩人往路中间一站，举起手臂高声呼喊：“站住！快停下！” “吁——！”马上的骑士紧拉缰绳，好不容易把马带住了。下一秒，翻身跳下马，大声怒骂道：“混蛋！找死吗？没看见马过来吗？想让马踢死你们吗？要找死，到别处去！滚开！” 李贵看着不痛快了，“喂，你们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就在城市街道上纵马狂奔，万一撞伤了人怎么办？” “撞伤谁了，我怎么没看见？能被马撞伤，他是傻的吗？谁看见惊马跑过来，不会躲闪？你看，这么多人都知道往路边让，就你不知道。你瞎呀？” 这话就是骂人了。戚继光上前一步，用手一指马上的骑士，“住口！光天化日，蓟州城内，你就敢纵马奔跑。被人拦下，你还当街骂人？” “你这小兔崽子！老子骂你，我还打你呢！”骂人这位拽出马鞭，照着戚继光当头就是一鞭子！戚继光闪身躲开了。后面一个骑士，催马来到前头，手上拿了一根长枪，照着李贵就刺！ 李贵也会武，一个大弯腰，躲开了。虽说是躲开了，但却让他十分狼狈。头上的帽子掉了，衣服也乱了。一脸的惊慌。 近距离被人用枪刺，换成谁不害怕？ 戚继光赶紧上前两步，把李贵拉到他身后，“大人你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第三十一章 兄弟相称 其实用不着戚继光出手，那两个见义勇为跑出来拦马的已经动上手了。就见二人分工明确，一个对付下了马用马鞭打戚继光的，另一个扑向骑在马上，用枪扎李贵的。 俩人一人一把刀，扑上去叮当几下子，就把拿马鞭的、使长枪的全给制服了。拿马鞭那位鞭子让打掉了、人也被摁到了地下；使长枪那位更倒霉，让人家先把长枪夺了，又把人整个从马上掀下去，差点儿没当场摔死。 这两个被迅速制服，后面还有三个同伙。仨同伙不干了，抽刀催马冲上来，要给两个伙伴报仇。两位见义勇为汉子举刀迎了上去，一群人在大街上就打起来了。 戚继光也想上去帮忙，李贵叫住了他，“继光，不要去！” “大人，对方人多，那两位朋友恐怕要吃亏！”人家见义勇为帮了自己的忙，戚继光不能眼看着俩人被围攻。 “不用担心，他们吃不了亏！”李贵似乎胸有成竹。 “散开！散开！嘟嘟嘟——”一阵尖锐的竹哨声响起，军队来了！蓟州是边城，没有衙役，都是当兵的。 老百姓往四周围一散，军队过来就把打架的这伙儿人给包围了。戚继光和他的两个跟班，以及蓟州指挥使朱贵也被军队围了起来。 带队的军官应该是认识朱贵，赶到现场一看是他，赶紧拱手行礼。刚准备过来打招呼，第二个被制服，刚才还用枪扎朱贵那位就喊上了，“陈总旗，快把这几个混蛋抓起来！” 被叫做陈总旗的楞了一下，问他：“你让抓谁？” “他、他！还有这两个。那俩也是他们同伙，全逮住！一个都别让跑了！” 他把戚继光、李贵、两位见义勇为的好汉，以及戚继光的两个跟班全指了一遍。这位眼神倒是挺好，戚继光这边一个没漏。 陈总旗的脸色就变了，“你让我抓他们？” “对，你把他们逮住送进大牢，我让我二叔提拔你。” 陈总旗不再接话了，跑到跟前，轮胳膊就是一个大嘴巴。把这位打的满脸通红，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差点儿摔倒。 “啊，姓陈的，你敢打我？你给我等着，等我告诉二叔！我二叔指挥同知黄粱一定会把你一撸到底，让你回家挑粪种地去！”这小子疯狗一样的吼叫着。 陈总旗挥手说了一声拿下！当兵的一拥而上把这位拧胳膊给捆上了。陈总旗这才跑到李指挥面前，行正式的军礼参见。 “大人！这几个暴徒如何处置，请大人示下！”陈总旗直接把几个人定性成了暴徒。 李贵瞥了一眼那几个仍然不服不忿的家伙，一挥手，“带进都司衙门，我要审问！” “遵命！”陈总旗干净利落的接令。当兵的把几个小子五花大绑捆结实了，押着赶往都司官衙。 黄粱的侄子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还在问陈总旗，为什么抓他？难道不怕他二叔黄粱治罪吗？ 陈总旗不想搭理他，黄粱的侄子却一直问。在旁边看热闹，好久没说话戚继光憋不住了。 “喂，小黄，你是不是傻的呀？刚才陈总旗给这位行礼、叫他大人，你没听见还是没看见？你认识他吗？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蓟州卫指挥使，李贵李指挥。你说，你被绑上应该不应该？” 小黄傻眼了。原来这位就是蓟州的老大。亏他还在蓟州城里当恶少，连老大都没认出来。这不是老鼠撵猫，自寻死路吗？ 李贵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下一秒就拉住戚继光的手，“继光，随我去官衙，咱哥儿俩好好唠唠。” 戚继光今年还不到二十岁，李贵都四十多了。又是蓟州卫指挥使，位高权重，他竟然和戚继光称兄道弟。把戚继光都整迷糊了。 进了都司衙门，李指挥吩咐手下中军官，把小黄几个关起来，禁止任何人接触。 陈总旗告辞离开，李贵带着戚继光没进正堂，而是去了后面的小花厅。两个人分宾主坐下，有人送上香茶点心。 李贵问起登州兵被抓之事，戚继光把整件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李贵听完，拍案大怒。 “这黄粱，可恶至极！继光你立了大功，他竟敢如此对你？也怪我，正好这段时间去京城办事，临走之前没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继光莫怪呀。” “卑职岂敢？”戚继光赶紧站起来行礼，表示这件事和李指挥没有一点儿关系，我怎么会怪到您身上呢？ 从今天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来，李指挥您是一位嫉恶如仇、秉持正义的好长官。蓟州由您主持，那就是人民之福、是朝廷之幸。反正说好话又不花钱，戚继光就使劲儿夸。 李贵笑得像朵花，“哈哈，继光说的太过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唔，倒是你呀，虽然年纪不大，却是心怀忧国忧民之心，将来少不了是国家的栋梁之材！” “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我这回进京城，见到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是陆大人这样讲的。” 原来李贵和陆炳也是好朋友！ “陆大人好吗？”戚继光赶紧问。 “好，陆大人好得很。我和他讲话之间，偶然提起了你。陆大人对你十分欣赏。听说你来蓟州戍边，还专门嘱咐我，要多照顾你。继光，有陆大人的关系，你我就是弟兄！在蓟州你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 “多谢大人。” “还叫大人？”李贵板起脸假装生气。 “那我就高攀了，多谢兄长！” “哈哈哈哈，好兄弟！”李贵笑的很是畅快。 两个人又说到了黄粱和仇鸾。仇鸾是世袭的侯爵，又是大同总兵。如果没犯什么大错，很难搬到他。黄粱则是过几天就要调走了。他马上就要离开蓟州，就没必要再难为他。至于他那个傻侄子，教训一下就得了。 戚继光手下，被黄粱无故抓进大牢里的那些人，李贵现在就下命令放了他们。人家替国家立了功，不能让有功之臣再遭受不白之冤。 李贵叫过来一名手下，吩咐了几句，这位立马去大牢放人。有人来报告，黄粱求见。 第三十二章 参加武举考试 “大人，卑职还有点事，先告辞吧。”戚继光打算回避，不想让李贵为难。 “你哪儿也别去，老实坐着！区区一个黄粱，你怕他作甚？有我在这里，还轮不到他肆意妄为！叫黄粱进来！” 黄粱从外面一进来，就看见了戚继光。他先是楞了一下，马上给李贵行礼，“卑职见过大人！” 他看了一眼戚继光，“戚佥事也在这里？”接着又转向李贵，“大人，听说我家小侄得罪了大人。他年纪小不懂事，没见过大人。有得罪之处，还请大人多多原谅。” “请大人高抬贵手，饶他这一回。我一定狠狠的教训他，让他给大人登门赔罪。” “年纪小？”李贵冷笑一声，“嘿，我看他也不小了。在城内人群密集区纵马，随意辱骂殴打陌生人，还要取人性命。这是年纪小不懂事吗？” “这次幸亏遇到的是我和继光。若是普通百姓，岂不是要命丧闹市？” “大人！小侄平时虽说顽皮了些，但绝对不会像大人所说那样。他，肯定是他骑的马受到惊吓，他着急控制惊马，一时没注意，才冲撞了大人。” 戚继光听到这里，已经有点儿明白了。这黄粱连事情的经过都没搞清楚，就急忙跑过来捞人。你侄子可是骑马拿着枪，去刺你的顶头上司。这是小孩子顽皮，无意冲撞吗？ 果然，李贵一见黄粱还在为他侄辩护，一点儿都没有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当时就把脸沉下来了。 “黄同知！那几个暴徒之事，你就不要管了！下个月你就要离开蓟州，家里肯定有许多东西要收拾。本官给你放假，从现在起，你就不用再来都司衙门了。” “回家整理你的物品，好好休息休息。想一下，到了新地方怎么当地同僚相处融洽。走的时候，也不用来找我告别了。回去吧。”李贵挥挥手，轻飘飘把黄粱赶出去了。 戚继光暗暗佩服，李贵办事的手段之高明。不动声色，就把看不顺眼的人除掉了。 戚继光再回到黄崖关的时候，他把杨文和二十名登州兵也带了回去。之后的时间再没发生过什么大事，三个月一晃即过。戍边期满，到了返回登州的日子。 李贵摆酒给戚继光送行。酒宴当中，李贵告诉戚继光，让他有机会去趟京城，见见陆炳。人家陆大人这么照顾你，得空的时候你可得去说一声谢谢。 蓟州离京城很近，但戚继光却不能去。他是戍边部队的将领，擅自离开部队那是为将者的大忌。至于带部队进京城，那就更不可能了。堂堂京师，地方军队哪能随便进入？ 这一次离得近也不行。只有等下次，戚继光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倒是可以去趟京城，专门感谢陆炳。 回到登州以后，先去都司府见丁邦彦缴令，然后回家见母亲王氏、兄弟继美，一家人团圆。过了两天，梁阶来了。 梁先生带来一个消息：两个月之后举行乡试。戚继光应该利用这两个月的时间读书习武、进行最后的冲刺，准备参加武举考试！ 梁阶给戚继光划重点、准备复习资料。戚继光上午读书、下午和晚上练武。 王娟知道他戍边期满，跑到登州来找他。听说戚继光正在备考武举人，立刻自告奋勇，做他的教练兼陪练。 这几年，戚继光每天练武，一直没有间断过。他觉得自己的武艺早就步入高手行列了。没想到和王娟一动手，居然还是赢不了人家。 两个人一人拿一杆长枪，叮叮当当对打了十几个回合，戚继光手忙脚乱、眼花缭乱。王娟的枪太快了！ 嘭！王娟一枪直刺他的前胸。戚继光舞枪拨打，没打开。疾步后退，对面的枪尖如影随形。他闪身躲，枪尖也跟着他转。最后他恼了，双手握枪，使出浑身的力气朝着对面的枪猛地砸过去。 啪！两杆枪撞到一起，对手的枪终于被荡开了。王娟把枪往地下一戳，二目中放出异彩。 “好！你终于突破了！枪，乃兵器之王。临阵对决，必定要有舍我其谁的气魄。只有拼尽全力，方能克敌制胜。” 王娟说的这些话，戚继光早就知道，他家的枪谱上就有类似的话。但现在从王娟嘴里说出来，感觉就是不一样。想起不久之后的武举考试，戚继光再次充满了力量。 “来吧，咱俩接着练！”戚继光再次舞长枪，和王娟对练了起来。 从刚开始，他被王娟压着打，没有半点而取胜的可能。到现在，他只是稍微落点儿下风，有时候也能赢个一招半式的。戚继光的武艺，在王娟的督促下，可以说是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到了乡试那一天，换上一身新战袍。战马收拾的漂漂亮亮，戚继光带着兄弟戚继美、王娟、杨文，一起赶奔考场。 乡试考场，旌旗飘舞、彩台高搭。战鼓隆咚、嚎叫声鸣。主考官宣布，乡试武举开考！ 第一项，比试射箭。分五十步、一百步，各放了十支箭靶。戚继光背着宝雕弓，走向了射击位。五十步的靶子，十箭全中，九十三环。第一轮比试过关！ 第一轮就淘汰了三成武秀才。接着是第二轮，一百步固定靶，戚继再次通过。这几年射箭不是白练的。射固定靶，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第二场，就是体能比试环节了。第一项举石锁。也是有三十斤、五十斤、一百斤，三组。 戚继光举起了三十斤、五十斤。到了一百斤的时候，紧了紧腰带，咬紧牙关抓牢石锁双手发力，嘿！一百斤的石锁被他稳稳地举过了头顶！轻轻放到地下，直起了腰。 场地周围爆发出掌声和巨大的欢呼声，“好哇！大力士！好哇——” 戚继光心里纳闷，不就是举个石锁吗，这有什么可鼓掌叫好的？他看了看别的参赛选手，也没见谁提着一百斤的石锁，像小孩玩儿皮球一样，在空中抛着玩儿呀。 “举石锁比试，登州武秀才，戚继光第一名！”主考官高声宣布。 第三十三章 文考第二名 戚继光惊讶了。他觉得举起一百斤的石锁没什么了不起，并且他举的时候也是用出了浑身所有的力气。 想当年，楚霸王项羽可是力能抗鼎的、商纣王也能托梁换柱。他这点儿力气算不了什么，没想到却得了个第一名！他是又意外、又惊喜，不免有些得意洋洋。 下一场，考文化。先是每人发了笔墨纸砚，做文章。题目是东抗倭寇、北拒鞑靼，在这两项当中任选一项，做文章叙述个人的战争理论。 戚继光选择的是东抗倭寇。对于抗倭，他是有些想法的。他曾经和倭寇打过一仗，东南沿海又时常遭受倭寇骚扰。登州的百姓茶余饭后，经常谈论这些事。 戚继光提出了若要抗倭，首先必须训练精兵，其次还要有水军。要加强情报工作，掌握倭寇的动向。倭寇来袭之前，我方能够提前得到预警、做出相应的准备。对付海盗集团，要剿抚并用，双管齐下。 这是戚继光写的第一篇抗击倭寇理论性文章。他写的是慷慨激昂、热血沸腾，字字句句都充满了爱国的热情。仿佛按照他的文章去办，消灭倭寇指日可待。 写完之后交上去，却并没有立刻出成绩。笔试后面还有面试，由考官当面提问，考生现场回答。只有笔试和面试全都结束之后，文化课考试的成绩才会被计算出来。 面试并没有回避制度，考生们坐在一起，由考场的工作人员叫名字。叫到谁，谁就到前面去接受主考官的面试。 戚继光往那儿一坐，聚精会神听着主考官提什么样的问题，考生怎么回答。以便他作参考。 头一位，主考官问倭寇为何侵犯我国沿海？第一个考生说，因为我国沿海城镇女人多。倭国没有女人，他们坐船跑过来，是为了抢女人。 主考官气的一拍桌子，“下去！换下一名！”考生们哄堂大笑，这位灰溜溜的下去了。 第二名还是同样的问题。这位说倭寇是为了吃鱼。我国沿海渔民都有渔船渔网会捕鱼，倭寇不会抓鱼，还爱吃鱼，于是他们乘船过来抢鱼。渔民不给，他们就杀死渔民。 “赶下去！下一名！”主考官又是一拍桌子，几个当兵的上来把这位武秀才给轰下去了。 除了这两个特别不靠谱的，其他的还算能说上几句，不过也都在街头巷尾说闲话的档次。 这些武秀才，明显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一个个往那儿一站膀大腰圆，轮到说正经事了，却胡说八道，完全不着调。 轮到戚继光了，他从倭寇镰仓幕府、战国纷争说起，讲到了两国历史上的恩怨情仇。 从大汉光武帝刘秀赐给岛国倭奴国王金印，到三国时邪马台女王请求魏王曹丕出兵抗击鬼奴国，再到大唐白江口之战，再到现在的倭寇侵犯我国海疆。 我国和岛国之间的联系可谓是源远流长。对付倭寇，必须训练精兵、打造精良的战船，改进武器装备。要从上到下坚定决心，果断将之消灭。不可轻敌大意、不能半途而废。 戚继光讲的既全面，又具体，还有历史上现成的例子。在场之人或沉思、或赞许。 主考官说了一声讲得好，继续下一位。 戚继光一走下来，杨文就满脸喜色的恭喜他，“继光哥，你讲的太好了！这回的文试第一名非你莫属！” 王娟也笑着夸他，“讲得不错，这两个月的书算你没白看！没给我丢人！” 王娟从没有夸过他，这是第一次。戚继光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不甘示弱，“啥叫两个月，我今年二十岁，已经读过十五年书了！别人都是十年寒窗、我可是十五年苦读！” 这点他倒是没说瞎话。戚景通晚年得子，望子成龙之心日月可鉴。戚继光四五岁的时候，戚景通就开始教他识字。 “且！”王娟翻了个白眼，脸上的笑容却是藏不住的。 接下来面试的是一位穿武生公子服的年轻人。这人一双细眉、面庞白净，神态举止，很有几分傲慢不可一世的感觉。 主考官问他对军队建设有什么好的建议。这位倒是讲了一通，不过戚继光却听着有些熟悉，好像是从武经七书上面的司马法选了几段，用他自己的语言讲了出来。大而笼统。 这位讲完，主考官鼓掌叫好。两旁边的考官们也纷纷鼓掌。戚继光就纳闷了。司马法当然好，但主考官问你对军队建设的建议，你却把现成兵书上的内容搬出来，这就过分了吧？ 最后主考官宣布文化考试结果，孙能取得第一名，戚继光第二名。 “孙能是谁？”王娟满脸惊讶，杨文也是一脸懵。 戚继光也觉得奇怪。取得第二名的成绩，他当然很满意。但是排在他前面的第一名孙能是哪位？面试他从头听到尾，一个不拉，怎么没发现谁的论述能超过他呢？ 就在他东张西望看孙能是哪位高人的时候，刚才那位背兵书的细眉白脸公子哥站起来了。这位双手抱拳做了个罗圈揖。 “各位，在下便是孙能！蒙各位承让，让在下取得了文考第一名的好成绩。多谢多谢。” 其实面试的时候主考官已经念过名字了，只不过当时王娟和杨文都在夸戚继光的论述讲得好，第一名肯定是他。戚继光也是只顾着和两人说话，三人都没听清孙能这名字。原来是他！ “下一场就是实战环节。”孙能抬起下巴，倨傲之色更明显，“实话不瞒诸位，我从四岁开始学武，七岁拜名师。到现在已经练十几年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我样样精通。” “最近三年，我也曾经不断的找人比试，却一直没有人是我的对手。我三年和人打架都没输过了。我先友情提醒一下，刀枪无眼！我和别人动手，从来不留情面！” “你们要是和我做对手，万一我没注意，让你们受了伤、残废了，到时候可别骂我。要是觉得自己武艺一般、练的不怎么样，遇到我的时候，你们可以主动认输。这不丢人。” 第三十四章 狂妄的孙能 这家伙简直是狂的没边了！不仅是戚继光有这样的看法，杨文也一样。 “继光哥，过会儿你上场，狠狠的教训他！我就没见过这么狂妄的人。他比黄粱都狂。” 黄粱？戚继光有些纳闷了。黄粱是当初的蓟州指挥同知。戚继光在蓟州戍边的时候，黄粱虽然屡次难为他，甚至想要害他，可黄粱并不狂妄呀。不过转念又一想，杨文被黄粱抓进大牢过，也可能他见识过黄粱的另外一副嘴脸。 戚继光并没有和杨文继续讨论黄粱、孙能谁更狂妄的话题，两人继续等待接下来的比试。 下一项就是展示个人武艺了，这是考核武举人的重头戏。到了这时候，武秀才们才纷纷拿出各自压箱底的本领，展示武功！ 除了文科面试被主考官赶出去那俩倒霉孩子，其余武生按照考号轮流下场。 头一场，展示拳脚。武秀才们相继下场展示各人的拳脚功夫，几个考官给打分。 有练南拳的、有练北腿的。什么杨家拳、岳家拳、太祖长拳、少林长拳、武当拳、八卦掌等等，精彩纷呈，让人目不暇接。 这一场，戚继光得到了第二十六名的成绩。他练的是祖传戚家拳。 下一场，器械。戚继光练了一趟戚家枪，获得了第三十一名。 马术，戚继光获得第十八名的好成绩。进了前二十。 到了最激烈的时候，武生对抗比试！拳脚对抗，也就是徒手搏斗作为对抗比赛的第一场。 七个比武场，七对选手同时展开比武较量。周围响起了隆隆的鼓声，比武场上吼声如雷！戚继光上场，对面是个身材高大的武生。二人互同姓名，挥拳踢腿斗在一起。 一声虎吼！戚继光傲然而立，对手被他摔出去一丈多远。翻个跟头爬起来，嗷的一声又扑过来！三五个回合之后，再次被戚继光撂倒。这位再站起来，拱手认输。 拳脚比赛，戚继光第一轮获胜！第二轮，对手临战弃权了，戚继光自动进入第三轮。随着监考官宣布参赛考生号码，戚继光站了起来。 “加油，继光哥！你一定能赢的！”杨文大声给他加油。 “加油，戚继光！”这是王娟的声音。戚继光回过头呲牙一笑，王娟举起右拳，像个男人一样高喊：“加油！” 戚继光也握着拳头举了一下。 “第三轮拳脚比试，二号台，登州武生戚继光对战兰陵武生孙能。” 这才叫冤家路窄。戚继光越是看不惯孙能，他偏偏在比武台上和孙能遇上了。两个人在二号比武台上第一次做了对手。 说是比武台，其实并没有台子，只是在空地上用生石灰画了个直径由七八米的圈。圈内是比武的正式场地，出圈算犯规。记次数，谁最先出圈超过三次算数。 也就是说，除了一方认输、或者失去抵抗能力，再就是被打出圈外三回，对手获得胜利！ 比赛的规则是，拳脚比试，不能使用兵器。包括长短兵器，匕首飞刀暗器等。只要用了就判输！ “戚继光。”孙能叫他的名字，“我叫孙能。之前我的介绍你大概已经听过了吧？我是文科比试第一名。我自幼习武，连续三年不败。你不是我的对手！” “本少爷有仁慈之心，看你也有些本事，不忍伤害你。你认输吧。” 啊？还没开始比，你就让我认输？你多大的能耐呀？戚继光越看他越讨厌了。 “孙能！这是朝廷办的武举考试，是为了给国家选拔人才，抗击倭寇、北御鞑靼的。不是升官发财。我们每个人都要拿出真本领。” “这是比武的擂台，我看你是糊涂了吧？想让我认输，你得先赢了我再说！”戚继光可不会惯着他。 “好！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管少爷我不留情面了！”孙能板起脸，握起了拳头。 “谁让你留情面了。来吧，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领，敢说这样的大话？” 戚继光心里带着气。他估计孙能大概是家里有钱，富贵人家的少爷，或者家中长辈是做官的。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亏。像这样的少爷羔子，今天我就给你吃点苦头，也让你认识一下江湖险恶！ 想到这里，戚继光左手掌、右手拳，叫了声看打！扑上去左手掌一晃，右手拳猛击对方的面门！孙能撤步抬手，两个人打在一起。 一打起来，戚继光才发现这孙能真有两下子。身法敏捷、拳脚带风。不怪他吹嘘自幼练武、几年没对手。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两个人拳来脚往，打了有十几个回合，戚继光就把对手的套路摸清大概了。也就那回事，并没有他自己吹嘘的那么强。 “戚继光，”俩人打着打着，孙能忽然说话了，“刚才你没看出来吗？主考官全都向着我呢。实话不瞒你，他们收了我家的好处，这次武举人考试，许了我第一名。” “你不就是想考上武举吗？凭你的本领，就算这场输给我，也能被选中武举人！你赶紧认输吧。我得第一名，你也能进前十。何必这么拼命呢？咱俩谁伤了谁都不好，你说是吧？” 孙能要是之前没那么狂妄，说话不那么气人，戚继光这会儿也许就答应他了。但是现在，俩人已经在比武台上了，这么多人看着，他哪能让呢？ “孙能，你别说废话！有本事就把我打出圈子。要不然，就让我把你打出去！” “好哇，戚继光，你这是要找死！你看这是什么？”孙能一扬手，戚继光下意识的往旁边一闪，啥都没有。 这家伙装神弄鬼？戚继光心里刚起了这念头，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点寒光飞来！心知不好，急忙身体往后仰，双脚往前蹬，整个人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有东西贴着他的鼻子尖飞过去了。这混蛋使用暗器！ 戚继光大怒！这是拳脚比试，禁止使用一切武器装备，包括飞刀、飞镖等所有暗器。孙能竟敢在拳脚比试当中使用暗器，他这是犯规！ 身子和地面接触前一瞬间，戚继光把脑袋尽量往上抬，两只手用力往下拍。啪！平安落地。 第三十五章 暗器伤人 虽然没磕着后脑勺，身体也没有摔伤。但是一百多斤平着砸到地下，仍然把他摔得眼冒金星、浑身像散了架。 孙能却不给他休息的机会，猛扑上来，抬脚就踢。戚继光想躲，可人在地下躺着，闪避起来总是没有那么灵活。被孙能一脚踹到胯骨上，整个人像气球一样腾了空。 戚继光暗叫坏了！这一下肯定要出圈。按照比赛规定，他有机会出圈三次。但要是这样被踢飞再摔到地下，肯定比刚才摔得更严重。骨断筋折倒不至于，摔伤跑不了！ 紧急关头，戚继光腰上用力，使了个鲤鱼打挺，嘿！他想双脚着地。但他人在空中、失去平衡，要双脚着地哪那么容易？很大一部分得看运气。 从戚继光登台开始，王娟的注意力就全放到他身上了。戚继光参加武举考试，王娟作为他的未婚妻，全程陪同。 戚继光和孙能在擂台上比武，王娟目不转睛盯着二人交手的一招一式。孙能打暗器，戚继光没看清是什么，王娟在下面却看得一清二楚，孙能打出的是一支飞镖！ 好在戚继光反应敏捷躲过去了。但孙能得寸进尺，追上去又是一脚，把戚继光踢飞了！王娟的心立刻揪紧了。 几乎没考虑，王娟飞身而上，不顾一切的迎了过去。 戚继光这一百多斤凌空摔过来，惯性加体重力量惊人。王娟本事再高，接住这么个大活人，冲击力也让她站不稳。噔噔噔，连退几步，噗通，倒在了地上。 戚继光重重的压在她身上，差点儿没把她的骨头给压断了。 王娟哎哟一声，疼的眼泪都出来了。有了这个人肉垫子，戚继光倒没事。他翻身爬起来，赶紧去扶王娟。“小娟，你怎么样了？”看见王娟疼的满脸是泪，戚继光心疼得不得了。 “死不了。”王娟疼的龇牙咧嘴，却不肯说一句软话，“孙能竟敢在拳脚比试当中偷用飞镖，决不能饶了他！等缓过这口气，我给你报仇！” 戚继光看王娟疼成这样，还嘴硬逞强要给自己报仇，有些哭笑不得。就在这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嚣：“戚继光，你还能不能打？不能打的话这场就算我赢了！” 戚继光一回头，就见孙能站在比武台上摇头晃脑、张牙舞爪。 “戚继光，行不行句痛快话，别在这儿耽误大家伙儿的时间。我看你也别上来了，上来还得再让我把你打下去。我受累，你吃疼，外带丢人现眼。算了吧！” “我查三个数，你要是还不上台，这场就算我赢了。大家伙儿都给做个见证啊。一！二！” 这家伙猖狂成这样，戚继光要是再不上去，都得被活活气死。 “住口！孙能，我来啦！”戚继光飞身冲上擂台，迎头给了孙能一记冲天炮！孙能闪身躲开，戚继光用手点着他，“孙能，这是比试拳脚的比赛，你竟敢……” 孙能一听戚继光要揭发他违规打暗器的事实，立刻打断，“住口！比武就比武，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啰里啰嗦，你比不比？要比就准备挨揍，不比赶紧滚蛋！” 这几句话，算是彻底把戚继光给激怒了，“孙能，今天我饶不了你！看打！”戚继光挥拳扑上去，照着孙能就打！ 这一回两个人再动上手，戚继光就留意了。看孙能什么时候打飞镖发暗器。这小子用过第一回，肯定还会再用第二回。 所谓暗器，就是在对手不注意的情况下，突然使用。对方如果注意了，一直盯着看，暗器就失去一大半的威胁了。 两个人又打了七八个回合。戚继光恨他用暗器伤人，虽然身上的疼痛还没有完全消除，但是手上脚上的动作却一点儿都不慢，甚至比上半场还要快三分！ 眼看孙能手忙脚乱，陷入了被动状态，戚继光更注意他的每一个动作了。孙能打着打着，利用半转身的时候，右手迅速往腰里一摸，已经把暗器拿到手上了。 见此状况，戚继光迅速近身，两个人面对面拳打脚踢！距离拉不开，暗器就没办法使用。暗器在手里拿着不用，就等于一只手被占着了。戚继光利用机会再一次加快了进攻节奏。 嘭！孙能挨了他一脚。啪！又吃一记重拳。孙能疼的一弯腰，立刻变成肉沙包了。戚继光对着他是拳打脚踢，把孙能打的鼻子口窜血。门牙都让打掉了、鼻子也让打破了。 戚继光不让他出圈，就在圈里打他。负责守护现场、记录胜负比分的考官看出情况不对，赶紧出来制止。 “别打了！二号台武生戚继光，住手！不要打了！” 戚继光一看，考官来了，这面子得给。他收住拳脚，和孙能拉开几步的距离，对着考官一拱手，“大人，我们这场还要比吗？” “不用了！”考官连连摆手。孙能已经满脸是血躺地下了，还怎么比？把他打死吗？这是武举人的比武场，不是杀人的战场！“孙能倒地，失去了抵抗能力。这一场你获胜！” “多谢大人。”戚继光拱手道谢。台下突然响起了王娟的惊呼声：“小心暗器！” 戚继光下意识的往旁边闪身，一道寒光贴着他的肩膀飞过去了。要是没有王娟喊这一声，戚继光不躲，飞镖就打中他了。 戚继光躲过了飞镖。但这飞镖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前飞。再往前，就出了比武台。正对着二号比武台的，就是刚才宣布戚继光获胜的考官。 考官躲闪不及，被飞来的暗器正扎到脸上！ “哎呀——！”考官惊叫着，用手一捂脸，红色的血顺着指头缝流出来了。 好惊险！这是戚继光第一个念头，下一秒，就被愤怒填满了胸膛！他但凡躲得慢那么一丁点儿，现在捂着脸痛苦嚎叫、血流满面的就是他了。 “孙能，你这孽畜，我要你的命！”狂怒的戚继光大叫一声，猛扑上去，对着孙能拳打脚踢，每一拳、每一脚，都往要命的地方打。 孙能发出绝望的惨叫。 “哎呀！啊！打死人啦——！” 第三十六章 打死人的后果 戚继光越打越来气、越有气下手就越重。眼瞅着孙能从刚开始的大声呼救，到后面的低声求饶，再到声息皆无，不出声了。戚继光还在持续殴打，一点儿都没有停手的迹象。 王娟在台下看出不对劲了，她让杨文赶紧上台去拦住戚继光。台下这么多人看着，可别闹出人命了。 杨文急忙跑过去，拉住戚继光。“继光哥，别打了！再打就把他打死了！” 啊？戚继光这才猛然惊醒。再一看，孙能躺在地下，口鼻流血、眼睛无光，估计是已经挂了。“混蛋，你起来！”戚继光用脚踢了一下，孙能晃了晃，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戚继光心里一惊，赶紧伸手试呼吸，什么都没试出来。又试探他的颈动脉，脖子上的动脉窦都不跳了。这人完了！戚继光这下慌了。 这可是比武场，不是战场。比武场上打死人，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杨文，你赶紧去叫着王娟，离开这里！我想办法溜走。这小子死了，咱们快走！” 戚继光刚嘱咐完杨文，可坏了事了。就听见尖锐的竹哨声连续响起，一队手持兵器的明军士兵，过来就把二号比武台给包围了！ 有医生跑过来，对脸部受伤的考官进行紧急抢救。当兵的拿着刀枪，指住了戚继光和杨文，“不要动！” 杨文想反抗，戚继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周围都是当兵的，你现在反抗，不仅没用，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主考官来了。先看了现场考官的伤势，又问戚继光怎么回事？你的对手为什么躺在地下不起不来？考官脸上的飞镖是谁打的？戚继光一指孙能，是他！ 主考官急忙叫医生过来检查。医生稍微一看，立马得出结论：人死了！ 主考官大怒，“戚继光！你竟然在拳脚比赛当中打死人命？来人，把他拿下！” “大人！”戚继光大声自辩，“是孙能在比赛中违规使用暗器，打伤了我，又打伤了现场考官。我是为了自保，这才被迫还击。” “被迫还击你就能打死人吗？休要狡辩，把他拿下！” 戚继光和杨文两个人手无寸铁，面对手持刀枪弓弩的士兵，两个人只好束手就擒。 “住手，不许抓戚继光！”随着一声尖锐的嘶吼，王娟拿了把刀冲进人群里，把刀架到了主考官的脖子上。“让你的人退下，放了戚继光！” 戚继光脑袋一懵。这个王娟，在这时候劫持主考官，你不要命了吗？想劝，但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再说人家王娟之所以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他？戚继光急的直跺脚。 主考官的脸都青了。“你，是什么人？竟敢武力威胁本官？你好大的胆！” “戚继光是我的夫君！”这是王娟头一次公开宣布她和戚继光的关系。“你立刻下令放了他！要不然，我一刀杀了你！” 王娟好像杀神附体一般，为了救戚继光什么都不顾了。 “你，你！”主考官又气又怕，不敢看王娟，他转目光看戚继光的方向，“戚继光！你家内人竟如此对待我这朝廷命官，你就不怕罪上加罪吗？赶快让他住手！你杀孙能，我并没有下结论！我还没有调查。赶紧让你家内人停手！” “小娟！”戚继光向王娟喊话，“你放开主考官大人吧。我杀了人，他抓我审问案情并没有错。我们不能把有理的事情办成没理，你快放了他吧。” “戚继光！我放了他，你的命就没了！趁我拿住这狗官，你们两个快走！离开这里，去找丁指挥，请他出面帮忙！” 戚继光一听，我和杨文走，留下你被这帮人抓起来？这怎么行？要这样办的话，我还算男人吗？ “王娟，我的事情和你无关，也不用你管！你走！大人，我跟她不是夫妻，我们两个也没有成亲。” 戚继光的本意是为王娟开脱，把她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主考官听见了，以为抓到了话柄。 “王娟，你听见没有？戚继光都说你们不是夫妻。你一个年轻姑娘，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夫妻，可不是你看哪个男人长得好，说你们是夫妻，就是的。” 王娟气得脸都变了，“戚继光！从现在起，你我恩断义绝！我和你再无关系！你的事情，我不管了！”说完，王娟转身拉着桂兰就走。 杨文眼巴巴看着桂兰被拉走，想说话，却又不敢喊人家的名字，怕暴漏。桂兰也是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杨文。就这样一步三回头，被王娟强行拉走了。 两对有情人，因为言语上的小误会，就这样遗憾的分开了。 眼看着王娟拉着桂兰离开，戚继光长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今天闯了多大祸，他不想连累王娟。女人离开了，就剩他和杨文两个大男人，那不就随便了吗？大不了，今天大杀一场！ “戚继光，我看你现在还有何办法？把他两个拿下！” 主考官一声令下，当兵的往上闯就要抓人。戚继光攥双拳，想要拼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忽然听见考场外面有人高喊：“登州卫指挥使丁大人驾到！” 戚继光一愣，紧接着心头狂喜！丁大人，丁邦彦来了，我得救了！ 登州卫指挥使，不仅管着登州卫，名义上还管着整个山东。登州卫指挥使衙门还有一块牌子，叫做山东备倭都指挥使司！丁邦彦既是登州指挥使，还是山东备倭都司。 主考官一听，丁邦彦来了，不顾上处理戚继光的事情，赶忙带着手下去迎接。 丁邦彦还是前呼后拥，气场十足。来到考试现场，往四周围一打量，一眼看见了戚继光！戚继光和杨文被一群当兵的用兵器指着，想不注意都难。 丁指挥一看，脸当时就沉下来了。 “宋学政，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戚继光，问主考官。 主考官把事情经过讲说了一遍，丁邦彦突然就恼了！ “好大胆！你这狗官，竟然忠奸不辩、是非不分！那人用飞镖打上考官你不管，却要抓奋勇杀贼的勇士？戚继光是我登州卫指挥佥事，他的人品我相信！” 第三十七章 再登王家门 戚继光是登州卫指挥佥事？宋学政心里就跟开了锅似的，沸腾了。 丁邦彦的登州卫指挥使级别比他高太多了！就是戚继光这个卫指挥佥事，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七品主考官能比的。 最让他气愤的是，戚继光明明已经是卫指挥佥事，四品武官了，你还来考什么武举？今天来考试的这些武生，绝大多数一辈子都做不到卫指挥佥事的职位！ 别人拼尽所能来考武举人，是想改变生活、实现阶层跨越。你却跑这儿体验生活来了？ 宋学政满脸幽怨的看着丁邦彦和戚继光站在一起有说有笑。 “宋学政，戚继光考没考上武举人？”丁邦彦笑着问。 “考上了。”宋学政觉得自己说了昧心话，不敢抬头看周围的人。 “哦？哈哈，恭喜贤弟。考了第几名？”丁邦彦心情愉悦，恭喜完戚继光，又问宋学政。 “第一名！恭喜戚佥事，高中山东乡试武举第一名，解元！恭喜戚解元！”宋学政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十分专注，可以说是毕恭毕敬。 丁邦彦格外高兴，“哈哈哈哈，好！我就知道继光不简单。第一回参加武举考试，就高中第一名解元，真给咱们登州卫涨志气！回去我为你摆酒席庆祝！” 戚继光赶紧行礼感谢，丁邦彦脸上笑开了花。至于孙能，谁还顾得上理他？反正最后总会有人善后。 丁指挥现场鼓励了来考试的武秀才们，希望大家都能够奋力拼搏，取得理想的成绩。等到离开的时候，丁邦彦告诉戚继光，他还有公务要去其他地方。来这里视察武举考试，只是因为顺路，临时决定的。 他让戚继光回去和家人团聚几天，然后再回卫所上班也不晚。还鼓励戚继光继续读书、勤练武艺。明年春天就是京城会试之期。丁指挥希望戚继光到时候去京城参加会试，也能够高中！ 戚继光感谢丁指挥的同时，也不免有些遗憾。要是丁邦彦能早来二十分钟，王娟哪会负气而走？ 上次他气走王娟，到老丈人家登门赔礼道歉，可花费了不少力气。大舅哥差点儿没把他灌趴下，还是多亏了老丈人出面，才保住他的小命。 至于这一次，只恐怕凶多吉少了吧？不去吧，对不起人家王娟。再说王娟虽说脾气爆了点，但人长得是真带劲。把这样的女人娶回家，才有成就感。放弃她，让她嫁给别人，戚继光是绝对不能答应的。 戚继光拿上举人及第第一名证书，和杨文一起返回家乡登州。见了母亲和兄弟继美，把考试武举的过程讲了一遍。当然，打死人的事情省略了，免得母亲担心。 只说怎么展示本领，夺取武举第一名。指挥使丁邦彦正好到那儿视察，主考官给他评了个第一名解元。母亲高兴地满眼泪花，高中解元，这可是足以光宗耀祖的大事情！ 三年过去，戚继美也长大了一些。继美告诉继光，再过几年，他也要参加武科考试，和大哥一样，戚继美也要考个解元回来！ 一家人其乐融融。高兴劲儿过去之后，母亲悄悄问戚继光，什么时候和王娟把婚事办了？你们俩一天不成亲，我这心里就一天放不下呀！ 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戚继光一咬牙，“母亲放心，明天我就去找她！” 第二天，戚继光和杨文俩人骑着马，再次赶奔南溪万户府。 南溪王家，一家之主万户王栋正在劝女儿，“娟儿，继光的人品我是了解的。他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你们两个之间要是有什么误会，要赶紧解释开。这误会久了，感情可就淡了。” “爹，你不要再说了！”这次回家之后，提起戚继光，王娟就来气，今天也不例外。“除了那个人，你就没别的话了吗？今后你再别提他，我和姓戚的已经划清界限、一刀两断了！” “你们又没有深仇大恨，说什么一刀两断？你和他做夫妻，是当初我和他父亲戚景通早就定好的。咱们家可不能言而无信。” “我觉着爹说得对。”王虎在旁边插话，“小娟，你不能再这样强势了。女人长大了就要嫁人，你得学会纺织、女红、烹饪、做家务。别整天除了练武就是到跑。” “关你什么事？这么喜欢纺织做饭，明天你就开始学！”王娟狠狠地回怼她哥，把王虎怼的说不出话了。 “娟儿，你哥说的没错呀。你是得改改性子。我敢断定，三天之内，继光准会来咱家找你。到时候你可别拉着脸。” 父子二人轮流劝王娟。最后把王娟说急眼了，“你们那么喜欢戚继光，好，我走！” “啊？你要去哪儿？”王栋惊讶的看着宝贝女儿。 “去扬州，找我二姨去！”说完转身就走，只留下父子俩面面相觑。 王娟带着桂兰从右边出村的道路离开，戚继光从左边进村的道路进来。两个人一进一出，相差了大约半个钟头。王娟先离开，戚继光后来到。 看见戚继光，王栋表现的很惊讶，“继光，你来的时候没见到娟儿吗？” 这话把戚继光问的有些莫名其妙，“没呀。岳父大人。我一到家里就直接来见您了，没看见小娟。” 王栋叹了口气，让戚继光和杨文坐下。王栋问戚继光武举考试中了没有？他知道王娟陪着戚继光去参加乡试，但是王娟回来之后，却没告诉他考试的结果。 戚继光说他考上了，还是乡试第一名解元。王栋高兴坏了，立刻吩咐人摆酒席，给新科解元公祝贺。王虎也来了。王氏父子和戚继光、杨文，四个人边喝酒边聊天。 戚继光把乡试武举的过程，以及他和王娟的误会解释了一遍，王虎啪一拍桌子，“戚继光！上一回你把小娟气的跑回家，我们没怪你。这一次你又惹我家王娟生气。难道我王家人是好欺负的吗？” 啊？戚继光愣住了。王虎刚才态度还好好的，现在却突然翻了脸。戚继光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第三十八章 王娟的消息 “小虎，你住口！”王娟不在场，王栋在这个家里还是很有威严的。他一板脸，王虎立刻闭上了嘴。“你妹子是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他们两个闹矛盾，娟儿的原因得占七成！” “继光，小虎喝多了，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能够考上武举第一名，高中解元，已经完全有资格和娟儿成亲。至于你们两个之间的误会，我相信，凭你的本事一定能很好的解决！” “男人嘛，要学会怎样哄女人。娟儿性格虽说强硬了些，却没有一般女孩那些小心思，很容易哄的。” 说到这里，王栋斜着眼又看向埋头只顾吃的杨文，“杨文，你小子能看上桂兰，算是有眼光！不过你要想把桂兰娶回家，先得帮着继光和娟儿合好。只有继光、娟儿成亲之后，才能轮到你。” 啊？这还带捆绑销售的？戚继光比杨文还要惊讶。 杨文忙不迭地答应了，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没断过。王万户能说出这句话，那就是他和桂兰的亲事已经被万户大人许可了！前提当然是戚继光和王娟先成亲。杨文就是为了自己的，也得想尽办法撮合两人。 离开了南溪万户府，杨文问戚继光，王娟去了扬州她二姨家。我们来的时候她俩刚离开，现在肯定走不远。咱俩现在要是追，肯定能追得上。 戚继光不想追，他想回登州家里守着家人住几天，然后就得回去上班了。工作之余，他还要学文习武，准备明年春天的京城会试。但架不住杨文的软磨硬泡，戚继光最终还是同意了去扬州。 其实他也想追上王娟好好解释，把俩人的误会解开。认识了这几年，他早已经把王娟当成了自己的女人。 往扬州，一路南下。为了尽快追上王娟和桂兰，弟兄二人顺着官道策马一路疾奔。天黑之前，前面出现一座城堡，是大嵩卫，属莱阳地界。 哥儿俩进大嵩卫吃饭住宿，估计明天就能追上。王娟带着桂兰去她二姨家，不可能跑那么快。两个女孩子肯定是一路游山玩水。就算先走半天，也走不了多远。 进城先定好住宿的客栈，又在附近找家饭馆，要了几个本地特色菜，几个馒头一壶酒。哥儿俩打算吃完了，早点儿回去休息，第二天好赶路。 这红烧带鱼、清炒海贝肉，味道真不错。鲜香可口，肉质细腻。再配上店家自酿的土酒，这顿饭吃的舒服极了。 “小二，再给我们盛两碗粥。” “来了——”小二唱了个喏，用托盘送来两碗海鲜粥。大米虾仁煮的粥，点缀着一些小葱花，还没入口就闻到一股清香，让人食欲大增。 戚继光刚用小勺尝了一口，新来的两个食客就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两个人，肤色黑红、身材不高、贼眉鼠眼。其中一个只和戚继光对视了一眼，就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俩人坐的位置，和戚继光隔着两张桌子。那俩一边吃饭，一边小声嘀咕。声音虽低，因为这会儿饭馆里面只有他们这两桌客人，比较安静，戚继光仍然隐约听见了。 就听其中一个说：“那丫头是姓戚的女人，林头这回可有的乐了。” “嘿嘿，那女人脾气大的很，又撕又咬的像只小野猫。不过长得是真水灵，林头就喜欢这个调调。”俩人发出几声贼笑，后面就说起了别的话题。 这两句话不长，却引起了戚继光的注意！姓戚的女人？脾气大的很？会不会是王娟？难道王娟在这里遇见了歹人，被抓了？戚继光越想越像！ 他轻轻碰了碰杨文，用眼神示意注意那俩食客。杨文微微点头。 戚继光用眼角的余光观察那俩食客。皮肤黑红、一身的匪气，明显是混进城的海盗！ 快速吃饭完，叫过来小二先把账结了，两个人离开饭馆。在斜对面，小巷口，俩人开始守株待兔。 等啊等啊，终于，那俩疑似海盗吃饱喝足了，腆胸迭肚走出了饭馆。戚继光打了个手势，和杨文二人迅速跟上。俩人和海盗保持着差不多三十米的距离。海盗走，他们也走；海盗停，俩人也停。 俩海盗走过两个路口，钻进了小巷。戚继光赶紧追上去。拐进巷子，戚继光让吓一跳。那俩海盗站在十米之外，正看着他呢。 “你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跟踪我们？” “为什么？因为你们是贼！”贼子一出口，戚继光已经抡拳头扑上去，照着一个家伙迎面就打！杨文也追过来，四个人厮打在一起。 戚继光使出擒拿手法，三招两式，将其中一人放倒。又协助杨文，把另一个也制服了。拖着俩贼走到小巷深处，戚继光开始审问：姓戚的女人在哪儿？林头又是谁？ 俩人不想说。戚继光拿出匕首把其中一个的胡子刮掉一半，这人立刻说了实话。 “我现在过去。如果你说的是假话，回来就要了你们的命！”戚继光照这货脖子上打了一拳。这人眼一翻，幸福的晕了过去。对另一个也是同样处置。 按照海盗所说的位置找过去，这里也是一家客栈。李记客栈。伙计见来了客人，赶紧迎上来，问客人住宿还是吃饭？戚继光说找人，两个人直接奔后院！ 伙计急忙追过来，“哎，贵客，这后面是我们自己住的地方，不是客房，你们不能去！” 戚继光不理他，继续往后走。伙计追的急了，杨文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你是海盗的同伙？” “啊？我不是！咳咳，快放开我！”伙计用力挣扎。 戚继光大步流星来到后院，掌柜和几名客栈工作人员迎了上来。“你找谁？这里不是客房。有事情请到前面大堂说话。” “我是官府派来的！”戚继光心中一动，把他的工作证拿出来晃了晃，“大人吩咐，李记客栈藏的有倭寇，怀疑这里是倭寇窝点。特派我二人前来调查。你们到底是不是倭寇窝点？” “不是！我们绝对不是倭寇窝点！”掌柜吓得赶紧解释，几个工作人员也傻了眼。 第三十九章 女侠现身 “有没有窝藏倭寇，你说了不算，得让我们检查之后，才能下结论。你们都让开！哪个敢阻挠检查，一律以勾结倭寇论处！让开！” 这下谁还敢拦着？掌柜的和后堂工作人员只有在旁边看着，谁也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戚继光和杨文两个人挨屋搜查。厨房、柴房、储藏室、杂物间，甚至连茅厕都进去看了。那有什么姓戚女子和所谓的林头？ 那俩家伙说瞎话，骗了我们？戚继光脑袋里刚转过这念头，系着围裙、拿着炒勺的厨师说话了，“两位是哪里的官差？是哪位大人说李记客栈有倭寇？” 掌柜的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也是直勾勾的盯着戚继光。显然，厨师提出的问题也是他想知道的。 “山东备倭都司府，丁大帅！怎么，你们有意见吗？”戚继光把眼一瞪。他觉着大嵩卫这样的偏僻小地方，一个客栈的掌柜、伙计、厨师，能知道多少官府信息？山东备倭都司，他们顶多也就是听说过名字吧？ “你们从登州大老远到我们莱阳来抓人？”厨师小声嘀咕着。 嗯？戚继光上下打量厨师。这家伙竟知道山东备倭都司在登州？ “二位上差，”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这回可算证明了清白，我们李记客栈和倭寇没有丝毫瓜葛！二位上差还没吃饭吧？走，去前面餐厅，一荤一素白面馒头，免费供应！请吧。” 人家免费请吃饭，不论丰俭都是一番心意。戚继光无意识的看了一眼那厨师，却见这货一脸的嘲讽表情。那意思似乎在说，你们就是来骗吃骗喝的，还拿抓倭寇当名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不知羞耻！呸！ 戚继光不由大怒！本来想回去找那两个海盗严刑拷问，现在也顾不上了。让人怀疑成骗吃骗喝的无赖，谁能受得了？ “后院没有，我还要检查所有客房！”戚继光板着脸，大踏步来到了前面大厅。他拉着掌柜、杨文拽着伙计，“带路！挨着检查客房，不能漏过任何一间！快！” “啊？大人，不能啊。客房里住的都有客人。不能查呀。” 掌柜的苦苦哀求，戚继光却丝毫不为所动。刚才在后院的厨师、几个工作人员也都着跑到前面了。 戚继光说，不让检查，就是客房里藏了倭寇！你们李记客栈要以通倭罪论处！ 掌柜不敢再拦着，刚才那厨师又跳出来了，“你们随便搜查客栈客房，惊吓了房客，我们要到衙门告你们去！”戚继光不理他。这货继续挑衅：“要是搜不出来怎么办？” 戚继光瞥了他一眼，“搜不出来，就继续搜！所有人都不许离开，接受调查！” 厨师还要说，掌柜的气的用眼睛瞪他，“你别说了！再说下去，咱家客栈就要倒闭了！” 有掌柜和伙计带着，戚继光、杨文二人挨着客房检查。敲开每一扇房门，盘问房间内的每一名客人。检查身份证件，盘问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办什么事？ 顷刻间，李记客栈鸡飞狗跳，完全乱套了。有的客人慌着往外跑、有的匆忙往房间里去。吵吵闹闹，熙熙攘攘。 戚继光并不是检查其他作奸犯科的人员，没有军队或者衙役随同配合。他带着杨文，只是为了寻找姓戚的女人。其实就是为了找王娟。至于什么江洋大盗、骗子窃贼，和他本次行动无关。 一层检查完，刚上到二层。忽然就听见咚的一声巨响，二层最西头的一个房门被人踹开了！戚继光一看，二楼西头走廊上站着俩人，手持宝剑凶巴巴看着房间内。 王娟和桂兰！一看见俩人好端端在这儿站着，戚继光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姐妹俩没出事就好呀！ “桂兰！”杨文惊喜的叫了一声，飞快的跑过去。王娟已经仗剑冲进了房里。桂兰对着杨文招手，“快过来！” 戚继光反而落在了最后。等他进屋的时候，房间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一个倭寇、两个海盗，还有一个昏迷中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双目紧闭，盖着被子，外面只露个头。虽然闭着眼，也能看出长得不错。倭寇赤条条已经死了。身上某部位血肉模糊，估计是受到重创疼死的。 再看王娟宝剑上血直往下滴，戚继光心中一寒，赶紧把目光转移开。 现场审问俩海盗，戚继光才知道，原来昏迷的女人姓齐，不姓戚，是本地齐姓大户家的千金小姐。被倭寇绑架之后，在这客栈里被侮辱了。 王娟和桂兰得到消息之后，一路追踪到了李记客栈。戚继光来的时候，俩人还没到。戚继光在一楼挨门检查客房的时候，两位女侠赶到了。 等王娟踹开房门冲进去，倭寇已经得逞了。王娟这才怒杀倭寇，给被辱的齐小姐报仇！这就是事情的经过。王娟有些纳闷，你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搜查客房？莫非你俩也是来救齐秀英的？ 也对也不对。详细的以后再说，现在还是先处理案子吧。受害人已经救了，还活着。被侮辱总比死了强。罪魁祸首倭寇已死，帮凶海盗也抓了。不能说海盗，应该叫他们假倭，也是倭寇的一种。 戚继光让客栈掌柜派人去大嵩卫指挥使衙门报信，请官府派人来处理善后。至于你这个李记客栈是停业整顿还是怎么样，听衙门的安排。 还有那个厨师，几次挑衅，我有充分理由怀疑他和倭寇有关联！要不然，别人都不出声，他怎么老是跳出来？ 戚继光话音刚落，掌柜的一跺脚，“对呀！住这房里的客人，就是他介绍的！” “他人呢？” “他刚才说家里有事，请假走了。” “那是知道要犯事，提前逃跑了！掌柜的，过会儿衙门来人，你和他们解释去。” “啊？”掌柜的都快哭了。但是也没办法，谁让摊上这种事了呢？他只能自认倒霉。 城里出了命案，又牵扯到倭寇，大嵩卫人来的很快。戚继光亮出证件，把案件交割就完事了。大嵩卫的军官还连连表示感谢。“有劳戚大人、多谢戚大人。” 第四十章 京师巨变 和大嵩卫的人交接案件。齐家来了人，接走了齐小姐，并对救人的四位英雄千恩万谢。四人离开李记客栈的时候天都黑了，戚继光邀请王娟、桂兰一起去他住的客栈。 戚继光和杨文到了大嵩卫订了客栈之后，两个人就出门下馆子吃饭去了，接下来发生了一连串的事，到现在还没回去过。马和行李都在客栈里放着呢。 王娟、桂兰也没顾上找地方住。面对戚继光的邀请，俩人并没拒绝。四个人来到客栈，又在隔壁订了两间房。简单洗漱之后，伙计送上茶水瓜子点心。 杨文拉着桂兰私聊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戚继光和王娟。 “娟妹，你受惊了。” 王娟翻个白眼没理他。戚继光尴尬的笑了下，“嘿嘿，当初我不该说出那样的话让你伤心。咳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对我一片深情，我却把你的一片真心摔得稀烂。” 王娟的表情似乎有些松动，但仍然没露出好脸色。戚继光毫不气馁，继续说心里话，试图感动王娟。 “娟妹，在武举考场，我之所以说那样的话，其实是为了让你脱身。当时那情况，留下肯定是凶多吉少。我是男人，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怎能自己逃走却把你留在那里？” “那时候我就想着，不管有什么样的后果，杀头还是坐牢，都让我来承担！我必须要保证你不受到一点伤害。娟妹，你知道我的心吗？看见你被气走，我既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你离开了凶险之地，难过的是我又惹你生气了。好在苍天保佑，丁大人及时赶到，我和杨文才得救。我也得到了武举人第一名，武解元。” “娟妹，你还不肯原谅我吗？”戚继光看着王娟。 王娟也看着他，眼睛中闪烁着泪花，用力点头。“继光哥，其实那次走了之后我就后悔了！我没走远，和桂兰在外面转了一圈，又回去找你了。知道你没事，还高中了解元，桂兰我们俩高兴坏了！” 戚继光悄悄把两只板凳挪到一起，和王娟挨着坐。又说了几句话，他去搂王娟的腰。王娟靠在他身上。他又去抱王娟的肩膀，亲人家的脸。 王娟甩胳膊把他推开，站了起来。只留下戚继光惊愕的坐在那里，心里却是懊悔不迭。后悔进展太快，又惹恼了女侠。 王娟眼睛一瞪，下一秒表情又变得温柔了，“继光哥，你我是未婚夫妻，咱们更应该遵守礼节、注意避嫌。我早晚是你的妻子、你迟早也是我的丈夫。你若爱我，就应把夫妻之礼留在新婚之夜，而不是现在。” 人家王娟是真正直呀！戚继光不由得心生敬佩。站起来面对王娟，恭恭敬敬拱手行了个礼，“多谢娟妹，为夫我晓得了。” 王娟噗嗤一声笑了。这才真是人比花娇、一笑倾城。戚继光眼睛都直了，王娟见戚继光这副模样，难得的脸红了一下。从这天开始，两个人再次和好如初。 既然和好了，王娟当然也就不再去扬州看望她二姨了，四个人一块儿返回登州。戚继光一边负责屯田，一边努力学习，提高本领。有王娟这个好陪练，他想不提高都难。 王娟再好，戚继光毕竟是个男人，总被女人压制他也不甘心。好在随着他的勤学苦练，武艺是节节攀升，每天都在进步。不仅学习拳法弓箭刀枪，还练习了马战技巧。 拍马摇枪、跃马舞刀，现在都不含糊了，和王娟基本上也能打个平手。戚继光努努力，也能成为胜利的一方。 过完年，很快就到了二月，该进京城参加会试了。所需要的东西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次，王娟不陪他进京了。不是王娟不想去，是老丈人王栋不让。 王栋当面告诉两人，戚继光进京参加会试，王娟就在家里等他考完返乡。此次进京会试，不论戚继光能不能考中，回来就和王娟办喜事成亲！ 两个人成亲所需要的一切，王栋一手包办了，戚继光只要考试完人回来就行。王栋还半开玩笑的警告戚继光：你可不要考中贡士，被朝中高官显贵看上招做女婿，忘了家乡还有等着你的未婚妻！ 戚继光赶紧躬身行礼，“继光绝不敢忘记娟妹！请岳父大人和娟妹放心，只要会试一结束，戚继光立刻马不停蹄回家乡！娟妹对我的情意、岳父大人的照顾，继光今生永记不忘！” 王娟在旁边加了一句：“你要是敢在京城招女婿，做负心汉，让我知道了。哪怕京城再远，我也会找过去要你的命！” “娟儿，不许胡说！”王栋训斥女儿。在场的人全笑了，只有戚继光笑的多少有些尴尬。 交代兄弟继美在家好好照顾母亲。告别亲人，又和登州卫指挥丁邦彦，以及共事的同僚官兵们告别之后，戚继光和杨文，骑马北上京城。 这一次，戚继光是带着满腔豪情壮志去的，他一心想要考上贡士甚至进士。最好是先考中会元、再考中武状元，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戚继光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考中会元之后，回家就娶了王娟。以后她再也不敢对自己咋咋呼呼，动不动就瞪眼睛发脾气。曾经武功高强的女侠，变成一个相夫教子、对丈夫恭敬温顺的小媳妇！想想都痛快。 一路之上，唯恐错过了时间，两个人顾不得欣赏沿途的风景，除了正常的吃饭休息，其他时间全用来赶路。 这一天，二人来到了天津卫，再往前就进入京师地界了。然而，形势却突然发生了巨变！一个月前，鞑靼人俺答汗，纠集了十万草原大军越过古北口，兵抵京郊！霎时间战云密布、京师震动。 朝廷下达了勤王令。各地勤王大军纷纷赶赴京师，誓要保卫朝廷、保卫皇帝！ 天津卫也陷入了紧张当中。大街上的老百姓，一个个面容严肃、脚步匆匆。一队队披坚执锐的官兵，喊着口令在集结、开拔。 “继光哥，鞑靼入侵、京师在备战，会试肯定取消了。咱俩怎么办？”杨文问戚继光。 第四十一章 勤王师在城外 怎么办？能怎么办？当然要进京城，参加京师保卫战。 “小文，京师危急，朝廷有难，国家正在用人之际。”戚继光那颗隐藏的好战心，已经被满城的紧张气氛成功激活了，“你我自幼习武这么多年，还不是为了报效国家、建功立业？” “如今鞑靼入侵，国家危难，对你我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那可是京师，皇帝住的地方。咱俩进京城报名参军，上战场、杀鞑子、立战功，光宗耀祖！” “要是有机会被皇上注意到了，功名富贵还用愁吗？这不比参加什么会试、殿试，考武贡士、武进士强上一万倍？” 说参军打仗比全国武生会试强一万倍是夸张了。不过戚继光把话说成这样，杨文怎么分得清哪头更重要？反正今年的武生会试肯定是办不成了，要是不回去，进京师参军打仗，就成了唯一的去处。 “行，继光哥，我听你的。咱俩进京城，参军打鞑子！”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走，去找支部队，看能不能跟他们一起走？” 两个人找到一支正在集合的军队，和当官的把情况一讲。说二人是登州武举，原准备进京城参加武生会试。听说鞑靼人入侵，俩人就想跟着军队进京师，杀敌报国！ 军官提出要检查二人的身份证明。一看戚继光是登州卫指挥佥事，当场被吓一跳。 “戚佥事，你已经是四品武官了，怎么还要参加会试？” 按照如今的考试制度，会试之后还有殿试。只有殿试前三名，才有资格被册封为四品武官。戚继光已经是四品，他还参加科举，这不是闲着没事、多此一举吗？ 戚继光解释，我这个登州卫指挥佥事是世袭的，不是努力得来的。我是想通过武科考试，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看不用祖上余荫，只凭个人真本领，能不能做上四品武官？ “有志气！”军官竖起了大拇指。“了不起！嗯，你既然已经是四品武官了，再让你当一个普通士兵就太委屈了。” “这样吧，我是天津卫的指挥同知，再大的官也给不了你。你先委屈在我的队伍中做一名参军吧。” 戚继光一听，参军也不错，最起码也算是加入军队了。就这样，戚继光做了参军，杨文作了副参军。二人跟着天津卫的勤王之师，赶赴京师。 越接近京师，气氛越紧张。京城附近的老百姓都慌着携家带口南下避难，各地的军队在北上勤王。大路小路上，军队和老百姓挤到一起，每条路上都拥堵的不成样子。 有的勤王军一看，得了，干脆我们也不走大路了，我们走野地。就算走慢一点儿吧，总是好过堵到路上老半天挪不动脚步。 戚继光跟着天津兵也下了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野地。累得腰酸腿疼，终于到了京师城外，要进城却被拦住了。 京师守军告诉他们，现在城里秩序很乱，各地勤王军都得在城外等着。什么时候用着你们了，兵部自然会派人来传达命令。你们在城外头先找地方扎营吧。 京城不是危急吗？鞑靼已经兵临城下，各地勤王大军都赶到了。不让我们立刻出战迎敌，在城外等什么？鞑靼人到底来了没有？ 这些问题不仅戚继光想知道，天津卫来的这位指挥同知也想知道。找人问，根本没人搭理他。指挥同知在天津卫官不小，来了京师完全不起眼。一个把总，就能拿捏他。 “戚佥事，你去打听一下情况吧。我实在不想和这些京城的兵讲话了。” 同知大人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戚继光。戚继光不能再推给别人，不过，他也不想去见那个臭脾气的把总。 城门口站着一群当兵的，有个军官领着。戚继光和杨文过去打听消息。 “各位辛苦。”见面先道辛苦，戚继光明白怎么和当兵的打交道。军官好像耳朵聋没听见一眼，连头都没扭。倒是有个当兵的撇着嘴，看了看戚继光和杨文。 “你们是干什么的？”这人神情倨傲，说话半点儿礼貌都没有。 戚继光强忍住气，勉强维持着笑容，“我们是天津卫来的勤王师。请问一下，鞑靼人还在京师城外吗？” “问的净是废话！鞑靼要是走了，老子们还会在这儿站着吗？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想，你那么大脑袋，里面装的都是浆糊吗？” “哎，我好言好语问你话，你怎么开口骂人？”戚继光立马就不干了。他是四品指挥佥事，眼前这当兵的连小旗都不是。就是一个大头兵，顶多年纪大点儿。你敢骂我？ “谁骂你了？哪个看见我骂你了？”当兵的开始耍无赖，“你个外地来的土包子，别站在这儿让老子看着心烦，赶紧滚蛋！” “你有人生没人养的畜生！”你骂我？我也会骂！戚继光手指着对方，破口大骂。 被骂这位顿时恼了，嗷的一声怪叫，张牙舞爪扑上来。戚继光闪身躲开，一记鞭腿踹过去。这京城老兵咯的一声，摔出去两米多远，趴地下就没起来。 这一下，在场的军官和士兵都恼了。 “你敢打人？”“这肯定是鞑靼人的奸细！”“捉住他！快把这奸细抓起来！” 当兵的纷纷扑过来。附近的军民都在往这边看，好像真出了奸细一样。 “我们不是奸细，你少冤枉人！”杨文不答应，大声反驳着。 “是不是奸细你说了不算，先抓起来再说！快上，捉住他们！”军官大声下命令，当兵的抄起了刀枪。 “我们是登州卫的，来勤王的！不是奸细！”戚继光赶忙解释着。鞑靼人杀到京城，强敌在前，戚继光不想自己人再闹窝里反。 他是这么想的，那军官不怎么想，当兵的也不这样想。一群人各抄兵器围过来，戚继光要是不反抗，就只有和杨文俩人被抓了。 没办法，两个人抽刀在手，准备自保。就在这时候，城外来了一队人马。这支队伍，盔甲鲜明、旌旗招展。中间一员大将，金盔金甲、手提大刀。坐在马上，威风凛凛！ 第四十二章 锦衣巡城 队伍中有人大声问：“城门口，干什么呢？” 正指挥人抓戚继光的军官看见了，赶忙回答：“大人，这里发现两个奸细，我们正在抓奸细！” 戚继光转身一看，心中顿时一阵惊喜。他举起手臂高呼：“陆大人，是我，我是戚继光！”坐在马上金盔金甲的大将正是锦衣卫大头子，皇帝头号心腹陆炳。 陆炳听见有人叫他，顺声音看过来，“你是戚继光？” “对，大人，就是我！登州戚继光！” 那位刚才还叫人抓他的军官，脸色瞬间大变。“你认识陆大人？” “当然。我和陆大人是老朋友了。几年前我就认识他，陆大人帮了我好多忙。” “哎呀，你不早说！你们快把兵器都收起来！戚继光是吧？戚兄弟，走，我带你去给陆大人见礼。”军官慌忙把刀收起来，换上一张笑脸。 戚继光可没笑，“不必了吧。你刚才还说我是奸细，又是带着人来抓我。我可不敢和大人您称兄道弟。” 军官脸上挺尴尬，想发火吧，看看那边的陆炳和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再他借个胆子也不敢。犹豫片刻干笑着拱手，“戚兄弟，刚才是我的错。你大人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嘛。” 戚继光也不愿意太过分。这几个明军不过是身在京师，自以为高人一等看不起外地人。主要是没给自己造成什么损失，何必和这种人计较呢？ “算了吧。”戚继光摆了摆手，叫上杨文，去见陆炳。军官在旁边跟着。离得近了，他先说话：“陆大人！我把戚继光送过来了。我不知道他是您的朋友，之前是个小误会。” 陆炳淡淡的看他一眼，连话都没接，目光转到了戚继光身上，“继光，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怎么没去找我？” “今天才到，我跟着天津卫勤王军一起来的。他们在那边扎营，我来打听一下京师的情况。” “天津卫勤王军？你不用回去了，随我进城吧。” 戚继光想去和天津卫带队的指挥同知打个招呼，一路上人家挺照顾他的。还让他做了参军。不打招呼就走，显得不仗义。 “继光做事还是这样仁义。这事交给我了！”陆炳对身边的锦衣卫吩咐两句，这位骑马去找天津卫的勤王军了。 戚继光和杨文加入陆炳的锦衣卫队伍。带他过来那军官还想说什么，陆炳催马就走。过来一名锦衣卫不耐烦地挥挥手，“走开走开，别挡着路！” 进城的路上，戚继光把自己来京城的经过大概讲了一遍。先是进京城参加武生会试，走到天津卫听说鞑靼人进犯京师，他这才跟随勤王之师来到了京城。 讲完之后，戚继光问陆炳，鞑靼军队退了没有？ 陆炳叹了口气，摇摇头，“鞑靼人还在京师郊外。贼兵在密云、怀柔、昌平、通州等处纵兵四掠，烧杀无数。蓟辽总兵罗希韩兵败，如今的京师形势十分危急！” “陛下已经下旨，命来京应试的武举全部参与守城。继光，你来得正好！勤王军你就不要去了，留在锦衣卫吧。我给你找出战的机会，只要立下战功，我就带你觐见陛下！” “多谢大人！” 戚继光跟着锦衣卫进了京城。陆炳邀请他到家里去吃点儿东西休息一下，两个人好好聊聊。戚继光也想和陆炳走近一点，人家有权有势、又帮过自己那么多忙。 但这次进京城他是为打仗来的，和陆炳聊天拉关系什么时候不行？打仗的机会要靠自己去争取，哪能什么都靠人家陆炳？ “哈哈，我果然没看错！继光真是一员良将。这样吧，我让李超带着你在城内巡逻。负责维护秩序、抓捕奸细。鞑靼人一来，城里的奸细全都蹦出来了。你要能抓几个奸细，也算是立了功。” 戚继光再次表示了感谢。他和李超从登州一别，一直到今天才再次见面。当时俩人就携手打过倭寇，再见面，彼此都觉得亲切。 “继光，想不到咱哥儿俩又见面了！”李超拍了拍戚继光的肩膀，“几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也更俊了。杨文，你也跟着来了。” 打过招呼之后，李超神秘的告诉戚继光，要带他去见一个人！ 要见谁？戚继光想遍了也猜不出要见的是谁。等见着了，他这才喜出望外的过去拉着人家的手，“文长兄，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原来，李超带他来见的是徐渭徐文长。 再次见到戚继光，徐文长也很高兴。聊起登州分手之后的经历，徐文长叹了口气。几个人中就数他混的最不如意。胡宗宪跑通关节，被任命巡按御史去了宣府。 那段时间徐文长正好得了一场重病，胡宗宪去宣府的时候就没带他。等到病好了，他持才傲物的性格，又让所有京师权贵没一个敢用他的。最后生活都成了问题。 快揭不开锅的时候，他找到了李超。李超看在戚继光的面子上，帮他找了个工作，给几个有钱的商人家孩子当家庭教师。虽然发不了财、也没什么前途，但基本生活总算有保证了。 戚继光知道徐文长的处境之后，告诉他，教孩子的事你也别干了。现在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跟着我们一起对付鞑靼的大军吧。凭你的才华，教孩子学识字，太委屈了你！ “承蒙继光不弃，文长愿效犬马之劳！”徐文长激动地抱拳行礼。 “哎，说什么犬马之劳？文长，我们都是为朝廷效力，为国家办事！”戚继光赶紧把徐文长拉起来。嘴上是这样说，心里却像中了大奖一样，高兴坏了。 就这样，徐文长也加入了巡城队伍。李超带着五十名锦衣卫，在京师城中巡视，发现有人散步不良消息的，立刻逮捕送进大牢！ 巡视到北边的德胜门，发现这里聚集了不少军队。 鞑靼军犯境，城门附近集结军队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德胜门这里的军队，却显得不太正常。当兵的一个个交头接耳，将领们也都是气色不正。 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第四十三章 放百姓进城 “继光稍后，让我去打探一番！”徐文长急着要找机会表现。眼前既然出现了异常情况，他立刻主动请缨去打探。 戚继光和李超、杨文让队伍停下来，原地休息。等着徐文长打探消息回来，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过了好一会儿，徐文长才跑回来。去的时候，精神头十足，回来的时候，却有些闷闷不乐。戚继光看着纳闷，问他打听出什么消息了，怎么这副表情？ 徐文长把事情一讲，戚继光气的肚子都疼了。 敌军大兵压境，京城形势万分紧张，高居庙堂的当权者们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简直是荒唐至极！无脑至极！ 土默特部首领俺答汗率领鞑靼大军，一路之上势如破竹，杀到了京师郊外。怀柔、通州等京畿重镇相继遭袭，鞑靼人对这些地方的百姓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烧杀劫掠。 危急临头，权倾朝野的宰相严嵩和兵部尚书丁汝夔，竟下令所有在京师的军队不许出击！只允许坚守城池。禁止任何人擅自出战，以免激怒鞑靼军队、致使京师陷入危险之中。 这叫什么狗屁命令？投降派都不是你们这么干的！你们只守着京城，外面的密云、怀柔、昌平、通州都不要了吗？那里的老百姓都不是大明朝的人了吗？任凭鞑靼人随便屠杀抢掠吗？ 你们对得起朝廷每月给你们发放的丰厚工资吗？ 这还不是最让人生气的。把戚继光气到肚子疼的，是眼前这座德胜门正在发生的事情。 京郊百姓受不了鞑靼人烧杀掠夺，携家带口，拼命想要逃进京城避难。哪知道，好不容易跑到德胜门外了，却发现城门紧闭，不让进城！ 城外的百姓恳求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守军不敢擅自开城，向上汇报。结果，新上任的平虏大将军仇鸾却禁止开放德胜门。理由是担心鞑靼奸细混在这些老百姓里面，借机夺取德胜门、攻进京城！ 德胜门的守军眼睁睁看着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在城外哭叫，却不敢违抗命令开城门。百姓们就在城外，伤病的缺医少药得不到治疗，饥渴的没有食物和水。和京城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 “继光，我还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真假。你只当做街头闲话，听听就得了。我听说，仇鸾在被任命为平虏大将军之前，担任的是大同总兵。” “鞑靼人最先进攻的目标是大同。仇鸾送给俺答汗一千两黄金做贿赂，使得鞑靼军改变方向，从古北口一路杀到了京郊！仇鸾还趁着鞑靼军四处烧杀掳掠，他也让手下军队辫起头发，化妆成鞑靼人劫掠百姓。” “这个畜生！”戚继光听完了，气的七窍生烟。 “继光，此事未经证实，也许是鞑靼人故意放出的假消息，目的是为了迷惑我朝军民，惑乱我们的军心。”李超在旁边提醒道。 “嘿，李兄，这还用得着放假消息吗？事实就在眼前！百姓们惨遭外族屠杀，咱们自己国家的军队不去救援。老百姓九死一生逃到京城门外，他们却关上城门，不放人进城。他们还有什么事情他们做不出来？” 李超无话可说。 “跟我去打开城门，放百姓们进城！”戚继光挥手招呼锦衣卫官兵。 李超迟疑了一下，就带着人马跟着戚继光来到了德胜门前。锦衣卫一来，城门这里当兵的纷纷让开。负责的军官过来相见。戚继光一见面，就让他打开城门！ 这位先是吃了一惊，又问戚继光开城门是谁的命令？他是奉了上司的军令在这里坚守德胜门，没有军令是不能打开的。 “城外的百姓没吃没喝、缺医少药，你看不见吗？”戚继光指着这位的鼻子怒叱，“你是大明朝的军人，吃的穿的都是民脂民膏。不保护明朝的百姓，你当的什么兵？” 军官变了脸色，问戚继光，城外那么多老百姓，万一里面藏了鞑靼人的奸细怎么办？ 戚继光冷笑，“现在城里的鞑靼奸细还少吗？因为害怕混进鞑靼人的奸细，就眼睁睁看着成千上万自己国家的百姓渴死、病死、被异族杀死而不去救。难道你因为担心吃饭塞牙，从此就不吃饭了吗？” “国家养你们这些军队是干什么？有奸细，你们不会抓吗？敌人搞破坏，你们不会打吗？你们手里拿的刀枪弓箭，都是烧火棍吗？” 戚继光连续几个问题，把守城军官问得哑口无言。 “快打开城门！”戚继光对着军官大吼。 “请问大人姓名，在锦衣卫身居何职？” “戚继光，指挥佥事！”戚继光是登州卫的指挥佥事，不是锦衣卫的指挥佥事。他只说了职务，没说隶属于哪个卫。 “锦衣千户，李超！”人家李超倒是报了自己的姓名和职务。 “好，二位锦衣大人有令，末将尊令就是！打开城门！” 沉重的德胜门终于吱呀呀打开了，把守城门的明军官兵严格盘查进城的百姓。不是说城门一打开，就放任外面的老百姓一窝蜂的跑进来，不管了。 得防着鞑靼人的奸细趁机混进来。戚继光、李超也没走，他们带着锦衣卫巡城队在这儿监视着，协助守军清查奸细。 还别说，在这次排查当中还真就查出了十几个奸细！有的是排队快到跟前了，扭头就跑被抓的；有的是表情慌张被识破的；也有的是身藏利刃被发现的。 不过放进城一万多人，才抓了十几个奸细，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毕竟，这上万人的生命安全得到保证了。 从下午一直到天黑，城外的一万多老百姓还没有全部进城。逐人排查没那么快。抓捕奸细也耽误时间。等到晚上七点多钟，天都黑下来了，外面还有将近一半人没有进城。 德胜门关闭，没进城的百姓们在城外喧哗声一片。戚继光过去问怎么又把城门关上了？ 守城军官告诉他，今天不能再放人了。往常不打仗的日子，天黑之后德胜门也是要关闭的。天黑了，光线暗，不利于排查，奸细容易浑水摸鱼混进城。明天上午再继续开城放人。 第四十四章 开关城门之争 晚上戚继光和李超去找陆炳汇报白天巡城发生的事情，主要是打开德胜门放百姓进城这件事。 毕竟这里面隐约牵扯到仇鸾，还是提前和陆炳打声招呼为好。免得仇鸾和锦衣卫结了仇，陆炳作为锦衣卫大首领却还被蒙在鼓里。 陆炳刚见到俩人的时候，脸上还笑嘻嘻的。还开玩笑的问戚继光率领锦衣卫巡城，是不是特威风、特来劲儿？等听完戚继光讲述德胜门的事情之后，陆炳的脸立刻黑下来了。 两边嘴角下垂，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凶光四射。戚继光都吓一跳，他从没见过陆炳这么凶。不愧是锦衣卫大头子，发起火来真吓人。 “哼！好他个仇鸾，竟敢做出这种事？继光、李超，你们两个能确定，德胜门守军讲过那样的话？” 戚继光是听徐文长讲的，不过这时候，他肯定不会把徐文长交代出来的。 “确定，这事情绝不会有假。不过大人，我们打开德胜门放百姓进城的事情，可能得罪了仇鸾。我怕他因此而记恨锦衣卫，甚至记恨大人。” “我给大人您惹祸了。如果仇鸾找上门，请大人把我交给他就是。我绝不敢连累大人和锦衣卫。” “哈哈哈哈！”陆炳大笑。这笑声却和高兴没有半点儿关联。“继光，你把我姓陆的当成什么人了？也莫说仇鸾不会来找我，他就是找上门，我会把你交出去吗？” “德胜门的事情，你们做的对！放百姓进城这件事，办的好！城外的百姓都进城了吗？进了一半？明天继续开城放人？这样，今天你们带了五十人过去，明天加一倍，带一百！” “明天你们俩带一百个人过去，到德胜门守着，监督守军开城放人！明天找机会我也去德胜门走一趟，看谁敢阻拦开城门放百姓进城避难？” “大人真是菩萨心肠！进城的百姓若是知道，定会感念大人的活命之恩！我曾听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人此举，一下子就救了成千上万人！” 陆炳看着戚继光的表情有些奇怪，“继光，救百姓的是你，菩萨心肠的也是你。你怎么说到我身上了？” “是大人把我带进的京城，也是你让我随同锦衣卫巡城。现在还是你给我和李超撑腰做主，就算是面对位高权重的仇鸾，大人你也没有丝毫惧意。” “仇鸾贪功怯战、残害百姓，大人听了之后立刻义愤填膺，并且命令我和李超二人带领更多的锦衣卫去德胜门解救百姓。若不是大智大勇、大仁大义，岂能做出这样的事？” 戚继光虽说有拍马屁的嫌疑，但他说的都是事实。陆炳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好你个戚继光，竟然也会说奉承话。不过我爱听！明天把百姓全部放进城之后，你想一条能够让鞑靼退兵的好计策，我带你面圣！” 面圣，就是见皇帝！一般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竟然落到了自己头上！要是能把皇帝哄高兴了，从此官运亨通、步步高升，还不是顺理成章吗？ 第二天一大早，戚继光就和李超、徐文长、杨文，带着一百名锦衣卫来到了德胜门。一到城门口，就喊守军开门放人！ 守军刚吃过早饭，正在这儿唠闲嗑。德胜门的守将看见昨天那帮锦衣卫又来了，人比昨天还多了一倍。不敢怠慢，马上指挥手下进入各自岗位，开城门放人进城。 流程和昨天一样。外面的老百姓进城可以，但是得挨个儿接受检查。进城的速度并不快，但总算是放开了口子，百姓们排着队依次进城。 快到中午的时候，来了一队官兵，到这儿就把德胜门老百姓进城给叫停了。 “停！快停下！谁让你们开城门，放人进城的？朝廷的命令你们不知道吗？赶快关上城门！” 城门守将跑过来。新来的将领指着城门守将劈头盖脸的训斥。进城的队伍被截断了，城门在缓缓地合上。 戚继光带着人就过去了，“住手！你们干什么？没看见那么多的百姓还在城外吗？为什么关城门？打开！” 城门守将看向新来的将领。新来这位见戚继光这些人都带着锦衣卫的标识，不敢轻慢，先抱拳行礼，然后告诉戚继光，他是奉了平虏大将军仇鸾命令来的。 关闭城门，禁止出入，这是朝廷的命令。没有皇帝圣旨，任何人不能私自开城门！ 戚继光指着城外问这位，你不让开城门，外头那么多老百姓怎么办？他们吃什么喝什么？有伤病的，谁给他们抓药？谁给他们治疗？难道你要看着他们死在城门外面吗？ 德胜门外一旦出现大量人员死亡，这个责任你能承担吗？你担得起吗？ 这人把脸一扭，“城外之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我只是在执行朝廷的命令！” “与你何干？与你何干？”戚继光连说了两遍，越说火气越大。他正想出手教训这家伙，突然，城头上传来一片喧哗。就听见有人高喊着，“不好了，鞑靼人来了！” 啊？戚继光大吃一惊，赶紧跑上城头往外看。就见远处，烟尘滚滚，一支鞑靼骑兵驾着尘土而来。城外的老百姓可吓坏了。对上鞑靼骑兵，百姓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成百上千的人在城外哭喊着：“求求你们了，军爷，把城门打开，放我们进去吧！” 城上当兵的朝下面喊：“我们不敢开呀。朝廷有命令，不许开城门。你们快走吧，鞑靼人来啦！” 百姓们有一部分人撒腿跑了。但是人的两条腿，怎么跑过马的四条腿？鞑靼骑兵分出一拨人追过去，把那些逃走的老百姓全给砍倒了！ 剩下的挤到城门下，大声哭叫着让开门。鞑靼骑兵已经越来越近了。闪亮的弯刀、狰狞的鞑靼军、奔跑的胡马，越来越清晰！ 戚继光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仓啷啷，拽出钢刀，指着城头上的明军，“打开城门，打开！谁敢不开，我要他的命！开城！” “朝廷有令，谁敢开城？”新来的将领，丝毫不落下风的和戚继光硬怼。 第四十五章 追击鞑靼骑兵 戚继光和这将领正争执不下的时候，又来人了。这一回来的是锦衣卫大头子陆炳。 陆炳亲自来德胜门查看情况。哪知道他一到这儿，就看见戚继光和一员将官站在城头上对峙。陆炳当然要给戚继光撑腰，他拦住两人。 “都住手！别吵了！怎么回事？戚继光，你下来，告诉我这里出了什么事？” 戚继光一看后台来了，赶紧跑下城头报告实情。“大人，城外的百姓正在进城，我在这里帮忙。他一来就让关城门，不管外面老百姓的死活。” “现在鞑靼军队来了，他还不开城。城外还有那么多百姓，我不能眼看着咱们大明人被鞑靼肆意屠杀！求大人明断！” “鞑靼人来了？”陆炳也吃了一惊。他急忙跑到城上观看，这时候鞑靼人已经开始杀人了。城外的百姓四散奔逃，鞑靼骑兵挥舞着钢刀长矛，到处追杀！ 看着老百姓成群成片被残杀，血流满地，陆炳气的眼睛都快喷火了。“戚继光，带上锦衣卫的人马，出城赶走鞑靼人，把百姓救进城！” “遵命！可是城门不开，末将无法出城。”戚继光收起雁翎刀，从当兵的手里抢了一杆长柄的偃月刀。这玩意儿最适合马战。 “打开城门！”陆炳对着原有的和新来的两名守城将领愤怒的咆哮着。 俩人稍微一犹豫，陆炳就抽刀出鞘，恶狠狠瞪着二将，“你们想死吗？来人，把这二人给我拿下！” 这是在德胜门，守军的防区。要在人家的地盘抓人家的长官，锦衣卫大头领就有这能耐。 “等一下！”后来的将领发出惊叫，“陆大人，末将这就开城门！快开门！开城门！” 当兵的这才手忙脚乱的去开大门。戚继光盯着缓缓打开的城门，翻身上马、手持大刀，做好了冲锋杀敌的准备。 “继光，”徐文长凑过来提醒，“鞑靼人擅长齐射，可不好对付呀。我们要取胜，最好有一些远距离杀敌武器。我看城门军这里有不少弩箭和火枪。反正他们也用不着，不如我们借来使使。” 嗯？戚继光用目光往四周围看，还真是！锦衣卫官兵都是随身佩戴绣春刀，身穿飞鱼服。抓贼捉奸是行家，上阵打仗，还真就不一定打得过强悍的鞑靼骑兵！ 别把这帮人带出去，却打不过鞑靼骑兵，弄一个损兵折将灰溜溜的跑回来，陆炳的脸上也不好看。 再看这些城门守军，有的背着弓弩、有的扛着火枪。装备这么精良，却不敢还击，甚至连自己国家的老百姓都保护不了。你们拿着这些好东西，不是浪费吗？ “李兄，”戚继光和李超商量，“咱借他们的弩箭和火枪使使怎么样？” “我都听你的！”李超多干脆，答应了戚继光之后，立马命令麾下锦衣卫官兵：把城门守军的弓弩、火枪，都拿过来，咱们出城打鞑靼人用！ 锦衣卫们答应一声，如狼似虎一般扑上去，直接动手抢。拿过来吧你！老子们出城杀敌，你们在这儿享福，拿着这些也没用，交给我吧！ 城门守军不想给，两边又发生了撕扯。陆炳在城头上站着没下来，现场情况他看的一清二楚。陆炳也担心他的锦衣卫能不能打仗？蓟州的边防军都打不过鞑靼骑兵，锦衣卫能行吗？ 现在一看锦衣卫在抢守城军的弩箭和火枪，对方不给。陆炳立刻威胁二守将，“让你们的人交出弩箭、火枪！哪个敢私藏，一律以通敌论处！” 这俩守将都快哭了。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弩箭和火枪本来就是我们的装备，你们想要，最起码得客气一点儿吧？哪有这样的，不给硬抢，抢不到就是私藏通敌？ 眼看着城门已经打开了，两个守将也不敢耽误，赶紧命令手下的官兵，把弩箭和火枪给他们！他们要什么给什么，谁也不能不给！ 锦衣卫的官兵们一看，既然你们这么大方，那我们也不客气了。除了弩箭和火枪，长矛、长柄刀，包括头盔。反正能拿的全都要。 城门大开，跑进城的老百姓却并不多。大部分都四散跑开，正被鞑靼骑兵漫山遍野的追杀呢。有一伙儿鞑靼骑兵甚至奔着敞开的城门杀过来了。虽然离得远，但要是不管，十分钟之内准能跑进城。 “快！快！所有人集合！准备作战——！”戚继光大声下令。 锦衣卫官兵听见之后，放下手头的活儿，迅速上马列队。几分钟之后，列队完毕。戚继光举起了偃月刀，“随我冲锋，杀鞑靼！杀呀——”他一马当先，冲出了德胜门。 锦衣卫和鞑靼骑兵面对面的冲锋，双方距离越来越近。鞑靼人开始射箭，嗖嗖嗖，箭似飞蝗！锦衣卫们拿起弩箭还击。弩箭射程不次于弓箭，操作简便，能够连续发射。 鞑靼骑兵敏锐的察觉出己方火力不足，领头的调转马头，画了个弧线跑开。后面的骑兵跟着，在离戚继光和锦衣卫还有不到一百米的时候，双方错开了。 本来这对骑兵作战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能打，就面对面的交锋；打不了，就在双方交锋之前错开。但鞑靼人的这一正常战术动作落到戚继光眼里，却突然给了他灵感。 “弟兄们！鞑靼人跑了！他们害怕我们的弩箭，不敢和咱们硬碰硬！各位随我追过去，杀鞑子，救百姓！杀呀——！” “杀鞑子！救百姓！杀呀——”锦衣卫们被他激出了性子，怒吼着，随他一起追击鞑靼骑兵。 追击战本来是鞑靼骑兵横扫全球的战法。草原骑兵从会走路就学会了骑马，他们可以倒座马背上，往身后射箭，杀死追兵。弩箭杀伤力再强，也很难通过追击骑射，消灭鞑靼骑兵。 戚继光面临的就是这个世界难题。他追着追着，迎面突然飞来一支箭！他刚用手上的偃月刀磕开，又飞过来一支！吓得他赶紧带住马。这谁敢追？ 明军队伍停了下来，鞑靼骑兵转个圈，又回来了！ 第四十六章 首战告捷 “使用弩箭迎敌！”戚继光大声下令。锦衣卫们纷纷端起弩箭，做好了交战准备。 戚继光也拿起弩臂，放上一支箭。无意间，他看见杨文身后背了一个长家伙，两边露头，像根棍子。他随口问了一句：“杨文，你背的什么东西？” “你说这个？”杨文拍了拍肩膀上漏出那半截，“火枪呀。咱从守城军手上抢的可不只是弩箭，还有火枪呢。” “火枪？快拿来让我看看！”戚继光早就知道明军装备的有火枪，在登州他就见过，但是一直没有使用过。现在突然来了兴趣。 杨文把火枪摘下来，递过去。戚继光向杨文打听火枪的使用方法。杨文一步步教他：放火药、装子弹、端枪瞄准、点火。这种是最初级的火枪，也叫火绳枪。 戚继光瞄准跑在前面的一个鞑靼骑兵，嘭的放了一枪。响声震耳、烟雾缭绕。 官兵们好像听到了发令枪响，纷纷发射弩箭。啪啪啪，箭如雨下。敌人还没进入射程，锦衣卫已经开始放箭了。 射箭得有间隙，每个人的臂力不同、射箭的准头也不一样。但弩箭不同，只要端起来瞄准扣，会扳机就行。操作简单、使用方便、杀伤力大。 锦衣卫不断发射弩箭，从鞑靼人在射程外一直到进入射程。鞑靼骑兵像下饺子一样，劈里扑腾人仰马翻。 鞑靼人的骑术就是好，眼见势头不对，后头的立刻扯缰绳带马改道，拐个弯又跑了。 “继光哥，咱们追吧！”杨文跃跃欲试。 “不用，他们还会再回来的！”戚继光才不会干追击鞑靼骑兵这样的傻事呢。 一个是骑术没人家好，追也追不上。再一个，骑马射箭本来就是鞑靼军的强项。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这样的不智行为，戚继光哪会干？ “六十个人下马，十五人一排，排成四排，准备火枪，弓弩！杨文，你带二十个人，去左翼；李超，你带二十个人去右翼。一旦鞑靼人撤退，你们从左右两翼包抄，用弓弩杀敌！” 戚继光虽然人少，却仍然摆出了个口袋阵，等待鞑靼骑兵自投罗网。十五个人排成四排，前两排火枪、后两排弩箭，组成一个能够连续杀敌的阵型。 还少一排盾牌手，戚继光觉得稍微有点遗憾。主要是他们出来的急，没带盾牌。要是前面再来十五名盾牌手，这才是真正的无敌杀阵！ 不过，就这个阵型，收拾一小队鞑靼骑兵，已经足够了。 戚继光预料的不错，时间不长，那队鞑靼骑兵不甘心失败，又转回来了。看见明军下了马，鞑靼骑兵可高兴坏了。 在马上让你们侥幸赢了两阵，下了马你们不就成任我们宰杀的小羊娃子了吗？这帮明军简直蠢透了！领头的鞑靼将领手举弯刀在头上划了个圆弧，“儿郎们，跟我上！宰了这帮该死的明人！杀！” 鞑靼骑兵跟着他们的千夫长，催战马、舞钢刀，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看着敌人飞快的接近，戚继光的心怦怦的跳着。徐文长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把刀，昂首挺胸、面色如常。 大地在颤抖，马蹄声隆隆，敌人在快速接近。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端枪！”八十米、“瞄准！”七十米、六十米！“一排火枪，开枪！” “嘭！”第一轮火枪发射。鞑靼骑兵像下饺子一样纷纷坠马。 “二排火枪，开枪！”“嘭！”第二轮枪响，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一排弩箭，射！”“二排弩箭，射！”“一排火枪，开枪！”…… 就这样一轮又一轮，火枪打完弩箭射，弩箭射完火枪打。 眼看着手下骑兵不断的倒下，还剩最后几十步，却怎么也接近不了明军。千夫长心里明白，再不走，今天就得全军覆没，全死到这儿！ “撤！”满心不甘的大吼一声，鞑靼骑兵还像之前那两次一样，转弯改道撤退。 早就在两边等着的杨文、李超，一看鞑靼骑兵撤了，俩人立刻率领各自二十名锦衣卫，策马追上来！也不往近处去，看看差不多进入射程了，立马发射弩箭！ 鞑靼骑兵连续三次吃了败仗，损失了超过一半人手，哪还有心思继续骑射作战？士气没了，箭也射不准了。被李超和杨文从两翼再射倒一批，剩下的鞑靼人完全没了斗志。 剩下的鞑靼人仗着骑术精湛，拼命冲出包围圈，甩开两翼的包围，落荒而逃了。戚继光首战告捷！缴获的胡马、兵器、盔甲无数。 至于钱财，鞑靼人要是有钱的话，会来侵略大明吗？因为他们穷，没钱、缺少基本的生活用品。看见大明富得流油，这才会南下冒险发动侵略战争。 李超问戚继光，用不用把鞑靼人的脑袋割下来，拿回去领军功？当年大秦军队就是以人头记军功，以后汉唐等王朝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前线官兵却大部分都有这习惯。 戚继光却没有收集人头的爱好。那玩意儿血不拉几的，看着就瘆人。每人腰里挂俩人头，吐着舌头睁着眼，比恐怖片还恐怖，晚上还睡得着觉吗？ 戚继光禁止用人头换军功！他给李超杨文等人的解释是，咱们用不着。有这些缴获的胡马、兵器、盔甲，还不够证明我们的功劳吗？有陆大人在，我们的战功肯定不会被清零！ “咦？那是什么？”返回途中，杨文突然指着一个方向发出诧异的叫声。 戚继光一看，在离他们二三百米之外站着几个人，都低着头。应该不是鞑靼人，鞑靼人都骑着马。这些人在地下站着，旁边也没马。既然不是鞑靼人，那就是明朝人。走，看看去。 戚继光的队伍全都骑着马，每个人都有两到三匹。骑一匹，旁边再牵个一两匹，甚至两三匹。当年鞑靼大军横扫欧亚大陆时，听说就是一个人两三匹马换着骑，吃喝拉撒都在马背上。 走得近了，看清楚了，地下躺着一地的死尸！这几个人正在死人堆里翻着什么。 第四十七章 觐见皇帝 戚继光的军队一来，倒把这些人给吓一跳。他们撒腿就想跑，被锦衣卫给拦住了。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锦衣小旗厉声质问其中一名老者。 老头战战兢兢的说，他是通州人，一家子都被鞑子给抓了。带着走到这里，鞑子兵突然发了野性，开始杀人。他们几个是装死，躺在死人堆里侥幸活了下来。 鞑子兵走了之后，他们开始寻找亲人的尸首，打算掩埋了。别人管不了，自家亲人总不能暴尸荒郊，任凭野兽啃食。 说到这里，老头看了看眼前这些军队，“你们是朝廷的官军吧？来割人头的？稍等片刻，等我们把亲人尸首找出来，剩下的你们随便。” 戚继光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听完他心里咯噔一下，老头怎么知道这种事？难道说，他见过有人这么干？大明军队都在京师城里，各路勤王军在京城以南，那是谁在割死人头冒领军功？ “老人家！”戚继光从马上跳下来，语气和蔼的问老者，“你在哪里见过有朝廷军队割死人头的？” 老头先是不敢说，后来见戚继光不像有歹意，这才说他见过几回。那些人虽然也梳着辫子、穿着鞑靼人的衣服，说的却是汉话，一看就是汉人。 你们没梳辫子，也没穿鞑靼军装，你们来这里难道不是收割人头的？ 戚继光心里五味杂陈。徐文长和他讲过，仇鸾就曾经暗令手下辫起头发，假冒鞑靼军，对京郊百姓烧杀抢掠！既然仇鸾连冒充鞑靼兵劫掠百姓的事情都能干出来，割死人头冒领军功又算什么呢？ 其他明军，不是在京城，就是京城以南。只有仇鸾的大同兵，才有可能出现在京城以北。这事除了他没有别人！ “老人家，我们确实是官军。不过，我们却不割死人头。”其他再多的解释也没用。戚继光告诉老头，别找了。既然这些人都死到一起了，干脆把他们也埋到一起吧。到了阴间，也好作伴。 锦衣卫们纷纷下马，一半人警戒，一半人挖坑。挖了老大一个坑，把所有的尸首全部放坑里，填土掩埋。砍了根几根柳树枝插上去做记号。 戚继光告诉这些人，鞑靼军并没有走远，你们留在这里，迟早也要被害。我现在回京城，可以把你们带回去，离开这危险地带。 戚继光指挥锦衣卫挖大坑、集体埋尸体的时候，这些人虽然心里不满意，却谁也不敢出声。现在听说这位将军能带他们进京城，这些人喜出望外，感激不尽。 锦衣卫缴获了几百匹胡马，都是鞍韂俱全。腾出几匹，让这帮人都坐上去，一起回京城。 陆炳一直在德胜门没离开。圆圆的看见他的锦衣卫回来了，急忙命令开城门，迎接得胜之师凯旋！ 陆炳没想到戚继光只带一百锦衣卫出城能打胜仗，在他心里，只要戚继光能活着回来那就是胜利！ 哪怕戚继光只是单枪匹马一个人回来，陆炳都会说力克群敌、他凯旋回归。更别说出城的锦衣卫全回来了，还带回来这么多匹马。这不是胜仗是什么？ “继光，辛苦了！”陆炳跑过去拉住战马的缰绳，戚继光赶紧从马上跳下来。李超、杨文、徐文长也都下了马。往戚继光身后一站。 “各位，你们都是英雄！你们舍生忘死，为我大明朝立下了赫赫战功！陆某一定在陛下面前，替各位请功！”陆炳比戚继光他们几个打仗的还要激动。 德胜门的守军都跑过来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无不羡慕。 “大人，我有一件重要事情，需要单独向大人报告。”周围人太多，有些话戚继光不想让外人知道。 陆炳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命令德胜门两位守将严守城门，防范鞑靼人偷袭。随后，陆炳带着戚继光和打了胜仗的锦衣卫，趾高气扬的返回锦衣卫衙门。 当兵的回营房卸甲休息，死者家属们安排到一个空房间，给他们准备了吃喝。 李超、杨文去营房和当兵的在一起，徐文长招呼这些死者家属。戚继光单独向陆炳汇报。 陆炳听完，眉头紧锁，“继光，你所说可真？” “千真万确！死者家属我也带回来了。徐文长正陪着他们。” “这次你杀伤了数百鞑靼骑兵，缴获大批军马、兵器、铠甲，这可是立了一件大功！你先下去休息，哺时我带你去见陛下。” 哺时，就是下午三四点钟。能在这个时间去见皇帝，足可见陆炳的受宠程度。换成一般人，听说要见皇帝，还不兴奋的一蹦多高？戚继光却并没有那么兴奋。 “大人，仇鸾的事情怎么办？” “仇鸾之事你先不要管，先准备下午和我去面圣！”说完可能是觉得自己语气有些强硬，戚继光可能会误会。陆炳又补充道：“仇鸾位高权重，正得陛下看中。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很难扳得倒他！” “对付仇鸾，必须一击即中要害！否则后患无穷。此事你不要再提了，我自有主张！你只要准备好下午的觐见即可。” 到了下午，戚继光换上身新衣服，崭新的四品武官服。这也是陆炳给他找的。俩人带着几名随从，骑马来到了西华门。和守门的侍卫打声招呼，陆炳直接带人骑马进了皇宫。 京师皇宫太大了，宫殿楼阁一座挨着一座，戚继光看的眼花缭乱。好不容易来到一座宫殿前，太监往里通报。嘉靖皇帝朱厚熜在御书房接见了陆炳和戚继光。 “文明，”陆炳的字叫文明。嘉靖帝微笑的看着陆炳，“我听说你派手下锦衣卫冲出德胜门，去找鞑靼人打了一仗？胜负如何？” 戚继光站在陆炳侧后，听得心中一紧。皇帝的消息这么灵通？他中午才打完仗回城，下午来皇宫，嘉靖帝就已经知道了？ “托陛下洪福，侥幸取胜。”陆炳声音并不大。 “哦？取胜了？快给朕讲讲，怎么打胜的？消灭了多少敌人，缴获了多少战利品？”嘉靖帝激动的站起来了。 第四十八章 陛下欣赏你 “陛下，他叫戚继光。依规袭父职，现任登州卫指挥佥事。这次率部出击，就是戚继光带一百锦衣卫从德胜门出城，打死打伤数百鞑靼兵将，缴获胡马、盔甲、兵器一大批。” “哦？有这种事？戚继光，你今年几岁？”嘉靖帝一听战绩，立刻对面前这位帅气小将来了兴趣。 “启禀陛下，末将今年二十一岁。”戚继光回答的不卑不亢。他知道，面对位高权重者，越是战战兢兢，越容易被轻视。只有从容不迫，反而容易被对方高看一眼。 “二十一岁？家中还有何人？”朱厚熜竟然有心情打听戚继光的家庭状况。 “我父戚景通，曾任神机营副将，已去世五年。家中尚有母亲在堂。兄弟戚继美今年十五岁。臣打算再过两年，就让兄弟从军入伍，为我大明朝的国防出力。” “唔，不错。戚家满门忠烈。戚景通，我还有些印象，是一员颇有才干的老将军。继光，你二十一，可曾婚配？夫人是谁家千金？” 戚继光心里一咯噔。皇帝问这个干什么？难道真像老丈人说那样，准备介绍媳妇给我？招我当驸马？这可不行，王娟那一关我就过不去！ “陛下，末将尚未成亲。但已经订了未婚妻，是万户南溪王栋之女。当年家父在世之时为我订的亲事。臣已与王家商量好，这次会试回去就成亲。不过，这会试恐怕是考不成了。” “会试？你是武举？你不是袭父职，已经是指挥佥事了吗？怎么还要参加会试？” 嘉靖帝不理解。戚继光就解释，自己是想证明自身能力，不依靠祖上福荫，也可以做出一番事业。朱厚熜夸他有志气。拉完了家常，又谈起戚继光带兵出城打仗的经历。 皇帝问陆炳，戚继光不是你们锦衣卫的人，你怎么把锦衣卫交给他带出去打仗？陆炳做了解释。朱厚熜听完夸陆炳有格局。 反正不管陆炳干什么，他看着都顺眼。谁让俩人从小一起长大，陆炳又救过他的命呢。在嘉靖帝心里，陆炳就是他最信任的小跟班、小老弟。 戚继光介绍出城打仗的过程，嘉靖帝听得格外专注，不时的还会发问，戚继光都一一解答。 听到京城外面有人冒充鞑靼人抢掠百姓的时候，朱厚熜格外愤怒。他吩咐陆炳暗中调查此事。不管牵扯到谁，都要一查到底！有结果了报告给他。 另外，嘉靖帝想亲眼看看戚继光缴获的胡马，和盔甲、兵器。 东西都在锦衣卫总部放着呢。朱厚熜换上便衣，混到人群里，跟着去锦衣卫衙门。在后院，见到了胡马、缴获的盔甲、刀枪、弓箭。 朱厚熜拿起这个、放下那个，爱不释手。尤其胡马，朱厚熜更喜欢了，以至于当场挑了两匹，让陆炳好好训练，过几天他要来骑马。 皇帝走了。当天晚上，陆炳告诉戚继光，陛下很欣赏你。好好干，将来少不了飞黄腾达那一天！ “戚继光能有今日，全凭大人一路提携！大人的恩德，继光永不敢忘！”戚继光也回报了感激之意。 戚继光继续留在锦衣卫，每天和李超、杨文、徐文长带着锦衣卫在京城巡视。这一天，戚继光带着一队锦衣卫从午门前经过，突然看见一队御林军押着两个人，从皇宫里面往外走。 经过金水桥的时候，见被五花大绑的这两位身穿朝服、头发散乱、没戴帽子。估计这是两位朝廷大臣，犯了什么事。戚继光带住马，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其中一个走到金水桥头的时候，突然高呼：“仇鸾贼子，祸国殃民，你不得好死！” 当兵的拽着他就走。这人边走边骂，另一个被抓的也开始骂。虽然听得不太清，但是大概意思能明白，就是骂仇鸾。这俩是仇鸾的政敌？ 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戚继光觉得应该想办法，看能不能把那俩人救下来。他往四周围看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官员，也在往金水桥上看。 戚继光一拉缰绳就过去了。这官员被吓一跳。戚继光赶紧跳下马拱手行礼，“这位大人，在下戚继光，是进京参加会试的武举。奉朝廷命令，卫戍京师。” “哦，原来是戚公子。本官张居正，礼部左侍郎。不知戚公子找本官有何事？” “原来是张大人！”戚继光再次行礼，“学生早就听闻张大人学识渊博、有满腔的爱国爱民之心！今日能见到张大人，真是三生有幸！学生我太幸运了！” 张居正晃晃脑袋、有点儿头晕。这马屁拍的也太过了，他似乎没那么大名气。不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张居正虽然觉得眼前这武举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但人却是诚实可信。 俩人又聊了几句，其实就是戚继光又拍了一串马匹。张居正已经把戚继光看做知己了。 “继光，想不到你年纪不大，却有过人的见识！”张居正也夸了戚继光一句。 “张大人，刚才从皇宫里面抓出来那俩，是什么人呀？他们犯什么罪了？” 按说这种事情，不熟悉的官员之间是不会谈论的。但张居正不是看着戚继光顺眼嘛，当然也就愿意指点一下这个性格直爽、没什么心眼的小老弟。免得他走弯路。 “个头高的那个，是兵部左侍郎、右都御史王邦瑞；个儿低的是翰林院主事、巡视营务申隧。这两人因为得罪了平虏大将军、太子太保仇鸾，获死刑。” “哦？张大人说他二人是因为得罪了仇鸾被判死刑，而不是违犯了国法？” 张居正笑而不语。戚继光眼珠一转，提出想请张居正喝一杯。张居正慨然应允。戚继光现在正上着班，当然不能犯班中饮酒这样的错误。他和张居正约好了时间地点，等下班之后，再去赴约。 巡视完，回到锦衣卫总部。本想找陆炳谈一下王邦瑞和申隧的事情，看陆炳能不能使手段把俩人救下来，作为对付仇鸾的工具。结果陆炳不在家，听说是进皇宫见皇帝了。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 第四十九章 酒间密谋 戚继光带着徐文长去赴张居正之约。张居正是文化人，徐文长也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子，这两位在一起相互探讨诗词歌赋，说不定还能摩擦出文学火花，留下一篇传世佳作。 张居正选的酒楼果然有格调。从外表看，端庄雅致，里面是金碧辉煌、极其奢华。单独的包间里甚至还配备了一个小型乐队。 一位琵琶师、一位琴师，一位歌者、一位舞者，个个都是年轻漂亮的女性。讲起话来莺声燕语、走动之间香气袭人。表演间歇，少不了巧笑嫣然、媚眼乱飞，端酒夹菜，和客人们友好互动。 当然，这些都只是助兴。满桌子的美酒佳肴，也是陪衬。这场酒局的主角既不是请客的戚继光，也不是礼部左侍郎张居正，而是张居正带来的这位，礼部尚书、太子太保徐阶。 徐阶是真正的朝廷重臣，很受嘉靖皇帝的重视。 庚戌之变，鞑靼入侵。严嵩主张坚守不出，其实就是没主意，把京师城外的广大地域和几十万百姓全都交给了鞑靼。仇鸾则是贪功怯战，借机残害百姓，助纣为虐。 只有徐阶，建议皇帝加强防御，亲自巡视要害区域。并且写了好几篇对付鞑靼的文章，皇帝读了觉得很有道理。 和严嵩、仇鸾相比，徐阶妥妥的朝廷忠臣、国家栋梁。 在莺歌燕舞当中，几位开怀畅饮，畅谈国事、天下事。张居正首先谈起了今天白天，王邦瑞、申隧，被从朝堂上逮捕的事情。 那两位就因为揭发邪恶，遭到了仇鸾的憎恨，从而在皇帝面前进谗言。嘉靖帝对他言听计从，王邦瑞和申隧在金殿上被带走，交给有关部门严加审讯！估计是没命了。 张居正让歌舞女郎们出去看看还有什么好的茶点，再拿过来一些。其实就是让她们回避。风月场所的女人见多了这种事情，拿着琵琶二胡，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包间。 没有外人了，徐阶这才一拍桌子，“仇鸾简直就是大明朝的一颗毒瘤！此贼不除，天下百姓苦矣！” 看着徐阶慷慨激昂的样子，戚继光当然也得捧场，“徐大人说的极是，仇鸾此贼简直罪大恶极！当初我在蓟州戍边的时候，就险些被他所害。” 戚继光把他在蓟州守长城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张居正端起酒杯一口闷下去，戚继光心里一颤，这杯酒可不便宜呀。这都是我的钱。老张，你就这样喝？ “仇鸾此贼不除，我等忠臣良将永无出头之日！朝廷昏暗、百姓凄苦。大明本就内忧外患。东有倭寇猖獗、北有鞑靼逞凶。要是再任由仇鸾折腾下去，太祖辛苦建立的大明朝怎么办？” “恩师，学生等，愿唯您马首是瞻！只要您上疏弹劾仇鸾，学生必定跟进！到时我再邀请一些志同道合、胸怀正气的年轻朝臣，一起响应恩师。不信扳不倒仇鸾！” “不知道严嵩到时候会是什么态度？”徐文长提起了朝廷上最大的一股势力。严嵩要是支持仇鸾的话，就算徐阶出面，想扳倒仇鸾，也几乎不可能！ 徐阶冷笑一声，“嘿嘿，仇鸾只顾怯战冒功、蒙骗陛下，他却没想到无意中竟得罪了严嵩。仇鸾受宠、严嵩的威信必然受损。这奸相岂能容忍？他二人的暗斗早就开始了！” “这么说，徐大人出手对付仇鸾，严嵩绝对不会出手相帮？”戚继光仿佛看到了仇鸾倒霉的样子。 “继光若是能说动锦衣卫陆炳，在朝堂上出面支持徐大人，则仇鸾必倒！” 戚继光吃了一惊。他可没讲过和陆炳的关系，张居正怎么知道的？看起来这位也绝不是文学造诣高、心中有正气这么简单。 徐阶显然不知道，他愣了一下，狐疑的看着戚继光，“你能说动陆炳？” 徐文长插话：“陆大人对戚将军有提携之恩。将军暂时协助锦衣卫巡视京城。” “好！”徐阶一拍桌子，酒杯翻倒了也不管，“有陆大人支持，铲除仇鸾易如反掌！” 接下来，几个人再也不提朝廷上的事情，把之前的小乐队重新叫进来，纵情喝酒取乐。 回去的路上，徐文长提醒他，“继光，严嵩那边恐怕不能不管。” 戚继光有些纳闷，刚才徐阶已经分析过了，严嵩和仇鸾正在朝廷上争斗。我们对付仇鸾，严嵩高兴还来不及。他肯定不会给仇鸾帮忙，我管他做什么？ 当年戚继光刚刚袭职指挥佥事回到登州，带兵打倭寇。王娟杀死了登州卫的梁同知。那个梁同知的妹子是严嵩之子严世蕃的小妾。两家从那里结过仇。 要是在扳倒仇鸾的关键时候，严嵩或者严世蕃想起了当初的仇恨，借机把戚继光也牵扯进去怎么办？这种事情不能不防！ “文长有什么好办法？”徐文长既然提出来了，肯定有应对的办法。戚继光只管问计。 “文长可对付不了严嵩父子。不过有人能帮你，你可以去求陆炳。”徐文长出了个主意。 既然要求人家帮忙，当然就得实话实说，不能隐瞒。戚继光回去见到陆炳之后，把事情如如实讲了一遍。包括他和徐阶、张居正喝花酒，密谈的经过都讲了。 陆炳听完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他才告诉戚继光，严嵩父子那头他可以搞定。就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罢了。 “要很多钱吗？”戚继光有些担心。他手头可没那么多钱。指挥佥事的俸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他还得养活一家子人。他又不会贪污军饷，收受贿赂，根本拿不出一大笔钱。 “要是用钱能解决就好办了！明天你跟我去，登门给严嵩父子赔罪。记住，不管有什么委屈，你都给我忍住！要是忍不住，那就前功尽弃。今后你再也别提扳倒仇鸾、为国锄奸的话了。” 陆炳的办法是这样？ “大人放心，继光什么都能忍！唾面自干谁不会？不过，那样的话，只怕会害大人您丢脸。” “为了你，丢一回脸又算得了什么呢？为了朝廷、为了国家，我个人的名誉得失不足挂齿！” 第五十章 以退为进 第二天，戚继光和陆炳一起去严府，找严嵩父子赔礼道歉说好话。严氏父子贪财，陆炳准备了不少礼物，用一辆大车装着。俩人带了二十名锦衣卫做随从，去见严家父子。 对面来了一支队伍，旗幡招展、人数众多。陆炳的锦衣卫和这支队伍走了个面对面。锦衣卫什么时候给别人让过道？这次当然也不例外。陆炳的队伍停了下来，等着对方让路。 对面的队伍也停了下来，却一点儿让路的样子都没有。有护卫眼尖，从旗幡上辨认出对面的来历，赶紧来报告，对面是平虏大将军、太子太保、咸宁侯仇鸾的车仗队伍。 这才是冤家路窄！说要对付他，他却找上门了！陆炳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手下人能够认出仇鸾，仇鸾肯定也能认出他。仇鸾不让路，难道要让他的锦衣卫让路吗？ 身后突然传来锣鼓声：当——当——当——。这倒像是高官出巡，鸣锣开道的声音。 又有人来汇报，身后来了严嵩之子严世蕃的队伍，正在击鼓鸣锣催快走。 陆炳听完让气笑了，“嘿嘿，我陆某什么时候成了到处遭人驱赶的人物了？” 戚继光看看前面、看看后面，心里忽然一动。他走到陆炳身旁凑近了小声嘀咕了几句。陆炳诧异的看着他。戚继光又说了几句，陆炳点点头，“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陆炳下了命令，锦衣卫把马车赶到路边。陆炳带着所有人下了马，规规矩矩在街道旁边站好，等着对方先过。 仇鸾知道对面来的是陆炳，他故意不让道，看对方怎么应对。等看见陆炳让了路，还下马在街边站着，仇鸾得意极了。嘿，别看你是锦衣卫头子、皇帝的心腹，见了我也得让路！ 旁边众人纷纷吹捧：“侯爷您真是威风八面，谁看见您都得让路！我们跟着您在一起，面子上也有光彩。难怪陛下这么器重您，您可真是天子之下第一人！” 仇鸾更得意了。“哈哈哈哈，好说好说。你们追随本侯爷，将来都少不了飞黄腾达！我们走！”仇鸾的队伍浩浩荡荡开拔了。从陆炳面前经过的时候，仇鸾还故意扭头看了看。 戚继光赶紧抱拳行礼，还不忘了提醒陆炳，“大人！”陆炳不情不愿的拱了拱手。仇鸾心里更美了。陆炳不仅给我让路，见了我还远远的行礼。算你小子识趣！ 走了没多远，仇鸾的人马就和严世蕃的队伍遇上，又停下来了。 手下人报告，对面挡路的是严世蕃。仇鸾把嘴一撇，“哼！要是严嵩老儿亲自来，看在他年老体迈的份上，我还可能给他让个路。严世蕃，他得给我让路！过去个人告诉严世蕃，叫他让路！” 严世蕃一听，仇鸾让我给他让路？做梦吧？严嵩和仇鸾如今在朝堂上都是明争暗斗，严世蕃怎么会给仇鸾让路？不但不让路，严世蕃还派了管家带几个家将过去，要求仇鸾给他让路。 仇鸾当然不让。两边很快说翻了。仇鸾派了一帮人上去，把严世蕃的家将、手下，全给揍了！旗幡也给摔了、车子也给砸了。就连严世蕃本人，脸上都挨了两拳。 戚继光和陆炳以及锦衣卫们就在路边看热闹，并没有去帮助任何一方。那边打的热闹，他们看的津津有味儿。 “继光，你这主意好。咱们坐山观虎斗，不花钱看场好戏。好，打得好！” 城卫军和京城的衙役接到报警之后，赶到现场一见是这两帮人在打群架，谁都不敢劝，都在圆圆的看着。 严世藩带的都是家丁、仆人，少数是家将。仇鸾那边却又不少都是当兵的。他本人的职务是平虏大将军，有兵权。他的护卫队伍中有现役军人也属于正常现象。 当兵的和家丁仆人打架，当然是当兵的实力占优。挨了一顿臭揍之后，严世蕃逃回了严府。过了一会儿，陆炳带着戚继光登门拜访。 严嵩不在家。严世蕃刚挨了揍，本来不想见人。但听说是陆炳，还是带着伤露面了。陆炳是皇帝的心腹，严世蕃担心陆炳是来传达皇帝旨意的。 见了面，陆炳先行礼，戚继光跟着行礼。 严世蕃见面挺客气，又是让座，又是让茶。陆炳说明来意，我这个兄弟之前曾经得罪过你，今天我是带他来给你赔罪的。 严世蕃不认识戚继光。他看了看这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就问，你什么时候得罪过我？你叫什名字？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吧？ 戚继光把几年前杀死梁同知的事情讲了。本来杀人的是王娟，戚继光也揽到了自己身上。王娟是他的未婚妻子，他自然有必要替王娟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了。 严世蕃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当年的那件事。严世蕃贪财好色，有二十几房妻妾。梁同知的妹子只是其中一位。当时出事的时候，那小妾曾经哭哭啼啼的求严世蕃给她哥报仇。 严世蕃口头上答应了，过了没两天就把那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要不是他脑子好，还想不起来呢。严世蕃脸一沉，问戚继光，你杀死我家亲戚，空口白牙道个歉就算了吗？ “严大人，当时都怨我年轻，误伤了您的亲戚。这些年来我也一直都在后悔。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大量，肯定不会和我一般见识。我求陆大人专门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给您赔罪，请大人笑纳。” 锦衣卫把装着礼物的马车赶过来。箱子打开，满满一箱子金银财宝！严世蕃看着闪闪发光的金银珠宝，笑了。 “哈哈哈哈，你太客气了！陆大人太客气了。算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以前的那件事，往后我们都不提了。” 严世蕃收下礼物，答应既往不咎。大家坐在一起聊天说话。严世蕃虽然有些傲气，但这家伙知道的东西真不少。天南海北、古往今来，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聊着聊着，戚继光忽然提到了不久前街头发生的那一幕。 “严大人，仇鸾狂妄的都没边了！大街上走对面，他竟然仗着人多势众，把我们逼到了街道旁边。” 第五十一章 大小二偷 “哦？当时挡在我前面的人是你们呀！”严世蕃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不管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戚继光和陆炳肯定不会追问。他俩选择这个时候来找严世蕃，自然是为了拉同盟。 陆炳先试探，问严世蕃对现在的局势怎么看？ 现在的局势是鞑靼犯境，重兵威胁京师，局势十分紧张！这些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知道，严世蕃当然清楚。 戚继光接着说，京城出现现在的局面，一大半的原因都在仇鸾！那家伙蒙蔽皇上、欺压百官、残害黎民，简直无恶不作！他作为平虏大将军，面对鞑靼大兵压境却没一丁点应对办法！ 这样的人，掌握着军队的指挥权、国家的前途、百姓的命运，这不吓死人吗？严相爷为朝廷殚精竭虑、严大人您能力超群。只有你们父子才能挽救国家，挽救全天下的百姓呀！ 一番高帽，把严世蕃夸得眼睛都直了。即便是他贪财好色、横行霸道，可他本人并不认为自己是坏蛋。他还觉得自己为朝廷办了那么多事，享受一些都是应得的。 不过以严世蕃的脑子和斗争经验，戚继光只凭这几句夸奖之词，就让他撸胳膊挽袖子亲自下场和仇鸾硬碰硬，那还是远远不够的。 严世蕃东拉西扯，就是不表态。 戚继光祭出了最大的法宝，“严大人，我家陆大人、徐阶大人、张居正大人，以及几十名朝廷忠臣已经准备好联名弹劾仇鸾，为国家铲除此恶贼！如果有宰相大人的亲自主持，则仇鸾必倒、国家必兴！” “好！”严世蕃叫了一声好。然后觉得大概表态表的太快了，又换成漫不经心的样子。对陆炳等人准备扳倒仇鸾的行动，采取谨慎支持的态度。 这就算这趟严府之行目的达成了！来之前，戚继光和陆炳商量的只是严嵩对付仇鸾的时候父子不反对。至于戚继光说的，让严嵩挑头主持，是即兴增加的。严世蕃答应支持，这就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炳就上朝去了。今天的早朝就是决战时刻，陆炳、徐阶、张居正等人要和仇鸾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生死战！只要严嵩不反对，今天仇鸾就死定了！ 戚继光虽然也想亲眼去看这场精彩的龙争虎斗，但以他现在的身份，别说去参加弹劾仇鸾了，就是站到金殿犄角旮旯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陆炳去上朝，戚继光心里有事，在屋里待不住，又没心思去巡城。他就带着杨文在大街上溜达。 曾有高人讲过，当心情烦闷而无处发泄的时候，就去菜市场、集贸市场走一走。那里充沛的人气、喧闹的市井气息，能冲散一切郁闷、焦虑等负面情绪。 事实还真是这样。在最繁华的市场上只逛了小半个时辰，戚继光的心里已经是一片平和，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喜意。 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各种买卖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甚至包括争吵、骂大街的声音。这就是人间百态，也是他东抗倭寇、北御鞑靼，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神州乐土。 突然感觉身体被撞了一下。动静虽然不大，戚继光却敏锐的感觉到，他的钱袋子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小偷！ 他果断伸手，一把掐住了小偷胳膊。小偷像泥鳅一样滑溜，一扭一晃，就从他手里挣脱出去了。戚继光迅速探出另只手，抓着小偷的胳膊一拧！小偷哎哟一声，被制住了。 “你这小偷，竟敢偷我家公子的钱？”杨文因为自己没防住小偷，导致戚继光的钱包被偷而深深的感到自责。 他过去从小偷身上搜出钱袋子，甩手给他俩耳光。“瞎了眼的小偷，偷之前，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家公子是干什么的？走，跟我们到衙门里打官司去！” “公子，请等一下！” 戚继光一抬头，见一个穿着朴素，头发都花白的老男人跑过来，见面先行礼。“公子，他是我小儿子。从小不学好，整天跟着一帮地痞无赖偷鸡摸狗。他都好几天没着家了！” “他奶奶想他都想病了。公子，求您别把他送进衙门。让我带他回家好好管教。他要是再不学好，我把他的腿打断！” 戚继光见这人一副卑微的模样，心早就软了。手一松，小偷哧溜一下蹿到了老男人身后。戚继光摇摇头，“回去好好管教吧。再不管教，这孩子就废了。” “是是是，多谢公子！”老男人再次躬身行礼。戚继光挥挥手，见这人弯着腰不起来，伸手把人家搀起来。 孩子的教育，从古至今都是个难题呀。他刚刚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突然觉得不对劲。看看双手，再往怀里一摸，钱袋子又没了！ 杨文从小偷身上搜出钱袋子给他之后，他就没往怀里装，一直在手上拿着呢。拿在手上的钱袋丢了，他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什么时候丢了？肯定是刚才抓小偷的时候。钱袋子他明明在手里拿着。他只接触过那老男人一次，就是人家鞠躬，他把人扶起来。就那一下，他的钱袋被人拿走，完全没感觉。 那不是他爹，那是个老贼！说不定，那老贼就是小偷的启蒙老师？授业恩师？这跟头栽的。戚继光哭笑不得。 杨文更加后悔。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能放那大小两个贼跑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去抓小偷？面对面都抓不住。钱袋在手上拿着，都能让人家偷走，怎么抓？只好自认倒霉了。 这大概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吧，戚继光安慰自己。难怪小偷也是三百六十行中的一行，这世界上的人，又有几个没有被小偷光顾过呢？ 晚上，陆炳带回了好消息。今天白天在金殿上，徐阶首先发难，检举仇鸾纵兵劫掠京城外的百姓。紧跟着是张居正等十几位朝臣联名告仇鸾，贪污受贿。 陆炳也出面奏了一本，揭发仇鸾在大同的时候，用重金贿赂俺答汗。本来俺答汗是率兵攻打大同的，因为收了仇鸾的钱，所以才放过大同，转攻京师，造成了现在的困局。 第五十二章 总旗牌官 严嵩最后一句话：仇鸾害我大明不浅，算是彻底给这次弹劾仇鸾的活动确定了最后的方向。嘉靖帝并没有下圣旨当场把仇鸾推出五门斩首，而是撤了他的职务，交给有关部门进行调查。 没当场杀他，是给仇鸾、也是给皇帝自己留了面子。仇鸾的平虏大将军是朱厚熜封的，仇鸾是这号人、干的这些事，真追究起来，嘉靖皇帝也少不了有用人不察的责任。 缓一缓，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一点。不过，仇鸾再想翻身是不可能了。严嵩、徐阶、张居正，有这三位，现任宰相、下任宰相、下下任宰相一块儿出手，仇鸾除了死，他哪还有什么别的出路？ 还有一个重要消息，皇帝要召见！朱厚熜又想见戚继光了。 命令陆炳明天下午带戚继光进皇宫，至于进皇宫见面干什么，嘉靖帝并没有明说。不过，以陆炳对他的了解，大概也能猜出八分。 鞑靼一直在城外不退兵，密云、昌平等地百姓受鞑靼人的残害是一方面，京师的威胁一直不解除，这才是明王朝的心腹之患。鞑靼人万一哪天打进来，明朝就完了！ 朱厚熜一直在找破敌之策，却始终没找到。之前倚重的仇鸾，结果他还看错人了。可除了仇鸾，满朝文武也没谁拿出过能迅速赶走鞑靼人的好主意。 或许是今天在金殿上看见激烈的朝争，他的心事又被勾起来了。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戚继光。戚继光官不大，却在对外作战中，连续打了好几场胜仗。 东边对倭寇打赢了，北边蓟州守长城，对鞑靼也打赢了！这种时候，嘉靖帝朱厚熜最需要能打胜仗的将军。 “继光，明日面圣，陛下很可能会问你破解鞑靼军的办法。你要是有什么好主意，陛下召见的时候只管说。不用怕说错。这个时候说错话，陛下是不会怪罪的。” 第二天，还是在御书房，戚继光再次见到了大明朝嘉靖帝朱厚熜。嘉靖帝看起来比上回见面的时候憔悴了不少。朱厚熜坐着，陆炳和戚继光垂首站立。 陆炳不愧是皇帝的心腹，他很会猜皇帝的心思。说了几句闲话，嘉靖皇帝就问戚继光对这次鞑靼军入侵有什么看法？ 说是看法，其实就是问有什么办法把鞑靼人打发回老家？回他们的草原上去，别在京城以外继续烧杀抢掠，干违法犯罪的勾当。 对这个问题，戚继光早就想过。昨天陆炳和他谈了之后，他整理思绪想到半夜。办法是好办法，但是怎样说服皇帝接受是个技术活儿。 戚继光的办法就是答应鞑靼人进贡、互市、通商。他想来朝贡陛下，您干嘛不接受呢？至于互市、通商，这些商业行为对咱们大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呀。 那些整天骑马赶着牛群羊群到处放牧的草原汉子，做买卖还能比咱大明人更精明吗？陛下您不用担心，和他们做买卖，咱大明亏不了本。 戚继光一句亏不了本，把嘉靖帝逗笑了。不过笑过之后，他脸上的愁容仍然在。 当初土木堡之变，明英宗领兵几十万御驾亲征。结果几十万大军溃败，明英宗自己都做了俘虏。导致明王朝实力大损，从那以后就在和北方游牧民族的交锋中一直处于劣势。 有前车之鉴在那儿摆着，朱厚熜能不担心吗？他老是担心再发生第二次土木堡之变！ “陛下，这个也不用担心。”戚继光胸有成竹，“土木堡之变之所以发生，一个是太监王振不懂兵法，却胡乱指挥。再一个是当时的军队分工不明、各部通讯不畅。” “给养、宿营、作战，各部队事先都没有完整的规划；出现突发状况，也没有主帅及时调度处置，怎么能不败？” “现在我们有京城做依托，城高河深，首先立于不败之地。答应鞑靼朝贡、互市、通商，先让他们把大军撤到长城以外，然后您再派大臣统筹规划、详细论证。” “朝贡，是鞑靼向我们大明主动表示臣服。互市、通商，则是加强两国人民的联系，给百姓造福的大好事。两国若是能形成良好的通商互市环境，边境又哪来的战争？” 嘉靖皇帝听完，双眉紧皱陷入了沉思。戚继光和陆炳谁都不敢打扰。过了好一会儿，朱厚熜微微点头，“朕累了。陆炳，你先带继光回去吧。” 这是表扬还是批评？戚继光完全搞不懂皇帝的意图。出了皇宫，问陆炳，陆炳也猜不出来。不过他觉得应该是好事，如果是坏事的话，临走之前，皇帝不会这么和颜悦色。 又过了一天，陆炳带回来了好消息：徐阶今天在金殿上夸奖戚继光“条上便宜，部当其议”。皇帝亲口任命戚继光为京师九门总旗牌官。 “继光，这就是陛下对你昨天讲的那些话，给奖励了！” 戚继光都没上朝，皇帝就任命了他职务。京师九门总旗牌官，听着好高大上呀。戚继光问陆炳，这个旗牌官具体负责什么的？ “这应该是个闲差。”陆炳告诉戚继光，以前京城军队没这个官，是皇帝为你专门设立的。看样子你的那套言论，皇帝听了很喜欢。好好干吧，你在京城总算有正式的职务了。 从这天开始，戚继光正式上任！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在京城九门巡视。九门所有当兵的看见他都要行礼，叫一声戚将军。 这和以前跟着锦衣卫巡视京城差不多，现在只是有了固定的巡视范围。并且，他是巡视队伍的一把手。这种感觉不是一般的爽。 戚继光做了京师九门总旗牌官，杨文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总旗牌官的亲兵队长。 戚继光从德胜门城头上下来，并没有因为升官而心情舒畅。刚才站在城头往远处眺望，远方还有鞑靼兵！ 眼睛毫无目的的在城内四处观望着。嗯？突然看见一个熟人，偷他钱袋子的小偷！小偷和戚继光眼神一对视，扭头就想跑。 “站住！”戚继光一声断喝，小偷打个踉跄，差点儿摔倒。“今天你要是敢逃走，搜遍京城，我也要把你抓捕归案！” 第五十三章 收小偷做亲兵 小偷尴尬的站着。面前是威风凛凛的总旗牌官，四周围是持刀拿枪的京城卫戍军。戚继光看了他一会儿，一摆手，“带走！” “且慢！大人手下留情！”从人群中挤出来一位，还是那天自称小偷爹的老贼。 戚继光看见这老贼就气不打一处来。老贼也有眼色，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戚继光脸色一变，“你做什么？”并没有伸手接包裹。这老贼还想当街行贿，败坏他的名誉吗？ “大人，这是您那天遗失的物品。小人一直帮您保管着。就等着那天再次见到您了，好还给您。这是您的东西。” 戚继光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他的钱袋子！把被盗财物还回来，你就不是贼了吗？戚继光凶巴巴的瞪着老贼，刚想开口命令当兵的把这老家伙也逮住。老贼却连连给他躬身行礼。 “大人，那天是小人有眼无珠，没认出是戚大人您。您出城杀鞑子、救百姓的英雄壮举，我们可都是敬佩得很。后来知道是您，我后悔的连着几天没睡好觉。” 老贼说的话很感动人，但这家伙的眼神却是那么的讨厌。戚继光站在他面前，总担心再有什么东西被他偷了。 “说完没有？说完了，跟我到衙门打官司去！”戚继光并不为几句好话就打算放过他。 “戚大人！”老贼继续拱手，“你是国家的功臣、朝廷的良将。您肯定不会为难我们这些穷苦人。”老贼先是装出一副可怜相，紧跟着一指那小贼，“这孩子命苦呀。” 小贼从小没了父母，是个孤儿。是他从小收养，供吃供喝，养活他长大。 “哼，跟着你长大，就学会了这些本事？”戚继光越看老贼，越想揍他。 “大人先别急，您听我说。”老贼说，他也是没办法。他又不会别的手艺。再说，他偷的也是有钱人，有钱人损失点儿不算什么。他从来不偷穷人。这也算贼亦有道吗？ “他叫小四儿。没有大名，也没有姓。您别看他年纪不大，手脚却是很麻利的。”老贼又介绍起了小贼。“大人两次遇见他也是有缘，不如收下他做个亲兵。以后再有个送信什么的活儿，派他去，肯定误不了事。” 收个小偷当亲兵？戚继光先是觉得荒唐，下一秒又觉得有趣，好玩儿。 “小四儿，你愿意跟着我当兵吗？” “小人愿意！”小四儿扑通一下跪下，趴地下就要给戚继光磕头。 戚继光赶紧伸手把人拉起来。他很不喜欢别人给他磕头行大礼。拉起来之后，他心里一惊。赶紧伸手往怀里一摸，还好，钱袋子还在。 “小四儿，记住，跟着戚大人好好干！争取早日立功升官。没事儿你不用回家了。”话说到最后，老贼已经钻进人群看不见了。 收下个小偷在身边，戚继光总觉得别扭，他随时担心自己的钱包会不会被偷。杨文也是如此。当兵的不知道小四儿以前的职业，只觉得这小子机灵可爱，倒是和他有说有笑。 小四儿也能说会道，很快就和当兵的打成了一片。 戚继光在京城没有固定住所，以前他都是住在锦衣卫宿舍。现在做了九门总旗牌官，就搬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去住。 吃罢了晚饭，他把小四儿叫过来决定和他好好谈谈。做我的亲兵不是不行，但你得管好自己的手。以前的坏毛病都得改了。别你一来，官兵们总是丢钱。你要是恶习不改，我可是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小四儿赌咒发誓，今后绝对会改正。戚大人您的人，我绝对不会下手！要是我说话不算数，祖师爷罚我出手就被抓！ “祖师爷？你这小偷也有祖师爷？你祖师爷是谁？” “汉朝的东方朔呀。大人您竟不知道？”小四儿惊讶的看着戚继光。貌似在奇怪戚继光这么有学问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东方朔？ 戚继光哭笑不得。他竟然会被一个小偷给鄙视了，还是在文化知识方面。好你个小偷，不给你个教训，你是不会知道社会的险恶！ “小四儿，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若是能够完成，嗯，我就提拔你。” “多谢大人！请大人说任务吧。”小四儿好像很着急想立功。其实也能理解，既然踏进了公家门，谁不想步步高升？小四儿虽然以前做过小偷，他也是个有上进心的小偷。 “你想办法混出城，去从鞑靼主将身上偷一件东西回来。”戚继光决定给他布置个难度极高的任务。他完不成，今后自然会老老实实的。这小四儿身上的坏习惯太大，得给他个下马威！ “大人让我偷什么？”没想到，小四儿并没有因为任务难而退缩，反而问起了细节。 戚继光犹豫了一下，“鞑靼军的主将叫做俺答汗，你去把他的帅印或者佩刀偷过来给我。只要能成，我立刻让你做品级官！” 品级官，最低也得是九品吧？那可是国家在编的正式公务员！和小偷不是天壤之别吗？如果要是完成了，那就是一步登天，直接实现阶层跨越！ “小人保证完成！到时还请大人莫要说话不算。”小四儿眼里闪着亮光。 “嘿，本将军岂会说话不算数？不过前提是，你得把那两样东西拿回来，还不能缺胳膊少腿，得完完整整的回来。大明朝的官员可是讲究形象的。” “一言为定！”小四儿躬身行了个礼，转身就出去了。 戚继光盯着小四儿离去的背影，有心提醒他要是难度太大，完不成也没关系，你一定要安全返回来。然而，还没等他说出口，小四儿已经不见人影了。 希望他平安回来吧。戚继光默默地祝福着。 半夜，小四儿已经在城外了。天黑好赶路。天快亮的时候，他已经跑出去了二十几里，找了一个村子暂时休息。等天亮，小四儿进村想找点儿吃的，却惊讶的发现整个村子一个活人都没有。 临街的院子门都是敞开着。街道上，胡乱丢着几具尸首，有野狗正在啃食。 第五十四章 小四儿盗宝 小四儿扔了块石头过去，野狗夹着尾巴跑了。他连续走了几户人家，才找到一块麦麸饼子。就着井水吃下去，肚子里总算有了点底气。 昨天出城之前，要是带点儿吃的多好？他没钱，想带吃的，就得去偷。他又给戚继光下过保证，以后不干那事。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小四儿做事情，从来就没后悔过。 吃了个半饱，继续赶路。远远地看见鞑靼军连营了，他找棵树爬上去，打算等到天黑再过去。白天去了，很容易暴露。这是颗枣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枝繁叶茂，上面还有不少枣子。 小四儿大喜。一边吃着酸甜的野枣，一边悄悄观察敌营。中间他还躺树上睡了一觉。下午，有两个鞑靼兵跑到枣树下面方便。 他从树上滑下来，直接捅翻一个。剩下那个裤子没提上就跑，还没骑上马，就摔了个狗啃泥。小四儿过去把刀子抵在了那货耳朵下面。“别动！动就要你的命！” 鞑靼兵不敢动了。小四儿审问俘虏，得到了俺答汗帅营的位置。从这俩鞑靼人身上，他又找到了肉干和面饼子、水壶。终于饱餐了一顿，心满意足。 把俘虏的手脚捆结实了，嘴堵住，扔到枣树下面，任其自生自灭。把俘虏的军装套上，虽然大了些，但是有这身皮在身，总让他安心不少。 天黑了，小四儿骑着马，赶往鞑靼军营。按照俘虏提供的方向找过去，离着还有二三里，他把马拴在一棵枯树上，步行去军营。没走有人把守的正门，他从一个没人的地方混了进去。 俺答汗住在最高的那座帐篷里，帐篷顶上有面龙旗。终于看见了，小四儿悄悄摸过去。 帅帐附近灯火通明，不断有人进出。周围鞑靼兵戒备森严。他躲在阴影中，静静地等待着。 随着天色越来越晚，帅帐周围的人逐渐减少，鞑靼卫兵似乎也找地方睡觉去了。灯光变得昏暗了，整个军营都安静了下来。小四儿这时候才猫着腰从黑影里走出来。 他贴着一座座帐篷，终于走到了帅帐跟前。挑开帐帘往里一看，偌大的帐篷里一个人都没有。 帅案后有一张虎皮高脚椅。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一些纸质的文件。墙上挂着鹿角、虎头，还有一把带鞘的弯刀。刀鞘上镶着红绿宝石，发出幽幽的光，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作为一个优秀的小偷，小四儿从来不缺乏对宝物的敏锐认知。只一眼，他就看出大帐中最能卖上价钱的，就是墙上这把弯刀。 过去轻轻摘下来，拉出半截，明晃晃冷森森，果然是个值钱的宝贝！背到背上，看了一眼文件，随便抓几张塞怀里。纸虽然不值钱，拿回去交给戚大人，说不定功劳还能再大一些。 帅印在哪儿呢？桌子上面没有，下面也没有。俺答汗这老小子不会睡觉也带着吧？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宝贝？靠墙的位置有个箱子，上着锁。 开锁对于小四儿来说，太简单了。这属于他的专业技能之一。从袖子里取出一根细铁丝，插到钥匙孔里转几下。咔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打开盖子，箱子里有几块金银锭、一堆卷轴，一个绸布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玉石印章。从玉的质地来看，这玩意儿也是个宝物！只是这块玉，拿到珠宝行，就能换一大笔钱！ 虽然不知道这宝刀、印章是不是俺答汗的佩刀和帅印，放在帅帐里的，肯定也不是普通之物。活儿干完了，走人！小四儿转身就走。 刚走到大帐门口，帐篷门一开，从外面进来个人，俩人走了个脸对脸。进来那人一愣，小四儿的心里立刻转过一百八十个应变的办法。 “大汉已经睡了，你来干什么？”他先发制人，首先问对方。 这人愣住了，“你。” “你什么？我说过大汉已经睡了。半夜三更，你闯进帅帐想干什么？”小四儿厉声质问。 这人歪着头打量他，“你是谁？”此人说的也是汉话，但腔调和汉人明显不同。小四儿知道，人家已经怀疑他了。 “你竟然不认识我？”小四儿做出吃惊的样子。趁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突然抬腿给对方来了一记撩阴脚。一脚，正中要害！紧跟着一匕首扎进此人的软肋。 捂嘴、拔刀，轻手轻脚把人放到地下。快步离开。顺着原路返回。离开鞑靼军营，找到那匹马，飞身上马，快马加鞭，向着南方飞驰而去！那里是万里长城，是明朝的京师。 一天一夜，小四儿带着战利品回来了。 戚继光看了看刀颚上的大汗金刀这四个字，仓啷一声，收刀归鞘。又拿起玉质印章，在白纸上按下去。抬起玉印，纸上留下一枚红色印记。是印章常用的篆字，戚继光只能认出里面的一个汉字。 把徐文长叫过来辨认。徐文长一见就大吃一惊。“继光，这印是从哪里得来的？” “呵呵，这是我新收的亲兵，小四儿昨天晚上夜闯敌营，从俺答汗帅帐中拿回来的！” “俺答汗，嘿！”徐文长激动的脸都红了，“继光，这刻印，就是俺答汗的印章！印上这几个字是阿勒坦汗之印。俺答汗就是阿拉坦汗，这就是他的印章无疑！” “此印留下，必有祸殃！继光你应该立刻把这印章交给陆炳。再由陆炳呈送给皇上。只有皇上才能降得住这枚阿拉坦汗印章。” 知道人家徐文长是为自己好，戚继光赶紧点头，他又把那大汉金刀让徐文长看。徐文长告诉他这把刀和印章一块儿交给陆炳，自己千万别留。留下就是祸害！ 陆炳见到这两样宝贝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等听完这两样宝物的来历之后，陆炳拿着宝刀和印章，告诉戚继光：“你在这儿等着，哪里也别去！我现在就进宫见皇上！” 三天之后，大明朝允许鞑靼遣使来京城朝贡；在大同开放马市，两国民众可以进行公平贸易。鞑靼为了表示诚意，俺答汗答应送给明朝五百只羊、一百头牛、一百匹马作为首次朝贡的礼物。 第五十五章 升职都佥事 “陆炳，你的小朋友戚继光果然有些本领。”嘉靖帝朱厚熜今天心情格外好，“俺达在谈判当中两次问徐阶，前日潜入他营中盗走金刀、玉印，杀死副元帅的是何人？” “徐阶只是推说不知。我国提出的条件俺答不但全部答应，还另外奉送了牛羊马匹。这肯定和戚继光盗走金刀玉印、刺杀鞑靼副元帅脱不了干系。” “陛下，戚继光杀死鞑靼副元帅，俺答竟不追究，此事颇为可疑。”陆炳脸上带出了忧虑的表情。 “朕也觉得可疑。不过徐阶派人打听了，俺答和那副元帅本就不和。戚继光杀死副元帅，等于是替俺答除去了心头之患。” “同时，戚继光派的刺客杀死副元帅，还能够平安脱身。若是刺杀俺答本人，想必也不难。俺答正是顾忌于此，才同意和谈退兵。” “原来如此！”陆炳恍然大悟。 “陆炳，你举荐有功，朕提拔你为右都督，兼锦衣卫指挥使，你可愿意？” “谢陛下隆恩！”陆炳赶紧磕头谢恩。右都督，这就是二品的武官了。朝廷核心将领。做皇帝的亲信，升官就是快！ 朱厚熜没说是不是要提拔戚继光，陆炳也没问。这种事情，水到渠成。该有的，跑不了。没有的，也求不来。 三天之后的大朝会上，兵科给事中王德向皇帝推荐戚继光：“青年而资性敏慧，壮志而骑射优长。” 皇帝刚说了戚继光资历尚浅，兵部又有大臣跳出来举荐。陆炳也站出来，不轻不重的夸了几句。 嘉靖皇帝龙颜大悦，询问戚继光现在担任什么职务，随后当堂宣布，晋升戚继光出任山东都司都指挥佥事。 指挥佥事升一级是指挥同知。但嘉靖帝觉得以戚继光的能耐，只在登州任职有些屈才。提拔再大的官，他又年纪太轻，功劳似乎也没有那么大。干脆来个都佥事吧。 都佥事就不是光管着登州的屯田了，戚继光这个都佥事要管理登州、文登、即墨，三个营、二十五个卫所，防御沿海倭寇事宜。他以后就可以专心抗倭，再不用管屯田了。 以前的登州卫指挥佥事是四品武将，如今的都佥事则是三品武官，和丁邦彦的是同级。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升了一级。 官升都佥事、鞑靼军也撤回了长城以北，戚继光当然就不能继续在京城逗留了。他得尽快返回山东上任去。他以前在登州卫任职，现在又多了文登、即墨两个营的海防。他得尽快熟悉新的部下和防区。 新官上任，千头万绪。能不能把倭寇打疼打残、打得他们不敢再来？想起登州被倭寇祸害的百姓，戚继光归心似箭！ 他要向皇帝辞行。嘉靖帝朱厚熜在养心殿接见了他，陪同的当然还是陆炳。嘉靖皇帝鼓励他去了山东好好干，不要辜负了朕的厚望！ 太祖皇帝朱元璋还活着的时候，倭寇就开始骚扰我国沿海地区，一直到现在。大明朝前两位雄主，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手下精兵无数、猛将如云。倭寇虽然不时来骚扰，却都是小规模的，没做大。 但是最近这些年，倭寇越来越猖獗，闹得也越来越大。动不动就就是几千人、甚至上万人坐着几百条船闯进我大明沿海。不光抢掠渔村，甚至还攻打城镇！ 嘉靖皇帝也没少派兵派将，调粮拨款，可就是不管用！皇帝告诉戚继光，去了山东别的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给我守住海防，倭寇来了狠狠地打！ 把海防守好了，我给你记大功，升你做高官！你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是有人敢从别的方向刁难你，你只管告诉陆炳，让他来汇报给朕，朕给你撑腰！ 好嘛，皇帝亲口答应给撑腰，戚继光可以放手去干了！ “多谢陛下！请陛下等着臣的好消息吧！” 这回话说的干净利索，倒让朱厚熜有些不习惯了。别的大臣得到提拔，一般都是说谢陛下隆恩，愿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皇帝效劳。哪有戚继光说的这样简单直白？ 不过朱厚熜看着喜欢，戚继光说什么他都爱听。他这次接见戚继光，花了将近两个时辰。君臣三人在一块儿越聊越开心。 朱厚熜叮嘱戚继光去山东抗倭都需要注意些什么。一条条一件件，讲的格外详细。戚继光全都一一记住。陆炳带他离开皇宫的时候忍不住感叹：“继光，陛下这么赏识你，我看了都嫉妒呀！” “陆大人是朝廷重臣，继光怎敢和大人相提并论？若是没有大人提携，哪有继光的今日？”戚继光几句话一讲，两人相视而笑。 戚继光想找李超告别，李超去通州没回来。戚继光只好遗憾的向陆炳辞行。清点人员物品的时候突然发现小四儿不见了。找遍了都没见着人。 戚继光摆了摆手，算了，不找了！他一个大活人，要是愿意跟我走，就是到了山东他也能追过去。不愿意去，找到他又有什么用？出发！ 戚继光、杨文、徐文长，三个人骑着三匹马，带齐了随身物品离开九门总旗牌官办公室。刚走出去还不到五十米，就有人骑着马追过来，“大人，等等我！” 戚继光带住马，回头一看，是小四儿。小四儿又瘦又小，却骑了一匹身高腿长的西域良驹。眨眼间到了跟前，立刻开始抱怨，“大人，我去找以前的朋友们告个别，你怎么不等我就走了？” “我到处找你不见人，你离开也没有告诉我。我还以为你不愿意离开京城。”戚继光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怎么会？”小四儿一听，立刻叫了起来，“我已经发誓追随大人，岂能半途而废？大丈夫建功立业、志在四方。大人去山东抗击倭寇，小四儿自然要随您同往。” 四个人说着话出了京城。走出去三四里，背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看，就见一队骑兵风驰电掣一般从后面赶了过来。 军队跑这么快，肯定是有紧急军务。四人带马往路边一让。骑兵队跑到跟前，纷纷带住了马。 第五十六章 都佥事回登州 “继光，你怎么不等我就走？”李超带马上前，跑的一脑门子汗。 “天衢，我要回山东，时间紧急。陆大人说你去了通州，我等不及和你告别。本想等下次进京再请你喝酒赔罪。你怎么还追过来了？” “哎呀继光，我早就说过要随你去登州打倭寇，你都忘记了吗？前几日，我求过陆都督，都督已经答应了。今天我从通州回来就去找你，才知你已经出发去山东。这才急忙来追，总算是赶上了。” “啊？陆都督没和我说啊。你现在跟我走，和陆都督报告了吗？”戚继光也有点儿懵。李超要跟他去山东，陆炳可是一个字都没提。 “当然报告了。我还问过都督。都督说，本以为你明日才会走。准备等你临走之时再讲，好给你一个惊喜。谁知道你走这么急！” 惊喜？这是够惊喜的。戚继光是从九门总旗牌官的宿舍走的，走之前确实没再去见陆炳。没想到这就闹出了误会，差点儿把李超给拉下。 不过，李超带的骑兵是怎么回事？这帮人好像都是锦衣卫吧，难道陆炳要在山东建一个锦衣卫分部？ 李超说，这些锦衣卫是陆炳派来护送他们的。把他们几位护送到登州以后，锦衣卫还要返回京城的。 有李超加盟，戚继光手下又多了一员大将！众人说说笑笑，继续往南去。过了天津卫，进入了山东地界。休息吃饭的时候，当地老百姓就开始议论倭寇入侵的事情。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原本要走十天的路程，只用了七天就进入了登州。 在指挥使衙门，戚继光再次见到了丁邦彦。丁指挥对他格外的亲热，一口一个贤弟，好像俩人真的是兄弟一样。 丁邦彦比戚继光大二十一岁。戚继光今年二十五，丁邦彦已经是四十六岁的老将了。不过在官场之上不论年龄，只讲职务高低。 两个人现在都是正三品的武官，又是旧相识。再加上戚继光在京城庚戌之变中的出色表现、和陆炳的私交、皇帝的器重。这些普通人做到一样都难的神奇经历传到丁邦彦耳朵里，丁指挥对戚继光再亲热都是正常。 “兄弟，皇上让你负责三个营的抗击倭寇事宜，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登州保证听你的安排！你想要怎么做，只要给我说一声，哪怕派人送来个纸条，哥哥我一定给你办好！” “多谢丁大人。” “说什么丁大人？我是你哥！叫我丁哥或者是彦哥随便你，反正以后不能再叫大人了啊。多生分？你要是再叫我大人，我可不理了！” 盛情难却，戚继光只好拍了拍丁邦彦的手臂，叫了声丁哥。把丁邦彦乐的嘴都合不上了。 “哎哎，好兄弟！哈哈哈哈。哎，兄弟，我记得你和王万户家的千金订了婚，还没有成亲是吧？这是交给我，我给你操办婚礼！兄弟你才二十五，就已经是三品武官，大婚一定办的热热闹闹！” “哎，丁哥，丁哥。可不敢大操大办太奢侈呀。万一要是被御史在朝廷上参我一本，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呀！”戚继光赶紧摆手，大操大办绝对不行！ “兄弟去了一趟京城，果然讲究了许多。倒是愚兄我考虑不周了。不过你放心，哥哥我给你办的婚礼，保证热闹而不奢华！御史想参，咱让他参不着！” 离开指挥使衙门，戚继光回到家里，和母亲、兄弟继美见了面。继美比他小六岁，今年已经十九了，长成大小伙子了！往那儿一站、猿臂蜂腰、玉树临风。 “继美，你已经长大了，跟我参军打倭寇去吧。”戚继光宠溺的拍了拍继美肩膀。 戚母一听就不干了。参军打仗，那是高危职业。大儿子子袭父职参军打仗那是没办法的事，小儿子她可舍不得了。继美却想跟哥哥去军队。对于母亲护犊子的行为半点儿不领情。 “娘！抗击倭寇，保境安民，是男子汉义不容辞的责任。你别拦着，我一定要去！” 继美非要去，母亲执意不允。戚继光回家的第一天，兄弟就和母亲因为参军的事情争执起来。戚继光赶紧劝，“母亲、继美，你们不要争了。我只是这么一说，并没有决定。” “光儿，你可不能让老二去当兵。算娘求你了。”戚母拉着大儿子的手，满脸恳求。 “母亲放心，继光明白。”安抚住母亲，有教训兄弟，你咱的亲娘争吵什么？不论什么原因，都不能和娘闹！这是做人的底线，你给我记住！ 等哥儿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继光告诉继美，你想当兵好说。每天你抽时间去军营参加训练、学习军事本领。我给你报个名，你别告诉母亲不就行了吗？何必和娘争吵，惹娘生气？ 在家只住了一天，戚继光又去了卫所。他告诉丁邦彦，你得给我拨出来两千军队，作为防倭常备军。倭寇若是来犯，我可以率领这两千常备军和他们打仗。 丁邦彦一咧嘴，“继光，两千有些多了吧？能不能稍微少一些，五百怎么样？” “五百？丁大人，”戚继光的连沉了下来。他也不叫彦哥，改称了丁大人。“据我所知，咱们登州卫右前后左中右，五个千户所，五千六百人。后又增设中左、中右两个千户所。” “七个千户所，七千余卫所兵。丁大人居然两千人都抽调不出吗？” “继光、兄弟，嘿！”丁邦彦一脸的苦涩。他告诉戚继光，从洪武年间到现在，一百多年过去了。卫所早就外强中干，虚有其表了。这不是他，而是各种弊政传下来的。 到现在，他有把握能抽调的只有五百人。要是仔细筛一筛，或许还能再多点，但绝对凑不够一千。这不仅是登州，现在归你管辖的文登、即墨，也都是如此！ 你要是能从文登、即墨那两个营调出的常备军超过五百人，愚兄我任凭你处置！ 那，好吧！虽然比预计少得多，但总算有几百人。三个营加一块儿，怎么也能凑出一千多人吧。好好练练，也能打倭寇！ 第五十七章 翻新营房 戚继光虽然在登州被丁邦彦泼了一盆凉水，但他抗击倭寇、肃清海防的决心却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半点。他马不停蹄又去了文登、即墨，见了那两地的将领，视察了两地卫所军。 文登、即墨的指挥使也承认派不出太多的兵。两个卫所最大的能力就是各自抽调四百官兵，一共八百。再加上登州的五百人，就是一千三百人。 戚继光告诉他们，尽快把人员确定好，要盖一座独立的军营。他给这些准备用来对付倭寇的军队取了个响亮的名字，叫做捕倭军！ 文登、即墨，各有五百名捕倭军。登州的丁邦彦，则努力凑出了八百余捕倭军。比原来计划的五百多出了三百多。丁邦彦说，兄弟你把话都说到这儿了，哥哥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给你多凑几个人出来。 戚继光麾下的捕倭军达到了将近一千七百人，分别驻扎在登州、文登、即墨三个营区内。 问题又出现了。文登的指挥使图省事，主要是想省钱，给捕倭军安排的军营都是旧房、危房。其实就是一个废弃的临海小渔村。茅草树叶铺的屋顶，下雨会漏水的那种。 戚继光去找他，文登指挥使就一个劲儿的哭穷，说自己没钱。朝廷拨的军费，只够给官兵发军饷；屯田所得，刚够卫所官兵自己吃喝，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盖军营。 即墨方面还不如文登。文登的营房再破，好歹还算是个独立营区。即墨方面，捕倭军干脆和守城军、种屯军混住在一起。 守城军半夜要换岗、种屯军睡觉睡到自然醒、捕倭军早晨要训练。三波人住在一起相互干扰。半夜睡不好，早晨醒不了、训练根本不能保证质量。 这时候就体现出丁邦彦的支持力度了。三个营，只有登州卫专门拨出一个独立的营区，交给捕倭军当做军营。营区虽然也不是新盖的，但是比文登的渔村强得多，比即墨的混住营区好更多。 戚继光是带着皇帝的命令来的，捕倭军不尽快训练起来，形成战斗力。倭寇一旦打过来，这三个营吃了败仗，他怎么向朝廷交代？ 专门的捕倭军营，必须搞起来！为此，戚继光和三位指挥使联名，给朝廷上书，请求拨款修缮捕倭军营。 嘉靖帝朱厚熜真不含糊，大笔一挥，圣旨下到了山东布政使。命令拨专款，给戚继光用于修缮军营。山东布政使不敢违抗皇命，咬着牙拿出一笔钱支援海防。 这笔钱要盖三个能容纳一千七百多人的新军营，是远远不够的。戚继光带着三位指挥使一起找过去，人家山东布政使手一摊、嘴一咧，也是没钱。能拿出这些钱，布政使大人都已经准备一个月不吃肉了。 不管这位布政使大人是真的一个月不吃肉，还是假的一个月不吃肉，反正人家就是不打算再掏钱了。戚继光有不想因为这个，再去麻烦皇帝。找皇帝要钱太频繁了，朱厚熜肯定以为是自己的能力不够。 钱不够，咱就省着点儿花。本打算盖新营房的，还用旧的吧。这些钱重新盖营房不够，把旧的营房翻新一遍，还是能够办到的。 翻新营房，就得用到劳力。按照以前的惯例，是要征发民夫。也就是所谓的服徭役。首选的是屯田军户。 戚继光管过屯田，知道军户们的难处。他也不愿意给本就辛苦过生活的军户们增加负担。戚继光想了个办法，让捕倭军自力更生，自己动手，翻新营房。 反正这些人每天除了训练，也不干别的。干脆就一半人训练、一半人翻修营房。前七天训练、后七天干建筑、搞装修。七天一换岗。 戚继光两头跑，上午指导训练、下午去工地。三个营去轮流跑。有时候忙起来了，他也会拖了战袍，挽起袖子，亲自上手和当兵的一起搬砖头、和泥灰、扛木料。 这一天，戚继光在即墨的工地监督指导。登州和文登两地都是旧房翻修，只有即墨，之前没有捕倭军的营房。从打地基开始修盖营房也不现实，没那么多钱。 戚继光就在离军营六七里的地方，选中了一个废弃的村庄。也不算完全废弃，反正村子里一多半人都走了。房子都荒废了。村里只有四分之一的房子住的有人。其他都是倒塌、破损、无人居住的废弃房屋。 据说，这村子原来居住着五六百户人家。因为时常闹倭寇，有点儿本事的村民都搬到内地去了。留下的都是家里太穷，实在走不了的人家。 戚继光让这些人搬到村子的一头，剩下大半个村子他修了围墙，隔开做了军营。在旧房子的基础上重新翻修，建军营。 戚继光脱了个光膀子，肩膀上搭块布，和六七个当兵的一起扛着一根圆木房梁，嘿呦嘿呦喊着口号要给营房上房梁。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好像是有人在吵架。戚继光没搭理他们。工地上吵架是常有的事，不定谁碰着谁、谁踩着睡的脚了。他正和当兵的一起上房梁到关键时刻了，哪顾得上管那闲事？ 吵闹声越来越大，一伙儿人闯进了工地。领头一个，大声喊着：“放下！都放下！把东西都给我放下！听见没有？快放下！” 戚继光回头一看，一个小子身穿绸衫、带着缎子帽，手里拿着把折扇。看着不伦不类的。要知道，这里可是捕倭军的新军营。就算没建成，这也是军方施工现场。普通人，谁敢靠近？更别说闯进来大喊大叫了。 他本不想搭理，但是施工现场这么多当兵的，竟然没一个去拦住他，制止他的。戚继光心里感觉有些纳闷，放下房梁木，迎着那人走了过去。 “你是干什么的？这里是军方工地，谁让你进来的？”戚继光拿起肩膀上的那块布擦汗。 “你不认识我？你竟然连我都不认识？”这小子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蹦多高。“我姓黄，别人都叫我黄二爷！这里是我家。拆我家的房子，我同意了吗？” 第五十八章 地痞捣乱 “这是你家？”戚继光上下打量这姓黄的，“这院子大半年都没人居住，房顶都塌了，是你家？” “对了，就是我家！怎么滴，我不在家住，这院子就不姓黄了？我没同意，任何人都不许在我家里面动工！你们都给我滚，滚出去！” 戚继光的脸沉下来了，换成任何人，被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都会急的。“放肆！这院子如今已经被官府征用，军队要修建军营。你说这是你的房子，去县里开证明。证明开过来，将来官府自会给你补偿。” 这黄二闻言把眼睛一瞪，“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如此跟你家黄二爷讲话？我看你是活腻味了吧？” 这家伙口气真大！戚继光既来气，又觉得好笑。旁边有即墨的卫所兵小声提醒他：“大人，这黄二爷家以前是即墨的大财主，家里良田房产无数。他说这院子是他家的，可能真有这回事。” 即墨的大财主？大财主会跑过来抢这废弃的破院子？并且还是官军正在施工建设中的军营？戚继光越看这黄二，越觉得这件事疑点重重。 他在这里猜测黄二为什么会跑过来索要院子，那边黄二已经不耐烦了，“好你个死丘八，二爷说出的话你当放了个屁、耳边刮了阵风吗？赶紧滚蛋！你们都给我滚！” 这家伙满口污言秽语，态度嚣张跋扈。工地现场当兵的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戚继光越看他越生气，“黄二，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立刻离开这里！有什么疑问你去找县里、找官府。别在这里干扰施工。” “干扰施工？哈哈，今天我就干扰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小子们，给我砸！” 黄二一声吼，后面那群地痞流氓纷纷答应着，乱糟糟冲进施工现场，抱起石头就砸。刚砌好的墙，也让这帮家伙推倒了半边。有当兵的阻止，也被这帮地痞无赖摁到泥里乱打。 这叫什么拆迁维权？竟敢袭击军方工地、殴打士兵？普通老百姓谁敢这么干？这分明就是一群暴徒嘛。 “弟兄们，动手！把这帮混蛋打回去！”戚继光忍无可忍，一手抄起一块砖头就冲上去了。他亲自参加劳动，身上连把匕首都没带，手无寸铁，只有捡块砖头干仗了！ 李超、杨文都没跟着来，小四儿也不在。戚继光身边只有他兄弟戚继美。继美今年十九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见大哥和人动了手，继美大吼一声，抄起根木棍就跟了上去。 哥儿俩大战群贼！旁边当兵的见戚继光哥儿俩都和黄二这伙儿人打上了，有几个也扑上去加入了打斗。大部分人却并没有出手，而是远远地躲开，看热闹。 流氓打手人多，黄二没出手。他站在圈子外面指挥，“打！照死里打！打死算我的。谁第一个把姓戚的打趴下，我发奖励！奖一壶酒、一只烧鸡！” 戚继光这个气呀。敢情我就值一壶酒一只烧鸡？黄二呀黄二，今天让我逮住，看我不饿你个三天四夜，让你知道知道忍饥挨饿是什么滋味儿！ 虽说是赤手空拳，但戚继光的武艺是经受过考验的。参加武举考试，他榜上有名。东抗倭寇、北御鞑靼，他都曾经亲上战场，和敌人面对面的战斗过。一群流氓混混，能吓得住他吗？ 再说还有空手夺白刃！打着打着，戚继光从一名混混手中抢了把铁刀，轮起来就砍！嘁哩喀喳，片刻的功夫就接连砍倒了三四个。其他地痞吓得只往后躲。 被砍倒那几个，浑身是血，躺到地下大声惨叫，混混们变颜变色，都害了怕了。 “上，上！给我上啊，杀了姓戚的，伤两只烧鸡！”这时候，黄二再加码，也没人赶往上冲了。 戚继光看着黄二冷冷一笑，“嘿嘿，别叫其他人了，该你了！你过来，咱俩比试比试？” “不比！”黄二摇摇头，“我还有点事，告辞！” “告辞？你想跑？休想！”戚继光提到扑向了黄二。黄二转身就跑，戚继光在后头紧追。黄二哧溜一下，钻进了一栋民房。 村子里面还有四分之一的村民没搬走，戚继光让他们住到村子一角。旁边他还垒起一道围墙，把军营和民房隔开。黄二就是跑进了围墙外面的民宅里。 戚继光提着刀，刀上还有血。追上去吧，担心吓坏了村民。不追过去吧，又怕黄二伤害了村民。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继美提着把钢刀追过来了。 继美害怕大哥吃亏，戚继光追出院子，他就跟过来了。 “哥，那小子人呢？”继美看见大哥没事儿，这才松了一口气。紧跟着就问起了混混头子的去向。 戚继光向前一指，“姓黄的跑那民房里去了。我怕追过去，吓坏了百姓。不追，又担心村民会被姓黄的伤害了。” “那怎么办？要不我在这儿守着，你去叫人。” 戚继光摇头，“不行，还是你去叫人，我在这里守着！” 继美别看已经十九岁，身材也高大，但他从来没上过战场。因为有戚继光这个大哥在，也没人敢找他挑衅，所以，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和人打过架。就算练过武，继光也不放心把他留下。 “那大哥你多加小心！我去叫人很快就回来！”继美说完，撒腿就跑。跑了几步又转回来了，“哥，这口刀你拿着。”继美把他的钢刀，交给了戚继光。他拿着戚继光那把铁刀。 继美走了。戚继光手持钢刀，在这儿盯着。那户农家小院刚才还是静悄悄的，好像是一个人没有。突然，院子里出现一个人影。这人鬼鬼祟祟，像是进宅的小偷。 戚继光仔细看，怎么看，这人都不像黄二。不是黄二，就是这家的主人了。 “喂，老乡，你家里进去外人了吗？”戚继光大声问这位。 这人没回答，在院子里摇晃了一阵子，转身又进屋了。这是怎么回事？戚继光一肚子疑问。这人耳朵聋吗？我说话他怎么不回应？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继美也没回来。继光悄悄过去，推开了这家的院子门。 第五十九章 倭寇和汉奸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的有些诡异。戚继光推房门，吱呀一声。堂屋正对门放着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墙上贴着五谷丰登仙童献桃。 “有人吗？谁在家？”戚继光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声。左厢房里面有动静，噗通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倒了。 继光过去推开门，迈步刚探进去半个身子，突然恶风不善，他急忙往后一仰身，一把钢刀贴着他的鼻子落下去了。好险！ 下一秒，怒火上头。他照着门上用力踹一脚，咣当一下，房门弹回来合上，又弹开。他舞刀冲进了房中。后窗户开着，人影一闪而逝，有人跳窗户跑了！ “休走！”继光几步跑过去，刚要跟着跳窗户追，啪的一下，两扇窗户猛地合上了！要不是他反应快，差点儿被窗户砸到脑袋。两扇窗户，就想拦住我吗？戚继光举起钢刀砍窗户。 咔！咔！咔！哗啦！一顿猛砍，窗户被砍成碎片，散了。抬手把破窗户推开，刚想跳出去，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回头，就见一个小个子，双手举刀快速接近中。 继光急忙转身，挥刀迎战。当当当！两把刀快速撞击着。对手力猛刀沉、身法极快。这种刀法、包括这种样子的刀，戚继光早就见过，是岛国的武士和倭刀。这家伙是个倭寇！ 倭寇刀法极其凌厉，继光得打起十分精神，才能应对保持不败。屋里空间太小，发挥不出全部的本领。打着打着，倭寇跑到了屋外。戚继光提刀追了出去！ 到外头一看，大吃一惊！就见院子里站了十几个人。有倭寇、也有明朝人。黄二也在其中，另外还有四个岛国武士，两个穿白，两个穿黑。穿黑衣服那俩，脸上也蒙着黑布。 这是大白天。要是夜里的话。这俩找个地方躲着不动，直接就隐形了。 “戚继光，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黄二嚣张的样子，看着就欠揍。“你看见没有，这四位武士，在东瀛都是鼎鼎大名的高手！你能被四大高手一起出手杀死，你应该感到荣幸！” 事到如今，戚继光反而冷静了。 “黄二，身为大明朝人，你竟敢勾结东洋武士，攻击我这朝廷将领？你就不怕被抄家灭族吗？”戚继光一边和黄二交涉、一边等着继美带人过来帮忙。 “抄家灭族？哈哈哈……”黄二发出狂笑，好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一样。笑完了，他撇着嘴说，“杀了你，我们全家就去投靠我义父！义父是岛主，一个岛都是他的！” “我义父的岛和整个山东一样大！去了岛上，我们一家人吃香的喝辣的，快活似神仙！不过要做到这些，得有个前提，就是用你的脑袋当见面礼。” 和山东那么大的岛？还是九州、还是北海道？心里想着，嘴上就问了出来，“你义父的岛叫什么名字？九州还是北海道？” “什么九州四国？我义父的岛叫做种子岛！” 种子岛？戚继光吃了一惊。据他所知，岛国只有四个大岛，本州九州四国北海道，其他不起眼的小岛一大堆，估计这种子岛就是其中一个。 这黄二是个地痞流氓没文化，被岛国人骗了，以为种子岛和山东一样大。岛国人说啥他都信，这才是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不过，黄二再不是东西，毕竟也是明朝人，被岛国人骗了还不自知。戚继光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一下。毕竟大家都是明朝人，兄弟睨于墙共御外辱嘛。再说黄二作为明朝人，傻成这样。戚继光和他同是大明人，都觉得脸上无光。 “黄二，你被岛国人骗了！种子岛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岛，岛国人薄恩寡义，知小礼而不懂大义。他们现在是利用你，将来必然不会善待你。” “你少给我说这些！义父的种子岛是很大的！比山东都大。义父已经答应事成之后分给我一个县，让我做百里侯！戚继光，你几次杀害义父的同乡。我义父决定，今日便消灭你！” “是我苦苦哀求义父，才求来给你留个全尸！姓戚的，你自杀吧。” 戚继光当然不会自杀。他之所以和黄二说这么多，完全是为了等继美把援兵带过来。要不然，就凭他一个人要对付这么多地痞和倭寇，估计够呛呀。 戚继光想方设法引黄二说话，拖延时间。一个岛国白衣武士忍不住了，“黄桑，你让开。戚继光今天一定要死！” “戚继光，你看见没有？武士大人要动手了。等这几位武士大人出手，你可就是死无全尸了。赶紧的，你横刀自刎，或者碰头碰死。我给这四位大人求求情，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黄二，我再问你一件事。刚才在工地，为什么我招呼人上去打你，却没几个人听我的？你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让卫所军都不敢揍你？” 黄二还想给戚继光解释，白衣武士不答应了，“黄桑，退后！” 戚继光握紧钢刀，做好了拼命地准备。 黄二笑着往后退开，“戚继光，二爷只能帮你这么多了。是被乱刃分尸，还是自杀留劝尸，你自己看着办！要选就现在选，完了可就来不及了！” “黄二，你这个汉奸！戚继光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和倭寇拼至最后一息！只要还能呼吸，我就要和倭寇战斗到底！让我自杀，你做梦！黄二，我倒是担心你呀。你铁了心给倭寇卖命，我看你恐怕会连累三族！” “戚继光！事到临头，你还嘴硬？各位，不用顾忌我，上，杀了他！把姓戚的剁成肉酱！” “住手！休要伤害我家将军！”随着一声喊，从房上跳下来一位。这人身材瘦小，动作十分迅速。从房上一下来，就像一阵风一样跑进了敌群。 戚继光一看，是小四儿！关键时刻，小四儿冒着风险来给自己帮忙了！小四儿的武功并不算很高，却义无反顾的冲向敌群。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精神，真是让人感动！ 下一刻，惊叫声接连响起。其中还要数黄二的声音最大，“哎呀，我的钱袋！小偷，你偷了我的钱。快把钱还我！” 第六十章 两路援兵 这一下，大出意料。戚继光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了。他以为小四儿是奋不顾身去和倭寇拼命，没想到这位侦察小旗却干起老本行，跑到敌人那边赚钱去了。 眼看倭寇汉奸们一片慌乱，小四儿却像条泥鳅一样，在敌群当中往来游走，戚继光提刀就过去了！别看小四儿好像是滑不溜手、闲庭信步的模样，其实他是整个人都处在危险之中！ 小四儿帮了他的忙，他也得帮着小四儿减轻压力。戚继光提刀上前，和倭寇打在一起。他们两个人，对付四个倭寇，一群汉奸。 小四儿刚出现，敌人没见过他，不了解他的擅长才吃了亏。了解了之后，凭他的本领，再想占便宜哪还有可能？形势又变得严峻了。 戚继光汗湿衣裳！身上、脸上都沾了血点子，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敌人的。反正地下躺了几个。继美去搬兵，怎么还不来？戚继光打斗当中，不时的抬头往远处观望。盼望救兵快些到！ 戚继光着急，继美更急！继美一路飞奔跑到前面的工地搬兵。工地上这些当兵的却不愿意跟他去救援。 当兵的说，黄二一家子是本地的地主豪强，欺压乡里、为恶一方多少年。黄二和倭寇勾结，卫所军官见面还得跟他说好话，当兵的就更不敢招惹他了。 这些搞建筑盖营房的卫所兵，人数不多，连武器都没带，去了也是挨揍被杀的料。 继美说，我大哥被倭寇围攻、身陷重围。你们跟我过去，就算打不过，哪怕不动手，在气势上也能吓吓他们。当兵的不信。 任凭继美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当兵的就是不跟他走。甚至还有人说起军饷不按时发放，每天的伙食不沾荤腥，吃不饱。饿着肚子盖房子，你让我们饿着肚子去打仗送死？ 就在继美掉着眼泪，恳求当兵的跟他去解救继光的时候，工地外面来了一伙儿人。这些人一来就喊：“大人呢？戚大人！军营盖得怎么样了？我带人来帮忙了！咦？这是怎么了？” 继美擦擦眼泪，抬头一看，来的是朱珏。登州屯田兵四屯的带头人。戚继光做了都指挥佥事以后，把朱珏调过来，在捕倭军中做了一名总旗，手下管着五十多号人。 戚继光来即墨，朱珏也跟着来了。这几天他在走访百姓，了解倭寇的情况。没想到这时候，正好来到了工地。 看见现场气氛诡异，继美泪流满面，朱珏大吃一惊，赶紧追问继美，出什么事了？ 继美把情况一讲，朱珏气的一蹦多高，“好哇，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戚大人被倭寇和海盗联手围攻，身陷险境，你们却害怕不敢去救援？你们对得起身上的军装吗？” “你们不去，我去！等我把戚大人救回来，你们这些人统统按照通敌处理！都给我等着去蹲大牢吧！弟兄们，走，咱们支援戚大人去！走哇！” 朱珏带着人就要走，工地上这些兵害怕了，“大人，您先别走。刚才是我们糊涂了，现在我们愿意跟您走。” “愿意老子也不带了，你们继续在这儿搬砖和泥吧！我们走！”朱珏带着人走，工地上的兵赶紧拿着铁锹、扁担跟上去。毕竟通敌的罪名，他们谁也不敢承担！ 刚出大门口，又来了一支队伍，是杨文带着人来了。听说继美、朱珏带人去救戚继光。戚将军一个人被倭寇和海盗困住了。杨文抽刀怒吼：“我们一起去，增援戚大人！” 几波加起来，一两百人，持刀拿枪背着弓弩浩浩荡荡杀向了出事的后村。到地方杨文让朱珏在外面堵门，他进去救人。朱珏不干，他也要救戚继光。 最后俩人分了工，杨文从左边进去、朱珏打右边进去。兵分两路，救援戚将军！至于敌人的逃走路线，也不用派人专门堵着，进去直接砍人就得了。反正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救人。 戚继光正在苦苦支撑。小四儿已经负伤了，仍然在苦战。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喊杀声！东边也有、北边也有。两支明军，神兵天降一般的出现了！ 混混们哪见过这阵势？一看官军拿着刀枪杀气腾腾的冲过来了，混混们发出一阵惊叫，撒腿就跑。四个倭寇也慌了手脚，扔下累坏了的戚继光和受伤的小四儿，跟着混混们一起逃走。 朱珏一看，现在想跑？门都没有！“弟兄们，追上去，杀光他们，一个不留！给戚将军报仇雪恨，杀——！” 他一马当先，追杀倭寇。杨文本来想去看一下戚继光情况，同时再慰问一下的。一见倭寇溃逃，朱珏率部追击，他也不去管戚继光了，还是先杀倭寇要紧！ 不过事到临头，杨文倒是没忘了还有个戚继美。继美跟他在一起呢。“继美，你带十个人去照顾你大哥，我先去杀倭寇！等打完仗，我再去见将军！弟兄们，跟我杀！” 杨文、朱珏各带人马一顿追杀，把倭寇和混混们屁滚尿流、死伤无数。两个人还相互配合着，你包抄、我掩杀。变换阵形追杀！ 最后侥幸跑出去的混混没几个。剩下的三分之一被杀、其余全都抱着脑袋跪地下投降。四名倭寇，当场杀了俩，活捉了俩。 黄二断了一条腿，也被抓了。朱珏拿绳拴着他，像牵条狗一样，牵着到了戚继光的面前。 “大人，这就是海盗头子！是砍头还是带回去关进大牢，请下命令！” 戚继光看了看面如土色的黄二，“砍了！”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说。 “好嘞！”朱珏答应一声，拽着领子，把黄二拖出去十几步。手起刀落，把他脑袋给砍掉了！ 十几步，就在旁边呀。亲眼看见这一幕的混混们，当场吓尿裤子都有好几个。 至于那两名倭寇，杨文也想杀了，戚继光这次却有不同的想法。留着他们，审出一些东西。看能不能搞个策反啥的。打仗嘛，不能只靠蛮力，也得动脑子。 第六十一章 照顾亲戚 “大人，就这么放了，太便宜他们了吧？”朱珏对于戚继光放了两个倭寇，那是相当不理解。 “不放，留着还管他们吃饭吗？”戚继光淡淡的一笑。“两个倭寇而已，杀了不过是多两刀，放了也掀不起来风浪。” 戚继光已经从倭寇口中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放了也无关紧要。正像他说的那样，留着还得管饭，不能让他们饿死。杀了也要浪费力气，还不如放了省事。 当然，在放之前他还是做了一些工作的。比如说，当这俩倭寇的面，给他们办了明军的军籍。填了表格，按了手印。 告诉他们，从现在起，你们已经加入明军了。你俩的身份是间谍，负责刺探岛国情报，按时给我送过来。下个月的今天，就是你们交情报的日子。以后一个月交一次。 至于俩人会不会真心当间谍，能不能按时送过来情报，戚继光并不在意。因为那俩填的军籍表格都是假的，真的哪会这么容易给岛国人？ 经过了这次事件之后，戚继光算是彻底了解了卫所军的战斗力。就这帮人，难怪倭寇年年来袭。沿海设这么多卫所、放这么多明军，却年年抗倭、越抗越多呢。 翻修捕倭军军营的同时，戚继光下大力气开始整顿军纪。加强训练、组织学习。学习军规军纪、学习大明律。训练方面，戚继光亲自制定了训练纲要。主要是队列、阵法、射箭、刀枪武艺。 每天早晨六点起床，出早操、吃早饭。上午学习、下午训练，一周两次十公里武装越野跑。官兵们头两天还觉得稀奇。时间一长，抱怨就出来了。 戚继光想方设法给官兵们改善伙食、按时发放军饷。既然打算练出一支能够逢战必胜的捕倭军，戚继光就要从各方面提高这支部队的素质。从训练、从待遇，从各方面都提高。 这天，戚继光正在撰写训练计划，戚继美带着个人找上门了。继光一见来人，赶紧站起身。“小舅，今天怎么得空了？继美，你带小舅来做什么？” 跟着继美来的是二人的小舅，也就是继光母亲王氏的亲兄弟，王金保。王金保比他姐姐小二十岁，只比继光大四岁。 “继光，听说你做了大官。小舅我在家闲着没事儿。姐姐让我来找你，你在军队里给我找个事做吧。不用安排我做官，只要给我找个清闲一点的差事。” 王金保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东张西望，好像这里是他家堂屋一样。 戚继光就是一皱眉。继美在边上赶紧解释，“哥，是娘让我带小舅来见你的。娘知道你新官上任事情多，你不用给小舅特别照顾，只要他找个闲差，管饭，再挣份军饷就成。” “是呀继光，我也不要求做大官，只要个清闲的差事就行。”王金保也看出戚继光的不悦了，他赶紧坐直了。 戚继光无奈。母亲的话他不能不听。小舅这个人，他当然知道。虽然平常散漫了一些，人品倒是还行。不算是奸诈邪恶之徒。 母亲的面子得给，小舅这个亲戚也得照顾。戚继光想了想，还真就想起个比较轻松的差事，伙房还缺个打饭的。一日三餐，只需要在开饭的时候，给官兵们打饭。 干这活儿，吃的不会差。伙房做啥好吃的了，少不了他的。吃完饭之后，有大把的时间休闲。想干啥干啥。发军饷的时候，还少不了他这一份。这可以说是最清闲的岗位了。 并且，干这活儿还能混个好人缘。哪个当兵的想多要半勺好吃的，都得跟他说好话。 继光问王金保，“我这里缺个食堂打饭员，你愿意干吗？每天三顿饭，吃饭的时候给官兵们打饭。部队吃完饭，伙房才能吃。除了吃饭晚点儿，其他各项待遇从优。” “打饭员？我愿意！这活儿最适合我。谢谢你啦继光。我就知道，你得照顾小舅。” 继美喜滋滋，领着王金保去伙房，给小舅介绍新同事，让他熟悉工作环境。戚继光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一个伙房打饭员，能有多大点事？ 第一天，王金保打饭的时候，因为当兵的拥挤，打翻了汤桶。烫伤了两个，还撒了半桶汤。伙房主事说了他两句。晚上开饭的时候，王金保没来！导致打饭速度缓慢，引得官兵们的大发牢骚。 饭后，伙房主事去找，发现王金保躺在宿舍里蒙头睡大觉。伙房主事把他叫起来训斥，王金保还发脾气了。 他指着伙房主事的鼻子说，“我外甥是戚继光！老子来这里打饭是给你面子！你要是给脸不要，惹恼了老子，明天我就告诉继光，调你去掏茅房！” 伙房主事气得脸色发白，一句话不说，转身就出去了。王金保得意洋洋。 有在伙房打下手的，给王金保竖了个大拇指，“告！老王你做的太对了！杨头早就该怼了。那老家伙仗着会掌勺，平常净给我们气受了！过两天您把他挤走，你来做伙房的头子。咱伙房的人都听你的！” 一番话听得王金保心里热乎乎的，仿佛他真能干得了伙房头子一样。他却忘了，要做伙房的头子得会蒸馒头炒菜，得有厨艺。他却除了吃，别的啥不会。 第二天，午饭的时候，王金保就开始了他的计划。先是偷偷往菜里撒了把沙子。等当兵的吃饭硌了牙，找过来，他就暗示责任在伙房主事。 大群当兵的围过来，吵吵嚷嚷、群情激奋！伙房主事挨着尝了饭菜，发现问题出在了炒白菜上面。炒白菜里的沙子，随便都能看出来。 “炒白菜别吃了！大家伙儿今天先吃别的菜。”菜本来就不多，炒白菜炒萝卜，另外就是腌渍海贝肉。内地人觉得海贝肉味道鲜美，嘉靖年间山东沿海的军民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好吃的。 清炒白菜都比腌渍海贝肉强上一百倍。就这么两盆菜，还有一盆掺了沙子不能吃，当兵的能愿意吗？ “不行！我们要吃炒白菜！好好地白菜，里面为什么会有沙子？我们要吃炒白菜！”当兵的群情激奋。 第六十二章 不争气的亲戚 戚继光正和继美一块儿吃饭，听说伙房出了事，放下筷子哥儿俩就过来了。 当兵的一见戚继光来了，纷纷告状，说炒白菜里面沙子太多，把他们的牙都硌坏了。继光问伙房主事。主事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只是咬定自己炒菜当中肯定没问题。 继光舀了半勺尝一口，嚼两下赶紧吐了。呸呸！哪怕有准备，菜里有沙子，牙齿硌的也不舒服。 王金保凑过来小声说：“继光，肯定是童老大炒菜时候掉里的沙子。你把他撵走，伙房交给我管，今后肯定不会再有这种事。” 戚继光用古怪的目光看了看王金保，“你会炒菜做饭？”在戚继光的印象当中，没听过这位小舅会做饭。 王金保眨巴眨巴眼，“会做饭的多了，随便找个人就行。我来管着他们，你尽管放心。伙房可是有油水的地方，还是得用自己人最可靠。” 听到这里，戚继光心里就明白了。今天这菜里有沙子，肯定跟王金保脱不了干系！本来还觉得他人品不错，看在母舅亲情的份上，给他安排个厨房打饭的闲差。 既然这样，那你还是就换个地方吧！毕竟是亲娘舅，开除他见了母亲没办法交代。但却肯定不能再继续留到伙房了。 “弟兄们，今天白菜里面有沙子，纯属意外！大家伙儿先忍忍吧。下一顿我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明天加餐，有肉！” 一说有肉，当兵的可高兴了，纷纷鼓掌叫好。至于这有沙子的炒白菜当然也不能白白倒掉，人不能吃了，可以拿去喂鸡。 戚继光警告伙房的所有人，以后再做饭，都要小心着点儿。下顿饭再出现状况，我饶不了你们！ 王金保见戚继光并没有当场把伙房主事童老大换掉，就想提醒他。戚继光指了他一下，“你跟我走！”话音一落，转身就走。王金保郁闷的在后面跟着。 走到没人的地方，戚继光突然问他：“小舅，今天菜里有沙子，是你干的吧？” 王金保大吃一惊，“啊？没有，不是。不是我！你怎么能怀疑是我？我是你小舅呀！” “哼。不管是不是你，打饭这活儿你就不要干了。继美，带他到王珏那里，让他从新兵做起！” “啊？继光，我是你小舅，你不能这样对我？”王金保嚷嚷起来。 戚继光叹了口气，“小舅，正因为你是我亲娘舅，所以我才要把你从伙房调出来呀。你想，你是我的亲戚，伙房出了事，我罚了你，童老大他们今后干活能不上心吗？” “你放心，朱珏跟了我好多年，他知道你是我的亲戚，肯定会照顾。你去他那里，待遇也不会差。” 戚继光这叫快刀斩乱麻。本来嘛，菜里有沙子，又不是经常这样。偶尔出现一次，再去刨根问底，执意追查出责任人，把事情搞大了影响太恶劣。调走王金保，再警告一下伙房那些人就足够了。 王金保嘴上不敢说，心里却不服气。去了部队，朱珏倒是真照顾他。什么脏活累活没他的份，夜间巡逻也从来不派他。就是日常训练，王金保做的差了点儿，朱珏也从不当众点他的名。 小道消息传的特别快。当兵的很快就都知道这位训练松松垮垮，却享受着朱总旗各种关照的新兵是戚将军的亲娘舅。有人找他套近乎，巴结他、奉承他。但更多的人却在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一天，戚继光来到朱珏的营中，视察部队训练和生活情况。朱珏命令所有人集合，听戚将军训话。 朱珏是总旗，手下一共才五十几个人。站成队列，戚继光一眼看过去，王金保不在队伍里。他今天来，也有看看小舅表现的意思。 继光问朱珏，有没有人因公外出？朱珏摇头说没有。 “没有？那好，把花名册拿来，我要点名！” 朱珏递上花名册，戚继光开始挨个儿点名。点到王金保，没人应答。继续往后点。所有人点完之后，又点了一遍王金宝，还是没人应声。戚继光的脸就沉下来了。 “王金保呢？他怎么在？” “禀告将军，王金保大概是没听见集合的哨声吧？”朱珏给王金保找了个理由。 “没听见集合哨？把哨子拿出来，再吹！”戚继光面沉似水。 朱珏拿着哨子嘟嘟嘟，又吹了一通，王金保还是没来。“将军。”朱珏脸上有点尴尬。 戚继光看向队列，“有谁知道王金保在哪里吗？” 当兵的嗡嗡嗡，一片议论声。戚继光连问了三遍，这才有人说，王金保还在营房里睡觉。说这话的是王金宝的小旗。 “你去把他叫过来！” “遵命！”小旗得了命令，撒脚如飞跑向营房。一会儿，带着王金保过来了。刚要王队列里面站，戚继光就是一声断喝：“王金保！我点名，你因何不到？” 其实这时候，王金保要是懂事，随便编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比如说拉肚子上茅房、或者感冒发烧头疼什么的。戚继光大概率也不会追究。 但这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梗着脖子，一百二十个不服气，“我不想来。” “你说什么？”戚继光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想来！”王金宝仰着头，隔空看着戚继光，“我不想在这里当新兵了！继光，当新兵太辛苦，每天还很无聊。继光，给我换个别的活儿吧。” “还给别的活儿？嘿嘿，”戚继光冷笑一声，“王金保，这里是军营，是军队！你以为还是在家里，想干什么都随你的性子？军人有规矩，一切行动都要按照军规军纪来办！” “点名两遍，故意不到。按照军法，要抽三十皮鞭！朱珏，行刑！” “戚继光！我是你小舅，你敢打我？”王金保大声叫了起来。 “朱珏，执行命令！” “卑职遵命！”朱珏答应一声，抬手点了几个人，过去把王金宝扭住了，摁到地下。有人拿过来一根马鞭。 “啊！朱珏，你不能打我！”王金保终于害怕了，杀猪一般的叫起来。 第六十三章 鞭打娘舅 王金保忘了，朱珏之所以对他百般照顾，都是看在戚继光的面子上。因为他是戚将军的亲戚，所以朱珏才对他照顾。现在戚将军让打，朱珏岂会手下留情？ 当兵的把王金宝上衣扒了，露出后背，抡鞭子就打！啪！啪！啪！王金保发出一声声惨叫。行刑的士兵丝毫不为所动，把鞭子高高举起，重重落下。一鞭就是一道血印子。两鞭两道！ 三十鞭，鞭痕摞鞭痕，鲜血淋漓！打完了，王金保也趴到地下起不来了。 “抬下去，让军医大夫给他上药！”戚继光挥挥手，朱珏这才让当兵的把人抬下去。这时候，王金保已经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要不是还会喘气，跟个死人也差不多。 现场看见这一幕的捕倭军官兵，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今天这场面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住了。这可是戚将军的亲娘舅呀，竟让打成这样！ 戚继光经过这一次事情建立了威信。捕倭军中再也没人敢公然违反他的命令了，尤其是每次点名，更是一个迟到的都没有。训练也比以前刻苦了，军队的风气由此焕然一新！ 当天晚上，戚继光换上便衣，来看往小舅。 王金保这时候起色已经恢复了一些，但仍然趴在榻上，起不来。挨了那么多鞭子，整个后背都是伤，一动就疼。 朱珏领着戚继光走进病房，“王金保，戚将军来看你了。” 朱珏打了声招呼，王金保把脸扭到另一边。戚继光走到病榻旁，低头看了看，问医生，情况怎么样？ “伤得可不轻呀。好在病号年轻体壮，又都是皮外伤，应该没什么大碍。已经用了药，估计他得在这儿趴三天，下不了地。伤势要想彻底恢复，最少得一个月。” “好吧，那就有劳大夫你多上心了。” “不劳吩咐，行医用药、帮助伤病者康复本就是医者分内之事。戚将军请放心，在下必定会尽力让他早日恢复如初。” 说了两句客气话，军医大夫借口配药，就出去了。朱珏也到外面等候。病房里只有戚继光和小舅王金宝。 “小舅。”戚继光摘下帽子，拉个板凳挨着病榻坐下，“你心里是不是恨我？” “不敢。”王金保含糊的回了两个字。 “唉，小舅，我爹当初也是做官的，还做到过神机营副将的高位。你怎么没找他要个官来做？”王金保没出声，戚继光接着往下说。 “因为我爹为官清廉。自己做了高官，却并未给家庭带来大笔的财富。他不贪赃、不枉法。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手下官兵。挣得每一个铜钱都是他的俸禄，都是清清白白的。” “你是想要我做个贪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所有亲戚朋友都进我的军队，大家一起升官发财，贪污军饷、喝兵血、发国难财？倭寇打过来，毫无抵抗之力，一哄而散？” “还是想让我做一员清廉的将军？率领一支精锐之师，逢战必胜、大败倭寇。肃清我大明海防，使得明朝沿海百姓再不用害怕倭寇来犯？” “哼，这和我有何关系？”王金保终于愿意说话了。 “关系大了。”戚继光今天来找小舅谈话，格外有耐心。“你是我的亲娘舅，你犯错我都不饶，别人谁还敢违犯军法军规？一支部队，士兵们依令而行，作战之时悍不畏死。军官清廉而有威严。” “这样的军队，才能够打败强悍的倭寇，保卫大明海防！你是我小舅，也是捕倭军中的一员。等将来消灭倭寇、肃清了海防。你老了，退休了，躺在树荫下给孙辈讲述你当年的英勇事迹。何其快哉？” “继光，我错了。”王金保被戚继光的话感动了，“那次伙房炒白菜里的沙子，就是我放的。这一次我又当众不给你面子，没有维护你做主将的威信。” “你放心，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我再不会丢你的脸。” “这就对了！”戚继光高兴的一拍小舅，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疼的王金保猛吸一口凉气。戚继光赶紧把手拿开。仔细看了看，伤口并无大碍，这才放了心。 从此之后，捕倭军的军纪大为改观，战斗力也随之增强了许多。这天，继美告诉哥哥，母亲托人捎来个口信，说家里有事，让继光尽快回去一趟。 戚继光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他也有快两个月没见过母亲了，心里实在是挂念。和众将交代了一番之后，带了两个亲兵，当天就骑快马回到了登州。 进了家，见到母亲。见母亲的神色不想有什么难心事，戚继光不禁有些纳闷。“娘，儿我回来了！” “继光！你可回来了。快让娘好好瞧瞧。”王氏拉着戚继光的手上下打量，眼中含泪，脸上却全都是笑容。“回来就好。继光长高了，也强壮了。更像个男子汉了。” 王氏越看儿子越喜欢。戚继光能感觉到母亲那浓浓的爱意，心里又说不出的感动。 母子俩坐在一起，述说着分别之后的琐事。戚继光的疑惑丝毫不减。“母亲，你托人唤儿回来，只是为了见我一面吗？” “唉，自从你兄弟二人从军离乡之后，继美还回来过几次。咱娘俩见面的次数可是没几回。继光，你今年有二十五了吧？” 今年是嘉靖三十四年，戚继光正好二十五岁。王氏说，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部分都已经娶妻生子了。结婚早的，孩子开始读书识字了。 你和王娟早就定了亲，你什么时候娶人家过门？王娟比你小一岁，你二十五，她二十四。哪有二十四岁的大姑娘还待在娘家不嫁人的？ 这时代，女孩子结婚早。大多数十六七岁就嫁人了。二十四岁不结婚的老姑娘，确实不多。母亲王氏说，你的官也做得不小了，也配得上他万户家千金。 你尽快和王娟把婚事办了吧。你结婚娶了媳妇，娘才能放心。等你有了儿女，娘才能对你戚家的列祖列宗又交代，百年之后才有脸去见你爹。 这话说得太沉重了。戚继光明白，自己和王娟的婚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第六十四章 戚继光结婚 婚姻六礼：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其中前三礼比较简单。纳彩，就是请媒人去提亲。以戚家如今的名望，戚继光的地位，媒婆不用请，王氏稍微漏出点口风，就有媒婆挤破头抢这活儿。 媒婆登门，万户大人丝毫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亲事。王万户等这一天已经好久了。 问名、纳吉，是走过场。纳征是送聘礼。一对鹅、茶叶、金银首饰、绸缎、两坛好酒，一头猪、一只羊，都用红绸子裹着。请了乐队，吹吹打打送到女方家。 接着是请期，选定良辰吉日。最后的重头戏是亲迎。新郎官戚继光满身礼服、十字披红，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的来到王万户家接亲。 王栋、王虎爷儿俩穿的比新郎官还正式，脸上的笑容不断。家里的大小姐终于嫁出去了！老丈人王栋拉着新女婿戚继光的手，激动地满面红光。 “继光，贤婿！从今天起，我家娟儿可就交给你了。你要好生待她。娟儿嫁过去之后，你若让她受了委屈，我可不饶你！” “爹！”王栋刚说到这里，被儿子王虎在旁边打断了，“你乱说什么呢？继光怎么可会让小娟受委屈？你的女儿你还不了解？继光这体格能让小娟受委屈吗？” “啊？呵呵，呵呵，是我高兴过头了。嗯，继光，你家亲戚朋友多，赶紧接上娟儿回去吧。” 听话听音。戚继光似乎觉得老丈人和大舅哥这爷儿俩，急着想让自己把王娟赶紧接走？不过这也不奇怪。王娟的性格太强势，她在这家里说一不二。王娟出嫁，老丈人和大舅哥会有一种翻身做主人的感觉吧？ “岳父大人，虎哥，你们不用舍不得。三天之后，我还会带着王娟回来的。”戚继光笑嘻嘻对着老丈人、大舅哥作揖行礼。 “回来？回来做什么？”王栋满脸茫然。王虎也不相信。“小娟都嫁给你了，你们还回来干什么？” “回门子呀。二位，你们把这事都给忘了？”王家爷俩表情刚一放松，戚继光又来了一句，“既然岳父和虎哥如此不舍，那我们每个月都回来住几天吧。” “不用！不用！”王栋连连摇头，“娟儿既然嫁给你戚家，就是你戚家的人。出嫁的女人要守本分，总是是回娘家会让左邻右舍笑话的。继光，你如今身居要职，更应该注意坊间风评。” 王虎也在旁边接话，“对，没事儿你们不用回来。有事情了，我会登门去找你。” 戚继光忽然想起件事，早就想问王虎，一直没得着机会。今天正好。“虎哥，我如今身居都指挥佥事，负责防范倭寇入侵。捕倭军正在用人之际，虎哥是否有意到军中任职？” 王虎的武艺不错，戚继光想把这大舅哥招进自己的队伍。哪知道王虎听完连连摇头，他不想去当兵，军队规矩太多，他不爱受约束。 王栋是万户，按照明朝的制度，王栋退休之后，王虎就可以继承万户的职位。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够一辈子衣食无忧，逍遥快活。何必去军营受那份苦。 爷儿仨在这儿说的热闹，那边新娘子已经出来了。红盖头盖着、喜婆搀着，袅袅婷婷上了花轿。一声吆喝，轿夫们抬起花轿，戚继光骑马跟在旁边。接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回婆家。 今天戚继光家里可热闹了。满院子挂红，大红灯笼高高挂、大红喜字贴门前。来宾们把院子都挤满了。婚礼主事徐文长，跑前跑后，忙得不可开交！ 锣鼓声由远及近，徐文长大叫着：“来了！各位亲朋好友，请让一让。新郎官接新娘子回来了！” 人群一阵喧哗。指挥使丁邦彦说话了，“李超、杨文，官府中、有职务的留在院子里。新人的至亲也留下。其余人送完礼金，先到外面候着。要不然，你们看，估计新人都进不来。” 丁邦彦说出的话就是命令，李超、杨文赶忙执行。院子终于腾出了空间，这时候，接亲的队伍也到了。 戚继光下了马，到花轿跟前，掀起轿帘，把新娘子扶下花轿。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又给来祝贺的嘉宾们行礼感谢。一番流程走完，一对新人入洞房。 挑盖头、和交杯酒、坐合卺床。王娟身穿着大红喜袍、满头珠翠、浓妆艳抹、明艳照人！ 戚继光还从来没见过王娟如此盛装打扮过。越看越美丽，越看越喜欢。“小娟，你真美。”真心地赞了一句，拉住新娘子的手就要亲吻。 王娟往后一躲，“且慢！”这新娘子没有一点儿娇羞的。 戚继光愣住了，“怎么？你我现在已经是夫妻，不能亲近吗？” 王娟往外面一努嘴，凑近他耳边小声说，“现在还是白天，外面肯定有人在偷听！你急什么？还怕我跑了吗？今天宾客挺多，丁大人都来了。咱俩躲在房里，会遭人笑话的。” “你先出去应酬，等到晚上再回来。记住，不许贪杯多饮酒。” 嘿，这才是贤妻！戚继光心里美滋滋的来到前厅，宾客们已经入席了。众人看见新郎官来了，纷纷起立打招呼。这个说戚将军，恭喜恭喜！那个说，恭喜戚大人新婚大喜！ 丁邦彦招招手，“来，继光，陪我喝两杯。” 戚继光赶紧过去，给丁邦彦敬了三杯酒。丁指挥说了几句祝福的话。最后他拉着戚继光说：“继光，你我虽然年龄相差许多，我却一直把你当做小兄弟一般。” “以前你是我的部下，现在你我同级。你还年轻，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我知道你一心想清除倭患。以后如果有需要我，需要咱们登州卫的地方，你只要张张嘴，哥哥我任凭你差遣！” “老哥我年龄虽大，也愿意为国家，上战场、斩倭奴、报效朝廷！”丁邦彦说的慷慨激昂！虽然在婚礼上讲这些话有些不太恰当，但这也说明丁老将的一片爱国之心。 这个拉着说两句，那个拦着喝两杯。给所有来宾敬完一遍酒，俩小时都过去了。 第六十五章 洞房比武 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外面来了一拨人，是后军都督府左都督、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派人送来了贺礼。陆炳因为公务繁忙不能离京，特命麾下锦衣卫千户来登州送贺礼。 这位来的正是时候，正好在戚继光举行婚礼当天赶到。李超和这位送贺礼的锦衣千户曾经是同僚，俩人认识。见面之后相互打招呼，很是亲热。 这位锦衣千户见了戚继光，表现得相当恭敬，执礼甚恭。送的礼物并不昂贵，只有锦缎六匹。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六匹锦缎价值不菲。放到陆炳身上，就是妥妥的薄礼了。 礼物虽薄，情分不小。陆炳派人千里迢迢从京城专门给戚继光送来了新婚贺礼，还是婚礼当天送到。只是这一份心意，就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羡慕嫉妒恨了。 如果说六匹锦缎礼物薄，另外一份贺礼却足以震惊所有来宾了。锦衣千户拿出一根二尺长的棍子，从一头拧开盖子，戚继光才知道这原来是一根纸管。 从纸管当中倒出一根卷轴。解开黄稠带子，展开。白纸上四个毛笔大字：百年好合。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结婚祝福语。但是，落款那几个字却让知道的人无不惊呼出声！天池钓叟手书，后面是年月日。天池钓叟，这是嘉靖皇帝的号！这四个字，是嘉靖皇帝朱厚熜亲笔所书！ 当朝皇帝送了贺词，这份荣耀当今世上谁能比？皇帝的墨宝就相当于圣旨。戚继光还在看上面的字，丁邦彦一拉他的袖子，“继光，陛下的亲笔贺词你就这样接吗？还不赶紧带着我们跪迎？” 啊？跪迎？戚继光还在嘀咕，丁邦彦已经扯着他的袖子用力往下拽了。戚继光没办法，只好跪下，口称臣戚继光谢陛下！吾皇万岁！身后以丁邦彦为首的一大帮人劈里扑腾全跪下了，一起高呼吾皇万岁！ 戚继光双手接过皇帝手书的卷轴，出席婚礼的亲戚朋友再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陆炳送他锦缎的时候，众人还能羡慕嫉妒恨，看见皇帝也送来了贺词，亲朋好友们就只有羡慕的分了。谁还敢嫉妒恨？ 锦衣千户送完贺礼就要走，这能让他走吗？戚继光和丁邦彦一起挽留，李超也劝。人家才勉强留下来，喝了几杯酒，吃了一顿饭。 吃饱喝足一抹嘴，走了！再挽留，人家不留了。京城那边还等着他回去呢。戚继光想送人家点儿东西表示感谢，不知道送什么好。丁邦彦出手帮忙了。 丁指挥拿了一百两银子，说是返京路上吃饭的钱。一百两银子，够锦衣千户和他的随从们从京城到登州来回跑三趟，吃饭都富裕。 戚继光、丁邦彦带着登州的大小官员、土豪劣绅们，把锦衣千户一行人送出大门外。眼看着人家走的没影了，这才返回来。酒席结束，宾客们纷纷告辞离去。 丁邦彦也没少喝，满脸通红、说话都吐字不清了。被手下们架上马背，丁邦彦转身向戚继光告辞，“兄弟，哥哥我先走一步。咱哥儿俩改日再唠。” 人都走完了，天色也暗下来了。收拾桌椅板凳、残羹剩饭。戚继光重新回洞房。刚走到门口，就见房门大开，当门站立一人，手持宝剑，凤目含笑。新娘子王娟！ 戚继光心中顿生不妙之感。 “娟妹，今天是咱俩结婚的大喜日子，你拿着宝剑干什么？听话，快把剑收起来了。跟我进屋，我有十分重要的话要单独和你讲。” 曾经无往不利的话术，今天竟然失效了！王娟不听他这一套，非要跟他比武，赢不了我，今天你就别想进洞房！ 戚继光哭笑不得。旁边放了一把宝剑，王娟让他拔剑比试。戚继光看了一眼宝剑，碰都不碰。他要拿起宝剑，俩人在这儿一打，宝剑碰宝剑，必然是叮当乱响。 惊动了别人，传出去成什么样子了？眼看着王娟跃跃欲试的模样，戚继光只好编个理由劝她。 “娟妹，今天是咱俩的大喜之日，动兵器不吉利。你也不想咱俩婚后生活不和谐吧？听我的，把剑放下，今天咱不动兵器。你想比剑，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不行！”王娟并不打算轻易妥协，“今天以后，你就是我的夫君了。我希望我的夫君是个本领高强的大英雄，能够在武艺方面强过我。” “你要是连和我比武较量的勇气都没有，今晚你就到客厅睡去吧！” 新婚之夜睡客厅？戚继光脸刚一沉，下一秒又笑了，“你既然非要比武，那也行。但是咱别比兵器。利刃无眼，万一伤着谁，哪怕割破皮，都是大不吉。” “咱俩比试拳脚功夫。也别在这儿比，万一一会儿有人来听墙角，看见咱俩比武，还以为你我刚结婚就打架，传出去不成全城人的笑话了吗？” “咱俩进房间里去比。你武艺高强，不会怕了吧？” “我会怕你？哼，进房就进房！进房收拾你，正好没人看见！”王娟转身进了房。 戚继光跟着走进洞房。转身关上门，刚一回身，就听见王娟说了一声，“看拳！”忽的一拳打过来。戚继光欺身迎上去，伸手去捉王娟的手腕。王娟撤手躲开。 洞房空间就这么大，两个人拳脚相加，打了没几下，就变成了近身搏斗。戚继光到底是年轻男子汉，不论体重还是力量，都占据绝对的优势。技巧方面他也不差。 左手捉住王娟的右手腕，右手捉住王娟的左手腕，脚下使了个绊子，两个人滚上了婚床。 “放开我！”王娟用力挣扎。戚继光翻身骑上去，王娟左右挣脱不开，终于放弃了抵抗。 看着身下的王娟瞪着眼、鼓着嘴，一脸的不服气。却是芙蓉粉面比花娇、分外妩媚。戚继光心里一阵激动，从今往后，这又美又飒的漂亮妞，就是我一个人的老婆了！ “娟妹，你真美！我的小爱妻。” 一声小爱妻叫出口，王娟突然羞红了脸。这一下，本来就美的人儿更添了三分美丽。两个人眼看就要成其好事，窗户外面忽然传来噗通一声响，紧跟着有人笑着跑开了。 第六十六章 直浙倭患 戚继光休了半个月婚假。这半个月，新婚小夫妻如胶似漆。每天俩人都黏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练武、一起做游戏。 早晨一块儿起床、晚上一块儿入睡。一块儿看书、一块儿构想美好的人生。闲适的生活最能消磨人的志气。假期还没过完，他已经把倭寇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了。 每天只想这么玩儿、怎么吃、怎么享受这美妙的生活。然而，这世界上的事情总是变幻无常，意外的变故说来就来。 还有三天婚假期满，戚继光正琢磨着是不是向上司申请，再请半个月病假？徐文长来找他了。 “文长来了？”突然看见好朋友老部下，戚继光挺高兴。王娟赶紧帮忙让座、倒茶、拿水果点心招待。 问了问将领们的现状，戚继光请徐文长尝尝王娟亲手做的小点心。其实都是半成品，是厨房做好的坯子，王娟亲手放进了烤炉。 徐文长尝了一块，竖起大指赞道：“味道不错，香酥可口，真是人间美味！” 这话其实是有奉承的意思。来别人家里做客，尝了女主人亲手做的点心，当然要夸赞味道好，这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徐文长肯定不会缺少这方面的礼数。 王娟却开心的笑了。要知道，这可是她从小到大头一回被人夸厨艺好。这可比夸武艺高强，更让她兴奋一百倍。 问完了部队情况，又开始谈天论地，天南海北的谈，古今中外的谈。戚继光就是不问客人的来意，徐文长实在受不了，就在戚继光说到邻居家的猪一窝下了十只崽，他开口给打断了。 “大人，胡宗宪出任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又加直浙总督，总督浙江、南直隶和福建等处的兵务。” “胡宗宪？”戚继光觉得这三个字似乎有点儿熟悉，但却想不起来自己啥时候和这位总督大人有过交情。我认识他吗？ “继光！”徐文长一见戚继光的表情，就知道自己今天来对了！他听杨文讲过不止一次，说戚继光结了婚就像变个人一样，整日里沉湎于儿女之情。把部队都给忘了。 忘倒不至于，不过这脑子，确实离线太远了。 徐文长提醒他，当初你去京城办理袭职手续的时候，我和胡宗宪正在京城到处走关系、拜码头。胡宗宪是我的老上级呀，你怎么就不记得了？ “哦，原来是他。”戚继光这才想起来。紧接着奇怪的看着徐文长，“文长兄，你来找我说这个，是想去投靠胡宗宪吗？” 戚继光苦笑一声，“也对，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胡宗宪如今是总督，一方大员。你去投他为了有更好的前程，我不能拦你。放心去吧，我祝你跟随总督大人步步高升、飞黄腾达。” “继光，你胡说什么呢？”徐文长气的脸都红了，“我徐渭岂是那样的人？我是来告诉你，直浙总督胡宗宪已经向朝廷请求，调你去浙江，加入他的麾下，协助他抗击倭寇！” “啊？原来老胡不是挖你，他是要把咱俩一块儿挖过去？”戚继光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胡宗宪是什么时候上任的直浙总督？” “今年二月。” 现在才七月！也就是说，胡宗宪去浙江上任才半年不到，刚熟悉了当地环境，就要从山东把自己调过去给他做手下。 这老胡！我在山东守着家门口，过得逍遥自在，你让我去浙江干什么？南北方差异那么大，吃喝住行都不方便。再来点儿水土不服啥的，你这不是给我找事儿吗？调我去浙江，你提前征求过我的意见吗？ 戚继光正想发牢骚，徐文长接下来几句话，让他什么所有的抱怨和牢骚都咽回了肚子里。 “最近，浙江、福建、南直隶等地倭寇频繁骚扰。苏州、扬州、宁波、嘉兴等地，倭寇犯境最频繁。几乎每天都有倭寇抢掠的消息。胡宗宪初到直浙，面对此种情况，手忙脚乱、难以应对也在情理之中。” “他认识你我，而你又在庚戌之变表现突出，登州抗倭指挥作战也是战绩优异。胡宗宪欲调你去帮他抗倭，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最少他也应该派人来说一声，或者写封信给我，提前问问我的意见。哪有这样，一声不响，就要把我调去南方？咦？文长，你是怎么知道的？” 戚继光这时候才想起来，徐文长怎么得到的消息。 徐文长告诉他，胡宗宪虽然没给你写信，但是给我送信了。他让我把直浙的情况告诉你，希望你能够南下去帮助他抗倭。 “啧，登州这边有时也闹倭寇。我若去了南方，倭寇来骚扰登州怎么办？” “登州有登州的军队。丁邦彦是登州卫指挥使，你留下的还有捕倭军。倭寇就算了，自会有人抵挡。如今倭患最猖獗之处在直浙。你若是实在不愿去，我就回复胡宗宪，让他另找旁人吧。” “哎！文长，我又没说不去。嘿嘿。”戚继光明知道徐文长对他使了激将法，但他却没办法不中计。抗击倭寇，他非去不可！ “好！我就知道继光你是性情中人，要不然徐渭怎会和你一见如故，拼死追随？我这就去回复胡宗宪，让他只管向朝廷要人。只要调令一到，你我立刻启程南下！” 徐文长走了，戚继光两口子再也没有玩闹的心情了。要到南方去，和倭寇打仗了。要说不紧张，那是瞎话。但更多的却是兴奋。戚继光知道要和倭寇打仗，就有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王娟问他，什么时候收拾东西？戚继光说，等调令下来再收拾也不晚。 “不提前收拾怎么行？咱们两个人的衣服盔甲、战马兵器、日常用品。要带的东西多了。调令一来你就着急出发，到时候手忙脚乱，丢三落四可不行。” “另外，你还要陪我回一趟娘家。南下去直浙，三五个月都回不来。我得和父母兄嫂说一声。” “小娟，我是军人，胡宗宪申请调令，调动的也是我。你是家属，不能跟着去吧？” 第六十七章 挑衅的陈都佥 “谁说我是家属？我可是大明军队的副把总。”说这话的时候，王娟一脸的得意。 这个副把总的职务是老岳父王栋帮忙运作来的。之前戚继光一直不明白，王栋为什么要给王娟运作这个副把总。现在看来，那父女俩早就算好了会有今天！ 知道王娟一定会跟着去，戚继光只好和她约法三章：第一，去了南方必须遵守军规军纪，不能仗着是他戚继光的夫人就搞特殊。第二，到了军队里，必须服从他的一切命令。第三，如果前两条做不到，她立刻返回登州。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王娟立刻就答应了。戚继光怀疑自己这三条定的是不是太草率了？再想往上加，却一时又想不起来别的。 调令很快就下到了山东都司。戚继光和众将依依惜别。此次南下，他只带了王娟、徐文长、六名护卫。 八个人骑着马一路南下。这一日来到了留都南京。南京城太繁华了！宽阔的街道、行人如织。 找到总督府，让人往里面通报。很快，总督府里的旗牌官跑出来，把戚继光等人接进了府中。 现在的胡宗宪，和以前可不一样了。身穿华丽的官袍，头戴乌纱官帽。威风凛凛、气派十足。看见戚继光，倒是很亲热，迈步过来拉住戚继光的手，“继光，我可把你盼来了！” “总督大人有招，继光岂敢怠慢？”戚继光也客气了一句。 胡宗宪又和徐文长打招呼，“文长，这次多亏你传递消息，说动继光来南京。你的这个人情我记下了，将来早晚我会报答你！” 寒暄完毕，胡宗宪告诉戚继光，你原来是山东都佥事，来到直浙，不说升官，我肯定不能给你降级。给你个浙江都司佥事，先熟悉一段时间，找机会我再上奏朝廷，把你往上提！ 为了隆重介绍戚继光，胡宗宪摆酒席，邀请留都的军政要员全都参加。在酒宴上，胡宗宪把戚继光带到了众人面前。 “各位！他叫戚继光，是山东都指挥使佥事。从现在起，他就是我们浙江都司佥事，大家伙儿都是同僚了！各位欢迎！” 南京六部、浙江官场、军队中的将领们悉数参加。众人纷纷鼓掌，表示欢迎。胡宗宪又介绍戚继光的光辉事迹，庚戌之变，在京师抵御鞑靼建功；在登州抗倭取得战绩，打的倭寇不敢进犯登州。 赴宴的官员们一片赞叹之声。胡宗宪带着戚继光挨着认识直浙官场的主要官员、军队的重要将领。 “这位是右佥都御史、浙江巡抚阮鄂，阮大人。” “这位是浙江海道副使、台州知府谭纶，谭大人。” 看得出，这两位是在场的实权派。两个人对戚继光很客气，戚继光对阮鄂、谭纶，也按照规矩，行下属的礼节。 这次见面会相当圆满、相当愉快。戚继光在浙江、南直隶的官场、军队中也算是有了一些名头。 戚继光初来乍到，胡宗宪分配各他的任务还是管理屯政。也就是屯田。在登州担任指挥佥事的时候，戚继光管的就是屯田，干这个他轻车熟路。 不过，他来直浙不是屯田来的，他是为了打倭寇，才答应南下的。要是为了屯田，他又何必来浙江？当了一个月的屯田都佥事，戚继光就坐不住了。他去找胡宗宪，问什么时候让他去对付倭寇？ 胡宗宪不在，听说去杭州视察了。戚继光不免有些失望。正准备回住处，对面来了几个人。戚继光一看认识，也是浙江都司都佥事，姓陈，陈都佥。那天在欢迎酒宴上见过面。 戚继光赶紧打招呼，“陈大人，你也来找总督大人吗？大人不在，去杭州公干了。” 他这本来是好意提个醒，哪知道陈都佥上下打量他几眼，并不提胡宗宪的事情，反而问起了以前的事情。 “戚继光，庚戌之变，十万鞑靼军杀到京师郊外，听说是你把他们打退了？” “继光只是适逢其会，绝不敢居功。我只是出了一些微末之力。鞑靼军退兵，乃是朝廷之功，是陛下天威、将领们出力、官兵们拼死杀敌，鞑靼军这才退出了长城。” “这就对了。我就说嘛，京师有我大明军队数十万，又有勤王军无数。哪里轮得到你出风头？” 戚继光一听这话风不对，心里就老大不痛快！不过他忍着没吭声。他刚来南方，对这边的情况还不了解。对这位同为都佥事的陈都佥，更是只知道职务，连人家的全名都不知道。何必和他发生无谓的争吵呢？ 然而，他不说话，却不代表对方也知道适可而止这四个字。陈都佥见戚继光不吭声，这家伙以为是怕了他，更猖狂了。 “你是胡宗宪的亲戚？不是？那就是你给老胡送厚礼了吧？要不然，他能把你从山东登州那穷乡僻壤调到南京来？还替你吹嘘什么，庚戌之变，你打死打伤多少鞑靼兵。好像是因为你，鞑靼才撤军的。” “我告诉你，这里是南京，不是登州！你那吹牛拍马、送礼行贿的臭毛病给我改了！要不然，你就滚出南京，回你的登州摸鱼去！” 对于这种无知无畏、想要找事的家伙，戚继光是不愿意搭理的。跟他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吐沫。哼了一声，他转身就走。 “咦？你给我站住！”陈都佥一见戚继光不说话要走，顿时来脾气了。“我话还没说完，你敢走？你走试试？今天你走，明天我就让你滚蛋！” 戚继光转回身，看着陈都佥，“你还有何话说？” “啊？哈哈哈哈。”陈都佥指着戚继光哈哈大笑。旁边他的同伙也跟着大笑。“你这乡巴佬，以后见到本大人，要主动回避！记住了吗？”他那些同伙笑的声音更大了。 戚继光还是不想惹事，跟着他那几个护卫忍不住了，“大人，揍他吧！这小子太可恶了！让我们去打他一顿吧！” 戚继光还没说话，陈都佥听见了，立刻大发雷霆，“好哇，戚继光，你竟敢勾结海盗，蓄谋袭击本官？这还得了？来人，把这几个海盗统统拿下！” 第六十八章 莫名的冲突 “陈都佥，他们不是海盗，是我的护卫！” 戚继光赶紧解释。但人家根本不听他的，和陈都佥同行的几个人纷纷拉出随身的刀剑。戚继光的护卫们也亮出了兵器。 陈都佥冷笑一声，“嘿嘿，区区海盗，还敢袭击总督府？快来人，抓捕海盗！” 在附近警戒的、巡逻的士兵手持刀枪弓弩，跑过来就把戚继光和陈都佥这两帮人给围起来了。 “他们是海盗，快拿下！”陈都佥指着戚继光和他的护卫们。 “我不是！我是浙江都司都佥事，戚继光！总督大人前几天才给我举办过欢迎宴会！各位应该都见过我。他是在诬陷！” 当兵的看看两边人，犹豫了，不知道该怎么办。陈都佥催促当兵的快抓人，戚继光就说姓陈的在故意诽谤他。外面闹出这么大动静，早惊动了都督府里面的人。 从大门里跑出一伙儿人，带头的穿着武将袍服。陈都佥叫他李将军。李将军询问两边发生冲突的原因，陈都佥和戚继光各说各的理由。 李将军应该是参加了欢迎宴会，他认识戚继光。 “两位，总督大人去外地公干了，不在府中。两位如果有什么纠纷，还请先回去。等总督大人回来之后，再给你们裁断。这是总督府，二位在这里吵闹，影响总督府的正常秩序，在下没办法交代。两位，请回吧！” 今天这场冲突真是莫名其妙！戚继光回去就把事情告诉了徐文长。徐文长也大感意外，他也没想到在胡宗宪的总督府大门口会出这种事情。 陈都佥为什么针对戚继光？就因为戚继光也是都佥事，分薄了他的权利？那也不应该在总督府大门口公然闹事。这不仅是找戚继光的麻烦，也是在打胡宗宪的脸！ 是胡宗宪专门把戚继光从登州调过来，又为他办了个欢迎宴会。就差把戚继光是我的亲信这几个字写到大门口了。在这种情况下，陈都佥还要找茬，这人要么就是蠢、要么就是坏。 能够做到都佥事的，那个会蠢？不用问，那家伙必定是别有用心！ 徐文长这么抽丝剥茧的一分析，戚继光一想，还真是这样！难道说，那个陈都佥要对付的是胡宗宪？戚继光都被自己的推断吓得一激灵。 看看徐文长，二人对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醉翁之意不在酒。”俩人一人说一句，含义相同。 “最近你少出门。就在屯田都佥公所待着，哪里都别去。一切等胡宗宪回来再说！我去找人打探，看陈都佥身后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徐文长给了戚继光关门待在家里的建议。戚继光也认为这是个好办法。在胡宗宪回来之前，不和那个陈都佥见面，自然就不会再起冲突。在敌情不明的时候，选择隐忍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戚继光待在住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天两天，第三天，王娟待不住了，非要拉着戚继光出去遛马。 第一天晚上，戚继光就把他和陈都佥发生冲突，以及最近不出门的原因和王娟讲了。王娟答应的挺好，愿意陪他呆在家哪里也不去。这才三天，王娟就嫌憋闷了。 王娟生性好动，能在家里呆三天不出门，已经很难得了。戚继光不想出去，王娟就拉着他去后院比武。你要是能赢，我就再陪你待在家里一天；你要是赢不了，就得陪我去遛马！ 两个人比武，在不使出杀招的情况下，戚继光根本赢不了王娟。当然，在卧室中徒手搏斗是另一回事，那不属于比武的范围。 这次也不例外。二人比剑，十个回合之后，戚继光弃剑认输。两个人牵马出门，到了没人的乡村小路上，二人撒开战马，纵意驰骋！两匹马在乡村小道上，如飞似箭一般，你追我赶。 一口气跑出去有二十里，战马跑出汗了，二人这才带住马，慢慢的往回返。 “光哥，”王娟高兴了，就管戚继光叫哥，不高兴的时候直呼其名。有外人在的时候，也会称呼他官人、夫君、大人、老爷之类的官称。“那姓陈的竟敢那样对你。” “你想干什么？”戚继光马上警惕地看着她。 “哼，我作为你的夫人，当然想为你找回颜面！我的男人，岂能任人欺负？光哥，我们不能什么事情都依靠胡宗宪。你在登州抗倭寇、在京师拒鞑靼，可都没有胡宗宪，你不是照样都打赢了嘛。” “这次的事情我们也应该自己办。等胡宗宪回来之后，你把事情解决了，这不是更能够证明你有能力嘛。胡宗宪调你来直浙，并不是他和你关系有多近，而是你能打，他要用你对付倭寇！” “如果和同僚发生纠纷你都解决不了，谁又能相信你打得了倭寇？你我夫妻本是一体，别人欺负你，便是欺负我！陈都佥竟敢羞辱你，我决不放过他！” 王娟说的有道理，戚继光也并不是性格软弱之人。夫妻俩商量好之后，回家换了身衣服，再次出了门。 戚继光先找屯田军的手下打听出了陈都佥的家庭住址、办公地点，以及常去的地方。然后，夫妻二人按照地址找过去。先去了陈都佥的办公地点。 戚继光不便出面，王娟过去找大门口的卫兵打听。王娟穿的是男装，又知道怎么和当兵的打交道。很轻易就打听出来，陈都佥没在办公室，出门去了。 现在还在上班时间，陈都佥不在办公室，那就是脱岗玩儿去了。到他常去的地方找他去！ 陈都佥好酒、好茶、好女人。不是在饭店、就是在茶楼、要么就是去了青楼。反正把这些地方找一遍，肯定能堵到人。 王娟的办法是，找陈都佥单独一个人的时候，把他带走。到荒郊野外，狠狠的揍一顿！出出气，再吓唬他一回。敢跟我们斗，你还差得远！让他吸取教训，以后老实点儿！ 不得不说，这办法是相当的简单粗暴。戚继光以前没这么干过，见王娟兴致挺高，就打算陪她玩儿一把。有自己在旁边看着，别把陈都佥打坏了就行。 第六十九章 计擒陈都佥 干这种事，完全属于碰运气。留都南京那么大，就算有一定的区域，饭店茶楼也少不了。再加上去青楼找人更麻烦。 难度虽然大，王娟的兴致却极高。俩人见茶楼就进、见饭馆也进去。伙计问了，就说是找人。进去看一圈，没人再离开。 连续走了七八家都一无所获，戚继光说，不能再这样胡乱进了。耽误时间，效率还低。陈都佥是三品武官，级别不算太高，却也不是普通小官小吏。 他来饭店茶楼，肯定不会是一个人。饭店茶楼的伙计不可能没印象。我们也别挨家进去找了，到一家，直接问伙计不是更直接吗？ 你不是来消费、来吃饭喝茶，是来找人的。想要伙计心甘情愿的告诉你，不给点好处怎么行？还是王娟出面去打听，每问一个伙计都给人家一把铜钱当做小费。 几家问下来，人没找到，钱却花了不少。王娟不干了。这么找下去，得花多少钱？这办法不行，你再换一个法子！ 再换个法子吗？戚继光正想着换什么法子好，转身的功夫，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似有所感一回头，两个人的目光隔空碰撞在一起，陈都佥！这才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戚继光看见了陈都佥，陈都佥也看见了戚继光。 他那边刚一愣，戚继光抬手指着他，张开嘴无声地骂了一句，下一秒拉着王娟就走。 陈都佥顿时大怒，招呼上随从，撒腿就追。王娟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戚继光急声提醒她：“是陈都佥，我们快走！” 王娟心里纳闷，我们花这么大力气来找这陈都佥，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句话不说就走？但是见戚继光表情严肃、脚步匆忙，她也不敢多问。两个人上了马，王娟回头往后看，见后面那几人也骑上了马。 “驾！”戚继光抖缰绳、跺马镫，战马迈步就走。这是南京城，街道上行人太多，战马根本跑不开，也不敢跑。就这样，戚继光和王娟在前面走，陈都佥带着手下在几十步之外跟随。 出了西城门，再往前，路上的行人就比较少了，战马逐渐加快了速度。不过戚继光却并没有跑太快，他始终和后面的陈都佥保持着百步左右的距离。 有时候近一点儿、有时候远一点儿。给后面的陈都佥造成一个错觉，好像是努把力，跑快一点儿就能追上。事实上，他也确实追上了。 出了城，大约跑了六七里，前后的距离逐渐拉近。“戚继光，休走！你给我站住！”眼看就要追上了，陈都佥在后面紧催胯下马，一边大声喊叫。 戚继光带住马停下了。陈都佥气喘吁吁追上来，用马鞭指着戚继光，“跑啊，你怎么不跑了？继续跑呀。” “陈都佥，你追我做什么？”戚继光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追你干什么？哈哈哈哈，因为讨厌你，所以想教训你！这荒郊野外，四处没人。在没有人会来救你了！戚继光，今天我要打得你姥姥都认不出你！给我上，揍他们！只要留口气就行。打他！” 身后那几个跟班拉出刀枪，催马上前，就要动手。然而，让他们完全没想到的是，今天这场交手却不是他们揍人，而是他们挨揍。 戚继光和王娟都是上得了战马、舞的开刀枪、拉的开强弓的战将。骑马打仗会怕他们几个打手吗？虽然对方人多，戚继光、王娟二人却丝毫不惧！ 因为今天出门不是打仗的，俩人都没带长兵器。不过对付几个打手，短兵器已经足够了！戚继光使刀、王娟用剑。二人把手里的兵器使开了，叮叮当当，以少敌多，依然一出手就稳占上风！ 噗通！下去一个。哎呀，又下去一个。一会儿的功夫，就剩最后一个了。这小子转身想跑，被王娟追上去挥剑就砍！这位也识趣，一歪身子，自己从马上跳下来了。自己下马，总比被打下来要好得多。 戚继光调转马头冲向了陈都佥。陈都佥拨马就跑。来的这一路，他追戚继光，最后追上了。他要跑的话，戚继光肯定追不上他。因为他的马好、骑术也佳嘛。 然而，两个人真跑起来，却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连一百步都没跑出去，戚继光就从后头追上了。伸手一拉，就把陈都佥从马上拉下去了。 这一下摔的可不轻。差点儿没把陈都佥直接摔到奈何桥。戚继光拽着胳膊把人拉上马背，跑回去往地下一扔，又把陈都佥摔了个眼冒金星，差点儿背过气去。 戚继光下了马，解开陈都佥的裤腰带，把他两只手拧到身后给绑上了。另外几个被王娟用剑指着，一个都没敢跑。戚继光过去，挨个儿绑好。 那几个放一堆，让王娟继续看着。戚继光单独审问陈都佥。 陈都佥又惊又怒又害怕，“戚继光，你敢绑我？你想干什么？” 戚继光也没客气，上去扇他两个耳光。“干什么？揍你！”说话言简意赅。上面几拳、底下几脚，把陈都佥打的嗷嗷直叫。 “哎呦！哎呦！你敢打我？哎呦，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挨了几下拳脚之后，陈都佥开始求饶。再也没有当初的狂妄和凶恶了。 “我问你，那天在总督府门前，你为什么针对我、诬陷我？说！” 陈都佥哭哭啼啼，说出了原因。原因和戚继光猜测的差不多。陈都佥是南京本地的望族。胡宗宪是外来户，一来就担任总督，南京本地所有的官员都成了他的下属。 本来这些人就不服气。胡宗宪为了防范倭寇，又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整顿军队、撤换官吏，自然就引起了当地集团的抵触。 陈都佥作为军队中的重要将领，在和胡宗宪的明争暗斗中属于骨干战将。戚继光从登州调来直浙，陈都佥当然以为这是胡宗宪为了对付他们请来的帮手。 别看在欢迎宴会上，南京六部的官员门对戚继光笑脸相迎，其实暗怀鬼胎者不在少数。陈都佥就是其中之一！ 第七十章 倭寇猖狂 戚继光又给了他几个大耳光，踹几脚。然后告诉他，老子来浙江不是为了收拾你这蠢猪，你还不配！ 我来是为了对付倭寇。以后你别再给我捣乱。要是你敢暗中使绊子，坏了我的抗倭大事。一旦让我知道，你就等着被活埋吧！ 戚继光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把陈都佥吓得脸都黄了，连说不敢。 “哼，谅你也不敢！今天的事情不许往外讲！要是让我知道一星半点，哼哼。这次算你走运，本将军心情好，先饶了你的狗命！” 戚继光和王娟上马离开。过去老半天，俩人都跑没影了，陈都佥才和手下们凑到一块儿，互相帮忙解绳子。 其实用不着戚继光专门叮嘱，陈都佥也不会往外传。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传出去只会丢人现眼。同时，他还怕戚继光拿这件事到处炫耀呢。 陈都佥命令他这些随从们赌咒发誓，谁要是传出去，全家不得好死！ 戚继光刚回到住处，徐文长就找过来。“继光，你干什么去了？” 戚继光就是一愣。徐文长问这话的语气不对，很有一点责怪他的意思。 想想也是，俩人定好办法是戚继光待在家里不出门，一切等胡宗宪回来再说。今天他却出了门，不但出去遛马，还把陈都佥收拾了。 他做这些事情之前，连个招呼都没打，也难怪人家徐文长会上门兴师问罪。 “文长兄，嘿嘿，今天我带夫人出门去散了散心，顺便还办了件事。”虽然瞒着人家徐文长了，但做这件事的过程和结果，戚继光还是挺满意的。因此，他的神色当中颇有一些得意。 “哦？你办了什么事？”徐文长耐着性子问。 戚继光就把自己怎么出门遛马，又是怎么样找到陈都佥，把人家诱到郊外收拾了一顿的经过讲了。 徐文长听完大吃一惊，“啊？你竟然做出这种事？”就在戚继光以为徐文长要抱怨他做事情太轻率，没有提前规划、商定的时候，却见徐文长微微摇头，“算了，这事办就办了，没什么大不了。” 啊？没什么大不了？这不像徐文长的风格呀！戚继光刚觉得有些惊讶，徐文长下面的话，就让他吃惊地差点儿跳起来。 “继光，一股倭寇正向着南京而来！你要提前做些准备。” 啥？倭寇来南京？来多少人？什么时候？听他们现在哪里？戚继光像连珠炮般的几个问题，并没有难住徐文长。 一个多月以前，一伙儿大约一百多人的倭寇从浙江绍兴上虞县登陆了。倭寇攻击会稽，杀死御史，劫掠于潜、昌化二县，引得杭州府一片恐慌。 随后倭寇袭击徽州歙县，歙县五百官军不战而逃！百姓遭到劫掠，死伤无数。倭寇侵犯南陵，南陵守军溃逃。倭寇转战太平府遇挫，死伤数十人，北上至江宁！ 过了江宁，可就是南京了！以之前的情况来看，江宁恐怕很难抵挡住倭寇。江宁若失守，南京城将要直接面对倭寇的进攻！ 倭寇攻打南京？戚继光倒吸一口凉气！南京城是明朝的留都，第二个首都，是朱元璋建国称帝的所在。城高墙厚、兵力充足、防御森严。倭寇敢攻打南京城？他们多大的胆子？疯了吗？ 如果徐文长讲的都是真话，一百多个倭寇，就能横扫几个省，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这么多城镇、无数明军谁都抵挡不住？倭寇有这么神奇吗？ “咳咳，文长兄，不要着急。南京可不是别的小地方。光是城内城外的驻军有多少人？城墙又高又厚，百十号倭寇怎么可能进的来？”戚继光并不认为南京会失守。明朝的军队，还是很有战斗力的。 “若是南京的所有官员、武将、士兵，都像你这样想。武备松弛、不把倭寇看在眼种。等到倭寇真的打进城了，怎么办？难道这金陵城，将会遭到倭寇的屠戮吗？”徐文长急的眼睛都红了。 “文长！即便是我愿意抗倭杀贼。可我手中没有兵权。我只是个负责屯政的都佥事。文长不必焦急，我们且看南京的官员们是怎么应对的吧？胡宗宪至今未归，我就算请战，都不知道向谁申请。” 王娟听两人讲话声音大，也出来了。 “夫君，就算你只负责屯田，也可以让那些屯田兵拿起刀枪，跟着你出战抗击倭寇呀。当初在登州的时候，你不就这样干过吗？”徐文长在场，王娟管戚继光叫夫君。 “这里和登州能一样吗？”戚继光直摇头。在登州的时候，他整天和那些屯田的军户们泡在一起，大家相互都了解。平常不干农活的时候，他组织军户进行军事训练。 登州军户的战斗力虽然差点儿，上了战场，一对一比不过，二对一、三对一，总还是可以打一下的。南京这边谁知道什么情况？ 直浙这边明军真能打的话，一百多倭寇也不可能纵横几百里，从绍兴一路打到南京城下！ 戚继光把徐文长和王娟都怼的没话说了，他自己却坐不住了。 “小娟，你在家里待着，我和文长再去总督府看看，看胡宗宪回来没有。” “我跟你一起！” 王娟换上男装，戚继光带着她和徐文长，三人上马，急匆匆赶往总督府。还没到地方呢，就看见大街上突然乱起来了！市民百姓惊慌奔走，买卖店铺纷纷关门闭店。 这是，倭寇进城了吗？戚继光拉住一个穿长袍，看着像是读书人的中年人，问他出了什么事？ 这人眼看不说走不了，这才告诉戚继光，“官服发布了通告，为抵御倭寇，从现在起，南京所有城门关闭，禁止任何人进出！倭寇要来了，赶紧回家吧！” “有机会囤些粮食，没机会就锁上大门，千万不要随意离开家！告辞了！”这人说完，用力一挣。戚继光松手，这位差点儿摔个跟头。踉跄了几步，头也不回的跑了。 “我们走！”戚继光重新上了马，三人催马来到总督府。到这儿一看，总督府门前为了一大群人。 第七十一章 兵部之争 “让开，让开！”戚继光心急火燎，大声吆喝着，挥舞着马鞭啪啪连打几记空响。人群往两边一分，他催马来到了府门前。 “张总旗，出什么事了？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干什么？总督大人回来了吗？”总督府大门口的军官戚继光认识。 “回戚都佥，府中一切如常。总督大人外出公干，尚未回转。这些人是听说城外来了倭寇，都跑来求胡大人派兵退敌。可大人不在府衙，我已经解释过多少遍了，他们就是不信！” 戚继光一听，胡宗宪不在总督府，你们围到这里有什么用？纯粹是添乱！ “各位，张总旗讲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吗？总督大人外出公干，不在总督府。大人要是回来，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调兵遣将，消灭倭寇。各位都散了吧，你们围在这里，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他是戚继光，也是都佥事！”有人认出了戚继光。 “戚都佥，倭寇已经打到南京城外了，请戚都佥赶快率领部队，把倭寇赶走吧！” “戚都佥是胡大帅专门从登州请来防范倭寇的。怎么能说赶走？应该是消灭！” “对，请戚都佥尽快消灭倭寇，接触南京危局。免得城内人人自危，百姓们惊慌失措。”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戚继光却露出了苦笑，“多谢各位抬爱。继光虽任都指挥佥事，我负责的却是屯田。我手下没有兵，也没有指挥军队的权力呀。” “你没有兵权，指挥不了部队？胡大帅把你调过来就是种地的？”众人纷纷漏出失望的表情。 有人说，种地的也是都佥事。胡大帅不在，南京还有兵部！戚都佥你去找兵部诸位大人问一问，他们什么时候派兵出城打倭寇？到时候我们抬着酒肉去慰劳出战的将士们。 围观人群说什么的都有。既然胡宗宪不在总督府，戚继光也就没有进去的必要了。他带着王娟和徐文长，赶奔南京兵部。 明朝的京师有六部、南京也有六部。大敌当前，兵部成了重中之重。戚继光赶到的时候，兵部高官云集，南京几乎所有文武要员全都集中到了兵部大院。 南京兵部尚书张时彻、兵部侍郎陈洙，分坐在主侧席。其余官员按职位的高低，文东武西坐在两旁。戚继光来得晚，里面都坐满了，没他的位置。 他是正三品的武官，坐在门口也不合规矩。兵部的小吏们赶紧给他搬凳子找位置。在这个过程中，戚继光注意到，今天他才揍过的那位陈都佥，居然紧挨着兵部侍郎陈洙。 陈都佥看见戚继光进来，把头扭过去，不和他对视。 “戚都佥来了，坐吧。”兵部尚书张时彻招呼戚继光入座。 高官开会，其实和菜市场差不多。乱糟糟的，官员们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大呼小叫。有离席的、有入座的。 “各位！”张时彻作为兵部的最高长官，首先发言了。“大家都听说了吧，有一支倭寇杀到了南京城外。这些倭寇十分骁勇，从绍兴登岸之后，一路烧杀抢掠，沿途击溃了数十支我朝官军。” “南京虽然城高墙厚，军队却久未经战阵。若是出城迎战，恐怕也难免败于敌手。南京城有宽阔的护城河、有高大的城墙、有上万军队。守城用的强弓劲弩、火炮火铳不计其数。” “本官以为，只要关上城门，派军卒上城墙，使用弓弩、火炮、火铳，就足以拒敌。几十个倭寇就算能耐再大，想要攻破固若金汤的南京城，也是痴心妄想！” “并且，倭寇远来，所带粮草辎重必然不足。我们只要坚守城池一段时间，倭寇没有吃喝，必然退去。本官所言，各位以为如何？” 在场一片赞扬声，文武官员们纷纷夸赞尚书大人妙计！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实在是上上策。我们不用伤亡一兵一卒，就能把倭寇给饿走了。 戚继光听了一会儿，在场这么多人，竟然一个提反对意见的都没有。 张时彻捋着胡须，面带得意之色。 戚继光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是什么狗屁主意？倭寇都打到城外了，你身为兵部尚书却连仗都不敢打，只想着躲在城里当缩头乌龟。还妙计？ “张大人！在下有不同的想法。”戚继光忽的站了起来。这一下，在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哦？戚都佥有什么想法？不妨讲来听听。”张时彻似乎有点意外。 “张大人！各位大人！”戚继光环顾一圈，“南京，乃是留都，是我大明南方第一大城，也是我大明朝建国之地。不足百名倭寇就敢犯我南京，那就是公然挑衅我天朝的威严！” “若不予以歼灭，大明脸面何在？远在京师的陛下若是知道了，能同意各位闭门不出的办法吗？” “住口！”张时彻还没说话，旁边的兵部侍郎陈洙已经拍案大怒了。“戚继光，别以为你打过几场胜仗，就狂妄无边、不知所以了！” “南京城外这些倭寇，都是真倭，可不是你在登州打过的那些海匪窃贼组成的假倭能比的。尚书大人所说的闭门防守，是以我之长击敌之短。不损伤就能让倭寇退去，有何不可？” “陛下若是知道，也定会赞张大人用兵如神！” 陈洙话音一落，又赢得了满堂喝彩之声。陈洙还用鄙视的眼睛看着戚继光。 “只恐怕事实，并不会如二位大人所愿吧？”戚继光也报之以冷笑。 “住口！戚继光，你装神弄鬼，装什么热血报国？有本事你出城去把倭寇全杀了？”浙江都司，也就是戚继光的顶头上司拉着脸训斥他。 旁边立刻有人跟上。众人七嘴八舌，数落戚继光不懂装懂，光想出名露脸，却不顾现实。 戚继光气的抓起匕首狠狠地拍到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大响，现场瞬间安静了。 “你们以为关上城门，倭寇进不了南京城，就得不到吃的，饿几天自己就会退走？你们可真会想好事！一百多倭寇从绍兴登陆，听说来南京之前，他们已经在直浙地区到处劫掠快两个月了。这么长时间他们饿死了吗？” 第七十二章 严嵩义子到 “倭寇所食，乃是抢劫我大明百姓的食物！南京城外，并不是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地，也不是高山大海，而是万亩良田、亿万百姓！我们关上城门，难道任凭倭寇劫掠屠戮城外的百姓而不顾吗？” “张尚书的妙计，不是饿走倭寇，而是把南京城外的百姓推向火坑深渊！各位难道忘了庚戌之变吗？” 戚继光一句庚戌之变，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现在是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庚戌之变发生在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刚过去了五年。 庚戌之变那么大的事情，朝野震惊、全国震动。现场这帮文武官员有哪个能忘记？ 庚戌之变的时候，京师就是城门紧闭，任凭鞑靼军在京郊四处劫掠。抢劫粮食财物、侮辱妇女、屠杀百姓。 鞑靼撤兵之后，嘉靖皇帝朱厚熜事后追究，可是把当朝兵部尚书丁汝夔给杀了！南京要是再整出一回和庚戌之变类似的事件，张时彻这个南京兵部尚书会是个什么下场？ 前车之鉴！血淋淋的事实才过去五年。并且，两次当事人的职务都一样，都是兵部尚书！皇帝杀丁尚书毫不犹豫，对他张尚书能网开一面吗？ 全场安静了有五分钟，中间连个咳嗽的都没有。之前小声说话的也不说了，也没人离座进出了。现场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最后张时彻开口了。 “咳咳，戚继光讲的也有些道理。各位，哪位愿意率兵出城迎战倭寇？” 没人应声。张时彻把在场的武将挨个儿看了一遍。他看到谁，谁把头低下。不但没人主动请战，连个和他对视的都没有。张尚书没办法，只好亲自点名。头一个点到的就是陈都佥。 陈都佥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大人，卑职前日骑马的时候，不慎从马上摔下，伤了肋骨，现在用力喘气都疼。卑职倒是愿意领兵出战，但是以卑职的身体状态，只怕会有负大人的重托。” 他倒是找了个好理由。不过他确实挨过戚继光一顿揍，说有伤，倒也不完全是瞎话。 接下来，张时彻点到谁，谁都能找到各种理由推脱。这个闪了腰、那个岔了气，有的要照顾老人、有的是小妾生孩子。张时彻一连点了十几个，一个能去的都没有。 张时彻气急败坏，“诸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各位拿着朝廷的俸禄，如今强敌入侵，却推三阻四，都不愿领兵出战。陛下若是怪罪下来，我好不了，你们就能没事吗？” 还是没人出声。张时彻无奈的看着戚继光。那意思是，你看，不是我不派将出战，而是这帮人，他们谁都不敢去！ 戚继光站起来了，“张大人，卑职戚继光，愿领兵出城迎敌！请尚书大人派给卑职一千精兵，戚继光保证全歼倭寇！” “你？”张时彻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有些犹豫。 旁边的兵部侍郎陈洙一拍桌子，“戚继光，你少要哗众取宠！” 这话戚继光给说愣住了。没人敢出战，我请战，你说我哗众取宠？这是什么逻辑？ “陈大人，戚继光请战，何来哗众取众一说？”右佥都御史、浙江巡抚阮鄂反问道。 当初在胡宗宪摆的接风宴上，浙江巡抚阮鄂和浙江海道副使谭纶与戚继光聊得最对脾气，这俩也是胡宗宪在官场上的盟友。 今天文武官员齐聚兵部衙门，他俩也来了，只是一直没讲话。直到这时候，阮鄂才开口给戚继光帮忙。 陈洙反驳他，戚继光虽然是都佥事，在登州也打过倭寇。但他现在负责的是屯田。率军迎战倭寇，有这么多带兵的将官不派，却派一个屯田的都佥事去。万一吃了败仗，朝廷追究起来，谁能承担这个责任？ 浙江海道副使谭纶站出来力挺戚继光。谭伦说，戚继光在登州打过倭寇、在京师打过鞑靼，作战经验你们谁能比得过？不派他出战，你们谁去退倭寇？ 谭纶、阮鄂，两个人支持戚继光。但是，以陈洙为首的其他人却一边倒的反对戚继光带兵。至于不用戚继光，用谁出战，这帮人却没主意。总之，就算没人出战，也不能让戚继光领兵！ 张时彻装的左右为难。但他作为兵部尚书，却没有明确支持戚继光，就是和陈洙等人站在一边。 两帮人各持己见、互不想让，吵得不可开交。倭寇已经杀到了南京城外，这些高居庙堂、手握重权的文臣武将们却还在内斗。 “奉旨下江南，督查沿海军务，工部右侍郎赵大人驾到！”忽然跑进来一名军官，站在兵部大堂的门口高喊了一声。 乱成一锅粥的兵部大堂瞬间安静了，紧接着众人纷纷起立，桌椅板凳叮铃咣当乱响。 戚继光有点儿迷糊。工部右侍郎，这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张时彻可是兵部尚书，他怎么也慌慌张张的站起来了。尚书不是比侍郎大吗？再说，来人还是个右侍郎。这是怎么回事？ 戚继光虽然也站起来了，却并没有跟着众人往门口去。浙江巡抚阮鄂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给他介绍：“赵文华，是严嵩义子，为人奸诈。你要小心！” 只说了这几个字，一大群官员就簇拥着一位走进了大厅。这人身穿锦袍、头戴乌纱，迈着四方步，趾高气扬的来到兵部大堂上。 高傲的眼神环视四周，从戚继光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大摇大摆的走到中间主位上，直接坐下了。 这位置刚才是兵部尚书张时彻坐的，现在被赵文华坐了。张时彻只好在旁边找位置坐到他左边、陈洙坐右边，俩人一左一右，成了赵文华的陪衬。 赵文华环视全场，问张时彻，兵部怎么这么多人，在干什么呢？ 张时彻解释，倭寇杀到南京城外了，我们正在讨论应对之策。赵文华又问，讨论出怎么应对了吗？张时彻就把刚才的经过，大概讲了一遍。 赵文华听完变了脸色，“戚继光来浙江了？哪位是戚继光？” 人家点到自己的名字了，戚继光只好站起来，拱了拱手，“赵大人，在下便是戚继光。” 第七十三章 八百屯田兵 “你就是戚继光？”赵文华上下打量戚继光，“你认识锦衣卫、左都督陆炳？” “陆大人对继光有照顾提携之恩。” 赵文华眼珠转了转，“刚才你曾经主动请缨，愿意率军出城迎战倭寇？” “是。在下确实曾经这样要求过，不过被张尚书驳回了。”戚继光说话不卑不亢。 赵文华是严嵩的干儿子，兵部大堂上的这帮人都怕他，戚继光却并不在此列。他的都指挥佥事是正三品武官，赵文华的工部侍郎也是正三品。一文一武，俩人平级。戚继光自称在下，那是自谦，和职位高低无关。 “驳回了？”赵文华表情怪异的看了一眼张时彻，“张大人，戚都佥主动请缨出战，这是好事呀。你为什么要驳回？” “这个，赵大人，非是本官不赞成戚继光出战，而是我赞成，也无兵可派。” 张时彻把理由又讲了一遍。什么南京城里的兵缺乏训练、没打过仗。倭寇人虽少却战力强悍。戚继光出城迎战，万一要是打败了，会影响军心士气，导致守卫南京的有压力更大。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其实都是强词夺理。戚继光明白，赵文华也明白。 庚戌之变的时候，他就在京城。他听说过戚继光的英勇事迹，也知道戚继光和陆炳交情好。要不然他怎么会见面第一句话就问戚继光认不认识陆炳？ 赵文华奸诈狡猾，他曾经从严嵩那里偶尔听说过，嘉靖皇帝似乎也欣赏戚继光。还私下里召见过几回。赵文华不知道戚继光在南京。今天忽然见着了，想起那些传说，他忽然有了想给戚继光帮忙的想法。 戚继光是能打胜仗的猛将。又是陆炳的亲信、受皇帝赏识的人。戚继光要是出城打败了倭寇，他岂不是也有推荐之功？ 他背后虽然有严嵩这大靠山，但是他也希望能够结交几个像戚继光这样有本事的武将！ 这些念头都是一瞬间从脑子里闪过。戚继光哪儿知道他傻乎乎的发呆，在想什么？张时彻也不知道。现场众人有的盯着赵文华看，有的虽然没好意思盯着看，眼睛的余光却一直在留意着赵文华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戚都佥，张尚书这里派不出兵。你不是负责屯田的嘛。你可以率领屯田兵出战！你需要多少，就带多少。哪怕把南京的屯田兵全带上，张尚书也不会反对的。” “我说的对吧？张大人？” “啊？对对。嘿嘿。”张时彻笑的很尴尬。 他尴尬，旁边的陈洙可不尴尬。“赵大人！屯田兵不能出城打仗呀。他们只会种田，哪里会打仗？戚继光带出城，肯定会遭到倭寇的杀戮。您不能让他们去送死！” “你住口！”赵文华拍案大怒，“倭寇兵临城下，城外百姓正在遭受劫掠残杀。你身为留都兵部侍郎，不思怎样尽快消灭倭寇解救百姓。戚继光主动请缨出战，你却百般阻挠。尔是何居心？” 被赵文华劈头盖脸一顿训斥，陈洙立刻哑口无言了。虽然俩人都是六部侍郎，但人家赵文华说的这一番话却句句都占据大义。公道自在人心，面对赵文华的指责，陈洙就算是还能狡辩，这时候也不敢再多说话了。 “多谢赵大人！”戚继光拱手行了个礼，“戚继光这就去挑选屯田兵，出城迎战倭寇！” 说完，戚继光转身大踏步往外就走。 浙江海道副使谭纶和浙江巡抚阮鄂同时站起来招呼，“戚都佥，屯田兵没有武器辎重，我二人给你提供！”说完，俩人追着戚继光走出了兵部大堂。 剩下的众人面面相觑。赵文华也站了起来，“各位，你们最好祈祷戚继光出战顺利，能够一战击溃倭寇。今天的事情，我会如实上报朝廷！” “张尚书、陈侍郎，戚继光若是获胜，你二位或许还能保住性命。戚都佥若是战败，嘿嘿，两位可以想一想丁汝夔的下场！” 张时彻、陈洙顿时瘫在了椅子上。在场的文武官员无不面如土色。 戚继光回到他的屯田公所，立即召集人手。挑选十八到三十岁之间的青壮年男子五百名。短时间之内招不来更多的人，五百轻壮，一天之内到齐。 谭纶、阮鄂送来了刀枪弓弩、盔甲粮草。戚继光把这五百人分成五队，王娟做战将、徐文长当军师，整队形，杀出了南京城！ 到了城外，戚继光派一百人做探子，去侦查倭寇的行踪。 说是倭寇杀到了城外，其实南京城外并没有倭寇队伍。倭寇又不傻，南京城墙那么高，城头上站满了拿着弓箭的明军官兵。几十个倭寇强攻南京城墙，那不是集体自杀吗？ 因此，倭寇此时并不在南京的护城河外，而是跑到郊外去劫掠老百姓了。就和鞑靼军在京师郊外干的一模一样。 戚继光派一百个人做探子，就是要查出倭寇跑到哪个县、哪个乡、哪个村祸害老百姓。他好过去消灭了那帮畜生！ 倭寇并没有隐蔽行踪，探子很快就查明了，这伙儿倭寇正在城南二十里的赵家庄！ 出发！戚继光带着队伍快速奔向城南赵家庄。哪知道到地方却扑了个空，倭寇跑了！赵家庄的房子被烧毁了将近一半，被屠杀百姓超百人，妇女被侮辱、钱财被掠夺。 将士们亲眼看见这惨状，一个个怒气冲天！不用戚继光作战前动员，屯田兵们已经恨不得立刻和倭寇拼命了。这倒是让戚继光意想不到。 探子继续侦查。戚继光带领着官兵们帮助百姓灭火、救助伤员、抢救粮食物资。满脸皱纹、白胡子老长的老头拉着当兵的手，老泪纵横。 “军爷，我儿子、媳妇、孙子，都让他们杀了！求军爷给我一家报仇呀！” 老头边说边哭，当兵的也哭了。戚继光趁机做思想工作：“哭什么？哭有什么用？这老伯不想看你哭。你的眼泪不值钱。是男人的，就拼上性命，杀倭寇，给老伯一家报仇雪恨！” “对，杀倭寇，给老伯一家、给被害的百姓报仇！” 官兵们怒火满胸膛，杀气大盛！ 第七十四章 弩箭之威 光拉仇恨还不够，还得有实惠。戚继光告诉这些屯田兵，遇敌交战之时你们要听指挥，让你们杀，谁也不许胆小畏战！倭寇也是人，砍一刀也会受伤、砍中要害也会死。 杀一个倭寇，奖励一两银；杀敌三个以上者，不愿意种地的，可以转成战斗兵。杀敌五人以上者，破格提拔做军官！ 当兵的一听，杀敌还能提高身份？士气更旺了。有士兵问戚继光，“将军，我要是杀死十名倭寇能提拔个什么官？” “十名？哈哈，你若能在战斗中杀死十名倭寇，我便提拔你做总旗！” 总旗是正七品的官。就品级上来说，已经和县太爷平级了。对于世代种田的农户，这不亚于一步登天！当兵的无不跃跃欲试，只想马上看见倭寇，好杀敌立功，做军官。 探子带来情报，倭寇跑到了五里之外的李家庄，正在那里杀人抢劫、祸害老百姓。出发，兵进李家庄！ 戚继光带队伍急匆匆赶往李家庄。远远的，就看见一股股黑烟，直冲天际！倭寇又在那儿放火烧群众的房子呢。这帮畜生！ “弟兄们！倭寇就在前方，给乡亲报仇、杀敌立功等机会来到了！随我冲上去，杀倭寇！冲啊——” 五百官兵其声呐喊，冲向李家庄。离村口大约还有二百米左右，从村子里跑出一伙儿人。大约有五六十，中间还撑着一把大黄伞。有点儿像皇帝出行打的黄罗伞盖。 不过这伙儿人也太少了，总共只有几十个人，个子还小。中间打把这么大的黄伞，看着让人只想笑。 戚继光指着大黄伞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倭寇没文化。黄罗伞，只有皇帝和王侯公卿才有资格打，那是身份的象征。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听说的，居然也搞这么一把。” “他们以为打一把大黄伞，身份就尊贵，就是贵人了。他们却忘了，猴子戴上帽子，还是猴子；倭寇打着黄罗伞，依然是倭寇。” 当兵的哄堂大笑！ “第一队，去左翼包抄；第五队，往右翼包抄。二三四队随我正面迎敌。二队突前、三四队随后分左右跟随。前进！” 第一队、第五队，往左右两翼跑过去了。二三四队排成品字形，向前进发。双方距离还有一百米的时候，戚继光让官兵们停来下来。准备弩箭，先给倭寇隔空打个招呼。 这次出城打仗，戚继光没带弓箭，只带了弩箭。阮鄂、谭纶送来武器装备，戚继光没要弓、只要弩。 屯田兵会不会拉弓射箭，箭法怎么样，他心里一点儿数都没有。按照他对明朝卫所军的了解，箭法实在不怎么样。屯田兵估计还不如常备兵，射箭更靠不住。 弩箭就好得多。对技术要求低、性能稳定、杀伤力强。他带出来五百兵，就有弩弓三百张！ 当兵的接到命令，把弩端起来，装上箭，拉开弦瞄准。戚继光喊了一声射！嗖嗖声中，上百支箭腾空而起，飞向了倭寇！ 霹雳扑腾，倭寇当场让射倒一片。大黄伞也扔了，倭寇们一片慌乱。 “冲上去，杀光倭寇！杀！”戚继光把雁翎刀高高举过头顶，率领着手下军队，扑向了倭寇！ 双方很快接触到一起，白刃战开始了。 呀！一个倭寇大喊一声，一蹦三尺高！倭寇个子小，蹦的却很高，就像跳蚤一样。明晃晃的倭刀从半空中直劈下来。有身材高壮的明军士兵双手平举长枪，永枪杆去格挡。 倭刀砍到枪杆上，咔嚓一声，实木的枪杆被一刀两断。倭刀继续下落，当兵的躲闪不急，被倭寇一刀砍死当场！附近其他明军呼啦一下四散躲开。倭寇挥刀快速进攻。眨眼功夫，又砍倒一个明军士兵。 屯田兵们虽然想立功、想当官、想改变命运。但眼看着刚才还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同伴，眨眼之间血流满地，惨死当场。恐惧迅速战胜了贪欲。 溃退还不至于，但是看见倭寇向自己这边来了，躲避对明军来说就成了第一选择。往往是倭寇向哪边去，哪边的明军就往后躲。 之前那慷慨激昂的士气都不见了。五六十个倭寇，把三百明军打的不敢交战。左右那两百干脆不敢往跟前凑了，离着几十米，远远的看着。反正过来也不敢打。 戚继光一看，这打的什么仗？倭寇就算凶猛，也不至于此吧？他正想冲过去，杀死两个倭寇给当兵的做个示范，鼓舞一下士气，眼神忽然瞟见身边士兵在手里抱着的步兵弩了。 “把你的弓弩给我！”一把抢过步兵弩，拉弦装上箭。平端起来，瞄准一个最前面的倭寇。一扣扳机，啪的一下，一支箭正中倭寇的前胸！ 倭寇躺地下蹬腿挣扎，没一会儿就死了。 当兵的一见，纷纷效仿。霎时间，箭似飞蝗，从四面八方飞向倭寇！倭寇吱哇一阵乱叫，又留下十来具尸体，剩下的往南方落荒逃走。 “追！不能放倭寇跑了，追上去，杀他们一个不留！”戚继光高声呐喊着，率领队伍在后头就追。 当兵的士气也上来了。倭寇跑了嘛，他们打了胜仗，自然心气高。有当兵的还尝试着，一边追一边发射弩箭，但是效果不佳。毕竟他们以前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弩箭训练。 原地站立射击，准头还掌握不住，移动射击就更不行了。不过就算这样，官兵们追击的兴致依然很高。 前面跑的哪是敌人，那是一个个会动的大宝贝！一个就值一两银子、三个就能改变命运、五个能当官。这种做梦都能笑醒的好事，谁肯放弃？ 就算射不死、打不过，还跑不过吧？万一跑时间长了，累死几个倭寇，不就捡到便宜了吗？ 还真有捡到便宜的。有个倭寇跑着跑着，也不知道是突发心肌梗死，还是抽了羊角风。突然躺倒地下就起不来了。 追兵当中，有个眼神好反应快的，先众人一步抢到前面，照倭寇脑袋上砍一刀。十两银子到手了！跟他一起的伙伴，眼睁睁看他挣到了钱，后悔的直跺脚！我怎么慢一步呢？到手的十两银子，归他了！ 第七十五章 官升副将 戚继光率领五百屯田兵追击倭寇。任凭倭寇怎么跑，屯田兵始终紧追不舍。 屯田兵武艺不行，战斗力比不过倭寇，腿脚却不差。尤其知道杀死倭寇就能做官发财，就更不愿意放弃了。倭寇跑，明军追，从白天追到夜晚。 倭寇跑不动了，明军的体力也到了极限。双方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倭寇跳起来继续跑，明军接着追。就这样跑一阵、歇一阵，离南京原来越远了。 徐文长催马赶上来。老徐是文官，体力方面肯定比不了当兵的。幸好他骑了马，要不然早就掉队了。 “继光！”老徐从马上跳下来，“一直这样追，耗费时间体力，还容易出变故。得想个别的法子！” “文长，我一直在想。我有个办法，不过得辛苦你。” “你说。只要不用继续追，辛苦算什么？” “好！既然文长不怕辛苦，那你就在这里指挥中军吧。我去左翼、王娟去右翼。再开始追击之后，中军、左右两翼，各用一半人全力追击。剩下一半人尽量保存体力。” “等敌我双方再一次体力不支，休息之时，我军保留体力的一半人迅速接近敌人，使用弩箭攻敌！以响箭为号，一声准备、两声发射。三路人马同时开始！” 徐文长、王娟都答应了，准备下次给倭寇致命的一击。 再一次追击之后休息，时机终于到了。戚继光亲自率领左翼一半的兵，五十人、五十张步兵弩。戚继光朝天射一支箭，“嘟——”响箭发着尖锐的声音，飞上高空！ 休息中的倭寇一阵躁动。但是见明军没有冲过来，倭寇们暂时静观其变，抓紧时间休息。 “嘟——”又一支响箭，尖叫着飞上天空。倭寇们抬头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动作。这时候，戚继光已经带着五十名弩手进入了射程内。 “射！”一声命令，啪啪啪，弩箭发射之声连成了片。不是一个方向，而是三个方向，都有铺天箭雨飞来。倭寇们惊叫着，蹦起来要跑，却纷纷中箭又躺下。 这次射杀倭寇数量较多，最后没中箭的，连十个人都不到。其他的非死即伤。 最后几个倭寇被堵到了河滩上。前也有明军压上、后有大河滔滔。倭寇陷入了死地。 倭寇也知道凶多吉少，今天只怕是在劫难逃。其中一个倭寇，大约是倭寇首领的大声吆喝：“喂——，明朝将军！为了武士的荣誉，我要和你单独决战！” “单挑？好哇，来吧！”戚继光提着刀就要出去应战。王娟拦住了他，“将军，让我去对付他！” “用不着。一条丧家之犬，哪用得着夫人出手？看我去宰了他！”戚继光提雁翎刀走到阵前，用刀指点，“倭寇，还不过来送死？” 倭寇首领气的哇哇大叫，手舞倭刀飞快的跑过来，抡刀对着戚继光当头就砍！戚继光抬刀招架，两个人斗在了一起。这倭寇力猛刀沉，出招速度极快。戚继光打起来并不轻松。 不过，倭寇就剩最后这几个人了，我方胜券在握。戚继光倒是可以放下心，拿这倭寇试试他的刀法。叮叮当当，两人打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戚继光喊了停。 “停！”他上下打量倭寇，微微点头，“你的刀法还算凑合。这样吧，本将军爱才，给你个活命的机会。放下刀，跪地下投降。发誓今后做我的奴隶，我就饶你性命。” “呀！”倭寇首领气的大叫，挥刀还要再战，戚继光一摆手，“等一下！” “什么事？”倭寇首领不知道明朝将军还有什么事。 “你到底答不答应做我的奴隶？” “我不答应！我是天皇的武士，武士的荣誉不容亵渎！士可杀不可辱，武士的精神不灭！” “好吧，既然这样。那你先等一会儿，我回去喝口水，回来再继续和你决斗。” 戚继光转身走了。倭寇首领就这么傻乎乎的站着。戚继光回到队伍当中，拿起一支弓弩，上了箭，瞄准倭寇首领。扣扳机，啪就是一箭！倭寇首领不甘心的大叫着，仰面摔倒。 官兵们纷纷发射弩箭。眨眼间，最后几个倭寇全都被射成了刺猬。此一战，终于全歼了这股倭寇。戚继光带出去的五百屯田兵，回去的有四百多。牺牲的只有十几个。 带上战利品返回南京城。赵文华大喜！是他力排众议，执意推荐戚继光领军出城杀敌，这才消灭了这一支极其凶残的倭寇。戚继光立大功，他的功劳也不小！ 胡宗宪也回到了南京城。他和赵文华俩人一起写了奏章，把此次南京抗倭的经过上报给朝廷。 嘉靖帝朱厚熜看了奏章，愤怒远远大于欣喜。戚继光消灭倭寇有功，但是江南这么多年的抗倭工程搞的是什么？ 一伙儿百余人的倭寇就能横扫几个省，侵扰几十个城镇，杀死官军百姓无数，还威胁到了留都南京，这对大明朝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堪比庚戌之变。 天子震怒！南京兵部尚书张时彻、兵部侍郎陈洙，被强令离职退休。这也算给他们保留了最后的脸面。 赵文华因为巡视江南军务、推荐戚继光有功，加封工部尚书，加太子太保。以右副都御史的职务，继续总督江南、浙东的军事。 江南官员被暴怒的天子撤了一大批。作为此战最大的功臣，戚继光，则是在胡宗宪和赵文华的联名推荐之下，被提拔为了直浙总督府参将。负责防守倭寇出没频繁的钱塘江以东地区，即宁波、绍兴、台州一带。 参将属于高级武官了。可以调动军队，单独指挥作战。身为参将的戚继光，身边还是只有妻子王娟和军师徐文长这两个人，他得有自己的班底了。 之前手下那些战将都留在登州，现在可以把他们调过来了。戚继光先给胡宗宪打了招呼，接着又给登州丁邦彦写了封信，请求丁指挥放人。 半个月之后，丁邦彦亲自带着将领们来台州找戚继光报道。 戚继光把他的指挥部设在了台州。 第七十六章 登州故友重逢 “卑职李超、杨文，参见将军！”李超、杨文并肩站立，一起躬身行军礼。 戚继光笑容满面的把俩人搀扶起来，“李超、杨文！你们来这么快，真是太好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戚继光脸上扬起抑制不住的笑容。 李超、杨文可是他的左膀右臂。这两位来到身边，戚继光感觉底气都足了。 “将军调到直浙，我们一直想来找你。没有军令，我们不敢私自离开驻地。后来听说倭寇侵犯南京，您带兵和倭寇作战，我们恨不得飞过来，陪您冲锋陷阵。今天终于见到将军了！” 李超说的很动情，戚继光心里也被感动装得满满的。 “嗯，好！今后咱们弟兄终于可以朝夕相处了！李超、杨文，你们先吃饭休息。过两天我就给你们安排职务！” 刚把二将安顿好，手下又来报告，登州丁将军带人在大门口求见。 登州丁大人，那就是丁邦彦，登州卫指挥使，他的老上司！戚继光赶紧带上徐文长跑到门口去迎接。 “戚将军，还认得故人否？”大门外，一员穿红袍的大将抬手大声打招呼。 “丁指挥！丁大人！哎呀，你怎么亲自来了？”戚继光跑到跟前，赶紧以下属礼参见。 丁邦彦拉住他，“哎，继光，这可使不得！你如今是都佥事兼副将，统兵大将，怎么能向我行礼呢？应该是我给你行礼。今后还望戚将军多关照。” 戚继光愣了一下。客气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是登州卫指挥使，我是直浙的副将，怎么能关照到你呢？估计丁邦彦是说顺嘴了，戚继光一笑，“丁大人太客气了，快往里面请！” “继光，你看这是谁？”丁邦彦转身招招手，从马车上下来一位。三缕胡须、头戴软帽，看着戚继光，脸上带着慈爱的笑。 “老师！您怎么来了？”戚继光过去就拉住了这人的手。这是戚继光的授业恩师，梁阶。戚继光七八岁就跟着人家读书识字学文化。可以说，梁阶在戚继光心目中，是亦师亦父的人物。 “继光，老朽不请自来，你欢迎吗？”梁阶笑呵呵开着玩笑。 “欢迎，我什么时候都欢迎老师。要是早知道老师您要来，我就跑到登州去接近您了。老师，从登州到台州，这么远的路，您累坏了吧？走，我扶您进去。” “用不着！”梁阶一把推开戚继光的手，“我要是老到走路都用你搀扶，我还来台州给你添麻烦干什么？你放心，我身体好得很，还能给你出个主意，帮点儿小忙。” 知道老师梁阶是来辅助自己的，可把戚继光高兴坏了。虽然老师执意不让搀扶，戚继光仍然跟在梁阶身边，一步不离。 小时候读书老想着逃学，就怕见到梁阶。如今再见梁老师，却是格外亲切。甚至连丁邦彦都被晾到一边了。 丁邦彦倒是一点儿不恼，在旁边乐呵呵看着这对儿师徒。几个人进了大堂，戚继光请梁阶坐中间，梁阶坚决不同意。这是大堂、不是酒桌。帅不离位。你是这里的主将，主位当然应该你来坐，任何人都不能抢！ 就这样，戚继光做到中间主位，丁邦彦坐左边、梁阶坐右边。寒暄几句说了会儿闲话，丁邦彦告诉戚继光，他也想到抗倭前线来。戚继光若是需要，他随时可以向朝廷申请，要求调到戚继光麾下出任战将！ “继光，你愿意收下愚兄做你麾下战将吗？”丁邦彦期盼的看着戚继光。 “丁大人是在开玩笑吗？您可是登州卫指挥使，负责山东抗倭。直浙这边缺兵少将、缺粮少饷，您在拿我取笑吗？” “怎么会？我怎么会取笑你？”丁邦彦直直的看着戚继光，“我是真心想跟你一起抗倭。继光，我早就看出来你非同一般。当初登州形势那么坏，你都能打赢倭寇！” “庚戌之变我没去，但是我听说局势险恶到无以复加。朝廷的命令传遍全国，各省勤王之师纷纷赶赴京师。在那种情况下，你依然能够北击鞑靼，扬名立万！” “我虽然大你几岁，但仍然有一颗报国之心！倭寇屡次侵犯我大明海疆，丁某原用这余生，与倭寇战斗到底！” 戚继光听完大受感动。丁邦彦比他大二十多岁，今年都快五十了，却仍然愿意为了国家和倭寇作战。像这样的要求，戚继光怎么能拒绝呢？ 他答应丁邦彦，只要您愿意，我这里随时都为您敞开大门！您可以先向朝廷提出申请，看能不能批下来。您什么时候拿着朝廷的调令来找我，我能够指挥的职位随您挑选！ 当天晚上，戚继光摆酒席款待登州过来的老友和部下。众人回忆起这些年的经历，无不感慨万千。戚继光太高兴了，罕见地喝高了。晚上是王娟把他扛回房里的。 一觉睡到大天亮。日头都老高了，戚继光还没起来。王娟来叫他两回，最后拿了点凉水撒脸上，他这才被惊醒。 “你干什么？”戚继光一睁眼，看见王娟正往他脸上洒水，立马一肚子的不高兴。 “我做什么？你看现在什么时辰了？都快中午了，你还睡觉？” 戚继光还想躺下，王娟拉着胳膊把他拽起来。强行给他穿上鞋，又逼着他洗脸漱口。洗漱之后，戚继光终于精神了。伸个懒腰，抬头看看天。太阳都快升到头顶上了。 王娟端过来早饭，戚继光刚准备吃，杨文急匆匆进来了。 “杨文，吃饭没？小娟给他盛碗粥。”戚继光看见杨文赶紧招呼坐下一块儿吃早饭。 杨文摆了摆手，现在都快中午了，他已经吃过早饭了。杨文来是想问戚继光，有没有戚继美的消息？ 继美是继光的兄弟，戚家这一辈就他们哥儿俩。登州众人这次来直浙投奔戚继光，继美也来了。他和杨文、李超同一天出发，并且还早走了半个多时辰。 杨文、李超昨天下午就到了。按说继美昨天晚上应该就应该到了。昨天没到，今天上午也应该来了。现在都快中午了，继美还是没有赶到！ 第七十七章 西湖继美救人 继美？戚继光的心立刻悬了起来。继光十六岁进京城办完袭职手续刚到家，十岁的继美就被人贩子掳走。是戚继光拼了命才把继美救回来。 继美如今已经长大，在军队中担任军官。但是听说继美该到没到，戚继光仍然想起了当年那件事。继美，可千万不要有事！ “继美和谁在一起？他总不会一个人来江南吧？”戚继光问杨文。 “朱珏陪着他。” 听说是朱珏陪着继美，戚继光提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些。朱珏不但年纪大、社会阅历足够多，并且还是一员猛将。在战场上杀起敌人来，毫不手软！ 有朱珏在，继美安全上应该没问题。不过该见到，却没见到继美的人，戚继光依然担心。 “杨文，你马上去找！我给你派二十个人，你去把继美找回来。有什么异常情况，立刻回来报告我！” “遵命！”杨文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戚继光带他出去挑选二十名精锐士兵。 杨文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四儿也来了，我怎么没见到他？” 小四儿？戚继光摇摇头，“不管他，你抓紧时间找继美。当初他加入军队，就是我悄悄办的。为这个，娘没少唠叨我。继美要是出点事，我都不敢去见娘了！” “继光哥你放心，我一定把继美带回来。” 杨文带着二十名官兵去寻找戚继美。继光知道兄弟没有按时到台州，坐立不安。王娟知道以后，也替继美担心。 继光在这里操心兄弟，继美却和朱珏在杭州游山玩水。戚继美和朱珏之所以没跟着大部队一路，而是单独行动，就是为了路上好游览大好风景。 杭州，是南宋的国都临安，也是著名的旅游城市。其中最著名的旅游景点有西湖、灵隐寺、六和塔。 西湖美景天下闻名，灵隐寺传说是济公成佛的寺庙。六和塔，又有花和尚鲁智深坐化、行者武松终老。 再加上一个隋炀帝修建的大运河。天下美景何其多，杭州绝对是榜上有名！戚继美年轻爱玩儿，南下台州路过杭州，当然要好好玩玩儿。旁边有朱珏这位带刀护卫陪着，他怕什么？ 大运河上划了船、灵隐寺内烧了香，六和塔也登上了塔顶。继美和朱珏沿着西湖边，看着一对对俊男美女，或泛舟湖上、或结伴而行，不禁有些羡慕。 继美年轻，才刚过二十岁。朱珏年纪也不大，才三十出头。看见漂亮女人，忍不住多看几眼，这原也无可厚非。突然，就听噗通一声响，紧跟着有人惊呼：“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戚继美顺声音一看，就见湖中果然有个人正在拼命挣扎。真是有人落水了！ “朱哥，我去救人！”继美说着，撒腿就往湖边跑。眨眼间跑到岸边，甩掉鞋子、脱了上衣裤子，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继美的水性相当好，跳进水里就像条汽艇一样，划着水线冲向了落水之人。一会儿的功夫，到了跟前，带着人开始往回游。岸上的人群都在喊：“救过来了，小心呀！” 一会儿，继美把人带到了岸边。大家伙儿七手八脚，把俩人拉上来。落水那人已经昏迷了。继美赶紧进行抢救，控水、呼喊、拍打。朱珏也在旁边帮忙。 现场看热闹的人很多，参与救人的，却只有继美和朱珏两个人。其他都是看热闹的，还有给出主意的。 “水没控干净。把人翻过来，摁她的肚子！” “喂，小子，你手往哪儿放？人家是个女人，你的手能不能规矩点儿？” “嘿，这小子看着长得挺精神，没想到趁着救人的机会占便宜。” 戚继美救人忙了一头汗，看热闹的不但不帮忙，还在旁边说风凉话，有的还指责继美占便宜。继美是在救一个溺水的人。救人的时候不分男女，也顾不上考虑。 控水、按摩，哪一样不用身体接触？不接触，那人就死了！围观人群中倒是有女性，可那些女性只是在旁边看着，一个插手的都没有。 继美顾不上搭理他们，他只顾着埋头救人，得先把人救活了再说！ 终于，努力得到了回报。这个溺水的女人又吐出几口清水，剧烈的咳嗽起来。咔咔咔，使劲儿咳。眼泪鼻涕口水都出来了。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女人睁开了眼睛。看清楚五官，这女人长得倒是挺漂亮，有八分姿色。就是嘴唇泛白，大概是在水里泡的原因。 把人救活了，继美挺高兴。一番辛苦没白费嘛。做了好事，心里的那种满足感，尤其让人心生愉悦。这是干别的事情都没法比的。 继美问这女人，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怎么会不小心掉进西湖里了？西湖那么大，要不是我正好会水，你不就危险了吗？ 女人这才知道是继美救了她。跪地下就要给继美磕头，感谢救命之恩。继美赶紧把人拉起来。他和继光哥儿俩一样，都不喜欢受别人的跪拜。 女人说，她姓王，叫王二花。她不是失足落水，而是有人把她推下湖的！ 王二花被人推进了西湖？这不是故意杀人吗？那人是谁？谁敢做这种事？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杀人？继美气的手都抖了。 王二花说，相杀她那人，是她哥，王大虎。 “你哥？这畜生！”继美气的张嘴就骂。旁边有人看不惯了，“喂，你凭什么骂人？” 继美救人做了善事的好心情，顿时坏了许多。他抬头瞪着这货，“骂人？我骂人怎么了？那畜生不在这里，他要是在这里，我现在就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你又是谁？”戚继光觉得奇怪，主要是奇怪这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说出这种无脑的话？ 王二花给介绍：他是我哥。你哥？你有几个哥哥？就一个？那刚才把你推进湖里的，就是他了？ “好哇，原来你是杀人的凶手！”戚继美闻言火往上冒，一把揪住小王的脖领子，“你这畜生！竟敢害你的同胞妹子？” 小王用力挣扎，“放开我！你放开我！我家的事情，用不着你这个外人来管！” 第七十八章 救人反被诬 “外人？”继美冷笑，“我这个外人，今天还管定你家的事情了！不论因为什么，蓄意杀人就是犯法！跟我到衙门里打官司吧！” “你撒手！”小王抓着继美的手腕子，想要掰开，但是根本掰不动。继美的手，像铁钳一样。眼看挣脱不得，小王开始大讲他的理由，想博得周围群众的支持。 他叫王大虎，王二花的娘带着女儿是半路改嫁到王家的。王二花今年已经十七岁，到了嫁人的年龄。他托朋友给这妹子找了个男人。 哪知道到了成亲这一天，王二花却死活不同意，把新郎官的脸都给抓花了。让他们老王家在亲戚朋友面前丢尽了面子！ 他家已经收了男方家的彩礼，退婚的话，就得把彩礼钱全部退还给人家。本以为养个女孩，嫁人的时候靠着彩礼能捞一笔，没想到养这么多年，却是个赔钱货！ 今天在西湖边，王大虎劝王二花最好同意这桩婚事，免得让一家人难办。 不论他怎么劝，王二花始终不答应。他也是火气上头，这才把王二花一把推进了西湖！ “她不愿嫁，就是那人不合适。你应该退了彩礼，把妹子再许配一家。不论怎样，你也不能把人往西湖里面推。”继美说的话条理分明。围观的群众也纷纷指责王大虎不应该把妹子推进西湖。 王大虎不停地狡辩，王二花在旁边只是低声哭泣。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把西湖边上的路都给堵住了。来往的行人车辆被堵，很快就惊动了附近的官差。 “让开！让开！都让开！”一队官差闻讯跑过来，驱赶百姓。人群很快散开，官差来到了出事的西湖岸边。 “怎么回事？你们在干什么？”为首的官差语气不善的质问当事人。 继美一见官府来人了，赶紧解释。这个叫王二花，掉进西湖。我把她救上来，问她为什么会落水。她说是被人推下去的。凶手就是这个王大虎，是她哥。 俩人因为家庭矛盾，王大虎就把妹妹推进西湖，想淹死她！ 官差转过身，几个人过去就扭住了王大虎，“好哇，你小子，竟敢谋杀亲妹妹？跟我们到衙门里走一趟吧！” 王大虎吓坏了，用力挣扎，大声喊冤枉，“冤枉，冤枉呀！我没把王二花推进西湖！我没推，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干的？你没把人推进西湖，还是她自己跳进去的吗？兔崽子，你还敢狡辩？”为首官差掏出铁链子，哗楞一下，套住王大虎的脖子，牵着就要走。 “大人，大人！真不是我推的！是他，是他把王二花推进西湖的。这个是帮手。是他们两个人合伙儿，把我妹推进了西湖。” 这家伙居然睁眼说瞎话、颠倒黑白？继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界上还有这种人？ “大人，他是凶手，我是救人的。不信你问王二花。二花，快告诉官差，到底是谁把你推进的西湖？又是谁救了你。” 当事人就在这儿站着，你颠倒黑白有什么用？继美只觉得王大虎智商不在线。现场不仅有当事人，还有这么多目击证人。你信口胡说，能混过去吗？ 官差问王二花，到底是谁把你推进西湖里面的？ “是他！二花，是他们两个人！他俩调戏你，你不同意，他们就把你推进西湖。你得给官差大人说实话，想想你的娘！” “你住口！”为首的官差抬手给了王大虎一个嘴巴子，“没让你说话，不许出声！王二花，你说，到底是谁把你推到湖里的？”官差也有点儿恼了，说话的语气相当严厉。 王二花不敢说。官差再追问，她这才奓着胆子开口，“是他推我下湖的。”她看了一眼戚继美。继美心里就是一翻个，你看我做什么？ 官差继续追问，“到底是谁？你用手指出来！”继美泛起不祥之感。果然，王二花的手指的就是他！ 朱珏大吃一惊，“丫头，你疯了？是我和公子救了你！你竟恩将仇报？” 王大虎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哈哈哈哈！看看，我说的没错吧？大人，就是这两个人害的我妹子！各位差官大人快把他们捉住，别让他俩跑了！” 官差觉得这事情里面有古怪，又问王二花，你能肯定是他俩把你推进西湖的？王二花说，我能肯定，就是他们两个！官差再问围观的群众。 围观众人有的说，是王大虎把王二花推进湖里的。 这话刚一出口，王大虎立刻反驳：“你哪只眼睛看见了？我妹二花亲口说是这两个贼，你还敢替他俩说话？莫非你是他们的同伙？大人，把他也抓进衙门。他是两个贼的同伙！” 这人一听，哧溜一下躲进人群，不露头了。毕竟谁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至于其他围观的人，只是看热闹，七嘴八舌乱议论，谁也不肯出头给继美二人作证。 为首官差扭过头看向继美和朱珏，“两位，走吧，跟我们到衙门里去说清楚！” “大人，真不是我们干的。我是路过的，看见有人落水，我把她救出来的！”继美急的赶紧自辩，但是这时候，官差已经不听他的了。 人家当事人都说是你们俩，你说不是，到衙门里给大人解释吧！带走！ 继美还要解释，朱珏拉了他一下，“别解释，解释什么呢？去衙门咱也不怕。咱是军队的人，还能怕去衙门打官司吗？别说话，跟他们走。” 就这样，官差押着王氏兄妹以及继美和朱珏，去往县衙。到了衙门里，县官升堂问案，王氏兄妹同时咬定是继美和朱珏把王二花推进的西湖。 县官问了去现场的官差，最后下判断，“戚继美、朱珏，你们说是救人。但是被救的王二花却说是被你们推下西湖的！你们既没有人证、又没有物证，只凭狡辩本官岂能相信？” “看样子不打，你们是不会承认的。来人，给这两个罪犯动刑！一人打二十板子，看他们招不招？” 第七十九章 小四儿现身 县官一声令下，几个五大三粗的衙役扛着板子就要过来动手。朱珏当时就急了，“且慢！大人，我有话要讲！” “讲！”县官摆摆手，衙役们拿着板子站到那儿，等着看他能讲出什么花来。 “大人，我的话要单独讲给你一个人听。” 朱珏觉得，他和继美是军官的事情最好别当众讲。军官卷进案子里，好说不好听。一旦被老百姓听去了，肯定会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这对戚继光很可能会产生不利的影响。 所以，关于自家的身份，他只能告诉县官一个人。哪知道，他这话刚说完，在县衙大堂外面等着看热闹的群众就爆发出一片喧哗声！ 这明显是要暗箱操作嘛。这家伙要给县太爷行贿！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县太爷收了钱，肯定会偏向他。王家兄妹俩这回要倒霉了。说什么都有，围观的人太多，形成了一片嗡嗡声。 王大虎见状，急忙跪地下，装出一副含冤受屈的样子大声说：“大老爷，草民冤枉呀！” 县官啪一拍桌案，“大胆！此乃钱塘县公堂。你竟敢在公堂之上，妄图向本官行贿，你眼里还有大明律法吗？来人，把这两个人拿下，重打四十大板！” 本来打二十，县官一怒，板子翻了一倍，变成了四十！衙役们不由分说，上来就抓人。这一下，继美和王珏俩人左右为难了。 不反抗吧，得挨四十板子。丢人是一方面，四十板子挨完，半条命就没了！反抗吧，大闹钱塘县公堂，搞不好会被全国通缉的！戚继光刚升副将，他俩这不是拖后腿吗？ 最后继美把牙一咬，这顿打，我们挨了！他把眼一闭，任凭几个衙役扭住胳膊摁到地下。朱珏一看，戚继美都不反抗，他也叹口气，认倒霉了！ 两个人被人家摁住了，扒掉裤子，行刑的已经把板子举起来，准备打了。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住手！我看你们谁敢打？全都给我住手！不许打！” 衙役高高举起的板子，愣是没敢往下落。从围观等人群中挤进来一个人。此人年纪不大、身材既不高也不壮，看着还有些偏瘦。 这人迈步走上公堂，手里拿了个东西，唰，在县官面前展开，“赵知县，你认识这个吗？” 县官睁大眼睛看了看，摇摇头，不认识。 戚继美在底下趴着，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急忙大叫：“四哥！你别光让他看，他没见过。你得告诉他那是什么？”进来这位是小四儿。 小四儿指着他手上的这份军官证，给赵知县介绍：这行字你认识吧？大明兵部，这是兵部下发的证件。姓名一栏是我的名字。职务是浙江都司百户，正六品。 普通县令是七品官，钱塘县令级别高一点，也就是个从六品。小四儿做百户，就是正六品等武官。比钱塘县令还要高半级！ 赵知县赶紧站起来行礼，“下官不知大人驾到。恕罪，恕罪。”别的都可以冒充，兵部的大印可不是好冒充的。 “赵大人，你好大的胆子！你一不调查、二不取证，别人不认罪，你上去就板子。你这不是凭证据审案，是凭板子呀！我一定会把你审案子的情况，一五一十汇报给朝廷！” 赵知县连连作揖，说好话，求原谅。老百姓再说什么，他也顾不上了。 “赵知县，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小四儿凑到赵知县耳朵边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你要打的两个人都是谁吗？那是浙江都司副将戚继光的二弟戚继美，和麾下主力战将朱珏。” “倭寇在沿海猖獗，朝廷专门派戚将军来抗击倭寇、治理倭患。戚副将调集麾下将领来浙江协助他抗倭。戚继美和朱珏路过钱塘县，顺手救了个人。你可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居然要打他们四十板子。” “你胡乱断案，冤枉见义勇为的忠义之士，打伤抗倭将领。嘿嘿，赵知县，你说，朝廷会怎么奖赏你呢？是撤了你的官，还是砍了你的头？” 赵知县的汗都下来了。“大人，下官知错了。请大人，不，求将军给下官一次改正的机会吧！” 俩人说话声音小，别人听不清。但是，两个人的表情和动作，周围人却看得一清二楚。王大虎一见，知道情况有变，急忙大叫：“大人！小人冤枉，求大人给小人做主呀！” 他不说话，赵知县暂时还顾不上他。赵大虎这一嗓子，让赵知县想起他了。 “大胆！你这混蛋！来人，把这混蛋给我摁倒，打！”急着想改正错误的赵知县也顾不上审问案情了，直接命令打！ 衙役班头问打谁？赵知县一指王大虎，“打他！”“打多少？”“八十！” 八十板子，这不是要了人命了吗？赵知县也不管，他急着要挽回这件事。主要还是保住他自己，不被撤职砍脑袋！ 一件普通的民事案子，和朝廷的抗倭大事比起来，哪头轻哪头重，赵知县心里明白得很。现如今沿海地区倭患猖獗，抗倭的武将，那可是手握重权，他哪里惹得起哟。 王大虎被摁倒地下，裤子扒掉。衙役们举起板子就打上了。噼！啪！把王大虎打的鬼哭狼嚎，老百姓纷纷鼓掌叫好！ 继美和王珏从地下爬起来，提上裤子系好腰带，俩人过来感谢小四儿及时出手帮忙。继美问小四儿，“四哥，你怎么来这么巧？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我们俩很可能就被打死在这钱塘县等大堂上了！” 赵县令擦着汗过来给几个人作揖赔罪。那边，王大虎还在杀猪一般的惨叫着。虽然解气，却也让人浑身汗毛直竖。这惨叫的声音一点儿都不好听。爱听这个的，基本上都是精神上有毛病。 “赵县令，别打了。再打就把他打死了。”继美提醒赵县令。 “小将军真是宅心仁厚，下官佩服！停止行刑！” 县官一声令下，衙役停了板子，王大虎才算捡回了一条命。 赵县令邀请小四儿、继美、朱珏三个人到后堂去坐一坐、喝两杯，给几人压压惊。小四儿说不忙，事情还没办完呢。 第八十章 贬做奴婢充军 赵县令纳闷的问小四儿，“将军还有何事要交代下官去办？” 小四儿笑嘻嘻告诉他：“赵县令，你的案子还没审清楚怎么能走？我们的人肯定是见义勇为。但王二花为什么会掉到西湖里，王大虎又和这案子有什么牵连，你不审问清楚怎么结案？” “你看，那么多百姓都在看着呢。你总不能让老百姓骂你是个糊涂县令吧？” 其是小四儿哪会管赵县令的名声，他是为了维护自家人的名誉。这件事闹这么大，肯定会传的到处都是。他们这些人都要留在江南，跟随戚继光抗倭寇，时间还不会短了。 戚继光的军队是什么做派？是英勇救人的仁义之师，还是和地方官府勾结，欺压百姓的流氓部队？他小四儿作为戚副将麾下的重要将领，当然要维护自家军队的名誉！ “哎呀，下官怎么忘了这件事？多谢将军提醒，下官这就开始审案。请各位将军看下官是怎么办的吧！”赵县令下了决心，就算真是这几位军爷调戏妇女，把人推进西湖，他也得想办法给洗白了。 赵县令重新坐回主位，命令人搬来几把椅子，请继美等三位军方人士坐着观看审案。 戚继美、朱珏是被告，却有座位。王大虎、王二花是原告，却只能一个跪着、一个趴着。王大虎刚挨完板子，跪不住，只能趴在大堂上。 赵县令一排惊堂木，“啪！民女王二花，你是如何落进西湖的，还不从实招来！”一开口，这话风就变了，王二花好像变成了犯罪嫌疑人。 王二花吓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哼！本官问话，你若有理，怎么不敢回话？王大虎，你说，王二花是怎么落的水？” 王大虎疼的话都说不成了。一般挨完板子，衙门里都给上点儿止血止疼的药。王大虎挨了板子，没人给他上药。赵县令问话，他吭哧了几声，谁都听不清楚他说的是啥。 赵县令又问王二花，你说。不说的话，也打你二十板子！ 王大虎是个男人，扒了裤子打板子都受不了，王二花是个年轻女人，更受不了这个了。 眼看一帮衙役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王二花头皮发麻，赶紧说了实话：是王大虎把她推到湖里的。戚继美见义勇为，救了她。 至于她为什么要恩将仇报，把救命恩人说成是害她的歹人。那就牵扯到另外一个人了，她母亲王氏。 王氏改嫁给了王大虎的爹。现在老头半身不遂长期卧病在床，都靠王氏一个人在照料。家里做主的是王大虎，逼着她嫁人的也是王大虎。 她今天要是不顺着王大虎，回去之后，母亲肯定会受到苛待。而她，只会更加倒霉！她为了自己，也为了母亲，只好昧着良心冤枉救命恩人。 王二花的遭遇，既可恨、又让人同情。 赵县令可管不了那么多，他抓起惊堂木用力拍几下，进行宣判：“王大虎是罪魁祸首！诽谤国家军官、蒙骗本官。其心恶毒、其行可恶，罪不容恕！把他押进县大牢。等本官上报府衙，等待秋后问斩！” “王二花，贬为奴婢，充军！” 百姓们纷纷叫好。赵县令还小心翼翼的问继美等人，我判的怎么样？几位还满意吗？ 继美点头表示满意，随口夸奖赵县令断案等手段高明。不管是不是讽刺，总之这话从字面上看是好话。赵县令乐得合不拢嘴，还谦虚地表示，自己做的还很不够，今后还要改进。 案子完结，继美就要立刻去台州，找他大哥继光报道。一路上游山玩水，再加上来杭州打了场官司，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再不赶紧过去，大哥该着急了。 小四儿和朱珏也同意立刻就走。赵县令要请客，三个人也回绝了。赵县令拿出钱说赔罪，三人也不接受。 接了钱就是受贿，仨人哪敢要？可赵县令今天这案子开头办的不漂亮，虽然最后结局还不错，但他差点儿打了戚副将的兄弟总是事实。他怕人家记恨，就捉摸着送些什么好处？ 请客不吃、送钱不要。哪能给什么呢？最后他看见王二花了。这丫头年纪不大，长相也不丑。就她了吧！ “戚二将军，下官还有一件事，想请将军帮忙。”赵县令恭恭敬敬给继美行礼。 继美好奇的问他，你让我帮什么忙？说这话的时候，继美已经做好了拒绝的准备。他觉得赵县令的人品不怎么样，求自己帮的忙，也不会是啥好事。 “按照国家的法律，下官判王二花贬为奴婢，充入军队做事。二将军既是军队将领，您就把这王二花带走吧。” “啥？你让我带她走？”继美大吃一惊。我去找我哥报道，带个女人去算怎么回事？再说，像王二花这样的女人我看见就烦，还带她去台州？那怎么可能？ 继美果断拒绝。赵县令就恳求他帮这个忙。又说自己这边也腾不出人手，专门押解王二花去充军。您几位就是去军队的，顺路把她带过去也耽误不了各位的事情。 至于路上她吃喝住宿的花费，都算在我们钱塘县账上。我现在就让师爷算出需要多少钱，我提前把路费给你。 继美还要拒绝，小四儿却笑着替他答应了。“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就受累，替你们钱塘县把她带过去吧。至于路费嘛，你们也不用算了。拿十两银子足够。” 十两银子做路费，足够一个人舒舒服服到台州。囚犯自然用不了这么多，但也不能说十两银子就是受贿。这才是皆大欢喜。赵县令高高兴兴给了十两白银，县里又出了一匹骡子一辆车。美其名曰交通工具。 这也就是跟着戚继美三位，要是钱塘县派人押送王二花，肯定得走着去，哪有坐车的好待遇？ 继美不懂这些，小四儿知道也不说破，朱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王二花还不会赶车，继美赶着马车，他自己的战马栓在车上。小四儿、朱珏，在旁边骑马随行，一起赶往台州。 第八十一章 倭寇劫车 王二花坐在车上也是惶恐不安。她知道自己恩将仇报惹人厌，就一心想着做点事情赎罪。 利用短暂的休息时间，她做饭、收拾东西、给牲口喂草料、搬行李。不管是什么活儿，只要她看见了就抢着干，总之是不让自己闲着。 由于她勤劳、有眼色，话也不多，渐渐改变了几人对她的印象。一天晚上，她偶尔听见戚继美对小四儿说，她是个乖巧可怜的姑娘。把她高兴地大半夜都没睡着。 第二天，她不但更勤快，脸上也有了微笑。她本来就不丑，这一笑，更增添了三分美貌。这一下，连戚继美都有事没事喊她干活儿了。 “二花，把手巾给我拿过来，把靴子给我擦干净。” “哎。”二花清脆的答应着，像只欢乐的小喜鹊一样，麻利的做好继美交代的每一件事。 看着二花顺眼了，继美就决定和她谈一谈。 “二花，你哥要把你嫁给谁？那人是干什么的？你为什么宁肯跳西湖也不答应？” 这问题始终存在继美心头，他一直没顾得上问。包括在钱塘县衙的公堂上，他都没顾上讲。当时他只想着怎么样尽快脱身，不想节外生枝。 现在二花和他在一起，看这丫头还不错，他这才问出来。 二花的脸顿时就拉下来了。低着头，也不看继美。 继美叹了口气，“算了，你要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我说！”二花赶紧抬起头。这是继美第一次单独找她讲话，她岂能错过了？ “那是个倭国人，个头还没我高。王大虎说他家里是肥前国做官的。” “我不管他家里做不做官，我就是不愿意嫁给倭寇。听说倭国在大海的那边，嫁过去这辈子都再见不到我娘了。倭寇抓人、杀人、抢东西、糟蹋女人。我宁可跳西湖死，也绝不做倭寇的女人！” 竟有这种事？继美一拉抓着二花的肩膀，“你讲的都是实话？那人真是倭国人？叫什么名字？” “他叫松浦纯一郎，是个看着就很讨厌的人。” “松浦纯一郎？”继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默默地记下，准备见面之后告诉哥哥戚继光。 前面还有三十里，就到台州了。看看天色，今天的晚饭应该台州城里吃了。几个人不由加快了速度。 官道旁边有几座草棚子，打着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茶、酒、饭。这是一个路边的简易饭馆。继美几人没打算在这里吃饭，他们要去台州城。 离着草棚子还有十几步，从里面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把跑在前面的杨文吓一跳，急忙拉缰绳。战马紧急制动，两只前蹄抬起来，哕哕一声叫，差一点儿撞到这位。 “喂，你做什么？要找死吗？”杨文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人吹一声口哨，从草棚子里嗖嗖嗖，窜出来十几个人。这帮人，有穿长袍的、有穿短褂的，有个相同的特征就是个头矮小。这都不算什么，最引人注意的是，其中有几个剃着岛国武士的标志，月代头！ 这是一群倭寇！ 杨文仓啷一声，拉出了佩刀。后面的继美、朱珏也都把刀拽出来了。 倭寇却并没有见面就动手。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位，穿着蓝色的长袍，脑袋顶上露着苍白的头皮。 “请问，王二花在你们马车上吗？”这人用生硬的汉语问杨文。 “王二花在不在车上，和你有什么关系？好狗不挡道，把路让开！”杨文晃钢刀，威胁对方。 “王二花是我的夫人。你们把她留下，我放你们过去！”这倭寇开出了条件。 后面赶车的继美看不下去了，“你住口！王二花是我的人，她什么时候嫁给倭寇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赶紧滚开，再敢胡说八道，我把你们全部抓进衙门里打板子。滚开！” “驾！”杨文催马往前冲。倭寇悍不畏死的往上冲，蹦起来举刀就砍！战马咣咣两脚，踢倒一个，后面的又扑上来。杨文舞刀大战倭寇。继美护着马车、朱珏在车旁边保护着，三人全都参战了。 杨文、朱珏，在马车旁边保护。或者说两个人以马车为依靠，和倭寇战斗。继美一边赶车前进，一边和冲上来的倭寇战斗。 草棚子里又跑出来一群倭寇，把路给堵住了。倭寇越来越多，马车走不动了。三人陷入了苦战，形势异常凶险！一个倭寇试图爬上马车，继美急挥几刀，把倭寇砍下了马车。 就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顺着官道又来了一伙儿人。一见这边有战斗，领头那人带住马看了看。旁边有人指着叫：“是倭寇在劫车杀人！” 领头这位伸手拿起一杆长柄刀，招呼同伴：“兄弟们，随我杀倭寇！”说完催马舞刀，冲向了战场。 突然来了一支生力军，战斗的形势大变。尤其是新来这位带头将领，刀马娴熟、武艺高强。一口大刀耍的是刀光闪闪、白刃茫茫，也不知有多少倭寇死在了这口刀下。 终于，剩余的倭寇发出一阵乱叫，四散奔逃。继美盯住了自称是王二花男人的倭寇。这小子本事不小，打到现在居然没死。别的倭寇逃走，他也想跑。继美岂能让？ 解下战马的缰绳，继美飞身上了马，抖缰绳喊了一声驾，催马追赶。顷刻之间追上了，一刀背，拍到这货肩膀上，把这小子拍的一个趔趄。 继美催马往前冲，到跟前一扯缰绳。战马通灵性，知道改着自己显身手了，抬起前蹄，咣当就是一蹄子！海碗大的马蹄把那倭寇踹了个恶狗抢食。 这货一翻身，刚爬起来，继美的刀就指到了他的前胸。“不许动！动就要了你的命！” 小四儿跑过来，下了马，上去把这倭寇摁倒地下，先是一顿拳脚，紧接着解下腰带把他的捆上了。 使大刀来帮忙那位也过来了。继美抱拳拱手，向人家表示感谢。 这人豪爽的一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用谢！更何况是倭寇？凡是大明朝的人，遇见倭寇行凶，哪有不帮忙的道理？在下吴惟忠，请问三位尊姓大名？” 第八十二章 大将吴惟忠 “哦？原来是二将军！在下失敬，二将军莫怪。”吴惟忠再次拱手行礼。 “吴兄太客气了。”继美赶紧还礼，“今天若不是吴兄相助，我们几人的性命恐怕难保。应该是我要感谢吴兄才是。多谢吴兄救命之恩！” 朱珏和小四儿也一起行礼感谢。王二花从马车上下来，也跟着行万福礼感谢。 “哎呀，二将军，各位！快请起，某可不敢当呀。我不过是举手之劳，怎敢当二将军和各位等大礼？请各位不要在折煞在下了。” 这人说话很客气，姿态摆得也很低。继美知道自己是借了大哥的光。要没有戚继光，人家认识他是谁？ 双方客气了几句之后，吴惟忠说，听说戚继光在台州招兵买马，他正准备去报名参军入伍，没想到半路上就遇见了继美二将军。这才是天随人愿！ 继美也好奇，你有这一身好武艺，是干什么的？看着你既不像种田的农民、又不像学识渊博的读书人。继美其实有点儿怀疑这吴惟忠会不会是强盗？ 你刚救了我的命，就算是强盗我也不会追究。但你若是强盗的话，就别想去台州参军了。我哥不会接受有污点的人。 当然，继美在两个人的交谈当中，并没有透漏怀疑人家是强盗的事情。他只是婉转的打听吴惟忠之前所从事的职业，并盛赞人家的武艺。 “二将军夸奖了。惟忠去年有幸通过了武举考试，本打算今年进京继续参加会试。前段时间听说戚副将在台州招兵、抗击倭寇。惟忠以为，身为学武之人，纵然考取功名，也是为了上战场，杀敌立功、报效朝廷、光耀家门。” “上战场、战倭寇，上报朝廷、下耀门庭的机会就在台州，我又何必舍近求远？惟忠愿意随二将军共赴台州，报名从军！若将今日之事作为礼物，二将军可愿替我引荐？” 引荐，当然可以！像吴惟忠这样的猛将，大哥麾下自然是越多越好。 众人押着俘虏继续赶往台州。迎面来了几名骑士，看穿着打扮，是朝廷官军。走得近了，对面领头的军官叫了一声：“继美！” 戚继美一看，原来是杨文。“文哥！”继美赶紧过去。 “哎呀，继美，你跑哪儿去了？把你哥都快急死了！”朱珏和小四儿也过来见礼。吴惟忠也过来参见。 “各位，闲话少说，咱们赶紧回城！戚将军等你们都等急了。有什么话咱们回城见了将军再说！” 杨文带路，一行人进了台州，见到了戚继光。继光看见继美平安回来，很是高兴。安排众人洗漱，又交代厨房准备饭菜。吃饭的时候，继美讲了路上的遭遇，又介绍了吴惟忠。 吴惟忠站起来行礼，戚继光摆摆手，“先吃饭，有话吃过饭再讲！” 饭后，继美、小四儿、朱珏，三人详细讲了搭救王二花、以及在钱塘县发生的事情。最后讲到返回路上，遇见了倭寇拦路。 多亏吴惟忠及时出现，才把几个人给救了。不但打跑了倭寇，还抓了松浦纯一郎。这家伙不单是王二花要嫁的倭寇，听说他家里人还在倭寇肥前国做过什么官。 王大虎？王二花？戚继光听见这俩人的名字有些发呆。这时候正好王娟过来给几个人送茶水，也听到了继美讲的这些话。 看看愣神的丈夫，再看看茫然的几个人，王娟噗嗤一声笑了。“二弟，你旧的那个女人叫做王二花？他哥叫王大虎？” “是，这家人和嫂子娘家都姓王。”继美也笑了。 “不仅都姓王，她也是兄妹二人。她哥叫王大虎，我娘家哥哥名叫王虎。这不是太巧了吗？” 啊？继美嘴张的老大。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嫂子的娘家哥哥叫王虎，王二花那个不争气的干哥哥叫王大虎。自己还把王二花带回来了。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 “二弟快去把那王二花叫过来，让嫂子看看。”王娟性格豪爽，想到就说。 继美一向敬佩嫂子，一听嫂嫂有令，赶紧跑出去把王二花叫了进来。 来的路上，继美已经简单介绍了嫂子的身份。王二花一见面，就给王娟跪下了，口称参见大夫人。 王娟伸手把人来起来，带到另外一个屋里说话去了。剩下几个大男人在一块儿有说有笑。闲聊形势，讲倭寇入侵。畅想未来，几人追随戚继光，怎么样痛击倭寇。使得倭寇从今后再不敢侵犯大明沿海！ 最后又聊到武艺。戚继光和吴惟忠越聊越投机，最后兴致大发，邀请吴惟忠到后院演武场去现场练一练！ 俩人都中过武举人，都没考过武进士。戚继光是因缘际会，做到了副将的位置上。吴惟忠是时机不凑巧，才到现在还没有一官半职。两位武举相遇，相互切磋武艺，也是正常情况。 既然是私下切磋，像什么射箭、举重物之类的就隔过去，上来就直接搞对抗。先比试拳脚，也就是徒手搏斗！ 这种徒手搏斗，既不是拳击比赛，也不是什么跆拳道、散打、摔跤比赛。就是无规则搏斗。除了不能使用器械，其他随便，只要能把对手制服、打倒就行。 出手就是打喉咙、撩阴脚、扣眼珠、击后脑，这一类阴损恶毒，能最快解决敌人的招式。这才是武术最初的用途。就是掌握技巧，加上勤学苦练，能够迅速杀死敌人的手段。 二人都知道克制，关键时刻不下杀手。扣眼珠，手指碰到眼皮就停住了。撩阴脚，抬腿对方没来及躲就算赢了。要不然，比试一场，俩人就只能活下来一个。这还怎么比？ 徒手格斗，戚继光赢。比器械，戚继光还是胜。但是赢的并不容易，每一场都是险胜。主要是戚继光上过战场，有丰富的对敌经验；吴惟忠只是一个人练习，和人对战的时候都少，实战更是没有过。 “在下才疏学浅，武艺不精，不是戚将军的对手。请将军莫笑。”吴惟忠惭愧的拱手认输。 戚继光大笑，“哈哈哈哈，老吴，是你承让了。我会连这些都看不出来吗？” 第八十三章 鱼头鱼身 戚继光先安排吴惟忠做训练教官，负责协助官兵操练。他又给吴宗宪写报告，说明吴惟忠的武举出身，请总督大人上报朝廷，尽快授予吴惟忠正式军职。 安顿好吴惟忠，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戚继光却发现桌子上除了一碗米饭，菜只有一碗豆豉鱼头和一小碟咸菜。 有鱼吃，伙食不算差。但是只有鱼头没有鱼身，就有点过分了。他如今官居副将，虽然家中算不上富裕，但也不至于一顿饭只吃一个鱼头吧？ “小娟，怎么只有鱼头，鱼身呢？”继光问妻子。 “鱼身？我吃了。也不看现在都到什么时辰了，每天吃饭我都要等你。今天我饿了，先吃了。鱼身被我吃了，你就吃鱼头吧。”王娟没好气的放下筷子。 王娟的态度让戚继光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心里有些不快，但他却不会因为这点琐事，就和妻子拌嘴吵架。另外，王娟的火爆性子、和超强武力值，也让他脾气随和的原因之一。 算了，鱼头就鱼头吧。拿筷子夹起一块，放嘴里尝一尝，味道还算不错，就是肉少了一点。就着鱼头的酱汁吃米饭，倒也挺好。 戚继光在这儿吃着饭，王娟就坐在旁边看着。“那个王二花你准备怎么安排？” 王二花？戚继光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钱塘县贬她做奴婢，判充军。你看着安排吧。让她到厨房帮忙也行，给将士们浆洗衣物也行。” “是吗？我能看着安排吗？他不是二弟给你物色的小妾？”王娟的表情有些古怪。 戚继光吓一跳，“什么小妾？你少要胡说！继美救了她，她却反过来就诬陷继美。这样的女人就算生活再苦，我又岂能要她？” “这么说，遇到人品好的你就可以考虑了？” “你少要无事生非！”戚继光急匆匆吃完饭，把碗一推站起来。“你平时多留意那王二花，我看继美好像有些喜欢她。” “继美？你是说二弟把她带回来，是要留着自用？原来不是你纳妾，是二弟要把她纳做妾室。你们哥儿俩，嘿嘿。” 看着王娟的嘲笑声，戚继光穿上衣服就出去了。王娟对他好起来的时候是真好，说夫唱妇随、举案齐眉都是轻的。可一旦发了脾气，戚继光都害怕。今天见王娟心情似乎不太好，戚继光只有敬而远之了。 晚上回家吃晚饭，王娟端上来一盆红烧鱼身，戚继光眼睛顿时瞪圆了。看看王娟，见妻子满脸微笑，他哪里还不明白，中午吃鱼头、那消失的鱼身并不是妻子提前吃了，而是留着晚饭吃。 “小娟，是我误会你了。”戚继光为自己怀疑妻子，而感到惭愧。这么好的一位妻子，武艺高、家世好，对自己死心塌地，并且还懂得勤俭持家。除了性格刚硬了一些，其他全是优点。 “小娟，戚继光何其有幸，能与你结为夫妻？” 戚继光一句深情的告白，让王娟更加的柔情似水。夫妻二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王娟拿出两个小碗，倒了两碗村酿米酒，夫妻二人享用了一顿甜蜜晚餐。 天亮了，戚继光自动醒了。胳膊刚一动，旁边的王娟也睁开了眼睛。看着枕边女人的慵懒神态，戚继光忽然伸胳膊抱住，翻身骑了上去。王娟一惊，看了眼窗外，提醒他：“你该起来了，还要出早操。” “今天不出了。我请假。” 王娟刚要像古时候贤惠妻子那样，劝丈夫上进、不要留恋床笫之欢，嘴已经被给堵住了，什么话也讲不出来了。 两口子又睡了个回笼觉，等起来收拾完都快中午了。杨文匆匆忙忙跑进来报告，“继光哥，出事了！松浦纯一郎，跑了！” 松浦纯一郎，就是要娶王二花那个岛国人。被继美他们抓回来之后，由于没有专门的牢房，就找了一间空房子关着，还派了看守二十四小时值班。他怎么会跑了？ 戚继光赶到现场一看，房门开着，屋里两具血淋淋的尸体，是昨夜的看守。 早晨上白班的看守来接班，看见门口没人。一推门，是虚掩着的。打开房门就看见两名夜半看守惨死在房中，而倭寇松浦纯一郎却没了。绳子在地下扔着。 白班看守一见出了大事，赶紧高声示警。杨文刚好从附近经过，听见是示警声急忙赶到现场，简单的查看了之后，命令当兵的保护好现场，他这才来找戚继光汇报。 发现情况汇报简单，问题是松浦纯一郎到底是怎么跑的？他被关在房间里，两只手都被绑着。外面还有两名看守，他是怎么杀死看守逃走的？ “杨文，传我的命令，部队进入戒备状态。巡逻力量加倍。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抓捕！如有反抗，格杀勿论！”戚继光沉声下令。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台州的明军加强了警戒。 戚继光并不擅长破案，什么脚印、指纹、痕迹之类的，他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对这个现场，他只能判断出松浦纯一郎半夜跑了。跑之前，他把两名看守诱进房中进行了杀害。 平常房间门是从外面锁着的，松浦纯一郎不可能破门跑出来，杀死两名看守再搬回房间里。房门是好好的，没坏。铜锁，也是处于正常打开状态，没有被撬坏的痕迹。 那两个夜半看守怎么就会上了他的当，打开锁走进房里，被他杀了呢？这是戚继光想不明白的地方。 不知道松浦纯一郎是半夜几时逃走的。要是上半夜的话，说不定现在他都坐船到海上了。 戚继光离开现场回到司令部，李超、杨文、徐文长、梁阶、小四儿，等人都来了。吴惟忠也听到消息赶过来了。文武众将齐集一堂。 戚继光把情况讲了一遍，李超、杨文、吴惟忠等武将面面相觑。徐文长和梁阶皱眉沉思。 徐文长说，松浦纯一郎能够成功逃走，很可能是有人接应！他双手被绑、关在室内、房门被锁，外面还有两个人不间断守卫。没人接应，他怎么能够杀人越狱、逃之夭夭？ 第八十四章 寻找王二花 “继光，抓捕松浦纯一郎的时候，都有何人在场？”梁阶提了一个问题。 抓捕松浦纯一郎，是在戚继美来台州的半路上。小四儿、朱珏陪着他。后来吴惟忠带人赶到，帮助小四儿、朱珏打败了倭寇，松浦纯一郎也被他们抓到了台州。 小四儿、吴惟忠都在，只有朱珏不在这里。戚继光问梁阶，“老师，你问这个有何深意？” 梁阶说，现在找不到其他线索，我们只有先从和松浦纯一郎有过接触的人查起。 小四儿满脸不快，“梁先生，您是说我们这些人有嫌疑吗？” “小四儿！”戚继光见梁阶有些尴尬，赶紧喊住小四儿，“梁师傅是在帮我出主意，侦破案情。你不要乱讲话！老师怎会怀疑你？老师，您接着讲。” 梁阶对众人拱了拱手，“各位，梁某绝不敢怀疑各位。只不过这件事非同小可！倭寇能从防御严密的牢房逃走，并杀死两名看守。这就证明，我们内部防御有漏洞。” “这次倭寇能够逃出去，必然也能够潜进来。若是某一天夜晚，松浦纯一郎带着倭寇潜入我军驻地，诸位又当如何应对？到那时岂非悔之晚矣？” 戚继光一听，站了起来，“各位！梁师傅说的不错，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如果查到哪位的头上，请务必配合！来人，把朱珏叫过来。” 小四儿、吴惟忠都讲了自己昨天晚上在什么地方，并且有人能够证明。朱珏来了以后，也讲了他昨晚在宿舍睡觉，有当兵的能作证。 剩下的就是吴惟忠回去询问他带来的那些手下。 戚继光问梁阶，“老师，这样能调查出来吗？” 梁阶叹了口气，“如果我所料不差，应该查不出来。几位将军都不可能和倭寇有牵连。吴惟忠的手下也不会。大家夜里都在营房睡觉，外面有警卫、有士兵巡逻。他们若是离开宿舍，怎么能避开所有人，而不被察觉？” “我之所以让你大造声势的调查此案，不过是让将士们多提高一些警惕，避免今后再发生此类事件罢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戚继光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手下的将领们哪一位和倭寇牵扯上。没有，自然是最好。至于松浦纯一郎，今天跑了，只要你还敢再来我国捣乱，将来迟早有一天我还会捉住他！ 下次再捉住，直接一刀砍了！不会再给他逃跑的机会。 吴惟忠挨着询问了那天和他一起来的手下，每个人都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戚继光正和徐文长、梁阶讨论下一步怎么提高部队的日常警备。对把松浦淳一郎再抓回来，他们已经不抱希望了。王娟突然派人来找戚继光，让他马上回去一趟。 王娟平时很少会在正常工作时间来找戚继光。现在派人来找，肯定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问来人，也讲不清楚。王娟根本没告诉她详细情况。 戚继光急匆匆回到住处，王娟一见面就告诉他，王二花不见了！她想让王二花帮忙做一些事情，派人去找，没找到。她亲自去，也没见着人。一打听，说是今天早晨就没见过王二花！ 去她的住处查看，发现被褥叠起来了，房间却并没有收拾。这不像是王二花日常的习惯。倒好像有什么急事，她爬起来穿好衣服，把被褥随便一叠就跑出去了一样。 王娟派了人去找，把王二花可能去的所有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人。王娟猜测王二花可能是出了事情，这才派人把丈夫请回来。 “她能去哪里？王二花？”戚继光开始并不在意。毕竟王二花只是一个从军的奴婢，有她没她，影响都不大。但是下一秒，他忽然想起王二花也是和松浦纯一郎有过接触的人！ 并且，松浦为了她，还拦截过继美等人。这次松浦逃出去，会不会把王二花也带走了？戚继光把自己猜到的一讲，王娟立刻警觉了起来。 王二花住宿、工作的地方，离这里可不远。松浦淳一郎如果是昨天半夜越狱之后，来带走了王二花，那他拐个弯儿，就能找到这里。 昨天半夜，她和戚继光正在熟睡。松浦淳一郎要是拿把刀突然闯进来，那后果光是想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 “夫君，一定要到王二花！”王娟表情凝重，“她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若是加入倭寇集团，则我方的所有机密，倭寇全都知晓。因此，王二花必须追回来！不论死活！” 有了王二花的事情，本来已经放弃的寻找松浦淳一郎行动重新启动。戚继光手下精锐尽出。与此同时，戚继光给胡宗宪写信，要求增加台州的兵力，防范倭寇突然发起大规模进攻！ 自从他调任浙江都督府副将之后，事情是一件挨着一件，都和松浦纯一郎有关联！这家伙可是肥前国领主之子。他有纠集大批倭寇袭击台州的实力！戚继光不得不提前做出防范。 胡宗宪以前对他相当器重、对他提的建议也基本不讨论，都是直接批准的。但这次不一样。戚继光的信递上去，如泥牛入海一般，完全没有回音。 台州探马、奸细四处出动，寻找王二花的踪迹。人多力量大，只用了半天时间，当兵的就找到了王二花。 只不过，找到本人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戚继光和王娟赶到的时候，王二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在担架上面躺着，和死人差不多，一块布盖着上半边脸。 现场军医脸色十分难看。军医报告了王二花的伤情，戚继光听完，心里像坠了块大石头。 二花的眼睛被挖了，前胸被割，曾遭受过多人侮辱、身体受创严重，大量失血。简直是惨不忍睹！能对一个十几岁的花季少女下此毒手，那凶手的心肠之狠毒，比毒蛇猛兽还要胜过无数倍！ “可恶！”王娟气的咬牙切齿，戚继光也是满面怒容！这凶手太残忍了，简直不是人！比畜生还畜生。这是松浦纯一郎干的吗？不是他，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第八十五章 渔民擒倭寇 “二花，是谁干的？是谁把你祸害成这样的？”闻讯赶来的继美，低下头贴近担架，小声问道。 王二花大约是听出了继美的声音，努力喘了几口气，才低声说出两个字：“松浦。” “是松浦纯一郎？” 二花哼了一声，再也没音了。继美叫了几遍都没回应，急忙唤军医过来检查。 军医看完直起腰，遗憾的告诉在场几人，二花已经死了。 一个花季少女，无端被倭寇用令人发指的手段残害。最后带着无尽的痛苦和屈辱离开了人世间。继美痛叫一声二花，双眼含泪低下了头。王娟脸色铁青，双目中凶光闪烁。 戚继光面沉似水，吩咐站在门口的小四儿，“传我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寻找松浦纯一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带回其尸体者，赏钱二十贯！带回活的，赏钱依旧，加官升两级！” 消息一经传出，全军轰动。不光是军队，连老百姓都激动了。二十贯钱，可是一笔巨款！够普通人家生活一年的花费了。省着点儿花，都够两年的吃喝了。 再加上官升两级，这样的好事，百年难得一见！不就是个倭寇吗？抓他有什么难的？消息迅速扩散出去，不仅是台州地区，甚至包括宁波、宁海、松门、温州的军民都知道了。 一夜之间，松浦纯一郎成了名人，所有人都想知道他的去向，都想找到他。不管当兵的还是老百姓，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见过松浦没有？”那边一咧嘴，“我要是见过，还会在这儿和你说话？我早就去领赏钱了！” 老百姓想着挣钱，当兵的想借此立功受奖、越级晋升。军民齐出动，松浦纯一郎插翅难逃！第二天，就传回了好消息，松浦纯一郎在浙江镇海龙山所被几个渔民给活捉了！ 渔民正要出海打鱼，发现不远处几个可疑的人正在上一条小船。其中一个年轻的渔民心思机敏，看出那几个小子鬼鬼祟祟、行踪可疑。就提醒同伴：那几个好像是倭寇啊，里面会不会有松浦纯一郎？ 倭寇在沿海地区频繁出没，渔民出海或者打鱼回来的时候遇见是常有的事。平常他们看见倭寇也不敢招惹，人家手上有武器，渔民都是远远地躲开了。 这次可不一样，二十贯呐！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出海打渔半个月，回来卖了鱼获也挣不了二十贯。要是抓到松浦纯一郎，这次不用出海钱就赚到手了！ 渔民们提着鱼刀鱼叉过去问：“喂，你们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那几个小子也不回话，直接抄起刀子就动手！渔民们拿着鱼刀鱼叉，大战几个倭寇。经验老道的渔老大招呼自己人边打边后退。 退到自家渔船旁边，渔老大一个箭步跳到船上，抓起大网，回身一撒！连倭寇带渔民，全被罩里头了！这网撒的，没有二十年以上的功力，根本办不到。 自己人放出来，剩下的就在网里头审问。很快就问出其中一个是松浦纯一郎， 可把渔民们高兴坏了。把松浦纯一郎捆猪一样绑结实了，用一辆平板车拉着，去龙山千户所交给军队领赏钱。 至于剩下的几个倭寇，打一顿就放了。渔民又不是杀人狂，这几个倭寇又不能换钱，留下还要管他们饭吗？ 龙山所的千户，知道渔民抓到了松浦纯一郎。一边派人骑快马往台州送信，一边想办法凑出二十贯钱交给这些渔民。 渔民拿到钱，兴高采烈的回渔村喝酒庆祝了。千户带了五十名手下，亲自押解松浦纯一郎去台州，交给戚将军。 千户止不住地高兴呀。这才是吃饱在家坐，富贵从天降！他付给渔民的二十贯钱，戚继光是肯定会还给他的。再官升两级？千户再升两级，可就是万户了！ 兴冲冲来到台州，见到戚将军把人一交，等着戚继光升他做万户了。 “松浦纯一郎，你这该死的畜生！我问你，你为什么残害王二花？你讲！”戚继光看着松浦，强压下砍他几刀的冲动。 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松浦纯一郎老实交代了作案的整个经过。 他被关进小黑屋，外面有当兵的二十四小时把守。凭他一个人的能力想要出去，难如上青天。就在他绝望等死的时候，松浦家一个叫岛田的家臣，悄悄来救他了。 岛田用吹针干掉两个看守，用钥匙打开了铜锁。为了让暴露的时间晚一些，两个人把看守拖进小黑屋，又补了几刀。 岛田要带他走，他却对王二花恨之入骨。松浦纯一郎认为，他之所以被抓被打，都是因为王二花。他一定要报复！ 半夜，他黑布蒙面，潜入到王二花窗外。敲窗户把里面的女人叫醒，告诉她，你的娘害了重病，马上就不行了。她托我过来给你送个口信，临死之前想见你一面。 王二花刚开始是不愿意跟他走的。二花想等天亮，告诉戚继光之后再走。但是松浦纯一郎却说，你现在走，你们母女还能见最后一面。到了明天早晨，你们娘俩个就阴阳两隔了！ 王二花这才穿好衣服，跟他离开。松浦纯一郎阴谋得逞，到了偏僻之处，用最卑鄙、最残忍的手段，害死了王二花。说害人经过的时候，他似乎还有些津津乐道。 戚继光实在压不住心头怒火，过去拽住头发，照胸口狠掏几拳，再用力踹几脚。把松浦纯一郎打的躺到地下大声惨叫。 他的惨叫并没有引来任何同情，反而激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愤怒。戚继美过去揪住领子把人拽起来，转头请示，“大哥，把他交给我吧！我替二花报仇！” 戚继光点头允许。继美拽着松浦纯一郎出去了。小四儿、王珏、吴惟忠都跟了出去。王娟也想去，看了看戚继光，终于还是忍住了。 “陈千户，你带回松浦纯一郎，立了大功。明日我就上报朝廷，给你连胜两级！你现在是千户，提升你做万户。” “多谢戚将军！”陈千户躬身行军礼，笑得最都合不拢了。戚继光又让人拿出二十贯钱给了陈千户，是活捉松浦纯一郎的赏钱。 第八十六章 暗卫徐文长 杀人恶魔松浦纯一郎，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松浦纯一郎用最残忍的手段杀害了王二花，他自己同样是受尽酷刑而死。真可谓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事情过去之后，戚继光命令宁波、绍兴、台州各地加强戒备、增强防御力量，防止倭寇发起报复行动。 松浦纯一郎是肥前国领主的儿子。杀了他，肥前国的领主、那些武士、浪人们能咽下这口气吗？为此，戚继光专门视察了他所管辖的钱塘江以东各千户所、百户所、卫所的布防情况。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尽管他已经有准备，却仍然被所见所闻，震惊得心绪不宁。 各地千户所、百户所，官兵缺额达到了让人咋舌的程度。一个千户所，最少应该有一千名官兵。没有一千，八百总是有的吧？结果，有一半以上的千户所，实际人数竟不满六成！百户所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守卫城寨用的火炮、火铳、弩箭等器物，也比在册的数量差了好多。就算是有的，损坏率也高的惊人。生锈的火炮，垃圾一样的弓弩、火铳。用这些能打仗吗？ 倭寇要是打过来，明军拿什么御敌、用什么防守？ 深感责任重大的戚继光，几次登门去找胡宗宪反映情况。申请补发军械、补充人员， 对这些陈年痼疾，胡宗宪也没办法。他能做的只是给戚继光调拨一些火炮弓弩。完全补充齐全是不可能的，就是把胡宗宪的库房倒个底朝天，他也凑不出那么多。 关于兵员上的缺口，麻烦就更大了。明朝卫所的人员编制都是固定的，朝廷根本没有从民间征兵入伍的规定。戚继光想招兵，胡宗宪得向朝廷提申请。至于能不能被批准，什么时候能批准，那就得看天意了。 胡宗宪给戚继光出了个主意，你不是和陆炳私交很好嘛？你可以求他在朝廷里帮你使使劲儿。或者你直接写奏折，请陆炳帮你递给皇帝。听说皇帝陛下也很赏识你，要是陛下答应，你要什么没有？ 戚继光一听有道理，给陆炳写了一封亲笔信，又写了一份交给皇帝的奏折。派李超带着书信和奏折，进京城，去交给陆炳。 虽然人员装备不齐全，防御倭寇的工作却不能大意。戚继光督促各卫所，以现有的人员加强训练。对现有的装备，进行擦拭保养调试。确保一旦有倭寇来犯，这些武器装备拿起来就能用。 与此同时，戚继光还筹建了一支秘密队伍，专门培养训练间谍和特务。要知道，有时候情报工作做得好，间谍工作出色，是可以决定战场胜负的！ 这么一支队伍，自然要掌握在最信任的人手中。戚继光把这工作交给了徐文长。徐文长是文化人，熟读圣贤书、胸中藏忠义。刚开始的时候，他是坚决不肯接手这工作的。 他认为，暗卫部队有失光明磊落，不是君子所为！戚继光就告诉他，你想当君子，我也想做君子。但倭寇不是君子。倭寇办的事情，都是小人所为。我们还要用君子的行径去对付小人吗？ 对君子，使用君子做派；对待小人，自然要用小人手段！只要是能够打击倭寇、保护黎民、无愧朝廷的，使用什么手段都是正当的！ 你要还是担心使用暗卫可能会被人骂做奸佞小人，你可以对天发誓，忠于大明朝，绝不背叛神州大地亿万苍生！ 徐文长犹豫半天，最后郑重其事焚香祷告，按照戚继光所讲，对天发誓，绝不背叛朝廷，绝对忠于国家、百姓。然后，他才安下心，同意做暗卫的首领。 明面上，徐文长还是戚继光麾下的二号军师，也就是副参谋长。首席军师，肯定是梁阶了。梁师傅是戚继光小时候的语文老师，为人正直、学识渊博。有梁阶在，任何人也无法撼动他的位置。 “将军。”徐文长鬼鬼祟祟的来见。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事实。自从徐文长做了暗卫指挥使之后，戚继光看见他总觉得有些鬼鬼祟祟、猥猥琐琐。 “咳咳，文长，吃饭了吗？”戚继光笑嘻嘻的打招呼。 “啊？卑职吃过了。”徐文长愣了一下之后，马上排除干扰进入正题。今天他来找戚继光，是有一件重要情报要汇报。倭寇那边有动静了！ 松浦纯一郎的死，让肥前国领主松浦隆信十分愤怒。松浦隆信纠集了一大批倭寇，包括真倭假倭，共约千人。准备于最近，出兵袭击直浙。 倭寇人虽然不多，却绝对不容小觑。还记得上一次，一百多倭寇就一路杀到了南京城下，震惊朝野？上千号倭寇，不少了！要是不花大力气盯着，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大乱子呢。 戚继光经历过，亲自参加过，也见识过那一百个倭寇的战斗力。要是那样的倭寇来个一千人，还真就不好办了！ “文长，让你的人盯紧了。有任何进展，随时报告！我这就命令各卫所，进入战前戒备状态！” 徐文长走了之后，戚继光想了想，去找他老师梁阶商量这件事。梁阶是首席参谋，挂着参军的名头，戚继光遇到什么大事都爱找梁老师问一问。梁阶的意见，总能给他一种拨开乌云见明月的感觉。这次也不例外。 “继光，松浦纯一郎是在哪里被抓的？”梁阶听完戚继光所讲的，问出一个问题。 “镇海呀。老师问这个干什么？” “镇海可有大明卫所？” “镇海有龙山千户所。”戚继光还是不明白梁阶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梁阶还是和以前教戚继光读书一样，详细给他讲解文章中的含义。 “镇海，是松浦纯一郎被擒之地。抓他的又是一群渔民。倭寇此次来，本是为给松浦淳一郎报仇，必然会从镇海登陆，屠杀那里的渔民。” “为了防止龙山千户所的明军出来救援，倭寇肯定也会进攻龙山所！继光可令龙山所加强防备，同时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 第八十七章 各路大军汇镇江 龙山所？戚继光认为老师分析的很有道理。他命令从宁波、台州、绍兴等卫所调拨火炮、火铳，运往龙山千户所。 热武器除了杀伤力巨大之外，发射时所产生的强光和巨响，也能够对倭寇造成较大的影响。另外就是弩箭，同样具有方便携带、杀伤力强的优点。配套的箭支、弹药，也都往龙山所调拨。 戚继光还通知龙山所的千户陈子銮，从即日起，龙山所的官兵早晨出操、晚上训练。临战磨枪、不快也光。同时，整个千户所进入临战状态。要严密封锁消息。龙山所所有对外门户关闭，没有命令，禁止一切人员进出。 命令下达之后，戚继光派人给胡宗宪送信，说明倭寇最近很可能会袭击龙山所。请胡大人立刻派军支援。 龙山千户所，只有五百多官兵。一旦真的有上千战力强悍的倭寇攻打，只凭龙山所那些人肯定是挡不住的。 戚继光从台州抽调二百人、宁波抽调三百人、绍兴也调了三百人。一共征调八百人马，由他亲自率领前往镇海协防。 倭寇要来攻打龙山所的消息传到直浙总督府。总督胡宗宪收到报告，意识到战争已经迫在眉睫，马上调兵遣将，打算在龙山所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全歼来犯之倭寇！作为他上任直浙总督之后的首场大捷。 对于胡宗宪的意图，严嵩义子工部尚书赵文华极为赞成。胡宗宪要是在江南能够打一场抗击倭寇的大胜仗，他作为朝廷派驻督查江南沿海军务的大臣，自然是最大的功臣。 到时候严嵩夸奖、皇帝龙颜大悦，他肯定少不了升官晋职。 “宗宪，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干！哪个敢掣肘，谁敢拖你的后腿，我来收拾他！由我给你扫平一切障碍。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打胜仗。消灭的倭寇越多越好！” 有赵文华拍胸脯打包票，胡宗宪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他从江南各部调兵遣将，派往镇海。 一支支部队开到镇海之后，挑选地形、安营扎寨。把火炮架上、把床弩摆上，准备劫灭来犯的倭寇。 戚继光的部队因为离得近、来得早，把镇海这一片最好的地形全都给占了。从江南各地调过来的援军，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一些地形平坦、靠近水源的地方扎住营寨。 军营挨着军营、营寨连着营寨，锦旗招展，人马往来奔跑。整个镇海，仿佛成了一座大兵营。 人一多，各种问题接踵而来。镇海不仅有龙山千户所，还有本地的渔民。龙山千户所的明军还算遵守一些军纪，能够和当地老百姓和平共处。那些从各地调过来的部队就不一样了。 倭寇没来，当兵的闲着无聊。再加上各地军队的军纪参差不齐，难免和百姓、渔民产生一些这样那样的矛盾。 当第五波渔民找到戚继光，控诉有当兵的抢了他们的鱼获、调戏他们的女人之后，戚继光就知道军纪已经到了非整顿不可的时候了！再这么下去，不用倭寇来，明军自己就完蛋了。 找到胡宗宪，说明情况之凶险、形势之严峻。 胡宗宪沉思片刻，问戚继光，你准备怎样改变这种状况？戚继光说，我准备成立纠察队，在镇海、龙山卫范围内整顿军纪。军纪不扭转，我军人再多，战斗力也很难提上去。 “好吧，继光，我相信你。准许你成立纠察队，纠察军纪！” 有了胡宗宪的批准，戚继光立刻成立军法军纪纠察队，自任纠察总队长。派出十几支纠察小分队，在镇海、龙山卫巡视。 至于龙山卫的进出限制，已经解除了。之前设这个限制，是为了保密。现在好几千兵马齐集镇海，哪还用得着什么保密？倭寇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王娟来找戚继光，戚继光不在指挥部。正好有一支纠察小分队要出发，带队军官王娟凑巧还认识。 “咦？这不是蔡千总吗？你这是要去哪里？” “回夫人。蔡峰带队去巡视。”蔡峰是戚继光当年刚办完袭职手续回到登州，和倭寇第一次打仗时候的那位蔡把总。蔡把总现在已经升级成蔡千总了。 王娟没见到戚继光，正觉无聊。听说蔡峰带着纠察队去巡视，她突然来了兴致，要求加入纠察小分队，一块儿去散散心。 散心？蔡峰不想带她去。纠察分队是去工作，不是散心的。但又知道，这位夫人惹不起。戚将军都有些怕她，蔡千总又怎么敢得罪人家？ 想去，那就去呗。大不了今天少巡视一些地方，早点回来就是了。你就算再厉害，我不得罪你，你还能把我吃了呀？ 纠察队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路线，一路巡视下来。问题发现了不少，都不是大毛病，现场纠正了事。主要还是提醒军队少和老百姓闹矛盾，集中精力准备应对倭寇来袭。 巡查到松门营的时候，发现问题了。松门营，是松门卫派来增援镇海的部队，有二百多人。 松门营大门口摆放着两门火炮。看着挺威风，但这火炮只是放在那里，旁边既没有炮兵、炮身上面竟然还落了一些鸟粪，也没人擦拭清理。附近也没有火药炮弹。这两尊火炮，就好像镇门神兽一样，完全是摆设。 蔡锋的级别并不高，纠察队也不是那么受人待见。他在松门营巡查，不但没有主要军官接待，也没有安排专门的人员陪同。就是纠察小分队这十几个人。 蔡峰站在两尊营门炮跟前左看右看，松门营没有一个人过来询问或者打招呼。就在这时候，从军营外面来了几个人。 走到跟前，前面那人斜着眼睛看了看眼蔡峰。一股酒气扑鼻而来！这家伙喝了多少酒？ 此人违犯了禁酒令！ 这人刚想走，蔡峰叫住了他，“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身居何职？” “咦？”这人转过身，“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干什么？”这人发出了灵魂三连问。 “某乃蔡峰，身为千总，军法纠察分队长！报上你的名字、职务！”蔡峰的声音变得严厉了。 第八十八章 她是戚夫人 “什么纠察分队长？狗屁！给我滚一边去！”这人说完，伸手就去推蔡峰。 蔡峰晃身子躲开。这位喝多了酒，脚下没根。一把推空，重心不稳，扑通一下摔到地下，把鼻子磕破了。旁边的同伴赶紧把他扶起来。 这位觉得鼻子上湿溻溻的，什么玩意儿？用手摸一下，一看，红色的，是血！这人立刻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就叫，“哎呀，你敢打我？小子，今天你死定了！你们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来人，快来人！” 随着他这几声喊，从军营里唏哩呼噜跑出来几十号当兵的。后面还有人源源不断的跑过来。蔡峰和纠察小分队，被松门营官兵给重重包围了。 这人用手擦鼻血，擦得脸上手上都是。他是松门营的人，出来的官兵都认识他。有人就问：“王总旗，你怎么了？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是他！就是他们这帮兔崽子！跑到咱们松门营来打人。看把我打的。兄弟们，快把他们捉起来！我怀疑他们是奸细，快抓奸细！” “好哇，奸细敢跑到松门营打人？他们得多大的胆子？捉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快逮住！上啊！” 这帮人乱七八糟叫嚣着，扑上来就动手！蔡峰当然不能干等着挨揍，王娟更不可能让人殴打。两个人奋勇反抗！十几名纠察队员也动了手了。 但是对方人太多，并且援兵源源不断，打倒一个上来俩，越打人越多。 这就是打群架，又不是打仗，没有战术和配合，哪边人多哪边占便宜。很快，纠察队员就让人家分割、包围、打倒。 最后只剩下蔡峰和王娟仍然在搏斗。王娟是本身武艺高，短时间内自保没问题。蔡峰则是拼命在保护王娟的安全。 这可是戚将军的夫人，陪他一起来巡查的。但凡要是出点儿事，他怎么向戚继光交代？今天就是把命搭上，也得保护戚夫人的安全！ “戚先生，我掩护，你找机会快走！”蔡峰不敢暴漏王娟的身份，只叫她戚先生。 王娟一边打，一边观察四周围，哪边可以逃走？就在这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高声喊：“快去拿绳子过来！这俩混蛋太凶猛，得拿绳子缠住他们的脚。缠住脚，就能抓了！” 王娟顺声音一看，就是那个流鼻血的！离着她大约有两丈多。但是这两丈多的距离上，最少有七八个当兵的，想要过去，谈何容易？好在这些当兵的都没动兵器。 这念头刚从王娟的脑子里闪过，流鼻血那货似乎听见了，“拿兵器，拿刀枪过来！对奸细，不用留手！” 王娟心头一惊，等他们拿出来兵器和绳索就完了！得趁着现在，赶紧冲出去！ 她虽然是这样想，但事实却是很难冲出去。现场的松门营官兵都接近一百人了，王娟的武艺再高，她也不是霸王项羽、后唐李存孝那样的绝世猛将。一个人，想冲出一百人的包围圈，根本不可能。 看起来，今天被抓或者被杀，已经成定局了！王娟已经感觉到了一丝绝望。 她绝望了，蔡峰比她还绝望。到了这时候，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决不能让夫人出意外！ “住手！你们都是住手！停手！她是戚夫人，戚继光将军的夫人！快停手！”蔡峰也不管什么暴露不暴露了，保住命才是第一位的。 周围松门营当兵的一听，戚继光将军的夫人？王娟周围的赶紧往后退。 流鼻血那人也听见了，他哪里会信？“他撒谎，他说假话！戚继光的老婆怎么会穿这身衣服，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在骗咱们。别相信他！” 蔡峰差点儿让气吐血。什么叫戚继光的老婆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你这小子会不会说人话？但此时此刻，他还得赶紧解释。“我没骗你们，我讲的都是实话！她确实是戚将军的夫人！” “兵器来了！兵器来了！快拿箭射死他们！”流鼻血那货一边喊着，一遍扑过去，抢过一张弓，拿起一支箭。左手拿弓、右手拿箭，就要开弓射箭。其他当兵的也纷纷拿起刀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从营门里面走出来几个人。有顶盔戴甲的、有穿战袍的。 其中一个穿盔甲的将军，看见军营门前的乱象，问另一个全身甲胄的将军，“刘兄，这是怎么回事？你松门营在搞什么事情？” 被叫做刘兄的脸上挂不住了，张口大吼，“住手！混蛋，你们都给我住手！” 他这一声住手，可比蔡峰喊住手强太多了。当兵的唰！全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举着刀抢的，全把兵器垂下去了。拿弓箭的，也老老实实往旁边一站。包括那流鼻血的，也不敢开弓射箭了。 这刘将军对旁边的将军赔了个笑脸，“子銮，你看，我让他们停，就停了。” 这位子銮将军的脸色并没有好多少，他拉着刘将军快步往前走，“刘兄，你快跟我来！” 刘将军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哎，子銮，你拉着我去哪儿？” “去哪儿？去救你的命！你们都让开！”子銮将军一边拉着刘将军往前走，一边喊当兵的让路。 当兵的呼啦往两边一让，露出了中间的蔡峰和王娟！子銮将军看见王娟在那儿人站着，松了一口气。“呼——，还好，没来晚。刘兄，你好险呀！” “啊？子銮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认识这两个人？”刘将军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子銮将军远远地对着王娟一拱手，然后才给刘将军介绍，“刘兄，左边那位，就是戚将军的夫人。右边那位是他的亲信爱将，蔡峰千总。你说，他们二位要是在你这松门营受伤，或者身亡，刘兄又该如何向戚将军解释？” 子銮将军和刘将军俩人一起出的营门。但是，子銮将军听见了蔡峰喊的那句话，刘将军没注意。因此才有俩人现在的认知差异。 刘将军脸色大变。然而，还不等他说话，流鼻血那位叫上了，“刘将军，你不要受蒙蔽！这两个绝对是奸细！” 第八十九章 松门营前 “混账！”子銮将军闻言大怒，骂了一声，抬手给了流鼻血的一记大耳光。这位的鼻血刚止住，这一巴掌打过去，又流了。 “子銮，你做什么？”刘将军怒视着子銮将军。 “我替你教训他！” “我的人，用不着你帮我教训！”刘将军一扭脸，“子銮，你喝醉了。赶紧回你的龙山所睡觉去吧。” 子銮也生气了，“刘兄，我这可是在帮你！” “用不着！我松门卫的事情自己会解决，不劳子銮惦记。” “好吧。既然刘兄这么说，陈某就告辞了！请把这几个人交给我带走。”子銮指的是王娟、蔡峰这些纠察队的人。 “将军，他们是奸细。打伤了咱们这么兄弟，不能放他们走！”流鼻血这位捂着鼻子插话了。 子銮一听还想揍他。但是刘将军在场，那会给他动手的机会？ “是吗？”刘将军往四周围看了看，“清点一下有多少人受伤。把这些外来的全部拿下！查清楚他们是哪里的，找他们的将军要赔偿！” 流鼻血的一听，立刻来劲儿了，“刘将军有令，把外来的全部拿下！上呀，捉住他们！如敢反抗，格杀勿论！” 虽说是刘将军没说格杀勿论，是流鼻血的擅自传令。但是刘将军就在旁边，并没有阻止。也就是说，杀人命令是刘将军默许的！ 子銮急了，“刘兄，你不能啊！那是戚继光将军的夫人和心腹爱将，你抓他们，戚将军若是问起来，你怎么说？” “刘将军你别听他的！这帮人是奸细！戚继光的夫人和爱将怎么会跑到咱们这里打伤官兵？这就是一帮奸细！”流鼻血的一见刘将军好像要动摇，急忙接上话。 子銮气的抡巴掌还要打，流鼻血一转身，躲到了当兵的身后。刘将军的脸上更难看了。 就在这时候，松门营的外面又来了两拨人。一伙儿穿军装的、一伙儿穿便衣的。穿军装领头的是位干瘦将领，穿便衣的首领头戴进贤冠、风度翩翩。 将领问便衣首领，“徐先生，这里怎么围了这许多人？” “小四儿莫急，我这就找人去问一问。” “都到这里了还有什么好问的？过去一看便知！让松门卫的人让路。”小四儿吩咐手下的侦察兵。其实应该叫斥候。小四儿如今是斥候军指挥使。 斥候兵手中有令牌，再加上超然的气质。松门卫这些当兵的很听话就让开了路。 小四儿带来的斥候兵人数并不多，有四五十人。徐文长带过来的便衣队，差不多也有四五十。这其实就是他们的全班人马了。两支队伍都是初创，哪有那么多人？ 小四儿眼多尖，大老远就看见人群当中的王娟了。再一眼，看见了王娟旁边的蔡峰。虽然他不清楚王娟怎么和蔡峰怎么会在这儿，但周围当兵的看俩人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两位大概是遇到麻烦了。 “陈将军、刘将军，二位都在呀。” 陈子銮和刘将军都见过小四儿，知道这位是干嘛的。俩人赶紧行礼。小四儿问二人，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人在这里做什么？他手指的是王娟和蔡峰。 陈子銮冷笑的看着刘将军，这是你的地盘，周围都是你的人，你说呀。 刘将军不以为然。他没见过小四儿，也不知道小四儿的职务。只看穿着打扮，他倒是猜出这人应该是一名军官，大概是陈子銮认识。陈子銮知道这是谁，却没给他介绍，这让他更生气了。 “哼！那是两名奸细，我正要指挥官兵将他们拿下！”刘将军说话的语气挺冲。 王娟和蔡峰也看见这边来人了。蔡峰一看是小四儿，就像将要逆水之人看见了救命绳索一样，赶紧大叫：“四将军，快救我们！他们要杀害戚夫人！” 啊？小四儿一听，脸色刷就变了。仓啷一声拉出佩刀，用充满敌意眼光的看着陈子銮和刘将军。 陈子銮大吃一惊急忙摆手，“不是我，是他下令杀人的。” “哼！胆敢谋害夫人，可恶至极！把这姓刘的给我拿下！”话音一落，身后的斥候兵迅速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来就把刘将军给扭住，掏绳子捆上了！ 在人家的大营门前、上百名官兵的包围中，把人家的将军给抓了，小四儿得多大的胆子？干了这件事的小四儿却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他扫视了一圈周围上百名松门营官兵。 “你们的刘将军窝藏奸细，私通倭寇，以下犯上，妄图刺杀戚继光将军的夫人。罪行重大！本将军身负肃清叛逆之责任，将其擒拿法办！尔等如有为其出头者，一律视为同谋！” 这帽子扣的太大了！在场的松门卫官兵们目瞪口呆。有人不服，就问，你是谁？凭什么抓我们刘将军？ 陈子銮在旁边介绍：这位就是戚继光将军麾下的四将军，专门抓奸细的。 按说这时候，场面已经让控制住了。小四儿就应该把王娟、蔡峰，以及纠察队那些人救出来，然后再想办法安抚松门营的官兵。 然而，总是有人认不清形势，想要趁乱把水搅浑，兴风作浪。流鼻血那位躲在人群当中，喊开了，“大家伙儿别听他的！他们都是一伙儿的！跑到咱们松门营，抓刘将军，他们以为咱们松门营没人吗？弟兄们都上呀，拿下他们，把刘将军救出来！” 小四儿、陈子銮，包括被困在人群中的王娟、蔡峰都吃了一惊。松门卫一两百人，要是被这家伙挑拨起来，可就麻烦了！ 跟着小四儿一起来现场，却一直没出声的徐文长突然大声怒斥，“大胆奸细！还不束手就擒？拿下！” 紧跟着就响起了惨叫。当兵的往两边一闪，只见两名穿便衣的，提着流鼻血那位，就像提着一只小鸡子一样，把人提到徐文长面前。 徐文长冷着脸，“哼，你这奸细，竟敢祸乱军心，罪该万死！按照军法，立即斩首！” 又一个穿便衣的拿着把刀过来。提着他那两位把人往地下一摁，让他跪下。提刀那位走到跟前，举起刀往下一劈！流鼻血的人头落地。 第九十章 从将军降做兵 徐文长命令暗卫当众斩杀流鼻血的王总旗，这一雷霆手段极大地震慑了现场官兵。再加上主将刘将军被抓，松门营官兵群龙无首。又有陈子銮帮助安抚，总算把这件事给压下去了。 王娟、蔡峰以及纠察队员们终于脱险。至于松门营这边，徐文长建议，暂时把这营里的官兵并入龙山千户所，交由千户陈子銮一并管理。 陈子銮有些犹豫，这样行吗？王娟说，徐文长是参军，也是戚将军的左膀右臂。他的做法，戚将军大部分都不会反对。他让你干，你就干。等我们回去把这边的事情报告给将军。怎么处置，戚将军自会给你下达军令。 陈子銮听王娟这么说，只好答应。毕竟人家是戚夫人，说出的话能够代表戚将军。再说，总不能让松门营这二百多人失去管理放了羊吧？ 陈子銮是龙山所的千户官，这附近都是人家的管辖区。松门营是客军，刘将军被抓，由陈子銮监管，松门营的官兵还是能够接受的。 和流鼻血的王总旗一块儿从外面喝酒回来那俩，被徐文长手下的暗卫悄悄带走了。经过秘密审讯，得到了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这王总旗竟然真的和倭寇有勾结！ 其实之前，不论小四儿还是徐文长，说王总旗是奸细，只是在那个场合为了震慑松门营官兵，随口编的一个罪名。没想到一语成谶，竟成了真事！ 戚继光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缘由之后，直接把松门营刘将军的职务一撸到底。既然你没那个能力，就去当一名士兵吧。 松门营，依然是归龙山千户所临时管辖，由陈子銮代管松门营二百余官兵。 戚继光把这件事整理成报告，交给胡宗宪，再由胡宗宪上报给朝廷。毕竟徐宏是松门卫指挥同知，四品武官。说撤职就撤职，不向朝廷报告怎么行？ 徐宏被撤职之后，按说应该离开松门营，去别的部队当兵。但是他不想离开松门营，他怕到了新部队，被人欺负。 徐宏把这些年靠克扣官兵攒下的钱，贿赂了龙山千户所的一名副千户。这副千户通过换人的办法，暗中又把徐宏换回了松门营。 龙山所千户陈子銮正忙着调整部队、防范倭寇，对这样的小事无暇过问。这也让徐宏瞒天过海，又回到了他熟悉的松门营。 重新换了个身份，变成一名普通士兵。徐宏本想低调做人，从今后老实当一个兵混日子。哪知道他想低调，却有人不让他低调。当天晚上，有个小旗找到他，请喝酒。 徐宏本来是拒绝的。他已经落魄至此了，就不想再有那么多交际活动。但这小旗却说，“老徐，以前你高高在上，我想请你喝酒也巴结不上。如今你到我手下了，我请喝酒，你总不能驳我的面子吧？” 这是他的顶头上司，徐宏人在屋檐下，哪敢不去？ 小旗又带了俩人，徐宏也不能拒绝。四个人拿了两壶酒，三个菜就喝上了。徐宏酒到杯干，一壶酒喝完，倒有大半壶进了徐宏的肚子里。 头昏眼花之际，小旗忽然问他，戚继光撤了你的职，你就甘心吗？你给朝廷干了多少年？戚继光才来几天？他一来就拿你这指挥同知下手，你就一点儿不生气、不恼火？ 徐宏借着酒劲儿，就发了一些牢骚。说这事和他没关系，王总旗那混蛋得罪了戚继光的老婆，那帮人想巴结戚继光，你们把王总旗宰了完全应该，我举双手赞成！ 我是松门营主将，负有连带责任，你戚继光为了给你老婆出气，扣我仨月的军饷、大不了再给我降一级，把我从指挥同知降到指挥佥事，我心服口服没话说。 可你不该把人一棒子打死，直接把我一个为朝廷效忠多年，劳苦功高的松门卫指挥同知，直接降成大头兵。我犯什么天怒人怨不可饶恕的大错了？ 徐宏唠唠叨叨，牢骚个没完。同桌的小旗和两个酒友在旁边添油加醋、火上浇油。徐宏从抱怨说到了满心怒火，为自己的所遭所遇，万分恼火！ “我听说，戚继光那老婆本事大得很，还极其善妒！戚继光都怕他。你惹了她，她能放过你吗？说不定哪一天，她找个理由就要了你的命！” “啊？我已经被撤职了，成了一个兵，他还能报复我？”徐宏不相信。 “这可不一定。嘿嘿，老徐呀，你听说过一句话没，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你不惹人家，可不见得人家就能放过你。人家要杀你，你毫无反抗能力！来，喝酒喝酒。” 又是几杯酒下肚，徐宏的脑袋更糊涂了。忽然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留在这里老实干，早晚也得被收拾。不如趁早为自己做打算！ “为自己打算？”徐宏脑袋一片空白，“你是说让我离开军队，远逃异乡？” “我可没这么说！”小旗凑近徐宏，压低了声音，“你听说过汪直吗？就是前段时间据传名头很大的倭寇总首领！” “汪直在东瀛松津浦建立了宋国，自称徽王。任命官吏、招贤纳士，广招天下英才为其所用。周围几百里以内的倭寇，均听其差遣。” “以老徐你的本事和曾经的名头，若去投靠，必能得徽王殿下的重用。不比在这儿当大头兵混一辈子强？正所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在哪儿活不是一辈子？” 徐宏越听越觉得有道理。汪直，他当然听说过。那是远近闻名的巨倭！至于其在倭国成立宋国，招贤纳士的事情，他倒是第一回听说。总之，徐宏是动心了。 既然动心，必然有所行动。这天夜里，徐宏合小旗消失了。一直到第二天晚上俩人才回来，之后的行动就变得鬼鬼祟祟了，并且，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陌生人来访。 过了几天，戚继光来松门营视察了。其实他也是为了上次的事情，他有些担心经历了大变动之后，松门营会不会军心不稳？戚继光是来调查松门营军心士气的。 戚继光身边带着蔡峰、朱珏等一众护卫。陈子銮率军陪同。 第九十一章 倭寇三路来袭 “戚继光来视察了，你快躲起来！”小旗提醒徐宏，“你可千万别露面！戚继光认识你。要是让他看见你还在松门营，你就死定了！” 徐宏一听吓得脑袋嗡了一声，头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找地方藏起来。但他能藏到哪儿去？松门营就这么大，戚继光会去哪里看，还能告诉他吗？ 怎么办？徐宏就像掉进陷阱野兽一样，已经身陷绝境了！这小子把眼一瞪牙一咬，他狞笑着告诉小旗，准备信号弹，通知那边人，立刻发动！ 啊？小旗俩腿一软，差点儿坐地下。“现在发动？你疯了吗？徐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徐宏脸上的肉直蹦，“戚继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这就是天意！快把信号弹拿过来，点着放了！成功与否，就在今天！戚继光肯定能会找到我，现在不动手，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你！好吧。”小旗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按照徐宏的话去办。是死是活，就看这一回了！ 戚继光在众人的陪同下，视察松门营。既然是视察，当然要军营各处都去看一看。食堂、宿舍、训练场、办公室、后勤仓库。 视察到武器仓库的时候，突然听见砰的一声响，好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戚继光下意识的扭头往四周围看，天上有什么东西这么亮？不像是太阳。 一抬头，就见两个亮点，一红一蓝、一闪一闪的飞上了高空。信号弹？是谁在放信号弹？ “什么人放信号弹？快去查！”陈子銮急忙命令手下去调查。蔡峰说，“我也去！”他带着几名手下跑过去了。时间不长，人找到了。 几个肇事者被带过来，戚继光一看，里面居然有个老熟人，徐宏！他不是被撤职当个基层士兵，离开松门营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将军，就是他放的信号弹！”蔡峰用手一指徐宏。 “哦？徐宏，你放信号弹要通知谁？通知什么事？”戚继光看着徐宏，看他怎么解释？ “通知谁？哼！”徐宏也豁出去了，这家伙把脑袋一扬，“戚继光，我通知谁，你猜不到吗？我通知徽王，率领大军来镇江，消灭龙山卫，夺取台州、占领南京！” “戚继光，你的死期到了！要是不想死，赶紧放了我。集合你的军队，等着迎接徽王的大军！徽王殿下礼贤下士、爱惜人才，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给你个将军做。” “你住口！”戚继光气的一声怒吼。 蔡峰过去轮巴掌抽了徐宏一个大耳光。“混蛋，你要找死？”这一巴掌用力有点儿大，把徐宏打的顺嘴角淌血。这家伙晃了下脑袋，用充满仇恨的眼睛瞪着蔡峰。“你敢打我？徽王大军到了之后，把你千刀万剐、扒皮抽筋！” 蔡峰大怒，抡起胳膊左右开弓，连续抽了他七八个大耳雷子。把这小子打的脸蛋肿起老高、眼皮都肿了。 “别打了！”戚继光拦住蔡峰，“徐宏，我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你是怎么联系上汪直的？他能派多少海盗来镇江？” “哈哈哈哈，”徐宏狂笑者，“戚继光，想从我口中套出实话？你觉得这可能吗？赶紧放了我，你要是敢杀我，将来你会比我死的还要惨！” 戚继光摇摇头，“徐宏，我杀你、杀倭寇，是为了保护大明朝的江山，是为了维护中华百姓的平安！即便是将来有一天，为国牺牲在战场，我也是死得其所！我也是中华民族英雄！” “不像你，背叛祖宗、背叛国家，投靠倭寇是一个人人唾弃的汉奸！蔡峰，砍了他！” “遵命！”蔡峰答应一声，叫上几名手下，拽着把人拽到旁边。亲自操刀，手起刀落，把这勾结倭寇的汉奸人头砍下！ “传令各军，准备迎战！” 戚继光的命令刚下达，炮声就响了。“咚！咚！咚！轰隆！”霎时间，镇江码头上硝烟弥漫、火光冲天！倭寇来了。 汪直的队伍就是和戚继光以前见过的其他倭寇不一样。以前戚继光打过的倭寇，都是挥舞着倭刀、剃着月代头，嗷嗷叫着、悍不畏死的往前冲。汪直手下的倭寇，不但有炮，打仗还有模有样的。看着比明朝的正规军还像正规军。 倭寇乘坐着几十条大小船只，兵分三路在镇江登陆。一路攻打龙山所，一路冲向龙山所以北、一路往龙山所以南包抄。 龙山千户所架起火炮和强弓劲弩还击，挡住了正面。但是左右两翼包抄之敌，龙山所就顾不上了。 龙山所顾不上也不要紧，戚继光这次调到镇江来的明军有好几千，倭寇和海盗加起来也不满千。明军占据地理优势，兵力也比倭寇多了好几倍。不说全歼来犯之敌吧，击败倭寇还是相当有把握的。 不仅戚继光这样想，几乎所有的明军官兵都认为结果应该是这样，都觉得胜利是理所应当。 然而，真打起来，实际情况却完全不一样！倭寇排着松散的战斗队形往前冲，龙山所的大炮咚咚咚咚一顿猛轰，却并没有炸死几个敌人！ 当然，倭寇大船上的炮，也没有炸到龙山所。倭寇船上的炮还不如龙山所守城的大炮。射程没不够，根本伤害不了龙山所的明军。 倭寇虽然攻不下龙山所，但却把龙山所的明军全都牵制到了千户所的高墙里面，不敢出来。另外两股倭寇在龙山所外面，开始猖狂了。冲进村庄，杀人、抢劫、侮辱妇女。做下的种种暴行，不计其数。 戚继光在松门营，南路倭寇主攻的就是松门营！这一路倭寇大约三百来人，松门营才二百多人，人数上占劣势。 倭寇嗷嗷叫着扑上来了。戚继光镇定的指挥官兵们还击。松门营，是临时扎的军营，没有高山大河这样的天然屏障，只有凭实力和倭寇正面交战。 “弩箭，放！弓箭，射！长枪手，压住阵脚！敌人上来了，弩箭再射！射击！”戚继光亲自下达着一项项战斗指令。 第九十二章 三箭退倭寇 弩箭、火铳，放了一轮又一轮，但效果却有限。一个是倭寇进攻的队形比较散，另外一个就是明军射击的准头太差。当兵的平时缺少练习，弩箭、火铳都是大概方向正确，就开始胡乱发射。 说是火力覆盖差得远，精准打击更不沾边。就这样不上不下的打，杀敌效果可想而知。 倭寇们悍不畏死的往前冲，离着我军防线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一百米范围了。戚继光命令部队，出击！ 倭寇顶着弩箭和火铳的联合绞杀，拼命地冲到这里。不说伤亡，体力上肯定也消耗了不少。我军处于防守一方，一直在躲在工事后面，体能肯定比倭寇要强得多。 短兵相接肉搏战，优势在我！戚继光信心十足。没想到，双方交战的局面，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松门营的明军官兵和倭寇短兵相接，打上了交手仗。倭寇和戚继光以前见过的区别不大，都是个头矮小、留着怪异的月代头。双手持倭刀，窜蹦跳跃、刀法凶狠。 明军明显反应慢，两三个人都对付不了一个倭寇。上去五六个，还被人家砍倒俩。倭寇简直就像矮脚怪，小个儿不高，异常凶悍。 双方交战了不到十分钟，明军就被砍杀了十几人。其他人转身就跑，倭寇随后追杀。眼看着倭寇在后面砍杀明军士兵，戚继光赶紧再派人。 “朱珏，你带三十个人上去接应！” “得令！”朱珏答应一声，带着三十名生力军，跳出去接应。 然而，朱珏只是个人武力强，带兵打仗的战术却没掌握多少。他带三十个人去接应，直接从正面就迎上去了。一边跑还一边喊：“弟兄们，回去！跟我回去杀倭寇呀！” 当兵的根本没人听他的，该跑的还跑，该逃的一点儿都不慢。接应的兵和撤退的兵撞到一起，不但没把逃兵的势头挡住，接应那三十个人也被带着一块儿往回跑了。 “回来，你们给我回来！”朱珏急的跳脚的叫，却一点儿作用没有。最后，所有人都跑了，就剩他一个人落到了最后。 朱珏瞪着眼睛，抡刀迎上去，独自一个人迎战倭寇。左一刀右一刀，朱珏就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不断的挥刀劈砍。连续看到了七八个敌人之后，倭寇不但没被吓跑，围上来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戚继光一看，急忙命令身旁的官兵，“敲锣鸣金！快，鸣金，让朱珏回来！” “铛啷啷！”锣声响亮。清脆的锣声传出老远，朱珏听见了，拼命砍了几刀，转身就跑。倭寇在后边紧追。 “拿弓箭来！” 当兵的递过来弓箭，戚继光弯弓搭箭，拉了个满开。瞄准一个看着像是小头目的倭寇，右手一松，嗖的一箭射过去，正中倭寇的前胸！ 倭寇头目大叫着摔倒。追击的倭寇少了一些，但仍有不少在追赶朱珏。戚继光再次引弓搭箭，瞄准第二个倭寇头目射一箭。又一个倭寇头目中箭摔倒。 看着丑陋狰狞的倭寇，戚继光再接再厉，又接过来第三支箭，搭在了弓弦上。 一个矮壮的倭寇，手拿着一口长杆刀，在追赶朱珏。戚继光拉满弓，射第三支箭。嗖，箭似流星！那倭寇在远处就看见了，舞动长杆刀，想把箭打开。 但是戚继光这一箭速度太快，再加上又有太阳的反光，倭寇头目一刀砍空，这支箭啪的一下，正射中他的右眼！倭寇惨叫着，仰面摔倒。 剩下的倭寇们终于害怕了，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三箭退倭寇！不管是一直在阵地上的、还是刚刚跑回来的明军官兵全都让震惊了。朱珏带头喊了一声：“好！戚将军神箭！”“戚将军神箭！戚将军神箭！”官兵们振臂欢呼，声音响彻云霄！ 戚继光自己都想不到射这三箭会这么准！按说他就算接应朱珏也应该使用弩箭，但是弩箭使用起来太麻烦，不如弓箭操作简单，开弓就能发射。 他自幼习武，弓刀石马步箭，弓排在第一位。戚继光的箭法一直不错，只是没怎么在战场上使用过，今天这也是赶巧了。 三箭射死三名倭寇头领，射退了倭寇的进攻，明军官兵士气大振！ 戚继光一见士气可用，他左手把刚刚使用过的牛角弓高高举起来，“弟兄们！倭寇不过如此，没什么好怕的。随我去追杀敌人！随我杀！” “杀呀——！”官兵们学者戚继光的样子，高举兵器狂呼。跟着戚继光冲出掩体，去追杀倭寇。 战争的胜负，经常是由士气决定的。士气高昂的军队，往往能够战场决胜。戚继光用三箭，把松门营官兵的志气提起来，直接就带着他们去追杀倭寇。 有戚继光亲自率领，松门营官兵就好像是战神附体一般，一路呐喊着，遇神杀神、见佛杀佛。只要遇见倭寇试图挡路，直接就是一顿弓弩招呼，然后冲上去玩儿命砍杀！ 一直杀到了龙山所。围攻龙山所的倭寇见这些明军来势汹汹，急忙派兵阻挡。戚继光一见，命令手下，发信号！ 砰！砰！砰！三发烟花弹打上天，在蔚蓝的天空上炸开了，开放成三朵大大的花。 陈子銮看见了，急忙命令打开城门，他率领着龙山所的官兵冲出营寨，从正面向倭寇发起攻击。戚继光带着松门营在后、陈子銮率领龙山所在前。两路进攻、前后夹击，倭寇抵挡不住，迅速溃败了下去。 杨文、吴惟忠、小四儿，各自率领人马杀出来。几路人马一起冲杀，终于把倭寇杀得大败。一直败到海边，慌慌张张抢上船，逃之夭夭！ 戚继光气的一跺脚，可惜他没有战船，要不然，就是追到东瀛四岛，也得把这伙儿倭寇一个不留全宰了！敢跑到我龙山所来杀人放火，这次算你们逃得快！ 打跑了倭寇，取得龙山所之战的大胜，官兵们无不欢呼雀跃。只有戚继光，似乎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徐文长问他：“将军，此战获胜，你不高兴吗？在想什么呢？” 第九十三章 奸诈之人 “获胜？文长，你也认为我们是获胜了吗？”戚继光反问徐文长。 “难道不是吗？将军指挥我军官兵奋勇杀敌，把来犯的倭寇击退，这难道还不算打胜仗？” “文长，倭寇这次攻打龙山卫，只来了八百多人。我们提前得到消息，布置了数千大军以逸待劳。倭寇烧杀抢掠一番之后，仍然走掉了大部分。镇江有多少百姓被杀被抢？有多少女人遭到欺辱？” “我作为朝廷任命的沿海抗倭将领，提前得到敌人来袭的消息、提前安排了优势兵力，却只是把倭寇赶上了船。我有何脸面自称胜利？” 戚继光对这场胜利太不满意了！他知道倭寇战斗力强，却没想到精心准备的这一仗，竟然能打成这样！ 他提前得到了消息、提前准备了优势兵力、优势武器。他以为就算不能把来的倭寇全部消灭，最少也应该干掉一大半吧？结果，却跑了绝大多数。被杀的只有极小一部分。 这和他战前预计的，相差也太远了！ 徐文长听完戚继光讲的理由，就劝他，你用不着遗憾。不管怎么说，咱们总是把倭寇打跑了，将士们认为是打了胜仗。士气提起来了，这是最难得的。 这次胜、下次也能胜！等部队获胜成为习惯之后，咱们这支部队就是一支百战百胜的无敌之师！什么事都得慢慢来，谁都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戚继光听完心情好了很多。“文长，还是你看的透彻！多谢你的提醒。我不该在部队获胜、将士们欢天喜地的时候面露不悦。传令，犒赏三军，加餐！按功行赏。” 官兵们欢喜的吃肉庆祝的时候，戚继光带着徐文长、朱珏等人跑到南京，去见总督胡宗宪。一个是汇报战况，二是给有功的官兵邀功请赏。 俩人见了面，胡宗宪听戚继光介绍了龙山所之战的经过，大喜！ “继光，你这是初战告捷呀！走，跟我去见赵大人，把这件大喜事告诉他！” 赵大人指的是赵文华，严嵩义子。赵文华升了工部尚书之后，继续来江南督战抗倭。赵文华虽然人品不怎么样，胡宗宪和他关系却不错。赵文华对戚继光也是十分欣赏。 戚继光见到赵文华的时候，赵尚书正在接见客人。这位客人戚继光认识，是南京兵部尚书，总督江南、江北、浙江、福建等地所有部队的张经。 这位张经大人是江南第一人。胡宗宪、戚继光都是他的下级。戚继光来的时候，赵文华正和张经在互骂。一点儿不错，这两位朝廷大员正在吹胡子瞪眼，彼此指着鼻子骂大街。 俩人脸红脖子粗，骂的正起劲呢。胡宗宪和戚继光的到来，让这二位暂时停止了口舌交锋。 “宗宪、继光，你们俩来了？”赵文华先打招呼。 张经怒哼一声，甩袖子转身就走。胡宗宪、戚继光赶紧躬身行礼。张经脚步一停，看了看胡宗宪和戚继光，“你们俩，跟我走！” “宗宪、继光，二位请留一下。本官还有事情要和二位讲。”赵文华也说话了。 啊？戚继光看看胡宗宪、胡宗宪看看戚继光。这是啥？被两位大佬逼着选边站队吗？ “胡宗宪、戚继光，你们跟我走！”张经声音变的严厉了。 要是没有赵文华在场，或者说赵文华不说留他们的话，俩人立刻就会跟着张经走。但是赵文华开口留人了，这就必须选边了。跟着张经走，得罪赵文华；留下，就成了张经的对头。 胡宗宪还在犹豫不决，戚继光已经有了判断。“张大人，卑职与胡大人还有些事情暂时走不开，等晚一些时候再去聆听张大人的教诲。” 张经的脸色一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恶狠狠地瞪了戚继光和胡宗宪一眼，“好，二位选的好后台。”随后，迈大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戚继光替俩人做了选择！胡宗宪就是想挽回，也来不及了。那边，赵文华得意地哈哈大笑，“哈哈哈哈！继光、宗宪，你们俩选的好后台！”他用的词和张经几乎一样，意思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张经，竟敢养寇自重，陷朝廷于艰难之中，百姓受倒悬之苦，实在是可恶至极！继光、宗宪，你们俩好好干。将来这江南抗倭的大业，还要指望两位了！” “多谢大人。”戚继光躬身行礼，胡宗宪也跟着行礼。 到了这时候，赵文华才想起来问两个人来找他有什么事？看赵文华的高兴劲儿，戚继光和胡宗宪要是这时候提什么要求，估计这位全都会答应。 戚继光不是来提要求的，而是来报喜送捷报的。 听完戚继光讲的龙山抗倭胜利，赵文华兴奋地一下跳了起来，“好，太好了！继光，你可真是我的福将！朝廷刚任命你做浙江副将，你就打了一场如此漂亮的大胜仗！” “你放心，朝廷对有功将士的奖赏绝对少不了。我向朝廷申请，参与龙山大捷的官兵所有奖励一律翻倍！” 离开赵文华的官邸，胡宗宪埋怨戚继光，你怎么也和我商量，一下子就站到了赵文华那边。这不是把张经给得罪惨了吗？张经是咱俩的上司，他要恨上咱俩，给咱俩穿小鞋怎么办呢？ “嘿嘿，胡兄不必担心。”戚继光奸笑着，“我断定，张经斗不过赵文华。你可别忘了，赵文华身后站着的是严嵩！严嵩权倾朝野、深受皇帝的信任。那是张经能比的吗？” “你别看张经又是总督、又是兵部尚书的，毕竟远离中央。皇帝在京城，他在南京。严嵩也在京师！严嵩在皇帝跟前说句话，比张经说一百句作用都大！” 胡宗宪表情怪异的看着戚继光，“继光，你可不像战场上勇猛无比的将军，我怎么看你像个奸诈之徒呢？” “胡兄，什么是奸诈？为了抗倭我不得不使一些手段，你若认为这就是奸诈，我甘愿做这样的奸诈之人！为保大明海疆不受倭寇侵扰、为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纵受万人唾骂，继光也绝不言悔！” 第九十四章 舟山有黄鱼 “继光心怀家国，愚兄甚是佩服。可是，张经如今是江南总督、南京兵部尚书，他若是为难你我，赵文华能下死力气帮咱们吗？” 胡宗宪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得罪的是顶头上司，人家要收拾他们，随手一抓都能找到一堆理由。 戚继光狡猾的一笑，“我的胡大人，难道你没听说一句话：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张尚书乃是君子，我断定他不会因为今日之事，来难为你我这两位抗倭有功的带兵将领。” “张经是君子。你是说赵，嘿。”胡宗宪话说一半，不往下讲了。后半截话虽然没说出口，俩人却都明白。一个君子、一个小人。张经是君子的话，赵文华就是小人了。当然这话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说出口就犯了大忌了。 戚继光回到台州指挥部，立刻召集将领们开会。这次虽然打了一场所谓的胜仗，把倭寇赶下海，也保住了镇江以及龙山千户所。但倭寇实力未损，他们随时都能再次入侵浙江沿海村寨。 以他手下官兵的战斗力，倭寇下次再来，恐怕还是很难打的过。倭寇这次才来八百人，下次来的要是两千、三千，甚至上万人怎么办？ 所以，怎么样提高部队的战斗力，就成了迫在眉睫的头等大事！ 各部队加强训练是一方面，创造出一套专门针对倭寇特点的战斗致胜法、以及更新改良武器装备，则是不可或缺的硬实力。 戚继光给麾下众将下了严令，要求各部严格训练士兵，尽快提高官兵的体能和作战技能。不要再有五六个人打不赢一个倭寇的事情发生。 至于针对倭寇的战法，不是拍脑袋就能想出来的，得根据倭寇所长，仔细研究。研究出战法之后，还得加以练习。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戚继光既然有这个想法了，仔细摸索研究，总有能够接触硕果的那一天。 更新改良武器装备则要立刻进行。首先是部队原有的那些火炮火铳，有损坏破损的，能修则修、不能修就更换。所需费用，找胡宗宪要。 做这些事情，就站去了戚继光大部分时间。另外，他还要求徐文长派奸细，打探倭寇的情况。龙山之战虽然胜的有些勉强，但提前得到倭寇将要来犯的消息，却是最终取胜的最重要原因。 除了部队的事情，还有家里。王娟有了身孕，特别需要丈夫的陪伴。戚继光只要一样有空，就往家里跑，陪伴娇妻。 这段时间，王娟变得格外粘人。之前那位脾气火爆、巾帼女将，变成了一个整日痴缠丈夫的小妻子。要不是戚继光身体不便，去哪儿她都得跟到哪儿。 浙江海道副使谭纶，调来台州任知府。这可把戚继光高兴坏了。他来到江南之后，谭纶一直都是他的支持者，两人的私交相当不错。 原来的台州知府回老家丁忧一年多了，戚继光这个副将就成了台州军政两方面的最高长官。虽说是大权在握，却也忙的整天脚不沾地。处理政务，占用了他太多的时间。 谭纶来做知府，他就可以从繁忙的政府事务当中腾出手来，专门治理军队。需要地方上配合的，谭纶也能够全力提供支援。 “谭大人，军队更新弓弩火炮、换发军装铠甲所需的银两，还请大人及时拨付。”谭纶上任不满意个月，戚继光就找谭纶要钱来了。 “哈哈哈哈，戚将军，这些都好说。待会儿陪我喝两杯，你说的事情包在我身上！”谭纶开玩笑似的就把活儿接下来了。 又过了几天，钱、材料、工匠都到齐了，戚继光的部队开始更新武器装备。弩箭还好办。明朝弩箭，有现成的标准，威力强大、杀伤力强。按照尺寸规格制作就行了， 火炮却是让戚继光很不满意。按说热武器用于作战，从唐朝就有了。历经宋元，明朝的火炮已经完全可以参与作战了。但这些和戚继光心目中的大炮，仍然有很大的差距。 在某次两个人一块儿喝酒当中，谭纶透漏了一个消息，让戚继光为之心动不已。谭伦说，他听说在舟山，有位能人。这人的祖上曾经追随明成祖朱棣征战漠北，负责火炮的维修和改良。 传说，他家里藏得有火炮改良的图纸。你要是能把他请到军中，或许就能够拥有成祖北伐曾经使用过的那种威力巨大的火炮！ 明成祖朱棣北伐使用过的大炮？戚继光听见这话，哪里还能沉得住气？去舟山，得乘船渡海，一两天还回不来。戚继光得回家和王娟请个假，免得妻子担心。 回了家，和王娟一讲他要去舟山。王娟问他去舟山干嘛？继光说我要去舟山拜访一位高人。把那高人的事情讲了一遍。 反正有事情，戚继光从来都不瞒着王娟。王娟也上战场打过仗，对军队里的那些事情，人家是门清。 “原来是这样。那我陪你去。” 啊？戚继光吃一惊，赶紧问王娟，你去干什么？我是去找人的，你大着肚子还乱跑什么？待在家里养着吧，你现在哪儿也不能去。 “那可不行！”王娟站了起来，“整天待在家里，这儿也不让去、那也不能干，都快把我闷死了。这次我一定要跟你去舟山！” 戚继光劝不住。王娟要是上来脾气了，谁劝都没用。她爹她哥包括戚继光，谁都劝不了。戚继光问她，“你要散心，在家门口转转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去舟山？那么远的路，又得坐船出海。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你也太小瞧我了！”王娟双手一叉腰，“咱俩到后院去比一比？别看我都五个月了，照样能打赢你！” “好好好，你能赢我。你是天下第一的女侠，你打遍天下无敌手。”戚继光很无奈。 王娟眼珠一转，“我听说舟山有一种黄鱼，吃了对孩子特别好。我主要是想咱俩第一个孩子，将来聪明又健康。夫君，你就带我去吧。我不想离开你。”王娟最后使出了撒娇绝技。 第九十五章 桃花岛访高人 曾经的冷面女侠，如今拉着自己的胳膊，满脸痴情的撒娇。戚继光哪还狠得下心拒绝？ 带着吧，反正又不是去打仗，他只是去请一位能人。最坏的局面不过是没找到人，或者找到了，人家不愿给他帮忙。 想想王娟连着几个月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屋转那屋。俩人没结婚以前，人家可是带着丫鬟桂兰，两个人就敢挎剑骑马，行走江湖。嫁给自己之后，确实有些委屈了她。 这次带她去舟山走一趟，也不错。出门散散心，吃吃海鲜。她心情好了，对肚子里的孩子也好。 “好吧，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咱俩去舟山！” “好哇！”王娟高兴地一蹦多高，欢喜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戚继光见爱妻如此高兴，更觉得带她去舟山散心，是正确的选择。 两口子正在收拾随身物品，有人来串门了。是桂兰。如今桂兰嫁给杨文也有三年多了。桂兰去年初生了个儿子，送回乡下交给父母带着，她随丈夫来到军队继续和王娟作伴。 两家住隔壁，俩人每天都相互串门子。不是你来我家拉家常，就是我去你家聊闲话。今天桂兰是看见戚继光回家了，她来问问杨文什么时候回来？ 俩人关系太熟了，没什么边界感。叫了一声，直接推门就进来了。戚继光要是和王娟两口子在屋里亲热，肯定会锁上门。桂兰推不开，也进不来。 “小姐，咦？你要跟将军一块儿出门吗？”看见王娟在打包衣服，桂兰有些惊讶。虽然她嫁给杨文以后，就不再是丫鬟的身份了，但她还是习惯性称呼王娟做小姐。 “对呀，夫君要带我到舟山去散心。”王娟做出幸福小女人状。 “我家杨文去吗？”听说杨文不去，她马上恳求戚继光，“姑爷，求您把杨文带去吧。这样我也能陪他去，还可以何小姐做个伴。小姐，你说是吧？” 王娟一听，马上抱着戚继光的胳膊摇了起来，“夫君，你就带上他们夫妻吧。” “好，好，带上她夫妻一起！” 徐文长外出未归，戚继光派人通知他到舟山汇合。他和王娟、杨文和桂兰，两对夫妻四个人，只带了四名护卫就离开台州，乘船渡海去舟山。 到了舟山岛一打听，那位会造大炮的高人还不在舟山岛，人家住在南边的桃花岛上。造炮高人姓高，大名叫做高峥。在舟山的百姓当中知名度相当高。 戚继光连续问了几个人，几乎人人都知道高峥祖上做过明成祖的炮兵将军。只不过，人家高峥现在改行不造大炮，改做鞭炮了。 舟山群岛的老百姓逢年过节、红白喜事，凡是需要用到鞭炮的，几乎都是从高峥的烟花爆竹厂购买。人家的炮仗质量好，放的响。烟花好看，质量有保证。 高峥改行卖烟花爆竹，还会制作大炮吗？戚继光对此也是有些怀疑。但他既然来了，怎么都要去见一见这位高峥的。几个人再次坐船离开舟山岛，去桃花岛拜访高人高峥。 桃花岛面积不大，风景却美得很。岛上的桃树连成片，桃花朵朵开。远处是蓝天白云、碧海无边。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桃花香气。 一路打听着道，找到了高峥的烟花爆竹厂。刚走到院子门前，就闻到一股火药的气味。 “请问，高峥在家吗？”戚继光站在院门口，拍着门问里面。问了两声，没人回应。院子门是开着的，几个人走进了院里。 “高峥在家吗？高峥！”戚继光继续叫。 从里面走出一个女人，十分相貌占了五六分，身上倒是穿绸裹缎，脑袋上插着金钗、脖子上是金项链、手上戴着碧玉镯、宝石戒指。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鲜红的嘴唇。浑身上下珠光宝气，一看就是有钱人。 “喊什么喊？你们是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这女人一开口说话，就令人讨厌。身上的行头俗不可耐不说，说话更是粗野至极。 戚继光不知道这女人是谁。在这个院子里出现的，八成和高峥有关系。也许就是高峥的老婆。他是来拜访高峥的，自然不想得罪这女人。 然而，还不等他说话，旁边的王娟已经忍不住了。“喂，你这女人，不会好好讲话吗？我们有事来找高峥。你是他的什么人？叫高峥出来说话。” “高峥出去了，不在家！”这女人挺着胸脯撇着嘴，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好像很看不起来的几个人。 戚继光虽然看着也不喜欢，还是扯了一把王娟，对这位浑身宝气的女人拱了拱手，“请问这位大姐，高峥不在家，他到哪里去了？我去哪儿能找到他？” “你叫谁大姐？”女人突然提高了声音，用手指着戚继光的鼻子，“想和我套近乎，凭你也配？赶紧带这大肚丑丫头，滚出去！” 说女人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她丑。其实王娟一点儿都不丑，就算是大着肚子，也比对面这女人要美上好几分。 王娟却不这么认为。自从肚子大了之后，她一直都很在意自己的身材和容貌，最怕别人说她丑。这女人当着戚继光和杨文说出这种话，她哪里能忍？ “你这婆子，要找死吗？”王娟气得脸色都变了。 旁边桂兰一见小姐生气了，仓啷一声拉出了宝剑。 这女人一看，立刻喊开了，“快来人呐！强盗进家啦，杀人啦——！” 随着她的呼喊声，呼啦啦从院子后面跑出十几个人。有拿刀的、有拿棍的，还有拿根鱼叉的。一个个膀大腰圆、面露凶狠。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戚继光两步窜到前面，把王娟挡在身后。 其中一个好像是领头的，瞪着眼睛看了看戚继光等人，“你们是哪儿来的？敢跑到这里欺负我家夫人？你们也不打听打听，高家大院是什么人都敢来找事的吗？” “我不是来找事，我是来找高峥。我有重要事情需要和他面谈。高峥在家不在？在的话，请各位把他请出来。该讲的话讲完，我立刻就走。” 第九十六章 二夫人和黄老七 “你找高峥？”领头的汉子上下打量戚继光，“你是什么人？找他什么事？” 戚继光刚想自报家门，那女人突然尖叫了起来，“黄老七，你干什么？他欺负我，你还不动手，和他说什么废话？” “啧，二夫人，我动手之前，总得问清楚对方的身份。免得发生误会。” “没什么误会的，赶紧动手！把他们捉住，往死里打！把那大肚女人肚子打扁、把她肚子里的孽种打下来！” 戚继光一听这话，火噌就窜到脑门上了。本来他还想亮出身份吓退这些人，现在他改主意了！他打算先用武力，把这帮人狠狠收拾一顿。让他们知道祸从口出、病从口入这两句成语的来历。 对方黄老七还在犹豫，那位二夫人已经跳着脚发飙了，“黄老七，你动手不动手？再不动手，回头我就告诉大将军，让他砍了你的头！” 大将军？戚继光心里一动，难道这女人还是某一位军方高级将领的妻妾？可一想又不对，他就是军队的高级将领，他怎么不知道明朝军队体系中有大将军这个职位呢？ 黄老七被逼的没办法，对着戚继光点点头，“小子，今天算你倒霉！伙计们，上，把这几个统统拿下！” “等一下！”戚继光抬手拦住对方，“她到底是谁家的二夫人？”戚继光也想搞明白这嚣张跋扈的女人是谁家的妻妾？ “这个你还不配问！”黄老七端起了手中那口铁剑，“你竟敢瞎眼得罪了二夫人。待会儿记着多磕几个头，好好赔罪。也许二夫人一时心软，还能饶了你们的性命。上！” 喊了一声上，黄老七抡铁剑，对着戚继光当头就砍！这家伙把铁剑当成砍刀来使了。 戚继光闪身躲开，拽出腰间雁翎刀，迎战黄老七。叮当叮当，刀剑急促的碰撞了三四下，戚继光转身一脚，把黄老七踹了个恶狗抢食。紧跟着一步跳过去，抬脚踩住他的后腰。 黄老七手刨脚蹬拼命挣扎，却怎么也爬不起来。戚继光就象一座铁泰山一样，死死的压在他腰背上。 黄老七趴地下起不来，两条胳膊还能用。落地的铁剑离着并不远，他伸手去抓。 戚继光脚上一发力，咔吧咔吧几声轻响，黄老七已经够到剑柄的手僵住了。他再敢动，腰椎骨就要被踩断了！ 戚继光控制住了黄老七，杨文和桂兰两个人对付剩下那十几条大汉，护住王娟。外面的四名护卫也各抄兵器，冲进来加入了战团。 院子里打乱了套了。戚继光见众人混战，王娟站到哪儿没人管了。干脆照着黄老七脑袋上来一脚，把人踢昏过去，跑着去找王娟。他担心王娟也加入战斗，影响了肚子里的孩子。 “小娟！”“夫君！”两口子互相呼唤着，眼看就要跑到一块儿了。突然听见有个声音尖叫着，“大肚婆，我要杀了你！” 戚继光转目光一看，惊得头发都快立起来了。就见刚才之前那位二夫人，手里拿着一把刀，正从背后刺向王娟！ “小娟转身！”戚继光大声提醒。 王娟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戚继光的声音刚出口，她已经晃身子躲开了这必中的一刀！ 戚继光飞一样的赶到跟前，挥刀打飞了二夫人手中刀。抡起巴掌，狠狠的一记耳光抽过去，把这女人大的脑袋往后一仰。头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红通通的一片，嘴角都淌血了。 戚继光恨她暗算王娟，这一巴掌出手极重。王娟抬手一剑，刺进那女人的肚子。 “别杀她！”戚继光喊着一声的时候已经晚了。王娟的剑，已经刺进了二夫人的肚子。反手拧剑把，抽宝剑蹭血迹，把尸体踹到。王娟翻了戚继光一眼，“怎么，心疼了？” “心疼什么？”戚继光一跺脚，“我是想问她到底是谁家的二夫人？你可好，直接给杀了。” “她敢拿刀刺我，难道不该死吗？”王娟怒目而视。 戚继光苦笑，“该死，她罪该万死。”转身抬头看向院子里打斗的众人，“各位！二夫人和黄老七都死了，各位还不缴械投降？你们难道还想跟着黄老七一块儿走吗？” 他不说这话还好，此话一出口，上一秒还在拼命打斗的汉子们撒腿就往院子外面跑。这动作快的，像闪电一样，连回头看一眼的都没有。 怎么说黄老七也是你们的头子，你们跑路，多看他一眼也算情意呀。没想到这帮小子做事如此果决。 戚继光这一方，继光夫妻、杨文夫妻、四名护卫，除了有两名护卫受了些轻伤，其他全部无损。对方，十几条汉子全跑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受伤。 黄老七还在地下躺着，那位二夫人则成了这场战斗中唯一死去的人。 护卫们上来，把黄老七绑起来。又打来凉水当头浇下去，把黄老七叫醒。戚继光和杨文去搜查各个房间。 这确实是个烟花炮仗工厂，地下室分几间屋。意见堆满了做好的炮仗和烟花，一间屋是半成品、一间放的原材料。 在堆放原材料的地下室里，发现了几个被绑住手脚、堵住嘴的人。把人放开，询问其身份，以及为什么被绑在这里？ 这几个被释放的人千恩万谢，说明事情经过。戚继光才知道，其中那个长得白白净净，看年纪并不大的就是高峥！ 戚继光本以为高峥应该是一位五六十岁、半秃头、古铜色皮肤的中年大叔。没想到这么年轻。常年住在海岛上，皮肤还这么白。 和他一起被绑的，是烟花厂的员工。昨天二夫人和黄老七就带着一帮人来到了他的烟花厂，要带高峥走，去给他们做火炮。 高峥说他不会制造火炮，只会做烟花爆竹。二夫人和黄老七就恼了，把高峥和烟花厂的伙计关到地下室，说高峥什么时候答应做火炮，什么时候放了他们。 几个人已经被关的超过一昼夜了。 戚继光表明自己的身份，几个人赶紧行礼，千恩万谢。戚继光问高峥，你到底会不会制造火炮？ 第九十七章 准备撤离 “回大人的话，小人不会。”高峥毕恭毕敬的回答。见戚继光面露失望之色，他又补充道：“小人虽然没有亲手做过火炮，但小人厂子里有制造火炮的图纸。” “哦？”戚继光心头一喜，“你看过那些图纸吗？按照图纸，能造出火炮吗？” “这个，小人没试过。”高峥实话实说，“那些图纸都是小人祖上传下来的。小人乃一介平民，不敢私自制作火炮。小人看过那图纸，倒是能看懂。” “我若招你进军队，为朝廷军队制作火炮，你可愿意？”戚继光看着高峥。小伙子看起来精明干练，让人看着就喜欢。 高峥犹豫了一下，躬身行礼，“多谢大人栽培，小人愿意。”说完他又看了看那几个伙计，“大人，这几位在烟花厂里工作，和我配合默契。大人能不能把他们也招进军队？” “可以！本将军同意，把你们几位全部招录入伍！” 这一下，几个人都高兴了，一起向戚继光行礼参见。继光告诉他们，你们以后别再自称小人了，见了我应该称呼自己在下或者是卑职。 “卑职遵命！” 戚继光高兴极了，嘱咐高峥，你们几位收拾东西，准备跟我走！尤其是你，高峥，别忘了带上你那宝贝地图！ 几个人去收拾行李，戚继光正想出去。杨文问他，这么多烟花炮仗怎么办？留到这里，没人看管，万一什么时候失火爆炸，这半个桃花岛恐怕都炸没了。 戚继光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他问杨文，那你说怎么办？要不然，就免费分给岛上的百姓？ 这么多烟花爆竹可是一笔不小的钱。都分给本地百姓的话，高峥不得赔光老本？咱是请人家参军入伍为国效力的，不是来害人家破产的。 最后还是杨文想了个办法，干脆把这些烟花爆竹全带走。反正咱们的大炮火铳都需要火药，这些原材料大部分都能派上用场。至于做好的烟花爆竹，逢年过节，部队也得燃放。 “高！真是妙计！”戚继光竖起大拇指夸奖杨文。这样一来，部队低价买到了一批火药和烟花爆竹，高峥也不会赔光老本，他不更得全心全意为军队效力。这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俩人把善后的事情都商量好了，这才走出了烟花厂的厂房。到院子里一看，把戚继光吓一跳，就见那黄老七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子在树上绑着呢，身上横一条竖一条，全是伤口。 两个护卫一人一条马鞭，在旁边喘粗气，看样子把这两位累的也不轻。 “小娟，你干什么呢？” 听见戚继光叫她，王娟赶紧拉着桂兰跑过来。“夫君，我们帮你审问俘虏来着。” 责怪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王娟现在是特殊时期，应该多听好话，尽量少听恶言恶语，要保持情绪稳定。 戚继光微笑着问她，“你们审出什么了吗？” 王娟、桂兰本来还怕戚继光责怪。现在一看，戚继光不但没怪她们，反而对审问结果挺感兴趣，二人立刻转忧为喜，高兴起来。 “夫君，这次我们可办成了一件大事！你知道黄老七这帮都是什么人吗？他们都是倭寇！黄老七真名叫做黄侃，是倭寇头目，有好几百手下！那个死了的二夫人，是倭寇首领徐海的二房小妾！” “徐海号称天差平海大将军，是徽王汪直手下最大的倭寇头领。据说，徐海麾下管着好几万倭寇！至于汪直手下的倭寇，据说多达十几万人！” 徐海也是听说桃花岛上有个高峥，祖传的会造大炮。他这才派遣黄侃，也就是黄老七跑到桃花岛招揽高峥。 至于徐海的二夫人为什么会跟着来桃花岛，据黄老七交代，这位二夫人原本是扬州青楼的头牌。徐海去扬州的时候一见倾心，掳走做了二房夫人。 刚开始是绑架，时间长了以后，这女人不但心甘情愿跟着徐海，并且还经常帮着出谋划策，和岛国人勾结侵扰明朝的沿海城镇、抢掠过往船只。 这次是二夫人主动要求跟着黄老七来找高峥。其实黄老七不爱带她，这女人仗着有徐海撑腰，飞扬跋扈。对黄老七颐指气使、呼来喝去，当奴才一样随意使唤。 徐海对她非常宠爱。这一次，她死在了桃花岛。只怕徐海会大举报复！ 王娟提醒戚继光，咱们这次带的人太少，徐海手下人多，我们得赶紧走！万一徐海率领大批倭寇赶过来，麻烦就大了。 戚继光一听，还有这种事？徐海，倭寇大首领，汪直手下头号大将。好吧，我们现在就走！烟花厂那些火药爆竹，先不带了。等回去之后，再派军队来取。 高峥和他的员工还没收拾完。毕竟这次离开之后，什么时候再回来就不一定了。这就相当于是搬家了。烟花厂的钱财，几个人的私人物品，光是收拾这些，都得一段时间。 时间不等人！戚继光告诉高峥，带上你那些图纸，其他的以后再说。带不走的就留下，缺什么少什么，到了那边再重新买。不能再拖延了，必须马上就走！ 高峥和他的员工们背着提着大包小包，像去逃难一样。戚继光哭笑不得，问他，不是说让你少拿点儿东西。怎么还带这么多？ 高峥说，本来他准备赶几辆车的。将军你催的急，好多东西都没带，这已经是最少的了。 是自己要人家搬家，怎么能怪人家带的行李多？继光等人赶往码头。还没走到地方呢，从码头的方向，迎面跑来一群人。这帮人横眉怒目、手拿刀枪，路上的百姓纷纷闪避。 戚继光一看就明白了，这就是倭寇！八成是徐海派来报复的人。不过，徐海的消息有这么灵通吗？从王娟杀死二夫人到现在，顶多过去一个钟头，徐海的人马就来了？这也太神速了吧？ 自己这些人既没穿军装、又没举旗帜。倭寇又不是火眼金睛，他们能认识我？先糊弄过去再说！想到这里，戚继光立刻招呼自己人和当地百姓一样，躲到路边。 第九十八章 二踢脚克敌 亲眼看着倭寇唏哩呼噜从面前跑过去，戚继光正在偷乐。突然，有个小子停住了，他一脸惊讶的看着王娟。 坏了！戚继光心里咯噔一下，王娟被人家认出来了！估计这小子就是逃走的那几个倭寇其中之一！王娟怀了孩子，大肚子。二夫人又是被她所杀。逃走的倭寇对她印象深刻并不奇怪。 戚继光有些后悔，刚才忘了提醒大家把身子转过去，别看这些倭寇，或许就不会暴露了。躲在路边的本地百姓，绝大多数也都是背过身子的。 现在后悔也晚了！告诉这小子认错人了？还是塞几个钱，贿赂贿赂，让他别吱声？ 戚继光刚把手伸进怀里掏钱，王娟已经动手了！就见她一抬手，先打出一记飞镖，紧跟着飞身而上，一剑扎进了倭寇的软肋！ 倭寇惨叫着倒地。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倭寇们顿时大怒，胡乱喊叫着，各拉兵器往上闯，要围攻王娟。 戚继光拽出雁翎刀，冲过去左手拉住王娟，撒腿就跑。这是在大街上，四处无遮无拦。一旦被倭寇围起来，他不怕，王娟怎么办？ 三十六计走为上！戚继光拉着王娟玩儿命的往回跑。 桃花岛上别的地方他也不熟悉。再说这就是一个岛，四面环水，哪有什么易守难攻的天然好地形？戚继光能想到的，只有刚离开的烟花爆竹厂。 最起码，那烟花厂有院墙、有地下室。他对那里的环境也比较熟悉。王娟有地方藏，他也可以保护自己的老婆呀。 倭寇在后边追，杨文、桂兰、护卫们、高峥、烟花厂那几个员工也跟着跑。这些，戚继光都没看见。他也顾不上回头看。一口气跑回了烟花厂，反手关上院门，拉着王娟跑进地下室。 随便踹开一扇门，是成品仓库，里面装满了烟花爆竹。戚继光一把将王娟推进去，“你躲在这里，我不叫你别出来！”刚要走，突然看见了堆满大半个仓库的烟花爆竹，心里一动。 戚继光想起小时候玩儿过的二踢脚了。点着引线响一声，飞出去再响一声。大部分人都是放在地下点火，像戚继光这样胆大的、好炫耀的，一般都是单手捏着点引线。 烟花仓库里有二踢脚吗？答案是有，数量还不少。戚继光抓几把塞进口袋里，手里又拿了几个。掏出火折子跑到了外面。 院子大门已经被打开了，大门口正发生混战。其中，最勇猛的无疑就是杨文。桂兰在旁边协助，夫妻二人组成最佳搭档，携手大战群贼！ 至于高峥和他那几个伙计，已经让人家逮住了。这几位也够倒霉了，刚加入官军还不到一天，就做了倭寇的俘虏。 哎，脑子里刚蹦出俘虏这个词，戚继光忽然想到，自己这边也有一个俘虏，是黄老七！黄老七被严刑拷打之后，戚继光并没有放他走。 黄老七受伤不轻，被关进了其中一间地下室。伤口上了药，在地下室养伤呢。 眼看杨文两口子越打越被动，就要顶不住了。戚继光拿出一只二踢脚，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着，对准倭寇的方向，右手的火折子点着了。 “呲呲——”药捻子被点着，迅速烧进炮体。戚继光的两根手指捏着二踢脚的上半部。 “啪！”一声爆响。手中一空，二踢脚没了。“嘭！”第二响发生在敌群当中。倭寇们瞬间一阵混乱。戚继光又拿起一只二踢脚点着，啪一声又飞出去，再次在倭寇群中爆炸。 杨文趁着倭寇混乱，拉着桂兰跑进院子。倭寇们也进了院子。但是面对着手拿二踢脚，随时准备燃放的戚继光，倭寇们竟然不敢上前了。 当然，倭寇也并没有退出去。毕竟，被二踢脚吓跑，对这帮穷凶极恶的倭寇来说，可能性也不大。倭寇们有的躲在树后、有的用大门当掩体、还有的举着胳膊挡着脸。 戚继光继续燃放二踢脚。他拿得多，才放了两只，口袋里最少还有七八只。“嘭！——啪！嘭——啪！”又放了两三只，戚继光停住不放了。 “喂，你们快把我们的人放过来！”戚继光大声提出自己的条件。 倭寇那边也开出了条件：“把炮仗扔掉！放下武器，保证不杀你们！” 两边的条件相差太多，戚继光又放了一只二踢脚。一名倭寇被炸，发出惊叫。 戚继光命令杨文，“快，你去地下室，再多拿一些二踢脚过来！” 杨文、桂兰转身跑进来厂房。戚继光警惕的盯着院门口的敌人。这些应该都是假倭，听他们说汉语挺流利，还自带口音，好像是江浙这边的人。 “快放了我们的人！”戚继光继续和倭寇谈判，隔一会儿就放一只二踢脚。倭寇们几次尝试着想冲进来，全都被二踢脚给崩回去了。 杨文跑出来了，手里抱着个箱子，里面是大半箱各种炮仗。有二踢脚、有烟花、有鞭炮，还有呲花炮。 鞭炮和呲花炮肯定不能放。对敌威慑的大小不提，这两种炮仗一旦点燃就很容易失控。万一失了火，就是一场大灾难！ 要知道，这院子里可是烟花爆竹厂。一旦里面的烟花爆竹或者火药遇到了明火，整个烟花厂就得被炸上天！戚继光他们几个、来的这帮倭寇，包括桃花岛上的居民百姓全都得遭殃！ “杨文！我让你拿二踢脚，你拿的是什么？我告诉你，鞭炮、呲花炮绝对不能放！你手里拿的什么？不能点！快放下！” 戚继光正在警告他，杨文嘴里答应着，手上却拿起了一挂鞭炮，好像是要点火。戚继光一把打掉。杨文还一脸惊讶的表情。 “我正说着鞭炮不能放，你还要点火？”戚继光气的真想骂他两句。但此时此刻，杨文却是唯一能帮上忙的手下将领了。 “你去地下室，把黄老七给我带过来！”戚继光不敢让杨文继续留在这里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一眼没看住，也许他就能闯下塌天大祸。还是让他去做一些安全性比较高的工作吧。 第九十九章 交换人质 “黄老七，我要用你交换人质，用你把高峥他们几个人换回来。你同意吗？”戚继光问黄老七。 “我同意，同意呀！”黄老七赶紧答应，生怕戚继光后悔。 “对面的人听着！黄老七在我们手上！我打算用黄老七，把高峥几个人换回来！喏，你们看，这就是黄老七。高峥他们人呢？”杨文左手拽着黄老七胳膊上的绳子，左手的刀刃搭在黄老七脖子上。 黄老七小声哀求他，“大人，求您把刀子挪远一点儿。您放心，我绝不会逃跑。这太近了，搞不好就割到肉了。您稳着点儿，求您了。” “闭嘴！再敢多说话，我把你的脑袋切下来当球踢！”杨文怒怼了一声，黄老七不敢再说话了。 对面人好像在商量。停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个声音传过来，“好！我们同意交换！不过光是黄七哥可不行，还得加上二夫人。你们有六个人，交换我们一个人，不公平！得把二夫人也加上！” 二夫人已经死了，怎么加上？死尸倒是可以给，他们愿意要吗？ 为难的事情不能留给自己，戚继光看着黄老七，问他怎么办？要是能交换，就用你去换人，要是不能交换，你活着也没什么用处了。 “啊？我有用，有用呀！大人，你别管了，这件事交给我了，我和他们讲！”黄老七先陪笑着，让杨文把刀拿开，离他脖子远一点儿，然后这小子扬起脑袋开始喊话。 “对面来的，是老九吗？我是你七哥！赶紧把高峥他们几个放了。听见了吗？快把人放过来！”黄老七扯着嗓子朝对面喊。 “七哥！”对面沉默几秒之后有了回应，“你还好吗？二夫人怎么样？让他们把二夫人放过来。不把二夫人带回去，我们没法向徐大将军交代呀！” “二夫人的事情你们不用管，我去向徐海交代！老九，你小子赶紧放人！快点儿！” 时间好像凝固了一样，两边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那个老九的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我们现在就放人！你们一共有六个，我们放第二个的时候，你们放七哥！” “行呀黄老七，”戚继光拍拍黄老七的肩膀，“看不出你小子在倭寇当中还有点儿分量。” 黄老七笑的比哭都难看，“大人，我可不是倭寇。我也是咱中国人。” “哼！是不是倭寇，你说了不算！我告诉你，这次我放了你，回去之后好好做人。少干点儿坏事！要不然，下次让我逮住，可没这么便宜！” “哎哎，大人您放心，我保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肯定不会再干坏事了。” 倭寇开始放人了。一个、两个。前两个都是烟花厂的员工，没有高峥。 “继光哥，他们没放高峥。咱还放黄老七吗？”杨文有些担心。 “放！答应好的事情，为什么不放？黄老七，我现在就放你过去。让你的人赶紧把高峥他们几个人放过来。” “哎，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您放心，我一过去，高峥他们四个立马就过来。告辞了，大人，咱们有缘再见。”黄老七两只手在身后绑着，两条腿没绑，依然能够行动自如。这小子噔噔噔跑到对面。 对面的倭寇倒也守信用，黄老七一过去，高峥等四人就一块儿给放了。 “高峥！”戚继光一把拉住高峥，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好像没受什么外伤，这才放了心。 “你去仓库里找一些像二踢脚这样，能派上用场的炮仗拿过来！”戚继光来不及多问，就赶紧给高峥安排任务。 杨文对炮仗的性能完全不了解，高峥却是行家。这里的烟花爆竹都是他造的，哪些能用他当然清楚。 高峥说了一声遵命，带着他那几名员工飞奔去仓库。很快，六个人每人都抱着一堆烟花炮仗出来了。高峥给戚继光介绍每一种烟花炮仗的性能、威力。 黄老七放过去之后，倭寇并没有退走，仍然堵在院子门口。 “夫君，咱们这里有炮仗，他们不敢进攻，为什么还不走？”王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旁边问自己的丈夫。 “他们不敢走。他们的二夫人死到这里了，回去害怕徐海不答应。又不敢冲进来，只好在这里耗着。也许还能等来援兵。援兵？”戚继光心里一惊。 这一大帮倭寇堵在院子门口，他们要是派几个人划小船去找援兵，我可是拦不住。这伙儿倭寇害怕被炮仗炸伤，不敢硬闯。要是援兵带来了弓弩、火炮这些远程攻击武器，我这边的二踢脚就变成玩具了。 不行，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问高峥，烟花厂有后门没有？高峥说有。他这个烟花厂不但有后门，还有侧门。厂区不大，却有大小四扇通往外面的门。 “我带两名护卫断后。杨文，你带其他人从后门撤离。赶到码头，如果有船，立刻坐船走。不用等我。我自会想办法返回台州！” “不行呀。继光哥，还是你带他们先撤，我断后。”杨文要和戚继光抢断后名额。戚继光一句话就把他怼回去了，“服从命令！” “属下遵命。”杨文带着哭腔，行军礼。 王娟和戚继光告别，“夫君，我在台州家里等着你。别忘了我肚子咱们的孩子。我们母子都盼着你平安归来。” “你放心，我肯定会活着回去的。小娟，你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咱们的孩子。”伸手轻抚着妻子的脸庞。 王娟终于忍不住，眼泪冲出了眼眶，“继光哥，咱们一块儿走吧。我不想和你分开。” 戚继光何尝不想和妻子、部下们一起离开。但是，倭寇一直堵在门口，他们能答应吗？ “小娟，不哭。你现在哭，对孩子影响很大的。你放心，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别看咱俩比武我老是输给你，倭寇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戚继光这辈子就是来杀倭寇的，没有倭寇能杀得了戚继光！” 好不容易劝住了王娟，高峥又过来，“大人，这些烟花炮仗的性能我最了解，让我留下陪你断后吧。” 第一百章 夜袭四门 “你别跟着添乱啊，和杨文他们一起走。服从命令！”戚继光瞪起了眼睛，高峥不敢再说话了，老老实实招呼上他的员工，跟着杨文一块儿离开。 等人都走完了，戚继光看着留下来的两名护卫，“两位兄弟，我们在这里守到天黑。要是天黑之后倭寇的援兵还没到，今天咱们就能平安脱险；要是倭寇援兵到了，打起来了，你们俩找到机会就跑！” “啊？我们跑了，您呢？我们誓死追随将军。绝不独自逃生！”一个护卫惊讶之后，立刻表态。另一位也跟着点头，二人脸上均露出坚毅之色。 “好吧，既然如此，咱们三人就同进退，走就一起走，死也一起死。”戚继光眼睛看向烟花厂大门，倭寇所在的方向。 “就是去了阴曹地府，我们也陪着将军！”护卫们为了表决心，又加了一句。 这回轮到戚继光惊讶了。继而失笑，“呵呵，去阴曹地府？那还早得很呢。打不完倭寇，阎王老子可不会收我。” 戚继光让护卫们去厂房里找了些食物和水过来，三人吃了点东西，肚子里有了底气。 院子里一直没动静，倭寇尝试着想要过来，戚继光连放了三个二踢脚，把几个试探的倭寇炸的连滚带爬又跑回去了。 天终于黑下来了。等到夜色完全覆盖了大地之后，戚继光带着护卫来到了后门。后门这里也有两个人抱着刀守着。又去两个侧门，都有人！ 王娟他们走的时候还没人，这都是后加的。倭寇人数也不多，除了正门之外，其他每个门口只派了两个人把守。两个敌人，能难住戚继光吗？ 干掉两个对手，闯出去对他来说不存在难度。他需要做的是，怎么样在不惊动别处敌人的情况下，解决门口的两个敌人！ 自古财帛动人心。戚继光拿出几块碎银子，又把两名护卫身上的碎银子也要过来。加一起有七八块，大概六七两。隔几步放一块，一直放到离门口只有不到五步。 三个人躲在门两边，戚继光把最后一块银子往门口一扔。啪，骨碌骨碌，银子发出了响声。守在门外的两个倭寇听见响动，急忙探头查看。 碎银子有些淡淡的反光。其中一个倭寇点着火折子照亮，一看是块银子，赶紧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又用牙咬一下，真是银子！发财了！ 同伴不干了。咱俩一块儿守在这儿，这银子也有我一半！捡银子这位不想给，就说，银子是在地下捡的，谁捡到归谁。那个让分、这个不给，俩人吵起来了。 把戚继光给急的，你们这两个混球，倒是再找找，看还有没有？一块不到一两的银子，你们俩在这儿争什么呢？越看越着急。有心再扔一块吧，银子已经没了，就剩几枚铜钱。 抓了铜钱往地下一撒，“哗啦！”发出几声脆响。 倭寇听见声音，用火折子照亮一看，是钱！俩人顾不上吵架，赶紧去捡。铜钱再小也是钱，见钱不捡，天理难容！ 你一枚我一枚，捡着捡着发现银子了。这个捡到了，那个刚要抢，一看，前面还有！这才是见钱眼开。见到银子，俩人都忘了想想，地下怎么会有银子？谁会把这么多银子扔到地下？ 俩人只比谁的速度快，比谁捡的银子多。其他的，哪还顾得上？等把地下的银子捡完，也进了院子。没银子了，俩人不甘心，用火折子照亮继续找。 戚继光已经像鬼魅般的靠上去了，一拳砸倒一个，抬脚踹倒第二个。两名护卫扑上来，一刀一个，结果了俩倭寇的性命！ 把银子和铜钱搜出来，各人拿回各人的。另外还多出几两，是俩倭寇自己带的。戚继光分给了护卫们，他不要。 扫除了障碍，后门敞开，再没有阻挡！现在赶到码头，偷条船或者抢条船，就可以乘船出海回台州了。戚继光却又改主意了。 从刚才那场小小的战斗来看，这些倭寇的战斗力一点儿都不强，戚继光要收拾他们，不说轻而易举，也是十拿九稳。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趁今晚月黑风高，把这伙儿倭寇给解决了呢？ 那样的话，自己也不必匆匆忙忙，连夜夺船跑路。再说，天黑水深，戚继光对海中行船并不是特别精通。万一要是天黑划船走错了方向，那还不如待在岸上呢。 “二位兄弟，我不想现在就走。我想趁着今夜天黑，把包围烟花厂的这些倭寇全消灭！两位愿意帮助我吗？” 俩护卫相互一对视，同时一抱拳，“将军，我们已经说过，誓死追随将军！您要走，我们陪您下海；您要打，我们随您上战场！我二人誓死追随！” “好！二位兄弟随我来！” 戚继光带着两名护卫从后门摸向了侧门。利用夜色的掩护，潜行至倭寇身旁，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俩倭寇制服。另一个侧门也用同样的手段处理。很顺利的解决了三个门，六名倭寇。 正门这里的倭寇比较多。点了一堆篝火，五个倭寇围着火堆睡觉，留两个人值班。 戚继光像暗夜中的幽灵一样，悄无声息的解决了两名值班倭寇。正要去收拾围着火堆睡觉那五个。其中一个也不知道是被尿憋醒了、还是梦游，忽然坐了起来，和戚继光四目相对！ “啊——！”倭寇发出凄厉的叫声，睡觉那几个全让惊醒了！ 戚继光一手拿刀、一手举着四根二踢脚，厉声命令：“都不许动！谁敢乱动，我炸死他！” 面前就是篝火堆，四枚二踢脚要是一起扔进火堆，爆炸起来威力确实惊人。但能不能同时炸死这几个倭寇，还有待商榷。 可倭寇不知道，也不敢赌。二踢脚的威力，他们白天早就见识过了。一颗就够吓人了，戚继光拿了一把。两名护卫每人手中也有几个。这玩意儿谁敢尝试？几个倭寇面面相觑，谁都没动地方。 “大人，大人别炸！我是黄侃，黄老七呀！大人，您抓过我的。”火光照耀下，显出了黄老七那张哭笑不得的脸。 第一百零一章 收编五个海盗 “黄老七？让你的人不许乱动！”戚继光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哎哎，小人明白。各位，大家千万不要动。戚大人绝不会难为我们的。呵呵，戚大人，我这么说对吧？” “算你小子聪明。你们几个，彼此把手绑起来！快点，别磨蹭！” “啊？”黄老七咧开了嘴。被抓做俘虏就算了，还得自己人把自己人绑起来，你这也太过分了吧？但是事到如今，他不答应也不行。戚继光手上那几只二踢脚看着是真吓人。没办法，他只好劝同伙，绑吧，别犹豫了。 几个小子心不甘情不愿，又无可奈何。一共五个人，分成两对绑完了，剩下三个。又绑上一个，还剩俩。两名护卫过去，一人绑一个。 黄老七在那儿叫着，“戚大人、戚大人！我就不用绑了吧？我肯定不会逃走。哎，哎，轻一些。军爷，手轻一些！” 五个人全给绑上了。至于那俩值班的，已经魂归地府了。包括另外三个门的六名匪徒，全杀了。只有这五个人是幸运的。 直到这时候，戚继光才得空审问他们，你们是从哪儿来的？怎么来这么快？后续还有多少人？领头的是谁？ 几个小子都被捆住，旁边还躺着两具同伴的尸体，贼寇们哪还敢抗拒不讲？戚继光问什么，他们说什么，半点儿隐瞒都没有。 他们是从舟山岛岑港过来的，舟山岛和桃花岛相距只有几十里，划船几个钟头就到了。 舟山现在已经聚集了上百名海盗，听说过段时间，不但天差平海大将军徐海要来，徽王汪直也要来。徽王打算把舟山当做他的地盘。 听完几个人的供述，戚继光第一个反应竟是不相信。他怀疑这几个小子在吹牛。或者说，他们讲的，也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小道消息。汪直在岛国过的舒舒服服，他会来舟山？ 不过舟山有倭寇，这个应该不会假，这帮小子就是从舟山过来的嘛。不管徐海和汪直来不来舟山，岛上那些倭寇都要铲除！ 戚继光的使命就是抗击倭寇。以前都是倭寇来犯，戚继光率部驰援。赶走倭寇，保护百姓平安。现在知道舟山岛上藏了几百名倭寇，这么好的主动歼敌机会，他岂能放过？ 被动防守，哪比得上主动出击？戚继光问黄老七，我要回台州，你愿意跟我走吗？ “去台州做什么？”黄老七回答的腔调都变了。他怕戚继光把他带去台州，是要拿他向官府表功，把他送上断头台，好借此加官进爵。 “我是浙江都司副将，你说我带你去台州做什么？”见黄老七的脸都变黄了，戚继光这才淡淡的一笑，“当然是收编你们，让你们给朝廷效力，加入官军。” “啊？我，我愿意！大人，小人愿意。”黄老七由惊变喜，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你们几个是否愿意？” “小人们愿意！多谢大人！”那几个盗贼全都表述愿意。有机会改邪归正，从一个人人唾弃的倭寇，加入大明官军，这是所有海盗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可以说，这是戚继光给了他们一个光明的前途！ “好吧，既然你们都愿意。我希望，你们能记住刚才讲的。你们要是表面上答应加入官军，暗地里还想继续做倭寇，后果可是明摆着的。你们看，这两个人，就是你们的榜样！” 几人顺着戚继光手指的方向一看，是那两具尸体！几个人赶紧发誓表态，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脚踩两只船，保证一心一意跟着戚大人，为朝廷效力！ “好，既然如此，那你们明日就随我回台州！” 本来戚继光是准备连夜离开桃花岛的。现在既然解决了敌人，当然就没必要再连夜出海。为了防止出现变故，几个人的绳子暂时还在身上绑着。戚继光答应他们，等天一亮，就解开绳子，带他们坐船回台州。 黄老七五个人也表示理解。不理解也不行，主动权在戚继光手里，他们理解不理解，今天夜里都得被绑着。 到了第二天清晨，戚继光醒了之后，才把黄老七等人的绳索解开。绑了一晚上，几个人的手臂都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随便吃了几口东西，戚继光带着黄老七等人离开鞭炮厂，去码头。码头上停了两艘中型海船，一艘是黄老七、二夫人他们开过来的，另一艘则是第二批倭寇的坐船。 按说戚继光他们人少，乘一艘海船都嫌空得慌。可戚继光又舍不得扔下另一艘。 倭寇是从海上来，以后和倭寇打仗少不了出海。戚继光现在连一艘海船都没有，他只能在陆地上和倭寇作战。倭寇一上船，他只有干瞪眼。 好不容易有机会拥有两艘海船了，他哪舍得放弃？戚继光问几个海盗，你们谁会驶船？ 有俩人说：我们会！ 只有两个人？戚继光有些失望。黄老七补充，他也会。他不但会驶船，还做过船老大。渔船、商船都开过。戚继光没问他放着好好的船老大不干，为什么要去当海盗？那肯定又是另外一段心酸故事。 “你一个人能开走一条这样的船吗？” “只要再给我两个帮手，开走这条船绝对没问题！”说起开船，黄老七自信满满。 “我们三个做你的帮手，你能把这艘船开到台州码头吗？”戚继光是真喜欢这两艘海船，哪一艘他也舍不得放弃。 “大人不必做帮手，您只要往船上一站，属下一定能平平稳稳靶船停到台州码头上！”黄老七这家伙不但会开船、还会拍马屁。 戚继光笑骂了一声，几人各自上船。两名护卫、黄老七、戚继光坐一条船；另外四个曾经的海盗开一条船。八个人，驾驶着两艘海船准备离开舟山岛岑港码头，往南去台州。 刚准备开船，突然有个人风风火火跑过来，刚到码头上就挥着手大喊：“等一等！别开船！带上我吧——！” “我们这不是渡船，不拉乘客——！”戚继光把双手拢在嘴上，大声给人家解释。 “我有急事，帮帮忙吧——” 第一百零二章 双屿有恶霸 有急事也不能带你呀。戚继光挥挥手，告诉黄老七，开船！ “我给钱！给双倍船钱！求求你们了——！”这人大概是真着急了，趴到码头上就磕头，嚎啕大哭。 戚继光心软了。他最见不得别人下跪磕头。再加上一个大男人这样哭，谁受得了？面对这种场面，还能冷血旁观、无动于衷，他就不是戚继光了。 “等一下！黄老七，先别开船。把跳板放下去。” 跳板刚放下，那人就从地下跳起来，顺着跑到了船上。看他在跳板上跑得又快又稳的样子，估计这位应该是经常这样跑上跑下。他只有一个人，船上四个人，哪会怕他？ 戚继光问他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这人自报名字叫张胜，常年在外做买卖，家里有父母还有一个妹子。昨天收到邻居送来了口信，说是同村有个恶霸，要纳他妹子做妾。 他家虽算不上富裕，却也衣食无忧。妹子还未嫁人，岂肯给恶霸做妾？他爹娘断然拒绝。那恶霸就带着几个人找上门去，把他爹的腿给打折了，他母亲也气得一病不起。妹子一个人在家照顾老两口。 恶霸放出话，三天之后去接人。其实就是去抢亲！今天就是第三天！ 他怕妹子被抢走，爹娘的命恐怕也保不住了！昨天收到消息就想回去，但他得到消息的时间太晚，码头上已经没船出海了。他在码头上守了一夜，早晨好不容易看见两艘船要出海，他说什么都不能错过了！ 张胜对让他上船千恩万谢。戚继光倒无所谓，他回台州也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早一会儿晚一会儿，影响不了什么。 “张胜，我们要去台州，你家在哪里？”台州在南边，如果顺路可以捎过去。要是不顺路，就先到对岸把他放下去，然后戚继光再带着船队南下台州。 关于恶霸抢亲的事情，戚继光不想管。虽然他对此很同情，但是天下恶霸何其多，他哪里管得过来？我能把你捎过去就不错了。 “大人，我家世代以打渔为生，住在双屿。” 见戚继光似乎没听过这地名，张胜就解释说双屿在桃花岛的西南方向，您的船往台州去，正好从双屿经过。您只要让船在双屿码头上停靠片刻，我下船您就可以立刻开船走。 张胜要给船钱，戚继光坚决不收。恶霸他也遇见过。他进京城办理袭职手续回登州遇见的就和这个类似。母亲被人强纳做妾，兄弟继美被人贩子带走。 是戚继光含怒出手，打恶霸、除歹人，救出了母亲和兄弟。所以，他对张胜的遭遇十分同情。但同情归同情，他却并不打算主动出手帮忙。 张胜懂一些船上的工作，戚继光既然不收他的船钱，他就在船上帮忙。帮着打打帆、收拾收拾杂物什么的。一有空，他就找黄老三和那两名护卫聊天。 桃花岛离双屿并不远，早晨开船，刚过中午就到了地方。船缓缓驶向码头，张胜走过来，戚继光以为他是来告别的。 “张胜，回去之后有话好好说，能不动武尽量别动武。实在解决不了的，你还可以去找官府告状，请官府出面帮你解决。”戚继光嘱咐张胜。 “是，小人多谢大人。”张胜拱手行礼。 戚继光愣了一下，随即就释然了。虽然他没告诉张胜自己是干什么的，张胜和黄老七、两个护卫聊了一路，知道他的底细并不奇怪。 戚继光多少有点儿不痛快。不论黄老七还是那俩护卫，没经过我允许，你们就把我的身份告诉陌生人了？万一这货要是个歹人怎么办？等张胜下船之后，得和那三个仔细讲一讲。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讲。你们心里得有点数！ 张胜继续行礼，“承蒙大人载我会双屿。小人没有别的报答，只想请大人到寒舍吃一顿饭，聊表谢意！” “这就不用了。张胜，我们还有事，你也有急事，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快走吧。”戚继光摆手让张胜走。张胜却就是不下船。 张胜说，不请大人吃饭，我心不甘。见戚继光拒绝的态度挺坚决，张胜又换了个说法。 恶霸在双屿称王称霸多年，家里养着好几个打手，还有几条恶狗。张胜害怕回去不但报不了仇，保护不了家人，还把他自己搭进去。所以，他想请戚继光这两条船上的人一块儿到家里去吃顿饭。 戚继光是官军将领，带的有兵还有船。那恶霸也就是在乡里横行霸道为非作歹，遇见戚继光这样朝廷军官，他也得跪地下磕头求饶！ 张胜想利用戚继光的职务压恶霸低头，给他爹娘赔笔医药费，不敢再抢亲。 “大人，您让我找官府告状，可我不认识官府的人。我只认识您。求求您，就发慈悲，帮帮我，救救我一家人的性命吧！”张胜又趴地下磕头。 戚继光赶紧把他拽起来，长叹一声，“你也不用感激，我答应了！走吧，下船！” 戚继光留下一名护卫、三个新兵看着两艘船。他带着黄老七，一名护卫一名新兵跟着张胜去他家。 张胜在前面带路，戚继光等人在后面跟着。戚继光离张胜大概有十几步，黄老七快走几步追上来。 “大人，”黄老七凑近戚继光，放低了声音，“您得加点小心，这个张胜绝不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哦？”戚继光惊讶的看着黄老七，“他不简单？你发现什么了？” “没有。”黄老七摇头，“我只是看他说话做事，不像是一般的鱼贩。”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鱼贩？他说自己是做买卖的，可没讲是鱼贩子。” 这回换成黄老七惊讶了，“大人难道不知道？除了鱼贩子，做其他生意的都是倭寇？” 啊？不是鱼贩子的，做别的买卖全是倭寇？这个戚继光还真不知道。黄老七慢慢解释，戚继光听了之后似信非信。 黄老七说，大明朝廷实行海禁。禁止老百姓乘船出海，和外国做货物贸易。倭寇，也是由此而来。 刚开始的倭寇是走私货物，坐着船到各国做生意。后来才发展成抢劫过往船只、袭击沿海村镇。 第一百零三章 大禺国王之弟 “总之，您多加小心错不了。”黄老七最后嘱咐，戚继光默默的点头。 到了张胜家。一进院子，就见一个女人正在晾晒东西，看着好像是晒鱼干。看见家里来这么多人，女人显然吃了一惊。 “小英，我回来了！”张胜大声打着招呼，又给戚继光介绍，“这就是我妹子，陈英。怎么样，长得不错吧？” 戚继光干笑一声，没接话。陈英怯生生的叫了一声哥，两只手挫着围裙，有些不知所措。 “小英，这几位都是我的好朋友。快给客人们倒些茶水来。”说完，转身对着戚继光一笑，“戚大人，您几位先在这里喝茶休息，我有点小事，去去就来。”也不等戚继光答应，就出院子走了。 戚继光一肚子疑问。他请我来帮忙，他爹腿断了、娘病了，他不该先领我去见见二老，打个招呼？哪有这样办事的，留下一句话，他走了，把我们给撂到这儿了？ 好在还有他妹小英。戚继光问女孩，“小英，你爹娘呢？还在屋里躺着吗？” 女孩顿时迟疑着，没说话。 这女孩性格腼腆，不敢和陌生人讲话？戚继光打量小英，女孩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大概是经常在太阳底下劳作，皮肤的颜色多少有点深。 为了打破尴尬，戚继光就把张胜请他来家里的原因讲了一遍。我们是来帮忙的，你不用拘束，也不用害怕恶霸抢亲。有我们在，恶霸敢来，我收拾他们。 小英静静的听着，脸上露出些许愤怒。这也正常，黄花大闺女遭到恶霸抢亲，哪有不生气的？重新提起这事，她当然要恼怒。 戚继光为了让女孩安心，主动透漏出自己的身份：我叫戚继光，是朝廷的将军，手下管着许多军队。那恶霸要是还敢来招惹你，我就把他抓到官府去治罪！ 小英还是不说话，给客人们每人倒了一杯茶水，然后就继续去翻晒她的鱼干。 “小英，我去看看你父母吧？”来了家里，不和老人打个招呼，戚继光总觉得不够礼貌。 小英显得有些慌乱，“不用不用。”她摆着手，挡住戚继光，不让他进屋。 小英的举动虽有些不通情理，戚继光倒也没有多想。或许人家不想让他这个外人看见两位老人的现在的模样。毕竟一个被人打断了腿、一个被气到卧床不起。卧室变病房，女孩就算再勤劳，环境也好不到哪儿去吧。 戚继光和小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多数时间都是戚继光说话，小英顶多嗯一声。 “小英，你今年多大了？”这你总不能嗯了吧？ “十七。” “你大名叫什么？是张英吗？” “陈小英。” “陈小英？你哥张胜姓张，你姓陈？哦，你是随母姓。” 陈小英脸一白，低下头，用只有戚继光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母亲是改嫁到张家的。她姓陈，亲生父亲在她小的时候就病死了。 原来这样。想不到眼前倒是位苦命的女孩。戚继光又问陈小英，你哥张胜做的是什么买卖？陈小英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外面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陈小英顿时有些慌乱了。戚继光站了起来，从院门外面进来一群人。走在前面的两个，张胜在其中。 “戚大人，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张胜笑着道歉，有介绍来的这些人，“我带来几个朋友给你认识。这位是岛津新五郎，大禺国王的兄弟。岛津王爷，这位就是我和你讲过的，明朝戚将军。” 大禺国在哪里，戚继光没听过。但是岛津新五郎这名字，明显是岛国人，是倭寇！这家伙带了个倭寇头子来见我，他想干什么？ 戚继光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所谓大禺国王的兄弟，岛津新五郎。这货头上戴着帽子，看不出是不是剃着月代头。 “戚将军，久仰久仰。”岛津新五郎一开口，就是岛国人典型的虚假客气。 “久仰倒不至于吧？我和你好像从来没见过。我刚调来浙江不久，名气也没那么大。”戚继光说的话丝毫不留情面。 岛津新五郎脸色一变，“戚将军，咱们以前不认识，今天见面，以后就是朋友了。” “以后也不会是朋友！戚某乃是大明朝的将领，岂能和倭寇做朋友？”说这些话的时候，戚继光已经在寻找一击制敌的机会。眼下是贼众我寡，他要是出手，必须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个岛津新五郎拿下。 “你！戚将军是明朝大大的忠臣，在下佩服。不过，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戚将军请看现在的形势，你只有四个人，我方有十个。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我佩服戚将军你的勇气。我并不想难为你。我只想和戚将军交个朋友。大大的好朋友！” “哦？你说的好朋友是什么意思？”戚继光装作无意识的走近了两步。 新五郎顿时高兴了，“哟西，哟西！我就知道，戚将军是识时务的俊杰。我们就开着窗户说明话吧。” 开着窗户说明话？应该是打开窗户说亮话吧？这家伙把成语都说错了。戚继光暗暗的冷笑，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对方。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他的有效攻击范围。他有把握瞬间出手，干掉这个倭寇新五郎！ “经过我的考察，双屿的地理位置大大的好。我们可以把这里作为基地，修建码头、城寨，在这里交易货物。只要戚将军能够保证这里的安全。额，就是明朝军队不来这里。” “我可以把这里的收益，送给戚将军一成。你不要以为一成很少，这里的生意如果红火的话，一成就是很大的一笔收入。” “你想收买我，让我和你合伙，做倭寇的同伙？” 戚继光说前两句的时候，新五郎还连连点头，满脸带笑。说到最后一句做倭寇的同伙，这家伙的脸腾就变了。 “八嘎！”他骂了一句。 戚继光突然向前跳了一步，闪电般探出左手，抓向新五郎的前胸。 岛津新五郎大惊，急忙往后推。戚继光如影随形，再往前一窜，一把拽住新五郎的脖领子。“倭寇，你还想跑？” 第一百零四章 苦命女陈小英 谁都没想到，戚继光会这么轻易就捉住了新五郎！同来的那帮人见势不好，急忙上来救人，戚继光拿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抵在了新五郎的脖子上。 “谁都不许动！哪个敢轻举妄动，我现在就宰了他！” 倭寇们谁都不敢动了。张胜在旁边紧着劝：“戚将军，你误会了！岛津王爷没有恶意呀。你快把他放开，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嘿，张胜，他是你的岛津王爷，不是我的！在我看来，他只是一个倭寇。你个狗汉奸，闭住臭嘴！没有本将军的允许，你不许再讲话！” “新五郎，说，谁让你跑到双屿来的？说实话，敢说一句假话，我就扎你一刀。我倒要看看，你能扛住几刀不死？” 新五郎鼓着嘴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说。戚继光说到做到，照他膀子上轻轻扎了一刀。岛津新五郎疼的直哆嗦，再也不敢装勇敢了。戚继光问什么，他说什么。戚继光怎么要求，他怎么做。 戚继光首先问他，是谁让他来双屿的？他是岛国人，要是没人告诉他，他怎么知道这边有个岛？是谁告诉你的？又是谁派你来的？来干什么？ 新五郎说，是徽王汪直和他讲过双屿的位置。他也是受了汪直的委托，来双屿岛考察地形地貌、风土人情的。至于目的，刚才讲过，就是想把双屿岛当成汪直倭寇集团的基地。 他是打前站的，以后徐海、汪直这些巨匪都会来！ “戚继光，快放了岛津王爷！你要不答应，我一刀就杀了她！” 戚继光一看，张胜竟然也学着他的样子，用一把短刀架在了陈小英的脖子上。戚继光觉得很不可思议。“张胜，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用你妹的命来威胁我？她是你妹，你杀不杀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哼，你少要骗我！你喜欢小英，当然会在乎她。放开岛津王爷，我也放了小英。咱们一换一。” 陈小英吓得花容失色，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戚继光让气笑了，“哈哈，张胜呀张胜，你的脑袋里面装的都是浆糊吗？你从哪儿知道我喜欢小英？今天是我第一次来你家，我和小英认识才几刻钟？你就说我喜欢她？你以为她是西施、貂蝉、杨贵妃吗？” “算了，你想杀就杀吧。反正她是你妹又不是我的妹子。不过，你若杀了她，就是故意杀人犯。按照大明律，是死罪！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戚继光有没有看上你？”张胜大声问女孩。陈小英留着眼泪说没有。 张胜却不信，“你和他串通好了，一块儿在骗我！”暴怒的张胜狠狠打了陈小英两个耳光，又踹几脚。陈小英惨叫着，也不敢还手。 戚继光看着直皱眉，“张胜，你住手，打自家妹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岛津，快让他住手。他要是再打，我还拿刀子扎你！” 岛津新五郎吓一跳，赶紧喊：“张胜，快住手！不要打她！” 张胜不听戚继光的，去不敢不听岛津新五郎的话。他停手不打了。岛国人，比他亲爹还亲。 戚继光这边还有三个帮手，黄老七他们一直站在后面。既没有出手帮忙，也没有和他并肩站着助长气势，好像看热闹的路人一样。 “黄老七，你们三个去把张胜那狗贼抓过来！” “啊？遵命！”黄老七这才带着新兵和护卫过去。黄老七一出面，现场出现好多熟人。有叫七哥的、有叫他名字黄侃的，搞得黄老七多少有些尴尬。 岛津新五郎竟然也认识他，“黄桑？你要干什么？” 黄老七没搭理他，径直奔着张胜就过去了。张胜赶紧又把刀子抵在陈小英的脖子上，“别过来，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杀了她！” 黄老七才不管那么多呢，小跑着到跟前，拿刀照张胜就扎。张胜推着陈小英去挡刀。黄老七撤回刀，冷不丁一脚踹过去！张胜被踹的连退几步。新兵和护卫扑上去，把人摁住了。 倭寇们想上去帮忙，黄老七一瞪眼，“干什么？往后退，都让开！”假倭退开了，几个真倭想上来，被岛津新五郎喝止住了。就这样，黄老七等三人活捉了张胜。 这一类的汉奸最让人憎恶。戚继光命令黄老七，杀了他。别让他在这儿喘气，这货看着就让人难受。 黄老七刚要动手，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刚才还被张胜拿刀抵着脖子做人质的陈小英，突然给戚继光跪下了，“大人，求您饶了他吧！” “啊？”戚继光觉得脑子有点儿不够用，“陈小英，刚才张胜还用你当人质，又打你。现在你却帮他求情？你的脑袋是不是也有病？” “是，我脑袋有病。呜呜，求大人饶了我哥吧。”陈小英趴地下给戚继光磕头。 “啧，饶他倒是小事。可这种人是豺狼心性，小英，今天你替他求情，我饶了他，我估计她不会感谢你救了他，反倒有可能会处处难为你。你可要想好了。” “多谢大人替我着想。不管有什么后果，小英都原因承担。只求大人饶了我哥这条命。求求您了，大人！”陈小英留着眼泪，不断地磕头。 “算了，你起来吧，我饶了他。” 杀了张胜，唯一的用处就是出气。既然陈小英这个苦命丫头非要求请，那就饶了他吧。 不过放人之前，戚继光还是提醒张胜：今天是你妹子陈小英磕头求情，我才饶了你。有这个妹子，是你一辈子的福气。今后你好好待她。要是让我知道恩将仇报，我可饶不了你！ 说完，让黄老七放开张胜。张胜一被解开绑绳，就要求戚继光把岛津新五郎也放了。戚继光当然不能听他的。新五郎是倭寇头子，岛国的重要人物，既然抓到了，哪能轻易放了？ “黄老七，带着新五郎，我们走！” 戚继光等人押着新五郎就要走。张胜突然叫他：“戚将军，戚将军等一等！” 戚继光一回头，就见张胜拉着陈小英往前一推，“我把我妹小英送给你，请戚大人不要嫌弃她出身低。” 第一百零五章 再也不苦命 “你把妹子送给我？”戚继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人难道不喜欢吗？嘿嘿，我这妹子温柔贤淑，跟着大人端茶倒水、伺候前后，什么活儿她都能干。大人不论收入房中做妻妾，还是做个丫鬟侍女，都能让你满意。” “小英，你不是一直喜欢大人吗？还不过去？快去！”张胜用力推了陈小英一把。小英身不由己的噔噔噔，跑到戚继光面前，红着脸，不敢抬头。 “你？张胜！你怎么能把妹子送人？” “大人，您饶了小人的命。小人没什么能报答的，只有把妹子送给大人，才能表达我的一片感激之情！从今以后我这妹子就是大人您的人，怎么处置，全由大人。只求大人善待她。” 嘿，我刚才说你的话，你现在又反过来说我？戚继光看着陈小英，“小英，你愿意跟我走吗？” 陈小英抬起头，虽然害羞的连脖子根都红透了，却仍然坚持看着戚继光的眼睛，坚定的说出三个字：“我愿意。” “你要明白，现在跟着我离开，今后一辈子或许你都回不了这个家了。你舍得吗？” “我舍得！”陈小英的语气很坚决。 “你真舍得？嘿，好吧。我们走！” 倭寇们在后头跟着，一直跟到码头上，眼看着戚继光把岛津新五郎带上了船。 “开船！”戚继光一声令下，海船起锚扬帆，驶向了茫茫大海。蓝天、白云，碧浪连天。海船乘风破浪，载着戚继光向南而去。 船上多了一个陈小英，戚继光左右为难。他不知道见了王娟之后怎么介绍、怎么解释。王娟性情刚烈，要是知道陈小英的来历，肯定会大发雷霆。暴怒中的王娟，戚继光都害怕。 要真是他看上的女人，把人家那个啥了，为难也是活该。可问题是他什么都没做，是被张胜那汉奸强塞过来的。他总不能把陈小英扔海里去吧？ 陈小英倒也懂事，自从上船之后，基本上就没怎么说话。手边的活儿，有什么就干什么。没事儿就安静的待着。反正戚继光只要一转身，就肯定能看见她。 有些话得提前讲明白了，免得让人家有多余的想头。 戚继光招招手，把陈小英叫过来。“小英呀，有件事情我得提前和你讲清楚，我结过婚了，我有妻子。我的夫人名叫王娟。她父亲，我老丈人是南溪万户，世袭的四品官。” “所以呢，我是不可能娶你做正妻的。这一点，你要明白。”陈小英乖巧的点头，戚继光接着往下说，“我夫人有了身孕，不能受刺激。她这个人脾气比较急。暂时呢，我不能安排你们见面。” 陈小英还是一个字都不说，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安静看着他。 “算了，暂时就这些。嗯，给我讲一讲你的事情吧。” 陈小英的出身经历，戚继光已经知道了。关于张胜的事情，她知道的也有限。张胜常年不着家，偶尔回来一次，也是住几天就走。 陈小英的继父，也就是张胜的爹前几年就死了。张胜说的什么他爹被恶霸打断腿，都是编的瞎话。他爹死了之后，陈小英母女和张胜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张胜也不往家里拿钱。母女俩的生活，完全依靠陈小英。去年母亲得了一场大病，也永远离开了她。陈小英唯一的亲人，就是那个没有血缘关系、又不怎么见面的哥。 陈小英之所以跪求戚继光饶了张胜性命，就是不想失去这个最后的亲人。要是张胜再没了，她就成了这个世界上的一片浮萍，再也无根无源。 你可真是一个善良又可怜的女人呀！ “小英，从今以后，你再也不苦命了！我就是你的亲人。你可以把我当兄长。哦，可不是张胜那种哥。” 女孩开心的笑了，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戚继光看的有点儿愣神。陈小英的脸又红了。 从这次谈话以后，陈小英开朗了许多。平常也有说有笑了，清脆的声音和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甲板和船舱间，戚继光的心情都轻快了许多。 船在台州靠岸以后，戚继光找了一套军装让陈小英换上。外人不仔细看，还以为这是他的一个亲兵。 戚继光这次出海最大的收获，就是把岛国的倭寇头子岛津新五郎给抓回来了。这家伙据说是大禺国藩主的兄弟，在岛国是贵族。张胜管他叫岛津王爷嘛。 戚继光亲自带着岛津新五郎，去见胡宗宪。抓了这么大个倭寇头子，他自然得去找胡大人报喜表功。 胡宗宪闻听，大喜！当天就亲自审问了岛津新五郎。然后他告诉戚继光，这个岛津新五郎是个十分重要的人物，继光，这次你又立大功了！我现在就把人给赵文华送过去。你我弟兄再一次升官晋级，不远了！ “有劳胡大人。”戚继光拱手行礼。 “又叫大人？”胡宗宪脸一沉，假装发怒，“我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别叫大人，显得生分！我比你大几岁，你叫我胡兄就行。叫我胡兄！” “胡兄，小弟遵命就是。” “这就对了嘛。好兄弟！我现在就带着岛津新五郎去见赵文华！” 胡宗宪刚要走，戚继光又拦住他，“等一下！胡兄，可别让赵大人杀了岛津新五郎。这个人我打算留着，以后用他和汪直、徐海，这些倭寇大头目谈判。” “要是不用打仗，就能让倭寇弃暗投明、改邪归正，这不是为沿海的百姓做了件大好事吗？也为咱大明朝肃清了倭患。” “继光果然好计谋！你放心，既然你有这个意思，我肯定会把岛津新五郎带回来的。谈判的事情，咱哥儿俩一起研究！” 胡宗宪带着岛津新五郎见赵文华显摆、表功去了。 戚继光在他的指挥部旁边专门腾了一个房间，让陈小英住。因为她是女人，不能和其他男兵住一起。至于黄老七等人，则编进了警卫部队，戚继光方便随时找到他。 把部队的事情处理完，戚继光立刻马不停蹄赶回家，去看望妻子王娟。 第一百零六章 赵文华杀岛津 夫妻久别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私房话。两口子头挨着头、肩靠着肩，各自讲述分别之后的经历。 王娟讲她在家怎么样思夫心切、度日如年。戚继光则讲他乘船出海去舟山的所见所闻。讲到紧张处，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王娟仍然紧张的紧抓丈夫的手臂。说到开心处，王娟抱着丈夫的肩膀笑出声。 讲到张胜一家子，王娟深深地为陈小英感到惋惜。多好的女孩子，怎么会有如此多舛的命运？关于张胜送妹这一段，戚继光有意漏过去了。他只说把陈小英带回来，想在军队里给她找个活儿干，让她能有口饭吃。 “小英是个好女子，就是命运太苦。”王娟把脸在丈夫的胸膛上蹭着，“明天你把她带过来让我看看，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我来帮她，你就别管了。” 让你俩见面？陈小英心思纯洁的像张白纸，你随便问几句话，不就全暴露了吗？戚继光只好干笑着敷衍：“凑机会吧。” 这还要凑什么机会？王娟心中刚升起一丝疑惑，看见丈夫那让她魂牵梦萦的脸，所有念头嗖一下飞到了九霄云外。 胡宗宪见着来赵文华，把戚继光活捉倭寇头子岛津新五郎的事情一讲，把赵文华高兴地一蹦多高。“我说继光是福将果然没错！他抓的倭寇呢？快把人带过来，让我看看。” 岛津新五郎被带过来了。旁边卫士们高喊：“跪下！跪下！”岛津瞪着眼、梗着脖子，就是不跪。 过来俩人，照着岛津的后腿弯咣咣就是两脚。岛津站立不住，噗通一声跪下了。大约是磕到了膝盖，岛津疼的叫了一声。 赵文华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一样上下打量。岛津新五郎怪眼圆翻，也看着他。 “啪！”赵文华一拍虎胆，“倭寇，报上名来！” 岛津叽哩哇啦说了一通日语。赵文华又一拍桌子，“说人话！” 岛津新五郎这才操着怪异的腔调正式开口，“明朝人，快放开我！” “哈哈，你会说人话嘛，讲什么鸟语？说，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家中都有何人？” 赵文华说的是正规的审问流程，岛津却问东说西，回答的驴唇不对马嘴。再加上这货满脸横肉、眼放凶光，很快就让赵文华对其生气了厌恶之心。 “啪啪啪！”赵文华把虎胆拍的连声响，“胆大倭寇，被俘之后依然如此凶顽不化，实在是可杀不可留！来人，把此倭寇推出去，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当兵的往上一闯，架起岛津新五郎就要走。胡宗宪在边上一看，哎，你怎么说杀就杀呢？我答应过戚继光，留他性命的！ “赵大人，刀下留人！且慢动手！”胡宗宪赶紧起身阻拦。 “哦？宗宪莫非要给倭寇求情吗？”赵文华满脸的不高兴。 “大人误会了。宗宪怎么会给倭寇求情？只是这个岛津新五郎身份重要，我们既然捉到他，就这样杀了岂不可惜？继光曾对我言，他打算利用这个岛津新五郎和倭寇高层谈判。” “若是倭人从此不来侵犯我大明沿海，哪怕能够中断个一二年，对我大明朝廷以及沿海百姓，岂非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胡宗宪侃侃而谈。 赵文华听着听着就不耐烦了，一挥手，打断了胡宗宪，“宗宪此言差矣！倭人一向不讲信誉。更何况这岛津新五郎并非倭王。你和继光想用他获取倭人的许诺，岂非痴心妄想？” “宗宪须知，陛下派你和继光到江南来，是和倭寇作战、抗击倭寇，肃清倭患而来。你若私自和倭寇谈判，成了，不见得好；不成，必然有人会弹劾你二人私通倭寇。” 胡宗宪还要说，赵文华阻止了他，“宗宪不必多说，我意已决！杀此倭酋，上报朝廷。天子必然龙颜大悦，到手的封赏岂能失去？把倭寇岛津新五郎拖出去，斩！” 当兵的拽着岛津新五郎往外走。岛津新五郎知道要杀他，这小子玩儿命挣扎，又跳又骂。两个不够、又上去两个，四个人把他拽到外面。 岛津新五郎高声叫骂。因为这家伙用的是日语，强调生硬怪异，附近当兵的都听不懂。人就是这样，越是听不懂、越是好奇。呼啦一下，迅速威龙过来看热闹。 有人问负责行刑的官兵，这是什么人，你们要杀他？他说的啥，我们怎么听不懂呢？ 行刑官得意洋洋，告诉看闹的这帮人，“你们问这个呀？咳咳，这是倭寇大首领，倭国的贵族。让大人们给捉住了。这不是，赵大人命令我们把他斩首示众、以儆效尤！震慑所有的倭寇，再不投案自首、改邪归正，这就是下场！” 戚继光从家里出来去找胡宗宪商量事情，听说胡大人来见赵文华了。他知道胡宗宪是带着岛津新五郎过来表功的。而他要讲的事情，要是有赵文华的支持就更好办了。所以，戚继光直接追到了赵文华的临时官邸。 到这儿一看，好嘛，院子里咋围这么多人？这是干什么呢？找人问，谁也不知道。知道的都在那儿围着看热闹呢。 戚继光也觉得好奇，他到围拢的人群跟前去打听。一问，那人热情地给他介绍，这是赵大人抓了个倭寇大头子，要杀头！同时警告所有的倭寇，今早改邪归正，要不然，迟早也得像这样被杀头。 啊？杀一个倭寇头子，就能震慑住所有的倭寇？怎么可能？哟，他杀的不会是岛津新五郎吧？胡宗宪刚把岛津送过来，他这边就杀倭寇头子，八成就是岛津新五郎！ “喂，等一等，不要杀！先别杀！”戚继光站在人群外面大声呼叫。看热闹的人根本没人听他的。现场嘈杂不堪，戚继光的声音虽然大，却也很难传到人群里面去。 他连喊来几声，毫无效果。戚继光急了，“喂，我说你们住手，不要杀人！住手！” 这回倒是有人听见了。外人有一些人奇怪的看着戚继光，“你是谁呀？还想给倭寇求情？莫非你和倭寇是同伙？” 第一百零七章 鸳鸯镇 戚继光顾不上别人怎么议论，他用力往人群里面挤。杨文、朱珏和他一块儿，三个人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来到了最里圈。 正当中是一片方圆十几步的空地。地下跪着一个人，五花大绑，留着月代头，是岛津新五郎。周围几个当兵的维持秩序。在岛津旁边站着一位，两只手举着一把刀。 “住手，不要杀！”戚继光喊话出口，那边刽子手已经行动了。钢刀迅速往下一落，咔嚓一声，岛津新五郎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出多远。 戚继光急得一跺脚，嘿，还是来晚了！ 刽子手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拿一块布擦了擦岛上的血迹。随手把拭血布往尸体上一扔，收刀入鞘，转身回去缴令。 看热闹的人群议论了一阵子就散了，戚继光又看了一眼尸体，转身就走。 人都死了，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就算他现在去找胡宗宪、赵文华理论，岛津新五郎也活不过来了。有那力气，还不如多考虑一下岛津新五郎死了之后，怎么样防范倭寇可能的报复行动。 戚继光早就有个想法，就是组成以班为单位的小型战阵，明军管十人的部队叫做小旗。一个小旗十名士兵，再加上一名指挥官，共十一人。 倭寇，主要指的是真倭。身材矮小、刀法精湛，凶悍异常、一蹦多高。普通明军一两个人，根本不是一名真倭的对手。这在两军交锋的时候，是相当不利的形势。 我军士兵在交手战中，被倭寇请以杀死，不但损失了战斗人员、同时也影响士气。 训练士兵提高武力，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想拥有高超的武艺，那得经过多年的勤学苦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坚持不懈成年累月的练习，不断积累才能有战胜对手的真本事。 这种显然不适合在军队中普及。绝大多数当兵的资质平庸，天生武力出众者，都是极其稀少的。戚继光需要找到一种能够快速练成，拿到战场上就能收到效果的办法。 这就是阵法！我国历代兵法大家研究了几千年的东西。一个好的大阵，往往分前后左右中，再细分为一个个小型的作战团体。 大阵都是现成的，兵书上就有。戚继光要创造的是小型的基础作战队列。 小时候调皮抓蜻蜓，举个大扫把，迎着一拍，就能把蜻蜓拍下来。倭寇不是蹦的高吗？我也用根大扫把，不信拍不住他！ 大扫把是竹子做的。倭寇也不是蜻蜓，想拍下来，让他丧失抵抗能力可没那么容易。 离戚继光住处不远，就有一片竹林。头一天，戚继光带着王娟用散心的名义，来竹林里玩儿了一个多时辰。竹林中空气清新，鸟儿站在枝叶上啾啾鸣叫，让人心旷神怡。 第二天，戚继光带着朱珏和二十名护卫，赶了两辆大车，又来到那片竹林。 “把这棵砍了！”戚继光随手指着一棵腰部两只手都掐不过来的老竹子说。 当兵的拿出带来的砍刀，咔嚓咔嚓一顿砍。哗啦一下，老竹子齐根被伐倒。把下面的枝叶砍掉，只留上面四五尺。又做适当修整，做成个大扫把状。 连续砍了十几棵，装上大车带回了军营。 在军队中挑选身材高、力气大的士兵，让他们试着拿起这些大扫把。大扫把太重，每一根都有百余斤。大力士们就算能拿起来，也只是勉强抱着。想要挥舞，根本做不到。 这玩意儿还是太重。再修剪，一直到当兵的能够轮起来，这才达到可以使用的标准。 大扫把太难听，戚继光给这些大家伙起了个威风的的名字，叫做狼筅。小旗，也改成小队。指挥官叫小队长。每小队配一名小队长、两名盾牌手、两名狼筅手、六名长枪手。 盾牌手，是防御倭寇射箭的。狼筅手，是把倭寇打倒在地。长枪手，则是杀敌性命的。在战斗中杀死敌人，是整个小队的功劳，不能只算在长枪手身上。 小队和小队之间，相互配合、协同作战。在戚继光的计划里，有这样的四五个小队相互配合，就足以对抗敌方上百人的进攻了。 狼筅使用竹子制作，虽然做起来简单，但肯定不耐用。一场战斗下来，一根竹子制作的狼筅基本就报废了。如果换成铁制的话，耐用是够耐用，重量上肯定又增加不少。 竹子做的，强壮士兵用起来都费事，换成铁的，恐怕能拿动的人就更少了。 将来狼筅换成更加坚固耐用的材料，是必然的。至于眼下，还是先把阵型和作战套路练出来再说。 戚继光把自己的想法和徐文长、老师梁阶讲了。二人均表示支持。徐文长主动提出负责收集盾牌、钢刀、长枪。梁阶说，他认识铁匠铺的人，他可以去找铁匠商量，打造铁质狼筅。 武器装备交给这二位，戚继光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训练阵法上。他给这阵法也取了个名字，叫鸳鸯阵。两根狼筅，就好像是鸳鸯的两个翅膀一样。听起来颇有一些雅意。 竹制狼筅损坏的程度，比戚继光想象的还要快。还没打仗，只是训练，五天之后，第一批那十几根狼筅已经快成光棍了。戚继光又带人去竹林砍伐竹子做狼筅。这一回，陈小英作为随从也跟着砍竹子。 忙起来的时候，戚继光撸起袖子亲自下手。陈小英也在旁边帮忙。能跟戚继光在一块儿劳动，她心里甜滋滋的，像吃了蜂蜜一样。 给戚继光递水、递手巾擦汗。她从心里往外的高兴，要不是周围人太多，她真想唱首歌，以表达喜悦的心情。等没人的时候在唱，让戚大人也欣赏一下自己的歌声。陈小英美滋滋的想着。 忽然，在不远处，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是她唯一的哥哥张胜！张胜向她挥了挥手。她偷看了一眼她的戚大人。戚大人正在指挥人放倒一棵老竹子，根本顾不上看他。 她摸了下怀里那两颗碎银子，这是戚继光发给的饷银，她攒下来的。哥哥来找她，估计是没钱了，来找她要钱的。 第一百零八章 套取情报 陈小英慢慢的往后退，一步一步逐渐退到了人群外面。趁着所有人都在忙着劳动，没人注意她，利用竹林的掩护，她越走越远，终于消失竹子丛中。 “小英！”张胜突然跳出来，吓了她一跳。赶紧转身往后看，见没人跟过来，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嘿嘿，戚继光对你不错吧？才几天不见，看起来你可比以前俊了好多呀。”张胜笑嘻嘻的夸奖妹子。 陈小英脸一红，拿出那两块碎银子递过去，“我只有这么多了。” “哈哈，看样子我猜对了。我家妹子不但长得漂亮，还温柔懂事，戚继光肯定被你迷死了。这才几天，就给你零花钱了。不过这钱可是不多。戚继光是副将，做那么大官，怎的就给你这点钱？” “这是戚大人发给我的军饷。”陈小英嘟着嘴解释道。 “军饷？好，跟着戚大人，就是得学会嘴严。小英你这么快就懂这个，我就放心了。” 陈小英想辩解，最后还是忍住了。她对张胜并没有什么好感，兄妹俩也没有交心深谈过。对于张胜的夸奖或者调侃，她一点儿也没有开心的感觉。 “小英，戚继光带人砍竹子干什么呢？”张胜似乎很随意的问了一句。 陈小英并没有生疑，张胜问的随意，她回答的也顺口，“听说是打倭寇用的。” “打倭寇？”张胜一皱眉，上下打量女孩，“小英，你在骗我？用竹子怎么打倭寇？用刀枪还打不过倭寇，戚继光改用竹子？你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吗？还是戚继光糊涂了？”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戚大人可没这样讲过。” “哟，这就开始维护戚继光了？”张胜戏谑地笑着，“果然是女生外向。哎，你跟戚继光同房过吗？” 突然听见张胜问出这种话，陈小英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她赶紧摇头，“没有！戚大人只把我当做亲兵，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个同什么的。” “啧，这怎么行？你可得抓紧。要找机会接近他，让他对你动心。只要你伺候过他一回，他就会对你念念不忘。等你有了孩子，就算不能做正妻，他最少也得给你个妾室的名分。到那时候，你才算飞上枝头变凤凰。哥哥我，也能跟着沾些光。” “要是没别的事情，我要走了。”陈小英不想和张胜继续聊了，她怕戚继光长时间看不见她，会着急。 “哎，小英，记着打听清楚戚继光砍这些竹子是干什么用的？明天我还会来找你。问清楚了，记得告诉我。” 戚继光并没有发现陈小英曾经离开过。忙完了这一阵，接过陈小英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把汗，“今天砍这些够用一阵子了，我们回去！” 第二天，戚继光没有再来砍竹子。陈小英也一直待在军营里没离开，她以为张胜等不着她就自己就会离开。她担心戚继光若是知道她又和张胜见面，可能会赶她走，所以，她决定把这件事瞒下来。 看着戚继光砍竹子挺辛苦，她决定做点儿什么。她会缝纫，她想给戚继光做双手套、再做一对套袖。这样，再砍竹子的时候就不会被竹刺扎到手。 她的钱都给了张胜，她没钱，想买些针线布头都拿不出钱。当天晚些时候，戚继光又给了她一块碎银子。小小的一块，大约三四钱。钱虽不多，却把小英高兴坏了。 她拿着钱就跑出去，找到一家绸布店，买了一些下脚料、碎布头。又买了针线，贴身收好，高高兴兴回军营。 “小英。”路过一个巷子口，忽然有人叫她。扭头一看，又是张胜！她的脸当时就让吓白了。张胜直招手，“快过来！”她知道应该赶紧回军营，去到戚继光身边。但是两只脚却不听使唤的，向着张胜走过去。 张胜一把将她拉进小巷。“昨天你为什么没去竹林？” “大人没去砍竹子。”小英怯生生的说。 “我交代你的事情，问的怎样了？”张胜凶巴巴的看着她。 “戚大人没说。” “没说？我看是你没问吧？我告诉你，戚继光砍那些竹子是为了贪污军饷更方便！你告诉我他砍竹子的用途，我才能帮他洗脱嫌疑。” “你胡说！戚大人没有贪污军饷！戚大人是好人！”陈小英突然大声反驳起来。戚继光是她的禁区，任何人说戚继光的坏话，她都绝不答应。 张胜吃了一惊。“好好好，戚继光哪儿都好。不过我可告诉你，这天下无官不贪。戚继光即是做官的，就不可能不贪。那你告诉我，这几天戚继光都在干什么？让我帮你分析分析，看他有没有违反法律？” 陈小英虽然十分讨厌张胜说戚继光贪污，但她更怕戚继光犯了法律。因此，在张胜巧言诱骗之下，她就把戚继光最近的举动挑几件讲了。包括戚继光练兵。 当然，陈小英是不知道什么鸳鸯镇、狼筅的。没人告诉她，她也猜不出来。张胜听了也觉得莫名其妙。认为这是戚继光在故弄玄虚。打仗，用的当然是刀枪弓弩，哪有用竹子的？ 倭人刀快，一刀下去，任他什么样的竹子都能一刀两断！戚继光想用竹子胜过岛国的武士浪人？纯粹是痴心妄想。 “送你这个。”张胜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块腊肉。一整条，大约两三斤。“你跟了戚继光，我这做哥哥的一直没恭喜你。喏，这是一块上好的腊肉。你拿回去，蒸了给戚继光吃。” 陈小英想推辞，张胜塞给她转身就跑。小英追几步就站住了。看了看手上的腊肉，又贴近鼻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香气。还真是一块上好腊肉。 布头、针线，都买了，还多了一块腊肉。小英心情出奇的好，回到军营，脸上还带着笑。她去厨房借了一口小锅，把腊肉切一盘蒸上。她又回房裁剪碎布头，拿到锅旁边，一边看着锅，一边缝制手套袖套。 缝到一半，发现少了一块，她又跑回房里去拿。一回来，突然发现厨房有人在用很大的声音吵架。 第一百零九章 毒腊肉 旗牌官肚子饿了，跑到厨房来找吃的。看见锅里蒸的腊肉，他夹两块尝了尝。厨师正好从外面进来看见，于是二人发生了争吵。 厨师说旗牌官偷吃东西，旗牌官则说厨师蒸腊肉自己吃，却一口都不给官兵们尝。他已经三天都没闻见肉味儿了。厨师说这锅里的腊肉是别人放在这里的，你旗牌官偷吃连招呼都不打。我要是不来，这一碗腊肉你是不是要吃完？ 俩人越吵声音越大、越吵越激动。陈小英看见俩人为了腊肉吵架，她既不敢过去劝，更不敢承认这腊肉是她的。 官兵们听见动静，纷纷过来看热闹。闻声而来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把戚继光也给吸引过来了。 “戚将军来了！”有人叫着，官兵们往两边一闪，戚继光来到现场。厨师和旗牌官都住了口。 戚继光问怎么回事？为什么吵架？厨师介绍事情经过。他讲完，该旗牌官讲了。旗牌官却突然捂着肚子喊疼。厨师冷笑着说他在假装。 戚将军没来，你嗓门比谁都大；戚将军一来，你就说肚子疼。莫非还想讹我一笔医药费吗？ 围观人群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厨师在腊肉里做了手脚、也有人说，你这腊肉不让吃，写块牌子提醒一下多好，何必在肉里下毒？ 厨师说他没下毒。有人说就是他下的毒。现场又吵起来了。 “住口！都别吵了！”戚继光一声断喝，现场安静下来。“把他扶到医务室去！” 当兵的搀着旗牌官去医务室，戚继光询问事情经过。听完他问厨师，这腊肉是怎么回事？厨师小声告诉他，腊肉是陈小英拿过来的。说要蒸熟了给您吃。 戚继光有些感动。他今天才给陈小英几钱银子做零花，是让她买点女性用品。毕竟部队绝大多数都是男人，军需品当中没有女人用的那些东西。想不到，她拿了钱，却买到腊肉。还是要给我吃？ 戚继光的感动还没维持几分钟，有人急匆匆来报告，旗牌官毒发身亡了！戚继光脸色一变，带着人赶往医务室。到这儿一看，旗牌官已经脸色发青，眼神都散了。 快抢救！戚继光马上让人拿来清水往旗牌官嘴里灌。人已经不会咽了。撬开嘴，硬往里面灌！灌了好几碗，又按着肚子让他吐出来。灌了几次、吐几次。最后人还是没抢就过来。 戚继光忙了一头汗，问军医。军医说，旗牌官中的是剧毒！一般的毒，致死人命没这么快。病从口出，祸从口入。军医认为旗牌官中了这样的剧毒，八成和吃的东西有关。这毒药，比砒霜都毒！ 旗牌官能吃什么？是那些腊肉？戚继光赶紧让人去厨房，把那碗腊肉拿过来，交给军医去检验。同时，他命人把陈小英叫过来！戚继光问她腊肉是怎么来的？ 戚继光现在都不相信陈小英会故意往腊肉里面下毒。他认为，这腊肉不定是在哪家买的。他想让陈小英指出卖肉的不法商贩是哪家，把人抓过来，严加审问！ 陈小英脸色苍白，跪倒地下泪流满面，“大人，都是我的错。你杀了我吧！” “你想死？”戚继光强压怒火，“我问你，腊肉里的毒是你下的吗？你是怎么下的毒？” 陈小英只是哭泣。 “你哭什么？告诉我，那腊肉是怎么来的？你倒是说话呀！” 陈小英哭哭啼啼告诉戚继光，腊肉是张胜给她的。说让她那还回去，蒸给戚继光吃。幸亏戚继光还没来得及吃，旗牌官替他吃了。 “大人，都怪我！我不该拿他的腊肉，害了旗牌官，还险些害了你。我该死。呜呜——” “张胜？”这名字戚继光都快忘记了。陈小英再次提起来，他才想起来张胜是何许人物。原来是那个汉奸！“你什么时候见到的张胜？他除了给你这块腊肉之外，还做了些什么？” 到了这时候，陈小英再也不敢隐瞒。她把和张胜最近见这两次面的经过讲了一遍。 戚继光一听，我砍竹子的时候，张胜就在旁边窥视。好嘛，上次饶了他，看样子他是贼心不死，又和倭寇勾结上了。又是窥探情报、又是下毒谋害。 既然你非要做铁杆汉奸，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小英，您怎么样才能再联系上张胜？” 陈小英摇头。两次都是张胜找她，她哪知道怎么联系张胜？ 这时候，军医来报告，找了一条狗，把那些腊肉给狗吃，狗都被毒死了！确定是腊肉有毒无疑。 敢毒死我的旗牌官，张胜呀张胜，这是你自己寻死，这一回休想让我再放过你！ 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只留下他和陈小英两个人。戚继光告诉陈小英，你配合我捉住张胜，我算你戴罪立功，功过相抵。 要不然，只凭你把有毒的腊肉带回军营，致死了旗牌官，你就犯了死罪！我想饶了你，你得听我的话，配合我行动。张生做出这种事，完全不管你的死活，你还顾念什么兄妹之情吗？ 陈小英抱着戚继光的腿，哭着保证，一定配合。从今之后，她只听戚继光的话。戚继光要她的命，她都愿意给。 “咳咳，我不会要你的命。从今以后你要记着，不管有什么为难的事，一定不能瞒我！” 第二天，陈小英离开军营，在大街上走动。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真的又被张胜给叫住了。“小英，快过来！”张胜向她招手。 陈小英往身后看了看。从她左右两侧，噌噌，蹿出数条人影，直扑小巷！张胜扭头就跑。当兵的在后头就追。 张胜跑得快，当兵的人多。再说这城里，本来就是人家的地盘。当兵的在后头追着，喊着：“快截住他！捉住他！” 张胜跑过几条小街道，终于被逮住了。当兵的上去一顿拳打脚踢，先把他打个半死。然后拿出绳索，像捆猪一样把他手脚都捆住了。几个人抬着，抬回了戚继光的指挥部。 小四儿亲自审问。审了一夜，拿到口供交给了戚继光。至于张胜，则由于连续遭受酷刑的折磨，死在了刑讯室里。被人拿麻袋装着，用辆驴车拉到城外的乱葬岗子埋了。 第一百一十章 战前筹备 戚继光拿着口供去找胡宗宪，“宗宪兄，我抓到了一名奸细！” 胡宗宪接过供词看完之后问戚继光，奸细人呢？你把他带过来让我看看。 戚继光苦笑，为了拿到这份口供，奸细今天天不亮就死了。奸细用毒腊肉毒死了我的旗牌官，官兵们为了报仇，审讯的时候下手重了些。 胡宗宪虽然觉得可惜，倒并没有因为这个就责怪戚继光。不过就是一个奸细，死就死了吧。他倒是交代戚继光今后要提高警惕、注意安全。奸细今天能毒死旗牌官，下一回对付的可能就是你。你可得多加小心。 戚继光心想，本来他们下毒的对象就是我，旗牌官这是替我送了命。不过这话他没法说，说了，就等于要了陈小英的命。奸细的妹子、又是投毒人，胡宗宪若说杀，戚继光怎么保？ “多谢宗宪兄关心，继光自会谨慎。不过宗宪兄，上一次我抓了岛津新五郎，赵文华当众砍了他的头。现在又出现奸细投毒事件。我怀疑倭寇最近很可能还会发动一次袭击！” 戚继光的分析，立刻引起了胡宗宪的重视。两个人一块儿去找赵文华汇报。 赵文华听完，看着俩人，“二位，打仗的事情我不懂。怎么打倭寇，你们二位看着办。需要我配合的你们只管开口，我保证全力支持！” 两个人要的就是赵文华这句话。胡宗宪说，他需要浙江巡抚阮鄂出面督战。赵文华答应了。戚继光说，他手下的兵太少。现招肯定来不及，最好是几方面配合、协同作战。 “继光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你想让谁配合作战？” 戚继光希望新任台州知府谭纶带兵参战。他和谭纶认识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俩人很对脾气。他刚来江南，谭纶就旗帜鲜明的支持他，和他站在同一阵营。尤其对待抗倭这事，谭纶和戚继光更是一致，俩人全都是坚定地主战派。 “好，就让谭纶率领所有台州人马配合继光你作战！”赵文华立刻拍板同意。 胡宗宪又提了一个人，浙江军总俞大猷。这个人也是一员骁勇善战之将。赵文华全都同意。总之就是给钱、给粮、调兵，全方面配合。 几天之后，徐文长告诉戚继光，他得到消息，第一批倭寇将于两日之后发动进攻。此股倭寇的主将是麻叶。徐文长还提醒戚继光，当年你在登州第一次和倭寇作战，那时候的倭寇首领就是这个麻叶！ 那时候你刚刚袭职登州卫指挥佥事，麻叶就是倭寇首领，现在你都做到副将了，麻叶还是倭寇头子。你们俩可是老朋友了。 嗯，对，我们确实是老朋友。不光我们俩，你也是。那次你虽没有亲自上阵杀敌，你在登州城中坚守，也是抗倭的一份子呀。 好像麻叶那时候的名气就挺大，这么些年过去了，他怎么还是倭寇头领？一点儿都没长进。哎，对了，黄老七以前可也是倭寇，他和麻叶还有联系吗？那家伙会不会打着打着投到麻叶那边去？这可不能不防！ 徐文长一笑，这是你不用管了，我已经找他谈过了。黄老七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他既然加入了大明官军，就绝不会再回去做倭寇。 不过你也可以再去找他谈一谈，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意外收获呢。徐文长笑得有些奇怪。 徐文长走了以后，戚继光就忙起来了。整顿部队，分发武器装备、调配物资给养。尤其是他训练的鸳鸯镇，这次是打算首次投入实战，具体效果如何？能不能在对战倭寇的时候，获得奇效？ 狼筅，还属于秘密武器，没打仗之前得严格保密。狼筅那么大，一般的毛驴车都拉不下，得用大号的骡车。大扫把前面的竹枝竹叶蓬松那么大，得用布包裹起来。上阵之前再去掉。 这么多事情，千头万绪。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要一件一件去办，哪一件也不能遗漏了。 第二天上午，戚继光见到了黄侃。黄侃如今是一名运输兵，其实就是随大车走的搬运工。 “黄老七！”戚继光叫他一声，黄侃扔下手里的活儿，跑过来给戚继光行军礼，“参见戚将军！” “怎么样，黄老七，在军队干的高兴吗？” “高兴，麾下高兴得很呐！终于能够改邪归正，以后回家乡了，我也敢扬起脑袋看亲戚朋友了。这都是戚将军您的恩赐，麾下感激不尽！” “哈哈哈哈，黄老七，我可不是来听你拍马屁的。”戚继光满脸都是笑意。 “我这绝不是拍马屁！我说的每个字都是千真万确的实话。” “算了算了，实话你也不用当着我的面说。黄老七，我问你，你认不认识麻叶？” 这话把黄老七给问愣住了，“额，麾下以前确实知道麻叶，和他也讲过话。不过麻叶手下人多，我的人少。所以，我和他仅仅认识而已。并没有什么交情。” “你用不着紧张。我又不是因为这个，来找你的后账。不过黄侃呀，你过去的经历，总是一个污点。现在没关系，却不能保证今后一直对你都没有影响。” “啊？”黄老七一咧嘴，差点儿坐地下。“将军，我可是真心弃暗投明的。请将军明察！” “明察什么？怎么明察？”戚继光看着黄老七，“你过去做过哪些事情，我既没时间也没心思去调查。黄老七，我问你一件事：在麻叶的队伍里，你又没有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当初走得很近的朋友？” “你要是能劝降过来几个，或者说通过这些人，把麻叶倭寇团伙的底细搞清楚。你为我们这次抗倭胜利立下大功，朝廷给你发了奖励、甚至破格提拔你做官。” “黄老七，到那时候你才算真正能够抛开当初的阴影，成为一名挺天立地的国家军官！你的子孙后代、亲戚朋友才不会歧视你，而是只要提起你，就是满脸钦佩，竖起大拇指，以和你有关系而自豪。” 黄老七深吸几口气，“麾下多谢戚将军！” 第一百一十一章 首战告捷 “你谢我什么？” “谢将军给麾下指点明路。将军的意思麾下明白。戚将军放心，麾下一定不让将军失望！” “怎样不让我失望？说来听听。”戚继光一点儿都没有放过黄老七的打算。 “麾下确实认识一些朋友，如今在麻叶手下做事。麾下定想办法联系他们，劝他们改邪归正，战场倒戈！”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要注意保密。”戚继光嘱咐黄老七，“万一暴露了，麻叶会立刻杀死你那些朋友，我军的行动也会受到影响。不要勉强，能做就做，做不成也不碍事。” 鸳鸯阵使用的都是冷兵器。刀盾手、狼筅手、长枪手。戚继光手下除了这三个兵种之外，还有弓箭手、弩手、火铳手、炮兵。这些属于远距离攻击兵种。戚继光把这些部队放在第二梯队，准备用他们进行远程火力支援。 只有远近结合，实战中的获胜几率才会更大。 之前他一直在训练狼筅手。包括砍伐竹子，制作狼筅。现在则进行战术训练。官兵怎么在鸳鸯阵中进行配合作战、小队与小队之间的配合。这是实战之前的演练。 第三天，接到情报，一股倭寇又在镇海登陆了。陈子銮率领龙山千户所的官兵，和倭寇进行了一场精彩的攻防战。倭寇拿不下龙山所，调头南下，直扑宁波！ 宁波是东南沿海的重要城镇，绝不能被倭寇攻陷！浙江巡抚阮鄂命令戚继光、谭纶、俞大猷，各率所部兵马，立即驰援宁波！要力保宁波不失！ 戚继光接到命令，立马整队出发，去宁波，抗倭寇。 戚继光这个副将级别虽高，真正属于他直接指挥的军队只有不到一千人。俞大猷的部队是友军，在战场上可以配合戚继光作战，但两个人之间没有统属关系，戚继光指挥不了人家。 谭纶的部队是台州地方部队，也不归戚继光管辖。 戚继光率领着他不满千的部队，一路急行赶赴宁波。离着宁波诚还有五十里，有探马来报，前方发现倭寇！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鸳鸯阵初次上战场，戚继光也是急着想看到鸳鸯阵的战斗能力。当即命令：出击！ 队伍迅速前进，很快就看见了上百名倭寇，嗷嗷叫着冲过来了。当兵的从大车上把狼筅取下来，去掉包布，排成训练好的阵型。 还是弓弩手先发动。一轮弓箭、一轮弩箭，连续发射。倭寇被射倒了不少，但是更多的倭寇却悍不畏死的加快了冲锋速度。 两方面的步兵终于撞到了一起。盾牌手一手持盾一手持单刀，在队前抵挡倭寇，狼筅手举着巨大的狼筅上下挥舞、左右横扫。 倭寇个子小，干挥舞倭刀根本近不了身。一个不注意，被狼筅的枝杈扫到。后面的长枪手趁机猛戳。倒地的倭寇被戳中、刺死。 不断有真倭被狼筅扫到、被长枪扎死。后面的假倭军心大乱，四散奔逃。戚继光趁势追杀。头一个回合，就取得了令人惊艳的胜利。 追杀途中，不断有倭寇不服，卷土重来交战。却一次又一次的被鸳鸯阵击败。鸳鸯阵，可以称为这时代对倭寇的专杀工具了。 戚继光创建的鸳鸯阵收获奇效，部队平时辛苦训练有了成果，官兵们喜出望外，士气暴涨！但是由于狼筅确实体积太大、重量也大，严重影响了部队的行进速度。 狼筅手虽然身强体壮，想要扛着一根几十斤重，又长又大的狼筅冲锋追击敌人，实在太不现实。因此，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倭寇主动冲上来，被我军的鸳鸯阵消灭、击溃。 倭寇逃跑，明军的鸳鸯阵在后面追击敌人，却是怎么也追不上。 经过几次追击之后，倭寇很快就发现了鸳鸯阵的短板，倭寇不往前靠了，不和戚继光的军队短兵相接打近战了。倭寇在远处射箭。 嗖嗖嗖，箭似飞蝗！盾牌手高举盾牌挡箭。挡住他们自己没问题，后面的狼筅手、长枪手却遮挡不住。狼筅手、长枪手有人中箭了。 “弓箭队，射箭！弓弩队，发射！火铳队，放！” 戚继光不断指挥麾下各兵种开火战斗。明军到底是正规军，弓箭、弩箭、火铳，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要优于一盘散沙状态的倭寇。 不断的杀散一支又一支倭寇，陈子銮率军杀出龙山所，和戚继光前后夹击，把倭寇杀得大败！倭寇们争先恐后逃上海船，驾船逃离。戚继光那两艘船留在台州港口，没开过来。 眼睁睁看着倭寇坐船逃走，却没办法追击。 他正看着倭寇逃走遗憾的时候，俞大猷的部队杀过来了。谭纶也率部杀到了。 “继光，你这里的倭寇呢？”谭纶看着满地狼藉的战场问戚继光。这里分明刚进行过一场恶战，留下的尸体却并不多，倭寇也不见踪影。难怪谭纶会奇怪。 “倭寇坐船逃走了。”说这话的时候，戚继光有些气馁。还是考虑不周，早想到这一点，就应该把台州码头那两条船开过来了。“谭大人、俞总督，你们那两路战绩如何？” “戚将军，我们两路兵马在宁波城外遭遇了上千倭寇。官兵们舍死忘生，杀败了敌人。倭寇逃走，我和谭大人率领所部军队一路追击至此。” 我说倭寇怎么打完一波又一波，原来是被你们俩赶过来的！ 三人正说话的时候，陈子銮领着龙山千户所的部队也到了。四支部队在镇江大会师。此战打退了倭寇的进攻，把几千号倭寇赶进了大海，应该算是镇江大捷吧？ 戚继光觉得鸳鸯阵首战获胜，已经很不错了。回去继续操练，多练练各兵种之间的配合，下一次和倭寇再打，肯定比这次更强。 “我在乍浦的码头上倒是有几艘船，只是不知道倭寇逃往何方？就算是把船调过来，也不知道往哪里去追。”俞大猷这两句话，让几个人心里的遗憾更深了。 “戚将军，将军！” 戚继光回头一看，只见黄老七慌里慌张跑过来了。“我见到一个以前的熟人。” 戚继光、俞大猷、谭纶、陈子銮都看着他，黄老七顿时傻了眼。 第一百一十二章 乘坐渔船之争 “你看见谁了？”戚继光盯着黄老七问。 “额，是洪东冈。外号叫小五。”黄老七干巴巴说出个名字。 “他是干什么的？” “他是，”黄老七停顿了一下，“小五是个小头目。以前他和我曾经在一条船上待过。” 几个人都不说话，看着黄老七，听他继续往下讲。 “刚才我见几名弟兄捉住个倭寇，我认出是洪东冈，就过去问了他几句话。据小五说，他们是从舟山岛过来的，领队的大将军是麻叶。” “洪东冈他人呢？” “他跑了。” “什么？跑了？你把他放跑了？”戚继光俩眼一瞪，就想发火。 “不是我！”黄老七惊叫了一声，向后退了两步，“真不是我，将军。我问了他几句话就走了。等我转一圈，又想起一件事还想回去再问他的时候，那小子已经趁看守不防备，逃走了！” “不是你支开看守士兵，私自放了他？”戚继光的眼睛像两把利剑一样，直刺黄侃。 “不是！我敢对妈祖发誓，我绝对没有放走洪东冈。若是我放了他，不得好死，死无全尸！”死无全尸，已经算是最毒的毒誓了。 就在这时候，有当兵的来报告，胡宗宪来了。胡宗宪虽然没有亲临第一线，却一直在后方指挥调度军队。听说倭寇坐船逃了，他立马带着亲兵卫队赶到前线查看战果。 戚继光、俞大猷、谭纶、陈子銮等人赶紧迎接。接着胡宗宪刚说了没几句话，浙江巡抚阮鄂也来了。一帮人又过去迎接、相互见礼。 打了胜仗，几位军方大员相聚一堂，一个个喜气洋洋。阮鄂正说到要上报朝廷，给本次参展的所有官兵请功，俞大猷在旁边插了句嘴，“可惜没有战船，要是能够追到舟山，全歼了倭寇，那才叫做全胜！” “倭寇在舟山？”阮鄂惊讶的问。 俞大猷点点头，用手一指黄老七，他说的，这次的倭寇是从舟山过来的。 “哦？你知道？你从何而知？”阮鄂又问黄老七。 黄老七不敢说话，看向戚继光。戚继光无奈，向阮鄂介绍，他叫黄侃，外号黄老七。以前也是倭寇，现在改邪归正，在我手下当一名副总旗。 接着黄老七把他怎么认出了洪东冈，从洪东冈口中知道倭寇来自舟山的经过讲了一遍。阮鄂自然问起了洪东冈。黄老七苦着脸说洪东冈跑了。 不光是阮鄂惊讶，当时没在场的胡宗宪也是一脸的惊讶。没有人证，你这不是口说无凭吗？万一我们去了舟山，倭寇没在那儿。你来一句洪东冈说瞎话，我们不是兴师动众白跑了一趟吗？ “船不是问题！”就在众人已经准备把这件事放过去的时候，阮鄂突然开口，又让众人吃了一惊。“据我所知，沿海各港口都有渔船。乍浦本地就有上百艘。台州也有。陈指挥，镇海难道没有渔船吗？” 陈子銮赶紧说有。镇海的港口也有上百艘渔船。 “这不就得了嘛。渡海作战没有问题！胡督帅、俞总督、继光，各位，倭寇战败逃走，必定犹如丧家之犬、漏网之鱼。我军只要有船能够追上去，歼灭此股倭寇，犹如犁庭扫穴一般！” 坐着渔船出海追击倭寇？戚继光心中一紧，急忙开口劝阻，“巡抚大人，且慢！” “哦？继光有话请讲。你我之间，不必客气。”阮鄂对戚继光打断他说话，没有一点儿不高兴的样子。 “巡抚大人，”戚继光拱手行礼，“我们可都是陆军呀。陆军做渔船出海追敌，风险极大。万一若是遇到风浪，我军官兵可是毫无应对之法。” “哈哈，我还当继光有什么事呢。原来你考虑这个呀。你难道忘了，你们几位麾下官兵，绝大多数都是本地人。浙江、南直隶的人，有几个不会水的？” “你说起风浪，南方多风雨，狂风暴雨哪一年少了？继光不必担心，我们只是坐船到舟山，并不是和倭寇进行水战。我们的渔船是不大，倭寇的船就大了吗？” “胡督帅、俞总督、陈指挥、谭知府，你们说我讲的在理吗？” 阮鄂这么说，谁会说他讲的没理？没理也得说有理，要不然，就是不给他这位浙江巡抚面子了。众人纷纷说他讲的对，就是这么回事！ 俞大猷更是拍着胸脯表示，他的部队愿意作为全军先锋，率先上船、率先到达舟山、率先向倭寇发起攻击，给友军部队扫除障碍！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戚继光，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针对戚继光的！ 戚继光还没说话，胡宗宪先听不下去了，“俞总督，在场的都是大明朝的忠臣良将。你的爱国之心我们都看见了，但我们这些人的忠君报国之情，也并不比俞总督差！” 阮鄂一听胡宗宪的话头子不对，赶紧打圆场，“哈哈哈哈，对对对，各位都是我朝的忠臣良将！此次痛歼倭寇，全指各位。劳烦诸位同心协力，共破倭寇，佑我大明江山万年！” 得，阮鄂这么一说，俞大猷和戚继光之间刚才的尴尬是没了，但做渔船去舟山追杀倭寇却是定下来了。戚继光这时候要是再反对，那就是和在场的所有人对着来了。 算了吧。坐船去舟山，就按你们说的办。也许，一切都顺顺利利的，什么意外都不会发生呢。戚继光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征集渔船的事情简单，有阮鄂、胡宗宪、俞大猷这三位浙江的军政高官在，征调渔船就是一句话的事。哪个港口、哪个县镇敢不给？ 只是时间问题，得等。来时肯定会来。戚继光利用等待的时间，和麾下所有军官开会，要求他们一旦上了船，一定要随刻小心！坐船不比在陆地，船在海上，什么意外情况都可能会发生！ 你们要随时做好应变的心里准备。不管怎么说，官兵们平安上岸是第一重要的。其他都次要。会水的，要多照顾不会水的。 渔船上的渔夫，也有应对风浪的经验，希望一切平安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倭寇船开炮 这一次坐船出海，和上次乘船返回台州，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情。 上次回台州，是几个人逃离虎口，是一种冲出牢笼、奔向自由的感觉。这一次，亲率大军去追杀倭寇，按说应该踌躇满志、壮怀激烈。然而，戚继光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似乎这次领兵出征，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只是心里的一种感应，戚继光没和任何人提起。在面对手下官兵的时候，他还得尽量表现得信心十足，让官兵们觉得这次跨海东征，是必胜之局。从而士气高涨、信心满满。 “将军，海上风大，您还是道船舱里坐一会儿吧。”陈小英轻声提醒他。 戚继光摇摇头。他现在哪坐的住？站在甲板上，吹吹海风、看着起伏的波涛，心情还能舒畅一些。 见戚继光没有回船舱的意思，陈小英也站在旁边陪着他。 茫茫大海一望无际，只有天边偶尔飞过一只海鸟，海中鱼儿时而跃到水面上，好奇的看着漂浮在海面上的这些巨物。 上百艘以船组成的船队，迎着太阳，浩浩荡荡、乘风破浪。 晴朗的天空中仿佛打雷一样，轰隆一声巨响。紧跟着传来惊呼声，“不好了，倭寇的船队打过来了！” 倭寇船队？戚继光转身四顾。仿佛为了证明刚才的喊声不假，雷声接连响起，“咚！咚！轰隆隆——”是炮声！ 戚继光手头连望远镜都没有，只有用眼力去看。好在他眼睛不错，既没有近视眼、也没有散光青光眼等眼疾缠身。双眼裸视都在一点五以上。 远处，有一支船队正扬着帆，正对着戚继光船队驶过来。因为离得远，看不清船帆上的旗号，不知道是什么旗子。戚继光只能看见来船的大小，和这边大型的渔船差不多。 忽然，跑在前面那条船闪起一团亮光，紧跟着就是一声巨响。海面上泛起一朵巨大的浪花。那是来船在开炮！ 明军部队也有炮。但是在渔船上，能开炮吗？不说能不能打中敌人，渔船上开炮，会不会先把自己的渔船给炸沉了？要知道，渔船不是战船，火炮也没有固定。一旦开炮，光是后坐力，就能把甲板砸个洞！ “准备弓弩！”戚继光扯着嗓子喊开了。“通知各船，快速驶离！我们走！快走！不要和敌船交战，快走——！” 戚继光渔船上的官兵们迅速拿出弓弩，做好了应战的准备。渔夫驾驶着船只，快速驶开。尽量远离倭寇的战船。 弓弩的射程，没法和大炮相比。倭寇的炮弹能打过来，明军这边，不管弓箭还是弩箭，都够不着人家。唯一的办法就是跑！快跑！戚继光的命令迅速传出去，一艘船挨着一艘船，很快就传遍了所有明军渔船队。 阮鄂、胡宗宪、俞大猷全都傻了眼。他们谁也没料到，倭寇竟敢开着战船攻击大明官军乘坐的船队。 其实这也不奇怪，当初倭寇仅凭着一百多个人，都敢一路纵横几百里，去攻打城高墙厚的南京城。连续多少年持续骚扰大明沿海城镇，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敢干的？ 迎战，肯定是不行。渔船再多，也没法和战船比。更何况明军根本就没做打海战的准备。渔船上既没有炮、也没有投石机、床弩等等大型远程攻击武器。 就算靠近了，明军这些官兵们恐怕也不知道接舷战应该怎么打。 还是跑吧！船老大们驾驶着渔船，拼命逃窜。在江南沿海的渔民出海打渔，经常能够遇见海盗或者倭寇。高超的驾驶技术，就是他们能够活命的本钱。 因此，渔船上的船老大基本上每个人都是驾船的高手。水平低、技术差的，早就被倭寇或者海盗们给淘汰了。剩下的都是精英。 不过纵然是精英，也免不了有被倭寇追上、或者被海盗船炮弹打中的。不管被打中，还是被追上，结局都一样，全都是船毁人亡，葬身大海！ “老师傅，这里离舟山岛还有多远？”戚继光问掌舵的渔夫。 “还得大半天。”渔夫眯着眼睛，看着倭寇船队的方向，“将军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倭寇追不上咱们。就这个距离，他追一个月也追不上。我老汉就有这个把握！你坐了我的船，我保证把你送上岸！” 看样子我还坐对船了。戚继光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他也有心情和船夫聊几句了。 “老师傅贵姓呀？” “老汉姓赵，家里行三，将军叫我赵老三就行。可别叫老师傅了。您叫老师傅，那可是折我的寿呀。” “哈哈哈哈，赵老三！你家里几口人？” “三口。原来是五口人，两个女儿大了，都嫁了人。有个老伴还有一个儿子。渔民的儿子还是渔民，我儿子也在船上打鱼。” “哦？你儿子也在这条船上吗？” “那倒没有，那小子去年就单干了。”赵老三挺能聊，和戚继光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聊完儿子又聊他自己，讲当年他曾经打到过一条渔船那么大的大黄鱼。 当时他还在别人的船上干活。因为打到了那条大黄鱼，他买了船、又娶了媳妇，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戚继光听赵老三像讲故事一样讲年轻时候的英雄事迹，听的津津有味。要不是一直缀在后面，像狼群一样的倭寇船队始终跟着，时不时地开炮。戚继光觉得海上的生活其实还是挺有意思的。 “倭寇船！”船上人又惊呼起来。戚继光跑到另一边船舷上一看，坏了！有几艘倭寇船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出现在右舷外。离戚继光的坐船大约也就是二三里！ 倭寇船挂着满帆，飞一样的冲过来了！头船又高又大，估计比戚继光坐的这艘大号渔船还要大一号！ “弓弩准备！”戚继光高声下达了战斗命令。 船上的官兵只要有弓弩的，全都把家伙拿到了手里。弓上弦、弩上弦，就等着倭寇船进入射程了！ 赵老三也不笑了，脸色变得异常严峻。古铜色的脸上挂着几颗也不知道是水珠还是汗珠的晶莹水滴。 第一百一十四章 登陆舟山 “轰隆！”倭寇船开炮了。炮弹落在海水中，腾起了冲天水柱！本来就不平静的海面上，立刻起了大浪。渔船上下起伏着，仿佛随时都会翻倒！ 戚继光身体随着船身左摇右晃，眼看就要重心不稳，他赶紧伸手抓着桅杆。身后一声惊叫，原来是陈小英站不住了，摇晃着要摔倒。戚继光伸手拉住，把人拽过来。 陈小英没抓栏杆，她一把抱住了戚继光的腰，紧紧的贴在戚继光身上。 桅杆吱呀吱呀的响着，仿佛随时都会折断。白帆被风吹得溜圆，带着渔船飞快的在惊涛骇浪中穿梭。 “抓稳扶好，小心了！”船夫赵老三的声音断断续续。戚继光一抬头，就见如山一般的巨浪迎面砸过来！把眼睛一闭，海水从头浇到脚。本以为要翻船了，哪知道渔船从滔天的大浪中穿过来了。 虽然浑身上下都被海水浸透了，却又一股喜悦之情从心底升起。这么大的海浪都不能摧毁一条渔船，我还怕什么倭寇猖狂？ 从出海之前，一直存在心底的不安，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必胜信念！小小倭寇算个几呀，我收拾他们，是势在必得！ 终于冲出了巨浪区、也把倭寇船甩的找不着了。戚继光终于稳下了心神，他这才注意到陈小英还抱着他。他的一只手也搂着人家的肩膀，俩人都被海水淋成了落汤鸡。 虽然他挺喜欢抱着这女孩的感觉，但这是在船上，周围都是明军明将，让官兵们看见了影响不好。 戚继光轻轻拍了拍女孩，“小英，我们冲出来了。你松开手吧。” 陈小英一听，赶紧把手松开。她浑身上下也都湿透了，松开戚继光，双臂抱胸，低着头，再不离开戚继光半步。 好在刚才那一阵大浪，几乎把船上所有人都洗了一遍，每个人都是这样子，谁也不用去笑话谁。 海平线上先是出现一个黑点，逐渐变成一条黑线，最后变成陆地。赵老三说，那就是舟山岛的岑港。 渔船乘着风，驶向了舟山岛。身后又出现了一艘船、两艘船，越来越多的船出现在后方，这都是己方船队的渔船。戚继光心情更好了。 之前他还以为只有自己一条船逃出来了，现在一看还有这么多战友，实力尚存。就是到了舟山岛遇见倭寇，也仍有一战之力！ 船队在岑港靠了岸。双脚踩上陆地的一刹那，那种充实感，根本就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尤其是之前经历过狂涛巨浪、险些翻船的人，对这一刻的体会更深。 官兵们无不激动。有的人仰天大叫、有的直接躺到地下、还有的又蹦又跳，兴奋地不知所以。港口上的老百姓吃惊地看着这些大明官军的奇怪举动，没人敢往跟前靠近。 戚继光一见，赶紧传令，整队集合！过了好一会儿，将士们才排成队列。后面的船陆续靠岸，戚继光就带着他的队伍在原地等着。 杨文带着一帮人下船跑过来了，小四儿也带人跑过来了。朱珏、吴惟忠、徐文长，等麾下将领绝大多数都脱险了。众人再见面，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别一直在港口待着了，我们到岛内去看一看吧。戚继光率领船队出海，就是为了追击倭寇。他有些担心倭寇会不会已经占领了舟山岛？ 不提前探听明白，万一后续大部队上岸的时候，埋伏的倭寇突然发动攻击，那可是要出大事情的。倭寇船上就有炮，在岸上修一些炮台、放一些大炮并不奇怪。 戚继光让黄侃带路，进岛内探索。黄老七做海盗的时候，没少来舟山岛，对岛内的地形、居民分布比戚继光熟悉的多。 船队靠岸的岑港，是一个难得的优良海港。从岑港往岛的内部去，就全是山。山虽不高，却地形险要。所幸，险要的山头并没有被倭寇占领，戚继光爬到山上，除了岛上的老百姓，并没有见到倭寇。 戚继光问岛上的居民，你们最近见过倭寇吗？居民说，以前见过，最近没见过。有几个月倭寇都没上岛了。 几个月都没上岛了？戚继光感觉有些奇怪。他是收到消息，倭寇从舟山出发，宁波、台州等地。怎么问岛上居民，却说倭寇几个月没登岛了？ 到底是哪边在说谎？这个岛上居民说瞎话？还是黄老七和洪东冈两个人说假话？ “黄老七？这是怎么回事？”戚继光扭头问黄侃。 黄侃脸一白，过去一把揪住岛民的脖领子，“倭寇真没来岛上吗？你要是敢骗我们，老子杀光你全家！” 那人吓得脸色都变了。连连摇头，保证没有撒谎骗人。 “黄老七，你为难人家干什么？放开他。我们再多问几家，如果确定倭寇没来舟山，这也是一件好事。最起码，岛上的老百姓没受祸害。我们走吧。” 众人继续往岛内去。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一座山下。黄老七介绍这里叫做蚂蟥山，山间溪水里面有蚂蟥。不过这溪水倒是清甜可口。黄老七做海盗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来过这里。 当兵的到小溪中去取水，还真就发现蚂蟥了。戚继光尝了尝溪水，凉凉甜甜的，比内地好多井水的味道都好。 为了让当兵的知道军队要爱护百姓，要军民一家亲。戚继光派了几个小队长带着士兵去找岛民借锅、借油盐酱醋。 一个带着锅碗瓢盆等做饭家伙的船，沉了；再一个，戚继光也想通过这一次，让当兵的懂得怎么样和老百姓打交道。 他嘱咐几个小队长，和老百姓讲话一定要和气，拿人家的东西一定要给钱。借锅给锅钱、借油盐酱醋给油盐酱醋的钱。谁要是不给钱，就拿百姓的物品，我可不答应！ 小队长们当着面答应了，带着人出发了。戚继光也没闲着，他让剩下的官兵寻找可以用作临时宿营的地方。方便休息、方便做饭、还得方便警戒。 地方刚找到，有当兵的飞奔过来报告，派去借东西的弟兄和别人打起来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徐文长负伤 这帮混蛋！戚继光骂了一声，带着队伍急匆匆赶奔出事地点。还没到地方，从远处就看见那边动起手了。叮当叮当的兵器撞击声，人的怒吼声。 “加快速度！”戚继光催促部队，快速前进。 对面跑过来一群人，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离得近看清楚了，原来是派去借锅碗瓢盆的那些人。“倭寇！后面倭寇追过来了，弟兄们快来接应！”跑在前面的小队长大声喊着。 “排成战斗队形！鸳鸯阵，准备迎敌！”戚继光一听说来了倭寇，立刻召唤鸳鸯阵。 当兵的迅速排成一支支鸳鸯阵作战小分队。按照早就演练好的队形，组成了进攻阵型。把自家败兵让过去，后面的倭寇就追上来了。 “弓手队，射箭！弩手队，发射！”嘭！嘭！两阵箭雨飞向敌人。倭寇立马倒下一片，剩下的悍不畏死的冲上来，正撞上全副武装的鸳鸯阵。 两支鸳鸯阵，一左一右打头阵。朱珏在左翼、杨文在右翼，两个人各自率领一个鸳鸯小队冲在队伍最前方。双方刚一接触，倭寇就吃了大亏。好几个凶悍的倭寇被狼铣扫倒，又被长枪手刺成了漏勺。 尤其是鸳鸯小队前方的刀盾手，过去把倭寇的脑袋给割了！在手上拿着，打算战后算军功。倭寇们不是对手，吓得发出一阵惊叫，转身就跑！ 戚继光率部随后追赶。还是因为狼铣手，拖慢了整个队伍的追击速度。倭寇迅速逃得没影了。 “追！舟山是座岛，倭寇没地方跑的！追上去，消灭他们！”戚继光一点儿都不打算放过这些倭寇，他要继续追杀，把倭寇统统杀死在舟山岛上，让他们去不了大陆。这叫御敌于本土之外！ 穷途末路的倭寇逃进民宅，和本地老百姓混在了一起。想要把倭寇甄别出来，就比较困难了。戚继光的命令是不能扰民。不扰民的话，怎么查出混进去的倭寇？ 把村民都叫出来，挨个儿询问身份。又派一些人进入民宅搜查。在搜查的过程中，躲在暗处的倭寇忽然跳出来偷袭，导致搜查的官兵出现了伤亡。 岛民们还不配合，连一个主动揭发倭寇的都没有。还是黄老七认出来了两个，要不然，戚继光都得遭到倭寇的偷袭。 这仗打的憋屈！当兵的人人都带着一肚子气。明明打赢了，却还是处处被动。随时都可能被混进老百姓里的倭寇给偷袭了！ 戚继光也没办法，他只有提醒官兵们谨慎小心。 一转头，突然看见黄老七了。这家伙以前也是倭寇，他肯定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办。戚继光招招手，“黄老七。” 黄老七赶紧跑过来，阿谀地笑着，“将军，你找我？” “黄老七，这种情况怎么办？怎么样才能分辨出谁是岛民哪个是倭寇？” “这，将军，这不好分辨呀。” 戚继光一瞪眼，“怎么？你也没办法分辨吗？” “不是不是，将军您别急。”黄老七吓得赶紧摆手，“我有一个办法，只要您松松口，别管这些岛民的死活，全部交给弟兄们去办。他们肯定能把倭寇找出来干掉。” “胡说！”戚继光刚才是装的，现在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你的意思是不管百姓还是倭寇，统统杀掉？那我成什么人了？杀人魔王吗？” “我抗击倭寇，是为了保护老百姓。我若是烂杀，不管百姓的死活，我抗倭何用？”这种不顾一切的滥杀，戚继光绝对不能答应的。 “黄老七，你去给我找。找不出来倭寇，我要你的命！” “啊？将军饶命！我现在就去找！”黄老七带着几个人跑过去，从百姓当中排查倭寇。 “嗖！嗖！”突然飞来几支箭。戚继光差点儿被射中，徐文长的胳膊上中了一箭，两个当兵的当场中箭身亡，一个总旗也受了伤。 “不好，倭寇躲在暗处放暗箭，快跑——”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当兵的转身就跑。 “喂，别跑！都给我站住！”戚继光根本喊不住。当兵的几乎全都在跑。没跑的，大概只有他身边极少数的几个人。 黄老七、陈小英、俩护卫，再加上一个戚继光。关键是暗处的箭还在往这边射。戚继光没办法，只好带着几个人去追赶队伍。 追出去三四里，看见路边坐着几个人。其中就有徐文长。徐文长胳膊上中了一支箭，箭还在上面插着呢。“文长，你跑什么？” 戚继光没好气的看着徐文长。没想到他这位智囊竟然会率先逃走。 徐文长苦笑着解释，他没想跑。是手下几名卫士硬拉着他跑的。“弟兄们也是一片好心，继光不要怪罪他们。要责罚的话，你就责罚我吧。” 戚继光当然不能责怪徐文长。说人家徐文长逃走，他不是也跑了吗。 戚继光一跺脚，过来查看徐文长的伤势。箭扎进去的不算太深，但是也不敢硬往外拔。这箭万一有倒刺的话，拔箭就要徐文长半条命了。 想把箭杆割断吧，这根箭杆还挺结实。费了好大功夫才把箭给整断，只留下箭头还在肉里面。取箭头的工作，就得交给军医了。 “文长，你坐下歇会儿，我想办法找副担架过来。” 徐文长赶紧拦住他，“继光，用什么担架呢？我又不是残疾人。不过是胳膊扎了一支箭而已。我两条腿可没事，走路肯定不会掉队。” 休息了一会儿，继续赶路。徐文长坚持不坐担架，戚继光就陪着他，边走边聊。聊这次出海追击倭寇的得失，以及怎么样才能尽快清除舟山岛上的倭寇。 终于追上自己的队伍了。前面有个不大的村子，几个当兵的在村口闲逛。村子里也有当兵的在来回走动。 也许前面这些人里有军医，徐文长胳膊上的断箭就能取出来了。 走到近处，戚继光突然觉得这些当兵的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儿不对劲。一个个躲躲闪闪的。要说一个眼神躲闪可以理解，几个人都不敢正眼看他，这里面肯定有事！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戚继光平乱 “将军。”一个军官带着几个士兵跑过来参见。这是吴惟忠，职务是总旗。 “吴总旗，这里都是你的兵吗？”戚继光看见吴惟忠，多少放心了些。对吴惟忠的人品，他还是比较相信的。 “也不全是。”吴惟忠眼神也是有些躲闪。“还有杨总旗、周把总的麾下、刘千户的一部分人。” 队伍番号很多，应该是逃走的时候跑乱了。戚继光脸往下一沉，“吴惟忠，出什么事了？你给我说实话！” “这，将军。”吴惟忠有些为难。见戚继光脸上露出了怒容，他赶紧拱手行礼，压低了声音汇报，“将军，是刘千户和周把总的人干的。卑职劝了，但一是我职位低，人微言轻；二是刘千户、周把总人多势众。” “他们干什么了？”戚继光心知不妙，追问吴惟忠。 还能干什么？劫掠村庄、屠杀村民以充军功、侮辱妇女。这些历代贼兵曾经做过的事情，刘千户、周把总是一样没少干。 吴惟忠知道这样做违犯了军法，戚继光肯定不能容忍。他也劝了，人家不听他有什么办法？比官他没人家大，比人没人家多。说得多了，人家一翻脸，他先倒霉！ “竟有这种事情？前面带路，我去看看！” “将军且慢！”吴惟忠拦住戚继光，“将军，您只带这些人，恐怕并不能执行军法呀。” 吴惟忠没有多说，但意思已经讲的很明白了。戚继光带来的人太少了！你就带这么点儿人进去执行军法，抓捕刘千户、周把总。万一那俩急眼了暴力抗法，您可是镇压不住！ 吴惟忠说的话，戚继光明白。但他仍然不能忍受老百姓遭自己人的屠杀抢劫和侮辱。他要不在这儿，鞭长莫及管不了。如今他就在现场，哪能看着人残害百姓而不去制止？ 这时候，什么刘千户、周把总，已经不再是明军，而是贼兵，是和倭寇一样的贼兵！贼兵虽然势重，戚继光怡然不惧！ “吴惟忠，带上你的人，随我前去抓捕罪犯，解救百姓！你可愿意？”戚继光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吴惟忠。 “卑职誓死追随戚将军！”说完，吴惟忠转身高高举起手臂，集合部队！附近当兵的迅速跑到他身边集合，大概也就是二十几个人。 戚继光带过来的也有二三十人，两伙儿人加一块儿，五十多。狼铣一根也没了，只有刀盾手、长抢手、弓弩手，排成五个小队。戚继光这是准备打仗了。 吴惟忠在前面领着路刚一进村子，迎面正过来一群当兵的。一看见这边杀气腾腾的战斗小队，这帮人当时就愣住了。 吴惟忠反应快，稍微一愣神，立刻高喊：“戚将军到！列队！快列队！” 当兵的从惊讶中回过神，马上站队。看见长官视察要列队，这是军队常识。当兵的干这些熟门熟路。哗啦，几分钟队列站好了。 戚继光暗赞吴惟忠脑子好使。他大步走到队伍前面，面容严肃地告诉列队士兵，你们站队速度很快，表现不错。现在我要在这个村子检查军容军纪，你们被征用为临时执法队，跟着我的人一起行动！ 当兵的一听，临时执法队？这名字威风呀。士兵们的胸脯立刻挺起来了，不用戚继光吩咐，自动在吴惟忠的队伍后面排成了战斗队形。这伙人又有三四十。 继续走，路上不断的遇见零散部队，只要是没让逮住干坏事的，戚继光一律现场收编。发现正在犯罪的，不管是抢劫杀人还是耍流氓的，一律拿下！ 有反抗的，当场格杀，毫不容情！ 还有人举报。戚继光收编一伙儿十来个士兵时候，里面的小旗举报，周把总正在前面那户人家糟蹋妇女！那家的大人小孩都让他杀了。 这个畜生！戚继光怒冲冲带着人，冲击院子就把周把总以及他几个手下给堵住了。周把总连衣服都没来及穿，光着身子被拖到了院子里。 过了一会儿，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哭哭啼啼在戚继光面前跪下了。 “戚将军！戚将军，我错了。求将军饶命呀！末将再也不敢了！”周把总也顾不得光着难堪，不住口的向戚继光求饶。 “禀告将军，这院子里一共发现五具死尸，其中有两个幼儿。”有军官来报告。 “周把总，”戚继光满腔怒火的盯着眼前这裸男，“你杀害这一家人的时候，他们求饶，你放过了吗？你糟蹋女人的时候，她们求饶，你放过了吗？现在让我饶你？嘿嘿，自作孽不可活！” “吴惟忠，把这几个罪犯斩了！” “属下遵命！”吴惟忠大声答应了，亲自上手，把周把总几个人摁到墙根，一刀一个砍了脑袋！这是真杀人呀。死尸栽倒、人头滚落、鲜血流一地。 那几个被侮辱的妇女，吓得也不敢哭了。跪到那儿只剩下发抖，有俩都让吓尿裤子了。 戚继光还得安慰她们，不要害怕，我已经给你们报仇了。家里受了损失，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会给一定赔偿。肯定让你们有钱吃饭，能够生活下去。 杀了周把总，还有一个刘千户。有当兵的报告，刘千户正在村东头的大户朱百万家。只有在朱百万家里干什么，还用问吗，肯定和周把总一样。杀人、抢钱、糟蹋女人。 这些乱兵的头子就是周把总和刘千户。周把总已经杀过了，还剩一个刘千户。只要把这小子再干掉，乱兵群龙无首，这场平乱就算成功了一大半。 戚继光心里是这样想，但事情哪有这么顺利？刚到村东头，才看见朱百万家的院门，就见从院子里头呼噜呼噜冲出来一大群当兵的。估计得有六七十，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刀枪弓弩！ 这些当兵的虽然看上去凶巴巴的，但就看着乱糟糟的样子，真要打起来也是一群乌合之众！戚继光带的人虽然也不多，他却有把握一次攻击，就把对面这伙人击溃了。 “戚将军！”刘千户躲在人群当中说话了，“你何必把事情做绝呢？须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第一百一十七章 拒收小妾 “日后好相见？嘿嘿，刘千户，咱们日后恐怕没有再相见那一天了。今天你接连违犯了军规国法！戚某奉朝廷之名抗击倭寇保护沿海黎民。你身为朝廷军官，却如倭寇一般残害百姓，本将军岂能饶你？弓弩手！” “等一下！”人群当中窜出来一位，手持长枪。“戚将军，杨某虽然违犯了一些军规国法，但之前我曾经一人杀死过六名倭寇，我立过大功！杨某情愿辞去总旗职位，将功折罪，做一名士兵！请戚将军允许。” “辞去职位？”戚继光微微点头，“好吧，你放下武器过来。让士卒把你绑起来，等我拿住刘千户，结束了这里的事情之后，再行处置。” “戚将军，你莫要哄骗我。你若饶恕，现在就当着这么多兄弟们的面说一声，杨某立刻协助你抓捕刘千户！” “姓杨的，你说什么？你这个该死的反骨仔，敢背叛我？”刘千户气的大骂起来。 戚继光却绝不能吐这个口。不管任何人都有底线，戚继光的底线就是不能残害老百姓。并且他和这个赵总旗不熟，不了解这个人的人品。 你杀人抢劫糟蹋妇女，想要主动降级、帮着抓刘千户，就免罪？怎么可能呢？你要是犯的罪比较轻，只抢了一些东西，没糟蹋妇女、没杀人。我就是把你绑起来，查清楚之后也能再把你放了。 至于说这杨总旗曾经杀死过六个倭寇，立的有军功。功劳就是免死金牌吗？要真是那样，明朝那么多开国功臣都不会死了。当年蓝玉那么大的功劳，犯法不是照样死？你的功劳再大，还能大过蓝玉吗？ 那边杨总旗和刘千户还在对骂。戚继光已经举起了右手，“我最后警告，放下武器，跪倒认罪！凡现在投降者，可以按照自首从宽处置。如果顽抗，自寻死路！” 杨总旗猛地一回头，“戚将军，能否答应杨某将功赎罪？” “你只有一条路，弃械投降！准备——！” 杨总旗前看后看，最后这小子也不知道哪个筋搭错了，疯狂大叫着：“这都是你们逼我的——”然后舞动长枪，飞一样扑向了戚继光。 与此同时，戚继光举着的右手也落下来了，嘴里喊了一声：“放箭！”嘭的一声，乱箭齐发。杨总旗在距离最前方刀盾手还有不足十米的时候，连中几箭。一头栽倒，蹬蹬腿，一命呜呼。 刘千户手下这些当兵的顿时大乱。就像戚继光在开打之前设想的那样，除了死的伤的，剩下的发出一阵惊恐地叫喊，四散奔逃。 戚继光一挥手，上！一支支作战小队迅速冲上前，追缴残敌。戚继光在众人簇拥下，走进了朱百万家的院子。 这家的情况多少比上一家要强，人死的不多。朱百万的俩孩子被杀了，朱百万本人以及他的一帮妻妾都活着。当然，女人免不了被糟蹋。 见着戚继光，朱百万哭得稀里哗啦。他就这俩儿子，都死了，他要绝后了！那都是刘千户为了逼他拿出更多的钱，才下的狠手。 朱百万哭着说，我已经把家里能拿的所有钱，都给了他，他还是没放过我的俩儿子。将军，您一定要给我报仇雪恨！ 人家是受害者，戚继光好言安慰：你放心，罪犯肯定跑不掉。犯了法，他就要接受惩罚。 朱百万带着戚继光在家里前后都参观了一遍。一边参观一边述说委屈，您看看，刘千户那些人把我这好好的家，都给糟践成什么样子了？ 我没别的要求，只请求处死罪犯刘千户！最好杀他的时候能让我在场看着。将军您要是能打赢，我把家里这几个小妾全都送给你！ 戚继光本来还挺同情他的，一听这话当时就把脸拉下来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的小妾送给我？让刘千户糟蹋完了，你嫌弃，送给我？ 本来他还打算杀刘千户的时候，让朱百万在现场看着。让这倒霉的大地主出出心头气。现在听了这话，你还是别看了吧。刘千户怎么说也是明军的中层军官。想看他被杀？你还不够资格！ 从外面又来了一队人马，是杨文和朱珏带着几十号人过来了。俩人一来，正遇上逃走的刘千户。杨文、朱珏顺手就把这倒霉孩子给逮住了。 戚继光一看见这二位大喜，刚想打招呼，问问俩人是怎么找过来的，杨文就让人把刘千户给推过来了。 “将军，我听说这小子是叛乱头子。我和朱珏把他抓来了，你看怎么处理吧。” “哈哈，二位一来就立功。这刘千户严重违反军规国法，杀人抢劫侮辱妇女。我得把他带回南京，交给三法司严加审讯！” “戚将军！”朱百万听见了，赶紧过来提醒，“咱俩刚才不是说好了吗，你现场杀死刘千户，允许我旁观。我把四房小妾都给你。” “住嘴！”戚继光立刻就恼了，“刘千户既违犯了国法又违反了军规，必须交给有关部门审理。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就算他有罪，也需要官府判了才算。戚继光岂能私自杀死千户这样的军官？” 啊？朱百万一听傻眼了。朱珏还好点儿，杨文已经在勉强憋着笑了。 戚将军家里的王夫人，凶悍似猛虎。他出来舟山一趟，敢带回去四个小妾？夫人不得和他拼命？拼命也没事，戚将军常年领兵打仗，不怕人拼命。主要是，他好像打不过夫人。 戚继光不知道杨文在想什么，要是知道，少不了踹几脚。敢这样诽谤长官，找打！ 收拢了兵将，戚继光带队伍返回岑港。胡宗宪、谭纶、俞大猷终于上了岸。不过三个人的部队损失都不小。几人相见十分欢喜，毕竟大家伙儿都活着。 说起本次乘船出海追击倭寇，胡宗宪后悔不及！几个人中，只有戚继光明确反对过乘坐渔船出海。但是其他人不听嘛。好好地一场胜利，现在成了损兵折将。胜仗变成了败仗，还差一点儿全军覆没！ “继光，我若是肯坚持听你的，哪有今日之祸？”胡宗宪看着戚继光苦笑。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继光回家 “宗宪兄不必自责，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也怪我，我要是再坚定一些，我们也不至于此。” 俞大猷、谭纶都后悔当初没听戚继光的。反正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这几位也就是发发牢骚罢了。 发完牢骚，胡宗宪问戚继光，你上岸最早，舟山岛上你去看了没有？有没有倭寇？ 戚继光说有，但是数量不多。接着戚继光又把各别部队骚扰百姓，他收拾乱兵的事情讲了。 “各位，咱们这些沿海的卫所军素质太差。一遇到倭寇凶悍一些就很容易溃败。真倭是强悍了些，但是咱们大明军队也不至于这么差。几个人都对付不了一个倭寇。” 戚继光还拿一百倭寇辗转几百里袭击南京城那件事举例子。倭寇一路袭扰几个省，但凡是有一个千户所战斗力足够，都能把那一百个倭寇打的渣都不剩。 舟山这地方不错，周围海岛众多，又是倭寇时常出没之处。我打算把这里作为一个基地，在此练兵！训练出一支精兵，用来对付倭寇。 “宗宪兄，你认为我的主意怎么样？”戚继光说完问胡宗宪。 胡宗宪叹了口气，“继光，我不是要扫你的兴。你说的练兵，我也试过，但收效甚微。这里面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不过你比我强。我练不出好兵，不代表你也不行。” “宗宪兄，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什么叫我比你强？要是兄弟我哪儿做得不对，你只管当面讲出来。是我的错，我一定改！”戚继光以为胡宗宪对他有什么误会。 胡宗宪摆摆手，“没那回事！你没得罪我。论起打倭寇你就是比我强。我练不出兵，不代表你也练不出一支善战之兵。不过，愚兄我这个总督手底下也没有现成的兵。要人的话，恐怕你得去找咱们的巡抚大人了。” 胡宗宪口中的巡抚大人，指的是浙江巡抚阮锷。 要想让阮锷同意调兵，戚继光可不能光是说说就算了，他得拿出些干货来。胡宗宪提醒他，你得写个东西，交给阮巡抚。说明浙江形势的严峻、练兵的重要性。 阮锷和我不一样。你要啥，我只要有的，你开口要我就能给。阮锷的话，你得写个书面的东西能够打动他，让他觉得把兵交给你训练肯定有成效。这样他才能愿意给你兵。 戚继光筹备写一篇练兵建议，指出练兵的好处和必要性。阮锷要是不给调兵，他就拿着练兵建议进京城，找陆柄去。通过陆柄可以觐见皇帝。只要皇帝金口一开，恐怕江南的文武官员就算现招兵，也得凑一支部队交给他训练。 另外就是得有水师战船。光靠渔船，根本打不了倭寇。就像这次出海，但凡明军船队当中有几艘大型战船，也不会败的这么狼狈。 明朝会制造战船。当年朱元璋和陈友谅大战的时候，就有水师战船参战的例子。到了明成祖朱棣执政时期，更是有三宝太监郑和七下西洋的创世壮举。 郑和的舰队中大宝船长一百多米，能坐几百名官兵。船上还装的有炮！我要是有两艘那样的大宝船，什么倭寇船，在我眼里就是小舢板，随便碾压！ 听说当年的造船厂离南京也不远，抽个时间得去瞧一瞧。看看当年制造郑和宝船的工匠还有没有后人？有没有留下图纸什么的？ 练兵也是以后的事情，仗打完了，当然要回家。就算还要坐一回渔船也得回到大陆去。 返程当中，戚继光坐的还是赵老三那条船。戚继光和明军官兵是劫后余生，赵老三也是侥幸逃了活命。众人当时在一条船上，可以说同过生死、共过患难。关系自然比来时候要亲近得多。 赵老三话匣子一打开，滔滔不绝。从三皇五帝到封狼居胥，从靖康之耻到靖难之役，几乎没有他不懂的。海上，打鱼、造船，他也是无所不通。仿佛这世界上就没有他不知道。 有些讲的对、有的就是胡乱说。他胡乱讲、戚继光也胡乱听。只当是听故事。听到造船的时候，戚继光问赵老三，你会制造大海船？ 赵老三一笑，“我当然不会。我是打鱼的，我只会打鱼、会开我的渔船。不过，我认识会造船的。想当年，我还是个毛头小伙子的时候，我家邻居老林头，他爷爷曾经在江南造船厂做过造船老师傅。” “老老林头给大帅郑和做过一百丈的大海船！他做的海船曾经下过南洋，还受过皇帝的御封呢。” “老林头家藏的有丹书铁劵，我还亲眼见过呢。啧，戚将军你还别不信，我真见过！黑乎乎的，这么大，像块大铁瓦。上面有字：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敕命林高远一家死罪不杀三回。” 戚继光见过圣旨，哪有什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那都是说书人编出来的。总之，赵老三说十句话，最少有六七句都是他临时创作的。戚继光也不拆穿。 这一回，赵老三终于带着戚继光顺利回到了大陆。上岸之后，戚继光把手头工作简单处理了一下，就马不停蹄往家赶。算算时间，王娟最近就该生了。苍天保佑她母子平安吧。 一路疾驰，回到家。王娟正挺着个大肚子在院里散步。一看见丈夫回来，赶紧迎上去。戚继光连忙扶住，“你慢点儿。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我哪有那么娇气？”王娟嘴上这样说着，脸上却带出温柔的笑意。母亲知道继光回家，急忙准备了一桌子好饭。继美两口子也回家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团圆饭。戚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得合不拢嘴。 戚继光在家一边陪伴妻子、一边根据自己了解的，写了一篇《练兵议》，呈送给浙江巡抚阮锷。 大致的意思是，希望得到三千浙江兵，亲自加以训练。三年之后，精兵炼成，足以抗击倭寇。这样的话，比发现倭寇来袭，临时从别处调兵来战，能够省下几倍的军费。 既能够消除倭患，又能够省钱，堪称是一篇抗倭好文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国事为重 继光第一个孩子出世了。双手从接生婆手里接过襁褓中的孩子，看着那皱巴巴的脸，继光小心翼翼，生怕手一抖再把孩子摔了。母亲王氏双手合十，感谢诸天神灵保佑。 她丈夫戚景通一直到五十六岁，才先后有了继光、继美两兄弟。继光今年虚岁都三十了，戚家终于迎来了新生命。 王娟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没血色了。看着继光一家对孩子视若珍宝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老丈人得到消息，带着大舅哥王虎、带着礼物登门来祝贺，同时看望女儿。 到了第三天，梁阶和徐文长也来祝贺了。俩人带来一个好消息：浙江巡抚阮锷对继光写的《练兵议》十分赞赏。阮巡抚已经从各地抽调了三千浙江兵，在台州城外集结，等着戚继光去训练呢。 这可是双喜临门，继光却左右为难。 老婆刚生孩子三天，他怎么走得开？但是不走的话，人家阮巡抚大力支持，三千军队都到位了，他这个主将却在家守着老婆孩子不到岗，传出去可是好说不好听。 “继光，”老师梁阶说话了，“我和文长只是来告诉你这个消息，并没有催促你现在就去军队。我们俩吃完饭就走，先去帮你看着场子，你大可以在家多陪妻儿几天。” 徐文长也是这个意思。他俩再加上杨文，绝对可以保证那三千兵不出乱子。戚继光可以晚几天再去。 晚几天？我现在就应该在那里。没在已经是失职了，还能再晚几天？古人就曾经说过，不能以私废公。我要是连这点儿都做不到，还能带领军队取得抗倭胜利？ “劳烦二位先生稍等，继光现在就去与内子告别。” 来到内室，王娟正半躺在榻上，看着身边熟睡的婴儿。继光进来，王娟甜甜的一笑。 “孩子睡了？小娟，我有件事要和你讲。”面对着产后三天的妻子，戚继光不知道怎么开口。王娟眨眼睛看着他，戚继光话到嘴边，转一圈又咽了回去。 “你我是夫妻，有什么话你只管说。”王娟脸上的笑容逐渐没了。她意识到丈夫可能遇见了什么难题，这难题应该和自己有关。 戚继光一狠心一咬牙，既然无法两全其美，那就只有舍小家顾大家了！ 继光告诉妻子，我报上去的那份《练兵议》，阮巡抚同意了。从各地抽调三千浙江兵，已经在台州郊外集结了。梁老师和徐文长这次来，除了看你和孩子，就是来通知我这件事的。 说到这里，戚继光实在没法往下讲了。 王娟却起身笑了，“这是好事呀。夫君写的《练兵议》被巡抚大人欣赏，调派三千军队交给你训练，这是大好事！这说明我夫君能文能武本领高，连阮巡抚都赞成你。” “哦，你是担心孩子吧？小小的也有一些挂念我。不好意思说？这有什么呢。夫君既身为朝廷的副将，当然要以国事为重。为妻虽见识浅薄，也绝不会阻拦我夫为国家效劳。” “你放心去吧，不用挂念，家中一切有我。”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戚继光满心感动，伸手把王娟抱了个满怀。 夫妻二人紧紧相拥良久，王娟推开丈夫，从柜子里取出几块银子，包好了塞到继光手中。又亲自为丈夫整理衣装。最后她告诉戚继光，好好练兵，早日练成精兵，让倭寇不敢再进犯大明海疆！ “多谢夫人！”继光拱手给妻子行礼，又看了看孩子，转身昂首大步而去。 “恩师、文长，继光已经告别了母亲、妻子。咱们这就走！” 三个人离开戚家，上马赶奔台州郊外的军营。三千兵，光是帐篷都排了好大一片。将领们也都到齐了，杨文、李超、戚继美、蔡峰、朱珏、高峥、吴惟忠、陈子銮、小四儿、黄侃，等等。众将齐聚！ 李超从京城回来了，陈子銮也主动申请调到了戚继光麾下，担任千总。 戚继光把三千浙江兵分成三个大营，设千总三人。陈子銮、李超、吴惟忠，分别担任前军、中军、后军千总。 高峥担任炮兵指挥、小四儿担任侦察兵指挥、戚继美担任辎重兵指挥、杨文担任骑兵指挥。蔡峰担任军法处长。 戚继光把朱珏留在身边，做了个亲兵队长。至于黄侃，也混了一名亲兵总旗，以备戚继光随时找他查问一些事情。 将领的职务都有了着落，军队的架子就有了。有了架子、有了兵，剩下就是练兵了。戚继光就在台州城外，灵江旁修建了一个大大的练兵场，每日操演、训练。 练体能、战术动作，操练阵型。从十人的鸳鸯阵到大型军阵。铁质的狼铣也做出来了，重量比竹子做的还轻，坚固耐用。战斗中的作用，比竹狼铣一点儿也不差。 戚继光拿着样品试了试，立马定制同样款式三百支！ 火炮、火铳的改良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火炮要的是威力和精准度，火铳则要操作简单、使用方便。除了这两样，另外还有轰天雷，一种投掷型爆炸物。 戚继光还拉着船夫赵老三，到当年的南京宝船厂遗址去查看，也拜访了他认识的那个所谓邻居。那人的祖上确实曾经参与过郑和宝船的制作，却并没有留下什么宝船图纸数据之类的。 据说，所有的图纸和数据，都随着造船厂关闭而消逝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戚继光当然不甘心。这么好的国之瑰宝，说没就没了？一点儿有用的东西都没留下？这怎么可能？一次不行就再去一次。两次不行，就去三次。戚继光只要有空闲，就到南京宝船厂周围去查访。 当年的宝船厂虽然没有了，但是附近的龙江造船厂却依然存在，仍然在制造、维修各种船舶。 戚继光曾经找到龙江造船厂的厂长，要订购一批郑和下西洋那样的大宝船。龙江船长一听立马摇头，那宝船巨大，我们小小的龙江船厂没那技术，也造不出来。 你龙江造船厂造不出来，宝船厂又早就倒闭，难道我就坐不上宝船了吗？ 第一百二十章 龙江造船厂 “继光，造船之事你怎么不去找胡宗宪问一问？”这天，徐文长来汇报工作。戚继光说起想造宝船却无从下手，徐文长出了个主意。 这倒是个办法！第二天，戚继光提着礼物就去见胡宗宪。把造船的事情一讲，胡宗宪也没办法。他虽是直浙总督，却管不了造船厂。 见戚继光面带愁容，胡宗宪告诉他，你可以找赵文华。赵大人是当朝宰相严嵩的干儿子，他要说能造，就把龙江造船厂变成龙江宝船厂，也是他一句话的事。 “你要觉得为难，我陪你去！” 胡宗宪够意思，亲自带着戚继光去南京，求见赵文华，讲述制造大宝船的必要性。 赵文华听完直摇头，“宗宪、继光，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你们的抗倭之心我也了解。但是，造宝船却不比其他！朝廷禁海已经多少年了。” “当年三宝太监郑和七下西洋。虽然宣扬了大明天威，但也损耗了大量的国力。郑和死了之后，便开始有倭寇频繁骚扰，其中大部都是我国沿海刁民作为海盗，与倭寇勾结。” “朝廷对此实行海禁应对。这政策不是从嘉靖朝开始，而是历代皇帝均如此。” “你要制造郑和那样的大宝船，与我朝的禁海政策相违背。我是不敢答应的，我也没那个权力答应。其实对付倭寇，不一定非得用到宝船吧？” 赵文华虽然话说的婉转，但事实却是他也不敢答应！制造大宝船，和明朝禁海国策相违背。除了皇帝，没人敢开这个口子。 出了赵文华的府邸，戚继光有些气馁。胡宗宪劝他，你也不必垂头丧气，没有宝船，就不能打倭寇了吗？龙江造船厂还在那儿，你造几条小一些的船，照样能打倭寇。我看倭寇船也没有特别巨大的嘛。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宝船梦，看样子是很难实现了。戚继光只觉得遗憾。 这一天，戚继光又来到了龙江造船厂。他打算按照胡宗宪所说的，先订购一些能用的海船，只要是够打倭寇就行，小一些也能够接受。 龙江造船厂，戚继光已经来过几次了。这次来，他熟门熟路，直接去找厂长，商量买船的事项。 院子里站着几个，不像是造船厂的人。一个个眼神凶狠、神态桀骜，一看就不是善类。戚继光刚往里面进，就被这几人给拦住了。“站住，干什么的？” 戚继光看了看几个人，“我找杨厂长有事情。几位是干什么的？我怎么没见过？” “你见没见过不重要。杨厂长正在见贵客，你有事情下次再来，今天杨厂长不接待。走，赶紧走！”这就往外轰人。 戚继光想发火，又忍住了。他是来找龙江造船厂的厂长商量买船的事，没见到杨厂长的面，他不想节外生枝。 “几位，我找杨厂长，真有重要事情。麻烦几位通融一下吧。” “通融个屁，滚！”其中一个小子瞪着眼睛，张嘴就骂。 戚继光今天来，朱珏陪着他。朱珏如今是亲兵队长，有人当面骂戚继光，他哪能答应？ “住口！你们要找死吗？”朱珏伸手拽出了随身佩刀。 那几个小子面面相觑，仓啷啷一阵响，纷纷拉出刀剑，围了过来。“好小子，你敢骂人？”“哪儿来的土鳖，敢在这里嚣张？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朱珏大怒，举刀就要上前。里面忽然传出一个声音，“别动手！别动手！各位，千万不要动手！”戚继光一看，是龙江造船厂的厂长杨润凯。 “朱珏，先不要动手。杨厂长，这都是你的朋友吗？”既然杨厂长出面了，戚继光当然得拦着朱珏。毕竟对方好几个人，真动起手来，也是个麻烦事。 “不是！哎呀，戚先生，这是误会，误会呀。各位，杨某请求各位先把武器收起来。有话咱们好好说。”杨厂长知道戚继光的身份，现在他却管戚继光叫戚先生，摆明了这里面有事。 这时候，从杨厂长身后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大概三四十岁，中等身材。一对浓眉、满脸桀骜之气。女人看不出多大年纪，浓妆艳抹、披金戴玉。一双桃花眼，顾盼生姿。 “戚兄，本人姓徐，乃是南方的商人。”浓眉男首先打招呼，还抱了抱拳。“这几位都是我的同伴。你们还不把家伙收起来？真是胡闹！” 院子里几个人纷纷收起刀剑。人也退开了。 “我观戚先生气宇非凡，料想不是平常人。不知道戚先生作何营生？”姓徐的问戚继光。 戚继光不知道对方底细，再加上杨厂长一见面就叫他戚先生，他当然不会傻的直接报出自己的身份职位。“巧了，某也是做买卖的。请问徐先生做的是什么生意？” 姓徐的稍微一愣神，紧接着打了个哈哈，“哈哈，随便做点儿小买卖。也没有固定的，什么生意好做就做点儿。戚先生的买卖想必做得很大喽？” “也是小买卖，随便做着玩儿。勉强够养家糊口，够跟着我的弟兄们吃饱饭。挣不了大钱。”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在这儿打太极，谁也不说明白话。不过俩人都明白，对面这位不简单。 杨厂长对着戚继光躬身行礼，“戚先生，今天我这里事情太多，实在不方便接待，请您千万原谅。三日之内，我一定登门赔罪。今日实在得罪了！请您原谅！” 杨厂长这是在送客，也是撵人。他知道戚继光的身份，还敢当面轰人走。戚继光脸上怒色一闪而逝。转身刚要走，那姓徐的又开口了。 “戚先生请留步！杨厂长，戚先生这样的贵客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怎么能往外逐客呢？你要这样做，我也走了！你连来了贵客都不欢迎，我看你这江南造船厂也该关张倒闭了吧？” 戚继光冷眼看着姓徐的和杨厂长俩人一唱一和、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搞什么名堂？ 杨厂长脸上果然是一红一白，颜色变换的很精彩。但是他始终不说请戚继光进去坐坐喝口茶这样的话。 第一百二十一章 副将倭寇同席 “既然杨厂长不欢迎，那戚某只有告辞了！” 杨厂长还是不说挽留的话。姓徐的也跟着往外走，“既如此，徐某也走。改日再来领教杨厂长！” 俩人到了门外，姓徐的提出邀请，“戚先生，你我一见如故。徐某想请戚先生小酌一杯，不知道戚先生肯赏光否？” 喝一杯？戚继光心里一动，“好哇，戚某也正有此意。今日这顿酒饭，戚某做东。” “哎，是我提的小酌一杯，哪能让戚先生请客？徐某请才是正理。我们就近找家酒馆，戚先生以为可好？” 好，当然好。戚继光并不在乎喝酒的地方选在哪儿。他只是对这个姓徐的所谓商人有些好奇，想了解一下对方的底细。 龙江造船厂正常运行着，附近能少得了茶楼酒肆吗？随便找一家中等规模的进去，戚继光、朱珏、姓徐的，还有那女人，四个人一桌。其他人一桌。一群人坐了两桌，点了写特色酒菜，边吃边聊。 “实不相瞒，在下姓徐，大名一个海字。”姓徐的报名叫徐海。 戚继光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是徐海先生。” “兄台姓戚，可是齐国的齐？”徐海主动拉近关系，管戚继光叫兄台。 “是亲戚的戚。” “亲戚的戚？这个姓可不多见呐。我听说，浙江新调来一员副将，叫做戚继光。不知道戚兄和戚副将有何关系？”徐海试探着。 人家都把名字点出来了，戚继光能否认吗？“本将正是戚继光！” 啊？徐海大吃一惊。同坐的那浓妆艳抹的女人也满脸惊讶。 戚继光淡淡一笑，盯着徐海，“我也听说，巨倭汪直有一名得力手下，名叫徐海，自称天差平海大将军。不知那个徐海，和阁下是否同为一人？” 徐海呼就站起来了，旁边女人也站了起来。他俩一站起来，另外那桌徐海的手下也噼里啪啦全站了起来。有人起来的太急，把板凳带倒了。有人拽出了兵器。朱珏也抽刀站起。只有戚继光，仍然稳稳当当坐在那儿，笑呵呵看着徐海。 “怎么，让我说中了吗？” “你要怎样？”徐海有些色厉内荏。 “请坐下说话。让你的人全坐下！”戚继光把脸拉下来了。 徐海脸色变了变，抬抬手，命令他那些手下，“都坐下！”然后他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难得遇上你徐海。不管今后我们是对手还是朋友，今天既然遇上了，能坐在一起吃饭喝酒，就是缘分。徐海，来，陪我喝一杯。”戚继光举起酒杯示意一下，一饮而尽。 徐海犹豫片刻，也喝干了杯中酒。 “戚将军，我佩服你的胆量。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的身份了？” 戚继光微微点头。 “知道我的身份，还敢应我的邀请来喝酒。戚将军真浑身是胆！难道你就不怕？” “怕？”戚继光又摇摇头，“自古邪不胜正。我乃大明朝廷堂堂副将，奉皇命剿灭倭寇，维护大明领土完整、保护大明沿海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徐海你，世代均为明朝子民。你却不思打鱼种田，而是带领一帮游手好闲、惹是生非之人啸聚海上，甘做人人唾骂的海盗。甚至勾结倭寇侵扰我大明沿海村镇。杀人越货、侮辱妇女，罪行累累！” “戚继光！”徐海双眼放出两道凶光，“是，你是朝廷的副将，位高权重！可你身边现在只有一个护卫。你看看我，好几名弟兄。真要是动起手来，没你的好果子吃！” “是吗？徐海，你就这么有把握，这几个人就能抓到我？你可听说过，没有三把神沙、不敢倒反西岐！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儿。我之所以坐到这里跟你一起喝酒，我就有把握，你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戚继光摊开左手，五指一抓，握成拳头。 徐海咽了口吐沫，一时之间竟然接不上话了。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听过三国的故事。”戚继光也不管徐海能不能听懂，只管说他的。 “汉末三国鼎立，群雄逐鹿。蜀国刘备、诸葛亮先后访问东吴。两个人去东吴，身边都只带一员大将随行保驾，就是常胜将军常山赵云赵子龙！” “子龙将军浑身都是胆，一个人震慑江东鼠辈。先后保护主公刘备、军师诸葛亮，平安去、平安回。我不敢说我这护卫有赵云之勇，但是他曾随我参加过大小无数次战斗。” “他曾经只身斩杀十几名倭寇，其中有一半都是岛国的武士浪人。徐海，你的手下虽然人多，真要是想动手，嘿嘿。我都不用出手，只是我这护卫，就能把你们这些人统统诛杀，一个不留！” 徐海倒吸一口凉气！他不认识朱珏。戚继光这么大的副将，出门只带他一个保镖，不用问都知道，这位的武艺肯定了不起！ 几个人都在同一张桌上吃饭，人家要是突然暴起发难，他能跑得掉吗？徐海的脸色相当难看。想走不敢走，不走吧，坐到这儿浑身难受。 朱珏听到戚继光夸他这些话，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胸脯、扬起了下巴。猛将，就要有猛将的样子嘛。他越是这样，徐海等在场的海盗还就越是畏惧他。 戚继光一看，要效果达到了。他话锋一转，“徐海，今天动手，你的胜算不超过一成。不过呢，我既然坐到这里，就没想过要杀你。我是有个事情想和你谈一谈。” 戚继光想招安徐海！徐海是大倭寇头子。听说他手下的倭寇、海盗，加一块儿过人！要是能把这货招安了，让他带着手下去打倭寇，朝廷不用出兵，倭寇就能死伤殆尽。 徐海愣住了。今天以前，他从来没想过能从朝廷副将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要说他从来没想过招安，那也是瞎话。他肯定想过。只是意愿没那么强烈，也是没遇到机会。 现在机会出现了，招安？还是不招安？徐海犹豫不决。 “徐海，难道你想做一辈子倭寇吗？”戚继光见徐海在犹豫，又加了一句。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谈论招安 “这，戚将军，此事关系重大，容我回去考虑考虑。”徐海服软了，却并没有立刻答应接受招安。 “这还考虑什么？”戚继光一看有门，立刻趁热打铁，“你要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我没有找汪直，而是直接找上了你。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机会。” “抢占先机这四个字你应该听说过吧？你先弃暗投明、投靠朝廷，将来也必然能够获得一个比较好的职位。这叫先来者居上！既然你有如此心意，就应该早作决断。免得横生枝节。” 徐海眼神飘忽，和戚继光的目光一接触，立刻躲开。显然他并没有决定是否接受招安。 戚继光知道，这个徐海是个有主见的人，招安得让他自己想通、自己愿意才行。现在逼他，很可能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他看了眼坐在徐海旁边那个浓妆女人，有些好奇，问她是谁？徐海顿时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回答是他老婆叫王翠翘。 你一个海盗出门办事还带着老婆？不会是你抢的压寨夫人吧？再见徐海紧张的样子，戚继光就来气。你怕我抢你的女人吗？这王翠翘就算貌比天仙，她跟过你，我能要吗？ 不过，这个女人似乎可以利用一下。 “原来是徐夫人。徐海，你若招安，凭你的实力朝廷必然不会亏待。一个四品以上高官是跑不了的。到时候，尊夫人也能跟着你做诰命。你们安享富贵，光宗耀祖、封妻荫子，不比现在这样，做今天没明天的海盗强上一万倍？” 那女人王翠翘的眼睛立刻亮了，看了眼旁白的徐海，嘴巴动了动，想说话却没开口。 “好吧，今天我们把话就讲到这里了。我在什么地方，你应该知道。什么时候想通了，就去找我。”戚继光刚想走，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徐海，之前你去龙江造船厂做什么？” 徐海吭哧了两声，没说话。戚继光直接替他说，“是不是想买战船，做海盗、对抗官军更方便？我劝你以后不要再去了。龙江造船厂很快就要被军队接管，他们要给朝廷军队制造战船。” 留下目瞪口呆的徐海、王翠翘等海盗，戚继光带着朱珏转身又返回了龙江造船厂。见到了厂长杨润凯，把他要制造战船的意思讲了。 杨润凯想拒绝。刚说龙江造船厂不做战船，戚继光就把眼睛瞪起来了，“你不给我做战船，却给倭寇做战船。杨厂长可知道你的这种行为是通匪！” “并且，你比普通的勾结倭寇性质更严重。你负责给倭寇制造战船，让他们用来对抗大明官军。再说大一点，你这叫叛国、或者叫做反叛。按照大明律，可是要夷三族的呀。” “戚将军！”杨润凯脸都白了，“杨某绝对没有通匪，更不是反叛。戚将军莫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哈哈，”戚继光哈哈一笑，“那杨厂长就等着南京刑部的传唤吧。告辞了！” “等一下！戚将军请留步！”杨润凯呲溜一下跑过去，把门堵住了，“戚将军，杨润凯绝对没有勾结倭寇，更不是反叛呀！请戚将军明察！” “明察狗屁，你给我让开！”戚继光伸手要把人推开，杨润凯却用两只手死死抓着门框。双脚蹬着两边，死活不松开。 朱珏也上来帮忙，把他的手从门框上硬掰开。杨润凯杀猪一般的叫开了：“来人呐！快来人呐——” 附近的员工听见喊声，快速跑过来看热闹，人群迅速聚集。有杨润凯的亲信大概二三十，拿着钢管、铁锤，撬杠、扳手，咋咋呼呼要动手。 戚继光冷笑着问他：“杨厂长，你在造船厂豢养打手，指使他们攻击大明朝廷副将。恭喜你的行为又升级了，你已经不再是通匪和反叛，你这是在公然造反。夷九族！” “我没有！你不要逼我，别逼我！”杨润凯已经快要疯癫了。 外面那些拿着钢管铁锤的咋咋呼呼，“快放了杨厂长！”“小子，你是什么人？快把我们厂长放了！要不然，我一铁锤把你脑浆子砸出来！” 还有的喊着：“杨厂长，你怎么样？不要怕，我们现在就冲进去救你！” “听听，你听听。”戚继光抡起巴掌狠狠扇了杨润凯俩耳光。这货已经迷糊了，得让他清醒清醒。“外面那不是你豢养的打手吗？让你当厂长，是好好修船造船，搞好生产。” “你却豢养打手，对抗朝廷，指挥他们袭击朝廷副将。给倭寇制造战船，甘愿给巨倭徐海效力。杨厂长，你这是马不停蹄往抄家灭族的路上狂奔呀。我想拦，都拦不住你。” “还不赶快遣散他们，让外面的人回到岗位上干活去？你真的想抄家灭族吗？”最后一句话，戚继光是趴到杨润凯的耳朵边上喊出来的。 杨厂长一个激灵清醒了，对着外面大喊：“都散开！回去干活去！快点儿，谁不走，扣除当月绩效奖！” 造船厂的工人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了一阵子，纷纷离去。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外面只剩下五六个人，还都是衣着比较干净得体的。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一线工人。这几位都是龙江造船厂的高层，听说杨厂长这边出事了，这才赶紧赶过来。 戚继光知道几个人身份之后，让他们也进来。所有人都坐下，他这才把要说的话又讲了一遍。 意思只有一个，造战船！大明官军要驾驶战船，出海打击倭寇！战船上要配备火炮、床弩这些远程攻击武器。外层还要装铁甲、有撞角。速度要快、转弯要灵活、操作要简便。 戚继光不懂造船，他只提要求。在场的除了他和朱珏以外，都是行家。戚继光说的什么铁甲、撞角，人家都懂。 火炮床弩当然也能装。但造船厂可造不出火炮和床弩，这些得军方提供。造船厂只负责往船上安装。 “这我当然明白。各位放心，大炮床弩有我们军队提供。至于尺寸、重量，我们双方协商。杨厂长，你早这样多好。”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战船下海 杨润凯苦笑着拱拱手，他无话可说。 制造战船，得先确定造多少艘，要多大尺寸。多长多宽、要乘坐多少人。戚继光给定了个大概的框架，大型战船十艘、中型的二十艘、小型三十艘。其他补给船、运兵运货船也得二十艘。 这就是八十艘船！全造出来，绝对是一支庞大的舰队。虽然比不上当年郑和下西洋的宝船队，但是这样一支船队开到海上，应该可以纵横全球无对手了。 杨润凯听完虽大吃一惊，吃惊过后却是兴奋的两眼放光！郑和去世之后，朝廷就叫停了派遣舰队下西洋的行动，实行禁海政策。龙江造船厂从那时候起就逐渐衰败了。 如今的日常工作，也就是制造几条渔船。再就是缝缝补补，修理损坏的船。这才能挣多少钱？要不然徐海找上门，杨润凯明知对方是海盗，怎么会仍然打算偷偷造船卖给人家呢。 现在好了，戚继光要造船，人家是浙江副将，代表着军队、代表官方。他龙江造船厂又可以全员开工、大搞生产，重拾昔日的辉煌了！不光是杨润凯，在场这几位龙江造船厂的高层，无不欢喜鼓舞。 “好！我们这就开始招工备料。请将军早日派人来协调。” 双方初步定下意向之后，戚继光回去开始筹建水军。建设水军他得打报告，讲述拥有一支水军的必要性。 倭寇有船，他们能够屡屡侵扰我国沿海、屡禁不绝的原因也在这里。他们乘船从海上来，我们防备的严了，他们一看占不到便宜，坐上船跑了。我们这边防备稍微一松懈，他们立马又过来杀人抢劫掳掠人口。 我们要是有强大的船队，倭寇跑到哪儿我们追到哪儿，发现一伙消灭一伙儿。倭寇就会越来越少，最终消失不见。这样才能彻底清除沿海的倭患。 报告呈送给胡宗宪。直浙总督大笔一挥，同意。接着又送到赵文华的案前。赵文华看完也是大笔一挥，同意，呈报朝廷裁定。 这边一级一级往上报，那边戚继光已经派人去龙江造船厂协调造船事宜了。去造船厂负责协调工作的是梁阶。这活儿是梁阶主动要求的。 梁阶告诉戚继光，我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在出谋划策、行军打仗方面比不上徐文长。我去龙江厂看着造船，可以保证咱们的水师战船绝对可靠，不会在大海上出现漏水之类的毛病。 戚继光虽然舍不得老师，但也知道人家说的有道理。去龙江船厂负责协调的，肯定得是一位有威望、能力强的人。梁阶这两方面都够。戚继光麾下还真就找不到比梁阶更合适的人选。 “老师，只是这样辛苦你了。”戚继光有点感动。 “辛苦什么？我去造船厂，平时散散步，看他们造船还能散心，不比现在整天啥都不干白吃饭强？继光，我知道你的心思。趁着为师我还能动，就让我再为你、为朝廷做些实事吧。” “老师正值壮年，真说出如此泄气之话？我们大明水师，还指望老师多出力呢。” 说罢，师徒二人相视而笑。 在新战船没制造出来之前，戚继光把他以前在历次作战当中缴获的那几条船，开到龙江造船厂进行升级改造。安装上大炮、床弩，损坏的地方进行修理。虽然性能比不上新船，但是胜在改造速度快。 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四艘战船已经崭新亮相了。新刷的油漆锃明瓦亮，高耸的桅杆、高高飘扬的戚字军旗，无不向外界宣布，明军副将戚继光所部，已经拥有第一支水军部队了！ 水军指挥，戚继光给了李超。一个是李超跟他时间长，军事指挥能力出众；再一个，人家李超出身锦衣卫千户，曾经是陆柄麾下的大将。 戚继光筹建水师，需要朝廷批准。陆柄可是嘉靖帝的心腹。陆柄要是找机会帮着在皇帝耳边说几句好话，戚继光的舰队不就有着落了嘛。 四艘战舰陆续下水，戚继光拍拍李超的手臂，“李兄，第一批舰队我可就交给你了。” “将军放心！”李超话不多，只用了四个字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龙江造船厂重新恢复生产、官军的战舰下水，在现场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可不少。军队并没有禁止，老百姓随便看。 戚继光就是要把声势放出去，让倭寇们知道，官军有战船了！以后你们再想胡作为非，得掂量着点儿！ 以前你们打不赢官军，坐船往海上一跑就平安无事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今官军有了战船，可以下海追击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看热闹的百姓中，真混的有倭寇探子。看见官军的四艘战船下海，立刻把情报传回了倭寇的据点。 徐海得到这情报吃惊可不小。戚继光这么快就造出战船了？还一次下水四艘？ 门一响，一个浓妆女人袅袅的走进来。往徐海对面一坐，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将军，你怎么了？愁眉不展的，有什么难心事？说出来，让贱妾也听听。” “翘儿。”看见是王翠翘，徐海的眉头舒展开了。他把收到的情报递过去。在他这里，对这个女人没有秘密。 王翠翘曾经给他出过不少好主意，他的势力能够发展到如今规模，这女人在其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可以说王翠翘除了是他的爱妾之外，还是他的女军师。 王翠翘仔细看完情报之后，抬起了头，“将军，上次和戚继光会面之后，回来你就再也没提过招安之事。如今戚继光战船下海，如果妾身所料不错，今后还会有更多战船陆续下海。” “一旦官军拥有强大水师，我们又将何去何从？将军考虑过吗？” “我不是不想招安。只是姝儿死在戚继光手中，我心有不甘！” 王翠翘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徐海说的姝儿，叫王绿姝。也就是戚继光在桃花岛上遇见的那位二夫人。 二夫人被王娟杀了，等于是死到了戚继光手上。徐海和戚继光有杀妻之仇，难怪他对接受戚继光招安不甘心。 第一百二十四章 孩子被抢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他杀姝儿，我也要杀他的女人！只有这样，才显公平。如果姓戚的真是为国家着想，我杀他女人，他仍然愿意招安我，那我就死心塌地投靠朝廷，一辈子为大明朝效力！” 王翠翘惊讶地看着徐海。有些话她实在不愿说出口：你徐海虽然在海盗当中大名鼎鼎，名义上的手下也有一万多人。但你是海盗呀！说难听点儿是倭寇，你能和人家戚继光相提并论吗？ 人家杀王绿姝，那是诛杀倭寇，不但不犯法，还有功劳。你杀人家的女人？光是杀害朝廷命官家属这一项罪名，就够你死无全尸了！你杀了他的女人，还指望戚继光会宽宏大量，继续对你诏安？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当年王翠翘和王绿姝都是同一座青楼的当红明星。翠翘只弹琴，绿姝做全套。徐海率领一帮倭寇杀进县城，一见二女，心中欢喜，将二人抢走收做了妻妾。 从此之后，王翠翘、王绿姝成了徐海的两位压寨夫人。二女为了活命，只有想办法讨好徐海，还帮他出谋划策，帮助他一步步吞并其他海盗团伙，勾结倭人，壮大实力。 王翠翘性格内敛、做事懂得低调；王绿姝却是生性张扬、持宠而娇。徐海对二人极其宠爱。 那一次，去桃花岛寻访高峥。本来徐海是让黄侃带人去的，王绿姝却偏要同去。正好徐海有事不在，翠翘劝绿姝，绿姝不听。翠翘知道绿姝是要争宠，想要通过这件事压她一头。 结果绿姝却意外死在了桃花岛。徐海知道以后大发雷霆，把侥幸逃回来的几个手下全给杀了。虽然一直没说报仇的事，翠翘却知道徐海一直没忘记给绿姝报仇。 “将军，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总要为活人考虑。”王翠翘婉转的劝徐海。 “不行！翘儿，别的事情我都能听你的，只有这件事情不行！我徐某若是不能给自己的女人报仇，还活在这天地间有什么用？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找人去暗杀戚继光的女人。” “至于将来，官府若还是愿诏安，我便投靠朝廷！若是不同意诏安，大不了我继续在海上逍遥快活！有你助我，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的？实在不行，我也去跨海东渡。学汪直，找块地方自立为王。” “你愿意陪我一起吗？”徐海直勾勾的看着王翠翘。 “妾生是将军的人，死是将军的鬼。只要君不弃，妾愿生死相随。” 徐海大笑着，把王翠翘拦腰抱起，“哈哈哈哈，好一个生死相随，爷就喜欢你这样的！待会儿给爷弹一曲琵琶，我最爱听丑奴儿那调儿。” 登州戚家。王娟抱着还不到一岁的儿子，在院子里轻声哼唱着儿歌。这淘气孩子终于睡着了，王娟胳膊有点儿酸，轻轻把孩子放进摇床。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手臂。 院子外面有个人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王娟问了一声：“谁在哪里？” 一个穿短衫的汉子出现在院子门口，“请问，这里是戚继光副将家吗？” “戚将军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原来是找夫君的。王娟并没有当回事。戚继光做了副将之后，几乎每天都有人上门。戚继光明明去浙江上任了，却总有人找到登州的家里。 有的是求关照、有的是来借钱。当然也有登州或者山东都司的上门送各种福利，米面粮油等等。王娟早就习惯了。 “您是戚夫人吧？戚夫人，有人托我送过来这个。”这人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捧着往这边走。 王娟看着那封信，心里想着这是谁写的信？肯定不是戚继光。若是丈夫给家里写信，送信的她肯定认识。这会是谁写的信呢？ 这人走到跟前，王娟伸手接过信，正拆信封。心中忽然一凛，下意识地闪身跳开。明晃晃的刀刃，贴着她的肚子刺过去了，把她衣服都给划了道口子。好险！慢半步，她肚子都被划开了！ “呀——！”那人一击不中，迅速发起第二次进攻。王娟大叫着，赤手空拳与敌人展开搏斗！刺客武艺不错，王娟空手，只是稍微占点儿上风。想击倒对手，还得费点儿功夫。 两个人正搏斗的时候，从外面又进来一个人。这人并没有参加战斗，而是看了一圈，快步走向了婴儿床。 到跟前伸手抱起孩子，转身就走！王娟在打斗当中，忽然看见有人偷孩子，立刻就急眼了，“喂，放下孩子！快把孩子放下！来人呐——，有刺客！着火了！快救火呀——” 王娟想起戚继光给他讲过的小故事了。遇见歹人，想请求邻居帮忙。别喊抓贼，也别喊杀人、抢劫什么的。人都是本能趋利避害的，没人愿意冒险帮你抓贼。 你只有和别人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了，才有人会帮你。喊着火了，只要听见的都会跑出来看。水火无情，谁知道着火的是哪家？ 果然，一听说着火了，左邻右舍咣当咣当纷纷推门跑到外面问：“哪里着火了？谁家着火了？” 这时候王娟才喊抓贼，有人抢她的孩子！既然出来了，当然不能立马又回去。邻居们听见王娟的求救声，急忙跑过来看热闹。 那刺客一见人多，扔下王娟转身撒腿就跑！王娟大叫：“截住他！他是刺客！” 人群往两边一闪，刺客飞快的跑了。王娟一跺脚，在后头就追。她不是追刺客，她要追那个抢孩子的贼！那贼抢走了她和戚继光头一个孩子！ 王娟虽然浑身武艺，但是这时候，她也有点儿慌神了。孩子被抢，哪个母亲不慌张？ 她像飞一样，脚不沾地的追上去。王娟跑步本来就快，一着急，更快了。片刻之后追上那刺客。 刺客转身挥剑反击。急了眼的王娟，两下子把他的剑打掉。掐住刺客的脖子问他，“我儿子呢？你们把我儿子偷到哪里去了？你说！”手指用力，刺客脖子上的肉皮都让抠破了。 看见血，刺客吓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丧子之痛 “夫人饶命！戚夫人饶命呀！”刺客大声求饶。 “你们把孩子抢到哪里去了？说！”王娟只想要孩子。 “小人不知道呀！徐海派我们两个人来登州行刺戚夫人，我出手，刘三协助。我哪知道他不帮忙，却抱走了小公子。他把小公子带到哪里，小人实在不知。” “你不知道？”王娟狠狠的一拳，打到刺客太阳穴上。那刺客惊叫一声，瘫倒地下就起不来了。 后面追过来一队巡城官兵，上前一问，是戚继光家进了刺客，孩子被抢了。这还得了？小队长立刻派人到军队报信，又留下个人看着刺客，他带着其余人跟着王娟去偷孩子的贼。 一直追到城门口，向守门军一打听，没看见有大男人抱着孩子出城。转头又在城里找。 戚将军的孩子被人抢了！此时惊动了登州卫和登州府，卫所和府衙联手，全城戒严大搜捕，连续找了两天，终于把抢孩子的贼找到了。 经过严刑审讯，悲剧还是发生了，孩子已经被害。 徐海派两个刺客来登州刺杀王娟，一个负责动手、一个把风。动手那个没打过王娟；把风这位见王娟厉害就没敢上，他趁着俩人在打斗，把孩子给偷走了。 小孩子不断挣扎、又哭又叫，引起了路人的注意。他一害怕，就把孩子给掐死了。等他想要逃出城的时候，才发现整个登州城已经戒严了！他想躲起来混过这几天，最终还是难逃法网！ 王娟抱着孩子的尸体，当场昏过去。孩子的奶奶也疼晕了。醒过来之后，一家人哭声一片。登州府把刺客判了斩刑，立即执行。都不等到秋后了。 王娟一病不起，戚母疼孙子，也病了。消息传到台州，戚继光正在指挥部队训练。忽然听到这噩耗，整个人都被惊呆了。 回到指挥部以后，把徐文长和小四儿一起叫过来，戚继光把自己家里的遭遇讲了。 “文长、小四儿，你们发动所有人给我查！调查徐海的位置，调查倭寇的去向。我们也已经有四艘战船下水，我将亲自带领，消灭徐海倭寇团伙！” “将军放心，我立刻就带人去调查！”小四儿回答的干脆利索。 徐文长表情凝重，“夫人遇刺客、小公子被害，徐海确实罪该万死！不过将军，越是在这样的时候，你越要冷静。徐海集团倭寇人数众多，将军切不可冲动。” “徐文长！”小四儿站起来，怒视着徐文长，“徐海行刺夫人、害死小公子，你还替他说话吗？你到底算哪头的？” “我哪儿替徐海说话了，我只是劝将军冷静，这有错吗？”徐文长也站了起来。 戚继光深吸一口气，“你们俩别吵了。小四儿，文长说的有道理。文长，我可以冷静。你讲的也没错，徐海确实人多势众。不过我不胡因为他人多，就放过他！” “你们二位还是要尽量打探他的消息，我们一定要铲除他的倭寇集团！” 徐文长、小四儿离开之后，戚继光又命令陈子銮、李超、吴惟忠、杨文等带兵将领抓紧训练军队。 晚上的时候，戚继光把小四儿又叫过来，嘱咐他派人去登州，看望一下登州家里的情况。戚继光写了一封亲笔信，让小四儿派人送到登州，交给王娟。 在信上，戚继光安慰妻子王娟，孩子没了，咱们以后还会有。你一定要保重身体，照顾好母亲。如果不想在登州待着了，你可以带着母亲来台州，咱们一家人在一起。 写完了，把信交给小四儿，派人送往登州。 做完这些，戚继光坐在房间里拿着一本书发呆。今年他已经三十岁了。常年在外打仗，和王娟夫妻二人离多聚少。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却又失去了。 想当年，父亲是五十多岁才有了他和继美哥儿俩。他戚家难道注定是人丁单薄吗？想着想着入了神，身后来了个人都不知道。 陈小英捧着一小碗莲子百合银耳粥，放到桌案上，戚继光才突然回过神。 “大人，您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命中的贵人。老天肯定不会亏待您这样的人。”陈小英小声安慰着，“奴婢给您按摩放松一下吧。”说完之后两只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戚继光。 “小英你还会按摩？”身边有个漂亮丫头，戚继光心中的烦躁减轻了不少。 陈小英伸出双手，轻轻给他按摩头皮，又按肩膀。小丫头似乎涂了不少脂粉，一股股少女的香气直往鼻孔里面钻。 戚继光心有所动，但是想起王娟，又把这心动压了下去。“好了，你按的很好。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下去吧，让我静一静。” 陈小英幽幽叹口气，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两天之后，得到情报，六横岛有一伙儿倭寇。好像准备把六横岛当做他们的老窝，把老百姓都赶到岛的南边。倭寇聚集在岛的北边。 六横岛！出发！戚继光率领二百多官兵，开着四条船，杀向六横岛！ 碧波万里、扬帆起航。战船刚刚靠近六横岛，忽然，岛上响起了炮声！倭寇居然在六横岛沿岸布置了炮台！四艘战舰一字排开，用侧舷炮，对着岛上倭寇的炮阵地开始炮击。 倭寇在岛上开炮、明君在战船上开炮，双方开始了一场陆上与船上的炮战。霎时间，炮声隆隆、硝烟弥漫。战船不时被岛上的炮弹击中。官兵们忙着灭火，抢修。岸上的倭寇炮兵阵地也不断被打中。 这场炮战从中午，一直进行到夜幕降临。岸上的倭寇还在负隅顽抗，明军的舰队也无法靠近登岛。 天黑之后，双方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战斗。双方炮兵都是初级的，天黑光线暗，大炮操作起来都不方便，不如明天再战。 戚继光的船队退到了倭寇岸基大炮射程以外，落锚停船。 月上中天，大概到了晚上十点多钟，戚继光站立在船头，瞭望岛上的情况。倭寇的炮兵阵地只有几盏微弱的灯在亮着，勉强能看出炮台的大概位置。 破敌就在今夜！ 第一百二十六章 登陆战 战船上配的都有小艇，每条小艇可坐十人。戚继光命人悄悄把小艇放下水，又让他亲自挑选的十名勇士作为首批登陆部队，顺着绳梯下到小艇上。 勇士们划着船，绕开倭寇的岸炮阵地，从侧面登上六横岛。 戚继光亲率第二批勇士乘小艇登岛。除了刀矛弩箭以外，还带了几枚轰天雷。 月光照着海面，波涛轻轻起伏。今夜风平浪静，是夺岛的最佳时机！岛上隐隐有些亮光，指引着小艇航行的方向。 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光！紧跟着响起了吼叫声和兵器交鸣声。不好，首批登岸部队暴露了，快划船！加快速度，尽快登岛支援！戚继光拿着佩刀和战士们一起划水，小艇的速度骤然加快。 咚的一声轻响，一支箭扎在了船头木板上。“注意！倭寇发现我们了。大家小心！”戚继光大声提醒，坐在船头的战士趴低了身子，握紧长枪警惕的盯着前方。 这支箭似乎是偶然飞过来的，在这之后再也没有一支箭飞到船上。岸上的战斗却一分钟也没有停止，首批登岸部队正在苦战。 小艇猛地一震，终于靠岸了！戚继光跳进没过膝盖的海水中，眼看着战士们都下了船，这才告诉舵手立刻返航，去接下一批人员登岛。 他计划的是派三批人乘小艇登岛。每条小艇一次载十人，四艘战船四条小艇一次就是四十，三次一百二十人。每艘战船留二十个人。只要岛上的战斗一开始，战船立刻开炮，同时向岛靠近。前后夹击，一举成功！ 趟水前行，终于成功登上六横岛。首批登岛部队和敌人的战斗正激烈，第二批上岸的官兵们拿着武器正要冲上去增援，戚继光却把他们拦住了。 “等一等，”戚继光看了一眼远方，“咱们不去参加乱战，跟我去阻击敌人援兵！” 当兵的能有什么意见，将军怎么说，他们怎么办就是了。戚继光带着剩下的九个人贴着战场绕过去，要各别倭寇想找茬，一弩箭就给灭掉了。 果然有倭寇的援兵在往这边来。啪啪啪，弩箭一顿射，奔跑中的倭寇纷纷中箭摔倒。有个别运气好，逃过弩箭的，迎头赶上的就是明军的钢刀和长矛。 弩箭干掉有四五十、刀枪杀死也有五六个。倭寇的援兵还在陆续赶到。只不过，来送死的速度降下来了。倭寇也发现了，前面死尸遍地，不是个好去处。只有极少数不信邪不怕死的，趁天黑冲上去送了性命。 由于没了援兵，首批阻击的倭寇逐渐失去了斗志，而朱珏率领的首批夺岛战士却是越战越勇。尤其是朱珏勇猛无敌，不断杀死倭寇，使得战场形势渐渐发生了变化。从之前的倭寇占据优势，到旗鼓相当，再到明军占据绝对上风。 “杀！”随着一声怒吼，朱珏手起刀落，把一名倭寇的人头砍落在地。无头的尸体挥舞着双手，还鲜血狂喷的跑几步，这才倒地。 这场面可把倭寇们吓坏了，幸存的那几个发出一声恐怖的惊叫，没命的跑了。 朱珏抹了把汗，喘了几口气，带着战士们跑过去，和第二批登岛战友们汇合在一起。又过了一会儿，第三批也上岸了。 那边，火光冲天、炮声隆隆，舰队开始进攻了。倭寇主力都放到了正面炮台那里，后面的阻力就少了。戚继光带领着一百多名登陆部队，从背后扑向了倭寇的岸基炮兵阵地。 到跟前一看，倭寇们正在阵地上忙得热火朝天。我再给你们加把火吧！战士们把轰天雷取出来，用火折子点着了，奋力扔出去。 轰天巨响！一瞬间硝烟滚滚、弹片四射。倭寇们一片鬼哭狼嚎。前后三批登陆部队，轰天雷有几十颗。一颗连着一颗、一声连着一声。等轰天雷都扔完了，倭寇的岸基炮兵阵地也让炸的一塌糊涂了。 船上的舰炮还在不停的轰炸，爆炸声此起彼伏。岸炮阵地上的倭寇大部分非死即伤，少数没受伤的，哪还有勇气继续守在这里等死？倭寇们抱头鼠窜，在逃跑当中，又被戚继光的登陆部队打死打伤不少。 天亮的时候，舰队成功靠岸。登陆部队和舰队会师之后，大家一起吃了胜利饭。紧接着，把码头交给舰队，戚继光率领着登陆部队深入岛内，追缴残敌！ 一路追一路打。倭寇溃不成军。除了零星战斗之外，根本就没有一次有组织有规模的抵抗。可以说，岛上的倭寇已经完蛋了，剩下的就是收尾了。 倭寇主力在岛的北部，主要就是那个岸炮阵地。岛的南边则是老百姓聚集的地方，也都是被倭寇赶过去的。 岸炮阵地没了，大部分倭寇被歼灭，少部分逃到了岛南部，挟持百姓，和官军对峙。 又矮又壮的倭寇把刀架在个老头的脖子上，旁边有个小子大声叫嚣着，“你们退后！赶快离开！听见没有？马上离开六横岛。要不然，他就没命了！他要死了，就是你们害的！” 戚继光对此见怪不怪，对于倭寇，他见过更无耻的行为。但是当兵的不知道，也没见过。有当兵的就喊：“倭寇，要打咱们就打，你快放了老人家。他是无辜的！” “什么无辜？狗屁！你们撤不撤？不撤他就没命了啊。”倭寇继续威胁。 这边就和倭寇谈判，“你们快放了百姓，我们可以答应饶你们性命！” “饶我们活命？我们不稀罕！你们走不走？不走是吧？杀了他！”这小子话音刚落，刽子手屠刀落下，老人家血溅当场！ 官兵们一阵躁动。戚继光稳定部队，“弟兄们，不要乱！倭寇就是这样无耻，现在你们应该知道朝廷为什么会派咱们来抗倭了吧？你们放心，自古以来邪不胜正。今日倭寇必死无疑！” 戚继光招招手，朱珏和蔡峰一起跑过来。朱珏是首批登陆部队的将领，蔡峰是第三批将领。 “蔡峰，你在这里继续和倭寇谈判，我和朱珏带一半人，绕到后面突袭！” 第一百二十七章 抄后路 “将军，你在这里谈判，我和朱珏去偷袭。”偷袭风险高，蔡峰想把安全系数高的谈判让给戚继光。 “对，将军，还是我和蔡峰去吧。你留下。”朱珏也这么说。 戚继光一摆手，“你们两个不用争，我和朱珏去，蔡峰留下。执行命令！” “遵命！”二将这才一起领命。戚继光和朱珏带着五十多个人悄悄撤出来，绕了个圈，去抄倭寇的后路。 眼前这年轻人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些军人。当兵的拔刀剑弓弩全都准了这年轻人。 看见年轻人张嘴要喊，戚继光赶紧抢先开口，“兄弟！我们是官军，是打倭寇的部队！” 男子将信将疑。戚继光慢慢走过来，“你这里有没有倭寇？” “在，他？”男子突然连退几步，惊恐地看着左侧。戚继光一回头，就见黄老七满脸尴尬。 “倭寇，我跟你们拼了！”男子咬牙切齿，扑过来抡拳就打。朱珏上去把他拦住了，“住手！你这个人，怎么不知道好歹？这是我家将军！”与此同时，又上来几名战士，一起动手，扭住了男子的双臂。 “小兄弟，你误会了，我们真的是官军。放开他。”戚继光挥了挥手，当兵的放开男子，警惕地看着他。 “你们别想骗我！他叫赵老七，是倭寇头子！”男子咬牙切齿，“他抢走了我家唯一一袋糙米。” “小兄弟，我现在已经改邪归正，跟着戚将加入官军了。”赵老七对着人家呲牙笑着。 男子将信将疑。面前这些人穿的明明是官军制服，可这个赵老七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倭寇头子。官军怎么会和黄老七这种人在一起？ 戚继光知道人家误会了，赶紧解释：黄老七以前是倭寇不假，不过他现在已经弃暗投明、改邪归正了。他如今是一名官军，替朝廷效力。他抢了你家一袋糙米，将来我还你一袋半。 “那一袋有五十斤！” “我还你一百斤。”戚继光回头瞪了一眼黄老七。黄老七赶紧给人家赔笑作揖，“过去的事情对不住，欠你的糙米，以后我还你。” 男子还有些半信半疑，但态度已经比刚才缓和了许多。“我也不用你还一百斤，还是还我五十斤就行。” “糙米的事情好说。黄老七不还你的话，我还！你找我要，我叫戚继光。你告诉我倭寇在哪儿？有多少人？” “有二十几个吧，都在村子前面。”男子还是没有完全相信，仍然有些警惕。“大水家里有两个，你们要打倭寇，先去把那两个打了吧。” “哦，大水家有两个倭寇？你带我们去！” 年轻男子自称叫做李小明，带着戚继光等官军去大水家打倭寇。戚继光问倭寇的情况。李小明介绍，大水家现在可不止他一家人。自从倭寇开始在岛上建炮台，就把岛上的老百姓都赶到了北边。 六横岛本地的人并不多，好多都是外面来的，好像是倭寇从别处抓过来的，得有好几百。每家每户都住了不少外人，他家也有。大水家地方大住的外人也多，有十来个。其中一大半都是女人。 半个时辰之前，突然有两个倭寇跑到大水家，祸害这些女人，还让大水给他们做饭。 大水家没那么多吃的，跑过来借的时候，俩人说了几句话，李小明才知道倭寇去了大水家。 倭寇能去大水家，也能来他家。李小明看见黄老七的时候，还以为来的这些明军是倭寇。经过谈话，李小明意识到，和他说话的这些人不是倭寇，可能真的是官军。 李小明、大水两家虽然不是邻居，住的也不远。出门走百余米，就到地方了。院子里或坐或站好几位，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有个小子，手里拿着把刀，一看就不是善类！李小明介绍，那个就是倭寇！房间里面应该还有一个。朱珏过去，只用两下就把这人撂倒，刀也夺了。 戚继光过去一脚把房门踹开，朱珏头一个跳进去。房间里，一个小子光着身子刚从女人身上下来。朱珏过去，咣咣两拳，这人像只熟透的虾一样，弯下了药。 两个女人哭哭啼啼的穿衣服，戚继光已经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把人拉出来，砍了！”当兵的扭着胳膊，把人拽到院子里，摁着跪到地下。 黄老七请示，“将军，把这两个东西交给我吧！” 戚继光点点头。黄老七指挥当兵的摁着俩俘虏，一刀一个，砍了脑袋！ 李小明这才相信，后来他家这些人是真的朝廷官军！ “将军！”李小明给戚继光行礼，请求参加对倭寇的行动。 “好，你带路！斩杀倭寇成功的话，你也有功。” 逃到岛南部的倭寇本来就不多。倭寇拥有炮台，占据天时地利都被戚继光打的溃不成军，炮台也给他打报废了。跑到南边他们就更不行了。只不过，岛的南部有老百姓，倭寇能拿无辜群众当人质，让官军不敢下重手。 蔡峰在正面牵制敌人，戚继光带着人在后边动手。先是清楚了在李小明家作案的两个倭寇，接着又向北边去。看见倭寇之后，各找有利位置，弩箭瞄准了倭寇。 戚继光一声命令：“放！”弩箭齐发，眨眼之间，倭寇倒下了有一二十。剩下的惊叫着，撒腿就跑！追击他们的是又一轮夺命弩箭！倭寇们纷纷扑倒死去。 最后几个还打算用老百姓做人质，想保活命，戚继光警告他们，放开这些乡亲们，我还可以留你们活命。要是现在还执迷不悟，你们可是一个都活不了！ 这几个货都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说什么也不放人。他们只要求活命。说只要允许他们到码头等船走，他们绝对不会难为这些老百姓。要不然，大家就拼一个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你们也配？戚继光从身边官兵当中，挑出十几个人，直接给他们分配任务。你对付哪个、他对付哪个。一对一，对号入座。 都安排完了，再看一遍没有遗漏。戚继光一声令下：“动手！” 第一百二十八章 女兵和虎蹲炮 戚继光命令人动手的时候，蔡峰从正面也动了手。前后夹击，残余的倭寇很快被消灭。除去当场杀死的，还抓了好几个俘虏。 李小明不是当兵的，他也拿了一根棍子冲过去。打倒一名倭寇之后，他捡起一把短刀，在倭寇身上不停地戳着，嘴里含糊不清的骂着。 开始的时候没人注意，大家都在战斗。等战斗停止了，李小明还在扎，被他扎的倭寇早死了。李小明脸上、身上都是血，还在一下一下的戳着。 戚继光注意到李小明的疯狂举动，愣了一下。心里暗想，肯定是他恨透了倭寇，才如此泄愤。不过就算是泄愤，也得有个度。人都死了，你拿把刀一个劲儿的扎尸体，这也太难看了。 “够了！别杀了。李小明，他已经死了，别再扎了。”戚继光一边喊着、一边靠近。 李小明头都不抬，继续用短刀扎尸体。 “他死了！你醒醒，别再杀了。他只能死一回，你再扎多少下，也杀不死他第二次。住手吧。” 李小明抬起头，眼珠通红、满脸杀气，把戚继光都吓一跳。“李小明，是我！你清醒一下。” 李小明一个字不说，从死人身上站了起来。他脸上手上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点子，十分恐怖。戚继光见其目光呆滞，知道他还没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抬手给他一巴掌，啪！又响又脆。 趁他脑袋被打的转向一侧时候，又极快的一拳击中肘窝，把李小明手中的刀子打落。 挨了一记耳光、刀子也没了，李小明似乎清醒了。他左看右看，低头看见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突然捂着脸哭出了声。一个大男人哭的嗷嗷叫，让人听着心里直发酸。 戚继光问他怎么回事？ 李小明这才说，他爹、娘、媳妇，都被倭寇害了。尤其他媳妇，被倭寇当着他的面糟蹋，最后惨死。他和倭寇有不死不休的仇恨！地下这个被扎无数刀的尸体，就是当时糟蹋他媳妇的凶手之一！ 戚继光叹了口气，“算了吧，人死不能复生。媳妇惨死，你心里难过。可是你已经给你媳妇报了仇，这事情也应该放下了。人总是应该向前看，不能一直活在仇恨之中。” 戚继光安慰了他几句，随后命令将士们打扫战场，把倭寇的尸体就地掩埋。六横岛上的老百姓各回各家，至于被劫持来的人员，则进行遣散。告诉这些人，你们自由了。想回家的随时可以走。 有的人是有家回、有的则是无家可归。一家几口都被杀了，只剩他一个，家也被烧了。就剩下孤家寡人一个、光棍一条。这样的有二三十个，大部分还都是女人。 戚继光看了看，这些女人基本上都有几分姿色、长得还都不错。他忽然冒出个想法，部队当兵的基本都是男兵。这么多大老爷们整天聚在一起，一个个精力过剩、脾气火爆，每天都有打架事件发生。 要是把这些女人招进部队，男女搭配、阴阳协调，队伍是不是就会稳定得多？ 想到就干。戚继光把女人们叫到一起，给她们训话，“各位，姐妹。”他不知道怎么称呼，干脆先叫姐妹。“你们既然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我给你们指一条出路，参军当兵！” “我把你们招进军队，单独编成一支队伍。平时不参与作战，你们的主要任务是给将士们浆洗、缝补衣物。官兵们的军服破了、坏了，你们发挥妇女的特长，洗一洗、补一补。” “当然，你们也要参加军事训练。毕竟你们也是军人。如果到了万分紧急的时候，你们也有可能参加战斗！至于福利待遇，和男兵一样，军队管吃住、发四季的军装、按月有军饷。你们愿意吗？” 女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既没有人同意、也没有人表示反对。冷场了。 戚继光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应，他把大手一挥，“既然没人反对，那就是同意了！蔡峰，你给这些姐妹登记姓名、年龄、籍贯等基本信息！” 蔡峰哭笑不得，“将军，咱们是出来打仗的，我也没拿纸笔，怎么登记？” “哦，这样啊。那就等回去再说。嗯，等夫人来了，让夫人做她们的指挥官。”这才叫一举两得。戚继光美滋滋的想着。 王娟从登州过来之后，除了带孩子也没别的事干。正好交给她一群女兵带着。以王娟的脾气和本领，肯定能带出一支战力强悍的女兵部队！ 就是不派上战场，平常没事儿看着也养眼不是？部队那么多老光棍、找媳妇困难户，将来就有福了。两口子都当兵，以后有了孩子，孩子长大当然还在他的部队当兵！ 这些当然都是以后的事情。眼还有打扫战场的活儿没干完呢，倭寇的岸炮阵地虽然被摧毁了，那些炸坏的大炮怎么办？ 留在这里是不可能的。这些残破的大炮可以带回去维修，就是失去维修价值了，回炉重造这也都是原材料。 把损坏的大炮拆除、装船，运回台州，再运到兵工厂，翻新重造。给女兵们发军装、安排军营。 戚继光又去南京龙江造船厂，看战船的制造进程。造大船是个精细活儿，不是加班加点三五天就能造出来的，得有一定的时间。有梁阶在这儿看着，造船的进度也慢不了。 高峥的大炮升级改造已经初见成效了。一种长二尺、前面有两只脚支撑、炮身上七道铁箍加固，射程达到五百米的虎蹲炮，是高峥改良的新式火炮。 这种炮，威力强大、方便携带。骑兵战马可以驮着走，也能够装备到战船上作为舰炮，在海战中使用。 过去明军使用的弗朗机炮，体积大、重量大，很不方便携带。这种二尺长的虎蹲炮，全重三十六斤，一个普通士兵就能扛起来跑一顿距离。 另外，虎蹲炮这种跑型既然研制出来了，就可以按图改大改小。高峥需要做的就是不断加强大炮的可靠性和使用的便捷性。 戚继光正在忙碌的时候，夫人王娟从老家登州来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母逝欲丁忧 “小娟！”听说老婆来了，戚继光急匆匆赶到住处，见面刚叫了一声小娟，就愣住了。 王娟大变样，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丧子之痛，作为母亲伤心难过这都可以理解。但是王娟头发上戴了一朵白花，这是什么意思？家里不办白事、没死人的，都忌讳戴白花黑纱。 “夫君！”王娟看着戚继光，眼泪流下来了。 戚继光心里一痛，快步走过去，张开双臂把妻子抱在了怀里。王娟紧紧的抱着丈夫，痛哭失声。这哭声中，包含了多少委屈、多少心痛。泪水，沾湿戚继光胸前的衣服。 “孩子没了。婆母伤心过度，也于上个月病故了。呜呜——” 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孩子没了，戚继光早就知道，但是母亲竟然也故去了？想起母亲，他不由悲从中来，夫妻二人相拥而泣。 母亲病故，乃是大事。戚继光立刻召集麾下主要的官员将领开会，宣布此事：高堂不幸病故，继光需要回家守孝三年。在这三年当中，请各位继续训练部队，保卫国家的海疆！ 众将一听都蒙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虎蹲炮刚刚研制出第一个款式，军舰还没造好，女兵队也是刚扎了个架子，你要回家守孝？还一去就是三年？部队怎么办？军舰怎么办？谁率领我们和倭寇作战？ 想劝吧，这种事情还没法劝。人家为母亲守孝怎么劝？不论是民俗、人情、还是国家的法律，都有这规定。劝戚继光不给母亲守孝？这话说不出口呀！ 众将面面相觑，一个说话的都没有。徐文长悄悄扯了扯梁阶的袖子。意思是，你是戚继光的老师，他最尊重你，你得说话呀！ 梁阶熟读孔孟之书，对礼节自然重视。人家戚继光为母尽孝，符合人之常情。梁阶从内心觉得，戚继光这么做很对！但他更知道，军队离不开戚继光。 劝戚继光留下来不走，他做不到。但是他可以说点儿别的。 “老夫人仙逝，实在令人惋惜。请将军节哀。你乃是朝廷的副将，如今浙江沿海倭患尚未彻底肃清。戚将军回乡丁忧，应该去向直浙总督胡宗宪、胡大人提出申请。请胡大人另派一员大将来接替你的位置。” “免得军中无帅，使倭寇乘虚而入。我们取得的这些抗倭成果毁于一旦。” 人家梁阶说的有理有据，戚继光挑不出毛病。“多谢梁先生告知。一会儿我就去拜见胡大人，说明情况！” 众将散了之后，戚继光回到住处，换上一件灰黑色的长袍，戴了顶黑色幞头。到外面准备去见胡宗宪。一到院子里，好嘛，刚才在军营见过的那帮人又追到这里来了。 梁阶、徐文长站在最前面。杨文、李超、小四儿、朱珏、蔡峰、陈子銮、吴惟忠都来了。 “各位，你们怎么追到这里来了？”戚继光满脸苦笑。 “将军！继光！军队离不开你呀！”徐文长第一个开口。紧接着众将纷纷挽留，表达不舍之意。 夫人王娟听见动静，也从房里出来。看见这场面，听见将领们深情挽留的话语，也是别提多感动了。 “各位，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不过你们也应该理解我。母亲生养我一场，老母去世时我不在场，已经是不孝了。我哪能再不给母亲守孝？我。”戚继光突然哽咽了。 徐文长说，“将军，我们没说不让您为母尽孝。您要回乡守孝，我们也不敢阻拦。还是之前在帅帐中说过的那些话，您要回乡守孝，得向直浙总督胡宗宪提出申请。” “您现在就去见胡大人吗？我陪您去。李超、杨文，你们俩也跟着。还有陈子銮，你也来。” “文长，你干什么呢？我去见胡大人请假，你们这么多人跟去干什么？” “将军，您去见了胡大人，很有可能回登州老家，今后咱们不在一起共事了。三年时间，世事变幻。三年之后朝廷重新启用，谁能保证咱们还在一起抗击倭寇？临分别之时，我们只是想和将军你在一起多待一些时间。” 徐文长说的很伤感，戚继光心里也有些难过。几人上马，其他人目送他们离开。 到了直浙总督衙门，见到了胡宗宪。戚继光把情况一讲，胡宗宪大吃一惊！你要为母守孝、回乡丁忧？还需要三年之久？这怎么可能？你走了，我用谁打倭寇？ 当然，胡宗宪手下的抗倭将领不止戚继光一个，但是他用戚继光最顺手。戚继光背景深厚、实力强横，老打胜仗。并且，人家还会为人，和老胡关系也近。这样的手下哪儿找去？ “这这这，继光，伯母去世，我也是感到很震惊、很难过呀。这样，丧事什么时候办，到时候我一定去。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多谢大人。多谢胡兄！母亲是在老家登州去世的，内子在家乡已经办过丧事了。家母的身后事已经办完，只等继光返乡守孝了。今日一别，咱们三年之后再见。” “别！你等一等！”胡宗宪的声音都变了，“继光，守孝非得三年吗？一个月行不行？不行我给你放一个半月的假。你来回用半个月，在家呆一个月。” “胡兄，朝廷规定的丁忧期限是三年，一个半月哪够？”戚继光满脸无奈。 “你要是觉得一个半月不够的话，那我就做不了主了。咱俩一起去找赵文华，问问他这事情该怎么办？”胡宗宪这时候想起了赵文华。 “找他做什么？我回家乡为母亲守孝，还要惊动人家赵文华吗？” “啧！赵大人是朝廷的工部尚书，右副都御史，总督江南、浙东军事。你这位副将要回乡丁忧三年，不向他报备怎么行？” 那好吧！戚继光无奈，领着一帮人，跟着胡宗宪又去找赵文华。赵文华赴宴去了，不在家。胡宗宪说，要不咱去找找他？ 找什么？人家去赴宴，我们去干什么？吃他的残羹剩饭吗？戚继光自然不会去。胡宗宪说这话也是开玩笑。俩人商量，咱也到外面找地方吃点儿饭，吃完了再回来。 第一百三十章 饭馆偶遇徐海 戚继光、胡宗宪，包括徐文长、李超、杨文、陈子銮，几个人穿的都是便装。六人找了一家在当地比较有名的饭馆，进去点了几个特色菜，两壶酒。 其中，最有名的无疑要数金陵板鸭了。咸香鲜嫩，极具特色。面对美食，戚继光因为心里有事，却提不起食欲。喝了两杯酒，吃了几口菜，想起母亲，精神甚至有些恍惚了。 突然，身边杨文一句话，惊醒了他。“咦，那个人好像是徐海。” 徐海？戚继光一激灵，急忙抬起头。顺着小四儿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不是徐海还有谁？旁边那个，是徐海的女人王翠翘！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戚继光看见徐海了，徐海也正好扭头往这边看，两个人目光相对！徐海面露惊讶，估计他也没想到能够在这里遇上戚继光。 仿佛时间静止一般。停了片刻，徐海端起酒杯微笑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戚继光的心怦怦跳。不是激动，是让气的。刺客就是这个徐海派过去的，不仅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还气死了母亲！对面那个人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戚继光眼中杀气大盛！ 这里可不是舟山、也不是桃花岛、六横岛。这里是南京城！他是明朝的副将，徐海是倭寇头子。他要在南京抓徐海，就如囊中取物一般，十拿九稳。 戚继光看着徐海，暗暗地咬牙！你这个凶手、海盗、倭寇，今天我看你还往哪儿跑？杀害我至亲之人，还敢跑到南京城下馆子？这才叫苍天有眼。你是作恶多端，遭天谴，你才会遇到我！ 戚继光盯着徐海在这儿运气。胡宗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发现戚继光吃着吃着，表情怎么不对了？他在干啥？ 杨文凑近胡宗宪，小声说，“胡大人，那边一男一女，是大倭寇头子徐海和他的小妾王翠翘！就是这个徐海，派人害死了戚大人的孩子，气死了大人的母亲。” “哦？有这种事？”胡宗宪眼珠转了转，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悄悄递给杨文。“你拿着这个，去总督府调人过来。” 杨文点头，和戚继光小声说了一句，一个人离席。出了饭馆，骑上马快速赶往总督府去调人。 徐海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戚继光桌子前面，微微躬身，“戚将军，各位大人，今天能在这里相逢，在下倍感荣幸！我先干为敬。”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坐着的几位谁也没碰酒杯。戚继光脸色铁青，“徐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只身潜入南京。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徐文长、李超、陈子銮呼啦全站起来了。戚继光坐着没动地方，胡宗宪也坐在那里稳如泰山一般。 饭馆里吃饭的客人们见这边事情不对，胆小的赶紧结账走人。胆量大的，纷纷朝这边看。 徐海愣了一下，继续笑着，“戚将军，你我既是对手，也是朋友。戚将军的领兵作战之法，徐某一向佩服。不过今日，徐某既然敢来，必然有些准备。” “刚才我看见戚将军这边有人提前离席，是不是去搬兵了？我劝各位最好别这么做。我把丑话说到前头，戚将军的援兵只要一来，各位立刻归天！” “徐海！你休要猖狂！”胡宗宪拍案而起。 徐海看了看胡宗宪，“这位大人又是何方神圣？” 戚继光这边的几个人谁都没敢给介绍。徐海是大倭寇头子，介绍胡宗宪给他认识？胡宗宪同意吗？徐海会不会暴起发难，害了胡大人？ “直浙总督胡宗宪！”胡宗宪自己报出了名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胡哪会向徐海这个倭寇头子示弱？ “哦？原来是总督大人！”徐海赶紧行礼。“今日徐某真是福星高照，不但见到了戚将军，还有幸得见胡大人。胡大人，徐海敬您一杯酒。”说完朝身后招了招手，王翠翘拿着酒壶过来，倒了一杯，徐海双手捧着又是一口干了。 胡宗宪却没碰酒杯。徐海也不在意。 “各位，咱们今日见面便是有缘。胡大人、戚将军，各位大人，徐海还有一些杂事，先行告退了。各位慢吃。告辞。”说完他就要走。 戚继光能让他走吗？“徐海，你给我站住！”李超、陈子銮同时闪身，从左右两边拦住了徐海的去路。 “各位这是要留我吗？”徐海冷笑，“刚才我就说过，我既敢来，就必然做了一些准备。既然你们非要看，那我就让各位见识一下吧！小子们，把家伙都亮出来！” 稀里哗啦一阵响，从几个方向有十几名食客亮出了家伙。有拿钢刀的、有拿弩箭的，还有几个竟然拿出了火铳！尤其有两个，一只手拿的竟然是轰天雷、另只手拿着火折子！ 这可是饭馆，两颗轰天雷要是炸了，得死多少人？活下来的又能有几个？戚继光脸色巨变！胡宗宪、徐文长、李超、陈子銮的脸色全变了。 “徐海，你敢引爆轰天雷？炸我们，你也活不了！”李超提醒他。 “我当然不会轻易引爆。不过，各位若是把我逼急了，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能和胡大人、戚将军一起携手共赴黄泉，徐海荣幸的很嘞。” 这家伙就是个亡命徒！戚继光强令自己冷静下来。这里是南京，主动权还在我手中，没必要把一个亡命徒给逼急眼。“徐海，今日我可以放你离去。不过，我需要你答应一些事情。” “哦？戚将军请讲是何事？” “今后你和你的人，不能再侵扰浙江沿海村镇。不能抢劫财物、劫掠百姓。和汪直集团划清界限。你若答应，就可平安离去。” “我可以答应！”徐海一点儿都不考虑，立刻就答应了。“不过，为防两位大人反悔，我想请二位陪我出城。放心，只要出了城门，我立刻放二位大人回城。在此期间，我可以保证戚将军和胡大人的安全。” “你放肆！”胡宗宪气得脸都变了。这徐海胆大包天，竟然想挟持他和戚继光。这怎么可能？ 第一百三十一章 继光回登州 “好哇，送你出城，理所应当。我和胡大人可以送你，不过，她得留下！”戚继光用手一指王翠翘。 徐海脸上的淡定立刻不见了。留下王翠翘，他是绝不会答应的。王翠翘不但是他心爱的女人，还掌握着他所有的机密。把王翠翘交给戚继光，就等于把他的一切都向官府坦白了。 “既如此，就不劳二位大人相送，今日一别，咱们后会有期！我们走！”徐海招呼手下人，迅速离场。 “徐海，别忘了刚才你答应我的那些话！”戚继光在徐海临走出饭馆大门的时候，高声提醒。徐海脚下不停，快速消失在门口。 “大人，我们追上去吗？”陈子銮请示。 “不用。”戚继光摆了摆手。“桌上的酒饭还没吃完，不要浪费了。胡兄，小弟敬你一杯。” “继光，你这份镇定功夫，可比愚兄强太多了。来，干杯。”胡宗宪端起酒杯，和戚继光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胡兄你太谦虚了。刚才我可是紧张的心怦怦跳，胡兄你倒是若无其事。继光才佩服胡兄你，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镇静自若呢。” 俩人相互吹捧，旁边几位立刻凑趣拍马屁，倒是其乐融融。饭馆的掌柜和伙计们忙着把徐海等人吃剩下的残羹剩菜收起来。擦抹桌椅，准备迎接下一批客人光临。 胡宗宪把掌柜的叫过来，嘱咐他，刚才的事情要保密，不要外传。掌柜的咧开了嘴。刚才吃饭的客人那么多，饭馆的人不往外说，食客要是传出去，也要算到我们头上吗？ “别人说，那是别人的事，只要你们不往外传就行。其他的你不用管。”戚继光交代掌柜，“以后要是有人来打听，不管问到你们这里的谁，都不许承认徐海来过！” “倭寇头子来你饭馆吃饭，还和总督大人起了冲突，你想想这是什么性质？事情要是闹大了，你这饭馆不但要关门，你，连带你们这里所有的伙计、厨师，工作人员，全部都得去坐大牢！” “记住，不想坐牢，就管住你们的嘴！” “是是是，多谢戚将军。”掌柜的连连表示感谢。 胡宗宪竖起个大拇指，赞扬戚继光的做法高明！既然管不住食客，就得封住饭馆这些人的嘴。只要他们不承认，食客们不管说什么，得不到证实，就没有可信度。 用不了几天，这消息就被人忘到九霄云外，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了。 等到酒饭吃的差不多了，总督府的援兵也来了。徐海早就走了，援兵来了也用不上，胡宗宪让他们回去。接着他又问戚继光，咱俩还用继续去见赵文华吗？ 戚继光说用，当然用！父母过世，官员辞职回乡守孝三年，这是规矩。至于赵大人怎么说，见了面自然就知道。 “徐海呢？你的仇不报了？”胡宗宪看着戚继光。 “我当然想报仇。但我也不能让人说我不孝。” 胡宗宪没办法，只好陪着戚继光第二次找到赵文华的住处。这次赵文华在家。听说胡宗宪和戚继光俩人一块儿来找他，赶紧放开小妾，整理衣冠，出来见面。 三人相见之后，彼此客气了几句，戚继光就汇报了由于母亲过世，自己要辞职回家乡为母守孝三年。 赵文华一听大惊！胡宗宪也在旁边说，继光先找的我，我不同意，他这才拉着我来找赵大人您。这事您可不能答应呀。戚继光是咱们江南抗倭的主力大将，抗击倭寇少不了他！ 赵大人您要是把他放走，那可就等于自断臂膀、自毁长城呀！ 赵文华沉吟片刻，“宗宪别急，继光也请节哀。官员丁忧，朝廷是有规制的。没有特殊的原因，不能违反。否则的话，就要受到御史弹劾！不过像继光这样的前线将领却不太一样。” “战争期间，将领可以不必守孝，这叫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尽忠不能尽孝。这里面有个程序，需要将领本人上奏朝廷。由皇帝陛下亲自下旨，免除守孝、或者缩短守孝期限，叫做夺情。” “赵大人，有这么麻烦吗？您下命令还不行吗？”胡宗宪是真不想让戚继光走。 赵文华摇头，这种事情他哪敢做主？有权利下令夺情的，只有皇帝本人。他要是敢下这命令，那就等着被弹劾，被撤职查办吧！ 于是，戚继光写了奏折，说明自己的情况。胡宗宪和赵文华全都附上意见，希望能够挽留。由赵文华派快马加急，送去京城交给皇帝。 戚继光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他得回登州祭拜母亲。老母亲的后事虽然处理完了，他作为长子，哪能不回去看一看呢？ 叫上二弟继美两口子，再加上继光夫妻，一共四个人，赶了一辆车、骑了两匹马一起回登州。继光、继美哥儿俩骑马，女人们坐车。两千多里地，走了小半个月，才赶到家乡。 继光兄弟到母亲坟前痛哭祭拜。登州指挥使丁邦彦，带着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等一大帮官员将领登门吊唁。 按说这早就过了吊唁日期了。但是戚继光回来了，这帮人哪能不上门看望？继光是从登州卫走出去的，如今贵为参将。尤其在江南抗倭，立下了赫赫战功，名满天下。这可都是登州人的骄傲呀。 除了登州卫，登州知府也带着官员上门来慰问。一整天都是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到天黑了，人终于走差不多了。登州卫指挥使丁邦彦留下没走。 戚继光一看，人家不走，总不能撵人家吧？让王娟准备了几样菜，请丁指挥小酌几杯。 几杯酒之后，丁邦彦问戚继光，你回来要留多久？ 戚继光说，守孝不都是三年吗？不到三年也是二十七个月，邦彦老哥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怕我不知道二十七个月吗？ “继光，你我早就认识。咱俩就不必绕圈子了。你回家守孝三年，胡宗宪能同意吗？朝廷能让你在家待满二十七个月吗？你给我交个底，在登州到底能留多久？” 见戚继光还是绕来绕去没个准信，丁邦彦有点急了，“继光！你就给我交个底吧。老哥我正准备调去江南，跟着你打倭寇呢！”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夺情南下 “邦彦兄要调往江南？”戚继光吃了一惊。上次俩人见面的时候，丁邦彦曾经透漏过想去江南抗倭的想法，戚继光以为他就是随便说说。这次再提起来，显然这想法丁邦彦还没有忘记。 “这还有假？”丁邦彦已经五十出头了，他不想在登州卫指挥使的位置上干到退休。他想到江南的抗倭前线继续为朝廷效力，开启人生后半段的辉煌！ “继光，愚兄行伍半生，如今年纪虽大了些，却仍然舞得动大刀、骑得了骏马、拉得开三石弓！你放心，若去江南，我一定服从你的命令、听从你的调遣。” “和倭寇开战，哪里难打，你派我过去。老哥我年纪虽大了几岁，和倭寇作战，却绝不含糊！” “我的丁老哥！”看着丁邦彦跃跃欲试的模样，戚继光不禁有些感动。他就把自己这次回乡丁忧的过程，讲给了丁邦彦。我什么时候回去，得等朝廷的命令。 皇帝不下圣旨，我就得在家守孝满二十七个月。三年之后能不能官复原职，继续回江南领兵抗倭我也不知道。要是能够提前回去，老哥你也能调过去，那咱俩在一起共事当然没问题。 丁邦彦知道了戚继光的处境之后，几乎每天都来找他聊天。聊戚继光在江南抗击倭寇的战例，也聊在登州的一些往事。 戚继光在家待了整整一个月。在母亲坟旁搭了个简易棚子，晚上就睡在棚子里。白天看书，思考人生。 每天还要抽时间，陪王娟一起练习武艺。这叫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同时也是帮助王娟、帮助自己，从丧母、丧子的负面情绪中尽快走出来。 刚过一个月，第三十一天，皇帝的圣旨就下到了登州！丁邦彦、登州知府，一起陪同传旨钦差来到戚宅，宣读圣旨。 皇帝朱厚熜下圣旨，给戚继光夺情，把他守孝期限从三年减为一个月。命令他一个月守孝期满之后，立刻赶回江南任上，继续领兵保护海防、抗击倭寇。 一个月？昨天刚满一个月，今天假期就结束了？戚继光还在愣神的时候，传旨官已经提醒他，“戚继光，还不领旨谢恩？” 继光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行礼，口称吾皇万岁。接过圣旨，又看了看，朱厚熜的毛笔字写的真不错。这圣旨的质地也高级，是宣纸写好之后，裱在了黄绸子上。 这东西完全可以当个传家之宝，传给戚家的后世子孙。什么时候家道中落了，拿出来卖了，绝对值一大笔钱。 他一心两用，一边想着圣旨能值多少钱，一边招呼传旨官、丁邦彦、登州知府等人落座、上茶。又安排好酒好菜的款待。 传旨官临走的时候，戚继光送上一笔小小的路费。钱虽然不多，礼数是尽到了。他本就是前线的带兵将领，又不是贪官污吏，哪来那么多钱？ 传旨官高高兴兴的回京复命去了。登州知府吃饱喝足也走了，丁邦彦拱手行礼，“戚将军，到了江南还请多关照。” “咱们互相关照。老哥，你调江南的申请朝廷批准了吗？”戚继光知道丁邦彦已经写了调往江南的申请报上去了。朝廷要是不批准，他这个登州卫指挥使哪敢私自南下？ “兵部的公文和圣旨前后脚。昨天我接到的公文，正说这两天来找你，圣旨今天就到了！继光，我可以跟你一块儿去江南了！” 戚继光一听大喜。二人定好，两天之后，一起南下去台州。说好了第三天走，第二天晚上还好好的，早晨起来王娟却忽然病了！高烧四十度，都烧迷糊了。 把城里最有名的中医大夫请过来，望闻问切一番之后，下了结论：心神交瘁、外邪入侵，阴阳失衡所致。其实就是家里接连遭逢大的变故，又失去了儿子，伤心过度导致的。 这病需要慢慢调养，不是一下子就能好的。医生开了一副药，吃下去，烧退了，但是浑身乏力。 以王娟现在的身体条件，去登州这么远的路，车马劳顿，她肯定扛不住。皇帝给的假期已经到了，戚继光总不能因为老婆生病，就一直不回部队吧？ 王娟深明大义，告诉丈夫，你先走，我在家养一段儿时间。等身子好一些了，我再去江南找你。有二弟夫妻陪着，你不用挂念我。去江南多打几次胜仗，捷报传回来，我才会高兴呢。 皇帝下的圣旨，夺情指的是戚继光，不是戚继美。继美还得在家老老实实守孝三年。王娟生病，继美两口子陪着，倒也有人照应。 戚继光不敢耽误，和妻子王娟、二弟继美夫妻告别。汇同丁邦彦，再加几名随从，一行人骑马出发去江南。 这天，戚继光一行来到了海州。按照惯例，因公出差，沿途停留的话，是可以找当地官府管吃管住，一切都免费的。丁邦彦却不愿意这么干。 好不容易出趟远门，一路上只顾埋头赶路，都没来得及游山玩水、欣赏沿途风景。去找海州官府，吃饭住宿是不用花钱了，可哪儿也不用去了。 登州也临海、海州也临海。什么游泳、吃海鲜、钓鱼之类的，戚继光、丁邦彦都不感兴趣。可海州除了大海还有什么？ 丁邦彦得意地一笑，“继光，你恐怕不知道吧，海州有座花果山，风景绝美！咱们在海州游玩一番，然后再去江南抗倭寇。” 花果山？爬山有什么好玩儿的？舟山岛上的山还少吗？从登州往台州去，一千多公里，长途跋涉、车马劳顿，你还有那个闲心去爬山？ 戚继光只想品尝当地美食，然后找个地方美美的睡个安稳觉，明天好精神饱满的继续赶路。也不知道丁邦彦这五十多岁的老将，哪有那么大精神？ 继光不想去爬山，他想吃点儿东西就睡觉。丁邦彦也不勉强，好吧，你在这里吃饱了早些休息，我去花果山看一看。要是晚了，我就不回来了，随便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中午前后，我肯定赶回来。你一定得等着我。 丁邦彦带着随从爬山去了，就剩戚继光一个人，倒是更自在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偶遇王翠翘 客栈伙计介绍，这家杨记海鲜馆制作的炸带鱼，香酥美味，很值得品尝。 戚继光要了一盘炸带鱼，又点了一盘饭店酸辣白菜，一碗米饭、一小壶自酿米酒。品着清香的米酒、尝着香酥的油炸带鱼，连日赶路的疲劳似乎都一扫而光了。 这才是忙里偷闲应该有的样子，哪像丁邦彦，跑长途抽空闲还要去爬山。他也不嫌累？ 饭馆外面进来几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环顾全场，一眼就看见了自斟自饮、一个人吃饭的戚继光。其中一个站了起来，直接走过来，在继光对面坐下了。 戚继光抬起头，看清对面之人顿时大吃一惊！只见面前这位，丹凤眼、柳叶眉，秀气的鼻子薄嘴唇，一双丹凤眼，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王翠翘，徐海的女人！她怎么在这儿？ 王翠翘在，徐海呢？戚继光急忙往周围看，和王翠翘同来那两位，徐海并不在其中。 “王翠翘！呵呵，独在异乡为异客，难得他乡遇故人。来，陪我喝一杯。”戚继光端起了酒杯。他没看见徐海。但徐海如果就在现场，自己和他的女人喝酒，徐海肯定会跳出来。 王翠翘一笑，抬手向伙计要了酒杯、筷子。倒杯米酒，和戚继光一碰，轻尝一口。喝酒的姿势显得很优雅，戚继光都不禁想夸她两句。 “徐太太喝酒姿态倒是雅致。” “徐太太？”王翠翘重复了一遍，大概以前没人这样称呼过她。“多谢大人。不过大人还是叫我翠翘的好。”王翠翘的声音柔柔的，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 “翠翘怎么到海州来了？是路过？还是来海州办什么事情？亦或许，替徐海来踩点？你们准备在海州搞事情？” “大人不要把话讲的这么难听。难道我就不能是专门来见大人的吗？” “专门来见我？是行刺吗？”戚继光盯住了王翠翘，“你若是胆量足够大，倒是可以试一试。”这话说出口，现场的气氛立刻紧张了。 王翠翘悠悠说道，“贱妾的胆量是很小的。大人勇冠三军、武艺超群。贱妾行刺大人，岂非以卵击石？今日我斗胆来见，其实是有件重要事情，要当面禀告大人。” 戚继光慢慢品着杯中酒，听王翠翘讲她的来意。 在龙江造船厂戚继光曾经说过，徐海可以改邪归正投靠朝廷。但那时候徐海对戚继光所讲的话并不相信。再加上王绿姝也是死在戚继光手上，所以他想用报仇作一次试探。 徐海派了两个杀手去登州刺杀戚夫人。没想到刺杀失败，其中一个竟意外害死了继光幼子。这一下，两个人的仇恨算是结下了，徐海再后悔也晚了！ 南京饭馆那次相遇纯属意外。徐海也没想到去一趟南京、下一次饭馆，竟然能遇上戚继光和胡宗宪。最后大家虽然没动手，但也绝谈不上愉快。 徐海知道戚继光回乡守孝还高兴过一阵子。王翠翘却坚定地认为戚继光绝不可能在家为母守孝三年，过不了多久他就会重新出现在浙江军中。 也许，回乡守孝本身就是一个骗局，只是为了让徐海集团放松警惕。在某一天突然发动袭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至于这一次，王翠翘来海州，是为了调查一些事情。北方某大人物购买了一批货物，要走海路从福建运往天津。王翠翘北上调查这件事。说是调查，实质就是踩点。戚继光并没有说错。 王翠翘坦然承认她的来意，只是换了个说法，踩点不说踩点，而说是调查。 “小女子也没想到能在这里偶遇大人。”王翠翘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戚继光，“上次南京分别之时，大人还说让徐海考虑招安之事，不知道现在这招安之说，还能不能办？” “翠翘，你能代表徐海吗？”戚继光淡淡的笑着，“我说可以、你说同意，咱俩谈好，徐海如果不同意，我们谈这个有什么用？” “大人若说同意，我去说服徐海！”见戚继光表情还是不冷不热的，王翠翘有些急了。 “大人莫非还在为小公子恨意难平？那次是意外，徐海根本没下那样的命令。大人若仍然气不过，贱妾愿代替徐海，任凭大人发落。”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脖子根居然有些发红了。 “任凭我发落？”戚继光认真打量王翠翘。这娘们长得确实不丑，但比王娟还差了一些。她不光是徐海的妾，还给徐海出谋划策，帮助徐海勾结倭寇、劫掠我国沿海城镇百姓。 这样一个女人，戚继光怎么会感兴趣呢？ “为奴为婢，贱妾都无怨无悔。” “咳咳。好吧，既然是这样，那我就给你指条路。朝廷诏安的大门从来没有关上，但是以徐海的所作所为，想直接诏安他还不够格。他需要拿出一些实际行动，让朝廷看出是真心愿意改邪归正，而不是借着招安之名，继续干违法的勾当！” “徐海拿出什么样的实际行动，才合大人的要求？” “这个倒是没有标准答案，消灭几个有名的倭寇团伙、放回大批被掠百姓、解散倭寇集团。类似这些都是可以的。” 王翠翘想了一下，点点头，“贱妾记下了，多谢大人指点。从今后，贱妾便是大人的奴婢。大人若是需要，贱妾随时伺候枕席。” 等了片刻，见戚继光并没有进一步表示，王翠翘把头凑近了一些，“大人可是嫌弃奴婢平庸姿色、残败之身，不配伺候？” 戚继光看着王翠翘，既没说不是、也没说是。王翠翘没等到自己希望的答案，叹了口气。 “既如此，奴婢就告辞了。我会按照大人提的三个要求去办。只希望能够早些终日追随伺候大人。” 王翠翘正要起身离开，饭馆外面又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皮肤微黑的精壮汉子，目光扫视，一眼看见了王翠翘，“咦？王翠翘，你在与谁喝酒？” 王翠翘闻声一看，满脸都是惊讶。“二叔，你怎么来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徐海之弟 “好哇，王翠翘！你瞒着我哥，私会奸夫。这回可让我堵住了吧？” “二叔，你莫要乱说！”王翠翘顿时有些慌了。和她同来那两个人也站了起来，往这边看着。 “你休想瞒我！我早就怀疑你水性杨花、不甘寂寞，一个人外出肯定会背着我哥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今天让我堵住了你与奸夫私会，你还想狡辩？” 这家伙当面一口一个奸夫，戚继光哪受得了这份屈辱？刚才你头一次说出奸夫二字，我没搭理你。还敢说第二遍？当我是摆设吗？ “啪！”他一拍桌子，“你住口！”哗啦就站起来了。转身怒指这男子，“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胡说八道，满嘴污言秽语。我限你五秒钟之内，滚出我的视线！滚！” 王翠翘一看戚继光发怒，傻眼了。那男子却笑了，“哈哈哈哈，你这奸夫，竟敢这样对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说出来，只怕吓死你！” 戚继光强忍怒气，“哦？好哇，你就报出名字，说出你是谁，看我能不能被吓死？” “那你听好了！小爷我姓徐，单名一个洪。我叫徐洪，洪水的洪。我大哥，就是人称天差平海大将军的徐海！我大哥麾下有几万人马。凡是沿海之人，哪个听见徐海的名号，不打哆嗦？” “别说了，二叔，别再说了！有话我们回去再讲。”王翠翘见饭馆的伙计和掌柜已经跑到外面去了，知道今天肯定要出事，就想拉着徐洪赶紧离开。 “闭上你的嘴！”徐洪却根本不买她的账。 戚继光实在受不了徐洪这小子的满口胡说。我和王翠翘什么事都没有，人家是为了你们哥儿们未来的出路，冒险找我来谈判。你可好，不问缘由、不分青红皂白，见面就说捉奸？ 本来你们小叔子和嫂子之间玩儿捉奸，跟我没关系。但是你一而再的诬陷我是奸夫，这就有点欺人太甚了。 戚继光越看徐洪越来气，身子突然一动，闪电般的挥手，啪一记耳光，把徐洪打的原地转了一圈。一张嘴，吧嗒，吐出一颗带血的槽牙。戚继光这一巴掌含愤出手，用力极大，把徐洪的大牙给打掉一颗。 徐洪一捂脸，“好哇，你个奸夫还敢打我？上！给我剁了他！快上！”跟他一起进来那两个手下，一个拽出匕首、一个摸出短斧，就要往上冲，对戚继光动手。 王翠翘急得直跺脚，“二叔，你快让他们住手！不能打。我们赶紧走！” “你这娼妇，现在还敢包庇奸夫？”徐洪越骂越难听，王翠翘气的脸都青了。 那边，戚继光一手一个板凳轮起来，一对二，同时迎战两名对手。他出来吃饭，身上没带家伙，兵器在客栈里放着呢。对手是俩海盗，一个拿匕首、一个拿斧头，都会两下子。 他赤手空拳，一个不留神很容易受伤。拎着两个板凳也不顺手。他手上要是有把雁翎刀，收拾两个小喽啰，哪用得着这样费劲儿？ 徐洪见两个手下一起上，都拿不下对方，这小子伸手，从腰里拽出把一尺多长的大攮子，猱身而上，加入了战场。戚继光独占三人！ “哈哈，奸夫，今天你死定了！”徐洪一边打，一边得意地嘲笑着对手。“敢勾搭我大哥的女人？你多大的胆子？就你这样的，也不撒泡尿照照，算什么玩意儿？给我大哥提鞋都不配！” 王翠翘往旁边一站，干脆两边都不帮。你们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吧！ 饭馆里面四个人打仗，桌椅板凳被推倒了无数，杯盏盘碟摔碎了不知道有多少。在外面不停地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稀里哗啦的响。掌柜的脸都快皱成核桃了。 他早就派伙计去向官府报告了，衙役和军队怎么还不来？你们再不来，我那些家具餐具就被打坏完了！附近过往的群众也都围在这里看热闹。 沿着大街跑过来几个人，抬头一看，杨记海鲜馆，就是这里！这儿怎么围这么多人？出什么事了？过去看看！ “各位乡邻，让一让，请让一让！里面出事的是我家里人，借光让一让啊！” 围观的群众一听，哦，闹事的家人来了。咱让让路，快让他们过去吧。人群往两边一分，几个人挤进场中。杨记海鲜馆的掌柜听见了，事主的家人来了，太好了！终于找到赔偿的正主了，可不能让他跑了！ 掌柜上去就把领头那年纪大一些的胳膊给抱住了，“你不能跑！” 丁邦彦吃了一惊，看清楚抱他胳膊这位戴小帽穿长袍，一身海鲜味儿，后边还跟着四个系着围裙的伙计之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喂，你抱着我胳膊干什么？快放开！你快松开呀。” “我一松手你就跑了。我不能松手！你家里人打坏了我店里那么多家具餐具，你得陪！” “我不能跑。哎呀，再不松手，你饭馆里面的锅碗瓢盆都得让砸了，你的账本也得让撕了。你松开，让我进去劝架，不让他们继续打了。” “那也不能松手。我松开手，你跑了我找谁去？” “我给你说啊，现在他们打坏的还只是家具餐具。我进去劝架你不让。万一待会儿要是闹出人命了，你也有责任！是你拦着不让我去劝架的。出了人命，你也是半个凶手！到时候别说什么损失了，你还得去坐大牢！” 丁邦彦到底是官方人物，懂得法律知识远比海鲜馆掌柜多得多。一听说可能还要坐牢，掌柜的害怕了，连忙松开手。丁邦彦和几个随从冲进饭馆。 进去一看，好嘛。就见戚继光舞动着两只板凳，就像天神附体一般。一个人独战三个对手，把仨小子打的东躲西藏。 丁邦彦伸手抽刀，喊了一声：“哪儿来的贼人，竟敢袭击戚将军？军士们，上！把这几个狗贼拿下！” 护卫们拽钢刀往上闯，加入战团。叮叮当当一阵响，片刻之间，就把几个海盗全给打趴下了！丁邦彦用脚踩着徐洪，抬头问戚继光，“将军，这几个贼如何处置？” 第一百三十五章 倭寇进城了 “交给海州官府处置！” 戚继光不愿意搭理这个徐洪。只想把人往海州一扔，让海州官府随便审问。徐海要是想救，不管是买通官府捞人、还是武力劫狱，都和他没关系。他只想赶紧回到台州，回到部队里去。 戚继光不想管，但备不住有人嘴欠。丁邦彦把徐洪从地下拽起来，这小子扭头瞪着戚继光破口大骂。“奸夫！你这狗奸夫！和那贱人勾搭成奸，呸！我大哥不会放过你们的！额！” 丁邦彦手中的钢刀，从他软肋扎进去了。扎进去有一尺多长。丁邦彦抽刀往后一跳，鲜血狂喷，徐洪瘫倒地下抽几下，俩眼一闭，死了。这就是嘴欠惹下的杀身之祸！ 戚继光知道丁邦彦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才出手杀徐洪。他当然不能埋怨人家。再说他本来就恨徐洪胡说八道，怀他的名誉。死了，活该！ “多谢邦彦兄及时赶到，救我脱困！”人家救了自己，戚继光拱手相谢。 丁邦彦笑着还礼，“哈哈，只要继光你别怪我多此一举就好。其实我就是不来，你收拾这几个小喽啰也是早晚的事。戚将军的神勇，名扬天下，愚兄我可是早就如雷贯耳了！” 两个人正互相吹捧的时候，海州官府终于来人了。几个衙役过来，一看死了人，又听说打斗的一方是海盗，立刻如临大敌一般，厉声喊着无关人等后退，现场戒严。 王翠翘悄悄凑到戚继光身边，低低的声音说，“大人，过会儿您走的时候，把我和两个随从一起带出去吧。我可是您的奴婢，您别让我落到官差手里。”说话之间，一阵香风飘过。 这个妖女！戚继光没吭声，轻轻点了下头。 戚继光、丁邦彦等人随身带的都有证件。他们都是国家的正式军官。戚继光的级别比海州知州都要高。把证件拿出来给带队的衙役班头一看，班头赶紧行礼，还要派人去请知州大人亲自过来见面。 戚继光本来就不想麻烦人家，一听还要知州过来，赶紧告诉班头：和知州见面就不必了。我这次是执行秘密任务，见的人越少越好。这几个都是倭寇，带回去交给知州大人严加审讯！办好了，你就立大功了。 看着班头激动的样子，戚继光摆了摆手，叫上丁邦彦、王翠翘等人快速离开了现场。 到了僻静之处，戚继光告诉王翠翘，“这里已经没有官差，你可以走了。” 王翠翘看了一眼旁边的丁邦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给戚继光屈身行了万福礼，转身飘然离去。 丁邦彦笑了，“好一个多情女子。继光真是奇男子，走到哪里都有出色的女人追随。” 戚继光哭笑不得，想解释吧，又知道这种事情越解释越麻烦。干脆还是不解释，转移话题，问起了丁邦彦去花果山爬山的经过。 说起这个，丁邦彦也是唉声叹气。海州花果山名气挺大，他早就听说过，一直想来旅游抽不出时间。这次正好路过，就想着抽半天时间跑过去看一看。 花果山的风景确实很美，但爬山也是真累。丁邦彦又不是没事儿专门来玩儿的，他是有事情路过。再加上连日赶路，精力体力消耗本来就大，一个山头爬一半就后悔了。 想起戚继光在城里好吃好喝又能睡得好，他哪还有心思继续爬山？这才带着护卫们下山返回海州城。到客栈一问，戚继光去杨记海鲜馆吃海鲜了？他这才找过来，帮戚继光解了围。 “继光，你倒是酒足饭饱，我们可还饿着肚子呢。老哥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得请我们吃饭！” “好，好，我请。哈哈哈哈。各位想吃什么？这顿我请客！” 第二天，一行人离开海州，继续南下，赶往台州。前面是嘉兴，过去嘉兴离台州就不远了。眼看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几个人的心情全都畅快了许多。 一路上有说有笑，说起嘉兴有什么好吃的，众人谈兴更浓。没人能抵御得了美食的魅力，吃，是人生头一件大事。有饭吃，人才能活下去。 嘉兴，紧挨着杭州、苏州，美食自然却少不了。还没进嘉兴城，几人就在讨论着进了城之后，到哪儿吃，吃什么。说到高兴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还是老规矩，进城先找客栈。订好了房间，找掌柜的打听，你们这里都有什么好吃的？去哪儿吃最实惠？还能品尝到正宗的嘉兴美食？ 掌柜的对此自然是了如指掌，一一给介绍，酱鸭、蒸鱼、扣肉。至于哪家的好吃，自然是离客栈近一些的好。免得客人喝多了花雕酒，回来找不着客栈。 上一回在海州吃饭的时候，戚继光遇见了王翠翘和徐洪，还打了一仗。这一回可别再遇见什么特别的人物了。 吃饭之前，戚继光先把饭馆里的食客们观察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神头鬼脸可疑之人，这才找位置坐下开始点菜。 这顿饭吃的很开心。扣肉软香、酱鸭劲道、蒸鱼鲜美、花雕甘爽。一顿饭吃的实在尽兴。吃饱喝足付了钱，剔着牙走出饭馆。分辨了一下方向，往客栈的方向去。 街道上的行人本来还在悠闲地散着步，突然有人跑起来了。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都在跑。有人大声问：“你们跑什么？出什么事了？” 一位跑路的回答：“倭寇进城了！快跑呀——！” 哗一下，整条大街上立马乱起来。所有人都惊慌奔跑。有孩子摔倒了，哇哇哭。后边大人想抱起来，刚一停步，就被身后的人撞了上来！ 惊叫声、怒骂声、哭泣声，和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东西掉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合成一种巨大的噪音。 戚继光的酒意瞬间就醒了。他看了看丁邦彦，丁邦彦也正在看他。 “邦彦兄，倭寇来了。” “是战、是走，愚兄全听继光之命！若战，我们现在就回客栈取兵器，和倭寇厮杀一场！若是走，回客栈取战马，立刻离开嘉兴城。是战是走，请将军速决！” 第一百三十六章 接管指挥权 走？倭寇一来我就走，让倭寇在嘉兴城中烧杀淫掠，把满城的老百姓扔给倭寇祸害不去管？我还是戚继光吗？我带兵抗倭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打？就我们这几个人，能打得过倭寇？戚继光、丁邦彦，加上两个护卫总共才四个人。能够打进嘉兴城的倭寇人数绝对少不了。所有念头在跑动之间，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等跑回客栈，一条清晰的思路已经成型了。几个人取了兵器战马。掌柜跑来问他们，“倭寇进城了，几位要往哪里去？” “我们去兵营，协助军队抗击倭寇！”戚继光说完了问掌柜，嘉兴军营在哪里，怎么走？ 掌柜告诉他位置，“几位，你们要小心呀！”戚继光在马上一拱手，“多谢相告。掌柜也要小心。我们走！”说完催马冲出客栈。丁邦彦和护卫紧随其后。 四个人策马奔跑在嘉兴大街上。对面来了几个倭寇，见有人骑马冲过来，急忙拉弓射箭。戚继光低头躲过一支箭、挥刀又打飞一支箭，战马已经到了跟前。喊了一声，“杀！”挥刀便砍。咔嚓一下，把倭寇的脑袋砍掉。催马冲了过去。 一直跑到了嘉兴军营。军营里已经亮起了灯，大门敞开着，门口有当兵的手持弓弩刀枪严阵以待。戚继光他们刚一出现，就被军队发现了。 “站住！干什么的？这里是军事重地，闲杂人等禁止靠近！赶紧走开！再不走开，开弓放箭了！”当兵的发出了严厉警告。 “别射箭！我们是自己人！”戚继光带住战马，缓缓靠近，“各位兄弟，我们是直浙总督府的，有急事求见你们指挥使。” 走到灯光能够照到的地方，当兵的看清来人的模样了，警惕却并没有放松。弓弩刀枪，仍然指着几个人。 戚继光取出自己的军官证，拿在手里举着。下了马，让当兵的看，“你们看，我真的是大明官军。咱们是自己人。你们指挥使在里面吗？” 军官查看了戚继光的证件之后，立刻以下级礼节参见。嘉兴指挥使没在军营，休假了。当家的是一位杨姓指挥同知。 听说倭寇进了嘉兴城，杨同知派人去打探。派出去那人一直没回来，杨同知不敢擅自行动。他集合了部队，加强警戒，等着探子带回外界的消息。 知道眼前这位是大名鼎鼎的浙江参将戚继光，丁邦彦以前是登州卫指挥使，现在调往浙江做戚继光的麾下大将，杨同知就好像见到了主心骨一样。 “戚将军，丁将军！在此关键时刻，二位能来嘉兴，真是太好了！有二位在，军营无忧矣！戚将军，军营怎么防守，您来指挥吧。” 戚继光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杨同知，倭寇已经杀进了嘉兴城。你不率领军队赶紧把敌人赶出城，守这兵营何用？” 戚继光一番话，把这位杨同知怼的半晌无言。停了半分多钟，他这才辩解说，因为不了解敌情，所有才没敢贸然出兵。戚继光从其躲闪的眼神中看出来，杨同知明显是在害怕。他怕打进城的倭寇。 其实这也不稀罕，戚继光见过的比这更过分的都有。人家杨同知最起码还能控制住部队，还能守住军营，没有一听说倭寇打进城直接扔下部队一个人逃跑，这就已经不错了。 “杨同知，刚才你说把部队的指挥权交给我，此话可当真？”戚继光看着杨同知。 “当真，绝对当真！”杨同知拱手行礼，“卑职自认领兵打仗，比起戚将军差的太远。戚将军能够在今天来到我嘉兴军营，这肯定是苍天眷顾。嘉兴军，包括杨某在内，一律听从戚将军指挥！请将军下命令吧！” 杨同知本事不行，但是人家有自知之明。一看见戚继光，直接交出了指挥权。这样一来，戚继光还有什么理由责怪人家呢？他总不能指望人人都像他一样，热衷于和倭寇打仗吧？ “好，既然如此，戚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杨同知！” “末将在！” “我来问你，嘉兴军营当中，有多少兵？如实报来！”戚继光迅速进入了角色。 嘉兴军营共有卫所兵一千二百三十名。其中战斗兵五百六十三人。其余除了文职人员、后勤人员、种田兵，还有三百多是缺额。就是这五百六十三名战斗兵，也很少参加训练。 难怪杨同知不敢带兵进城抗倭，这些兵，他就是带进城，也打不过倭寇。还有很大的可能是两边一交手，他的部队直接溃散了。那样还真不如守在军营里不出去。 情况比预料中还要差一些。可要是没有一点儿难度，又怎么能显出戚继光的本事呢？率领一支常胜之军，谁都能打胜仗。只有带着一支弱旅、率领一支啥也不是的部队打了胜仗，那才叫有真本领。 戚继光命令所有的文职人员、后勤人员、以及屯田兵全部拿起武器武装起来，由杨同知率领，在军营四周围摆设弓弩、用火铳、火炮，布置下防御工事。 倭寇要是进攻军营，离得远，用火炮；离得近，用火铳、弓箭、弩箭。杀到跟前，就用刀枪招呼。你的任务就是守住军营不失！ 不过估计，倭寇进攻军营的可能性不大。因为戚继光要率领五百多战斗兵，进城去和倭寇作战。 临时编成鸳鸯阵，想都不要想，这些人从来没有接受过军阵训练，也没有狼铣。戚继光只能根据现有的人员进行重新编排。 他把这五百多人编成两队，他自己率领一队、丁邦彦率领一队，分成一左一右。戚继光在左、丁邦彦在右。两队相距不超过七十步，两边随时能够看见对方。如果一方局面不利，另一方能够随时支援。 多带弩箭、长枪，尽量远距离杀伤倭寇，减少近距离厮杀。把这些都准备完之后，戚继光举刀喊了一声杀！官兵跟着连喊三声：“杀！杀！杀！”声势浩大，气势惊人。军队的士气也瞬间提高了一大块。 第一百三十七章 嘉兴战倭寇 军队刚上大街，对面就出现了一伙儿倭寇。倭寇看见明军，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就嗷嗷乱叫着扑了过来。 “弩手，放！”嘭！一片箭雨飞过去。“弓箭手，射！”嘭！又一片箭雨腾空飞去。对面倭寇稀里哗啦倒下了一群。剩下的倭寇惊叫着四散奔逃。 当兵的一见倭寇跑了，立马就要追，戚继光当即制止，“不要追击！排成战斗队形，继续前进！”官兵们重新站好队，继续沿街道向前。 戚继光和丁邦彦各率领一支部队，原本是一左一右，现在改成了一前一后。戚继光在前、丁邦彦在后。两支队伍前后相隔不到百米，形成了前后呼应的阵势。队伍不走小街、专走大路。 从前面出现的倭寇，由戚继光率队伍迎战、从后面出现的敌人，丁邦彦指挥队伍拒敌。两个人都约束着部队，敌人跑了不追，倭寇一出现就射箭，敌人根本就靠近不了。 有时候从旁边小巷里冲出几个倭寇，也都让弓弩手、火铳手打死打伤。有逃走的，官兵们也不追击。 就这样，从大街的这头、一直走到那头。看见城门了，拐到另一条大街上，再从这头到那头。 当兵的越打信心越足、士气越高。有军官就请战，“将军，倭寇跑了，让我们去追吧！” 每到这时候，戚继光总是这么两句话：“不许追击！保持队形！”他知道这些当兵的只要放出去，绝对是必败无疑。只有依靠阵型、依靠集体的力量，才能占据优势。 明军的优势在于有规章制度约束。就算个人战力差一些，排成军阵，照样能够碾压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的倭寇。他哪能放弃自己的长处，以己之短迎敌之长呢？ 就这样，戚继光率领着五百多大明官军在嘉兴城连续走过了两条主街道，消灭的倭寇估计得有四五十人，而自己的伤亡却寥寥无几。 在第三条主街道上，终于遇见了劲敌。一伙儿几百人的倭寇把大街都给堵住了。这些倭寇也有弓箭和火铳。砰砰砰一阵枪响，硝烟弥漫。这年头的火铳，使用的还不是无烟火药，放一枪，烟雾缭绕的。 明军当场被打死打伤好几个。死的没动静了，几个受伤的大声惨叫，官兵们面露惊恐、不敢向前。戚继光一面命人把伤员抬到后边去，一面命令弓弩手、火铳手，还击！明军这边不但有火铳，还有弓箭和弩箭。 乒乒乓乓的枪声中，乱箭齐发。对面倭寇也倒下了不少。双方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一段距离，退出射程以外。 到了射程外就停住了，谁也不敢往前，更不敢撤退，都害怕对手尾随追杀。 戚继光这边是一前一后两支队伍，他在这里和倭寇对峙，后边的丁邦彦却闲着没事儿。俩人一商量，戚继光在前头牵制倭寇，丁邦彦带领他后队人马，绕到倭寇背后去搞偷袭。 俩人商量好以后，戚继光继续率军和倭寇对峙，丁邦彦带着他的队伍离开大路，走小路，绕道去抄敌人的后路了。 “不要打！不放射箭！”一个人举着面白旗，从对面走过来。当兵的问他，你是干什么的？这人回答是特使。 “让他过来！注意搜身，别让他带武器！”戚继光对倭寇派特使过来很好奇。他不知道这货为什么来。找官军谈判吗？ “谁派你来的？来干什么？”戚继光问面前这个又黑又瘦的倭寇。 “是叶将军派我来的。是麻叶。” 麻叶？戚继光对这名字有印象。那一年他才十六岁，刚办完了登州卫指挥佥事袭职手续，回到家乡登州就遇上了倭寇来袭。领头的就是麻叶！可以说，戚继光在这个世界上和倭寇打的第一仗，就是和麻叶打的，俩人是老相识了。 “麻叶在对面吗？” “是，叶将军确实在对面。将军派我来和明朝军队谈判。” “谈判？”戚继光一摆手，“你的级别不够，让麻叶过来！你叫他叶将军？麻叶的全名叫做什么？说！” 倭寇特使不想说，戚继光语气稍微一加重，这小子立刻就说了实话。 麻叶的真名叫做叶明。小的时候他得过天花，留下了一脸大麻子，所以别人给他起了外号，有叫叶麻的、也有叫麻叶的。只是麻叶这外号流传的最广。 麻叶派特使过来的用意，真是想和官军谈判。只不过，他要谈的却不是投降招安，而是停战撤兵。 麻叶已经察觉到嘉兴这些明军很难对付，所以，他派了特使过来，是想和明军主将协商，大家各退一步，一起撤兵。明军让开路，答应不攻击、不追击。麻叶率部撤出嘉兴。 “哼，麻叶打得好算盘！”戚继光冷笑一声，“他带着人跑到嘉兴，杀了人、抢了东西，现在发现官军来了，他打不过、害怕了，就像停战撤退。哪有这样的好事？” “你回去告诉麻叶，想离开，可以，他得拿出诚意！让他亲自过来和我谈判。” 特使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一个特使过来。戚继光问他，麻叶怎么没来？你回去，让他来！麻叶不来见我，今天派谁过来都不顶用！ “大人！”特使拱手行礼，“您有什么条件只管提，我给叶将军带回去。”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让麻叶过来见我！你走不走？不走就不用走了。来人，把这小子绑上砍了！” “我走，我走！大人饶命，我这就回去叫麻叶过来见您！小人请问大人贵姓高名，我回去好告诉麻叶呀。” “哼！竖起你的耳朵听仔细了。本将军乃是直浙参将，戚继光！麻叶若是想早些了结今日之事，就赶紧滚过来见我！如若不然，那就继续打！本将军奉皇命来直浙抗倭，打的就是你们！” 第二个特使抱着脑袋跑了。第三次，麻叶亲自来了。这小子穿着全套盔甲，由十几个手下保护着，来见戚继光。 一见面，麻叶就拱手行礼，“戚将军！小人就是麻叶。今日能够见到戚将军真人，实在是荣幸呀！” 第一百三十八章 生擒麻叶 “你用不着荣幸。麻叶，咱俩其实这是第二回遇见了。”戚继光上下打量麻叶。这是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麻叶脸上坑坑洼洼，和青春痘留下的疤痕还不一样，这是得过天花的痕迹。 麻叶不明白，明明他以前没见过戚继光，怎么是第二回遇上？戚继光给他解释，十几年前，你带领人马进攻登州。那时候我刚担任登州卫指挥佥事，咱俩就打过一仗。 这样啊，那还真是老相识了。既然这样，今天咱俩就各退一步，把各自的人马带回怎么样？ “麻叶，你说的简单！你带人跑进嘉兴城，烧杀淫掠，给嘉兴的老百姓造成多大伤害？一句话各自带回就算完事了？百姓的损失怎么办？失去的财物、死去的人、被侮辱的妇女，你怎么赔偿？” “那你说怎么办？”麻叶也有些急眼了。 “我说？我说的话你能照办吗？”戚继光面带冷笑看着麻叶。 “能办到的，叶某可以办。办不到的，我怎么办？” “你能办到。我既然说出来，你肯定能办到。徐海，你认识吧？” “我当然认识。你提他做什么？”麻叶脑子没转过弯，他没想到戚继光会在这个时候提起徐海。 “我要你做的事情就是，干掉徐海！” “啊？” “干掉徐海，替朝廷铲除这个为害多年的倭寇、海盗头子！你若是答应，不但今天我放你回去，我还可以给你承诺，只要除掉徐海，我就向朝廷申请，给你招安！” “招安？”麻叶从没想过招安。戚继光忽然说出这个词，让他有点儿猝不及防。 就在这时候，倭寇队伍后方忽然一阵大乱。枪声阵阵、喊杀声震天。显然，丁邦彦已经对倭寇后路发动了袭击。 麻叶大吃一惊，转身看身后自家阵营乱成一团，再回头怒视戚继光，“你给我玩儿这手？好！今天咱们就决战到底，不死不休！”说完他就要跑回自家队伍中去。 戚继光能放他回去吗？急忙招呼手下：“拦住他！”当兵的往上一冲，麻叶带着人转身就跑。戚继光催马追到前面，横长枪挡住了麻叶的去路。“站住！麻叶，你走不了了！” “戚继光，我跟你拼了！”麻叶气坏了，舞刀往上冲，要和戚继光玩儿命。 戚继光跨战马、持长枪，他哪把麻叶放到眼里？这长枪，不是戚继光的，是他在嘉兴军营里拿的。嘉兴军营什么兵器没有？戚继光专门选了这杆红缨长枪。 他拿这杆长枪，并不是为了打仗。他是觉着跨马持枪，能显出大将风范。并且坐在马上，高举红缨枪，下命令也有气势。此时此刻，对战麻叶，手中这根红缨枪，占便宜了。 戚继光练过枪法，祖传的，枪法相当不俗。在马上把长枪舞开了，唰唰唰，麻叶手忙脚乱的应付。两个人交手没几下，明军就围上来了。当兵的端着弩箭，纷纷瞄准麻叶。 戚继光用长枪挡开麻叶的钢刀，口中喝道：“麻叶，还不投降？难道你想被乱箭射成刺猬吗？” 麻叶往周围一看，那么多当兵的拿弩箭对着他。只要戚继光一声令下，他还真会被射成刺猬。这小子瞪着眼睛鼓着嘴，想拼命。鼓了两次勇气，终于还是放弃了。 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没几个人能够从容淡定，麻叶也不能。 “戚将军，我愿意投降！”说完，麻叶扔刀跪到了地下。跟着他一块儿来的这些海盗倭寇，也纷纷弃械投降。 戚继光下马，把麻叶拉起来。麻叶低着头，戚继光拍拍他的肩膀，“麻叶，别垂头丧气。刚才我说的话依然有效。你现在答应干掉徐海，我仍然可以向朝廷申请招安。” “如今你就是一个倭寇。得被关进大牢，严刑拷打，然后等着秋后问斩，砍脑袋。你要是干掉徐海，被朝廷招安。将来少不了有个军官做。” “你小子，就真正的咸鱼翻身。从一个人人唾骂的倭寇、海盗，摇身一变，成为国家正式军官。一个是光宗耀祖、光耀门庭；另一个是做倭寇、被砍头，你选哪一样？” “戚将军容我考虑考虑。”麻叶似乎有点儿心动了。 “考虑？麻叶，你傻了吧？你忘记自己的处境了吗？你现在是俘虏。你还要考虑？好哇，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捆上，送进嘉兴大牢，你到死牢里面去考虑吧！那里安静，除了狱卒，没有其他人会打扰你。” “我考虑明白了！大人，戚将军，我愿意听从您的命令，铲除徐海，接受您的招安。” “不是我招安，是朝廷招安你。既然你同意，那就是另外一套流程了。你先去命令你的人，放下武器，全体投降！快！难道你想看着手下全死了吗？还不快去？” “啊？哎哎，我这就去。”麻叶转身跑回去。至于跟他一起过来的这些小喽啰，戚继光自然是不放的。这些人全留下，麻叶自己跑回到他的队伍中。 “别打了！把兵器扔了，我们投降！别打了，投降！”倭寇群了，响起了麻叶的吼声。 时间不长，战斗结束。除了被杀的，大部分倭寇被俘。清点人员，这一仗打死打伤倭寇一百多人，抓了有四百多俘虏。包括倭寇大头目麻叶。 丁邦彦押着俘虏来见戚继光。麻叶五花大绑，被几个当兵的拽着。这小子四处打量找戚继光，他怕被当兵的砍头。一眼看见，蹦着高的叫：“戚将军！戚将军！我是麻叶呀。我在这里——” 丁邦彦有点儿纳闷，“继光，你认识他？” 戚继光点点头，拨马转身就走。丁邦彦跟上来，戚继光这才把之前的事情简单告诉了丁邦彦。丁邦彦吃了一惊，“你答应招安麻叶了？哎呀，这我可得交代下去，别让人把麻叶砍了。” 他交代身边的护卫，赶紧去看着，被让人动麻叶。千万不能杀他，戚将军还要审问！ 护卫骑马跑过去，有个军官正要收拾麻叶，护卫过去把人救了。晚来一会儿，麻叶的命就没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释放麻叶 戚继光打了胜仗，消灭了倭寇。嘉兴城里的老百姓欢天喜地，高兴坏了。军队押着俘虏穿城走过，百姓们夹道欢迎。有耄耋老者拱手致谢，有年轻人捧着酒、肉，非要请当兵的尝一口。 官兵们从来没这样受欢迎过，一个个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到了军营门口，杨同知亲自迎接。 “戚将军、丁将军，恭喜二位、贺喜二位，大胜而归！帮助我嘉兴的军队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呀！” “杨同知过奖了。我和丁兄两个人哪打得了这么多倭寇？都是将士们的功劳，是嘉兴的将士们奋勇作战，才取得了今日之胜。杨同知，你可要好好犒劳将士们呀。” “那是，那是，一定、一定。两位快里面请，各位英雄请进军营！” 戚继光和丁邦彦并马走进嘉兴军营。当兵的排着队进去，当中间是俘虏。杨同知赶紧安排找个空院子，把俘虏暂时关押到里面。这可是好几百俘虏，地方小了还关不下呢。 杀猪、宰羊，宰鸡、宰鸭子，改善伙食，犒劳军队。杨同知做这些倒是有条不紊，忙而不乱，一桩桩一件件安排的井井有条。 戚继光在一间空营房里，又一次见到了麻叶。这也是杨同知给安排的。戚继光说要秘密审问，杨同知直接给安排了这么个肃静的地方。 房间里只有戚继光和麻叶两个人。麻叶还被五花大绑着，脸上也多了两块淤青，估计是被抓的时候，当兵的揍他了。 戚继光先给他把绳子解开。麻叶活动活动手脚，直接给跪下了。 “戚将军，叶明愿意归降！” “哦？你真愿意归降？愿意替朝廷铲除徐海？” “我愿意呀！只请将军给我这个机会！” 之前被抓，麻叶受到了极大惊吓。要不是丁邦彦的护卫赶到的及时，他已经没命了。麻叶是彻底想明白了，大明朝有戚继光这样的将领在，继续干海盗就是死路一条。既然有机会能够翻身上岸，他为什么不要？ 戚继光问了一些徐海、汪直倭寇集团的内部详细信息，比如说有多少真倭、多少假倭？倭寇的主要据点都在哪里？团伙内部有哪些主要成员？都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 麻叶只要知道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有一点儿隐瞒、全都讲了。 信息量太大，戚继光担心记不住，叫丁邦彦拿着纸笔进来，白纸黑字记下来。丁邦彦笑着说，你把我当成你的书记员了？ 戚继光一乐，“邦彦兄就辛苦辛苦吧。这件事目前还是要保密。除了你，别人我也信不过呀。” 一句别人信不过，丁邦彦仅有的一点儿不快也烟消云散了。他和戚继光认识的最早。当年他是戚继光的上司，如今来江南戚继光成了他的上级，他就怕俩人之间有隔阂。 现在戚继光能说出这话，那就证明没把他当外人。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不就是多写几张字嘛，能得到戚继光的信任，就是写再多的字又算什么呢？ “继光，以后再有这样的活儿，你还交给我。你看，老哥我的书法还能看吧？” “能看，简直太能看了！邦彦老哥这书法若是裱起来，拿出去就能卖钱。我有个建议啊，等将来你退休以后，可以专门给人写字。哪家店铺开张，你给他写门头、写招牌，绝对能赚大钱。” 俩人开着玩笑，一点儿没耽误记录。等记完了，戚继光告诉麻叶，你手下有好几千人，今天被抓的这些你就别要了，就当是送给嘉兴军队的功劳吧。 麻叶一咧嘴，小喽啰不要当然可以，但是被抓的里面可不仅仅是喽啰，还有一些是他的手下骨干。左膀右臂、四梁八柱。少了这些人，他要对付徐海，可是孤掌难鸣呀。 戚继光问他有几个人？麻叶说有五十多个。不行，人太多！我放了你，再放五十多个海盗头领，这绝对不行。你再精简一些吧。顶多，嗯，我可以再放十个人。多一个也不行！ 麻叶没办法，绞尽脑汁开始琢磨十个人里面都有谁。最后把名单报上来，戚继光一看，里面有六个的名字都像是岛国人。 他问麻叶，这六个人是哪里人？麻叶说有肥前国的、有萨摩国的。戚继光一听，这可都是倭寇。我给你十个名额，你居然要了六个倭寇？ 麻叶觉得自己还挺占理。他告诉戚继光，这几个外国人在他们国家都是很有实力的。他们有的是贵族子弟、有的是富商家人，我把他们带回去，就能得到他们身后家族的支持。 “别说了！”戚继光突然发了火，不但把麻叶吓一跳，丁邦彦也吃了一惊。“麻叶，我告诉你，你若是真想归顺朝廷，就不要再对倭寇报任何幻想，也不要和倭寇夹缠不清。” “你，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你身上流着大明的血！倭寇是外国人，华夷需严辨，古有明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要和倭寇划清界限！” “可是将军，那些岛国人以前帮过我不少忙。” “以前是以前，今后是今后！麻叶，这不是劝告，这是命令！你要是离不开倭寇，那你也别想什么招安了。我是绝对不会允许，我的人和倭寇有勾结！” 麻叶脸色一变，赶紧低下头，躬身行礼，“小人明白。” “你明白就好。刚才我说的话，希望你记住。要是让我知道，你和倭寇仍然暗中有往来，可别怪我翻脸无情！今天被抓的里面，有多少是真倭寇，你给我交代清楚！” “其他人，也许还能活命。倭寇，必须死！” “小人明白。” 麻叶交代了真倭寇名单，又加上几个亲信，凑足十个人。戚继光释放了麻叶和他挑选的十个手下。 丁邦彦问他，你放了麻叶，就不怕放虎归山吗？ “放虎归山？”戚继光一笑，“以前的麻叶或许是头老虎，你觉得经过这次之后，他还是老虎吗？就算是只虎，他也得听我的号令！” 第一百四十章 战船下水 戚继光让麻叶想办法除掉徐海，徐海却突然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中说，他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接受朝廷招安。他家世代都是明朝人，如果不是被生活所迫，也不会变成海盗。更不会和岛国人勾结，被人称作倭寇头子。 既然戚将军您愿意拉我一把，愿意代表朝廷招安我，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为了让您好向朝廷交代，我决定先立几个大功劳。 至于是什么功劳，徐海在信上没有明说。戚继光心想，他能立什么功劳？大不了就是献上几个倭寇头子，要么就是释放一批被抓走的沿海百姓。 他总不会把汪直给逮住吧？他也得有那个本事！ 为了搞清楚徐海的具体动向，戚继光派人加紧了和麻叶的联系，他让麻叶盯紧徐海。那家伙有什么动作，随时报告。 戚继光给徐海回了一封信，让他不要想那么多，想接受招安就尽早做准备。至于接受诏安的地点嘛，当然不能在台州。戚继光把地点定在了嘉兴。你要是接受诏安，就提前约定日期，带着你的人，到嘉兴接受朝廷收编。 随后，戚继光把他打算招安徐海的事情，告诉了胡宗宪。胡宗宪一听，十分高兴。能够把徐海给招安了，浙江沿海的倭患就平定一大半了。不过有件事情，胡宗宪却觉得有些奇怪。 “继光，我记得是徐海派人害死了你的幼子，令高堂也因此而亡。他和你有大仇呀。你愿意招安他？不报仇了？”胡宗宪看着戚继光。 戚继光听此话心中一疼，勉强控制住情绪，“不瞒宗宪兄，我确实恨！恨不得扒他的皮，把他千刀万剐！不过，若是能够不动刀兵招安徐海，无数沿海百姓就能免遭祸殃。咱们的官兵，也能少许多伤亡。” “一想到这些，我还有什么好恨的？我的孩子没了，别人的孩子能活下来；家母不幸故去，别人家的老人却能善终。我应该高兴。家母和孩子的在天之灵，必然也会赞成我这么做。” “继光！你的胸襟足以感天动地！”胡宗宪也被感动了。 戚继光这样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徐海是真心归顺朝廷，他个人的仇恨不报也就不报了。母亲和孩子都是被倭寇徐海所害。徐海招安之后，就不是倭寇了，还报个什么仇？ 不过，对于徐海这种人，戚继光并不能完全相信。这家伙为害东南沿海多年，奸诈凶残，手下众多、势力极大。这种人能不能真心归顺朝廷，不到最后，谁也不能确定。 万一要是他利用招安玩什么花样，那就是大事。戚继光不得不小心谨慎。 龙江造船厂，一次下水了两艘大型战船！每艘高三层，七十米长、二十米宽。每艘战船可载官兵上百人。当做运兵船的话，一次可以搭载好几百官兵。 武器方面，每艘战船配有火炮二十四门，大型床弩十二架，可发射巨型火箭！ 戚继光站立船头，手端着单筒望远镜，意气风发。这样的战船，有二十艘，他就能够纵横大洋无敌手了。小小的倭奴，看我怎么把你们碾成齑粉？ 战船有了，专门的水兵还没有。招募了一帮水手之后，戚继光乘船出海，直奔舟山。舟山岛的岑港、桃花岛、双屿，这几个岛屿之间的海域，是戚继光早就选定的海军训练基地。 招募的水手，都是沿海渔民。人家是临时在战船上充当水手，以后还得回去捕鱼捉虾、养家糊口的。所以，戚继光从手下官兵当中，挑选了一批读过书、有文化、头脑灵活的，作为船员跟人家学习怎样驾驭战船。 两艘大战船，再加上之前那四艘翻新的小型战船，组成了戚继光的首支舰队。来到舟山之后，每日出海训练。只等着海军早日练成，就可以在海面上和倭寇决战万里洪涛。 忙里偷闲，这天，戚继光带着陈小英去钓鱼。坐在海边，看着鱼竿鱼漂。漂亮丫头陈小英在旁边剥好一粒葡萄送到他口中，又捧过酒杯，他接过来，尝一口递回去。这美妙生活，给个神仙都不换。 “将军这日子，真是羡煞神仙了。” 一个清脆中带着沙哑的声音，直接说出了戚继光的心里话，吓他一跳，差点儿把鱼竿给扔了。顺声音转头一看，她怎么来了？是徐海的女人王翠翘！ 看清楚是王翠翘，戚继光又坐了回去，还伸了个懒腰。“翠翘什么时候来的？” “奴婢刚到，见将军如此悠闲，心有所感，所以才说了羡煞神仙这样的话。将军莫怪。” “不怪，不怪。说话有什么好怪罪的？你没骂我，又没骂朝廷，我责怪你干什么？翠翘，你该不会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将军果然能掐会算，奴婢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您。奴婢确是来找将军汇报一些事情的。”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陈小英。 陈小英毫不示弱地回瞪着她。戚继光笑着摆摆手，“小英不是外人，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说。”陈小英挑衅的挑了挑眉毛。 “是。”王翠翘低眉顺眼，声音变得更加柔和了。她今天来，是向戚继光汇报徐海招安的事情。 据王翠翘说，徐海之所以同意招安，还是她在其中发挥了作用。徐海对她的意见一向比较重视，她多次劝徐海归顺朝廷，接受招安。招安之后，成为朝廷的公职人员，比作海盗强得多。 你现在身强力壮、精力充沛，做海盗当然没问题。但过些年岁数大了怎么办？子孙后代怎么办？都跟着你做海盗？ 这次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接受招安就能改变命运，能够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享受荣华富贵。子孙后代也会因为你今天的选择，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这机会绝对不能错过了！ 吹过多次枕头风，徐海终于心动了，所以才有了那封信。不过徐海终究还是放不下。一个是舍不得他现在的风光无限，二也是害怕戚继光记仇。 毕竟是他派去的人害死了戚继光的儿子。戚继光是朝廷参将，他若招安，就是落到人家手心里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告别宴失败 “你告诉徐海，只要他真心接受招安、诚心归顺，朝廷自然不会亏待他。至于我，他若是改邪归正，我自不与他计较。再说，就算把他五马分尸，逝去的人也不能重生。戚某岂能因私废公？” “将军大义，奴婢敬服。”王翠翘盈盈拜下去，脸上满是倾慕之情。 徐海招安的见面礼，居然是要把麻叶和陈东抓了，带去嘉兴送给官府。麻叶提前知道了，他当然不会干。他已经被戚继光招安过了，再被徐海抓了送到官府，那他算什么？ 为此麻叶亲自来找戚继光，请示怎么办？我已经是您的人了，徐海招安，要把我当见面礼，您说我该怎么办？ 看着麻叶那又委屈又气愤的样子，戚继光只觉得好笑，“呵呵，那有什么好怕的？你已经被招安过了，徐海就算把你带到嘉兴，你也死不了。到时候我把你放了不就完了嘛。” “可是将军，我明明是您的人。” “打住！”戚继光打断他，“什么我的人？你是朝廷的人！只有我夫人才是我的人。” “啊？是，我是朝廷的人。我比徐海招安还要早，凭什么要被他当成贼抓？我为什么要受他的羞辱？” “你说这个呀。”戚继光忍住笑，“你既提前知道，又不想被抓，那你就想办法不被抓。哎，麻叶，徐海打算怎么抓到你？” 徐海是准备摆一场酒宴，名曰分手宴。意思是从今后允许麻叶和陈东拉出去单干，仨人各干各的，不再组成一个大团伙了。 等麻叶和陈东去赴宴的时候，在酒席宴上，把麻叶、陈东，以及两个人的手下全部抓获。作为他接受招安的见面礼、投名状，交给朝廷。 在这种情况下被抓，挨揍是少不了的。再被捆上，扔进底舱，带进嘉兴，再被官军揍一顿。万一戚继光临时有事耽误，睡过头了去的晚了，他的命就没了！麻叶当然不会干。 原来是这样。想不到徐海还有点儿办法，也可能是王翠翘的主意。学当年霸王项羽摆鸿门宴，宴请刘邦。 “你找个借口，不去不完了嘛。”在戚继光看起来，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你知道他要摆鸿门宴害你，你不去，他害不成。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你还用可怜巴巴跑过来找我拿主意？ “我若不去，只怕陈东听说之后也不去。徐海抓不住我俩，不肯接受招安，我就怕坏了将军的大事。” 麻叶还有这方面的顾虑。戚继光收降他，是为了利用他的身份帮助消灭徐海倭寇集团。他要是帮不上忙，反而破坏了招安徐海，他在戚继光面前还有什么用？ 要知道，麻叶现在虽然被明朝招安，算是戚继光的手下，但他如今还不是明军的将领，甚至连个普通士兵都不是。他的正式身份还是海盗。戚继光一翻脸，他的美好未来立马断送！ “你不用管他！”戚继光轻轻一挥手，麻叶头疼的事，对他来说都不叫事。“抓不到你和陈东，他就不来招安？那是他没有诚心！有诚心的话，随时都能招安。和能不能抓到你们有何相关？” “还有那个陈东，也是大名鼎鼎，为祸沿海很多年了。麻叶，你想办法打听一下，陈东愿不愿意被招安？要是愿意，让他在一个月之内定好日期。如果不愿意，你就摸清楚他的一切情况，报告给我，我让他消失！” “遵命。”麻叶行礼告辞。戚继光的话，等于是给他指明了方向。麻叶回去之后，就开始侦查、试探陈东。 陈东和麻叶都是海盗头领，每个人手下都有几千海盗，上百艘船。麻叶对陈东的情况大概了解，知道的不是很详细。从这次向戚继光汇报之后，麻叶开始不断派遣心腹，去探陈东的底细。 时间很快就到了徐海摆分手宴的那一天。徐海准备了几桌子好吃的，等着麻叶和陈东来赴宴。结果从上午一直等到晚上，俩人谁都没来。不光是麻叶、陈东没来，俩人手下的骨干头领也是一个没露头。 又过了一天，徐海才得到消息，麻叶是头一天喝醉了酒，宴会当天睡过头了，所以没来。陈东据说是早晨吃了头天晚上剩的鱼肉，临行之前突然闹肚子，所以没来成。 麻叶和陈东都没来，徐海就明白肯定是自己的计谋泄露了。那俩人知道消息，所以不敢来赴宴。至于什么睡过头、闹肚子，都是借口！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他俩不来赴宴，徐海抓不到人，就拿不到投名状。投降官府之后，他寸功未立，戚继光要是记仇，趁机报复他怎么办？ 虽然王翠翘一再劝他，招安不是戚继光一个人的事情。他投降的是大明朝廷，不是向戚继光个人投降。徐海仍然心里没底，不敢迈出实质性的一步。 就在徐海犹豫不决的时候，麻叶那边取得了进展。麻叶得到了陈东的情报。 嘉兴平湖县，戚继光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青色袍子，和陈小英两个人漫步在这个临海小城街头。由于连年倭寇不断骚扰，平湖县的街上显得有些冷清。大白天的，街道上行人并不多。 绸缎行门前，掌柜正在和人说话。戚继光看了一眼，只觉得这个人面色不善，脸上有横肉、眉毛和眼睛也透着桀骜之气，不像什么正经好人。 戚继光忍不住多看了几下。这人横了他一眼，两个人并没有交流。正要招呼陈小英走快一些，突然发现小丫头的眼睛直往绸缎铺子里面瞟。 戚继光顺着往里面一看，绸缎行，除了各色绸缎，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掌柜的发现了，赶紧热情的招呼，“两位客人，进来看一看吧。小店昨天才新进了两匹妆花绢，花型是最新款的。买一块给回去不论做裙子、还是裁衣裳，都是极好的。” 陈小英的眼睛都放光了。戚继光拉着她就往里面进，“走，我也买一块，给你做两条裙子。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还没给你添过一件新衣裳。” 陈小英拽着戚继光的手不动脚直摇头，“我不要，我不要。” 第一百四十二章 春香楼 “咦？为什么不要？”戚继光有些纳闷。不要你勾着头，往里面看什么？ “妆花绢很贵的，我们还是不要买了。” 妆花绢是高档丝绸，属于奢侈品范畴。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件妆花绢的裙子，就是几年的生活费。陈小英舍不得让戚继光花这么多钱，只为了给她添一条漂亮裙子。 脸上长横肉那位瞥了戚继光一眼，眼神中颇有鄙视之意。戚继光顿时大怒，扯着陈小英走进店铺，随便指着一条绿色花纹的丝绸，“这个要一丈。” “一丈？”陈小英赶紧摇头，“用不了！做一条裙子，用四尺就足够了。” “那就多做几条。还有上衣，多做几套换着穿！” 掌柜的也看出毛病了，笑嘻嘻指着店里花里胡哨的各色绸缎：“贵客，要给夫人做衣裳，不用只买一样花型的。本店还有上好的织金绢、云锦。您可以每一样买几尺，给夫人多做几件不同款式、花型的衣裳。” 掌柜这么一介绍，戚继光也冷静下来了。门外那横肉男已经离开了，但是他话已经说出口，说买一丈，还能反悔吗？ 绸缎行掌柜会变通，戚继光当然也会。一丈丝绸，他还是要买的。一丈丝绸都买成同一种花型面料确实不太合适，他按照掌柜的介绍，妆花绢、织金绢，各买四尺半。 绿色花纹的妆花绢，给陈小英做衣服；带金色花型的织金绢，他打算给王娟做一件丝绸长裙。 买了两块高档丝绸，付了钱。掌柜的细心包好，陈小英小心抱在怀里。两个人离开绸缎行，去这次来平湖的目的地，春香楼。 春香楼，其实是座青楼。青楼，也分高中低档。春香楼是平湖数一数二的所在，无数的达官贵人、名流雅士，都以是春香楼的常客自居。甚至有人不惜借高利贷，只为到春香楼快活一晚。 戚继光并不知道春香楼是干什么的，看着大门前车水马龙，不时有华服青年三五成群，昂首挺胸的走进去；也有人垂头丧气摇摇晃晃走出来，他立马认定这里就是本地著名的大酒楼。 门前女迎宾打扮的花枝招展，脸上香粉擦多厚。一见二人打量春香楼的招牌，立马满脸堆笑的迎上来，“两位，里面请！里面好吃的好喝的好玩儿的，应有尽有。包你们满意！” 戚继光虽然觉得这女迎宾的台词有些奇怪，倒也没多想，就带着陈小英走进了春香楼。里面更热闹，红男绿女穿梭般的来往。划拳声、娇笑声、吆喝声，还有唱歌弹琴的声音。 又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左摇右摆的迎住二人，“二位客官，可是要个单独的包间？要几位姑娘陪伴？” 这时候，戚继光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正经的饭店，哪有一进门就问要几位姑娘的？不是应该先找座位再点菜的吗？ “咳咳，这个，有没有靠近大门口，能够看见整个院子的包间？” “靠近大门？能看见整个院子的包间？” 浓妆女子左右打量打量戚继光和陈小英。她下海好多年了，各种有奇怪需求的客人遇见过无数。眼前这男子的要求虽说有点怪，但还在她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嘻嘻，公子真是好雅兴。行了，包在我身上！菜要四个碟六个碟？花雕要五年陈十年陈？” “四个碟。五年陈花雕足够。”戚继光不懂这里的行话，但是从字面意思大概能够理解。事实证明，他并没有猜错。 浓妆女子把二人带进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门确实是朝着院子开的。打开房门，院子里的情景一览无遗。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不大却带铜镜的梳妆台、一个小方桌。床头一张春凳、妆台前面是圆墩。 房间不大，配置齐全。看见这些，要是再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所在，戚继光也就白长这么大、白读那么多书了。看了眼陈小英，小丫头脸蛋微红，眼神躲闪，不敢和他对视。显然，她也知道这春香楼是个什么地方了。 “咳咳。”戚继光干咳一声，打算说点儿什么，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没想到他一咳嗽，陈小英却连打了几个寒颤，连脖子根都红了。 “小英，你不要误会，我可没有别的意思。来之前，我并不知道春香楼是干这个的。要不然，我也不能带你来。” “将军带奴婢不管去哪里，奴婢都是愿意的。”陈小英的声音比蚊子叫也响不了多少。幸亏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戚继光仔细听，还能听得清。 “这个，我还是把房门打开吧，那样的话，咱们坐在这里就能看见院子里的人。黄老七只要来，我们就不会错过。” 陈小英一听，赶紧起身去打开房门。房门一开，外面立刻响起一声惊叫。声音倒是并不大，外面那位双手捧着个托盘，托盘里的酒菜差点儿撒了。 陈小英赶紧给人家赔礼道歉，说对不起。服务员也没追究，把酒菜摆桌子上，说了一声请慢用，转身就离开了。四碟菜、一小壶花雕酒。戚继光面对房门坐在春登上，陈小英在侧面伺候着。 倒了一小杯五年陈的花雕，酒香浓郁、入口甘爽。酒是好酒，菜的味道也还算不错。戚继光面对着春香楼的院子，边喝酒、边吃菜。 三杯酒下肚，心想着，黄老七怎么还不来？春香楼这么多客人，哪个是陈东？戚继光的脑袋里突然闪现出绸缎行遇见的那个横肉男。陈东应该也是这样吧？ 麻叶也没介绍一下陈东有什么特点，让我试试能不能在人群里认出他？现在好了，陈东就算站在我面前，和我讲话。只要他不报名，我都不知道他是陈东。 嗯？有个人突然出现在门外，抱着手，大睁着两只眼睛，盯着戚继光。满脸横肉、眼放凶光，不是绸缎行的横肉男还有谁？ 横肉男放肆的打量着戚继光，又看了看缩在一旁的陈小英。 “啧，我说小子，没钱就别学人家充大方！你又是买绸缎、又是逛青楼的。这女人不是你老婆吧？要是你老婆，你舍得花这么钱吗？” 第一百四十三章 海盗大聚会 这家伙想找茬？戚继光没理会，他在等黄老七。 “小娘子，你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个穷鬼，偏要装出有钱的样子。你看他那穷酸样，不说带你去买金银首饰、胭脂香粉，却来春香楼这种地方。还挑了这么一个小小的房间。” “别跟他了，跟着哥哥我吧。哥哥带你去二楼好房间，吃香的喝辣的，听着姑娘唱小曲，咱们好好快活快活。” 后边凑过两个人，好像是横肉男的跟班。听了这话，哈哈大笑。陈小英吓得躲在戚继光身后瑟瑟发抖。 戚继光气的一拍桌子，“混账！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今天有大事，不想和你计较，赶紧走开！” 横肉男一听，立马把眼睛瞪起来了，“兔崽子，老爷今天心情好，你麻溜的给我滚一边去！小娘子归我了。”说完，进来就要拉扯陈小英。 这就是当面抢女人了。戚继光涵养再好，到了这时候也不能忍了。他腾就站起来，照着横肉男伸出的手臂，极快的打出一拳。 “啊！”横肉男痛叫一声，急忙缩回手臂，另只手照着戚继光就打。 戚继光用手一划拉，闪电般抬起脚，口中喊着：“你给我出去吧！”砰的一脚，把横肉男从屋里踹到了外面。 门外那两个跟班赶紧把人扶起来，横肉男气的直蹦，“好哇，你敢跟我动手？今天要不把你废了，我的陈字倒过来写！小兔崽子，我打死你！” 横肉男大声咆哮着，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再次冲进房间动手。他那两个跟班也骂骂咧咧，随时准备跟着他一起冲进去群殴。 这边的动静，早惊动了春香楼的人。给戚继光找房间那浓妆女人，领着几个人迅速跑过来劝架：“几位，几位莫要动手！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横肉男扭回头一瞪眼，“滚开！陈老爷办事，哪有你说话的地方？滚！你这老鸨子滚开！再敢废话，小心我拆了你的春香楼！” 这家伙连春香楼的管事都骂，院子里的客人们全围过来看热闹了。 浓妆女人变了脸，正要招呼更多的人过来，有个小子挤进人群，一眼看见了戚继光。戚继光这时候已经从小屋里走到外面了。动手打架，屋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还是外面宽敞。陈小英还是躲在他身后。 这人看见戚继光，先是一惊，又看见了横肉男，急忙大叫：“陈老大，别动手！” 横肉男听见有人叫他外号一回头，“原来是你，黄老七！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蛋！” 黄老七一缩脖子，“陈老大，这里可是平湖春香楼。你要在这里惹出事，官府的人随时都能赶到。” “官府的人？他们算个屁！姓陈的在这里办事，他们哪个敢来多事？若是惹恼了我，就带领人马踏平他平湖县！” “陈东！你好大的口气！”又一个人挤进人群厉声怒吼，戚继光一看，是麻叶！他也来到了春香楼。横肉男是陈东，再加上一个麻叶，看样子今天的春香楼，是海盗大聚会呀！ 陈东看见麻叶，不敢那么猖狂了。毕竟在海盗里面，两个人齐名，实力也相当。 “姓叶的，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我来救你！就凭你刚才说的话、做的事，死一百遍都不够！”麻叶对着戚继光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大人，麻叶来迟了，害大人受惊，请大人责罚！” 看着陈东惊讶的表情，戚继光心情好了不少，“你来的很及时，我怎么能责罚你？这里地方确实不大。你有大一些房间吗？找个宽敞点儿的，我们好好谈谈。” “卑职遵命。”麻叶再次拱手，转头对着春香楼那浓妆女人说：“春香，有宽敞的房间吗？给我们找一间。” “哎，有，有！几位请跟我来。”春香对着戚继光抛了个媚眼，一扭一扭的去找大房间了。 麻叶冲着陈东一伸手，“走吧！” 陈东沉着脸，“我还有事，恕不奉陪！”说完他就要走。 “站住！”戚继光叫住了他，“这春香楼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啊？这一下，不光是陈东吃了一惊，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春香楼这帮人，不知道戚继光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和咱们春香楼有关系吗？ 其实戚继光和春香楼没有任何关系，这地方也是他第一次来。他只是觉得，今天陈东人单势孤。这次要是放他走了，下回再想抓他，就得面对几千个海盗了。所以，今天说什么也得留下他。 春香并没有走远，走了几步她就停下来，等后面的人。此时听见这话，马上转身回来。上下打量戚继光，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你想留下我？”陈东露出了警惕的模样。 “陈东，大人今日来此，专门为了等你！你以为，你还出得去吗？男子汉大丈夫，有话说到明处。大人既想和你谈，你就去听一听又有何妨？我都能听大人命令，你为何不能？” “你是你，我是我！今日我就要走，看你们谁敢拦我？”陈东伸手从身上拽出把一尺多长的刀。他那两个跟班也拽出了武器，都是短家伙。个头不大，却都是杀人的利器。 麻叶和黄老七赶紧挡在戚继光身前，俩人也把家伙拽出来了，和陈东他们的武器差不多。 “小子们，抄家伙！”春香忽然一声尖叫，稀里哗啦一阵响，春香楼的伙计们纷纷抄起了家伙，有钢刀、有铁棍，还有人拿着铁锹。做春香楼这种生意，不养一批打手怎么行？ 客人们纷纷往后躲，却没人离开，都想看热闹。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在旁边起哄，“打，快打！打呀！” “陈东！”麻叶厉声大叫：“今天你只要动手，我保证你绝不会活着走到街上去！你非要拼个鱼死网破，就别怪我不讲江湖道义，暗算你！” 陈东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终于把到刀收起来了。 “好，我就听一听，你们能搞出什么花样？”陈东示意，他那两个跟班也收起了钢刀。 第一百四十四章 陈东签文书 二楼豪华大包间。戚继光坐在正中间。陈小英站在他身后。麻叶、黄老七坐在左手边；陈东和他那两个手下坐在右手边。 “陈东，你勾结倭寇，危害江南。你还不知悔改吗？”戚继光厉声呵斥。 陈东翻着眼皮，“你是何人，凭甚管我？我在海上逍遥自在，悔改什么？麻叶愿意投靠官服，给朝廷做走狗。某却不愿！” “你放肆！”麻叶气的站了起来，“陈东呀陈东，你知道他是谁吗？敢这么和他讲话？” “不过是个狗官！呸！”陈东不屑地吐了一口痰。人家这豪华大包间都铺着地毯，这家伙却随地吐痰，戚继光看见就是一皱眉。 “这位是直浙参将戚将军！” “戚继光？”陈东吃了一惊。显然，他听说过戚继光的名头。 “正是本将。”这时候该戚继光说话了。他先是承认自己的身份，紧接着问陈东，你打算怎么办？ 陈东拱手说，刚才我不认识你戚将军，得罪之处，请你原谅。今后有你的地方，我主动回避。只要是你戚将军出现，我立刻带着弟兄们撤退。 戚继光摇头，这哪里够？我出面你回避，你还是海盗呀。朝廷给我的任务是消灭倭寇，不把你们这些倭寇团伙全部铲除了，我怎么向朝廷交代？ “那你要怎样？” “不是我要怎样。陈东，你还没明白，如今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投降朝廷，接受招安；第二条是死路！这是二选一的题，你只能选一个。” “麻叶，你投靠官府，设计害我？”陈东又质问麻叶。 麻叶告诉他，弃暗投明才是最正确的出路。 “蒙戚将军不弃，愿意招安我。如今我已经是戚将军麾下之将。陈东，我是念在咱俩曾经的交情份上，才来帮你的。” 陈东左看右看，知道今天如果不投降，戚继光和麻叶肯定不会放过他。春香楼似乎也是戚继光的爪牙。好汉不吃眼前亏。权衡利弊之后，他答应投降，交出了随身的短刀。 戚继光高兴坏了。收降了麻叶和陈东，就等于消灭了上万倭寇。剩下还有徐海和汪直，再把那俩拿下，东南的倭患差不多就荡平了。 他告诉陈东，今天你虽然答应投降，但是空口白话没有用，你得拿出实际行动来。你和麻叶帮助我铲除徐海，再干掉汪直。只有把这两个人除掉以后，你才能洗脱以前犯过的那些罪行，朝廷也才能正式授予你官职！ 陈东起立，躬身行礼，“小人愿听大人差遣！” 戚继光向春香要来了纸笔，亲自写了一份招安文书。上面写着陈东自愿接受朝廷招安，弃暗投明，替国家效力。让陈东签上名字，按了手印。他也签上字。这就算白纸黑字，有了文字证明。 同样又抄了一份，也是签上两个人的名字，陈东摁了手印。等这两张纸的墨迹晾干之后，戚继光收起来一份，又给了陈东一份。这叫一式两份。 “回去之后，记得约束好手下人，不许再杀人越货，做抢劫村镇、劫掠人口之类的勾当。什么时候对徐海等人展开行动、怎么行动，麻叶会派人去通知你。” 陈东恭恭敬敬的行礼，带着两个跟班离开了。黄老七问戚继光，您就这样放陈东走了，他要是出门反悔怎么办？您写的这文书，对他恐怕起不了什么作用吧？ 戚继光问麻叶，你看陈东签的这份文书有没有用？ 麻叶也不知道。不过陈东这家伙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家伙。一份文书就想让他从此之后为朝廷效力，估计也没那么容易。 戚继光一笑，“文书的约束力当然没有那么大。不过，有了这文书就比没有强。最起码，陈东心里会记着，他向我投降过一次。至于他会不会真正为朝廷效力，还要看他自己的想法。我们谁也左右不了他。” 浓妆艳抹的春香亲自给戚继光倒茶、拿水果点心。又问戚将军要不要叫几个楼里的姑娘过来弹琴唱曲伺候？ 戚继光摇头，我到你这里来，只是为了陈东。事情已经办完，我也该走了。今天多谢你帮忙。说完起身就要走。 “将军请留步。”春香忽然叫住了他，“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戚将军，奴家之前不认得，怠慢了将军。从今往后，您就是春香楼的贵宾。任何时候您来，都可以免费享受最好的服务。” 这话说得戚继光都有些尴尬，似乎从今以后，他成了春香楼的常客了。问题是，他家里有个母老虎一样的夫人王娟，他就是有这心思，能常来吗？ 戚继光摆了摆手，“多谢春香你的热情。不过，你这春香楼，我来的机会恐怕不会太多。”这是他说的比较婉转。什么恐怕不会太多，他已经决定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春香楼一步了。 春香神秘地一笑，“奴家却以为，戚将军必会时常来春香楼帮我们镇场面的。” 戚继光眉毛一挑，想发怒，又忍住了。人家刚给他帮了忙，他今后又不打算再来，何必因为一句话闹得不愉快呢？ 春香看出来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因为春香楼有将军需要的东西呀。嘻嘻，奴家不和将军玩笑了。我这春香楼，接待八方客。既有戚将军这样的朝廷大将，也有陈东那样的海上豪杰。这各种消息嘛，自然也是复杂得很。” 别的话戚继光还能不放在心上。但她说的各种消息，却让戚继光不能不心动。虽然他有麻叶、有黄老七能够打听到倭寇的情报。但这两人却不是他想见随时都能见到的。 麻叶、黄老七不在跟前的时候，他想了解倭寇的信息，可没那么容易。有了春香楼，就不一样了。春香楼就在这里，它又不搬走，戚继光只要想，随时都能来。 如果他和春香楼关系搞得好，甚至他都可以派人来找春香拿情报。这里就是一个各种情报的集散地！这样的宝物，人家主动送到面前，他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散布消息 想到这些，戚继光怎么还能走。“也罢，入乡随俗。今天既然来了春香楼，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岂能驳了春香的一片好意？把你们这里出色的姑娘请两位过来，让我欣赏一下她们的歌喉和琴音。” 春香一听，拍着手就笑开了，“我就知道戚将军是性情中人。你放心，我这就安排姑娘过来。”说完，留下一阵香风跑了出去。 麻叶和黄老七面露喜色，欣赏美人们唱歌弹琴，哪个男人能拒绝？只有陈小英悄悄扯了扯戚继光的袖子，脸上露出了着急的神色。 戚继光以为她有事，问她怎么了？陈小英凑近他耳朵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听弹琴唱歌了，咱回去吧。回去我唱给你听。” 戚继光轻轻拍拍她的手臂，“别急，再等一会儿。你放心，咱们只听，我不会做别的。真要做也会找你。” 陈小英的脸腾就红了。戚继光看着有趣，有心再逗逗她，春香已经领着几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进来了。其中一个抱着琵琶、一个拿着胡琴。 春香带进来的几位都是楼里的头牌，她对女人们说，这位戚将军，以后就是咱们春香楼的贵宾。你们今天要是把戚将军伺候高兴了，我给你们奖励！ 至于是金钱奖励、物质奖励、还是口头奖励，春香并没有说。就这，已经让进来的女人们为之雀跃了。 “原来是戚将军呀。戚将军您好，我叫翠花。” “戚将军，您可真帅呀。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贱妾叫桃红。” 这个一句那个一句，莺声燕语，媚眼乱飞。还什么都没开始，戚继光已经有些飘飘然了。难怪人说温柔乡是英雄冢，英雄难过美人关。女人，真的能够决定一个男人的心情。 “好了好了，”春香拍着手，提醒女人们，“戚将军是来欣赏你们歌舞琴声的，别光顾着说话了，表演起来吧！” “是喽——”几个女人拖着长音答应了，下一秒，琴声咚咚，舞姿摇曳、歌喉婉转。戚继光看的眼睛都直了。麻叶和黄老七也是狂吞口水。 就在戚继光看到入迷的时候，脚指头上忽然一疼，他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低头一看，陈小英刚把脚拿开。 大约是知道自己踩疼了戚继光，陈小英露出了楚楚可怜的表情。这小丫头，竟然也学会吃醋了？戚继光对陈小英一瞪眼，再把目光转向那些搔首弄姿、扭身甩臀的女人，眼神已经变得清澈了。 看见麻叶和黄老七的失态样子，暗暗好笑。其实他刚才比这俩也强不到哪里去。想起自己欣赏歌舞的目的，戚继光看向了浓妆艳抹的春香。 春香若无其事的走过来，自然而然的给戚继光倒了杯茶，拿起小刀削苹果。 “戚将军，姑娘们的歌舞好看吗？”春香清脆的问着。 “好看，春香亲自推荐的，当然好。最近这些年，海盗倭寇猖獗，你这春香楼也受了一些影响吧？” 戚继光突然把话题扯到了海盗和倭寇上面，春香的笑容停顿了一下，点头道，“是呀。倭寇经常上岸侵扰，老百姓人心惶惶，春香楼自然不能幸免。” “不过你放心，倭寇猖狂不了太久了！”戚继光突然加重了语气，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琴声和歌声似乎比刚才低了一些， “朝廷已经准备往沿海增派重兵、打造巨舰、添置大量先进武器，要把沿海倭患一劳永逸的解决掉！哼，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竟敢勾结倭寇，一再挑衅天朝的威严。” “也别说是小小的海盗倭寇，就是一海之隔的岛国，胆敢触怒我大明。嘿嘿，皇帝陛下一声令下，踏平它也只是顷刻之间！想当年元朝何等强大，太祖、成组两位陛下连续北伐，不是照样把他们赶回草原，放羊牧马去了嘛？” 春香满脸惊讶，眼睛睁的老大，“将军的意思是说，朝廷准备加大沿海的军力了？” “对。不过此事要绝对保密，切不可外传。” “将军放心，妾身的嘴巴是很紧的。” “可笑陈东之流，还说什么在海上逍遥自在。他却不知道，逍遥一时的代价，却是要掉脑袋，拿命来换的！” 戚继光装着无意的往周围看，就见麻叶和黄老七惊恐的模样，立马瞪了俩人一眼，“我说的禁止外传，也包括你们俩！” “是，是。”两个人忙不迭的答应着。 离开春香楼的时候，虽然戚继光百般推辞，春香还是送给他一对碧玉镯。戚继光对玉器没研究、也不知道这对镯子值多少钱。主要是这件事情，让他有点儿不自在。 镯子，绿莹莹的满好看，扔了挺可惜。留下吧，这是春香楼女掌柜送的，不管是谁问起来，他都没法解释。接受了春香楼女掌柜的镯子，要说两个人只见过一次，没有任何亲昵关系，说出谁会相信？ “小英，你过来。” 拿着陈小英的手腕子，把碧玉镯给她一手戴一只。小英嘟着嘴想摘下来，戚继光告诉她，不许摘掉！这镯子以后你就带着。将来不管是谁问起来，就说是我给你买的。 陈小英眼波流转，摩擦着手腕上的碧玉镯，“这镯子是将军给奴婢的。我只是怕，春香夫人看见了会不依。” “这是我给你的东西，和其他人有何关系？” 出了春香楼、离开平湖，戚继光回到了双屿训练基地。刚进门，就看见一张日思夜想的面孔。“夫君，你可回来了。”王娟欢叫一声，飞奔上来。 多日不见，夫妻久别重逢，戚继光快步上前，张开双臂就把自家老婆抱到怀里了。 “娟妹，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都来快两个时辰了。你怎么才回来？咦？你身上什么味道？”王娟趴到戚继光身上不停地嗅着，“一股脂粉气，你和哪个狐狸精亲近了？” “嘿嘿，走，跟我进房，我仔细讲给你听。”戚继光双臂微微一用力，把妻子横着抱起来。 王娟双脚离地，立刻惊呼一声，双手搂住丈夫的脖子。听着熟悉的心跳声，刚才的疑惑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第一百四十六章 海上伏击战 抱着老婆进到房中，匆忙行那周公之礼。几番亲热、心满意足，两口子这才有空互述离别之苦、相思之愁。 王娟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你身上的香粉味道，到底是哪个女人留下的？”这个时候，她问话的语气已经平和了许多。趴在丈夫胸口，更像是在撒娇。 戚继光搂着妻子，讲自己去春香楼的讲过。他逼着陈东写了招安文书，这份文书还在他衣服里放着。拿出来，让王娟看。 “你这香粉味道就是在春香楼染上的？”王娟自行脑补了理由。好像男人只要一进春香楼那种场合，身上自然就会沾染上女人的香粉味道一样。 戚继光肯定不想和王娟细谈春香楼。说得越多，越容易出事！他把话题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他打算建立一支女兵营，请王娟担任女兵营指挥。 王娟一听，立刻来了兴趣。追问戚继光，女兵从哪里来？有多少人的规模？主要作用是什么？是上阵打仗，还是搞后勤？ 听说女兵营主要负责后勤工作，同时兼带着搞宣传、提振士气的作用。王娟免不了有些失望。不过她对这件事却是上了心，从这之后时常拉着陈小英一起谋划。 陈小英是戚继光指定的女兵营军官，王娟直接把她当成了嫡系心腹。另外，她的丫鬟兼闺蜜、杨文的老婆桂兰自然也少不了。没过两天，桂兰也赶到了军营。 王娟带着她的左右护法，考察女兵营的建设地址、制定各种规章制度，每日里忙的不亦乐乎。 五天之后，有人送来了徐海的一封信。徐海在信上说，他打算立一场大功劳，回报朝廷。近期有一伙儿倭寇要回国，他会想办法把倭寇船队引入到特定海域。请戚继光率领官军舰队配合作战，歼灭这些倭寇！ 戚继光又惊又喜。但是徐海只送来这么一封信，既没有时间、地点、也没有倭寇的人数，这是一封没头没脑的信。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轻视。戚继光命令麾下各部加紧备战练兵。尤其海军部队，更是人不离舰、炮弹弩箭准备充足。粮食、淡水，全都装上船，随时都能出海作战。 七月二十日，徐海送来了第二封信。这一回有时间地点了。二十九日，倭寇船队将会经过乍浦海域。戚继光的官军舰队届时可以进行截击。 截击？哪来的截击？如果徐海信上写的都是真的，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伏击战！ 龙江造船厂又有两艘新船下水。戚继光挑选人员，登上两艘军舰。现在他已经拥有了四大四小，八艘战舰。新加入的两艘，官兵们用两天时间适应战舰的各项性能，到了第三天，收锚起航！ 八艘战舰组成战斗队形，赶往预定海域。离着乍浦港口还有五十里，舰队分离。 李超率领一艘大船、两艘小船，去往拓林附近海域待命；丁邦彦率领一大一小两艘战船，在沥港西北待命；戚继光率领其余两大一小三艘战船，在定海码头等候时机。 除了这些主力战舰之外，戚继光还动员了一百多艘渔船。每条渔船上都有几个当兵的化妆成渔民，和真正的渔民混在一起出海打鱼。其实就是侦查敌情，看倭寇的船队什么时候出现。 渔船上带的有信鸽，能及时把消息反馈上来。 七月十九日，提前一天舰队赶往预定海域。戚继光身穿战袍站立在舰桥之上，手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远方。白帆如云、海风拂面。通讯兵顺舷梯爬上来，高喊着：“将军，有情报了！” 继光伸手接过竹筒，取出情报展开。看完下令：“加速前进！” “嘭！嘭！嘭！”船帆调整角度，战船瞬间加快了速度。好像贴着海面飞行一样，划破深蓝海面，驶向前方。 二十日。海平线上出现几个黑点。随着时间的推移，黑点越来越大，逐渐看出是船帆的轮廓。一艘、两艘、一共三艘船。看船的式样，既不是明军的战船、也不是渔船。 离得再近些，终于辨认出了三艘船的身份。桅杆上挂着膏药旗，是倭寇船！ 按说这个时候，应该等另外两支分舰队到齐之后，对倭船成包围之势，再进行攻击。但是戚继光见到膏药旗，哪还有耐心等待？ “天乾号前出！雷震号左翼掩护、离火号右翼掩护。出击！” 军令一下，三舰齐动。戚继光乘坐着旗舰天乾号处在箭头的位置，快速驶向倭寇船。 “挂起军旗！” 哗啦啦，代表着大明朝的日月旗高高飘扬在桅杆上。天乾号乘风破浪，利箭一般冲向敌舰。倭寇船一见明军的战舰来了，立马摆出迎战的姿态。船头一横，露出侧舷炮迎接明军。 看距离差不多了，戚继光高喊一声：“开炮！”轰隆隆，炮响连天、烟雾升腾。这是舰首炮。可惜，对方尚未进入射程，这些炮弹先后落入大海中，只掀起一朵朵浪花。 “床弩发射！” “嘭！嘭！嘭！”一支支标枪般的巨箭，划破长空，飞向倭寇船。 巨大的弩箭给倭寇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震撼。虽然杀伤力还不如火炮，但是这玩意儿咚的一声钉在甲板上，却能够让一船的倭寇心惊胆战。 改变舰首方向，天乾号也用侧舷炮对上了倭船。咚！咚！咚！倭寇船先开火了。船身一震，戚继光脚下打了个趔趄。一枚炮弹落在甲板上爆炸了。把甲板炸了各洞，还起了火。 官兵们忙着灭火，甲板上乱成一片。戚继光气不打一处来，“开炮，快开炮！” 水兵们继续提水灭火，炮兵再次给虎蹲炮装上炮弹，瞄准点火。轰隆隆炮声连续不断，倭寇船连中几弹，燃起了熊熊大火。 受伤的倭船忙着灭火。另外那两艘倭寇船虽然没起火，也都挨了炮弹和弩箭。雷震号和离火号也不是摆设。 倭寇船上的锣声、哨子声，响成一片。甲板上的倭寇四处乱窜。 “继续开炮！开炮！打！”戚继光大声吼叫着。炮声不断，倭寇船上的起火点越来越多。 第一百四十七章 深蓝灭倭舰 “靠近！靠上去，捉住它！”两舰的距离还有三四百米，戚继光大声命令军舰靠近，要活捉敌船。 倭寇船发现了天乾号的企图，一边灭着火、一边改变方向，妄图逃走。天乾号不断开炮、发射床弩。炮声不断，巨大如标枪一般的弩箭一支接着一支的飞向敌船。 雷震号、离火号见天乾号追击敌舰，这一大一小两艘战舰，立马去包夹另一艘倭船。 三艘倭寇船好似惊弓之鸟，拼命逃窜。天乾号、雷震号、离火号随后追赶。一边追击、一边开炮。倭寇船边逃跑边还击。双方六艘船，在深蓝的大海上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左前方，出现了一大两小三艘战舰；右前方，驶出了一大一小两艘战船，五艘船全都挂着明军的旗帜。李超、丁邦彦率领的两支分舰队几乎同时抵达了战场。 倭船一看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立刻再次调头，改变方向继续逃窜。 这能让它跑了吗？戚继光出动了八艘大小战舰，倾巢而出。并且提前几天出发，专门伏击三艘倭寇船，现在能放他们逃走？今天的作战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全歼倭舰！ 八艘战舰，变换阵形，左右包抄，倭寇船插翅难逃！三艘敌舰全都中弹起了火。我方八艘战船不断变换队形，开炮轰击。直打的倭寇们少皮没毛，惊恐万分。 追击！追击！追击！宜将剩勇追穷寇，一定要把倭寇埋葬在大海！戚继光不断地命令舰队追击，炮弹弩箭雨点一般朝着前方倭寇船上倾泻。 倭船拼命逃窜，但是速度却快不起来。两艘船越来越近，终于追了个船头对着船尾。 “加速，撞它！” 天乾号船头安装有海战专用的撞角。“咚！”的一声巨响，撞角撞上了倭寇船。把倭船的尾部撞了个大窟窿。刹车停船，等两艘船脱离之后，再次加速撞了上去。 “咚！”又是一声巨响。“喀啦啦！”倭船的尾部发生了断裂。碎木板纷纷掉落，倭寇们发出一片惊恐的吼叫。 倭船甲板出现倾斜。投石机接连把几颗轰天雷投了过去。这玩意儿就是大号的手榴弹、近距离使用的炮弹。倭寇船发生了连续的剧烈爆炸，火势更大、船身倾斜的也更厉害了。 船上的倭寇们惊慌失措，纷纷跳海逃生。这时候，天乾号和倭船已经脱离接触、拉开了一些距离。倭寇船虽然倾斜着，却并没有立刻倾覆。 “这家伙，该死不死，还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开炮，炸沉它！” “咚咚咚！轰隆隆——！”连续的炮响声中，倭寇船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巨大的桅杆连带着船身砰的一声横倒在了海面上，溅起冲天的浪花。船上剩余倭寇纷纷落水。 随着咔嚓咔嚓，一阵令人牙酸的响声，倭寇船终于解体，断成了好几块。 剩下那两艘倭寇船，看见同伴死的这么惨，不但不来救援，反而是玩儿命的逃窜。然而，我军战舰死死的堵住了敌舰的逃生之路。他们已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倭船尝试了十几次逃走失败，干脆停下来，破罐破摔、听天由命了。 “用大喇叭喊，命令他们投降！如不投降、立刻开炮，把他们炸进海里喂王八！”戚继光给通讯兵下命令。 通讯兵领命，找了个铁皮大喇叭，用手拿着，对着倭寇船喊话。也不管他们能不能听懂汉话。反正我喊了，你们爱懂不懂。来我们大明做倭寇，不会汉话，你们还活个什么劲儿呢？ “喂——！对面船上的倭寇听着！我们戚将军有令，命令你们立刻投降！再不投降，我舰立即开炮，顷刻之间，玉石俱焚，把你们统统炸进海里喂王八！赶快投降！” 天乾号这样喊，另外两艘船上的明军官兵听见了，也有样学样，拿着铁喇叭筒喊话，命令倭寇投降。 倭寇船沉了一艘，还有两艘。两艘倭船被八艘明军战船团团包围，围着喊话逼降。不投降就击沉。 喊了几轮，倭寇船终于亮出了白旗，同意投降。 敌人投降了！明军八艘战舰上的官兵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官兵们雀跃着，蹦着高、叫着好。“好哇！我们胜利了——！” 钩索扔过去，嘭嘭，勾住倭船。每一艘倭船都被左右包夹，两边甲板都有明军战舰靠上来。明军官兵顺着钩索翻过船舷，跳上倭舰甲板。 甲板上只有少数倭寇有的垂头丧气坐在那儿、有的手拿钢刀，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跳船过来的明军。 对这些仍然不放下武器，冥顽不灵的倭寇，明军官兵们哪还会客气的劝降？都升起白旗了，还在这里横？谁惯着你？ 啪啪啪，几支弩箭发射，当兵的抡刀挺矛扑过去。一顿枪扎刀砍，倭船上又多出几具残破的尸体，场面顿时安静了。 戚继光登上倭船的时候，战斗已经全部结束了。十几个倭寇被五花大绑，在甲板上跪成一排。他从左到右看了遍，见倭寇灰头土脸、衣服又脏又破，挺满意。 走到一个个头最高的倭寇跟前，问他叫什么名字。倭寇自称叫做扫部次郎，来自萨摩国。扫部不承认他是倭寇，他说自己是做海洋贸易的商人。 商人？商船上还配大炮？说瞎话也不过脑子。像你这样又凶又蠢的家伙，留你干什么？砍了！ 戚继光一声令下，朱珏亲自动手。揪着扫部的脖领子拖到船舷边，几个当兵的摁着，他一刀下去，把扫部的人头砍掉！无头的尸体，包括砍掉的脑袋全部扔进海里喂鱼。 接着又问下一个，叫什么？是干什么的？ “大人，我叫助才门，别人都叫我助五郎。我是种子岛的人。我是跨海商人。” “你也是海商？”戚继光嘿嘿一笑，抬手召唤朱珏。 助五郎吓得脸上都没血色了，“大人，我是倭寇！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干倭寇了！” “哼，这还像句人话。好了，朱珏，留下他吧。”戚继光摆了摆手，朱珏放开助五郎。这小子捡了一条命。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支敢死队 “将军，水里的倭寇要救上来吗？”李超问戚继光。 海战结束，李超、丁邦彦、陈子銮、杨文、徐文长等文武众将全都来到了旗舰天乾号上，找戚继光汇报战果。水里的倭寇，就是天乾号击沉那艘倭寇船，主动跳海以及被动落海的那些人。 那些倭寇都在海面上飘着，既没有游往远处、也不敢靠近明军战船。 “就他们做什么？”陈子銮可没那么好心，“倭寇在水面上飘着，正好是活靶子。让弟兄们练习射箭准头，又能杀倭寇，岂不是一举两得？” “射杀落水之人，可不是仁义之师应该干的事情。”丁邦彦持不同意见，“将军，倭寇也是人，落水应该救。” “倭寇是人吗？我看他们比禽兽都不如！”陈子銮丝毫不让步，“丁将军是忘了倭寇怎么对待沿海百姓了吗？还是老将军年纪大，记性也大不如从前了？” “陈子銮，你说什么？”丁邦彦勃然大怒。他五十刚出头，正值壮年，最烦别人说他年纪大。陈子銮说这话是犯了他的忌讳。“丁某虽年长你几岁，却仍然舞的动刀枪、拉得开强弓。你若不服，可敢与丁某比武论高低？” “二位，二位请住口吧。”戚继光一见二将要翻脸，赶紧劝阻，“二位都是我军的台柱子，你们争吵什么？为了几个落水的倭寇，值得吗？文长，说说你的看法。” 徐文长是军师，戚继光想听听他的意见。 徐文长闻言一笑，“二位说的都有道理。”他一开口先来个两边不得罪。然后才说，“我听说，搭救落水之人是所有出海之人一条不成文的约定。” “倭寇虽是敌人，他们既落进大海之中，我们也应该施以援手，把他们救上来。不过倭寇毕竟不是普通落水遇难之人，就上来之后如何处置，需要戚将军决定。” 徐文长狡猾得很，他把最终决定权推给了戚继光。我只是赞成救，至于救上来之后怎么处置，戚将军您决定。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戚继光已经有了主意。倭寇得救。人就是最大的资源，这么多倭寇泡在水里不救，那不是浪费吗？ “救！命令各舰，把落水的倭寇捞上船。鉴于他们是倭寇，登船之后可能会威胁到我军官兵的安全，把倭寇捞上来之后，全部捆上。” 救上来，再捆着？这是什么操作？将领们心里纳闷，却还是返回各舰，去传达戚将军的命令，搭救海里的倭寇。发现一个捞上来一个；捞上一个捆上一个。一共救出了二十四名倭寇。 再加上剩下三条船上被俘虏的，这次海战总共抓了六十八名俘虏。 经过审问，六十八名俘虏当中，真倭占了三分之一，二十三名，剩下的都是假倭。 舰队回到双屿码头。戚继光上岸之后，把真倭和假倭分别关押。派小四儿去挨着审问。 当天吃过了晚饭，黄老七找过来了。他想让戚继光把这四十几个假倭编成一支队伍，让他来做这支部队的指挥官。 “黄老七，真的想要这个指挥官？” 见黄老七点头，戚继光严肃的告诉他，我可以把这些人组成一支单独的部队，也可以任命你做他们的指挥官。 但是，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打仗的时候，我随时都会把你的部队放到最前线。最危险、最艰苦的任务都是你们的。对军法的执行最严厉，如果有人违犯，将会顶格处分。 黄老七躬身行礼，“末将明白。末将甘愿做将军的忠犬。” “混蛋！”戚继光气的踢他一脚。黄老七挨了一脚，还是笑嘻嘻的。 看着黄老七笑嘻嘻的样子，戚继光哭笑不得。本来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却被黄老七一句话破坏了严肃的气氛。假倭都能收编，真倭当然也不能放过。 戚继光把这二十三个真倭也编成一支部队，交给丁邦彦去训练。丁邦彦是从军多年的老将，自然知道怎样操练士卒。 戚继光只给他提了一个要求，就是用最严格的手段操练他们。不怕练死、不怕练残。要让这帮家伙绝对忠诚。 至于缴获的那两条倭寇船，自然是拉到龙江造船厂维修改造。能修就修，修不成的拆了当木板用。 七天之后，徐海又送来情报，倭寇在金塘岛，准备乘船返回岛国。其实这些倭寇和上回那三艘船的倭寇都是一伙儿的。本来准备在金塘岛集合之后，一起回国。 上一伙儿倭寇坐着三条船在来金塘岛的路上被戚继光给干掉了，剩下的到了金塘岛之后，打算休整几天，补充一些淡水和食物，就启航返回岛国。 倭寇回国刀不算什么，徐海的情报里还提到一点，那就是这些倭寇抓了几十名妇女，准备一起带回岛国。 这让戚继光不动手都不行了！我不知道那是没办法，知道了，能眼看着我国妇女被倭寇抓到岛国去吗？ 所有人，登船起航，去金塘岛，消灭倭寇，解救妇女！ 官兵们一听，解救妇女？立刻群情激奋、斗志高涨。黄老七带着假倭突击队、丁邦彦把真倭小分队都带上了船。虽然训练的时间并不长，但也算是初见成效。 其实戚继光也没打算把这帮人当成什么真的突击队、小分队，他只想把这两帮人当成敢死队、肉盾、炮灰。就是让他们送死去的。训练七天，已经够用了！ 舰队抵达了金塘岛，对着码头上的几条倭寇船猛烈开火！炮弹不断的打，炮声响彻天地、火光照亮天空。码头上的倭船很快燃起了大火。有倭寇驾着船想要逃走，结果火太大，点着了船帆，救不灭的那种。 火光冲天，火势越烧越旺。倭寇们没办法，只好弃船跳海，又游回到岸上。 码头的几艘船，变成了几只大火炬。倭寇们呜哩哇啦叫着，眼睁睁看着倭船烧成了灰烬。 戚继光的战船登陆了。倭寇阻击，戚继光命令黄老七，带着你的人，给我上！他又让陈子銮带着一帮手下充当执法队。假倭突击队如有临阵逃走，畏惧不前者，立刻击毙！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炷香时间 “上，给我上！”黄老七挥舞着钢刀，带领手下发起冲锋。 对面的倭寇攻势很猛，乱箭漫天飞舞、枪声响彻了时空。假倭突击队这帮人害了怕，谁都不敢往前冲。 黄老七连喊几遍没人响应，身后突然飞来几支箭，两个喽啰兵中箭一死一伤。死者挣扎着断了气，伤者发出痛苦的惨叫。 其他人立刻炸了锅，有人高喊：“老子们在前面拼命，他们却在背后放冷箭？不干了！我们不干了！” “不干了？好，既然不干，那你也别活着了！”黄老七突然跳过去，一刀把说话的小子砍死在当场。刚才还在一块儿说话的同伴，现在却倒在血泊之中，周围的人全傻眼了。 “弟兄们！”黄老七提着带血的刀，痛心疾首，“你们是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吗？是，戚继光就是让咱们去送死的。可为了能够有这次送死的机会，我说给他说了多少好话、磕了多少头，你们知道吗？” “后面督战的陈子銮，那是个杀星，他恨不得杀光所有倭寇！咱们叫假倭突击队，在他眼里就是倭寇！你们想要活下去，只有一条路，就是拼命杀敌！” “只有敢玩儿命、不怕死，才能活下去！想活的，就跟我上！想死的，就留下，等着陈子銮挨个儿砍他的脑袋！不想死的，跟我上啊！” 黄老七举刀高呼，喽啰兵们红着眼睛，跟着他一起疯狂的呼喊着，玩儿命的冲了上去。 对面飞过来的箭、打过来的子弹，都不顾了。哪怕旁边人倒下也不管了。这帮人眼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杀死敌人，活下去！ 终于杀进了敌阵。和对手短兵相接了，喽啰兵们抡起钢刀长矛，愤怒的咆哮着，不顾一切和对手厮打在一起。 戚继光在后面一看，假倭突击队打进去了。这帮家伙还行呀。还等什么？全军出击，歼灭敌人！将领们接到命令，各率所部迅速向岛上的倭寇发起了总攻！ 倭寇被分割、包围、消灭。有一部分脑筋灵活的，一看跑不了、也赢不了。正好有明军喊出了缴械不杀的口号，这些人立马扔了武器，双手抱头往地下一跪，缴械投降。 明军官兵冲到跟前，踹几脚、扇几个嘴巴，命总算保住了。负隅顽抗的，基本上全挂了。 也有个别例外的。比如说，有一伙儿倭寇在逃跑过程中，被堵在了一座民宅里。陷入绝境的倭寇绑架了这家人当做人质，和明军对峙。 戚继光闻讯赶到的时候，丁邦彦正和倭寇谈判。 “放了这院子里的人，我可以饶你们不死！”丁邦彦开出条件。 “不行！想要这家人活命，你们得放我们离开！得给我们一条船。” “船是不可能给的，放你们离开，我还能办到。”丁邦彦刚说到这里，戚继光正好过来。 “继光，倭寇在院子里。拿这一家子做人质，他们提了条件。” “我听见了。”戚继光点头，往院子里看了看。可以看出，这家人生活条件很一般，并不算富裕。院门是木条子钉的栅栏门，院墙也是篱笆墙。隔着院墙和院门，里面的情况看得十分清楚。 院子里一个人没有，倭寇都躲在房间里面。谈判也是隔着窗户在喊话。 金塘岛的战斗已经结束，那么多倭寇都解决了，戚继光能让这几个家伙羁绊住手脚吗？想玩儿人质这一套，你们也配？ “里面的倭寇听着！我限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出来投降。要不然，你们一个都活不了！我把你们剁碎了扔进海里喂王八，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拿一根香点上，香头只要一灭，弩箭火铳齐发！房间里的倭寇听好了，香我已经点上了，你们的生命开始倒计时！弓弩手，准备！火铳手，装弹准备！” “等一等！”房间里的倭寇显然没想到外面的明军换套路了，不管不顾就要要搞死他们。顿时就慌了。“外面的明军，你们不要这家人了吗？难道你们连他们一块儿杀吗？” “岛上你们杀了这么多百姓，也不差这一家。散开一些，让香烧的快一点。” 戚继光似乎毫不在乎这户人家的死活。丁邦彦一听不对劲，赶紧劝他，“继光，这里可是一户人家！” “邦彦兄，我不能为了这么一户人家，让更多人被害。”戚继光说的很大声，故意让院子里的倭寇能听见。“这柱香灭之前，他们要么走出来投降，要么就等到香灭之后，变成碎肉喂王八。没有第三条路！” “哎，你的真倭小分队呢？叫两个过来，试试能不能劝降。” 丁邦彦一听，转身跑着去叫人了。几乎半分钟之内，他就领着两个人呼哧带喘的跑回来了。“继光，我把人带来了。你先把香灭了吧。” “不用。不论劝降能否成功，香灭开火，不能改变！开始吧！” 岛国人还不知道发什么事，就被丁邦彦带过来了。现在还是一脸懵。 丁邦彦看香头只剩下不长的一小节，立刻用最简洁的语言告诉这俩，里面有倭寇，绑架了这家人。叫你们来劝他们投降。否则香灭开火，里面的人全都活不了！ 两个岛国人听完，立刻对着院子里叽哩哇啦一顿输出。里面也传出了相似的语言。两边语气激烈，快速的交流着。 当兵的报告：“将军，香已燃尽！” “停止劝降。后退！火铳手准备——” 火铳手哗啦，把枪端起来了。 “不要开火！我们投降！投降，我们投降！不要开火！”随着几声喊叫，房间门打开，从里面鱼贯走出一群倭寇。有剃着月代头的、有穿半身甲的，一个个垂头丧气。 戚继光查着数，一个两个，一共走出来七个人。朱珏带人跑过去，从房间里又带出来三大三小六个。一个老太太、夫妻俩，还有仨孩子。问他们，一家人除了受到一些惊吓，并没有被伤害。 七个倭寇，一字排开站着，低着头，闷闷不乐。 戚继光从左到右看了一遍，突然一声冷喝，“跪下！” 第一百五十章 被救的女人们 倭寇们刚一愣，周围的明军官兵立刻大吼：“跪下！快跪下！”倭寇们腿一软，全跪下了。他们平常的生活习惯都是跪坐，不论吃饭、喝茶、打牌、抽烟都这样，早习惯了。 戚继光问他们都叫什么名字？让他们挨个儿报名。有日向国的彦太郎、来自和泉的细屋等。倭寇人不多，来的地方却是五花八门，哪儿的都有。 由于七个倭寇没杀害这家人，戚继光也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允许七个人加入真倭小分队。 小分队的头子助五郎单独来找戚继光，要求向戚将军个人效忠，成为他的家臣！ 这要是在春秋战国，或者三国乱世那样的时代，戚继光肯定会欣然笑纳。但现在是明朝，中华大地早都统一了，这时候收什么家臣？再说我国也不叫家臣，那叫家将。 我就算收家将，也不会收一个岛国人嘛。 “助五郎，你给我起来。不起来我可揍你啊。” “能被将军您揍，也是一种幸福。我愿意被您揍，您请动手吧。” “你这混蛋！”这家伙属于滚刀肉，戚继光不由火起，过去抡巴掌给这货两个大嘴巴。 助五郎让打的一趔趄，仍然低头站在那儿。又踹两脚，他还是摆出一副挨揍很爽的模样。戚继光也没兴趣打了。“不许告诉别人，滚吧！” “嗨！谢谢将军大人！”助五郎兴高采烈地鞠个躬，转身跑出去了。 戚继光无奈的摇摇头。这助五郎天生一副贱骨头，你越打他，他还越高兴。算了，管他家将还是家臣，只要他不往外说，就没人知道自己收了个倭寇当奴才。戚继光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将军，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蔡峰忽然跑过来，脸上变颜变色的，神色极其不正。 “怎么回事？蔡将军不要急，慢慢讲。”看见一向沉稳的蔡峰急成这个样子，戚继光的心也提了起来。 “是那些女人。嘿！”蔡峰咬牙切齿的讲述了这次突发事件。 蔡峰是戚继光亲自任命的军法处长，负责检查各部队对国法军纪的执行情况，对违法违纪人员进行处罚。戚继光手下的将领只有他没有作战任务，他只负责纠察军纪。 部队在金塘岛消灭了倭寇之后，解救了一批被抓来的妇女，大约有六七十人。本来这是一件大好事。 戚继光曾经对麾下骨干将领们讲过这件事，这些妇女救出来之后，把她们编成一支娘子军，由自己的夫人王娟担任娘子军指挥官。 蔡峰带着纠察队巡查完一遍军纪之后，就说去看一看这些女人们。大家都是男人嘛，突然有了这么多女人，想去近距离看看，瞅瞅有没有漂亮的，并不稀奇。 没想到，他去了之后，却发现有当兵的在胡乱来！ 蔡峰气坏了，这不光是公然违反军纪、还犯了国法！这还了得？给我抓！纠察队上去抓人，当兵的一见不好，撒腿就跑。有三个正在做那事，没跑了，被当场摁住。 纠察队员们把这三人五花大绑。按照军法，侮辱妇女者，杀！蔡峰正要动刀，有人来求情了。是前军把总，康定军，陈子銮的手下大将。 康定军要是态度委婉一点儿，蔡峰说不定就顺水推舟，就饶了这三人活命。毕竟侮辱妇女不是杀人罪，军法虽严，也有法外容情的说法。 没曾想，康定军态度十分傲慢，直接以命令的语气要求蔡峰放人！还说什么，金塘岛战役之所以能够取胜，前军的功劳最大。骂纠察队是没事找事。含沙射影说蔡峰拿着鸡毛当令箭。纠察队寸功未立，只会残害忠臣良将，是部队的害群之马！ 蔡峰不想和他计较，押着罪犯要走。康定军不让，双方发生纠纷。前军的人多，纠察队人少，康定军一起哄，当兵的把三个罪犯抢下来跑了。冲突中，还打伤了几个纠察队员。 蔡峰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他把纠察队员留下来，守着这些妇女。他带了两个人，骑马来着戚继光告状。这就是以往的经过。 戚继光一听，竟有这种事？ “蔡峰，你敢跟我去前军，找到康定军当面对质吗？” “敢！我当然敢！蔡某做事，顶天立地。将军若要对峙，蔡峰必然陪同前往！” “好！”戚继光刚要走，心里一动，“你先带我去看看那些女人。”去前军对峙，弄不好就会引发军队之间的矛盾。戚继光觉得应该先去实地调查一下事情的经过，然后再去分对错。 去之前，他又派人去中军，请李超派一批人过去。万一真要是出了事，他身边也有人手可用。当然，这都是以防万一。他相信，那万一的变故绝不会发生。 六七十个女人挤在一起，有坐有站。戚继光一来，女人们全站了起来。戚继光看了看，女人们绝大多数都比较年轻。身上脏兮兮的，也看不出长相好看不好看。 就好像一群受惊的小鹿一样，惊恐地看着他。 “咳咳，姐妹们，我是明军参将戚继光。从现在起，你们安全了！”他以为这么一说，女人们会兴奋的欢呼。哪知道，这么多人静悄悄的，一个说话的都没有。多少让他觉得有点尴尬。 “之前发生的事情，怪我管束部下不严，让大家受委屈了。我给你们赔罪。”说完，他拱手行了个礼。还是没人说话。 “我还要宣布一件喜事，从今天起，我的军队中新建一支女兵营。你们，都是女兵营中的军人。你们不再是普通妇女，而是女兵了！”现场依然静悄悄的。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戚将军，我们是您麾下的女兵，朝廷承认吗？” 这声音好像扔进水面的一粒石子，瞬间打破了宁静。女人们立刻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六七十人，嗡嗡声一片。 “我还未上奏朝廷。上奏之后，朝廷批准。女兵营才正式成为大明官军！” 戚继光也不隐瞒，把真实情况告诉这些女兵。这时候，又有一支队伍来到了现场，戚继光以为是中军赶到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谎言 康定军救了几个手下之后，走在回去的路上，有个亲信提醒他：蔡峰可是戚继光的心腹，咱们这次不但从他手上抢了人，还打了他的手下。万一他去找戚继光告状怎么办？ 康定军一听傻了眼，这时候再后悔也晚了！不过这小子死鸭子嘴硬，“他要杀我的人，我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就算当着戚继光的面我也不怕。姓蔡的乱杀有功将士，还有理啦？” 手下又说，人家蔡峰是镇抚，管的就是军法军纪。 军法处长是戚继光私下里叫的，蔡峰的正式职务是镇抚，五品下的武官。镇抚的主要职责就是维持军纪。 你那几个手下侮辱妇女，抓捕处置罪犯是人家蔡镇抚的本职工作。你抢走罪犯、打伤执法人员，你才是犯了军法。戚继光能向着你吗？ 说到这里，康定军终于害了怕。这可怎么办？回去见到陈子銮，把真实情况一讲，陈子銮肯定得把我绑上亲自去交给戚继光。我就完了！ 嘿，都是你们这几个混蛋害了我！康定军越想越生气，把那三个管不住裤裆的手下叫过来，一人抽了四个大嘴巴！ 你们几个混蛋玩意儿！老子现在就带你们去找蔡峰自首，让姓蔡的砍了你们三个的狗头！ 三人吓得大哭求饶。刚才劝他的心腹手下又说了，你现在就算把他们三个绑过去也没用。劫走人犯、打伤镇抚官兵，蔡峰能善罢甘休吗？戚继光能饶过你吗？ 康定军急眼了，“大不了老子不干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老子也下海去做倭寇！” 这位吓一跳，“哎，可不能这样干。您不如先去探探陈将军的语气。陈将军要是愿意出面帮您说话，这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毕竟陈将军是前军千总，在戚继光面前讲话还是有一些分量的。” 康定军一听，也只有这样，死马当成活马医吧。但有一线希望，谁又愿意不做官军，跑去当倭寇呢。 见了陈子銮，康定军先行礼，“将军，我惹祸了。” 陈子銮一愣，立刻把眼睛瞪起来，“哦？你惹什么祸了？” 看见陈子銮瞪眼，康定军头皮都发麻。本来准备实话实说，结果话到嘴边，却变了味道。 在他的讲述中，没有一帮手下跑过去肆意侮辱妇女，也没有他从蔡峰手上抢人、打伤执法官兵。变成了他几个手下听说部队救了一群女人，跑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毕竟当兵的光棍多，万一要是相互看上了，也能成就一段好姻缘。蔡峰带着一帮人也在那里。他的人是去帮忙，蔡峰的手下却在调戏妇女。 两边一见面，蔡峰恼羞成怒。认为他破坏了镇抚大人的好事，于是，派手下镇抚官兵要抓他，以扰乱军纪之名治罪。双方随即发生争执。 人家是镇抚，听说还是戚继光的心腹爱将。他不想找麻烦，哪知道蔡峰却咄咄逼人，最后双方动了手。从头到尾他一直在克制，结果他的人被打伤了好几个。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才带领手下跑了回来。 他来报告这件事，是担心蔡峰报复。万一蔡峰要是跑到戚继光面前编瞎话、诬陷他，他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大人，我受罚挨打是小事，就怕陈将军您也受到牵连。那我的罪就大了。请将军早做准备！” 陈子銮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看着他浑身上下不自在，脊梁沟都冒凉气。 “康定军，你在骗我？”陈子銮的声音好像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鬼叫声，寒冷彻骨。“蔡峰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刚打完仗，你不休整部队，跑到女人们哪里去干什么？” 康定军吓得手酥腿软，他鼓起最后的勇气发誓，自己说的绝对没有一字虚假。将军您若是不相信，我可以叫人作证。 他跑到外面，叫进来五个人，其中两个是心腹死党，剩下就是因为侮辱妇女差点儿被蔡峰砍了头的三个流氓。和五个人对了台词之后，进去见陈子銮。 不等陈将军发问，五个人就挨个儿讲述。尤其那三个流氓，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陈子銮本来不相信，但是架不住六个人都这么说。尤其是哭的最厉害那三个，身上的伤是明摆着的。 他虽然不相信蔡峰会这样干，但是面对着六名手下的证言、伤情，他也免不了将信将疑。 “你们敢不敢跟我去找蔡峰对峙？” “敢！我们没做亏心事，有什么不敢的？”康定军拍着胸脯，表现得很是激愤。 “好，既如此，我就带你们去，看他有何话讲？”陈子銮带上宝剑就要走。 “将军，还是叫上一队弟兄，以防不测。” 陈子銮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我去见蔡峰，能有什么不测？”话是这么说的，他还是带上了二十几个人。 蔡峰是镇抚，部队刚来到此地不久，他还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陈子銮干脆带人去那些女人的所在之处。一个是能问问真实情况，再一个，也许蔡峰还在那里呢。 到地方一看，不但蔡峰在，镇抚官兵也在，戚继光竟然也在现场。 “戚将军！”陈子銮大声打招呼。 蔡峰抬手把他拦住了，“陈千总请留步！见戚将军，陈千总一个人过去。其他人就不必跟着了。” 陈子銮回头一看，后边康定军等一大帮人拿刀持枪的跟着他，确实有点儿不好看。他刚想开口让人留下，康定军说话了。“蔡峰，你算个老几呀？我们陈将军去哪儿带着谁，你管得着吗？好狗不挡道，你让开！” 蔡峰一看是康定军，顿时大怒。 “原来是你？之前让你跑了，现在又来自投罗网了吗？这回我看你往哪里逃？陈千总。” 蔡峰本来是想向陈子銮讲康定军的犯罪经过，让陈子銮出手，把康定军这帮犯罪嫌疑人抓起来。毕竟，康定军是陈子銮的手下，他出手拿人更合适。 但是，康定军却不等他把话讲完，瞅准机会插话，“不让我跑？难道你还敢当着陈将军的面，冤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平叛 “你胡说！我没有！” “没有你拦着我们做什么？还不是想调开陈将军，收拾我们这些人？” 康定军和蔡峰吵起来了。陈子銮开口先训自家人，“康定军，你给我住口！蔡镇抚的为人我了解，他是坦荡荡的君子，哪像你说那样？蔡峰，让他们过来吧。” “陈千总，”蔡峰一拱手，“不是我不让，这不合规矩呀。” 他们在这儿说，戚继光听见了。“蔡峰，让子銮过来。” 蔡峰往旁边一让，“戚将军有令，陈千总可以过去，其他人留下。” “戚将军都让我们过去了，姓蔡的你还敢拦着？你不但不给我们面子，不给千总大人面子，你连戚将军的命令都不听？我看你就是隐藏在戚将军身边的内奸！弟兄们，上呀，宰了姓蔡的，替戚将军铲除内奸！” 大庭广众之下，康定军公然颠倒黑白，妖言惑众、蛊惑官兵。他那几个亲信趁机起哄：“弟兄们，上呀，杀了姓蔡的，铲除这个内奸！” 仓啷啷一阵响，这帮人亮出刀枪。蔡峰见状急忙招呼手下迎战，双方几十名官兵瞬间打成了一片。 “陈子銮！”这边打起来，戚继光当然看见了。他大声点名陈子銮，“你想干什么？” 陈子銮都懵了。看着愤怒的戚继光，他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戚将军，我。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收拾这帮混蛋！” 陈子銮抽刀在手，转身就要去清理门户。现在他已经没脸再跟戚继光解释了，也没办法解释。为了自证清白，他只有亲自动手，快速平息这场莫名其妙的打斗。 “你给我站住！”戚继光一声吼，叫住了陈子銮。朱珏带着两个人，过去把陈子銮给截住了，“陈千总，戚将军让你过去。” 陈子銮无奈，只好被人家用武器指着，带到戚继光面前。 “戚将军，他们真不是我指使的。之前我丝毫不知情。我要是知道，绝不会带他们过来。您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戚继光点头。 “你相信我？”陈子銮咽了口吐沫。 “对，我相信你。我相信你陈子銮绝对做不出这种事。不过子銮，你一个人拿着刀过去，能把那些人分开吗？你能让他们停止厮杀吗？你也没把握吧？” 看着陈子銮苦涩的表情，戚继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子銮，不用多想，事情总会过去的，以后你要多留一些心机。” “将军，你快走！我挡住他们，你快走！”蔡峰疯魔一样舞动钢刀，提醒戚继光，快走！ 戚继光能走吗？也别说几个叛乱士兵了，就算现场是几十个倭寇，他也没有半点害怕可言。拉出佩刀，招呼身边众人，“朱珏，带着弟兄们跟我上，扫平叛乱！子銮，你也一起来吧。” 戚继光一句话，把康定军这帮人的闹事定性成了叛乱。陈子銮还有什么好说的？戚继光能叫他一起上，就是给他机会了，他心里明白的很。 因此，戚继光带着人一加入战斗，陈子銮就玩儿了命了。他把掌中刀轮起来，对着这些曾经的部下，痛下杀手！毫不留情！ 这帮人刚开始不敢和陈子銮打，毕竟这是他们的长官。但是当陈子銮连续砍翻了两个当兵的之后，其他人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康定军在人群中趁机高呼：“陈子銮甘愿做戚继光的爪牙，要对我们下死手呀！弟兄们，为了活命，别管他什么千总不千总了。他不让我们活，我们也别让他活着了！” 至此，叛军对陈子銮再也没有一点儿留情的。陈子銮大战叛军、血染战袍！ 戚继光也和叛军交上了手。一个是他武艺高，再一个，有朱珏这员猛将在旁边死命保护，戚继光倒是没受一点儿伤。不过，康定军这帮人是突然发难。戚继光这边一个是准备不足、一个是人数少，还是很快就处于了劣势。 连徐文长都拿了一把刀，参加了战斗。可想而知，此时的形势有多严峻。 就在这时候，战场外围突然传来了马蹄声，有人高呼：“什么人胆敢袭击戚将军，犯上作乱？将士们，上！将叛军拿下，不许走掉一人！” 戚继光抬头一看，见来了一队人马。马上的大将他认识，是中军千总李超！李超亲自率领军队赶到了现场！ 李超带队伍一来，现场的形势立刻为之一变。中军官兵不但带着刀枪，人家还有弩箭。只要分辨出哪个是叛军，直接就是一箭射过去。哪有什么劝降？你们爱投降不投降，不主动缴械投降的，全部射杀！ 噗噗噗！片刻之间，就有二三十名叛军死在了弩箭之下。有的人见势不好，赶紧扔了武器跪倒乞降。但是已经晚了，李超并没有下抓俘虏的命令。 中军官兵举着钢刀长矛、端着弓弩利箭，只要是叛军，统统干掉，不留活口！ 等戚继光发现了，开口制止的时候，叛军已经没剩几个人了。最后被活捉的只有三个人，康定军身上也插了两支箭，挨了好几刀，脑袋都快被砍掉了。 看着遍地尸体，戚继光心情格外沉重。这是他的部队头一次发生叛乱，还是因为女人。说出去，自己都觉得丢人！没脸对外人说。 打扫战场，掩埋尸体，清理血迹。做完这些之后，戚继光立即召集所有中层以上将领开会。 在会上，除了通报这次叛乱事件之外，再一个就是强调军纪！各部队管束不严。官兵们没把军规军纪放在心上，没有敬畏感。 一支没有军纪的部队，就算打再多的胜仗，也是一群土匪流氓！自古以来，凡是战斗力强大的正规军，无不以军纪严明而著称。 宋朝元帅岳飞率领的岳家军，有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抢粮的规矩。因此岳家军才能够百战百胜、深得民心，才能被金人留下这句：“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赞叹。 我戚继光的军队，是为了国家抗击倭寇而存在的。就算比不了岳家军，也要向人家学习。从现在起，要大抓军纪！要对部队进行整顿，要提高军队素质！学习岳家军！ 第一百五十三章 女兵营招兵 整顿军纪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好的事情。军规军纪早就有了，专门维持纪律的将领蔡峰也上任一两年了，可还是出了康定军叛乱这种事。 规矩不是摆设，也不是靠单纯的严查严办，立刻就能使军队素质提高一大截。这需要个过程。至于这过程的长短，那就得看天时地利人和了。 戚继光在舟山整顿军纪，夫人王娟也忙着组建女兵营。本次战役解救的这些女人们，王娟把她们当中绝大多数都编进了女兵营。也和男兵一样，分总旗、小旗。人数虽不多，先把架子搭起来。 张贴招兵布告，凡十六至四十五岁，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的女性均可报名。一经录用，待遇从优。 招兵布告一经张贴，立刻引起了轰动！虽然我国历史上各个朝代都有巾帼英雄的传说，但那些毕竟遥远的历史朝代相隔，其中有真有假。 商王武丁的王后妇好统领大军征战四方、汉朝刘秀的姐姐湖阳公主则修成了神仙。唐朝有红拂女、武则天、樊梨花；北宋杨门女将、南宋梁红玉，等等。 老百姓虽然对历史上的女英雄津津乐道、赞不绝口。但现实中，这却是头一回见到。 有家有口的自不必说，那些嫁了人的，丈夫也不允许老婆去参军。而那些遭受倭寇侮辱，所谓失去名节的女性。正觉人生灰暗、生无可恋之际，这招兵布告，简直就是给她们点亮了人生的又一盏明灯！ 除了这些，还有正值青春叛逆期，满腔热血的年轻女孩，也有许多瞒着家长偷偷逃出家门，跑来参军的。家长知道以后找过来，却发现自家姑娘已经穿上军装，成了一名女兵。 想把孩子带回去，那些女兵女将们一瞪眼，哪个家长敢靠前？军队有军队的规矩，既然入伍，就是国家军人。哪是你们说带走就能带走的？ 女兵营日益强大。营区建起来了、营房盖起来了，操场上训练的喊声响彻云霄！ 王娟带着戚继光来看过一遍。好家伙，这些女兵英姿飒爽，真正是巾帼不让须眉！女兵身姿矫健、女将威风凛凛。桂兰、陈小英一左一右，身披甲胄、腰间佩剑。戚继光的眼睛都快看直了。 王娟横了戚继光一眼，“怎么样？好看吧？”戚继光连连点头。 王娟凑近戚继光的耳朵旁边，“好看也只能看。这是我的女兵营，她们是女兵，是你的部下可不是女眷。你要是敢乱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戚继光脸上一僵，尴尬的笑着，“怎么会？夫人你真会说笑话。我那是那样的人？” 俩人一回头，之间桂兰憋着笑、陈小英却脸色微红。显然，夫妻二人说的悄悄话，都被旁边这两员女将听去了。 戚继光更觉得尴尬。他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看样子这女兵营，今后自己还是少去为妙。瓜田李下的，就算王娟不说，也防不住其他人背地里的议论。 戚继光正打算少接触别的女人，却有女人自己找上门了。在前军忙活了一天，刚回到指挥部洗了把脸、喝了口茶，就有护卫进来报告，有人求见。 戚继光以为是麾下哪一位将领来找他汇报工作，也没问是谁，直接告诉护卫，让他进来。 脚步声很轻，戚继光回头一看，吃了一惊。进来这人一身深色长袍、头戴深青色软布帽。脸色虽有些灰暗，但却眉清目秀，五官长得恰到好处。戚继光一眼认出来，是王翠翘！ “是你？” 王翠翘盈盈下拜，“是我。奴婢参见将军。” “起来吧。”戚继光盯着王翠翘，“你来找我，是徐海有什么情况了吗？” “是，大人明察秋毫。徐海连续把倭寇的消息送给将军，协助将军两次歼灭倭寇。徐海自认有功，准备下个月率部接受招安、归顺朝廷。” “好哇！”戚继光高兴地一拍巴掌。“徐海若能归顺，你居首功！到时我必定上奏朝廷，给你一个封号！” “多谢将军！奴婢为将军鞠躬尽瘁、任凭驱使。奴婢这副残躯，愿为将军而生！” “咳咳。好吧，我知道了。我会把此事向上报告，你告诉徐海做好准备。到时候你提前过来，我把时间、地点交给你。你们只需要按规定进行即可。” “奴婢遵命。将军若需要奴婢服侍，奴婢随时都可以。” 这就是摆明了说，愿意自荐枕席了。戚继光以前一直对王翠翘带着警惕。她是徐海的女人，徐海是海盗头子、倭寇首领。这女人接近自己，肯定是带着目的。 之前几次见面，王翠翘总是打扮的油光水滑。这次她不但穿着男装，脸上也经过处理，脸色发灰发暗。不是熟悉的人，根本分辨不出她是个女人。 可以说，她现在的这身装扮和漂亮、柔美半点儿不沾边。但戚继光却有些心动了。 他上下打量面前这女人，试图从她表面的装束中，发现一些女性的特征。王翠翘噗嗤一笑，走上前几步再次行礼，头都快挨到戚继光的肚子了。 “额，翠翘，你。”戚继光把手放到王翠翘的头发上，“仔细盯紧徐海，能为国家清除掉这个大倭寇，你就立了大功。我可以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衣食无忧吗？”王翠翘仰起脸来轻轻一笑，“奴却更愿做将军的绕指柔。” 说完故意用脸蛋在戚继光手上蹭一下，站起身，左摇右摆的走了。戚继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自嘲的笑了一下。这个女人，还真是变幻莫测。 王翠翘刚走，麻叶又来了。麻叶这次来只为了一件事，就是倭寇大头子王东两天之后，要率领手下侵犯台州！ 连台州知府谭纶都不知道，这是一个绝密消息。因为麻叶曾经也是倭寇大头子，不仅实力和王东相仿，甚至还略胜一些，两伙儿人来来往也多。所以，这秘密才传到了麻叶耳朵里。 麻叶知道事态紧急，顾不了别的，放下所有的活儿，跑过来向戚继光报告。 第一百五十四章 春香楼大掌柜 平湖春香楼的大掌柜春香，这几天来台州办事。听说是物色姑娘。其实就是从人贩子手上购买被拐的女孩，带到春香楼接客，替她赚钱。 那娘们从根上就不是啥好人。不过和王东比起来，她做的好歹还算是一门生意。王东纯粹就是犯罪！ 上一回在平湖，戚继光逛青楼，和王东相遇，二人发生冲突。戚继光逼着王东写了一份招安文书，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王东的任何消息。没想到，王东这时候冒头了。 王东已经在招安文书上签了名字摁了手印，按说他现在已经算是明军的编外人员了，他怎么还会率领倭寇侵犯台州？他一点儿都不在乎招安文书上的签名和手印？难道是我想错了？ 戚继光问麻叶，上一次春香楼签约到现在，王东在干什么？ 麻叶说，王东一直在做海上贸易，就是走私。既没有抢劫过往的船只、也没有上岸劫掠村镇，老实得很。好像是按照戚继光的吩咐在做。至于他这次为什么要带人去台州作案，麻叶也不清楚里面的详细情况。 “好吧，那我就到台州走一趟。看他陈东到底想干什么？” 这次去台州，肯定不能像上回湖州那样。那次他身边只有陈小英一个人，遇见陈东还显得势单力孤。这一次，他就要亲率大军，把主动权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陈东只要去台州，这辈子他就别想再做海盗了！ 台州知府衙门。知府谭纶惊讶的站了起来，“巨匪王东要侵犯台州？继光，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这是细作传过来的，消息绝对可靠！谭大人不必惊慌，戚某既在此，王东若敢来，定让他来得做不得！”戚继光攥着拳头，表示决心。 “继光的本事我自然相信。不过兹事体大，还是要通报胡大人、赵大人。如果敌寇势大，我们也好请求支援。” “还是谭大人考虑周全。通报胡大人、赵大人之事，就有劳谭大人了。继光还要布置人马，力保台州无恙！” “继光放心，和上面打交道的事情交给我了。你只管调兵遣将守台州。官兵守城需要什么，竟管直说。钱粮、物资、人员。你缺什么，我给你什么。就算台州没有，我想办法从别的地方也给你调过来！” “多谢大人！有谭大人鼎力相帮，台州必定固若金汤！” 有知府谭纶的全力支持，戚继光把台州布置的犹如铜墙铁壁一般。从外表，还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台州城和往常一样，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军队都躲在暗处。城内外，各处制高点、重点部位，都已经被白天晚上十二个时辰全天候监控了起来。可以说，任何一个形迹可疑之人，只要出现在台州方圆十里范围以内，就逃不出明军的监控。 戚继光本来不想去见春香。他总觉得这女人身上风尘气息太重，接触的多了，万一哪天把持不住，做点儿啥事，就有把柄落到了这老鸨子手上。 再加上他家里那位性情刚烈、武艺高强。现在又做了女兵营的指挥，手下有好几百女兵。万一要是激怒了人家，俩人闹起来，很容易变成街头巷尾的笑话！ 但是现在，戚继光却不得不去见这位春香楼的女掌柜。 陈小英一天到晚泡在女兵营，王娟和桂兰也在那儿。戚继光就带着朱珏，两个人去悦来茶馆见春香。 “将军，请品尝奴家亲手烹制的香茶。” 戚继光端起茶碗尝了一口，清香怡人、味道相当不错。“嗯，确实好茶。”一抬头，见春香忽闪着眼睛死盯着自己，戚继光心里老大的不自在。 “将军这句夸奖，比什么仙乐都好听。奴家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和这老娘们说话太费劲。她每句话里都带着暧昧，这谁受得了？戚继光决定，还是直接说正事。其他的话，最好还是不说。 “春香，听说你这次到台州来，是为了买人？” “将军，”春香终于收起了暧昧的笑容，“您也知道，春香楼做的就是这种生意。男人嘛，总是喜新厌旧。哦，这可不包括您。” “春香楼里推出个花魁，过短时间新鲜劲儿过去。若是没有新人出现，客人就会减少。不过将军尽可放心，奴家绝不会做那丧天良之事。我从来没有强迫过任何一位姑娘。” 青楼老鸨子说她做事讲良心？戚继光听了只觉得无比的荒唐。不过他今天并不是来讨论这个问题的。 “春香，你和陈东是怎么认识的？”戚继光把话题引到了陈东身上。 “陈东？将军是说，上次在楼里见到的那个？他也是一个客人。” 去年春香楼推出一个花魁，叫墨兰香，色艺双绝。一出台就引起了轰动，那段时间无数豪客登门，一掷千金，只为了争当墨兰香的入幕之宾。 陈东就是那个时候到了春香楼。他一出场，那些所谓的豪门公子、富家子弟全做了缩头乌龟。墨兰香成了他一个人的禁脔。 然后，墨兰香竟遇到了真爱。按照春香的说法，那外乡书生纯粹是个骗子，墨兰香却对他爱的死去活来。某天晚上，墨兰香和书生一起找到大掌柜春香，交了一笔赎身费，然后俩人连夜离开了春香楼，不知去向。 春香嘴上骂着书生是骗子、墨兰香上了当，其实她心里也是希望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要不然，她也不会放墨兰香跟着书生离开。 陈东再来春香楼，听说墨兰香赎身离开了，他倒也没有闹。但却隔三差五就到春香楼来喝花酒消费，他是打算等下一个花魁出现，然后再次独占鳌头。 一来二去，时间长了，春香自然认识了陈东，也知道这位是干什么的。她是开青楼的，哪敢得罪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海盗大头子？ “原来是这样。呵呵，”戚继光笑了，“我还以为陈东到台州，是为了找你呢。原来和你没关系。” “什么？陈东来台州了？”春香的脸突然白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美艳女人 “你有这么怕他吗？”戚继光见春香脸色大变，不由得追问道。 “有将军在此，奴家怕他什么？”嘴上是这样说着，春香的脸色却并没有立刻恢复。这女人脑袋灵光，又会看脸色办事。见戚继光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她立马就把之前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都讲了。 还是那一次，戚继光在春香楼逼着陈东签了招安文书。陈东当时表示了愿意归降朝廷，也当着戚继光的面发誓赌咒，要改邪归正。 但是那天的事情过去之后，陈东却派人给春香捎话，说春香楼给戚继光做爪牙，做局陷害他。他虽然不会跑到湖州找春香楼的麻烦，但春香楼的人只要离开湖州，就要小心他的报复！ 春香这次来台州，没敢大张旗鼓、更没敢通知太多的人。没想到，还是让陈东发现了！ 万幸的是，戚继光也在台州。当初在湖州春香楼，他身边只有一个小丫头，就能制服陈东，更别说这是台州了。 “将军，奴家这条命，就指望您了。”春香可怜巴巴的看着戚继光。“奴家甘愿把春香楼的三成，不，一半，六成！奴家甘愿把春香楼六成的股份送给将军。” “六成股份？春香，你看我像个开青楼的吗？”戚继光顿时恼了。有人主动送钱是好事，但得分什么钱。这种钱，他宁可不要！做青楼幕后的股东，就算朝廷不追究，他自己也接受不了。 “将军莫要误会，”春香赶紧给戚继光赔不是，“都怪奴家把话说岔了。我的意思是，您可以把春香楼当作私宅。心情不爽之时，可以去听曲品茶，放松放松。” “您需要哪方面的情报，也可以到春香楼去找。缺钱了，春香楼的钱，您随便拿。招待贵客，把人带到春香楼。美食、美酒、美人，咱楼里一样不少。” “咳咳，春香，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这次我来见你，却是为了陈东，需要你配合我。” 戚继光把他的计策讲了一遍，春香连连点头。戚继光说完，春香两只眼睛都发光。“将军放心，奴家知道怎么做，保证不让将军失望。此事办完之后，春香楼就仰仗将军庇护了。” 别人说客气话，都是仰仗关照。春香说的却是仰仗庇护。差了两个字，意思截然不同。 一位衣着华丽、相貌美艳的女人，站在悦来茶馆门前。说是揽客吧，穿着打扮不像。茶馆的店小二哪有穿成这样的。别说是店小二了，老板娘也不会这样艳光四射。 来往的客人见到了，都不由放慢脚步，频频侧目观看。 春香用雍容华贵的笑容，和看她的男人们打着招呼。有些人本来没有喝茶意思的人，被春香这么一笑，就像中了邪一样，两只脚不由自主就走向了茶楼。 “大娘子，请问这里是茶馆吗？” “请问这位夫人，这楼里有茶水点心卖吗？” 为了搭讪，男人们拿出各种荒唐幼稚的借口，只为了和春香多说两句话。 这就是场合不同，效果也不同。放在春香楼，大掌柜春香只是个管事的老鸨子，没有一个客人是冲着她来的。站到悦来茶馆门口，她就成了行人眼中的绝色美妇。许多客人只是为了和她说句话，就迷迷瞪瞪进茶馆消费去了。 这悦来茶馆也是春香楼的产业，春香自己半年也难得来一次。她赚钱的主舞台在湖州，悦来茶馆只是一个附属的小店面。 以前她从来没把悦来茶馆当回事，没想到今天却让她在这里找到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和自信。男人们看她的眼神好像带着钩子，越是这样，她越是享受。 她仪表端庄、她摇曳多姿、她顾盼多情、她莺声燕语。她拿出了十八般武艺，在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抬足之间，魅惑众生。悦来茶馆门前，仿佛成了她一个人的舞台。 春香往这儿一站，行人逐渐聚集。慢慢的，茶馆门前竟然排起了长队。这些人都是等着进去喝茶的客人。茶馆伙计忙坏了，从他们入职到现在，悦来茶馆的生意啥时候这么红火过？ 就在春香像只孔雀一样展现魅力的时候，街道上来了一伙儿人。其中一个斗笠下面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斗笠男透过人群，看见风情万种的春香，眼睛立刻瞪圆了。 “这老娼妇，竟还敢抛头露面？小的们，给他们些响动听听。”旁边有人拿出几个炮仗点着了，往人群里扔。“嘭！嘭！嘭！”连续几声巨响，硝烟弥漫。 人群立刻惊叫着，四处散开，寻找爆炸源。又是嘭！嘭！几声响，这伙儿人把刀拽出来了。百姓们这才知道，是海盗！是倭寇！倭寇进城了！老百姓吓得惊叫着，四散奔逃。 有摔倒的，有踩踏到别人的、有被别人踩踏的，现场一片混乱。陈东哈哈大笑。“小子们，跟我去捉住那个老娼妇，好好耍耍！” 海盗们驱散人群，来到悦来茶馆门前。春香好像被吓傻了一般，呆呆地站到那儿，也忘了跑进茶馆躲着了。 一抬头，看见陈东了。春香赶紧挤出一张笑脸，“呀，原来是陈先生。想不到在湖州的朋友，我来台州还能见着。陈先生是来喝茶的吗？相见就是有缘，今天这碗茶我请客。” “少说废话！”陈东怒哼一声，伸手拽住了春香的手腕，“你这老娼妇，竟敢给戚继光舔钩子，陷害我。爷爷岂能饶你？” “哎呀，陈先生，你误会了。快松手。救命啊——！”春香挣扎不开，大叫救命。 陈东把春香搂在怀里，发出放肆的笑声。春香吓得花容失色。陈东夹着春香，带着手下大步走进悦来茶馆。茶馆里的掌柜、伙计、客人们全傻了眼。 “今天这里的人，一个也别想走！把身上的钱，全交出来！哪个敢私藏，统统杀头！” 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说出这几句话，所有人都会乖乖听话，把身上带的钱交出来。毕竟钱财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陈东说完这些话，一边抱着春香，一边看着茶馆中的人，就等着发财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收编六千海盗 “陈东，你好大的胆量！”旁边包厢门打开，从里面走出几个人。中间一人，穿蓝色长袍、黑坎肩，头戴六合巾。剑眉虎目、不怒自威，正是宁绍台参将戚继光！ 陈东一见戚继光，脸腾就红了。放开春香，转身就走。 “站住！”陈东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冷喝。 陈东停住脚步，无奈转身，抱拳行礼，叫了一声：“戚将军。” “陈东，上次在湖州的事情你都忘了吗？还是说，你想继续做海盗、跟着倭寇干违法勾当，和官府作对到底？”戚继光盯着陈东，一步一步走过去。朱珏紧随其后保护。 “我。”陈东张了张嘴，回过头看看身后的手下们。转回身再次行礼，“戚将军，是陈东做错了。我现在就走！” 陈东转身快步走出茶馆，抬头一看，傻眼了。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大明官军，已经把悦来茶馆门前给包围了。刀出鞘、弓上弦，一直弩箭、火铳，指着他。想走，门儿都没有！ 戚继光在悦来茶馆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今天一定要拿下陈东，绝不可能再放他跑了。 陈东一看眼前的形势，就知道自己中了戚继光的埋伏，想跑是不可能了。 “陈东，看在你刚才并没有反抗的份上，我给你两条路，是降还是死？”其实刚才戚继光已经动了杀心。陈东走进悦来茶馆，只要敢动手，现在他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现在露面的是戚继光和朱珏两个人，茶馆的各个角落里埋伏的都有弓弩手！陈东只要敢动手，弓弩手发射，陈东和他带进来的这帮人立刻就得被射成刺猬。 既然陈东没动手，只是想跑，戚继光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将军，陈东愿意降！”说了这句话，两腿一软，陈东跪下了。 “算你识时务。”戚继光走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要是再敢做违法的事情，你就是有十条命，也保不住了。” “多谢将军饶恕！”陈东趴地下磕了个头。 戚继光让他集合手下，到城外指定地点集结。这次收降，就要彻底，不再给陈东一点儿别的想头。 台州城外，参将戚继光、知府谭纶兵马而立。周围全是全副武装的明军明将，也有城里的官差队伍。中间是陈东和他的手下，有四五百人。这还不是全部。陈东没把手下全带过来，全带来得有好几千。 海盗们乱糟糟站成一片，完全没有军队应该有的样子。 “禀告戚将军、谭知府，人我已经集合完了。请二位大人查看。”陈东恭恭敬敬的站在二人马前，再也没有曾经的桀骜不驯了。 “这些人留下，你去把其他人也带过来。今后你就和海盗做对头了。” 戚继光和谭纶相视而笑，陈东躬身行礼。戚继光收降了巨匪陈东，又让麻叶把他的人也带到台州城外集合。 两伙儿人加一块儿，有六七千人。戚继光给他们划了块空地，让他们建造营房。又从谭纶那里领了几千套军装，给这帮人换上。 让蔡峰给他们讲解军法军规。陈子銮、李超、吴惟忠，三军分别派出军事教官，指导这些人进行军事训练。 陈东、麻叶、黄侃，分别担任部队的指挥官。把这几千军队分成三个营，分别隶属于前军、中军、和后军。 军事教官负责训练、蔡峰讲军规、后勤保障有专门的军官负责。小四儿派出大量人员渗透进去。陈东、麻叶、黄侃只是明面上的指挥官，他三人想调军队反叛的话，连一百个人都调动不了。 这才是戚继光的真实意图。完全打乱、彻底解决这几千海盗。 当然，在集训当中，各种意外事件肯定少不了。什么酗酒、打架、盗窃、抢劫、耍流氓。各种违法违规事件就没断过。 抓了一批、杀了一批，仍然没从根本上解决掉。其实各部队都有违规违法的人和事，只是这些海盗改编的部队，违法违规的频次和数量比较多。比起前中后三军、骑兵、海军，要多上许多倍。 就这样在侦破各种违法违规案件当中，过了一个月。不仅是戚继光，包括各级军官都忙得筋疲力尽。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违法违纪多了，台州老百姓也不满。这帮人不能再待在台州郊外了，得把他们带到别出去。带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最好还是舟山，找个人少的岛，让这几千人在岛上封闭训练。 戚继光觉得这办法不错。正准备实施，还没开始的时候，戚继光i突然接到了一封信，是王翠翘派人送过来的。信上的内容只有一样，徐海要投诚！ 时间定在半个月以内，具体哪一天，请戚继光确定。地点，也让戚继光选择。三天之后，王翠翘会派人过来取答案。 好嘛，徐海诏安，终于进入倒计时了！ 徐海可不是麻叶和陈东，那家伙势力太大，影响也太大。招安他，是一件大事。戚继光得告诉胡宗宪，请胡大人也参与进来。 只是招安陈东，就遇到这么多麻烦，更别说徐海了。戚继光想把胡宗宪拉进来，是分担风险。真要是诏安过程发生什么意外，有胡宗宪在，事情就好办的多。 当然，表面上戚继光肯定不能这么说。他告诉胡宗宪的是，徐海实力强、影响大，请您宗宪兄来镇场面。诏安徐海，这么大的事情，我只是个参将，分量不够。您是总督，您出面，能够显得朝廷重视。 胡宗宪挺高兴。诏安徐海，绝对是一件大功劳。在这时候，戚继光还没忘了他。继光这人，可交呀！是个实诚人。 时间定在了八月初一，地点就选在湖州城！时间是胡宗宪选的，胡大人查了黄历，八月初一，大吉。地点则是戚继光定的。湖州有个春香楼，可以给他提供第一手的情报。 虽然春香楼的大掌柜春香女士一再要求，请戚将军和胡大人把诏安仪式放到春香楼举办。春香楼负责提供所有的酒食、锣鼓、彩旗、彩带、歌舞，全部免费。戚继光仍然拒绝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徐海进湖州 到了八月初一这一天，湖州全程戒严。老百姓都接到通知了，倭寇大首领徐海要来湖州向官府投诚。 湖州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不但没高兴，反而让吓坏了！倭寇侵扰沿海城镇多少年，百姓们深受其害。湖州也不止一次遭受侵扰，城中百姓对倭寇有恨又怕。尤其这个徐海，更是让人提起来就心惊胆战。 徐海要来湖州投降？真降还是假降？官军能不能收拾住他？万一徐海以投诚为名，闯进城里烧杀淫掠，我们怎么办？百姓们惶恐不安，家家户户都是大门紧闭，一家人躲在屋子里祷告神佛，保佑平安。 别说是戒严了，就是不戒严，大街小巷也是冷冷清清。只有全副武装的军队，在把守着各个路口。 戚继光、胡宗宪、谭纶、阮鄂，四个人坐在湖州大堂上谈笑风生。湖州知州只能坐在角落里陪着笑脸。 没办法，这四位一个总督、一个巡抚、一位参将、一位知府，哪个官都比他大。这里虽是他办公的地方，他却连说话都要陪着小心。 就在这时候，从外面快步走进来一名军官叉手行礼，“禀报各位大人，徐海的队伍已经到了沈庄！” 沈庄，距离平湖城不到二十里。可以说，徐海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了！在场众人全都变了脸色。堂上四位高官也收起了笑容。戚继光问：“徐海带了多少人马？” “五千左右。” “各位大人！”湖州知州先坐不住了，站起来对着四人拱手行礼，“徐海竟带着许多人来湖州，我看他不是投诚，是来攻打湖州城的吧？请各位大人速调重兵，保护湖州百姓的平安呐！” “陈大人，你怕什么？”胡宗宪摆摆手，嘲笑陈知州。“徐海是来投诚的，他当然要带手下。他要是一个人来，却不带手下，那叫什么投诚？此事戚将军尽在掌握，你不必担心。” 完了又问戚继光，“继光，我说的没错吧？”这是胡宗宪心里也没底。 “宗宪兄、阮大人、谭大人、陈大人，请各位放心。徐海若敢假投诚、真搞事，我定让他有来无回！我已调动各路人马，在湖州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我可以向诸位保证，湖州绝不会有事！” 陈知州这才又重新坐了回去。四个人再聊天，话题就离不开徐海了。 阮锷、谭伦讲徐海曾经给浙江各地带来的危害，胡宗宪说收降徐海以后，怎么给朝廷写报告。戚继光则谈他和徐海的几次交手。 几个人表面说得轻松，其实心里都紧张。毕竟徐海凶名昭著，这次能不能成功收降他，还要看最终的结果。 又过了大半个钟头，小四儿进来报告，徐海已经进城了。只带了六个人，连徐海一共七个，骑了七匹马！ “你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命令沿路所有关卡一律放行，任何人不得阻拦！” “末将遵命！”小四儿行个礼跑了出去。 到外头招呼几名手下，飞身上马，喊了一声驾，策马飞奔，去接徐海。离城门也就二三百米，见到徐海了。真出事了。一群当兵的把徐海给拦到这里，双方发生了争执。 徐海等七人，对明军怒目而视。官军这边，有将近二十个人。为首的军官正在大呼小叫。 “下马！这里是湖州城，任何人不得携带武器、不得纵马奔跑！下马，交出武器、亮出你们的身份证明，接受检查！” 徐海哪来的身份证明？让他向一个小兵缴械，他也不肯答应。就在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候，小四儿赶到了。 “停！你们在做什么？”小四儿催马来到两拨人中间。 徐海冷眼旁观，军官瞪着眼睛问小四儿，“你是干什么的？” 小四儿掏出军官证，在手上一晃，“戚参将麾下指挥使！奉参将大人将领，来接这几位到州府官衙相见。请各位让开道路！” 军官认识小四儿手上的军官证，不敢多说，赶紧带着手下让开。小四儿对着徐海等人招了招手，“各位请随我来！” 到了州府衙门外头，小四儿告诉徐海，你跟我进去，他们几位暂时留在外面等待。 徐海点头，跟着小四儿走进衙门，上了大堂。一看，大堂上一溜儿坐了五位文武官员。徐海一眼认出了戚继光，急忙小跑着过去，离着有七八米，噗通一声跪地下，拱手行礼。 “戚将军、各位大人，徐海参见。请各位大人赎罪！” “徐海，你总算来了。”戚继光介绍在场的几位，这位是直浙总督胡宗宪胡大人、这位是浙江巡抚阮锷阮大人、这位是台州知府谭纶谭大人、这位是湖州知州陈大人。 徐海挨着给见礼。胡宗宪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徐海的脑袋，“你危害江南久矣。既然今天能够弃恶从善、改邪归正，希望今后你洗心革面，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五个人，每人都说了两句鼓励的话。徐海一一答应，态度极其谦卑。投降嘛，以后命运交到人家手里了，他当然要把姿态放低一些。 戚继光问他这次来归降，带了多少人？徐海说五千三百多人。 “五千三百多？我怎么听说你有五六万人呢？只带五千多，剩下的什么时候带过来？”阮锷问徐海。 徐海说，他实力最强的时候，确实能够指挥五六万人马。但那是和其他海盗团伙联合在一起，显得人很多。这次他决定归顺官府，别的团伙不愿意。大家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愿意跟着他投靠官府的，眼下只有这五千多人。等招安结束，朝廷任命给他官职了，他可以再去招降别的团伙。 说到底，这小子也是留了一手。他也怕官府突然翻脸，收拾他。 话说到明处，大家都能够理解。戚继光盘算着，麻叶和陈东带过来六千人、徐海又带来五千多，加一块儿就有一万一千多人了。剩下那几万，让徐海慢慢招安。 等徐海把人全部招安完，浙江这边大的倭寇团伙基本上就没了。剩下零散的，各地加强防御就能解决。肃清倭患，终于能够看到希望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沈庄变故 胡宗宪让徐海先把人马在沈庄安顿好。他们几位给朝廷写奏折，汇报本次招安。等待朝廷批复以后，给徐海下了任命。然后，再决定徐海那五千多人怎么安置。 阮锷、谭纶、陈知州，每个人都说了一些鼓励的话。 戚继光告诫徐海，你的人马在沈庄驻扎，务必要和当地百姓和睦相处。你严格约束部下，绝不能再做违法的勾当。现在可是关键时刻，以你的聪明应该明白，在这时候闹出什么乱子来，那可是你自毁前程。 “多谢戚将军指点，徐海谨记不忘！” 该说的说完了，徐海出城回了沈庄。陈知州打算摆酒席款待几位大人，胡宗宪拒绝了，“陈知州的好意本督心领。我还有重要公务要办，就不打扰了。”说完告辞。 阮锷、谭纶也告辞。戚继光一看，人家三位都走了，我也别在这儿待着了。你们忙，我也不是闲人。戚继光也告辞。 出了州府衙门，胡宗宪告诉戚继光，最近你千万别去沈庄。 戚继光心里纳闷。他本来也没这打算，胡宗宪为什么要专门提醒这个？徐海归降朝廷，我不去沈庄看望归降队伍，是因为我要办的事情太多。但是去沈庄视察，难道不是应该办的事情吗？ “继光，你听我的没错。”胡宗宪凑近戚继光，压低了声音，“徐海虽是归降，但咱们几位送给朝廷的奏折还没写，朝廷批不批、怎么批？我们都不知道。” “朝廷的文书一天没下，徐海就还是海盗匪首！你和一个海盗大头子接触的多了，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借题发挥，对你岂不是十分不利。” 会有这种事吗？戚继光愣住了。胡宗宪告诉阮鄂、谭纶、戚继光三人，给朝廷的奏折他负责写。写完之后，送给三位审阅。有不对的地方，我再改。要是没啥毛病了，你们三位签上字，咱们共同署名，我派人呈送朝廷。 相约完毕，四人分手。戚继光抽空去了趟春香楼，和大掌柜春香聊了会儿天，喝了几杯酒，享受了一回专场歌舞秀。戚继光交代春香，派几个人盯着点儿沈庄的徐海所部。有情况及时通报。 一连过去了五天，胡宗宪也没把写给朝廷的奏折送过来让他签字。 “继光，我看胡宗宪大概是想独吞这场功劳。”戚继光和徐文长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徐文长得出一个推论。“奏折，他肯定早就写好送往朝廷去了。” “上面不仅没有你的名字，阮锷、谭纶的名字都不会有。胡宗宪是想一人独占功劳！” “文长，你怎么能这样说胡大人？胡宗宪的为人，不会像你说的那样不堪。” “嘿嘿，你若不信，咱们可以拭目以待。打赌两坛上品花雕！” “好！我就和你赌两坛花雕。咦？文长，你是不是馋花雕了？馋了你就说呀，请你喝顿酒的钱，我还是拿得起的。” 俩人正在斗嘴，小四儿鬼头鬼脑的进来了。看了一眼房间里戚继光和徐文长，回手他把门关上了。 “将军，徐先生。”先给二人行了礼，小四儿说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徐海在沈庄大肆抓人，充作麾下。听说沈庄十六到四十五岁之间的男子，已经快被他抓光了！ 在沈庄抓了近千人，徐海又开始到附近村庄抓壮丁。情报是春香楼送过来的，他还专门去沈庄实地核实了一下，确有此事。 戚继光和徐文长相顾愕然。徐海已经接受招安了，他还抓壮丁、扩充部队干什么？难道真像老百姓传说的那样，徐海是诈降。假装招安，实则攻打湖州？ 那货是不是傻？放着朝廷武将的身份不要，却要做海盗一条路走到黑？ 三个人还没议论出结果，卫兵敲门又送来了一封信。说是大门外头有个人扔下这封信就跑了。门卫看信封上写着戚参将大人亲启，这才送了进来。 戚继光拆开信，展开一看，通篇娟秀小楷。底下的署名是翠翘叩首，信是王翠翘写的。 戚继光看完信上内容，大吃一惊！王翠翘在信上说，她没想到戚继光竟然会背信弃义。经过她无数次的劝说，徐海终于同意接受招安，并孤身亲赴湖州。 你和胡宗宪、阮锷一起答应了徐海，接受招安，让他做官。结果呢，你却暗中调兵遣将，准备消灭徐海的人马。 我一直以为你戚将军是一位堂堂正正的人物，可以信赖。没想到我却看错了人！你对已经归降的人下杀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就不怕天道报应吗？ 我什么时候调兵遣将，要消灭徐海了？戚继光看完这封信，满心的疑惑。要说王翠翘胡编吧，编造这种事情对她有什么好处？再者一说，官军有没有调动，有没有对沈庄徐海集团构成威胁，一查便知。 这又不是其他事情，部队调动的事，戚继光是参将，随便找人一打听，还能瞒得了他？ 因为王翠翘写的内容有不少怨怼词句，戚继光并没有把信交给徐文长、小四儿传阅，但是他把主要内容讲了。他命令小四儿，“你马上去查明沈庄周边官军的情况。到底有没有调动、调动的是哪支部队？” “文长，你对这件事怎么看？”小四儿领命离开之后，戚继光问徐文长。 徐文长也想不通，徐海都答应接受招安了，是谁调动部队，又挑起争端？能这么做的也没别人，肯定是湖州接受招安的，你们五人中的一个！或者是几个。 胡宗宪、阮锷、谭纶他们瞒着你，想消灭徐海团伙。可这么做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能够不动刀兵，招安徐海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打仗？非要死人？ 戚继光、徐文长都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在其中挑事？徐文长告诉他，咱俩在这里想，想破头也想不出原因。眼下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等小四儿回来，另一个就是你去找胡宗宪问一问。 胡宗宪是直浙总督，招安徐海也有他，写奏折的还是他。调动部队、包围徐海的行动，就算不是他指挥的，他也肯定知道详情。 第一百五十九章 兵不厌诈 “既然文长你这么讲，我就去找胡宗宪问个明白！” 戚继光带着一肚子气来到总督府，不仅见到了胡宗宪，还看见了赵文华。那位严嵩的义子干儿，当朝工部尚书。 “继光！”赵文华一见戚继光，马上热情的打招呼。戚继光只好先行礼，“赵大人，戚继光参见。” “哎，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快来坐。我正想让宗宪派人去请，你就来了。这可真是太巧了！” 戚继光坐下，胡宗宪让人上茶。等其他人都退出去，只剩他们三个人了，赵文华这才说，他想见戚继光，是为了徐海的事情。徐海是远近闻名的倭寇头子，为害江南好多年，遭他残害的老百姓不计其数。 我听说，你们要招安徐海？这件事前段时间我和宗宪已经谈过。继光，徐海绝对不能招安！宗宪给朝廷写的奏折，也让我拦下了！ 戚继光大吃一惊。我说王翠翘怎么骂我背信弃义，说我派军队围攻徐海。原来是你们俩干的？ “赵大人！我们已经答应了徐海，此时反悔，岂非言而无信？若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议论我们？怎么议论朝廷？”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讲。看看，宗宪，提前和继光谈谈，没有错吧？”赵文华笑了。胡宗宪也笑了。戚继光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言而无信、背信弃义，有什么好笑的？ “继光，你读过孙子兵法吗？上面有句话叫做兵不厌诈！” 按照赵文华的想法，招安徐海，虽然能少伤亡，消灭徐海倭寇集团。但这件事却是弊大于利。首先百姓不满意。这些年受徐海集团祸害的百姓，亲人被杀、财产被抢、女人被侮辱。 徐海最后却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军官。百姓的仇找谁报？看到仇人变成朝廷高官，这些百姓肯定会对官府心生怨恨。 其次，朝堂上的异声。朝堂党争，不是深处其中的人，永远不知道其中的残酷。严嵩看似权倾朝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反对他的声音却始终也没有停止过。 你招安徐海，胡宗宪的奏折一旦报送朝廷，必然会被反对势力利用。他们不会想到招安徐海，沿海城镇少了许多倭患，我大明朝的官兵少死伤许多人。他们只会说，江南抗倭将领和倭寇沆瀣一气！只会说你戚继光通贼！ 而这些，最终都会变成攻击严相爷的刀剑！ 啥时候我和严嵩成一党了？戚继光听了赵文华的解释，心里只觉得荒唐。当然，赵文华说的这两条理由似乎也有些道理。 但这也不能成为背信弃义的原因呀。戚继光想提出异议，胡宗宪跟着又是一通解释。并且还拿出了实证：徐海在沈庄，不但抢劫百姓、侮辱妇女，还抓了大批的青壮年，充作麾下。 他这不是摆明了要和朝廷对抗到底吗？我们是言而无信了，他呢？他要是觉得冤，可以来谈嘛。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咱们面对面的谈。 你戚继光当初还曾经专门警告他，让他和当地百姓和睦相处，不要做违法的勾当。可他呢？我们言而无信，也只是军队调动，并没有对他展开行动。他却已经残害沈庄的百姓了！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戚继光无力反驳。他只能暗中叹气，徐海呀徐海，活该你倒霉！三百六十行，你敢哪一行不行，非要去干倭寇？ “继光，我知道现在告诉你有些晚了。” 招安徐海，从一开始就是戚继光操作的。最后是他胡宗宪把写奏折、呈送朝廷的活儿抢过去了。结果还没办成。铲除徐海，虽然说是赵文华的主意，胡宗宪也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戚继光。 胡宗宪觉得有点儿对不起人。“徐海带来了五千人，在沈庄，他最少又抓了一千多人。加起来就是六千多，将近七千人。” “我虽然调动了一些部队，想要消灭这六七千海盗，却也很难办到。继光你和海盗、倭寇打了那么多年仗，每战必胜。此次消灭徐海倭寇集团，我想请你率部担任主攻。继光莫要推脱。” “是呀，继光，消灭徐海倭寇集团，你若率军出击，必获全胜！”赵文华也在旁边给戚继光打气。 其实徐海的人马就算再多，他在沈庄想和官军决战，就已经输了一大半了。倭寇能打，那是遇上了不能打的明军。一旦遇上了能打仗的明军，他们作战受挫，立马坐船出海远遁。这才是倭寇能够猖狂这么多年的原因。 徐海在沈庄，被明军包围，没了退路。胡宗宪派谁去都能打赢，只是时间长短罢了。他把这任务交给戚继光，是为了弥补之前的亏欠。 戚继光率部打主攻，他要是想放徐海一条活路，也在一念之间。几千上万人的战斗，跑几个人不是很正常嘛。 胡宗宪是这个意思，赵文华也明白。戚继光却没往这方面想。既然要干掉徐海，他作为江南抗倭的主要将领，领兵出战，自是义不容辞！ “既得二位大人重托，继光必与倭寇势不两立！消灭徐海集团，我定让其片甲不存！” 戚继光下了保证，回去之后调集人马，准备进攻沈庄之敌。前中后三军，接到战斗命令之后，行动却并不是特别迅速。 李超的中军、杨文的骑兵来的最快。接到命令之后第二天就赶到了预设地点。陈子銮的前军、吴惟忠的后军却迟迟不见动静。 高峥的炮兵部队行动慢，是因为运输力量不足，大炮、炮弹都需要车载马拉。大车和马匹的数量不够，炮兵只能出动一部分，还在半路上。 继美的辎重部队行动也不快。辎重物资跟不上，打仗就缺少保障。 戚继光以前打倭寇，打的都是小规模战斗。像这样双方加一起超过一万人的战役规模的战斗，这还是第一回。战斗还没开始，各种问题就全都暴露出来了。 他可是当着胡宗宪、赵文华的面打过保票了。现在人都到不齐，这仗怎么打？ “继光，前军、后军动作这么慢。陈子銮、吴惟忠在做什么？”徐文长作为总军师，提起这事就是满心怒火。 第一百六十章 以夷制夷 要打仗了，麾下几支主力部队却迟迟不能到位，这事情换成谁都得着急上火。戚继光比徐文长还要急。但是光是急没用啊，你再着急再上火，部队该来不了的，还是来不了。 戚继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和徐文长以目前已经到位的兵力，推论一下能不能打赢盘踞在沈庄的徐海集团。推论的结果是，取胜概率微乎其微。 只有中军、骑兵，没前后军策应，没有炮兵火力支援。这种仗一旦开打，很可能会造成巨大伤亡。最后还会让徐海率部杀出重围，跑了！ 跑了一个徐海不要紧，他要是带着几千海盗逃走，戚继光没办法向朝廷、向胡宗宪、赵文华交代呀。 不打，等着前军、后军、炮兵、辎重兵全部到位再发起进攻？兵贵神速、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这边一耽误，徐海万一改了主意，提前率部突围怎么办？ 还有哪支部队能参战？脑子中灵光一闪，戚继光突然想起一个成语：以夷制夷。徐海是海盗，他这边也有一支海盗部队。麻叶、陈东的队伍有六千多人，就在台州郊外军营里呆着。 他本打算把这些人拉到舟山，找座荒岛，让他们远离城镇去搞荒岛求生训练。还没来及开拔，招安徐海的工作已经进入流程了。 徐海是海盗，麻叶、陈东这六七千人以前可也都是海盗。麻叶、陈东的人马被招安以后，戚继光一直为这帮人纪律松弛、被老百姓频繁投诉而头疼。 要是把这六千人拉上去，让他们去围剿徐海，岂不是物尽其用？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说不定打过这一仗，还能得到一批合格的军人。 继光把他的想法和徐文长一讲，徐文长拍手称赞，“高，实在是高！将军此计实在高明！既消灭了徐海，又削弱了麻叶、陈东所部，还得到了几千能战之兵。真可谓是一举三得！” 已经赶到的中军和骑兵也不能闲着。中军，担任总预备队兼督战队。 麻叶、陈东的部下都是刚转行的海盗。派他们去和以前的同伙打仗，万一这帮人搞个临阵投敌、战场反水什么的。督战队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总预备队好说，哪边遭遇强敌打不过，把预备队派上去，增援。 骑兵的任务是突袭。发现敌人的弱点了，骑兵快速扑上去，直击敌人要害，制敌于死地！骑兵归戚继光亲自指挥，作为机动兵团使用。 “麻叶、陈东，你们率领手下去攻打沈庄的徐海集团。若能取胜，给你们记功。这对你们俩将来获得官职的高低，可是有很大作用的。” 麻叶、陈东一听，立马躬身领命。和官军打，他们还有些心惊胆战。打徐海，俩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后面有戚继光率领官军做后盾，他们怕什么？ 正午刚过，麻叶和陈东的队伍就进入了沈庄。沈庄的海盗没防备。大家以前都是一伙儿的，好多人彼此都认识。看见了都以为是自己人，还打招呼呢。 “咦？二秃子，你们也来了？” “张狗剩，你都来了我们能不来吗？”两边嘻嘻哈哈的打着招呼。 消息传到徐海面前，徐海大喜。他以为麻叶和陈东来沈庄，是要和他一起投靠官军。他的人多了，戚继光也许就会改主意，继续给他招安。 退一万步说，就算招安失败，他手下人多，还不是想打就打、想走就走，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只要拥有强大的实力，谁都奈何不了他。 “哈哈哈哈，翠翘，麻叶、陈东这时候赶来，戚继光就算再厉害，他能奈我何？惹恼了我，我把湖州打下来！他就等着被狗皇帝兴师问罪，坐牢杀头吧！” 王翠翘看着满脸得意的徐海，心中却起了一丝疑惑。麻叶、陈东怎么会来的真么巧？前段时间，那俩人可是和徐海闹翻了。现在他们带领人马赶到沈庄，真是来帮徐海的吗？ “明山，不可大意。我看他二人来的有些蹊跷。” “有什么好蹊跷的？”徐海不以为然，“肯定是他俩听说我被招安，眼红了。也想趁这时机，一起归顺朝廷，以后好得个官做。走吧，跟我到外面去接一下那两个混蛋。” 王翠翘跟着徐海刚走到大门外，远处忽然传来了喧哗声，紧跟着乒乒乓乓的爆炸声响起。 徐海大吃一惊！王翠翘也变了脸色。出事了！很快就有人慌慌张张跑来报信，麻叶、陈东的人马攻击了沈庄队伍。双方打起来了，这不是打架，而是打仗！ 徐海急忙派人继续打探，同时下令麾下各头领，率部迎战！又派人传令附近的人马立刻向他所在的位置聚集。 接连派出几名手下去传令，接到命令过来集结的没几个，战斗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近了。徐海不敢再停留，带着王翠翘，领着身边这些手下，急忙往战斗相反的方向走。 一边跑，一边召集沿途能见到的所有海盗，加入他的队伍。 麻叶带着一帮亲信一路杀到了徐海的临时指挥部。到这儿听说徐海跑了，他也不追。搜查了这临时指挥部之后，刚一出来，遇见陈东了。 俩人见了面，陈东问麻叶，“徐海呢？” “跑了！我来的时候，他就跑了。王翠翘那个小娼妇也跟着他一块儿逃了。” “他跑了？你怎么不去追？” “我为什么要追？他跑他的，和我有什么想干？听说沈庄有徐海的好几千手下，这么多人，不能白让他们跑了。要追你去，我得替戚将军追缴残匪。” 陈东眼一瞪，“麻叶，你少给我来这套！什么追缴残匪？你不敢追徐海，就直说！哼，想骗我去追那贼秃，你却在这里捡便宜？想得美！好处也有我的一份，咱俩一人一半！” 两个人不去追击徐海，却打起了徐海留在沈庄这几千海盗的主意。 徐海来沈庄的时候，带了五千人。在沈庄抓壮丁又抓了两千人。麾下总人数超过了七千。如今逃走，身边只有百人，还是他沿途不断收拢残部的结果。 第一百六十一章 沈庄大捷 “千总大人，庄里跑出来一伙儿人，好像是倭寇。” “我看见了。”杨文笑了，“终于让我遇上了。弟兄们，上马，准备迎敌！出击！” 杨文率领骑兵队，像阵风一样的冲了过去。倭寇们见来了骑兵，立刻慌乱起来。徐海见状急忙大叫：“不要慌，快射箭！” 海盗们拿出弓箭，拉弓搭弦。杨文在马上看得清清楚楚。倭寇要射箭？你们先等等，让我先来吧！“发射弩箭！放箭！” 杨文一声大吼，骑兵们快速取出弩箭，打开保险直接发射！嘭——！一片箭雨破空飞出去。借着马的速度，箭支的飞行速度极快。倭寇们刚把弓拉开，天上的箭就到了。 倭寇们被射倒一片，剩下的发出一阵惊恐地叫声，转身就跑。他们跑再快，能快得过骑兵吗？杨文策马冲锋，举起钢刀，用力一挥！一名奔跑中的倭寇惨叫着倒在地上。 杨文看都不看，继续催战马去追杀下一个敌人。照这样跑下去，几百个倭寇得被骑兵队追杀的一个不剩。就在绝望关头，路边突然出现一片树林。 徐海眼睛一亮，赶忙招呼手下：“快，进树林！进树林！”喊着话，他头一个跑进了树林。进了树林一回身，王翠翘不见了！王翠翘没跟上来。“翠翘！”徐海焦急的大声呼唤。 只有手下海盗飞快的从身边跑过去，哪有王翠翘的影子？ “大将军，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旁边护卫焦急的提醒他。 “翠翘没跟上来，我得去找她！” “大将军！二夫人只怕已经不在了，我们快走！” 徐海一跺脚，转身和逃亡的手下们一起跑向树林深处。一路狂奔，好不容易从树林里面跑出来了，徐海长出了一口气。刚才也不知道跌了多少跤，衣服都让划破几道口子。 树林里到处是老藤、树根，一不小心就被绊一跤。还有毒蛇、蟾蜍、老鼠、以及数不清的蚊子，好在他总算是活着跑出来了。 “弟兄们，这次只要能离开这里，等我召集人马、东山再起，你们都是头领！咱们现在就去海边，坐船回萨摩国。去岛国要钱要人，回来找戚继光报仇！走！” 徐海带着残部刚跑出去二里地都不到，迎面被一支队伍拦住了去路。人群中一员大将，骑着高头大马，手提一口长刀。全身盔甲、威风凛凛。正是中军千总，李超。 李超把大刀一举，口中高喊：“倭寇，还不扔了武器，跪下投降？” 徐海一见，眼睛都红了。这家伙大叫一声，舞刀冲上去，要玩儿命。官军端着弓弩、火铳，嘭嘭嘭一同发射。徐海还没到跟前，胳膊上就中了一箭。吓得他心惊胆战，转身就跑。 李超率队伍随后一阵掩杀。又干掉了不少海盗，这才收兵。 徐海就像惊弓之鸟、又如漏网之鱼。东一头西一头，拼命逃窜。跑到哪儿都能遇上官军，到处都有追兵和拦截。 前面出现一条河，是龙溪。徐海看看周围，跟着他跑到这里的只剩下十来个人。他刚想感慨命运无常，沿着龙溪岸边又来了一支队伍，看军装旗帜，还是明军！ 徐海做了大半辈子海盗，练就一身过人的水性。像龙溪这样的河流，他跳进去游个三五里不在话下。既然被追到这里了，还不如跳河逃走。凭他的水性，跳到水里，明军哪个也追不上。 不过徐海不甘心。他想看看来的这些明军带头的是谁？他得把名字记住，将来好找这人报仇。把我徐海追到跳河，回头我一定会报复你！ 仔细一看，徐海有点儿傻眼了。顺着龙溪追过来这队明军，领头的居然是戚继光！别人徐海可能还不熟悉，戚继光这张脸，他记得太清楚了。 “戚继光！你这言而无信的狗官，你不得好死！徐爷和你势不两立！你等着，我迟早要找你报复！”徐海对着戚继光破口大骂。 戚继光吃了一惊，他也没想到能堵住徐海。看徐海这落魄样子，估计逃跑这一路上，没少吃苦头。 “徐海，事到如今，你还不弃械投降？难道真让我看了你的头吗？”戚继光不想杀徐海，他不愿意落一个言而无信的名声。 徐海这时候已经做好跳龙溪逃走的打算了，他怎么会投降？不过他临跳水之前，还得再骂戚继光几句出气，要不然，他就太憋屈了。 “戚继光！背信弃义、不讲道义！说话像放狗屁，你这个卑鄙小人！你等着，等徐爷爷缓过来，我亲手剐了你！” 戚继光本想劝徐海投降，却没想到这家伙嘴这么臭。都带着这般田地了，还不忘了放话威胁。戚继光更不能让他跑了，绝不给自己留下后患。 “放箭！开枪！杀了他！”戚继光冷冷的下了杀人令。 徐海几步跑到龙溪旁，把鞋一甩，纵身跳入了水中。噗通！浪花一翻，徐海已经跳到了水里。 戚继光带队伍追到了溪水旁，见徐海从水中露出个脑袋。“放箭！开枪！” 嘭嘭嘭！箭似雨点、枪声阵阵。徐海头一低沉进了水中。 “不要停！继续放箭，开枪！” 当兵的不断放箭、开枪。一团红色翻起，很快，尸体浮出了水面，顺流而下。 “将军，我带人追过去，把尸体捞上来吧。”旁边朱珏请示。 “不用了。天狂有雨、人狂有祸，作恶多端终自毙。徐海这也是恶贯满盈了。”戚继光留下一句话，转身带队伍去沈庄，收拾残局。 沈庄一战，全歼了徐海倭寇集团。抓获倭寇海盗三千余人、斩首四百二十名，大获全胜。湖州百姓敲锣打鼓、庆祝了三天。 “继光哥，我抓到了徐海的女人王翠翘。她想要见你。”房间里没别人，杨文小声报告了一个新情况。 戚继光愣了一下，“你把王翠翘抓到了？” 杨文点头。戚继光稍微一犹豫，杨文古怪的笑了，“王翠翘长得倒还不错。继光哥你放心，我保证不告诉夫人。” “你这小子，胡说什么？把她带过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翠翘归附 “犯妇拜见戚将军。”王翠翘跪在戚继光面前，头发也乱了，衣服上也沾了一些污渍。和前几次见面时候的风姿绰约完全变了个样，简直就像两个人。 “起来吧。翠翘，你那封信可把我骂惨了呀。”戚继光苦笑着，示意王翠翘站起来。 “我在信上写的不对吗？将军已经亲口答应招安徐海，却又调集重兵，围剿明山的几千人马。这难道不是言而无信吗？”说起这些事，王翠翘仍然是气愤难平。 “翠翘，你说我言而无信，难道徐海就遵守承诺了吗？我是什么时候动手的？今天吧。徐海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沈庄抢抓村民，准备和官军作战的？是在这之前吧？” “你说我言而无信、调动军队，准备消灭徐海。可你怎么知道那些部队是我下令调动的？再说，就算是我调动的，我是朝廷任命的参将，调动军队有什么错吗？” “官军是正常调动，和在沈庄的徐海有什么关系？你以为是为了消灭徐海，你以为的就对了吗？你问过我吗？你没问我，徐海也没问过我，他就在沈庄抓壮丁、抢财物、侮辱妇女。” “他做这些事情，你劝过他吗？阻止过他吗？他明明已经所接受招安，却仍然和倭寇一样，继续做违法的勾当，残害百姓！我若不出兵铲除他，百姓不答应，朝廷也会不答应！” 戚继光义正言辞的一番话，把王翠翘说的哑口无言。沉默了一会儿，她叹了一口气，事情已经这样了，再说什么都晚了。徐海已经死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王翠翘问戚继光打算怎么对待她？是不是要把她当成徐海的家属杀头？ “翠翘不用害怕。你曾经给我传递过情报，在徐海接受招安这件事情上出过力，对朝廷来说，你是有功的。我当然不会杀你。” 戚继光刚说到这里，有人进来报告，总督胡大人听说抓到了徐海的女人，让把人带过去，他要亲自审问。 胡宗宪要审问王翠翘？戚继光心里一翻个，那老胡莫非是对王翠翘感兴趣了？戚继光知道，胡宗宪这家伙可是出了名的老色鬼。先后娶了两个老婆不说，光是有名分的小妾就有五个之多，没名分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把王翠翘送给老胡，他有点舍不得。不给吧，老胡已经开口了。再说他这边有个母老虎一样的夫人王娟。把王翠翘留下来怎么安排呢？ 戚继光左右为难。王翠翘大概是听说过胡宗宪的爱好，赶紧给戚继光跪下哀求，“将军，贱妾情缘出家为尼，求将军成全。千万不要把我送给总督审问！” “翠翘呀，胡大人是我的上司。他说要亲自审问你，我怎敢抗命？”戚继光是真为难。“不过你放心，胡大人只是审问。他问什么，你就照实说便是。依我看，他应该不会为难你一个女人。” “贱妾恳求将军别把我送过去！”王翠翘趴地下给戚继光磕头，“我，我愿意一辈子伺候将军。给您做侍妾、做丫鬟、做奴婢。我只愿意跟着您，服侍您。求您千万别把我送人！” “翠翘，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胡大人只是审问，你何必如此贬低自己？” “将军若是不能留下翠翘，贱妾情愿一死了之！请将军赐短刀一把，贱妾自行了断，绝不连累将军。”王翠翘说着话，眼泪成双成对的掉下来了。 戚继光见不得女人流眼泪。一看王翠翘哭成了泪人，他的心立刻就软了。“翠翘你？唉，好吧，我亲自送你去，再把你完整带回来。这样总行了吧？” “将军说话算数？”王翠翘止住了哭泣，抬起泪眼看着戚继光。 “本将军岂会食言？收拾收拾，跟我走。” 戚继光让人拿了一件男子的军装，给王翠翘换上。王翠翘擦了擦脸，又戴上帽子，看着就像一个身材瘦小的兵卒。 戚继光带着王翠翘来到总督府，见到了胡宗宪。胡宗宪见戚继光亲自把人送过来，笑了，“哈哈，一件小事还劳烦继光亲自走一趟。把人带下去。” 胡宗宪一摆手，旁边过来两名卫士，就要把王翠翘带走。王翠翘急忙走近几步，拉着戚继光的袖子，脸上露出乞求的样子。 “咳咳，宗宪兄，你不是要审问吗？我带她过来是给你审问的。你问完了，我还要带她回去。” “哦？你还要带回去？”胡宗宪狐疑的打量翠翘，再看看戚继光，恍然大悟一样，“哦，看来继光也是怜香惜玉之人。好吧，君子不夺人所爱。贤弟看上的人，愚兄拱手相让便是。” “宗宪兄，不是你想的那样。”戚继光一见人家误会了，赶紧解释，“我带她回去，是想让她，让她加入女兵队。” “宗宪兄还不知道吧？我组建了一支女兵部队。把那些受倭寇迫害、孤苦无依的女子收入进来。让她们做一些洗衣做饭、缝补军装之类的活计。内子王氏出任女兵队指挥。” “还有这种事？”胡宗宪先是惊讶了一下，紧接着竖起了大拇指，“高，继光这招高明！尊夫人替你管理，继光御内有术，愚兄佩服。” 这都什么呀？戚继光有心分辨吧，又怕越描越黑。万一胡宗宪说，既然你对王翠翘没兴趣，就把她送给我吧。我需要她。戚继光还怎么拒绝？ 这种事情，别解释最好。胡宗宪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没那意思！ “既如此，那就多谢宗宪兄。”戚继光干脆拱手，多谢了。 离开总督府，再次回到自己的住处，两人独处一室，王翠翘的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多谢将军成全。从今日起，贱妾便是将军的人了。” 说完脱下军装、摘下帽子，舒展双臂、扭动腰身。二目顾盼含情，跳起了舞蹈。一曲跳罢，低低的声音问，“好看吗？” 戚继光伸手把这女人抱住了，口中恨恨的说道：“你这妖女，竟敢魅惑本将军。看本将如何降服你？”说完，搂抱着进入内室。 第一百六十三章 巨倭汪直 “将军威武似天神，贱妾服了。奴今日伺候将军一回，这辈子都离不开你了。”王翠翘把脸贴在戚继光胸膛上，小声说着情话。 一个时辰之后，二人重新穿戴整齐。“妾既为将军之妇，当解将军之忧。将军所忧者，唯倭寇而。徐海、麻叶、陈东，或杀或降。而今所剩最大的倭寇便是汪直。” “汪直远居海外岛国。将军乃我朝军中重将，一举一动牵连甚广，自不能任意乘船渡海东征倭国。不如让奴前往，打探汪直的虚实。” “这怎么行？”戚继光闻听一惊，立刻否定。剿灭倭寇是男人的事情，他哪能让自己的女人犯险？王娟武艺高强，戚继光也只是让她担任女兵部队指挥，并且还是没有作战任务的那种。 “多谢将军怜惜。贱妾既然请缨，自然有一些把握。” 王翠翘以前跟着徐海，没少去过岛国各地。甚至她在岛国还能找到不少熟人，要办什么事情也方便得很。不是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戚继光不用担心她的安全。 再说，她又不是去刺杀汪直，她只是去打探一些消息，为戚继光下一步消灭汪直集团，打下一些基础。 戚继光深受感动。取出了一张特殊勤务证明，填上姓名、盖上印章，交给王翠翘。告诉她，你如果遇到困难，附近只要有大明军队，你拿着这个就可以去寻求帮助。 另外，有这个证明，可以应对明军的一切盘查。不管哪里的明军检查身份，你亮出这个，一律免检放行。 王翠翘走了。乘船渡海，去了东瀛岛国。戚继光继续操练队伍，更新改造各种火器装备。三个月后，王翠翘送来消息，汪直有了归顺朝廷的想法。 戚继光马上去找胡宗宪和赵文华商量。这次他要提前和这二位统一意见，不能再干过河拆桥、言而无信的事情。徐海的事情过去就不提了，对汪直，咱可不能再这样干了！ 咱们三位代表朝廷在东南抗倭，要是一再失信，可能会导致朝廷的声誉受损。将来万一皇帝怪罪下来，咱仨谁都吃罪不起。 “继光你急什么？我们又没说要把汪直怎么样。这样吧，要是你真能把汪直招安了，我可以向陛下奏本，封他官职。毕竟，汪直若是能够归顺，东南的倭患基本就平息了。” 赵文华这么讲，胡宗宪也没反对。毕竟汪直的影响太大，这把这个伪徽王招安了，对其他小股倭寇的震慑力绝对小不了。倭患从此绝迹，也不是没可能。 但是，汪直在海上称霸一方，为什么会忽然愿意接受招安了？这些年汪直都没想过要招安，现在我们刚把徐海拿下，他就要招安。他就不怕变成第二个徐海？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阴谋诡计？ 其实这里面还真没有阴谋诡计。王翠翘再给戚继光的信上写的明明白白。汪直是所以现在想归顺朝廷，那是他在岛国的日子不好过了。 从麻叶开始，到陈东、再到徐海，这几个大的倭寇集团最近先后被消灭被招安。这里面不光有明朝的海盗，也有不少岛国人。明朝海盗叫假倭、岛国人叫真倭。 戚继光对假倭还能收编，对真倭基本上都是不留活口的。打了这么多仗，死在他刀下的真倭绝不在少数。无数岛国人跟着汪直去做倭寇，却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一再的失败，导致汪直在岛国的威望直线下降。那些什么肥前、丰后、日向、萨摩等国的藩主，对汪直的不满越来越严重。汪直的日子不好过了，这才想到要归顺大明。 胡宗宪和赵文华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俩人一商量，决定派遣蒋洲、陈可愿作为使臣前去岛国见汪直，谈判招安事宜。另外，为了表示诚意，胡宗宪还把汪直的母亲、老婆、孩子，都从监狱里放出来。由官府出面，给与安置。 当初把汪直的家眷抓起来就是胡宗宪下的命令。现在放人，也是他下令。好人坏人，他一个人全做了。 蒋洲、陈可愿乘船渡海到岛国见到汪直以后，讲明情况。朝廷要招安你，你的老婆孩子老母亲如今都自由了。并且把汪直老婆的亲笔信交给汪直。 汪直看完之后，激动地泪流满面。这为海上枭雄虽然在东瀛建立了自己的王国，娶妻纳妾。但他毕竟是华夏后裔，心中总是免不了有故土情结。对于留在家乡的亲人，也始终惦记着。 现在看见了妻子的亲笔信，又知道一家人都平安，思念之情一旦起来，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汪直提出几点要求。一个当然是他归顺之后，大明朝廷要给他一定的待遇。按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愿意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第二点就是在宁波、杭州等地开放通商口岸，允许岛国和大明自由通商。这样，既能活跃两国的经济，又能彻底消除倭患。他就可以替大明朝廷，剿灭那些为非作歹的海盗。 蒋洲觉得汪直提的这两个条件不无道理，就写了密信，派人坐船回国，交给胡宗宪决定。 总督府后堂，胡宗宪、赵文华、戚继光，三个人坐在一起，传阅完蒋洲的密信之后，胡宗宪先问赵文华的意见。 赵文华挑不出毛病。毕竟，汪直的要求并没有挑衅到大明朝廷的威严。并且对明朝而言，也是只有好处，好像没什么坏处。 胡宗宪又问戚继光。戚继光对这两条当然赞成。设立通商口岸，这是好事。搞活经济多赚钱，不管是对个人、还是对国家，都是好事。 汪直愿意帮朝廷治理海盗，更是大好事。以汪直在海盗中的威望，他要是说句话，比戚继光率兵打多少仗都管用。 “这是好事。宗宪兄难道会反对吗？”戚继光反问胡宗宪。 “我自然不反对。不过，对于汪直，我只担心蒋洲、陈可愿二人并不能了解其真正的心意。蒋、陈二人资格还不够呀。要是换成继光，这事我们就不用犹豫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归义军陈东 “我去倭国见汪直？” 戚继光自言自语了一句。把赵文华吓一跳，“继光，你可不敢乱来！宗宪，你胡乱讲的什么话？继光是朝廷大将，没有陛下圣旨，他岂能私自去倭国见汪直？” “啊？”胡宗宪吃了一惊，赶紧干笑两声化解尴尬，“呵呵，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我可不是让继光去倭国。继光，愚兄是随便讲的，你可别往心里去。” “二位大人，你们紧张什么？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宗宪兄的玩笑话，我岂会听不出？” 戚继光离开南京回到台州军营，刚换下官袍，小四儿就鬼鬼祟祟的找他来了。小四儿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陈东最近和一些神秘人士频繁接触。经过小四儿暗中调查，发现那神秘人竟然是海盗洪东冈！ 洪东冈以前和黄老七一起，都是徐海的手下。黄老七早早地投靠了戚继光，洪东冈却一直跟着徐海。沈庄围剿战，徐海死了，洪东冈却趁乱逃脱。没想到这小子现在冒头了。 干掉洪东冈是小事，怎么处理陈东？小四儿是因为这个，才来请示戚继光。 洪东冈？戚继光听黄老七提到过这名字。现在正是招降汪直的敏感时刻，洪东冈和陈东还想搞什么鬼？ “把黄老七叫过来！”既然黄老七和洪东冈比较熟悉，戚继光打算先问问他。 黄老七如今是归义军第二营指挥使，和麻叶、陈东并列。戚继光把麻叶、陈东的部队，以及在沈庄战役当中抓到了几千俘虏兵编在一起，给他们起了个名字叫做归义军。 唐朝末年天下大乱，沙洲一代张议朝曾组建过一支名叫归义军的地方武装，一直延续到了北宋初年才被崛起的回鹘给吞并了。 戚继光觉得归义军这名字不错，就把这些曾经做过海盗，有过失足经历的武装人员组织在一起，也把他们叫做归义军。 黄老七来的很快。“末将参见将军！” “黄老七，我问你，你和洪东冈很熟吗？” 黄老七冷不丁吃这一问吓了一跳，赶紧摇头，“不熟，我和他一点儿都不熟。” “讲话之前先过过脑子。你脑壳里装的不是浆糊！”戚继光强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我听说陈东最近和洪东冈频繁接触。这情况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让你不知道！”戚继光气的冲过去，照着黄老七脑袋狠狠扇了两巴掌。 “说，你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戚继光把刀子拽出来了。 黄老七吓得噗通一声跪下了，“我知道！将军饶命，我知道呀。” 黄老七只是听手下人说过，他真没有亲眼见过。洪东冈也没有主动来找过他。至于陈东和洪东冈见面谈了些什么，他听说的也都是小道消息。真实性有几分，他一点儿都不敢保证。 据说，徽王汪直，有归顺大明朝廷的意思。汪直若是降明，他那些手下自然是树倒猢狲散，各自寻找出路。洪东冈就是其中之一。 至于洪东冈想归顺朝廷，为什么不来找他黄老七，而是去找陈东走门路，黄老七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许，个人的想法都不相同吧。 原来是这样。戚继光多少放了一点心。之前他是担心陈东和洪东冈暗中勾结，会做出什么对朝廷、对他戚某人不利的勾当。现在一听，是想投降？这好办呀。想投降的话，你去找什么陈东，直接来找我不就行了吗。 收编海盗是好事，戚继光决定亲自去见一见那个洪东冈。同时再警告一下陈东，不要鬼鬼祟祟暗中做事。只要不是违法犯罪的勾当，你大可以光明正大的来。 “小四儿、老七，跟我走一趟吧，咱们去找陈东当面问一问。同时再见见那个洪东冈。嗯，通知麻叶和助五郎也到陈东的军营去见面。” 小四儿派人去通知麻叶和助五郎了。助五郎当初是真倭小分队的副队长，黄老七是队长。现在黄老七做了归义军第二营指挥使，助五郎也跟着做了一名百户，仍然跟着他的老上司黄老七做手下。 戚继光带着小四儿和黄老七来到了陈东的归义军第三营。陈东听说戚继光来了，小跑着出来迎接。 走进营部落座，戚继光盯着陈东上下打量。把陈东看的浑身不自在。“将军，您这么看我做什么？您来得太突然，我来不及换上干净的衣服，将军莫怪。” “陈东，我说你的衣服了吗？你这么急着解释什么？我听说，你最近忙得很呀。” “卑职每日训练部队，不敢懈怠，去向将军请安的次数少了一些。” “别扯这些没用的！”戚继光加重了语气，“我问你，你和洪东冈频繁秘密接触，你想干什么？” “将军！”陈东惊叫一声，赶紧抱拳躬身行礼，“卑职对朝廷、对将军，绝对没有二心呀！” 刚说到这儿，手下来报，一营指挥使叶明、二营百户助五郎带着人来了。陈东一听，吓得汗都出来了。戚继光告诉报信的兵卒，“让他们进来。” 麻叶、助五郎，还有两个麻叶的手下大步走进三营部。一见戚继光，众人同时行礼参见。 戚继光让来的众人各找位置坐下。他接着问陈东，你和洪东冈秘密见面，到底有什么事？ 麻叶一听就站起来了，“陈东！你竟敢瞒着戚将军，私自和洪东冈相见。你想造反吗？” 助五郎更夸张，几步窜到戚继光面前，转身张开双臂，做出一副保护的架势。“陈东，你若伤害戚将军，除非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麻叶、黄老七一看，也赶紧跑过去，和助五郎站成一排。陈东吓得面如白纸，嘴唇都哆嗦了。“将军，戚将军！您别听他们的，我对你绝对忠诚，没有半点不敬之心呀。他们在冤枉我！麻叶、黄老七，你们不要害我！” “陈东，没有人要害你，也没有人冤枉你。”戚继光憋着笑，脸上还得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你说你对朝廷没二心，那你就讲一讲，让我们也听听你是怎样忠于朝廷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徐海之弟 五天以前，洪东冈忽然来找陈东，他也想接受招安加入明军。但他不敢直接去见戚继光，害怕没见到戚继光本人的面，就被明军官兵把他咔嚓了。他想请陈东做他的介绍人。 这事本来没什么难办的。要是只有洪东冈和他的几百名手下，陈东前几天就找戚继光报告了。但是，洪东冈还带了一个人，是徐海的兄弟徐洪。 徐海是在沈庄战役中被戚继光射死在河里的。徐洪是徐海的亲兄弟，他会忘记大哥的仇恨吗？他会不会借着招安的机会，对戚继光进行报复？ 陈东不敢冒这个险。直接向戚继光举报吧，人家是来归顺的。将来一旦招安成功，他就把洪东冈和徐洪都给得罪了。他跑前跑后，最后却结下了两个仇人。 陈东觉得怎么做都不合适，这几天就一直拖着。洪东冈和徐洪因为还没有接受招安，俩人的身份仍然是海盗。所以每次来见陈东，都是做贼似的，鬼鬼祟祟的。 没想到，因为行动隐秘，却被黄老七给举报了！这就是事情经过。 “听你说的倒有些道理。不过只有你嘴上这么讲，却还是不能让人相信。陈东，要想让我相信，你得把洪东冈和徐洪叫过来，让我当面问问他们。你能把那俩人叫来吗？” “将军，我一次都没去找过他们，都是他们来找我的。”陈东露出苦笑。 “那他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戚继光问。陈东还是摇头苦笑。人家啥时候再来，他也不知道。本来就没约好，他怎么会知道？ 不过陈东倒是说了，最近这两天，洪东冈和徐洪一天来两回，中午和晚上各一次。今天中午来过了，晚上可能还会来。时间大概是戌时，也就是晚上八点钟左右。 戌时吗？现在是申时，也就是下午四点钟，离八点还有四个小时。回去再来的话时间都耗在路上了，我还是去视察部队吧。看看归义军现在是什么样子？ 视察一圈，再吃个晚饭，应该就差不多了。戚继光带领众人，由陈东带着去视察部队。 归义军三营的军营外面来了两个人，穿着归义军的军装。一个身材不高，挺精神；另一个满脸横肉，浓眉大眼。矮一点儿的是徐洪、健壮的是洪东冈。 归义军里这号人多了，俩人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今天的时间有点早，太早进去的话人多眼杂，万一被人问起来，不好解释。两个人就在军营附近闲逛消磨时间。 马蹄声响起，两匹战马飞奔而来。洪东冈一见，赶紧拉着徐洪往树后面躲。 两名骑士在大树跟前带住了马。“吁。咦？那两个人呢？刚才还在这儿，一眨眼怎么就不见了？” “大概跑了吧。管他们呢，我们走吧。” 听说话的声音是两个女人。军队里怎么会有女人？洪东冈心里刚有些疑惑。忽然一声响，噗——。原来是徐洪放了个响屁。洪东冈听见这个屁，吓得差点儿晕过去。 “是谁？”果然，这个响屁引起了马上女骑士的注意。两个人问着，一左一右，绕到了树后，洪东冈和徐洪暴露了！ 洪东冈气得脸都青了。见过各种原因暴露的，因为同伴放屁暴露了行踪，这还是他第一次经历。 “二位，我们是归义军三营的。”徐洪急忙解释。洪东冈不敢多话。 “归义军三营的？”其中一员女将转身看了看三营的营门方向。“你们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我们发现了这个东西。这可是宝贝呀。给你们看，你们要小心一点。”徐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绸包裹，小心翼翼的打开。 两员女将好奇的从马上下来，伸着脖子去看。忽然，徐洪把手中的丝绸包裹往空中一抛，转身就跑。 女将们先是一惊，转而大怒，“原来是奸细，你站住！”噔噔噔，追出去不过三五步，俩人噗通噗通先后摔倒地下，一动不动。 事情的变化太快，洪东冈来不及做出反应，已经发生了！ 徐洪笑呵呵转回来，走到两员女将跟前，瞅瞅这个、在那个身上捏一把，嬉皮笑脸。洪东冈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徐洪，你在干什么？刚才你扔的那帕子是什么东西？” “嘿嘿，洪老大，那是什么帕子你还不知道吗？何必明知故问？迷魂帕，别告诉我你没用过啊。” “你，你竟用了迷魂帕？”洪东冈闻听此言不由得又惊又怒。 迷魂帕，是江湖上人贩子、采花贼等下三滥经常使用的作案手法。帕子上撒了迷魂粉，迎风一展，妇女儿童无不中招。海盗虽然也不是正经路数，但洪东冈却从不认为自己是下三滥。 “用迷魂帕怎么了？”徐洪眼睛瞪起来了，“我不用，她俩就杀过来了！看着两个女人的手段，咱俩肯定不是对手。我用迷魂帕可是救了你的命！” 洪东冈气的一跺脚，“嘿，咱们快跑！” “等一等。这两匹马还闲着，咱不骑着跑，还用两条腿吗？这个妞不错，我把她带走找个地方享受享受。回头还能卖了换笔钱。那个归你了。” “我不要！”洪东冈摇头，果断拒绝了。 “你不要？那就宰了！不能留着暴露了我们的身份。”徐洪面露凶相，掏出了匕首。 “不能杀！徐洪，这人绝对不能杀。你要敢杀她，别怪我跟你翻脸！” “啧，你这人，心慈面软，当初是怎么当上老大的？还有那么多人跟着你？算了，听你的，我们走。这妞正点，我可得带走好好乐呵乐呵。” 徐洪抱着其中一个女人上了马，洪东冈爬上了令一匹马，俩人骑着马飞快的离开现场。 也就是过了几分钟，又有两员女将骑马从这里经过，看见地下躺着个人，赶紧下来查看。一看还认识，又掐人中、又喂水，很快把人救醒了。 这人睁开眼看清楚周围是自己人，立刻焦急地问：“陈将军呢？你们看见陈将军了吗？” “我们没见陈将军呀。我们一来，就看见你一个人在地下躺着。”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追至天黑 “哎呀不好，陈将军被坏人抓走了！” 这话一出口，三个人脸色全变了。惊慌失措四处张望，一眼看见了归义军三营的院墙。女将们并不知道这里是归义军，但是看院墙的式样，却知道这里是大明军营所在。 三人赶紧找过去，找到营门口，告诉守门军，刚才你们这院墙外面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我们女兵营的重要将领被歹徒劫持了！希望你们协助调查，尽快救回陈将军。我们现在就回去报告夫人！ 说完，三人上了两匹马，其中有两人同骑一匹。策马扬鞭，赶回女兵营。一路疾驰，回到驻地，见到夫人王娟，把情况一讲，王娟勃然大怒！哪个不长眼的狗贼敢抓我的人？抓走的还是我的副手陈小英！ “骑兵突击队，集合！”女兵营有一支骑兵突击队，五十人左右，配备长枪短刀和硬弩。专门应对突发事件的。 女兵营，既然是军队，当然得有自己的武装力量。王娟在这支骑兵突击队身上下了不少功夫，给她们配备了最精良的装备。能够入选骑兵突击队的女兵，各个方面也都是最出色的。 几分钟之内，五十几名骑兵集结完毕。王娟一声呼喝，女兵们齐抖缰绳，战马前窜，冲出了军营。 赶到出事地点的时候，戚继光、麻叶、陈东、黄老七等一大帮人都在现场呢。 三员女将走了之后，营门卫兵不敢怠慢，赶紧把情况报告进去。军队里女兵本就不多，人家又是骑兵。出了这种事，谁不紧张？ 正好，戚继光、麻叶、陈东、黄老七都在这儿呢。听说出了这种事，几个人全坐不住了。女兵营的人被绑架了，这还得了？戚继光赶紧带着大家伙儿出军营，找到现场。 他们得找，因为三位当事女兵都走了，没有目击者。还是根据女兵说的大概方位，以及地面留下的痕迹，这才确定了出事的准确位置。 地下有人躺倒留下的压痕，也有马蹄印。戚继光告诉陈东，你立刻派人顺着马蹄印去追，人一定要追回来！ 陈东派人追出去了。陈东、麻叶、黄老七等人在这里各种猜测，各种判断。正在热烈讨论的时候，王夫人率领着骑兵突击队，一阵风一样的赶到了。 王娟连马都没下，直接坐在马上问戚继光，抓到凶手了吗？把陈小英救回了吗？ 被抓走的是陈小英？戚继光心头一紧。但是看着王娟愤怒的样子，他还不敢多考虑。王娟脾气暴躁，万一当场爆发，可是没法收拾。戚继光赶紧摇头，凶手没抓到，陈小英也没见着。 “我们走！”王娟吼了一声，马蹄声隆隆，骑兵突击队出发。戚继光赶紧大喊：“等一等，小娟你等一等！”然而，马蹄声音太大，他的喊声完全被掩盖住了。 片刻之后，骑兵队消失。现场只留下尚未落下的尘土，一地马蹄印和几堆马粪。 麻叶、陈东、黄老七面面相觑，也不敢说话。戚继光脸色变了几变，转身看着几个人。 “陈东，把你营里的战马都拉出来，带上部队，跟我去救人！” “末将遵命！”陈东答应一声，跑进军营去拉马集合人。麻叶和黄老七请示戚继光，我们用不用派个人回去，把归义军一营二营的骑兵也都拉过来？ “用不着。”戚继光摇头，“几个小贼而已，用不着去太多的人。” 用不着太多的人？你老婆率领骑兵队过去了。你现在要带着我们哥儿几个一块儿去追，还说用不着太多人？什么叫人多？你的大部队全体出动吗？ 几个人暗中嘀咕，陈东已经把战马拉出来了。他的二营战马不多，也就三四十匹。所有人都上了马，戚继光喊了一声出发，沿着女兵营跑过的路就追了过去。 有人家留下的马蹄印，倒也不怕跑错了路。戚继光虽然出发的时间晚，但他只要按照马蹄印去追就行。王娟也有马蹄印追，可两匹马的蹄印子，和五十匹马跑过留下的蹄印子差别还是挺大的。 天黑下来的时候，戚继光追上了王娟。女兵们围成一团，黑灯瞎火的，也没带火把。戚继光这边当兵的用火折子点燃树枝照亮，又把火把分给女兵们一些。 王娟拉着脸过来了，见面就问戚继光为什么动作这么慢？人是在你的军营外面被劫持的，你们的行动为什么比我们还慢？你要是行动快一些，早把人追上了。 面对着暴怒中的夫人，戚继光只能苦笑着赔不是。他还得劝王娟别那么大火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王娟又怀上了。已经三个多月了。俩人头一个孩子出了意外之后，王娟用了很长时间才恢复过来。现在终于再次怀上，戚继光心里始终惦记着。平常总是提醒妻子，做什么事情都别着急，慢一点。 今天看见王娟风风火火，带着大队骑兵跑出来救陈小英，戚继光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出点儿什么意外。 王娟当然知道自己的情况，听见丈夫提醒，她把火气往下压了压。问戚继光，现在怎么办？ “娟妹，现在天色已晚，路都看不见了，还怎么追？不如先回去，等明天一大早，我在带人去找。相信吉人自有天相，陈小英必定会平安无事的。” “那不行！小英是个年轻女人，落到歹人手上肯定会遭遇不测！今晚若不追，等明天再追就晚了！徐春花，你来告诉戚将军，那人使用了什么手段将你二人击倒的？” 徐春花就是和陈小英一块儿，被迷倒，险些被徐洪杀害的女将。徐春花二人遇害的经过讲了一遍，戚继光还没开口，黄老七在旁边已经惊呼出声，“是迷魂帕！江湖上下三滥使用的旁门左道。” 戚继光一听有人知道这东西，赶紧追问详情。黄老七详细介绍了迷魂帕的功效、使用方法，以及使用这东西的人群、和被使用的对象。 用这玩意儿的，不是人贩子，就是流氓。陈小英落在这样的人手上，能有好吗？ 第一百六十七章 循声追踪 “戚将军，我大概知道那下三滥的人是谁。” 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东的身上。 “快讲，是谁？”戚继光急声追问。 “如果我猜的不错，很可能是洪东冈。” 洪东冈？几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麻叶、黄老七，以及在场的归义军将领有不少都认识洪东冈。一听是他，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 戚继光还算比较冷静，他问陈东，你怎么知道是洪东冈？而不是一个路过的人贩子、或者流氓什么的？ “戚将军。被抓的陈小英应该是一员女将吧？身穿军装、骑着战马，身上还带有刀剑。有哪个人贩子、流氓敢打她的主意？再说陈小英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同伴，刚才那位徐春花。” “一般的人贩子、流氓，看见她俩恐怕躲都来不及，哪敢对她们动手？” “其实，刚开始坏人们是藏到树后面了。陈将军看见了，怀疑是奸细，我们才过去查看。只是没想到那两个坏人一出现，就直接抛出了迷魂帕。”徐春花解释两人当时遇袭的经过。 “肯定是人贩子被逼急了，才掏出迷魂帕用来保命。”戚继光按照顺序分析。 “那也不对。”陈东反驳道，“这附近全部都是我军军营，时常有军队在附近巡逻警戒。老百姓很少往这边来，人贩子、流氓能不知道吗？他们专门跑到军营旁边绑架女兵，难道不怕死吗？” “我看除了洪东冈，不会有别人！”最后，陈东得出了结论。其他也没人提出异议。 知道是谁就好办。戚继光提出明天再找，王娟还是不同意。戚继光没办法，只好告诉她，你回去休息，我去找。你放心，陈小英只要还活着，哪怕是上天入地，我一定把她找回来，带她去见你！ “好，那我就回去。你可一定要把小英救回来呀。夫君，一定要救回来！” 王娟一步三回头的带着女兵们回营去了，戚继光率队伍继续搜索。知道是谁，官兵们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兵的一边走，一边喊：“洪东冈！你快出来吧，我们看见你了！洪东冈！出来吧，别藏着了！现在出来，交出人你还能活命，要是让我们搜出来，你就等着扒皮抽筋大卸八块吧！快出来吧。” 黑暗中，某一个房间里，徐洪正在对陈小英耍流氓，衣服都解开了。陈小英拼命挣扎。奈何双手被绑，根本挣脱不开。 洪东冈在旁边的房间里一个人喝闷酒。突然听见喊声，“洪东冈，我们看见你了，快出来吧！”可把他吓坏了，噗，一口先把灯吹灭。蹭一下跳起来，蹿进隔壁房间，照着徐洪就是一脚。 徐洪被他踹倒也不敢吭声，快速穿好衣服，又给陈小英把衣服胡乱一穿。俩人拿着刀，趴在窗户上往外瞧。远处，灯火闪闪，显然是有人正在找他们呢。 俩人躲在窗户旁边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发出响声。陈小英看这情况，猜到肯定是有人来救自己了。趁着歹徒不在身边，她用最大的声音叫了起来：“救命！戚将军救我！我是陈小英，我在这里——” 洪东冈二人吓得魂飞魄散！ “你这臭女人，老子宰了你！”大惊过后是大怒，洪东冈又惊又怒，提刀就去杀陈小英。徐洪把他拦住了，“住手！洪老大你住手！” “你让开！” “我不让！” 俩人持刀相对，怒目相视。 “姓徐的！你脑袋里除了女人，还有什么？她已经把我们暴露了，戚继光带着人马过来了！你竟然还护着她？” “嘿嘿，洪老大，她是我看上的女人。辛苦把她带到这里，我还没享用能让你杀了吗？她这一路上都是我带着的，并没有劳烦你。她是我的，要杀也只能是我享用完了自己动手。” “呸，你这个种猪！老子先走一步，你带着你的女人慢慢享用吧。告辞！” 洪东冈要走，徐洪慌了，“等一下！洪老大你等等我！”他扛着陈小英跑出房间，上了马，追着洪东冈就跑下去了。 戚继光听见了陈小英的呼救声。深更半夜，万籁俱寂，女人尖叫声能传出几里地。“找到了！在那边，快去！” 当兵的也都来劲儿了。跑了大半夜，又困又乏、又饥又渴，终于有回应了。好家伙，你往哪里跑？陈小英虽然被堵住嘴，喊不出来了。但是半夜的马蹄声，却听得十分清楚。追！ 这回不用看马蹄印了，跟着声音追。 半夜光线暗，战马跑不快。戚继光带的追兵跑不快，洪东冈和徐洪的战马跑的也不快。就这样一直追到天边漏出了一丝白色，追追停停，跑了一夜。 远处传来哗哗的海浪声，追到海边了。这一下，洪东冈可算是插翅难逃了！前边是大海，你往哪儿跑？有本事你跳海游到岛国去。 就在戚继光以为捉住洪东冈、解救陈小英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的时候，忽然，从海岸边稀里哗啦站起来一片人，足有好几百！这帮人提着刀、手持弓，是倭寇！洪东冈的队伍在这里埋伏着呢！ “准备迎敌！”戚继光一声大吼，官兵们摆开阵势，做好了进攻的准备。虽然戚继光带来的人不多，却是清一色的骑兵。真打起仗来，他仍然有把握用速度的优势，击溃迎面之敌！ 根据他多年同倭寇作战的经验来看，所谓倭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我方军队派出攻守兼备的战斗队形，比如鸳鸯阵，击败倭寇几乎就是必然之事。 当然，他现在率领的这些骑兵，也是才归顺不久的海盗。比对面倭寇也强不到哪儿去，只是骑了马。所以，戚继光并没有立刻就发动冲锋，他在找机会。 陈东已经骂开了，“洪东冈！你这个狗贼！下三滥的狗贼！竟然用迷魂帕绑架女人，你是个神马东西？我呸！” 陈东是归义军三将当中最气愤的。洪东冈从他的营区围墙外边绑架走了陈小英。还赶上戚继光、麻叶、黄老七都在他营里。陈小英要是救不回来，今后他在戚继光手下还怎么混？ 第一百六十八章 登陆岛国 “陈老大，这次兄弟对不住了！”洪东冈大概也知道自己理亏，大声给陈东道歉。“过了今天，兄弟我一定补偿你。不劳各位远送，姓洪的先走一步了！” 他怎么先走一步？戚继光正纳闷的时候，海面上忽然升起了几面白帆，是海盗船！洪东冈带着手下快速登船。这家伙不但埋伏了大批倭寇，连船都提前准备好了？ 戚继光震惊之余，急忙命令陈东、麻叶等人，备船，出海追击！ 麻叶、黄老七、陈东，这三位归义军主将顿时傻了眼。他们没有战船，短时间内也搞不来战船。 听到三人说没船，戚继光不由大怒！“混蛋！关键时候连条船都找不来，我要你们有什么用？废物！废物！” 戚继光大骂废物，麻叶和陈东面红耳赤，左顾右盼。黄老七陪着笑脸解释原因，“将军，这不能怪我们三个呀。您知道的，我们三人的出身，朝廷不允许接触船只的。” 朝廷？戚继光立刻冷静下来。麻叶、黄老七、陈东仨人都是海盗出身，不允许他们接触海船倒是有些道理。只不过，这禁令我怎么不知道？ 一问，黄老七说，这是台州知府谭纶在一次接见三人时候，亲口宣布的命令。三人不敢不执行。 战船没有，渔船呢？商船呢？不管什么船，只要能出海的，给我找几条过来！ “将军！”黄老七赶紧劝他，“您是朝廷的参将，位高权重。洪东冈是什么人？一个小小的海盗头子。我就不说了，您看他俩，麻叶和陈东，当初他们哪个不能轻松拿捏洪东冈？” “就是我，真要和洪东冈翻了脸，也有六成胜算。他算个什么呀？哪值得您去冒险？您真想追杀他，可以把咱的舰队调过来呀。您带几艘战舰过去，立刻就能把他轧为齑粉！” 黄老七说的这些道理，戚继光当然知道。但是，他昨天晚上已经对夫人王娟保证过了，要把陈小英囫囵带回去。他再去调战船？那还来得及吗？陈小英万一遇害，他自己心疼是一方面，回去也没办法向王娟交代呀！ “不必多说！你们三个，现在，立刻给我找条船过来！找到船之后，你们随我一起下海去追击洪东冈！你们三个愿意吗？” “啊？愿意，我们愿意。”三人纷纷表示愿意。仨人谁都不怕洪东冈，就算追去了岛国，三人也不担心。论在岛国混得好坏，三个人中，哪个都觉得自己比洪东冈混的强。 人派出去了，好消息很快传回来，找到船了。一艘渔船、一艘商船，全都被陈东的手下给征用了。 渔船、商船都不大，每艘船也就能坐二十几个人。坐的人多了，就可能影响船只稳定性，扛不住海上的风浪。 戚继光、朱珏、麻叶、黄老七、陈东等人全上了船。另外还有助五郎等四个岛国人也一起登上了船。这帮人归降之后，这是第一次坐船出海，一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 “开船！”随着戚继光一声令下，渔船、商船扬帆起航，乘风破浪，向东而去。 白云悠悠、海浪涛涛。戚继光率领着两艘民用船只，只带了五十人跨海追杀倭寇洪东冈及其同伙，一直追到了东瀛岛国。 这就是岛国了吗？戚继光看着眼前的异国土地，胸中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不是欢喜、不是悲伤，更不是愤怒，似乎有些奇怪的冲动。和倭寇打了这么些年的仗，今天才终于来到他们的老巢了。 “将军，这里便是五岛。”黄老七带着讨好的笑容，做介绍。 “五岛？难道不是倭国吗？”戚继光是头一回听说五岛这个名字，多少有些惊讶。 “是。五岛确实是倭国的一个岛，距离咱们大明比较近。以前这里叫做值贺岛。汪直来的时候，看见岛上有五座山峰，因此自称五峰船主。岛上人按照他的叫法，把值贺岛改成了五岛。” 还有这种事？要是这样说的话，这个汪直似乎还有好的一面，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海盗。戚继光对汪直的印象扭转了不少。 港口停的船不少，各种式样的都有。有渔船、商船，还有翘头花帆的外国船。不过没见到战船，估计战船应该停到别的港口了。 船只靠港之后，众人离船登岸，立刻引起了岸上人的注意。 戚继率领归义军追杀洪东冈，一直追到海边。登船渡海，直接来倭国五岛，中间根本没换衣服。就算没穿盔甲，也是外罩战袍、头戴官帽，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 当兵的穿着军装，有的外穿皮甲，手持刀枪弓弩；陈东、麻叶、黄老七，身穿战袍腰悬宝剑。这一看就是军队来打仗的！ 有各别胆子大好奇心又重的就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来我们这里干什么？ 黄老七撇着嘴，竖起大拇指往后一指，“我们是从大明来的！这是我们将军，追几个海盗，追到这里来了。” 一听说是明朝的将军追海盗，当地人赶紧散开，纷纷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从船上下来的这些明朝军队。 黄老七不在乎，麻叶、陈东更是趾高气扬。仨人请示戚继光，咱是现在就去找汪直呢？还是继续寻找洪东冈？ 当然是找黄东岗！现在去见汪直做什么？见面说什么？汪直虽说是海外称王，自称什么徽王，但是大明朝廷可没承认。 我是国家正式任命的参将，代表的是大明官府。汪直是海盗的总头子。黑白不同路。我还是尽快找到洪东冈，救出陈小英，回我的明朝去。 派人一打听，港口这边还真就有人知道洪东冈。甚至还有人提供情报，说洪东冈和徐洪在一块儿，领着一伙儿人往岛的南边去了。 在这儿就好！我们去追！戚继光带着手下往岛的南方去。虽说这岛的面积不大，走路就觉得远了。可惜，来时坐的两条船太小，没办法把战马带上。现在就只有靠两条走着去了。 走了大约有半个多钟头，迎面跑过来一伙儿人。一个个拿着刀抢棍棒，呜哩哇啦乱叫，是倭寇！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大名宇久 当兵的一见，举起刀枪就要上去互砍。戚继光赶紧拦住，“站住！列阵！快列阵——” 五十个人这才乱糟糟排列阵型。归义军还是训练时间太短了！戚继光正着急的时候，助五郎兴冲冲跑过来了，“将军，家臣我认识那些人，让我去对付他们吧。” “你？好吧，你过去，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实在不行就撤到一旁，我率军击溃他们！” 戚继光这是对即将上阵官兵的正常嘱咐，却让助五郎感动了。这小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多谢主上关照，麾下这就去！”说完，招呼上那三个岛国同伴，一溜烟的跑到前头去了。 两边见面，叽里呱啦聊得火热，戚继光命令官兵做好战斗的准备。只要助五郎那边出现异样，这边立刻发射弩箭进行火力支援！ “将军不用担心，助五郎认识他们，那是在叙旧嘞。”黄老七在旁边给戚继光解释。 “你能听懂他们说的话？”戚继光惊奇的上下打量黄老七，没想到这个海盗头子大老粗，居然还会岛国的语言。 黄老七喊笑着点点头。他当海盗的时候，也是在两国之间常来往。听不懂岛国话，他怎么销赃？ 黄老七一边听一边翻译。大概的意思是，助五郎和对面领头的是老相识。他告诉对方，自己现在为明朝效力，跑到五岛来是为了洪东冈。他还向对方打听洪东冈在哪儿。 那人也是个热心肠，直接告诉他，再往前走半个时辰，就能见着洪东冈了。然后，俩人面对面鞠了个躬，助五郎跑回来报告，问题解决了，洪东冈就在前面，咱们快去追！ 戚继光率部继续向前追击。一边跑，一边向路人打听洪东冈的消息。凡是被问到的人，也都热情的给指引方向。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宅子，据说，洪东冈和徐洪等人，都在这家的院子里。 院门口立了块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宇久家。 “大人，这是宇久家。洪东冈、徐洪，要是藏在宇久家，可就难办了。”助五郎的脸色有点儿难看。 戚继光问他，宇久家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洪东冈、徐洪藏到他家，怎么就难办了？ 助五郎刚要解释，麻叶不屑哼了一声，“哼，不就是一个宇久盛定嘛，在戚将军面前他算个屁！将军，你不是要找洪东冈、徐洪嘛。咱们只管进去，宇久胜定敢放个屁，咱踏平了他的狗窝！” “对，宇久盛定狗屁都不算。将军想进去抓人，只管进。谁敢拦着，我一刀砍了他！”黄老七猖狂的叫嚣着。陈东倒是没说话，不过看他的表情，也没把这宇久家的主人当回事。 “好，我们进去！” 戚继光下了决定，黄老七头一个闯进了宇久家的院子。院子里的人见来了陌生武装人员，刚要阻拦，当兵的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喊一声：“让开！”院里这帮人老老实实退到两旁。 宇久家的客厅正在举行宴会。宇久家的当代家主宇久盛定居中而坐，下手坐着他的儿子，少家主宇久纯定。对面除了洪东冈和徐洪，还有一位穿明朝服装，蒜头鼻子、留汉人发型的中年人。 几个人正高谈阔论，说的吐沫星子横飞。突然，客厅的木质推拉门被打开了，弯着腰从外面进来一个岛国武士。进门跪坐下来，报告家主宇久盛定，外面闯进来一伙儿汉人。带着武器，来找茬的。 少家主宇久纯定噌就站起来了，“父亲，这些汉人越来越放肆了。让我去教训他们！” 宇久盛定阴沉遮脸点点头。宇久纯定转身跑到外面，迎面遇上了黄老七。 “黄侃君？”一眼认出是黄老七，宇久纯定明显吃了一惊。 “小宇久，洪东冈、徐洪是不是在你家？我们找他有急事。你带我们过去！”黄老七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宇久纯定的脸当时就沉下来了，“黄侃君，请注意您的言辞！这是宇久家，请说话客气一点！” “客气你个鬼！”黄老七冷不丁一伸手，揪住宇久纯定的脖领子，抬起另只手，乒乓就是两个大嘴巴。 他一松手，宇久纯定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蹦多高。“好哇，你敢打我？来人呀，海盗打上门了，快来人呀！”一边喊着，宇久纯定转身就跑。 “哼，算你小子识时务。”黄老七哼了一声，走到客厅门前，抬起腿来，咣当一脚，把木质的推拉门直接踹碎了。 房间中正在喝酒吹牛这几人，噌一下全站起来了。麻叶提着刀跳进房中，一眼认出了洪东冈，紧跟着就看见了坐在旁边的徐洪。 “洪东冈、徐洪！你们两个狗贼，竟然跑到这里快活。让老子们一路辛苦撵到这里。我看你们今天还往哪儿跑？” 洪东冈和徐洪吓得脸都白了。家主宇久盛定不干了，“叶君，你要干什么？这里是宇久家，你敢在这里闹事？” “宇久盛定，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找洪东冈和徐洪，与你无关。识相的，赶紧让一边去！要不然，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不客气你能怎么样？”那位穿汉服的蒜头鼻子说话了，“麻叶、陈东，你们还敢在福江岛上，对宇久大人如此无礼？给我滚出去！” 麻叶、陈东面面相觑。他二人对这位显然有着相当的忌惮。戚继光站在门外面，把客厅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对于洪东冈和徐洪，他只听说过还没见过。一看，原来俩人长这模样。 麻叶、陈东让人家镇住了，黄老七蹦出来了，手指着那蒜头鼻子，“毛海峰，你看见我们身上穿的是什么了吗？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清楚，这是明朝武将的战袍！老爷们如今是朝廷的武将了！” “啪！”毛海峰抓起一个盘子，扔地下摔得粉碎。现场立刻安静了。 “黄老七，看起来你今天果然是来找茬的。敢跑到宇久大名的府上来找事，我义父若是知道，岂会饶了你们？还明朝武将战袍？我呸，凭你们几个歪瓜裂枣也配？” 第一百七十章 宇久父子 “毛海峰！”助五郎噌的一下蹦过来，用手指着蒜头鼻子毛海峰，“你义父汪直虽然厉害，但今天就算他在这里，也不敢像你这样狂妄无礼！” 说到这里，他冲着宇久盛定鞠了个躬，“宇久大人，各位！我给你们介绍一位鼎鼎有名的人物。他就是我的主上，我是他的家臣。这位，就是大明朝皇帝陛下亲自敕封的参将，戚继光，戚大将军！” 他是戚继光？参加宴会的几个人全傻了。毛海峰愣住了，洪东冈、徐洪转身就想跑。黄老七喊了一声：“哪里逃？”蹦过去，抱住洪东冈，摔到了地下。麻叶和陈东一起动手，截住徐洪拧胳膊摁住了。 现场一片哗然！宇久盛定身子动了动，想要做点儿什么已经晚了。看一眼被人家擒住的洪东冈、陈东，转身面对戚继光，“阁下就是戚继光将军？” “不错，本将军就是！你就是宇久盛定？” “鄙人就是。戚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您能够光临寒舍，鄙人十分荣幸。我代表五岛的所有人，欢迎您。” 戚继光刚才听几个人对话的时候，听到这个宇久盛定又是家主、又是大名什么的。知道这人在本地肯定是个人物，有相当的话语权。不过，你在五岛地位再高，和我没关系。我来是抓到洪东冈、徐洪，救陈小英的。你有多大能耐，不关我的事。 “是吗？那我就太荣幸了。宇久盛定，我来这里是为了洪东冈和徐洪。这两个海盗现已抓到，戚某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了声告辞，戚继光转身就走。两步跨到门外，回头招呼手下，“麻叶、陈东、黄老七，把人带出来，我们走！” “你们走不了！”之前挨了黄老七两个嘴巴的宇久家少家主宇久纯定，双手拿着一根造型怪异、整体细长的长柄刀，站在院子当中拦住了戚继光的去路。 在他身后，是一群岛国武士。留着月带头，有的拿着倭刀、有的拿着长刀、长矛。一个个面露凶恶，跃跃欲试。 戚继光伸手把佩刀拽出来了。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助五郎提着刀挡到他身前，“将军休慌，让我来对付他！” 戚继光又好笑又好气，几个岛国的武士，我有什么好慌的？不过助五郎忠心护主的举动倒是值得肯定。没想到这小子还有一些可取之处。 “宇久纯定！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我身后这位是大明天朝的将军大人，大明皇帝陛下亲自册封的参将。你手拿凶器，拦住戚大将军的去路，你想干什么？” 宇久纯定根本就不信这些，“你把天吹破也没用，你们这些人一个也别想走！打了我还想跑？门都没有！给我上，把这些骗子统统拿下！” “住手！小太郎，你给我住手！”身后传来焦急的喊声。戚继光一回头，是宇久盛定。旁边跟着黄老七。黄老七一手拉着宇久盛定、一手提着把刀。 “父亲！”一见老子被人拿刀挟持，宇久纯定当时就急了。“黄侃，你敢如此对待我的父亲，我跟你拼命！” “嘿嘿，你不是早就盼着你爹死了吗？他死了，你就可以继承他的位置当大名。” “你胡说！我没有！我要杀了你！”宇久纯定像发疯一样，舞动手中刀，疯狂的扑上来。助五郎晃刀迎上去，二人叮叮当当打在一起。 后面的武士刚要上来给小少爷帮忙，老家主宇久盛定已经急的顿足大叫：“住手！小太郎，你还不住手？你们都退后，谁也不许和戚将军的人动手！” 戚继光一看，这老家伙倒是能分辨是非，还算一个可以交流的人。 “宇久大人。”这是戚继光首次称呼宇久盛定大人，“我们之前有一些误会，令郎年轻气盛，你还是劝劝他吧。” “是是，鄙人这就劝他。”宇久盛定赶紧点头答应。“宇久纯定！你住手！”老家伙一着急，叫儿子的大名了。 宇久纯定收刀后退，“父亲！” “我命令你，不许和戚将军的部下动手！” “爹，他们在骗你！他是假的！明朝的将军怎么可能来到咱们五岛？他若真是明朝大将，来了五岛，汪直能不知道吗？再说，明朝将军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和麻叶、陈东、黄侃他们在一起？” 宇久盛定回头看着戚继光，眼睛里露出了疑惑。 “哼，本将军骗你们何用？”戚继光沉着脸挨着看了看宇久家父子俩，“麻叶、陈东、黄侃已经被大明朝廷招安。他三人如今是大明的将官。徐洪绑架了我的妾室，我率众追赶，这才来到了五岛。” “纯定！你听见了吗？戚将军来我们五岛是有原因的，你还不把兵器收起来？难道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宇久盛定说到了抗命，宇久纯定不敢再坚持了。命令手下收起兵器，他也把自己的长刀收了起来。 “戚将军，刚才是我莽撞，得罪了。请你原谅。” 至此，一场冲突化解。宇久盛定邀请戚继光喝杯茶，品尝五岛特色美食，也算是他为这场误会赔罪。 人家已经说了是误会，并且要请客赔罪，戚继光也不想拒绝。毕竟从五岛到明朝远隔大海，不是走路半个钟头就能回去的。返航之前的各种补给，还得从人家五岛上获取。拒绝人家的好意，得罪宇久父子完全没必要。 刚才的宴会厅，因为抓捕洪东冈和徐洪，搞成了一团糟。宇久盛定叫人过来收拾干净，重新摆上酒菜，戚继光居中而坐。宇久盛定在侧座相陪。宇久纯定没上桌，找个理由离开了。 毛海峰也告辞了。离开宇久家，来到了徽王府，进去见到了义父，徽王汪直。 汪直正在看海图。看见毛海峰进来，微微点了下头，继续看桌案上的海图。 毛海峰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父王，您猜刚才我见到谁了？” “你见谁了？”汪直头都没抬。 “戚继光！” “戚继光？”汪直猛地抬起头，二目如电，紧盯着毛海峰，“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山洞救小英 “戚继光来五岛，真的只是为了救他的小妾？”汪直双眉紧锁，似乎不太相信。 “父王说的是。依我看，这肯定是戚继光的借口。也就能骗住宇久盛定这没脑子的倭人！父王的根基在五岛，戚继光作为明军主力大将，岂会不知？”毛海峰冷笑着。 “位高权重的参将，会为区区一个小妾冒风险，渡海来五岛？也莫说戚继光，只怕整个明朝所有的文武官员，没一个人能做出这种事！戚继光之所以这么干，依我看有两个理由。” “一个是刺探情报，打探父王的虚实。如果不是打探情报的话，父王您可要小心了。也许他是想挑拨倭人，对您不利！” “麻叶、陈东、黄老七，都被他收做了手下。徐海识破诡计，在沈庄被杀。现在戚继光又来到了五岛，父王不可能不防呀。” 汪直想了一会儿，交代毛海峰，派人盯着戚继光的一举一动。如有任何异动，马上来报告！ 宇久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戚继光向宇久盛定提出要先审问徐洪，把自己的小妾救出来。宇久盛定陪着戚继光，到后院审问徐洪。 “说，你把陈小英怎么样了？她现在哪里？”戚继光提着一条皮鞭，质问徐洪。 “我没把她怎么样呀。戚将军，她在。哎呦！” 徐洪说到一半的话被打断了。戚继光给了他一鞭子。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都要说出陈小英的下落了，怎么还会挨打？ 其实，戚继光这就是泄愤。徐洪绑架陈小英，害得他担惊受怕，又坐船远渡重洋来到五岛，经受了许多的辛苦。你以为，说出陈小英就没事儿了？我不打你怎么出得了这口恶气？ 皮鞭轮起来，噼里啪啦一顿抽！打的徐洪嗷嗷叫。最后疼的实在受不了了，顶着不断落下的鞭子，他大声哭叫道：“我说！陈小英在南山坡的一个山洞里面。我没把她怎么样！” 你都把她绑架到大海这边了，还没怎么样？戚继光又狠狠抽了几鞭子，这才住了手。 “你现在带我去找。如果找不到，我把你剁碎了扔海里喂鱼！宇久大人，我先去救人，回来再找你喝酒。” “戚将军请便。需要我陪着您去吗？” “不用麻烦。有麻叶他们陪我去就够了。多有打扰，戚某告辞。” 戚继光告辞，宇久盛定亲自送到大门外。一直没看见宇久纯定，戚继光也没往心里去。年轻人挨了几个耳光，面子上挂不住，不愿意再见面也是情有可原。 麻叶、黄老七、陈东都在五岛待过，对岛上的地理环境不说了如指掌，也知道个大概。徐洪和洪东冈被五花大绑，当兵的押着，去找藏人的山洞。 南山坡，离着不远也不近，走路一个多钟头。好不容易找到地方了。半山腰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大山洞，人能够挺直腰杆走进去。助五郎作为岛国人个头矮小，估计蹦起来脑袋也碰不着山洞顶。 用火折子照着亮，洞口往里十几米，地下躺着个人。戚继光快步走到跟前，凑近仔细一看，真是陈小英！ 就见陈小英头发乱蓬蓬、脸上灰扑扑的，一股味道。手脚都被绳子绑着，双目紧闭，躺在地下一动不动，跟个死人差不多。 戚继光心头一紧，她不会死了吧？ “小英，小英！”叫了几声没回应，试了试鼻息，若有若无。再摸颈动脉，还好，脉搏还有。轻轻推几下，继续呼唤：“小英，小英！快醒醒。是我，戚继光，我来救你了！” 还是没一点儿反应。戚继光回头怒问：“你把她怎么了？” “我只喂了点药，让她睡一觉。这药对人没害处，就是不让她乱跑。”徐洪紧张的解释着。“喂一碗凉水，她就能醒过来。我已经用过很多次了，绝对管用。” “你给喂过她很多次药。好，很好。”戚继光咬牙切齿。要过来水，撬开嘴，给人灌下去。灌了有小半壶，陈小英好像让呛住了，剧烈的咳嗽起来。 戚继光心中一喜，终于活过来了。 陈小英睁开无神的眼睛，眼珠动了动，脸上木呆呆地，没有丝毫的表情。 “小英，小英！是我！你还认识我吗？” 戚继光拍拍她的胳膊、晃晃她的脸。陈小英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彩，“戚，将军！呜呜——”认出了眼前人，陈小英抱着戚继光的胳膊哭出了声。 “不哭，小英乖，不哭。我这就带你走。” 手脚上的绳子被解开，陈小英抱着戚继光的胳膊不松手。似乎只要一松手，就会把她丢下似的。 戚继光见她可怜，把外面的长跑脱下来给她披上。捏捏她的脸蛋，“小英不要怕。放心，一切有我。”走出山洞。阳光照射之下，陈小英眯起了眼睛。 洪东冈、徐洪两个人吓得腿都软了。黄老七请示：“杀了他们吗？”戚继光微微一点头，黄老七狞笑着举起了刀。 就在这时候，从山坡下面跑上来一伙儿人，一边跑一遍喊：“戚继光，你不要跑！你休想逃走！” 等离得近了，看清楚了。领头的是宇久家的少爷宇久纯定！这小子不是躲了，而是纠集了一帮人，跟到这里妄图行凶。 “宇久纯定！我看在你爹宇久盛定的面子上，再放过你一次。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成你没来过。你要是不听劝，后果可要自负！” 吃人家的嘴短，戚继光刚享受过宇久盛定的款待，实在不好意思宰了他儿子。虽然这宇久纯定少不经事，一再挑衅，他还是打算再给这小子一次机会。 哪知道宇久纯定根本不领情。“戚继光，你能骗得了我父亲，你骗不了我！什么明朝将军，你怎么不说你是明朝的皇帝呢？今天你们一个都活不了！上，杀了他们！” 岛国武士们举着倭刀、长矛，嗷嗷叫着扑上来。戚继光提刀就想上，陈小英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不松手。麻叶、陈东、黄老七，已经各拉兵器，迎了上去。双方迅速混战在一起。 第一百七十二章 小宇久之死 “小英，你先放手，让我去给他们帮忙。”戚继光掰开陈小英的手，看见她脸上惊恐地表情，心中有些不忍。“小英，黄老七他们都在拼命，我得过去帮忙。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打完仗我就过来找你。” “那你可要快点回来呀。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陈小英弱弱的说道。 “放心，用不了很长时间。我把宇久纯定收拾了就回来。在这里乖乖的等着我！” 说完，戚继光提刀冲向了战场。宇久纯定挥舞长刀，刚砍倒一个归义军士兵，戚继光就到了。“宇久纯定，你给我过来！” “戚继光！今天有你没我！你这个骗子，我一定捉你回去，让父亲看看你的真面目！” “别说废话。既然你非要找死，我就成全你！”戚继光舞刀跳过去，照着宇久纯定当头就砍，宇久纯定举刀招架，挥刀劈砍。二人刀来刀往、身形转换，打在一起。 宇久纯定还有些武艺，一把长刀让他舞的呜呜带风。这小子身法极快，招式刁钻。戚继光也被他上来三板斧给打的手忙脚乱。 过了开头的适应期，多少了解他的套路了，戚继光开始反击。他斜砍一刀、转身一刀，上劈一刀、下撩一刀。打着打着冷不丁一招拨草寻蛇，紧跟着一记旋风回身斩！ 宇久纯定再想躲就来不及了，咔嚓一下，被拦腰砍倒！惨叫一声，死在当场。 现场看见这一幕的武士们都惊呆了，宇久少爷死了？这可怎么办？回去见到宇久大人怎么交代？这帮人狗急跳墙，拼命发动进攻，想给宇久纯定报仇。 但是，戚继光这边不论是麻叶、黄老七、还是陈东，都是海盗中的佼佼者。和岛国武士打仗，他们并不落下风。 戚继光砍倒了宇久纯定，继续拼杀。一口刀，舞的神出鬼没。一会儿的功夫，又有两名岛国武士死在他的刀下。 岛国武士们虽然穷凶极恶，终究还是被宇久纯定的死亡，影响了士气。武士们一个个被砍死，活着的却死战不退。 眼见活着的武士已经没几个了，戚继光这时候才顾得上去看陈小英。一看吓一跳，一个小个子倭人正扑向那女孩。陈小英却一直在看着他。 “小英，当心！”戚继光急得大叫。 “你说什么？”现场太乱，陈小英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过来！你快过来！”戚继光摆臂招手。这回陈小英听明白了，或者是看明白他的手势了，撒腿往这边就跑。那矮个子倭人提刀在后头就追。 陈小英跑着跑着似乎感觉到了，一回头，看见小个子倭人提着刀，正在飞快的靠近。吓得她发出一声尖叫，撒腿狂奔。因为跑得急，没主意观察脚下。跑着跑着，忽然绊了一下，一个跟头摔到地下。 小个子倭人狞笑着，跑到跟前，举刀就要行凶。戚继光这时候离着还有十米左右。眼见赶不上了，他突然发出一声大吼，“混蛋！倭寇，你住手！”声如炸雷。 小个子倭人被吓一跳，这一刀就没砍下去。惊讶中抬头看，戚继光已经飞一样的到跟前了。“去死！”怒吼声中挥手一刀，小个子倭人的脑袋没了。抬腿一脚把尸体踹倒，过去拉起陈小英。 “怎么样？有事没有？伤到哪里了？” “我没事。”陈小英摇头。戚继光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她的手让磕破了，膝盖和肘部的衣服各多了一个破洞。应该是受了点皮外伤，并不严重。 抬头观看，战斗已经进行到尾声了。最后四五个倭人，被麻叶、黄老七、陈东带着十几名手下围攻。片刻之间，被斩杀殆尽！至于洪东冈和徐洪，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死于非命。 麻叶等人取得完胜，收拾了战利品，嘻嘻哈哈跑了过来。 “将军，宇久纯定这帮人已经全宰了，接下来咱们还干什么？是去杀了宇久盛定，占领五岛？还是现在就坐船回大明？” 戚继光轻轻摇头，“宇久盛定没有过错不能杀。回大明还要等一等。既然来了五岛，不去见见汪直，岂不是遗憾？你们几位应该都知道汪直在哪里住吧？”见几人同时点头，戚继光一挥手，“走吧，我们去见汪直！” 麻叶、陈东、黄老七等人都知道汪直的住处，几个人做向导，戚继光率领众人去见五峰船主、徽王汪直。 到了汪直的住处，让人往里面通报。时间不长，从里面浩浩荡荡出来一大群人，估计得有五六十。有穿长袍的、有穿短褂的，还有穿着倭人和服、留着月带头的。 正中间有一人，个头不高，大概一米七上下。穿一身白底蓝花绸缎锦袍，头戴金冠，下巴上留着短须的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之中，走出大门。 麻叶头一个迎了上去，抱拳拱手打招呼：“汪船主，有贵客来访！这位就是大明朝浙江参将，戚继光将军。戚将军，这位就是五峰船主汪直。” 戚继光打量汪直，见此人衣着华丽，皮肤颜色稍微有点儿深。估计是长期在海上做走私生意，让太阳晒的。汪直抢先走上几步，抱拳躬身行礼，“草民汪直，参见参将大人！” “汪船主，不必客气。我久仰你的大名，早就想认识你。今天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了。汪船主果然是仪表不凡呐！”戚继光说了一些客气话。 汪直侧身做一个请的手势，“请吧。戚将军远涉重洋自大明而来。汪直久居此地，自当尽地主之谊。戚将军请，各位请！” 戚继光和汪直并肩走进院子。走到大客厅，众人分宾主落座。汪直问戚继光，“戚将军军务繁忙，怎么有时间坐船渡海，来岛国了？是有什么大事要办吗？有用得着汪直的地方，请只管开口。” “汪直，本将军是行伍之人，一向喜欢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咱别绕弯子。我来，只想问问你，若是朝廷招安，你可愿意接受？” “啊？”汪直愣住了，表情似乎有些尴尬。“汪直乃是区区一海商，戚将军何来招安？” 第一百七十三章 汪直提条件 “你真不知道吗？汪船主，你自称是海商。但你却忘了，我大明朝如今实行的是禁海政策。没有朝廷允许，任何人禁止出海与外国经商。汪船主，你有皇帝御批的出海经商许可证吗？” 汪直无话可说。 “既没有许可证，你就不是正经海商。你干的是明朝法律不允许的走私买卖。你手下拥有众多的船只和人员，其中许多人做的都是海盗勾当。其中还有倭国人，朝廷统称你们是倭寇！” “戚将军！”汪直赶紧插话。“我虽然做的是走私买卖，但是我并没有坑害大明百姓、也没有反叛大明朝廷。我甚至还帮助官军消灭过倭寇团伙。我一片忠心向国家，朝廷误会我了！” 戚继光听着只想笑。你一个大走私商、倭寇总头子，居然告诉我一片忠心向国家，说的你好像是忠义无双、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一样。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汪船主，你要是这样说，我就帮不了你了。”戚继光使了一计以退为进。“我本看你挣下这份产业不易，想给你个机会走上光明大道。你既这样想，我还是尽快回国的好。告辞。” “等一下！戚将军莫急。既然来了，就请到家中小坐，也好让汪直有机会招待故乡客，聆听一些家乡的口音。” 戚继光并不是真要走，汪直一挽留，他就顺水推舟，跟着人家走进了这座规模不小的徽王府。 当然，汪直的徽王府再大，和我们国内某些达官贵人的豪宅相比，还是差得远。甚至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比如说，红楼梦中的荣国府。 走进大客厅，本应该分宾主落座。戚继光却直接走到正中间的主位坐下了。 旁边的毛海峰刚要发怒，汪直已经开口了，“戚将军乃是朝廷参将，在你面前我等俱是草民。能够与将军同堂而坐，已经深感荣幸了。来人，上茶！” 汪直几句话，他手下那些不安分的家伙立刻都老实了。 “汪船主，听说你的父母妻儿都在国内居住。前几年因为你，他们被抓进了监狱。直浙总督胡宗宪大人为了表示诚意，把他们都释放了。你想不想和家中的亲人见面呐？” 戚继光一句话，似乎击中了汪直的软肋。五峰船主发了一会儿呆，抬起袖子擦擦眼睛。也不知道是吃油腻太多，眼睛模糊了，还是因为感动流了眼泪。 “戚将军，胡大人善待王某家眷之事，我已经知道了。胡大人的好意，汪直感激不尽！在下是大明的臣子，当然愿意为大明朝廷效力！不过，我却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戚继光心里纳闷，知道朝廷招安，你要是愿意，就应该马上答应。要是不愿意，直接说出来就完了。怎么还有条件？汪直这家伙，果然和普通的海盗不一样。 “我斗胆要求，朝廷取消海禁、开放沿海城镇，允许各国与大明自由贸易。朝廷若是不放心，可以先划出几个沿海城市作为贸易口岸。宁波、台州、福州、泉州，将这四座城市设为海洋贸易城。” “汪直愿意为朝廷效犬马之劳，替朝廷扫平海盗，保证四城的安全。这样一来，沿海百姓能够因此而富裕，朝廷得到了高额税收。富国富民，又清除了沿海的倭患，此乃一举三得的大好事。” “戚将军若能促成此事，必将名留青史，做那万古流芳之名将！如同秦之王翦、汉之卫青、唐朝李靖、宋朝岳飞，为后人世代传颂。将军以为如何？” 如何？我若按照你说的做，就得被抄家灭族！禁海政策，是明朝的基本国策，我去申请解除？我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不过现在，他肯定不能告诉汪直你的想法不切实际，朝廷绝不会允许，提出来咱俩都得没命。戚继光现在是要稳住汪直，想办法把他骗到大明去。 只要他同意招安，其他的我就不管了。是不是解除海禁、能不能开放口岸，那是朝廷大员们应该想的事。我只负责把你汪直的倭寇团伙解决掉！ “那些古代的名将，我可不敢比，也比不了。汪船主你的这个条件我可以带回去，上报给胡大人，再由他向朝廷汇报。汪船主既然已经决定归顺朝廷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返回大明？” 戚继光刚问出这句话，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徽王，你不能回大明呀！”戚继光和汪直同时看向门口，就见从门外大步走进来一个人。看年纪大概四五十岁，方脸，大眼。 毛海峰一见这个人赶紧迎上去，张嘴叫他徐叔。 “惟学，你来得正好。”汪直对这人一笑，给戚继光介绍，这位名叫徐惟学，和他是同乡。当初两个人一起做海洋贸易的。如今人家徐惟学早就拥有了自己的船队。 接着又给徐惟学介绍，这位是戚继光，大明朝参将。专门来五岛，和我商量招安之事。惟学，咱俩是船队的创始人，是否归顺朝廷，我得和你商量。你我都同意，咱们才能加入朝廷。 “徽王！我们绝对不能归顺明朝。明朝君臣都是一群奸诈小人，专门食言。你想招安之后为他们效力，他们却只把你当成海盗，想方设法诱你入局，然后除掉你！” 这家伙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戚继光啪一拍桌子站起来了，“徐惟学，你说什么？你刚才是不是说明朝君臣都是奸诈小人？你敢诽谤朝廷、辱骂皇帝陛下，这就是死罪！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戚继光！”徐惟学一点儿都不怕戚继光，“你休要吓唬我，徐某也不是吓大的！你说我诽谤，我说的有错吗？我侄子徐海，倒是接受招安了。结果呢？” “在沈庄，被数倍官军团团围住，杀的一个不留！如今你又用这套手段，来哄骗徽王？我们还会上当吗？徽王，赶紧下令杀了戚继光，和明朝彻底决裂！” “反正我们没做过一天明朝的官、没吃过一口明朝的粮，明军和我们打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明朝说我们是倭寇，我们又何必送上门任其杀戮？” 第一百七十四章 小英洗脚 “惟学！戚将军冒险渡海而来，是为了劝我们归顺朝廷。他是为我们好，你怎能说出这种话？戚将军，对不起。惟学今天心绪不佳，讲话如有冒犯之处，请千万莫要见怪。” “还是徐海之死，他太难过了。不过戚将军请放心，汪直我是绝不会害你的。我可以保证将军的安全。我得劝劝惟学。戚将军请先去休息。海峰，你带戚将军和他的部下们去吧。” 毛海峰答应一声，做了个请的手势，“戚将军，各位，请随我来吧。” 戚继光等人跟着毛海峰来到后面的客房。因为陈小英的身份是戚继光的小妾，分配房间的时候，两个人自然安排到了一间。麻叶、陈东、黄老七等人被请到了别的房间。 戚继光本来以为麻叶他们会住到隔壁，有事好照应。毛海峰却说，隔壁房间已经有客人了，没有多余空房。不过麻叶他们的住处离这边并不远，真有事，站到门口叫两声也能听见。 戚继光还不放心，麻叶告诉他，汪直家里每天都有很多客人，想找到挨着的几间房，确实不容易。不过你放心，汪直家的客人安全绝对有保证。 麻叶当初也是汪直手下的大将，汪直家的客房他也没少住，所以才会有此结论。 走进房间看了看，茶壶茶碗、被褥痰盂，该有的一样不少。室内环境干净整洁，墙上还挂着名人字画，看着挺上档次。 毛海峰告诉他，缺什么少什么、有什么需要的，出门左转走到头是客房总务处，找他们什么都能办。 毛海峰讲完了离开。戚继光在房间里转一圈，旁边有扇门。推开，隔壁还有一间房，竟然是书房。有桌椅板凳，书架上放着四书五经等古今名著。 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书的质量还不错。字迹清晰、书页之间有一股油墨香。 戚继光随手拿的是一本春秋左转。这书他以前读过，再拿起来有一种似曾相识感，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陈小英见他看书入迷，小声说：“将军，我去打些热水来。”戚继光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不知过了多久，觉得有人在脱自己的鞋。戚继光吃一惊，这才把眼睛从书页上移开。一看，是陈小英。 “小英，你在做什么？”戚继光问她。 “将军走一天，肯定累了。我打来盆热水，给您洗洗脚，解解乏。”说话之间，戚继光的鞋脱掉、袜子扒掉，两只脚摁进了水桶里。热水瞒过脚脖，戚继光舒服的叹了口气。 这是他头一回享受异性洗脚。他虽是已婚人士，但家中夫人性情刚烈，哪懂这个情调？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戚继光却享受的差点儿睡着了。 直到陈小英给他穿上袜子和鞋，他这才好像是从天上又回到了人间。 “舒服吗？”陈小英轻柔地问着。 “嗯，舒服。”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那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洗脚，好吗？” “好。” “将军，你对我真好。我愿意每天给你洗脚，伺候你。只要你不撵我走，我就一辈子跟在你身边。能伺候你，给你洗脚，我真的好高兴。”陈小英用脸在他胳膊上轻轻的蹭着。 戚继光被这动作引得一股热血上头，伸手把女孩抱住。一声惊呼，陈小英已经双脚离地，被他横着抱了起来。女孩赶紧搂住男人的脖子。 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无需多言。大步走进卧房，把人往榻上一抛，翻身骑了上去。大丈夫，当勇往直前。瞻前顾后，非英雄所为也。 朦胧之间，被一阵喧哗声惊醒。睁开眼睛仔细倾听，外面确实有人在大声吵闹。不是一两个人，听声音，似乎人数不少。这时候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还能隐约看见房中的家具。 翻身坐起，点灯穿衣。陈小英先帮着戚继光穿好外套，然后她才穿自己的衣裳。等两个人都穿好、收拾整齐之后，戚继光这才过去打开房门。 外面站了好多人，情绪激动的大声嚷嚷着。忽然有人看见了戚继光，“凶手出来了！凶手出来了！捉住他，别让他跑了！”呼啦一下，人群围了上来。 戚继光急忙退到房门口，把陈小英推进房中，挡在身后。他手持一把明晃晃的雁翎刀，挡在房门前。 “戚继光！”人群中走出一人，操着生硬的汉语。是宇久盛定，五岛的大名。“我儿纯定是你杀害的吧？我好心好意款待你，你却杀害了我的儿子。今天我一定要给纯定报仇！” 宇久盛定悲愤的话语，引起了人群的共鸣。岛国人叽哩哇啦乱糟糟的喊叫着，一个个手持凶器、面露凶光，不断向前逼近。戚继光握紧雁翎刀，做好了和岛国人厮杀的准备。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面一阵混乱，有人喊着：“徽王来了！徽王来了！”人群闪开一条通道，汪直提着一把宝剑，前呼后拥的来了。 一见面，他就问宇久盛定，你带这么多人，跑到我的府上想干什么？ “徽王阁下！戚继光杀死了我的儿子纯定，我带人来找他报仇！请徽王不要阻拦！”宇久盛定大声说着。 “戚继光杀了宇久纯定？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今天下午！中午我在家里摆酒席招待戚继光。吃完饭他离开，之后纯定就出去了。一个时辰之前，有人告诉我，我儿纯定已经被戚继光杀害了！纯定的尸体都找到了，所以我才上门找他报仇！徽王你别拦着我！” “宇久盛定！你这是恶人先告状！”戚继光大声反驳对方的指控，“中午你是招待了我，没错。但是我离开你家以后，去南山坡解救陈小英。你儿子宇久纯定带着一帮人，追到南山坡要杀我。” “我是没办法，被迫反击，这才杀死了他。我不杀他，难道要让他杀死吗？我和他无冤无仇，他若不来寻事，老老实实待在你们家，我怎能杀他？” “那你也不应该杀死他！你明知道纯定是我儿子。他有过错，你可以打他，也可以把他擒住交给我。你却杀死了他。” 第一百七十五章 海盗王的心愿 汪直在现场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拦住了宇久盛定。 “宇久大人，戚继光和你宇久家的恩怨我不想判断是非。但这里是徽王府。你知道我的规矩，任何人不得在我徽王府内闹事、寻仇、厮杀。” “戚继光是我徽王府的客人，还请宇久大人带领贵属下立刻退出。你们之间的恩怨，等戚继光离开徽王府之后，你们怎么清算都与我无关。宇久大人愿意给汪某这个面子吗？” 宇久盛定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一跺脚，“好！我今天就给徽王面子。戚继光，你最好一辈子待在徽王府，千万不要离开！只要你出了徽王府，就得给我儿偿命！我们走！” 宇久盛定气呼呼带着人走了。汪直走过来给戚继光赔礼道歉，“戚将军，对不起，让您受惊了。汪直在这里给您赔罪。您放心，只要在我的徽王府，没有人敢伤害您一根汗毛。请早些休息吧。” 汪直走了。麻叶、陈东、黄老七等人围过来，问戚继光有没有受伤？ 都没打起来，我能受什么伤？戚继光斜眼看着面前这几个贼眉鼠眼的家伙，问他们，刚才你们在哪儿？宇久盛定带人冲过来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他带人走了你们才来？ 麻叶立刻喊冤，“冤枉呀！将军，我们不是不想来，是过不来呀！宇久盛定带着人一来，徽王府的人把这里给封锁了。我们只能待在各人的房间门口，不能随便走动。” “是呀将军，我们想来帮忙，真的来不了。”陈东也这样说。 戚继光并没有责备他们的意思，他只是想问问几个人没有及时赶过来的原因。 黄老七问他，宇久盛定在外面守着，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真的一辈子都住到徽王府吧？ 戚继光冷笑，“嘿嘿，黄老七，你们几个怕宇久盛定吗？”几人都说不怕。“不怕不就得了。我们今天在这里住一宿，明天早上吃饱喝足就离开。” “宇久盛定不拦便罢，他要是胆敢拦截，我们就冲过去！宇久纯定我能杀，宇久盛定我就杀不得了吗？他若是自寻死路，我就成全他！大不了，让他父子二人到阎王殿去团圆！” “哈哈，只怕阎王老子不待见倭人，把他下了油锅之后，直接让他托生成茅坑里的一块石头，永世不得轮回。”黄老七接了个冷笑话，惹得众人哈哈一阵大笑。 大家伙儿在一起吃了顿晚饭之后，各自回房休息。戚继光抱着陈小英一觉睡到大天亮。早饭之后，正商量着一会儿怎么离开，汪直来了。毛海峰还在后边跟着，这干儿子简直比亲儿子还亲。 “戚将军，昨晚休息的好吗？”汪直见面先问候，接着又为昨天的事情再次道歉。说自己没有尽到保护客人安全的责任，请戚继光原谅。昨天那样的事情，今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接着话锋一转，汪直问戚继光有什么打算？ 戚继光说，我们正准备走。你来了，正好和你告别。“多谢汪船主的款待，本将军务在身，不能久留。今日便要返回驻地。” “戚将军，你现在出去，肯定会遇见宇久盛定寻仇。将军当如何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拦路，我杀过去便是！一个岛国的大名，他要寻死，我成全他便是。” “戚将军浑身是胆，在下佩服。不过将军千万不可小看了宇久盛定，他毕竟是本地大名，在本地人中影响力极大。我虽再次建宅，有事也要听他号令。” 你听他号令？戚继光看了汪直一眼，没说话。眼神中，就是对汪直说的这几句话完全不相信。 汪直尴尬的笑了下，继续往下说。他告诉戚继光，关于朝廷招安的事情，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他是汉人，他愿意回到大明为朝廷效劳。 他觉得放开海禁、发展沿海贸易是好事，利国利民。他愿意朝廷守卫海疆，打击为非作歹的海盗。 “将军若把汪直的心愿上报朝廷，呈送到皇帝陛下案前。使得大明开放海疆，则是朝廷之幸、万民之福！到那时，汪某，愿为将军帐下一将！为将军鞍前马后，不辞辛劳！” 戚继光吓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汪直要效忠我？开什么玩笑？仔细再看汪直的表情，又不像是听错了、也不像是开玩笑。 “咳咳，汪船主，这样的话你还是不要随便乱讲吧。你若投靠朝廷，效忠的也是当今陛下，是大明朝廷。戚继光不过是大明朝的一名普通武官，岂能？嘿嘿，那有什么鞍前马后？” “戚将军乃是当世名将，威名远播。汪直远在海外，也早就听说过将军的赫赫威名！能成为将军帐前战将，实在是在下心中所愿。” 汪直吹捧戚继光，戚继光则是连连谦虚。主要是他觉得开放海禁的政策很难实现，嘉靖皇帝根本不会同意。除非倭寇绝迹、岛国永远不会侵扰大明。你汪直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当然，汪直要是真的能够办到，那可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大好事！戚继光想尽办法，哪怕进京城去求陆柄，觐见嘉靖皇帝，冒着杀头的危险，也得把这件千秋大业办成了！ 现在说这些都还早，眼下要办的就是戚继光怎么样平安离开五岛，返回大明。 汪直出了个主意，就是让戚继光、麻叶等人换身衣服，冒充他徽王府的人。由毛海峰把他们带上船，跟随船队回大明。 你只要不和宇久盛定面对面，就不会暴漏。就算面对面了，你低着头不看他。那么多人都穿同样的服装，宇久盛定想从这么多人当中认出你，也没那么容易。 “戚将军，你先返回大明。然后，我带船队再出发。希望一切顺利，咱们在大明再相见！” 就这样，戚继光、麻叶、陈东、黄老七等人全部换上了徽王府的标志性制服。穿这身制服的都是徽王府的警卫部队，也就是汪直的亲卫军。像徐海、麻叶，他们这些外围人员还没有这种制服呢。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返回大明 换上一身徽王府家将的制服，戚继光挥手告别，“汪船主，后会有期。希望不久之后，你我能够同殿称臣，一同为国家效力。” “承将军吉言，祝戚将军一帆风顺。汪直整理船队，随后出发。我们大明再相见！” 为了避免嫌疑，汪直并没有远送，只把戚继光送到徽王府门前，拱手告别就返回去了。戚继光混在人群当中，跟着毛海峰往海边去。 走到半路上，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拦路的是岛国武士，有二十几个人。领头一个穿盔甲的岛国武士，叽里呱啦吼了一通。戚继光没听懂。毛海峰过去，用日语和对方交涉。 助五郎小声给戚继光翻译。对面这些武士就是宇久盛定派过来，专门拦截戚继光的。毛海峰给对方解释，他带的这些人全都是徽王府人员，没有外人。他们要到码头上去检查货物装船的进度。 对面武士半信半疑，盯着这边看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这才摆手放行。 “将军，”麻叶凑过来，小声说，“今天是你在这里，毛海峰说话有些软了。要是搁到以前，别说毛海峰了，徽王府随便出来一个小头目，对岛上的倭人哪会这么客气？” “哦？汪直的手下在五岛地位很高吗？”戚继光倒是有些意外。 “何止是高？”麻叶撇着嘴，神色间颇有些得意洋洋，“你也不看他给自己取的名号，徽王！一般人谁敢在外国称王？他若不强横，岛国人怎会答应让他在福江岛上建徽王府！” “汪直的势力范围可不止福江岛，周围几十座大小岛屿，都是汪直的地盘。那是他用武力打下来的！你别听汪直说他做事得看宇久盛定的脸色，狗屁！” “宇久盛定敢跟他叫板，他反手就能把宇久全家剁碎了扔海里喂鱼！您千万别被汪直的话给骗了！” 是这样吗？戚继光半信半疑。他知道汪直在五岛有很强的实力，但是否能强到麻叶说的那个样子？或者说麻叶是不是在吹牛，还得看看再说。 眼看就到海边了，已经能看见码头上的船了，又一群岛国人要拦路盘查。毛海峰赶紧过去和对方交涉。岛国人没发现问题，让开路，毛海峰带着人刚要过去，又有几名岛国人骑马飞快的从远处驶来。 戚继光一看，领头的是宇久盛定！他赶紧把头低下，不看人家的眼睛。宇久盛定显然是得到什么消息了，哪怕毛海峰拦着，他仍然坚持逐人检查。 毛海峰当然不能答应。明知道一旦挨着人家检查，肯定得露馅，毛海峰这一次态度十分强硬。宇久盛定也不退缩，两个人很快吵了起来。越吵声音越大，两边人都把武器亮出来了，形成了武装对峙。 “小王爷，你和他们倭人说那么多干什么？纯粹是浪费唾沫，打就完了！”黄老七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前面了，大声嚷嚷着，抡刀砍了对面岛国人一下。 这一刀，成了战斗的信号。双方人马各舞刀枪，混战瞬间爆发！戚继光也不可避免的卷入了战斗。他挥舞着雁翎刀，好似下山的猛虎一般，刀光闪闪、鲜血飞溅。一会儿，就杀死了三名倭人。 冷不丁看见宇久盛定正在舞刀大战毛海峰！两个人打的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难解难分。戚继光弯腰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抡胳膊扔出去，嘴里喊着：“宇久盛定，看我暗器！” 宇久盛定听见有人叫他，后边那四个字没听清。一回头，看见戚继光了。张开嘴刚要叫，巴掌大的鹅卵石飞过来，啪的一下，正砸中他的头！ 宇久盛定大叫一声翻身摔倒。旁边的岛国武士赶紧扑上去抢救，把人抬起来就跑。其余岛国武士跟着一起撤走。有人要追，被毛海峰拦住了。 “别追了，我们快走！” 众人到了码头，找了一艘商船，毛海峰让戚继光等人赶紧上船。 “戚将军，祝一帆风顺。”毛海峰站在岸上挥手告别。 商船拔锚起航，乘风破浪，驶向了大明朝的方向。戚继光回望着五岛，回想此行经历，胸中波涛翻滚。汪直到底是海盗？还是投机商人？或者是开疆拓土、扬威异域的英雄好汉？ 此人极其复杂，恐怕只用一种身份很难判断其人的功过是非。 回国的航程顺风顺水，平平安安回到了台州。戚继光回国之后，把陈小英送回女兵营，接着就去拜访了胡宗宪。 他把自己这次五岛之行的经历讲给了胡宗宪听，并且问胡宗宪，朝廷解除海禁、开放对外商贸口岸的可能性有没有？ 胡宗宪首先对戚继光乘船去岛国的行动十分惊讶。对汪直在五岛拥有如此大的势力，更是觉得好奇。至于开放通商口岸的事情，胡宗宪却笑了。 “继光，禁海政策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当今陛下怎敢违背太祖的命令？你说的那些通商口岸是不会开放的。不过，私下里的交易，可是从来没有停止过哟。” “舟山岑港、双屿，一直都有跨国贸易的存在。要不然，汪直的货物怎么卖进苏杭、南京？汪直和你谈过愿意接受朝廷的招安？嘿，这可是一桩大好事！” “汪直若被招安，倭寇就翻不起大的风浪了！你我东南抗倭，终于要取得一些成绩了！” 胡宗宪满脸喜色，戚继光的心情也不错。经过了这段时间，龙江造船厂又制造出了四艘大型战船！至此，戚继光的舰队就拥有了八艘大型战船、两艘小号战船，一共十艘战船！一支战力强大的舰队，已经初见规模了。 八艘主力战舰，已经足够应付大多数敌人了。对付大队的倭寇也有一战之力了。戚继光告诉厂长杨润凯，制造大型战船的速度可以放慢一些，你另外再造一些别的船。 运战马的马船、运淡水的水船、运粮食的粮船。还有登陆艇、军械船、炮艇。一支成熟舰队不能只有战船，还要包括大量的辅助船只。这都是必不可少的装备。 第一百七十七章 搬至舟山 看着巍峨的战船，戚继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王翠翘的身影。这次去五岛，见到了汪直、也见了大名宇久盛定。可为什么从头到尾，从去那儿一直到回来，却始终没看见王翠翘呢？ 王翠翘去打探汪直的消息，按说我人都到了五岛，她不应该不知道，那她为什么没来见我？难道说，翠翘出了什么意外？对于王翠翘的事情，他还没办法向人打听。 越想，心里的不祥之感越强烈。戚继光悄悄把小四儿叫过来了，暗中交代他打听王翠翘的消息。小四儿跟的他时间最长，为人机敏，干的又是侦查情报的工作。戚继光想干点儿什么隐秘的事情，一般都是交给小四儿。 小四儿心领神会。说了一声将军放心，转身就出去了。 第二天，小四儿就拿回了一封王翠翘亲笔写的密信。要不是亲眼看见信上确实是王翠翘的笔迹，戚继光甚至都怀疑这封信是不是小四儿伪造的？这也太快了吧？我昨天才交给你的任务，今天你就拿回了王翠翘的信？ 王翠翘在密信上解释了两个人在五岛没见面的原因。戚继光在福江岛的时候，她正好没在那儿。当时她去了久贺岛。 等她听说戚继光来到福江，急忙坐船赶过去的时候，戚大将军已经乘船回国了！两个人就这样遗憾的错过了。 王翠翘用了差不多一半的字迹，在讲她的思念之情。她好想飞到戚继光身边，这辈子再也不离开。她将会随着汪直的船队回到大明，以后再也不离开她的将军了。 戚继光看完之后，把信纸叠起来，装进贴身的口袋里收好。一抬头，见小四儿正表情古怪的看着他，顿时有些气恼，“看什么？记住，此事要绝对保密！” “我办事，大帅竟管放心。”小四儿依旧是笑嘻嘻的。人多的时候，他管戚继光叫将军，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叫他大帅。戚继光纠正了几次也改不了，也就由着他去了。 “派人盯着点儿舟山。尤其是岑港、双屿。汪直最近就要回国接受招安，舟山诸岛是他的必经之地！” 话说完，又觉得不妥。汪直可是大海盗头子。他率领船队回国招安，肯定要拿出最强的实力，带齐所有精锐。只派小四儿领一些侦察兵去盯着，有用吗？ 没有足够的力量作为威慑，所谓监视就是个玩笑。要是让汪直率领成千上万倭寇在明朝的港口登录，万一闹出什么事情，那就是大麻烦！ 还是我亲自带兵去舟山。汪直要是有其他想法，我就直接把他扣下！这样能够免得沿海的百姓遭殃。对，就这么干！ 想到就干。戚继光去拜访了胡宗宪，把自己的想法讲明白。胡宗宪表示支持。“继光，您只管去。招安汪直是头等大事，为防走漏消息，你不如直接把驻地迁往舟山。我给你一道命令，你就说是奉命而行。” 驻地搬迁的真实原因戚继光瞒住了所有人，包括妻子王娟。戚继光只告诉王娟，这是总督胡宗宪的军令。 戚继光带着王娟搬进了舟山城，至于他的船队，则进驻了舟山港。在舟山岛上布置了军营，前中后三军，以及骑兵、炮兵、辎重兵、归义军，统统搬进了舟山诸岛。 进入七月，突然起了台风！舟山是台风的重灾区。岛上的所有人都只能待在家中，不敢外出。狂风夹着暴雨，从早到晚。戚继光也躲在家里，一连两天连门都没出。 傍晚的时候，风稍微小了一些，桂兰忽然慌慌张张找上门了。桂兰是女兵营副指挥，一见王娟就说，“王将军，出事了！小英受伤了！” “小英怎么受的伤？快说！”王娟虽然是第二次有了身孕，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 戚继光见桂兰脸色发白，赶紧安慰她，“桂兰，你先坐下喝口水，不要慌，慢慢说。” 桂兰坐下来，一碗茶喝下去，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讲出了事发经过。 下午的时候，听说马厩的屋顶让风吹走了，陈小英带人过去抢修。抢修完返回的时候，突然被一根坠落的树枝砸中，导致当场昏迷。同行的女兵们把她救回军营，请军医抢救。 军医说，树枝砸到了头部，伤得不轻。今后或许会影响到正常行动，也许一手一足，会活动受限。 那就变成残疾人了。陈小英是女兵营的另外一位副指挥，桂兰哪敢做主？一听医生的判断，吓的她六神无主。这才冒着狂风暴雨跑过来报信。 “庸医误人！”王娟拍案而起，“走，我去看看！是哪个庸医，敢判小英残废了？看我不砍了他的头！”说话间，拉着桂兰就要走。 戚继光赶紧把她拦住，“等一下！小娟！外面风雨那么大，你又怀了孩子，可不能出去呀。” “小英出了这种事。我要不去，万一她被庸医害了怎么办？难道你愿意看到只剩一手一脚的陈小英吗？你可别忘了，陈小英还是你冒着风险，从岛国救回来的！你不担心她？” 戚继光陪着笑脸，拉着王娟不松手，“夫人，莫要急。你听我的，别出门。就算陈小英真的有什么事，那也是天意如此。你肚里的孩子最重要。其他什么事能有他重要？” 戚继光伸手轻抚夫人的小腹。王娟已经六个多月了，挺着大肚子行动都不方便了。戚继光哪敢让她在台风天气外出？ 陈小英也不能不管。王娟抱着自己的肚子，看了看在场的二人，最后只能无奈的交代丈夫，我去不了，你替我去。一定要把陈小英救过来！“桂兰，你陪将军过去。” 戚继光赶紧摆手，“不用！让桂兰留下来陪你吧。我叫两个卫兵一起过去。你在家里不要胡思乱想，让桂兰陪着你。小英有了好消息，我立刻让人回来报告你。” 外面风大雨大，戚继光也没骑马，叫上几个卫兵走路去女兵营。听说要去女兵营，卫兵们情绪特别高。都是年轻小伙子，平常哪有机会见到这么多的同龄女性？ 第一百七十八章 神医李时珍 “戚将军来了！”一声惊喜的呼声，女兵们阴暗的脸上立刻焕发出动人的光彩。“戚将军，你可来了！快去看看吧，小英姐太可怜了。”女兵们围着戚继光，七嘴八舌，好似一群百灵鸟，争相鸣叫。 戚继光往里走，女兵们众星捧月一般的前后围着。到了病房门口，所有人都自觉的留在外面，让戚继光一个人走进病房中。 房间里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戚继光进来就是一皱眉。陈小英躺在病榻上，头缠绷带，脸色蜡黄。陪护女兵看见戚继光，急忙起身行礼。戚继光简单询问了一下伤情，陪护女兵找了个借口匆忙离开。病房里，只剩下戚继光和陈小英二人。 “小英。”戚继光坐在床边，拉着陈小英的手，心中充满了怜惜之情。 “将军，我的命好苦呀！”陈小英抱着戚继光低声的哭了。 她自幼便命运多舛，好不容易遇见了戚继光，本以为从此以后就远离苦难，做一个个幸福快乐的小女人。哪知道，她先被倭寇绑架到了岛国，好不容易被戚继光救回来，却又在台风天气被树枝砸中，下半辈子她都要做个残废了！ 这哭声中蕴含了无尽的悲伤和不甘。她为自己悲惨的命运而悲伤，又怨恨老天为什么偏偏对她如此不公？ 戚继光抱着悲伤的女人，轻拍安慰，“别难过，小英，当心哭坏了身子。不就是被树枝砸伤了嘛，咱可以请最好的医生来治疗你。别忘了，我可是参将，多高明的医生，我都能请过来给你疗伤。” “将军，你别安慰我了。黄医生已经说过了，我以后都会是个残废了。今后我，我再也不能伺候你了。” “胡说！”戚继光爱怜的轻抚着她的秀发，“天下医生千千万，名医不计其数。你这点伤病哪有治不好一说？治不了，只能说那医生本领不高，学识有限。” “也别说你只是被树枝砸伤，暂时行动不便。就是缺胳膊断腿的，手段高明的医生，给患者接上之后，过几个月照样活蹦乱跳的，我见过多了！”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提起精神，好好静养，配合治疗，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最快半个月，慢则三个月，我保证让你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我还等着你赶快好起来，像那天一样，再给我洗脚。” 陈小英知道戚继光说的是那晚，她第一次伺候戚继光洗脚，然后两个人成就好事。她也成了一个幸福的小女人。 “嗯，等我好起来以后，每晚都给你洗脚。”陈小英亲昵地用脸在将军手臂上蹭着。 大概是伤痛耗费了过多的体力，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陈小英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精神了。戚继光帮着她躺平，盖上毯子。看着她合上眼皮，嘴角带着笑，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小英睡着之后，戚继光这才走出病房。找到负责疗伤的黄医生，戚继光询问小英的真实状况。 “戚将军，恕某直言，陈小英的伤势太重了。树枝砸到头，伤到了脑子。半身不遂都是轻的，最差的情况，她或许活不过一个月。戚将军要有这种心理准备。” 戚继光一听就火儿了，连当时就沉下来了，“黄医生！你凭什么判断陈小英非死即残？不过就是重物砸到了头，伤势比较严重而已。你治不好，却不代表全天下都治不好！” 面对着突然发怒的戚继光，黄医生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拱了拱手，“戚将军，黄某本领有限，确实难以令陈小英康复。” “我倒是知道有一人，医术绝高，乃当世之名医。不知道戚将军可曾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万密斋的方、李时珍的药？我要说的这个人，就是李时珍。” “李时珍？”戚继光大吃一惊！别的医生他没听说过，李时珍可是大名鼎鼎。这样一位神仙级的人物，我能见到他？ “你知道李时珍在哪里？”戚继光此时的表情，就好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看见了一盘肉包子；又好像大流氓看见了孤身的美艳女郎一样。 “前两天，我听说有人在岑港见到过李时珍。这些年李时珍好像是在编写一本医术，在全国四处寻找各种稀有的草药。舟山岛上，也许有别出没有的稀有药草，李时珍来此采药？” “你知道他现在舟山的什么地方吗？”戚继光抓着黄医生的手腕追问道。 黄医生疼的直呲牙。“轻一些，轻一些，戚将军。黄某的手腕快被你掐断了。”戚继光这才松开手。黄医生说，李时珍采药的话，应该是到山里去了。山里面才有好品质的中药材。 “要是能找到李时珍，算你有功！” 戚继光轻手轻脚走进病房，见陈小英还在沉睡中。出来嘱咐黄医生，好好照料。你只要能让陈小英维持现状，我就给你记功。我现在就去找李时珍。只要他还在舟山、还在江南，我就一定把他请过来！ “对对，戚将军一定要把李神医请过来，黄某也好跟着神医学一些高明的医术。” 戚继光离开女兵营，先找到小四儿，告诉他，在舟山岛上打听神医李时珍的下落！有了消息之后，马上汇报。他要亲自去请神医出马！ 戚继光倒是想亲自带着人找遍舟山。但他的事情太多，根本抽不出几天的时间专门去寻访神医。好在如今他的队伍全在舟山，只要把命令传下去，找到李时珍，似乎并不难。 前中后三军，骑兵、炮兵、辎重、侦察，归义，戚继光把任务给了每一支部队。要求各部搜遍舟山，也要找到神医李时珍的踪迹！ 第二天，消息传过来了。李时珍在飞云岭采集草药。被骑兵营官兵发现之后，正在严密监视中。 戚继光一听，叫上朱珏、十几名护卫，骑马赶往飞云岭。这时候，台风已经过去了。岛上仍然是一片狼藉，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戚继光也顾不了那么多，骑着马如飞似箭，去飞云岭。 第一百七十九章 神医出手救人 飞云岭地方虽大，但是军队有军队的联系手段。放了只信鸽出去，很快就得到了确切位置。戚继光按图索骥，顺利找到了这个叫做飞来石的地方。 半山腰上突兀的多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与附近的岩石颜色完全不同，好像是九天之外飞过来一般。戚继光刚到，就有骑兵飞马来报，神医李时珍就在前方不远处采药。 山花烂漫、绿草茵茵。穿一身灰蓝色短衫长裤，头戴斗笠、手拿药锄，好一派仙风道骨！戚继光远远地下了马，杨文陪着，快步走向专心辨识药材的神医。 “请问，先生是神医李时珍吗？在下是浙江参将戚继光，特来拜访！”戚继光拱手抱拳，大声打着招呼。 神医闻声转回身，看清走近的二人，回了个拱手礼，“原来是戚将军，在下正是李时珍。不知将军有何赐教？” 真是李时珍！戚继光兴奋地快步跑到跟前，上下打量，越看越觉得神医真是器宇不凡！眼神平和、面色微红，下巴上留着短须，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一般。 “神医，我有一位病人，想请神医出手救治。是我军的女兵营将领，名叫陈小英。在前日台风天被坠落的树枝砸伤了头部。”见到神医，马上说出主题。告诉李时珍，我为什么来找你。不是闲着没事儿，大老远跑过来打扰你采集灵药的。 “将军麾下没有随军医生吗？”李时珍自然而然的问了一句。 戚继光说，有随军医生，也治疗了。但是军医说，陈小英康复之后会落下残疾，一条胳膊一条腿都会失去功能。 沿海倭寇猖獗，我奉朝廷的命令在浙江抗倭。陈小英是女兵营的主要将领，能力极强、立过不少战功。她若残疾了，对军队、对抗倭都是重大损失。所以请神医帮忙，千万救救她。 医者仁心。尤其是李时珍这样的神医、名医，更是把治疗患者当成了天然使命。听说有病人需要他，还是对军队、国家有功、有用的人。他就更不能推辞了。 “既如此，李某便随将军去看看病人。”李时珍和他的跟班收起药锄药材，跟着戚继光去看伤员。 杨文让手下骑兵让出两匹马，给李时珍和他的跟班骑上。戚继光和李时珍并辔而行，赶回军营。 黄医生一见戚继光真把李时珍请过来了，立刻像个小学生一样，跟着人家跑前跑后，想要偷学一些高明的医术本领。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李时珍先拿出银针，给陈小英进行了针灸治疗。然后开出药方，黄医生拿着按方抓药，熬成汤药。刚想喂药，戚继光接过来，亲自一勺一勺给陈小英喂下去。 陈小英喝了药，脑门上出了一层细汗，躺下去又睡了。 黄医生趁这时间，赶紧向神医李时珍请教药方上各种药材的辩证入药原理。每味药是什么药性，为什么要这么搭配？李时珍也是不厌其烦的给他讲解说明。 一张药方讲完，李时珍起身告辞。“戚将军，按照这张方子熬药每日两次，给病人服下。连续三天。三日之后我再来，视病人的恢复情况进行药味加减。” 李时珍觉得这一张药方能用三天，他在这里呆三天太浪费时间。他打算继续去采药，三天之后再回来。戚继光不想放他走，就说部队官兵当中还有很多病号，想请神医给大家治病疗伤。 不过被李时珍拒绝了。不是疑难杂症，像黄医生这样的普通医生都能够治好的，他再出手完全没必要。并且，他要写一本能够传世的医药巨著，里面需要收录各种药材。他必须要抓紧时间去搜集各种药材。 李时珍著本草纲目流传后世，这样的伟大壮举，戚继光当然不能阻拦。但是他又怕李时珍采药入迷忘记了日期，三天以后忘了回来怎么办？ 戚继光就告诉李时珍，舟山岛的山上常有毒虫猛兽，还有倭寇海盗，我派几个人去保护神医你的安全吧。李时珍想要推辞，蔡峰正好进来。 听了两句，蔡峰忽然请命，他愿意带人去保护李神医的安全。 其实戚继光是想让小四儿带人去保护李时珍的，不过蔡峰既然主动请缨了，他也不好拒绝。毕竟这任务只是保护神医，并没有太大的难度。派谁去区别都不大。 蔡峰带人陪着李时珍师徒俩采药去了。陈小英依旧在沉睡，戚继光打算去港口看看他的舰队。算算日期，汪直应该已经到达明朝的海港了。这两天肯定有消息。 他刚想到这里，小四儿就急急忙忙跑过来，报告了一条重要消息，蒋洲的海船在岑港靠岸了。汪直没来，只有蒋洲带着两条船来了。 蒋洲来了？王翠翘在没在船上？戚继光问小四儿，小四儿也不清楚。他也是听到这消息之后，立刻在第一时间跑过来报告了。 “好，带上几个人，我们现在就去岑港！” 小四儿带了几名侦查员，朱珏带着几名护卫，加一块儿十几个人跟着戚继光骑快马赶奔岑港。一路之上风驰电掣，到了港口寻找那条船是蒋洲带过来的？ 岑港是个重要港口，每天进港出港的船只几百上千条。平常停在港口的都有几十艘。蒋洲的两艘船，不找人打听，还真就不好找到。 小四儿是干什么的？打探情报是他的专业。很快，就找到了从倭国五岛来的这两艘海船。到这儿一问蒋洲呢？船上人说，蒋先生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带走了？戚继光听出这话不对头。不是请走，而是带走，比抓走只差一个字。 “到底怎么回事？”戚继光在这里问船老大的时候，小四儿已经带着侦查员上船，找王翠翘去了。 船老大解释，他说的内容，却让戚继光气的想骂娘。 蒋洲是胡宗宪派去岛国的代表。他在戚继光去五岛之前，已经在那里一两年了。戚继光虽然没和他见面，却知道有这个人。 戚将军的五岛之行，算是帮助汪直确定了回国的决心。汪直决心回国接受招安，但是没想到，他率船队回国的途中，遇见了台风！ 第一百八十章 解救蒋洲 台风刮断的树枝差点把陈小英砸成个半身不遂。在舟山逞足了威风之后，台风回到海上威势不减，又把汪直的船队吹了个七零八落。 汪直船队离开五岛的时候有四五十艘船，遭遇台风袭击之后，蒋洲身边只有两艘船平安在岑港靠了岸。侥幸脱险的蒋洲找到了负责港口安全的官府人员去报备。 他可不是以个人身份去五岛经商旅游的，是直浙总督胡宗宪命令他去说服汪直归顺朝廷的。 蒋洲以为港口管理处肯定会对他热情接待。请他好吃好喝一顿，然后再派人派船，护送他去向总督胡宗宪复命。 但他没想到，港口管理处的督办听完他的话之后，居然笑嘻嘻的问他，在倭国这些年必然捞了不少好处吧？ 又说港口管理处其实是个清水衙门，一年到头也落不着几个钱。朝廷发的那点俸禄只够吃饱饭。他还要养家糊口，还有一个老婆俩小妾，五个孩子要供养，难呐！ 蒋洲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在向他索贿！他倒不是惜财如命不舍得花钱，问题是他没钱。他只是去劝汪直归顺的，不是去做走私买卖的。那两艘船上倒是有一些货物，但那不属于他，他也无权把别人的货物送给督办行贿。 督办索贿未果，恼羞成怒！直接给蒋洲定了个私通倭寇的罪行，给关起来了。 “混蛋！”戚继光气得怒骂一声，就要去救蒋洲。小四儿从船上搜查完回来报告，王翠翘没在这两条船上。 戚继光问船老大，是否知道一个叫做王翠翘的女人？她上了哪一艘船？船老大很果断的摇头，他从来没听过王翠翘这名字，更没见过这个女人。海船上很少有女人，如果有，不可能瞒过他的。 对船老大说的话，戚继光根本就不信。这位明显是说大话吹牛皮。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上了你的船，瞒不过你的眼睛我相信。上了别的船你也知道？再说凭王翠翘的机敏劲儿，随便换身男装，瞒过你很难吗？ 看起来，还是得去见蒋洲，或许他有王翠翘的确切消息。 港口管理处，戚继光大咧咧走进去。马督办正在喝茶，听说戚继光来了，赶紧放下茶碗跑出去迎接。“戚将军，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鄙管理处真是蓬荜生辉呀。欢迎欢迎，嘿嘿嘿嘿。” “马督办，我听说你把蒋洲抓了？把他带过来，我有些话要问他。”戚继光晃着马鞭，拉把椅子就坐下了。小四儿往旁边一站，手扶佩刀。 “蒋洲是谁？”督办还想装迷糊。小四儿把眼睛瞪起来了，“戚将军命你带人，还不快去？你敢违抗军令？” 马督办这个骂呀。我又不是当兵的，我遵守个狗屁的军令？但他只敢在肚子里面骂。一边骂，一边还得赔着笑脸去干活儿。“哎哎，我这就去带人。蒋洲是吗？好嘞。” 过了一会儿，马督办亲自把蒋洲送过来了。蒋洲的气色不错，看上去并没有受委屈。 “蒋洲，王翠翘上了哪条船？”戚继光见面就问，没头没脑的，把蒋洲都给问迷糊了。 小四儿在旁边补充介绍，这位就是浙江参将，戚继光，戚将军。戚将军有位熟人，名字叫做王翠翘，有事去了五岛。听说这一次会随汪直的船队返回大明。 蒋洲这才明白，赶紧行礼，参见戚将军。接着他又说，王翠翘这名字听着有些熟悉，是不是徐海的女人？ 戚继光听见徐海这两个字就膈应，但还是点点头。人家说的是实际情况。 “原来真是那个王翠翘呀，这我还真不知道。”蒋洲回答的也是颇有艺术性。 “不知道你费的什么话？跟我走吧！”说完起身就走。蒋洲在后面跟着。马督办想拦着，小四儿一伸手，“留步。不送。”马督办只好眼睁睁看着蒋洲跟着戚继光离开。 戚继光直接安排了一条船送蒋洲去见胡宗宪汇报。回到指挥部他就去看陈小英。还没走进病房的门，就听见里面传出女人说话的声音。 走进去一看，王娟和桂兰有说有笑，陈小英已经能坐起来了，神医的药就是这么灵验！ “夫君，我听说你请了神医李时珍来给小英看病了？神医人呢？”王娟对神医也感兴趣。 听丈夫说神医去采药了，到第三天该换药方的时候才会回来，王娟的兴趣丝毫不减。她问戚继光神医长得什么样子？是不是像传说中的老神仙模样？身穿八卦仙衣、头戴金冠、慈眉善目、仙风道骨？ 戚继光哭笑不得。人家李时珍是神医，不是神仙好不好？还身穿八卦仙衣、头戴金冠，你怎么不问他有没有骑着青牛、手拿拂尘？神医也是医生，和普通人长得一样！ “将军，夫人的意思是，你既请来了神医，何不让神医给夫人号号脉、看看胎儿的情况，再开一副安胎的方子？” 戚继光一听，原来是这个。这倒好办。只是不知道李时珍会不会妇科？等他回来给小英改药方的时候，我问问吧。 三天之后，蔡峰和神医李时珍准时出现在病房。给陈小英检查了之后，重新换了张药方。李时珍交代，这张方子可以用七天，七天之后我再来复诊。 戚继光一看人家要走，赶忙说，“神医且慢。”王娟也走过来，给李时珍行礼。戚继光介绍，“这是内子。因有身孕，想请神医给开一副安胎的方子。” 既然是戚继光的夫人，李时珍当然不能拒绝。号了脉，留下张药方，戚继光又说，想请李神医给配一副行军散的方子。 所谓行军散，相传是三国时期诸葛亮发明的。当年诸葛亮南征，南方瘴气、瘟疫横行。为了保护官兵，诸葛亮研究发明出了行军散。主要功能是解暑解毒、治疗腹泻、扁桃体炎等常见病症。俗称诸葛行军散。有现成的药方。 戚继光要李时珍配置的行军散，不同于诸葛行军散。诸葛亮是南征蛮荒之地，他是在海边和倭寇打仗。地方不同、气候不同，功效当然也不相同。 第一百八十一章 汪直船队 “将军是要海战行军散？”李时珍犹豫了一下，告诉戚继光，他倒是知道有一些现成的方子，能够治疗晕船、上吐下泻之类舟船常见病。 但是只有这些还不够。军队和倭寇打仗，除了船上病，还有岸上病。包括疟疾、受伤、瘟疫，等等。他还要再研究。戚继光既然把这件重要任务交给他，他就一定要办好！给抗倭军队排除后顾之忧。 神医说的大义凛然，戚继光心里可是乐开了花。他这是一箭双雕，一个是真需要这个行军散，再一个，通过研制行军散能够把李时珍留在他的军队里，这才是他最大的心愿。 戚继光暗中交代蔡峰，李时珍不管是工作中还是生活上，需要什么你都尽量满足。要什么给什么！你办不成的找我，我来想办法！ 五天之后，消息传来，汪直的船队到了岑港。不过他可没靠港，而是派了一艘小艇，几个人上岸打听情况。知道官府把蒋洲给抓了，汪直的船队直接开到了十里以外！ 站在港口上，隐隐约约能看见远处的船队，有时又看不见。用望远镜看的还算清楚。汪直只派小船上岸获取淡水、购买粮食蔬菜等生活用品。船队在岑港外围游荡，就是不靠岸。 不用问，肯定是港口管理处抓了蒋洲，引起了汪直的怀疑。这家伙害怕官府有埋伏，不敢上岸了。 汪直的船队停在了岑港外海，消息在岛上传开了，整个舟山岛顿时紧张起来！岛上的百姓惊恐不安，生怕汪直哪天夜里悄悄登上舟山岛。 汪直可是名副其实的海盗王，倭寇的总头子。他要是带领成千上万的海盗倭寇上了岸，老百姓还有好吗？怎么办？老百姓能怎么办？关上门，躲在家里不出去。求神拜佛，乞求全家人平安。 舟山城也开始大白天关城门了。老百姓有事出城要登记，进城要检查，也得登记。城墙上安排了床弩、大炮，弓弩手。什么石块滚油都被搬上了城头，时刻提防倭寇攻城！ 戚继光听说之后，又好气又好笑。现在你们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了？蒋洲就是汪直派来探路的，你们索贿不成，把他抓了。汪直一来，又把你们吓成这样。真是一群饭桶！ 戚继光打算去找管理处的马督办问问他，汪直的船队堵在岛外，你打算怎么应对？他还没动身，舟山的县丞和都尉已经先一步找上门了。 舟山没有县令，县丞就是政府一把手，都尉是军事一把手。县丞见面就给戚继光鞠躬行礼，“戚将军！求您救救舟山这八千百姓吧！”都尉也一起行礼。 戚继光赶紧把二人扶起来，“两位，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汪直又没打过来，你们怕什么？” “戚将军，大人呐！”县丞急的都快哭了，“汪直现在是没有打进来，但是，他却随时都可能上岸杀进舟山城！只靠城中这百余名乡兵，可绝对不是那些倭寇的对手！” “下官知道将军的大军就驻扎在桃花岛和双屿等岛屿之上，下官替舟山八千百姓，恳求将军速发大军前来解救呀！” “二位莫要着急。”戚继光安慰二人，“汪直率领船队来此，是受到总督胡大人的感化，他来接受招安的，不是带着倭寇来打舟山。你们不用担心。” 县丞和都尉根本不相信汪直会接受招安。他要接受招安的话，也应该去杭州、台州，到舟山来干什么？ 戚继光见俩人赖着不走，只好告诉他们，汪直是来招安的，他没有显出攻击舟山的举动，我就不能首先调动军队先去打他。人家来招安，我怎么打？ 还有呀，汪直又没有攻打舟山，你们先把城封了，造成城中百姓恐慌。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赶紧把城门大开，让城内外的军民百姓能够自由进出。敌人没来，你们岂能自乱阵脚？ 县丞一拱手，“下官我就按照戚将军您的命令去办，现在我就去开城门。反正您也在舟山城中，汪直真要是打过来，您总得想办法保我舟山一城百姓的安全！” 县丞带着都尉走了。王娟由桂兰陪着走过来，问他，汪直真的会杀进城吗？ 戚继光苦笑着摇头，“这我怎么知道？好好一件事，都被那个马督办搞砸了！要不是他索贿不成，抓了蒋洲，哪会有现在这种事？” “可是，你不是把蒋洲救了吗？还送他去见胡宗宪。” “汪直不知道呀！”说起这事，戚继光很无奈，“那两艘船在港口上停着，蒋洲却没在舟山。派谁去说，汪直也不能相信。” “夫人，如今看来，汪直肯定是起了疑心。我判断，他下一步的行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率领船队返回五岛，招安之事就此作罢！” “第二种呢？”王娟见戚继光欲言又止，忍不住追问。 “第二种？呵呵，”戚继光嘴角露出苦涩，“第二种就是他恼羞成怒，发誓报复。船队靠港，倭寇占领岑港，攻打舟山城！这种可能性虽不大，却也不是没有。要真的发生了第二种，为夫就只有与舟山共存忘了。” 戚继光的舰队之前都停在岑港。后来为了增加对舟山群岛的掌控力度，他把船队派出去，什么桃花岛、双屿、金塘岛、岱山岛、衢山岛，派的都有。 舟山群岛都有了他的人，力量却分散了。舰队要是还在舟山岛，戚继光怎么会怕汪直？ “妾愿与将军同生死！夫君可以为舟山不顾危险，为妻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大不了我夫妻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夫人！娟妹！”戚继光拉住妻子的手，胸中满满的都是感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额，还得有孩子。还要有几房小妾。在这种关键时刻，他脑子里居然想起了陈小英，还有王翠翘。 海船上，王翠翘被带进了一间船舱。汪直摆摆手，舱室中其他人全退了出去。房门关上，房里只剩下王翠翘和汪直两个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 倭寇送信 “王翠翘。汪某自认从未得罪过你。你和徐海在一起的时候，就多次给他出主意，暗中违背我的命令，纠集浪人侵扰大明沿海。若不是因为你们，我何至于被逼至五岛做什么徽王？” “现在，你又化妆改扮，混上我的船，你到底有何企图？今天你给我如实讲出来！” “王爷。”王翠翘娇滴滴的刚叫了声王爷，就被汪直厉声打断了。“住口！别叫我王爷！我如今已经不是徽王。你可以叫我汪船主。” “汪船主。”王翠翘屈身行了个万福利，“您不做徽王，我也早不是徐海的妾室了。徐海早已身亡，我如今是戚继光将军的奴婢。” “戚继光的奴婢？”汪直大吃一惊，“你是他派来的奸细？好哇，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徐海刚死，坟上的土尚未干，你就已经另攀高枝了。” “也罢，这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现在的形势你也知道，朝廷捉了蒋洲，我若上岸，必定落进陷阱！皇上虽然圣明，奈何有严嵩之类奸臣当道、迷惑圣上。忠良之士，报国无门！” “你觉得，我们的出路在何方？”汪直问出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些迷茫。 王翠翘也没想到，汪直居然会问她这个。心念一转，立刻回复，“出路就在脚下，汪船主难道看不出吗？您是明朝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华夏。流落五岛称王，那是被迫。如今有机会回归故土，接受朝廷招安，也算是衣锦还乡。岂能拒绝？” “回归故乡？你可愿服侍我一回？”汪直脸上忽然漏出了邪笑。 王翠翘吓得往后连推两步，汪直跟着逼了上去。 “汪船主！奴是戚将军的人。今天你若欺我，戚将军必不能与你善罢甘休！翠翘姿色平庸，又早非完璧之身。汪船主何必吓唬奴家？” “哼！”汪直停住了脚步，脸上的痞气也褪去了。“我不动你，这船上也没人会招惹你。你最好老实点，不要做蠢事！你给戚继光写封信，就说我要见他。让他上我的船，来和我面谈。” 王翠翘连连摇头。让戚继光上到汪直的船上，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她哪里会干？ “你不答应？”汪直冷笑着威胁她，“我就把你送给船员取乐，到时候你就是后悔都来不及！” 王翠翘的脸变得煞白，伸手拔下银质的发钗，抵在脖子上。“你既如此相逼，我情缘现在就死！戚将军会为我报仇的！” “等一下！”汪直也吓一跳，他万没想到王翠翘也会有如刚烈的一面。“你听我说，你给戚继光写信，来不来他自有判断。你一封信，戚继光就不顾一切的冒死来救你。他有这么蠢吗？” “他若敢来，必有护身之法。他若不来，我也保证你的安全。他来了，你可以跟他走。这买卖怎么都不会赔钱，你何乐而不为？” 王翠翘一想，汪直说的也有道理。戚继光又不傻，有没有危险能不能来，他能不知道吗？我给他写信，请他来救我是次要的，主要是告诉他这里的情况。我得把汪直船队的情报传给他。这可是个好机会，我为什么不利用起来？ 想明白之后，王翠翘答应写信。汪直让人拿来笔墨纸砚，王翠翘开始写信。汪直也不偷看，你爱写什么都行，随便。 写完了，装到信封里，封好口子，把心交给汪直。下一次有人乘坐小船上岸买粮买菜的时候，带过去、 下午的时候，舟山城外来了六名岛国的浪人。城头上的守军官兵远远看见了，赶紧关城门！老百姓进出城，暂停！倭寇来了，立刻封城！ 外面的百姓排队进城，都快排到跟前了，城门忽然关了。进不了城，这队白排了！城外的百姓破口大骂！城里面的也骂。 当兵的给两边解释：“不是不让你们进出，是倭寇来了！”城里的一听不吭声了，城外的回头一看，真是倭寇！老百姓们吓得一哄而散，六个浪人来到了城下。 倭寇们抬起头往城上看了看。其中一个操着不标准的汉语朝着城头上大叫：“喂，快把城门打开！我们进城有重要事情，快开城门！” 城头上的士兵关门就是防他们的，当然不能打开城门放倭寇进城。“大胆倭寇，赶紧滚开！再不走，我们射箭了！”城头上的乡兵拿着弩箭瞄准了下头的倭寇。 浪人被当面骂倭寇，顿时大怒。但是看见城上的明军手里拿着弩箭，又不敢会骂。其中那个领头的就说，“我们有重要事情，要见戚继光将军！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吧。” 当兵的哪信这个？戚继光将军能见你们这帮倭寇？编瞎话都不过脑子，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你们少要骗人，戚将军是不会见你们的。赶紧走！你们走不走？不走就把你们全射死！” “八嘎！”倭寇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说话这位拿出一封信举在手里，“你们看，这就是给戚将军的信，我们要当面交给他！” 给戚将军的信？守军面面相觑。带队的军官说，“放你们进来可以！把你们的武器交出来，放到地下，然后双手抱头跪下。我们打开城门，把你们捆上，再送去见戚将军。” 倭寇们一听，也让气坏了。让他们交出武器、双手抱头再被捆上，那不是完蛋了吗？送死的事情他们当然不会干。倭寇们在城下骂骂咧咧。城头上嗖嗖，射下两支箭。吓得倭寇扔下信，转身飞快的跑了。 等倭寇跑远了，当兵的打开城门，到外面捡起那封信。军官看了看，亲自去将军府上交给戚继光。把这封信的来历一讲，戚继光也纳闷。倭寇给我送信？信上讲的什么？ 打开一看，是王翠翘的笔迹！把信上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戚继光转身进入内宅。 他没敢把信上的内容告诉王娟。王娟怀着孩子，怕她担心。他只告诉妻子，我有重要事情要离开一两天，你在家安心休息，不要做剧烈活动。我办完事情，会尽快回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巨额停船费 “小四儿，召集令都发出去了吗？”戚继光问小四儿。昨天他就命令小四儿放信鸽传令给分散在各岛的军舰，命令所有战舰尽快赶到舟山集结。 “都发出去了。金塘岛天乾号、桃花岛雷震号回信已经出发，估计已经快到了。其他诸舰应该也都收到了命令，明天肯定全部到齐。” “能到齐就好。”戚继光松了一口气。舰队才是他最大的靠山。等他的大小十艘战舰全部到齐，汪直就算能耐再大，局面也归他掌控。 以前明军是没有大型战舰，汪直这些海盗倭寇才敢猖狂。他们坐船来、坐船走。打不过坐上船就跑，大明官军干瞪眼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倭寇来去自如。 现在我有战舰了，你们还敢猖獗？汪直，海盗王？你不是逼着王翠翘给我写信了嘛，我就过去见你，你又能把我如之何？除非你们这些人都不想活了！ “小四儿，我要去汪直的船上和他见面。劝他放下顾虑，早些归降。” “我陪大帅同往！”小四儿毫不犹豫的接上了话头。他并没有感到惊讶。作为戚继光麾下的侦察兵指挥使，意外情况他经历过太多了。 “你陪着去可以，但你不能上汪直的船。你得给我军舰队指引方向。记住，舰队来到舟山以后，不要进港、也不要攻击汪直的船队。要在外围，对汪直船队形成包围之势！” “你们围的越紧、威慑立越大，我才越安全。不许汪直的任何一条船冲出包围圈，离开舟山海域。如有不听警告、强行闯关者，坚决予以击沉！” 戚继光嘱咐着，小四儿点着头。交代完，戚继光叫上朱珏，又带了十名护卫。小四儿把他们送到港口，交代朱珏，你一定要保护好将军的安全。咱们的舰队已经到了，就在汪直船队的外围。 朱珏说，四将军你放心，朱珏只要还活着，就不会让将军伤到一块皮。 岑港仍然停着几十艘大小船只。渔船占多数，商船也有不少。戚继光找了一条小型商船，直接以军队的名义，征用了！ 船老板一听就哭了，“军爷，这船是我们一家人挣钱吃饭的家伙。您把船征用了，我们一家老少八口，可怎么活呀？” “你一家有八口人？”戚继光有点儿惊讶。两口子难道有六个孩子？看着船老板也就三十多岁，竟如此高产？这主要还是他一个孩子都没有，听说人家有六个，才觉得惊讶。其实这年头，生五六个孩子的不稀奇。 船老板一解释，戚继光才明白。人家是有四个孩子，两儿两女，上面还有七十多岁的爹娘要养活。他们一家八口人，不种田、不做工，全靠他这条船运货经商赚钱吃饭。 “我只是征用，又不是抢你的船不还了。大老爷们，你哭个什么？再说我征用你的船，又不是不给钱。诺，先给你五两银子当做定金。事情办完之后，再给五两。若是损坏了，我陪你一艘新船！” 船老板一听，这才破涕为笑。连声感谢，接着又问戚继光征用他的船要干什么？是运货、还是拉人？往哪里去？要多久？ “我去见汪直，他的船队就在港口外的海面上。”戚继光往海上一指。 船老板吓得差点儿没坐地下，死活不同意，戚继光加钱他也不干。两个人正商量不通的时候，来了一伙儿人，都穿着公家的制服。人群中有一人，摇头晃脑、气势汹汹。 戚继光一看，认识，这人是港口管理处的马督办。也就是索贿不成、抓了蒋洲的那位。要不是他，汪直的船队怎么会不敢进港？王翠翘也不会被软禁。戚继光看见这货就来气。 马督办也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戚继光。一见赶紧躬身行礼，“戚将军！下官见过大人。大人您到码头上来有事？需要帮忙只管开口，下官能帮上的绝不推辞。” “那倒不用。马督办有事竟管去忙。”戚继光现在没空搭理他。 马督办斜眼看了看船老板，“陈船主，你的船在港口停靠已经超过五天了。把停船费用交一下吧。” 戚继光头一回听说有停船费，不免有些好奇。 陈船主苦着脸，拿出一小块银子，大概二两多交出去。马督办接过来在手上抛两下，“这一点可不够。已经五天半了，今天你又走不了，按照六天算。” “头一天一两、第两天二两、第三天三两。后面两天，每天五两。超过五天的，每天十两。一共二十六两银子，拿钱吧！” “大人！”船老板赶紧辩解，以前他在岑港停靠，可是没听说过有这规矩。每天就是一两银子，哪有这么多？ 马督办撇着嘴告诉他，规定已经改了。他说的港口新规，现在的停船费要按照新规定缴纳。然后就催促船老板赶快交钱！要是不缴费，就按照欠款不交，要扭送到衙门吃官司！ “赶紧交钱！不交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抓走。往大牢里一关，皮鞭板子一上，你还得交。识相的，赶快把欠费交了！” 船老板也是急中生智，转过身就给戚继光行礼，“戚将军，我答应现在就载着您去见汪直，并且不收您的船钱。我免费载您去。只求您帮我说句话，把停船费减一些吧。这也太高了！” 戚继光看一眼马督办，马督办却不和他对眼神。显然这货并不想给戚继光面子，免了陈船主这笔停船费。戚继光只好先开口。 “马督办，你这停船费收的不太合理吧？” “啥？戚将军说停船费收的不合理？嘿嘿，这可不是我一个人随口乱说的，这是港口管理处的规定。停船费就是这样收的。哪个船主不缴费，关进大牢里，什么时候交费什么时候放出来。” “我说你这停船费收的不对！属于乱涨价、乱收费！”戚继光也恼了。一个小小的港口督办，为了捞钱乱收费，还敢拿港口管理处来压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正好小四儿在旁边还没走。戚继光用手一指马督办，“把他给我拿下！送到舟山县衙,交给县丞仔细审问！” 第一百八十四章 单刀赴会 小四儿领命，蹦过去咣咣两拳，拧胳膊就把马督办摁住了，扯下腰带就要捆。 小四儿出手太突然，动作太快。马督办那些跟班还没反应过来，老大已经让人家拿下了。这帮人立马不干了，呼啦一下围上来，吵吵嚷嚷。 “快放开马督办！”“好大胆，敢抓马督办？当我们这些人是摆设吗？”“快放开我家大人！”这帮小子撸胳膊挽袖子，拿出钢刀棍棒就要动手。 戚继光怒声叱喝，“你们敢暴力抗法？朱珏！” “末将在！”朱珏答应一声，拽出钢刀扑上去，当当两声，打掉了一名打手的刀，把人逼退了。护卫们紧随其后，各持兵器，把这些打手围住。 “不许动！全都不许动！”“扔掉兵器，双手抱头！”“哪个敢违抗命令，立即处死！” 这些都是军人，是久经沙场的战士。那气势、战斗力、威慑力，哪是港口管理处几个打手能比的？打手们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乖乖扔了武器，双手抱头跪倒地下，投降。 戚继光并没有为难他们，让他们起来，教育一顿就放了。但是这个马督办却不能放，这家伙最坏。 不仅是乱收停船费，他抓了蒋洲，直接导致汪直心中生疑、船队不敢靠岸，带来了无尽变数。以至于，自己现在不得不冒险去汪直船上谈判。这货决不能饶！ 戚继光告诉小四儿，把马督办押进舟山县衙，投进大牢、严刑审讯。戚继光要调两名护卫送小四儿，押解马督办，小四儿赶紧拒绝。 “将军，让这些兄弟陪您去吧。我有办法。”说完小四儿招招手，旁边看热闹的过来三位，给戚继光行个礼，帮着把马督办捆结实了。这俩是小四儿手下的侦查员，穿便衣在暗中保护他。 小四儿并没有亲自去，他让这三个侦查员押送马督办去县衙。他自己站在码头上，目送戚继光朱珏等人上了船，“将军保重！一路顺风！” 小四儿大声送行。戚继光站在甲板上，挥手告别。商船乘风破浪，离开码头、驶向外海。戚继光站在甲板上，仿佛当年的关云长单刀赴会。 很快，就看见了停泊在外海的汪直船队。有几十艘，遮天蔽日。 商船一靠近，就引起了船队的警觉。船上响起了警告的锣声，商船赶紧停住。过一会儿，船队当中有一艘小些的船驶过来。船上的人高声喊话，问来船有何企图？ 朱珏回话：“戚将军有要事，欲和汪船主面谈！请通报！” 来人又问是哪位戚将军？ “浙江参将戚继光！”这是戚继光自报家门。对面小型船快速调头返回。 左等也不来、右等也没消息，都过去半个多时辰了，还是一点儿动静没有。戚继光不想等了，“开船！他不来接，我们过去！走！” 船老板硬着头皮驾船往前开，汪直的船队并没有阻拦，挡路船只纷纷闪开，给戚继光的船让路。 对面是一艘巨型木帆船，高挑的旗子上写着四个大字：五峰船主。这就是汪直的坐船，也是舰队的旗舰。戚继光让船老板把商船靠上去。 汪直的坐船高、商船低。大船上放下绳梯，朱珏第一个顺绳梯爬上去。戚继光夹在护卫中间也爬上了大船。 汪直领着一帮人站在甲板上迎候。看见戚继光，赶紧上前行礼，“劳烦戚将军来此，汪直之罪也。将军莫怪。甲板上风大，汪直早备好茶点。请将军移步，到舱中品茶。” 汪直表面功夫做的足，戚继光也拱手还礼，跟着汪直走进了船舱。朱珏看船舱里面没有埋伏，这才退到外面等候。 船舱里只有汪直和戚继光两个人。戚继光坐下，汪直亲自给他倒茶以示恭敬。俩人礼貌的客气了几句之后，戚继光就问汪直，既然来接受招安，你的船队为什么不靠港？停在港口外面是怎么回事？ 汪直告诉戚继光，不是我不靠港，而是我不敢。我听说蒋洲一上岸就被抓。我若上岸，是不是也要被抓？我是来接受招安，不是来自首的。 “汪船主的消息不准确。”戚继光盯着汪直，“蒋洲被抓，确有其事。他随后被释放你知道吗？是我派人护送他去见总督胡宗宪。蒋洲如今正在总督府，等待汪船主前去相见。” “有这种事？”汪直豁然动容，不过他还是将信将疑，“我相信戚将军你的人品。但总督大人是否像将军一样，也是一位言出必行的君子，汪直却心中存疑。” 戚继光问汪直，你想怎么样？汪直提了一个建议，就是让胡宗宪来这里，亲口答应恕他无罪。并且写下书面文字，这样他才敢上岸接受招安。 戚继光气笑了，“呵呵，汪船主，你只想你的安全，却没想到胡大人若是这样做的话，朝廷的脸面何在？你是商船的船主，充其量是倭寇的大头目。我就不说徽王了，提起徽王，你就是个反贼！” “你有什么资格和朝廷任命的直浙总督平等对话？还让胡大人上到你的船上，答应你的条件？你以为你是谁？你这徽王，难道是大明的亲王殿下吗？” “我今天能来见你，已经是给足了你面子！也是官府给了你面子。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希望汪船主不要自误。是战是降，速做决断！” 汪直犹豫半晌，最后说他得和其他人商量商量，请戚继光在这里稍等片刻。 汪直出去了，戚继光推开门往外面看了看，朱珏马上过来问他有何吩咐？ “注意观察，小心戒备。告诉弟兄们，别离你太远。在这船上不要乱走乱动。” 交代完朱珏，戚继光也不回船舱了，就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等汪直。过了好一会儿，汪直领着一帮人咋咋呼呼过来了。 戚继光认识里面的毛海峰，其他有的有印象，有的没印象。差不多有一半都是岛国的武士和浪人。 一个穿宽大和服、腰里插两把刀的岛国人咋呼的最响。到跟前指着戚继光，大声指责他想暗害汪直。叫嚣着要动手，杀了戚继光！ 第一百八十五章 救出翠翘 “住口！”戚继光一声断喝，对面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他用手指着最嚣张的倭人：“你是什么东西？我和汪船主商议大事，你有什么资格乱插嘴？” 这是妥妥的没看得起。倭寇觉得遭到了羞辱，立刻就跳了脚。他自称是九州大名大友宗麟的使者妙善，他可以代表九州的倭国官方。 “大友大人命令我来重修两国友好，你们明朝人却不讲信用。你还想欺骗徽王？如今被我识破了你的奸计。就算你是大明朝的将军，今天也得死！” “妙善？妙你个头！”戚继光冷不丁冲过去，抡起巴掌，噼啪，抽了妙善两个大嘴巴。转身又退了回去。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妙善气的要发疯，举着倭刀就要找戚继光玩儿命。朱珏提刀站了出来，“住手！你要拼命？来找我，我送你去见阎王。倭寇，给老子滚过来！” 妙善怒不可遏，等着眼珠子八嘎八嘎的乱骂。从他身后又跳出来一个岛国武士，这家伙比他还矮。呜哩哇啦鬼叫着，舞动倭刀去战朱珏。 朱珏舞钢刀，和这倭寇打在一起。两人斗了有五六个回合，朱珏斜着一刀，把倭寇砍翻当场！ 噢的一声，这回蹦出来两个武士。倭寇就是这么无耻，说好的信奉武士道，讲究单打独斗。一看对手厉害，立马就要以多打少。 朱珏这边也不是他一个，倭寇上来俩，立马又上去一名护卫来帮忙。四个人二对二，战成了两双。 戚继光看着汪直，“汪船主，你这是要和朝廷对抗到底了？你打算一辈子都做大明朝的敌人、朝廷的叛逆了？” 汪直脸色阴晴不定。 “你一家人的命都不要了吗？”戚继光再次加码。 “停！”汪直大声叫停。倭寇收刀后退，朱珏和那护卫也退到了戚继光身旁。 “戚将军，王翠翘在我这里。她说是你的侍妾，我不敢怠慢，好吃好喝的照顾着。戚将军难道不想见她吗？” 戚继光心里一动，心想你终于提到翠翘了。希望你没对她怎么样。要不然，汪直，我不整死你算你脑袋长的圆！ “翠翘在哪里？你把她带来见我。”得先看看王翠翘现在是什么状态，然后再决定怎么对付汪直。 汪直招手把毛海峰叫过来，嘱咐了两句。毛海峰点头离开。戚继光继续问汪直，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是归顺朝廷，做大明朝的官；还是和朝廷对抗到底，当一辈子的海盗王、倭寇首领？ 汪直说，他当然愿意投靠朝廷。但他又害怕走了徐海的老路，归顺不成，再把命搭进去。毕竟徐海死的时间并不长。 “汪船主只知道徐海招安之时被杀，你知道他死前做了什么吗？”提起这事，戚继光最有发言权，他是主要当事人。消灭徐海集团的战斗，就是他指挥部下干的。 戚继光讲了徐海在沈庄，抓壮丁、侮辱妇女，抢劫财物，做了许多海盗勾当。沈庄百姓遭老罪了。也别说他还正在招安，哪怕他已经招安，成了大明朝的官员。干这种事，照样得完蛋！ 有这种事？汪直不相信。徐海已经答应归顺朝廷了，怎么还会干那些事？这不符合逻辑呀。徐海只是桀骜不驯、嚣张跋扈，他又不是傻。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刻干傻事？ 就在这时候，毛海峰把王翠翘带过来了。王翠翘看见戚继光，叫了一声将军，急忙跑过来。毛海峰也没拦她。 “将军，您终于来救奴家了！”王翠翘激动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盈盈下拜。 继光伸手把她拉起来，“翠翘，你受苦了。” “戚将军，我们可没有让王翠翘吃一点的苦！”毛海峰赶紧辩解。 王翠翘见状也说，汪直对她很不错。不但管她吃喝，还没有对她用刑。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夸奖。汪直赶紧打断，“戚将军，汪某同意招安的话，具体应当如何做？还请将军赐教。” 关于招安汪直的具体流程，戚继光还真的做过计划。先通知胡宗宪去定海关，然后他带着汪直也去定海关，去向胡宗宪投降。 至于汪直的船队，就留在岑港。等到胡宗宪接受了汪直的投降之后，再派人来处理这些船队。 “戚将军，我这船队可不是您想象中那样。” 戚继光没说话，心中冷笑。不是我想象中，还能是什么？你这十几条船上除了海盗、倭寇还能有什么？你总不会告诉我，这些船拉的都是金银财宝、粮食木柴吧？岛国有这么多宝贝吗？ “大友家的朝贡使团四百多人，历年被掳走的我国百姓六百余。还有在下送给朝廷、送给胡大人，送给将军您的财货特产一批。” 财货特产什么的，戚继光并不在乎。但是岛国的朝贡使团四百人，被抓走的百姓六百多，这却是完全出乎了戚继光的意料之外。 既然有朝贡使团，那肯定是官方性质了。当岛国的官方朝贡使团队，居然和汪直这个倭寇头子搅和在一起，一块儿组团来大明，这就有些怪异了。那岂不是正说明，岛国的官方就是倭寇嘛？ 还有历年被掳走的六百多老百姓。既是耻辱、也是伤痛，更是仇恨！ “好，很好！汪直，你能把六百多受难的同胞带回来，做得很好。”戚继光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却也不得不承认汪直这件事做得好。“带我去看看那些苦难的百姓。如果你所言不假，我可以为你向朝廷说情！” “多谢将军！”汪直拱手行礼，领着戚继光去看那些明朝百姓。 因为刚才朱珏杀了一个岛国武士，妙善仍然不依不饶。汪直现在却顾不上照顾他的情绪了。直接命令毛海峰，把尸体扔进大海，甲板上的血迹打扫干净。 汪直对岛国人的态度，让戚继光很满意，心里面对这海盗王又多了几分赞许。 明朝百姓没在汪直的坐船上。汪直命令船只移动，靠近另一艘稍微小一些的海船。两艘船缓缓接近，一直到船帮贴着船帮。两边的水手拿缆绳把船舷绑到一起，形成一艘双体船。 第一百八十六章 定海关受降 跳过船帮，到了另外一条船上。汪直领着戚继光来到船舱跟前，打开舱门，一股味道迎面扑来，戚继光一皱眉。这船舱是不透风的吗？味道这么难闻？ 汪直也有些尴尬，“戚将军，这主要是为了保护这些可怜人。免得他们知道要回国，兴奋地满船乱跑，影响船的正常航行。” 戚继光沉着脸，没接他的话。汪直冲着船舱里面喊，“喂，里面的人，出来两个！戚将军要问话！”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船舱门口露出一片人头。这些人一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比叫花子也强不到哪儿去。 “汪直！这就是你带回国的人吗？”戚继光实在是难忍心中怒火，对着汪直怒声质问。 汪直再次拱手，“戚将军，你听我解释。这些人不是我抓的，却是我把他们带出来的！他们在倭国身为奴役，行同畜生一般。我费了不少力气，才让大友宗麟答应放他们回国。” “我也想给他们换上新衣服、洗漱干净。但时间紧急，为防出现别的意外，我这才着急带他们登船出海。如果一切顺利，两三天就能到大明。回国之后，再给他们洗漱。” “没想到，却被台风所阻，迟到了两天。来到岑港，又听说蒋洲被抓，再次延误了上岸时间。这才形成将军看到的模样。不信你没问他们。” 汪直随手指着一个人，让他到船舱外面。“你说，上船之后，是否有人打过你？”这人摇头。又问每天两顿饭是不是按时按点？这人点头。 光是点头摇头可不够。戚继光问他姓名和家乡住址。这人说他叫张山，家是绍兴的。戚继光又问在船舱里生活了几天，有什么困难？张山说别的都好，就是上厕所比较麻烦。所以才导致船舱里气味难闻，环境比较恶劣。 听说这个船舱里面有一百个人，戚继光的脸色更难看了。汪直的船队有一二十艘船，为什么不把这些人分散开？一百个人挤在一个船舱里，再过几天，恐怕就不仅是气味难闻，还会爆发疾病了！ “将军有所不知。”汪直解释说，这一二十条船里面，有一半都是岛国大名大友家的朝贡船队。汪直自己的船队只有九艘。其中三艘小船、六艘大船。每一艘大船的船舱里都住了一百人。 他不能也不敢把这些人放到倭国朝贡船上。在自己的船上，就算条件差点儿，他能保证把这些人活着带到大明。若是放到倭船上，可就不一定了。 “你回去告诉船舱里的人，明日天黑以前，肯定让你们下船！我是明朝参将戚继光，是来接你们回家的！” 这几位一听，高兴的当场跳了起来。跳过之后，有个看着年纪大一些的哭了，“回国了，终于要回国了！”戚继光也有点儿鼻子发酸。 “汪直，命令船队，立刻进港！船舱里这些人，今天必须让他们上岸！船舱里面环境如此恶劣，再待下去会死人的！” 汪直同意船队进港靠岸。岛国朝贡使者妙善却不答应。戚继光杀了一个朝贡使团的重要武士，必须一命换一命。交出杀人者，让他报仇。要不然，他就带着朝贡船队返回倭国。 人是朱珏杀的。交出朱珏，戚继光当然不能答应！汪直的态度也没那么坚决了。就在这时候，远处突然响起了炮声，是戚继光的水师船队开炮示威了。 水师战船从几个方向逼近，汪直和妙善傻了眼。 戚继光冷冷的看着妙善，“倭使，你是靠岸，还是被击沉？”话音一落，他从怀里掏出一物，是一个拇指粗、三寸长的纸筒，看着像是炮仗。 “这是烟花弹。只要我点着放出去，我军舰队立刻开始攻击！你和你那所谓的朝贡船队就要沉入海底喂王八。不知道倭使你是愿意靠港呢？还是愿意喂王八？” 妙善气的脸色发青。但是实力在这儿摆着，他带的朝贡船队只是普通海船，哪里是明军战船的对手？真打起来，跑不了船毁人亡，落入海中，喂了鱼鳖虾蟹。 “汪直！你还不传令，打起白旗，落帆进港吗？”戚继光厉声断喝。 汪直无奈，只好下令，船队升起白旗，落下船帆，进港靠岸。 在我方舰队的监督之下，汪直的船队在岑港靠了岸。船舱里那六百名受尽苦难的百姓，终于踏上了自己国家的土地。好多人留下了激动的眼泪。舟山县衙派人来安置这些死里逃生的苦命人，如今的幸运儿。 戚继光给胡宗宪写信，请胡大人到镇海关接受汪直的归降。胡宗宪接信之后，欣然前往。 这一日，晴空万里。戚继光率领着麾下一干将领，陪同汪直来到了定海关。胡宗宪满身戎装，定海关内外兵甲森严、旌旗飘扬。号角声中，汪直快步走到胡宗宪面前十步，倒身下拜，口称罪民汪直，叩见大人！ 胡宗宪走过去，拍了拍汪直的脑袋，“好哇，汪直你能够投降归顺，这就叫识时务。你放心，本官答应保你性命无虞，就绝不会食言。希望你从今之后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是，罪民多谢大人宽恕。”汪直磕了个头，站了起来。 胡宗宪拉着戚继光的手，“继光，贤弟！这一次你又立了大功！招降汪直，你是最大的功臣呀！” “胡兄过奖了。小弟不过是在胡兄你的领导之下，做了一点小小的成绩，哪值得胡兄你如此盛赞？”戚继光很会说客气话。现场顿时一片喜气洋洋。 招降仪式进行完毕，众人走进定海关的大堂坐下说话。戚继光问胡宗宪，汪直的事情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已经归顺朝廷了，朝廷什么时候授予他官职？ 汪直一听这话，马上竖起耳朵倾听。 “贤弟既然这样问，我今天就给朝廷写奏折，说明汪直归顺这件事。不过，”胡宗宪神色一变，“浙江巡按王本固，此人刚直不阿，为人十分正直。在朝中颇有声望。” “汪直你去杭州，见一见这位巡按大人。若是他也向朝廷奏本，也许朝廷还会封你个大一些的官。” 第一百八十七章 给岛国副使治病 招降仪式上，汪直象征性的交出佩刀，在招安文书上，被招安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摁上手印。最后胡宗宪宣布仪式结束，礼炮鸣了九响。 汪直回去安置了手下，去杭州拜见王本固，回家乡和父母妻儿团圆。招降汪直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就等着朝廷下命令，任命汪直官职。倭使妙善就可以带着进贡使团，进京城去拜见大明朝皇帝陛下，恢复两国正常邦交。 其实按照戚继光的想法，这个时候岛国进贡使团就可以进京朝贡了。但妙善不同意，他非要等到汪直确实被认命了官职，然后他再进京城朝贡。 岛国进贡使团什么时候进京和戚继光没关系，只是这帮岛国人待在舟山，让他多少感觉有点儿不自在。陈小英的伤势已经基本康复，神医李时珍提出要告辞。戚继光不想让人家走，想方设法挽留。 “戚将军，在下明日便要告辞了。” “哎呀，我与神医一见如故，实在是舍不得李大夫就这样离去呀。哎，神医，上一次我们说好的行军散，您研究出眉目了没有？” 戚继光想用行军散挽留李时珍。哪知道人家李时珍笑呵呵从随身的小药箱里拿出一张药方递过去，“戚将军，这就是海上行军散的药方。” “李院判，”徐文长在旁边接上话。李时珍的另外一个身份是太医院院判，是太医，但不用每天去太医院上班。“您的医术天下闻名，我军将士知道有您在，无不欢喜。” “神医为我军做了如此多贡献，戚将军若不答谢总觉得心中亏欠。若给予钱财，估计神医也是不爱财的。不如这样，有戚将军出钱，摆一桌酒席，好好款待神医一回。” “酒宴之后，神医若是还要离去，我们绝不挽留！李院判可否同意？” 李时珍还要推脱，戚继光和徐文长你一句我一句，把李时珍说的只好拱手照办。酒宴，定在三天之后。到了第二天，蔡峰来报告，岛国使者妙善来找李时珍，请神医给岛国使团去看病。 蔡峰自然要拦着的。但李时珍却说，医者不论病人的贫富贵贱、种族相貌、男女老幼，都一视同仁。患者有病，医生必须尽力治疗。所以，李时珍已经跟着妙善去给岛国人治病了。 给岛国人治病？戚继光心里一翻个。李时珍不仅是当代神医，还是国宝。他写的本草纲目将会流传后世，护佑华夏千万年。本草纲目还没写完呢，万一岛国人居心不良，害了神医，那还得了？ “他要去，你为什么不硬拦着！你手下的兵是干什么吃的？”戚继光头一次对蔡峰发了火。 蔡峰脸红脖子粗，一跺脚，“将军，我现在就去把神医抢回来！岛国人若是不放人，我就和他们拼了！”说完，转身往外就走。 “站住！”蔡峰叫住他，“拼了？你带多少人去和倭寇拼命？”岛国使团，在戚继光口中已经变成了倭寇。 “我把军法处的人全带去！”蔡峰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去和妙善等岛国人拼命。 “军法处可不是战斗部队，你带他们去有什么用？去了能打得过倭寇吗？妙善既然是岛国官方派来的进贡使团，必然有许多本领高强、有特殊手段的武士。” “我军有的是能征善战的官兵，哪用得着军法处去冲锋陷阵？我跟你一起。叫上杨文、小四儿、李超。各率一部，一同去解救李神医！” 杨文带了五十名骑兵、小四儿带了五十名侦察兵、李超从中军带了两百人。一起浩浩荡荡杀向了岛国使团的驻地。 李时珍本着大医的医德，跟着妙善来到岛国使团。有个使团的副使被毒蚊子给咬了，腿上肿了老大个包，发烧高热、都让烧迷糊了。妙善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神医李时珍在舟山，这才跑过去把人请过来。 李时珍见到病号以后就是一皱眉。号了号脉，翻翻眼皮，再撬开嘴，看看舌苔。检查蚊子叮咬的患处。他问妙善，你给他用什么药了吗？妙善说，用了一些从岛国带过来的药。 李时珍从妙善手里把药接过来闻了闻，又仔细分辨了一下，顿时脸色大变。“胡闹！这是什么药，怎能给他服用？” 妙善傻了眼。李时珍简单一解释，他才明白，原来是他给副使吃错了药。要不然，虽然被毒蚊叮咬伤得不轻，也不至于昏迷不醒。要是神医再晚来半天，这副使名都没了。 李时珍给开了一些药，让妙善赶紧派人去抓药熬药。他又用银针刺了几处穴位，很快，副使的体温降下来了。针灸术，就是这么神奇。 药买回来，李时珍亲自熬药，给副使灌下去。也就过了不到一刻钟，副使忽然一声惊叫蹦了起来。李时珍转身出去了。 妙善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听见咚咚咚当当当，一连串的怪响，恶臭迅速弥漫了整个房间。妙善差点儿让熏吐了。副使拉了一裤子、一病床，满屋子恶臭。 进去好几个岛国人，一边吐着、一边清理。清理完了又用香薰，还给那副使清洗身体、换衣服，好一顿忙活。 等收拾完了，妙善捏着鼻子进去一看，副使在床边坐着呢。脸色也正常了，也能说话了。看见妙善，叫着肚子饿，要吃饭。 妙善高兴的一蹦多高，赶紧让人给这位做鳗鱼饭。又出去找神医报喜。李时珍神色淡淡的，这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李时珍告诉妙善，病人大病初愈，不能沾染荤腥。要给他熬一些清淡的稀粥，让他少吃一点。三天之内，不能沾鱼肉荤腥。妙善赶紧去告诉厨房，鳗鱼饭别做了，熬一碗米粥就行。 妙善亲眼见识了神医的治疗手段，不由得新生贪念。他问李时珍，愿不愿意去岛国做大友大名的私人医生？你若愿意，大名肯定会给你丰厚的报酬。 李时珍是御医院判，给大明朝皇帝治病的，那会看上一个岛国的大名？大名的官再大，还能有大明朝皇帝陛下大吗？ 李时珍断然拒绝！ 第一百八十八章 使者还是倭寇 妙善左又是挽留又是劝说，终于让李时珍不耐烦了，起身要告辞。 妙善忽然变了脸，“神医，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这种情况，神医应该了解。我不同意，你是走不掉的！” 李时珍还没见过这样恩将仇报，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神医气得脸色巨变，怒哼一声，抬脚就走。妙善一挥手，上去个岛国武士阻拦。李时珍伸手一扒拉，这人身子一晃，差点儿摔倒。 李时珍常年在野外采药，又练习华佗五禽戏之类的养生气功多年，体力比一般年轻小伙子都要强。岛国武士不防备，竟然差点儿被他一巴掌推倒。 那武士顿时恼羞成怒，嚎叫一声，扑上来挥拳便打。李时珍又是随手一扒拉，伸脚一绊，岛国武士四脚朝天摔倒地下。这小子爬起来继续往上扑，李时珍再次轻松把人放倒。 妙善吼了几声，旁边蹭蹭蹭，又窜出来四个武士，一人手中一把倭刀。李时珍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候，忽然听见妙善叫他：“神医，你再不投降，我就杀了他！” 李时珍回头一看，差点儿气炸了肺。就见妙善手里拿着一把倭刀，架在他徒弟的脖子上。李时珍刚才光顾着对付岛国武士了，把徒弟给忘了。 “倭使，我们的事情和他无关。他还是个孩子，你快放了他！” “让我放他很简单，你答应跟我去九州，做大名的私人医生，我就放了他！”妙善见李时珍气的脸色通红，无耻的大笑着。“哈哈哈哈，神医，你快答应吧！要不然，这孩子就没命了。” 神医徒弟今年才十四岁，却是个极有胆气的少年。“老师，别管我，你快跑！去找戚将军来杀了这帮倭寇！” “八格牙路！”妙善气的大骂，用刀背在神医徒弟头上敲了一下，血当时就留下来了。李时珍怒目圆睁，四个岛国武士举着倭刀逼了上来。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候，只听见一阵马蹄声急促。有人高声喊喝：“把这里围了，不许一人走脱！” “所有岛国人，放下武器投降！奉戚将军军令，若有抗命者，格杀勿论！放下武器，投降免死！放下武器！投降免死！” 一声声断喝，听到李时珍耳朵里，好似春风化雨，又好像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从头爽到脚。妙善却是大惊失色，赶紧派人出去查看，出了什么事？ 不用出去看，人已经进来了。戚继光手提钢刀，带着朱珏等人大步闯了进来。一抬头，看见了神医李时珍。“神医，不用慌，我来了！” 李时珍即便是见多识广，在这时候，眼泪也差点儿掉下来。“戚将军，请帮忙搭救小徒！” “别过来！”妙善疯狂的叫着，“谁赶过来，我一刀杀了他！”他拿刀那只手晃着，随时都可能割断神医徒弟的脖子。 “弓弩手！”戚继光一声断喝。哗啦，几名弩手同时端起了步兵弩，瞄准妙善。 妙善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藏到神医徒弟身后。这货个头矮小，神医徒弟发育早，个子高，把妙善挡的严严实实。 不过妙善他只是一个人，不是一堵墙。弓弩手有好几个人，两个在正面瞄准，另外几个往左右包抄，妙善还是跑不出弩箭的攻击范围。 “妙善！”戚继光大声劝他，“立刻放了神医的徒弟，我不伤你的性命。你是倭国使节。我们虽有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的惯例。但如果你伤害了神医徒弟，那你就不再是使节，而是杀人凶手，是倭寇！” “本将军封我朝皇帝陛下命令，来东南沿海都去抗倭。杀倭寇，是本将的职责！要死要活，你自己选！” 妙善还不放下武器。戚继光等不及了，“朱珏，去把他拿下！” “末将遵命！”朱珏答应一声，提刀跑过去。 妙善到底是没敢杀害神医徒弟。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手里的刀，在神医徒弟脖子上哪怕是浅浅的划破肉皮，都会有几支弩箭同时在他身上扎上眼。 朱珏过去抓他。妙善推开神医徒弟，举刀迎战，却被朱珏两下子打掉了手中刀。要不是戚继光及时喊了停，他就没命了！朱珏的刀尖，离他腰部要害的距离都不足三寸了！而他，却是已经躲不开了。 朱珏虽然没有捅这一刀，但是也没有就这样放过妙善。他先轮巴掌，狠狠抽了妙善两记大耳光，接着又给他来一记黑虎掏心。再然后，拧胳膊摁倒地下，踹几脚，拿绳子给捆上了。 妙善躺到地下口鼻流血，直翻白眼，差点儿一命归西。 戚继光站到那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妙善，这都是你罪有应得。本来你是倭国使者，应该受到礼遇。但是你先和海盗勾结，又妄图绑架神医，刚才又差一点儿杀害了神医的徒弟。” “好好的使者你不做，非要做为非作歹的倭寇。现在我问你，你到底是使者，还是倭寇？是使者的话，我给你使者的待遇。是倭寇，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妙善强忍着疼痛，听戚继光把话说完，他问：“什么是忌日？” “就是你今天死了，明年今天你过一周年！” “啊？我不要忌日，我不是倭寇。我是使者呀！”妙善哭了。一个是疼的，一个是倭寇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把他难受的。 “哼！既然是使者，就要守使者的规矩。老老实实待在你的房间里，等待我大明朝廷召见！要是再敢胡作非为，我就取消你的使者资格，把你当成倭寇砍了！包括你的所有手下，全部定性倭寇！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记住了。” “哼！把他的绳子解开！我们走！”说完，戚继光又过去问候神医师徒，知道师徒二人没受伤，这才带人离开。刚走出小院，就看见毛海峰带着一群人跑过来了。 毛海峰问戚继光出了什么事？他也是听说戚继光带兵包围了妙善的使团住所，这才匆忙赶过来问情况。 戚继光把事情经过简单讲了一遍，毛海峰的脸色立刻变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李时珍做院长 “戚将军，妙善是九州大名大友宗麟派来的朝贡使者。你这样对待他，妙善回国向大友宗麟报告，日明两国还怎么结成友好邻邦？” “毛海峰！”戚继光一听就恼了，怒视着面前这个汪直的义子、海盗头子，“妙善是岛国使者，你是大明子民。妙善绑架神医李时珍、险些杀害神医徒弟的时候你不来，现在你却跑过来，跟我讲什么友好邻邦？” “岛国和大明朝什么时候是友好邻邦了？从洪武年间闹倭寇，一直到现在，倭寇从来没停止过对我国沿海的侵犯。他们杀人无数、侮辱妇女无数、劫掠人口无数、抢劫财物无数。” “你现在跟我说什么友好邻邦？你到底是哪国人？是岛国人？还是明朝人？你到底心向哪边？” “你说这些都是以前的事。”毛海峰依然嘴强牙硬，“现在我义父已经接受了明朝招安，我自然是明朝人。我不管明朝还是岛国，哪边有理我心向哪边。你不顾国与国之间的交往礼仪，随意殴打他国使节。虽然你是明朝将军，我仍然不会向着你！” “嘿，我用得着你向着我吗？”戚继光冷笑着，“毛海峰，你也太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管好自己的嘴，看好你的手下，最好别干违法的事情。你好自为之！” 戚继光说完，转身拉着神医就走。毛海峰愣了片刻，赶紧跑进院子去看望妙善。 回到军营，戚继光问李时珍，您还要走吗？留下来不行吗？您要写医书，我又不阻拦。您要救治病人，我大力支持。军队里这么多官兵，训练打仗、少不了伤病。您的旷世医术完全可以找到用武之处。 李时珍叹了口气，“戚将军，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救了我师徒二人的性命，我理当报答。你放心，今后我就是你麾下的随军医生了。” 啊？这惊喜来的太快了吧？戚继光眨了眨眼，想忍却忍不住，嘴角都笑弯了。 “真的吗？您愿意留在我的军队了？太好了！神医，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军的医务处长，不，是医院院长！嗯，我马上成立军队医院，您就担任院长。” 神医愿意留到部队，这才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戚继光马上任命李时珍当医院院长，打算用职务拴住他。李时珍做了医院院长，整个医院都是他说了算，他总不能扔了医院跑路吧？ “这个先不着急。”李时珍告诉戚继光，他现在还不能担任医院院长，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为了编纂本草纲目，他要走遍大江南北，收录全天下所有的中药材。 等把这部医药书编纂完成了，他再回来做这个医院院长。 “李院长，做医院院长，和你写书不冲突吧？你愿意去哪里采药研究，那是你的事情。但是这个医院院长，却非你莫属。我现在就写任命文书，印章过几天刻好再给你。我给总督大人打报告，向朝廷给你申请品级。” 李时珍还想推辞，戚继光已经不听他说话了。找出任命状，职务一栏填上军医院院长，姓名栏写上李时珍。发证人签上自己的名字，缀上年月日，盖上他的参将印章。一份正式的任命状就算完成了。 吹干墨迹递给李时珍，戚继光脸上笑开了花。“恭喜李院长就职。依我看来，你这院长应该是个正五品的武官。李院长别嫌小，以后还会慢慢往上升的。” 李时珍哭笑不得，“戚将军，这，在下实在是怕耽误了将军的大事呀。我外出采药，将军这里某一位军爷若是得了重病或受重伤，我却没办法立刻赶回来，误事是小，人命关天呐！” “那就是李院长你的事情了。你若外出，总要安排人员暂代你的职务。至于安排谁、怎么安排，院长大人您看着办。” 戚继光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李时珍的徒弟，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你走了，把徒弟留下来，代替你做院长。徒弟在这里，你总不能一直不回来吧？ 李时珍说，这徒弟并没有学过给人治病，他一直学的都是怎么辨认、炮制药材，是他采集药材的好帮手。他若外出采药，少不了带着徒弟帮忙。 不过，李时珍膝下有建中、建元、建方、建木四个儿子。 其中，长子建中是读书的材料，李时珍打算让他将来通过科举考试做官。次子建元倒是跟他学过给人治病，但医术并不高明。建方、建木年龄还小。 李时珍可以把次子建元带过来，仔细传授一些医术手段。他若是外出采药的话，李建元就可以留下来代替他给官兵们疗伤治病。 “一言为定！”戚继光兴奋得直搓手。李建元要是来了，就等于是李时珍把家眷送过来了。到时候再把他老婆、两个小儿子也接过来，李时珍这个院长就妥妥的跑不了了！ 梁阶派人送信，说是高峥新研制出了舰载虎蹲炮，安装到战舰上，威力比以前的虎蹲炮要大得多。射程更远，火力更猛。梁阶建议戚继光把舰队全部开到造船厂，给大炮升级更新。 有这种事？想一想，舰队成立至今，虽然并没有打过几场海战，但火炮给其激光的感觉好像只是威慑。似乎还没有用舰炮击沉敌舰的记录。 大概、可能、也许，就是因为舰炮威力不够。要是能换装大威力舰炮，当然是好事！换装舰载大炮宜早不宜迟，既然决定了，就要立即执行。 不过，舰队离开舟山，毛海峰、妙善的船队，可就没有能压制他们的力量了。汪直去杭州等着朝廷任命官职，毛海峰和妙善应该不会翻脸。 为了以防万一，戚继光还是留了一大半人在舟山。丁邦彦代替他临时坐镇舟山，徐文长辅助。 陈小英的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戚继光想趁这次机会带她去散散心。王娟的预产期还有两个月，自然不能再坐船同往。戚继光让她在家休养。 也不知道王娟是不是察觉出什么了，临走那一天，竟然当着戚继光的面嘱咐小英，要替她照顾好夫君。 第一百九十章 汪直被抓 甲板上，戚继光身披大红斗篷迎风而立。陈小英站在他旁边，眼睛却直往一个方向瞟。 “她是谁？”耳边传来小英的声音。戚继光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十步之处，亭亭玉立着一名士兵。是穿军装的王翠翘。 戚继光一直在避免王翠翘和陈小英、王娟见面。这次他带小英去龙江船厂，却把王翠翘给忘了。王翠翘的身份是亲兵小旗，只有朱珏知道两个人的关系。王翠翘也偷偷跑到了甲板上，被陈小英看出了端倪。 “咳咳，她是我的亲兵。”戚继光想糊弄过去。 哪知道平常脑袋不怎么灵光的陈小英，在这时候却反应格外灵敏。“将军的亲兵里，什么时候有女人了？是从女兵营抽调来的吗？看着有些眼生。” 眼看小英已经生疑，知道瞒不过去，还不如解开这层蒙面纱，介绍俩人认识。小英的性子没有王娟那样强硬，再加上她自己的身份也见不得光，戚继光并不怕陈小英会闹。 招招手，让王翠翘过来，戚继光给俩人相互介绍了姓名。见有船员往这边看，戚继光告诉二人，咱们到船舱里去谈。 三人进了船舱，戚继光坐下，陈小英坐到他左手边、王翠翘坐到了右手边。两个女人，自己就排好了位置。翠翘称小英二姐，小英则叫翠翘三妹。 这二姐三妹都是哪儿来的？今天之前，俩人好像从来不认识吧？戚继光好奇地问，小英和翠翘同时笑而不语。小英、翠翘一见如故、好得像亲姐妹似的。对戚继光则是千依百顺。在这天乾号战舰上，戚将军享尽了艳福。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舰队驶进了龙江造船厂。梁阶、杨润凯、高峥，一起陪同戚继光去看改进好的舰载虎蹲炮。 看着比原有的炮身长了一些，两条支脚也更坚固了。原来的虎蹲炮长二尺，重三十六斤，射程五百米。改进型的舰载虎蹲炮长四尺、重量达到了七十九斤八两，最远射程达到了九百多米。威力几乎增加了一倍。 戚继光参观了试射之后，十分满意。他要求，给每艘大型战舰上面安装二十四门四尺虎蹲炮，同时保留十二门二尺虎蹲炮。以达到远近结合、全面攻击的效果。 这样的活力强度，足以碾压所有的海盗船、倭寇船。 这一天，戚继光正在现场观看加强版虎蹲炮的安装工作，小四儿忽然出现。戚继光见小四儿神色有些不对，知道有事，随便找个借口。走到无人之处，小四儿跟了上来。 “将军，汪直被抓了！” 啊？戚继光大吃一惊。“汪直被抓了？谁抓的他？” “王本固。”小四儿眼神有些闪烁，“汪直在游玩的时候被杭州府的官差当场抓获。听说汪直在王本固的巡按大堂上高呼无罪，还说他忠于朝廷，没有犯罪。说朝廷已经招安了他，他愿意为国家打击海盗效犬马之劳。” “王本固根本不听这些，执意把汪直投进了大牢，准备秋后问斩！” “混账！”戚继光气的骂了一声。也不知道他骂的是王本固，还是汪直。“消息属实吗？” “千真万确。” “好吧。我现在就去见胡宗宪！他招安了汪直，却又出尔反尔！上次对徐海是这样，这会对汪直又这样。以后我们对付海盗，只有强攻，诱降这条路，完全被他堵死了！这王本固，真是个糊涂蛋！” 戚继光带着几名护卫，骑快马去总督府见胡宗宪。 胡宗宪满面春风，“继光，你来得好快！我就知道，这几天你肯定会来见我。是为了汪直被捕的事情吧？我劝你别管，你也管不了。我都管不了。” 王本固性格耿直，但也太耿直了，完全不懂变通。就是俗话说的，一根筋。在他眼里，不是黑就是白，没有第三种颜色。 他对汪直的看法，就是倭寇头领、海盗王，还是个反贼。汪直在五岛自称徽王，还任命官员，私自组建军队，就是叛贼！ 当初胡宗宪就是害怕王本固这个一根筋，会不同意招安汪直。他这才让汪直去见一见王本固，改变一下他在王本固心目中的印象。 王本固不用同意，只要他不在其中捣乱。朝廷给汪直的任命文书一下来，东南沿海最大的倭寇集团就消失了。 汪直没有说通王本固，反倒是他本人被抓。像他这样的海盗王，死就死了。但是，舟山岑港还有毛海峰、妙善的船队。消息要是传过去，恐怕毛海峰和妙善立马就得带着船队离开。 这王本固，榆木脑袋！你要坏我的大事！ “胡兄，汪直能不能被放出来？这件事还有挽回的可能吗？”戚继光是真急了。上战场打仗的是我，冒险远赴五岛劝降汪直的还是我。 你王本固啥都没干，人家汪直受招安，在杭州游玩，你却抓了人家，还要秋后杀头！有本事你去五岛把汪直带回来。人要是你带回来的，你杀与不杀我绝对不会有意见。 我冒着巨大的风险，把人带回来。你动动嘴皮子，就把人杀了？王本固，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 其实汪直被抓的时候，胡宗宪就去找过王本固，让他放了汪直。理由是汪直已经招安，就不能再杀。要不然朝廷落个背信弃义的坏名声，今后不管是倭寇还是海盗，谁都不会再向朝廷投降了。 王本固反问胡宗宪，汪直海外称王，在倭国自称徽王，形同造反。造反是死罪，按照法律应该诛灭全族。我不杀他的亲属，只杀他一人，这有什么错？ 汪直是海盗倭寇公推的首领，倭寇连年骚扰沿海城镇，无数军民死于倭寇之手。就是依照首恶必除、胁从不究的说法，汪直也该杀！我杀他，哪里有错？ “继光，王本固就是个愣头青。他又以耿直闻名朝野，就是我也要让他三份。他说的又有些道理，我能怎么办？算了吧，汪直毕竟是海盗头领。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他若不自称徽王，我还可以和王本固争一争。他偏偏在岛国称徽王，我也没办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再进京城 “宗宪兄，若是任由王本固斩了汪直，朝廷失信只是其一，就怕倭寇从此之后，再难招降了。” “汪直自称徽王，在倭寇和海盗当中素有威望。若是这些人打着为汪直报仇的名义进行报复，我军将陷于频繁作战的窘境，受苦的只怕还是沿海百姓。” 戚继光把可能造成的后果讲了。胡宗宪陷入沉思。好一会儿，他抬起了头，“继光，你说这些我何尝不知？但是愚兄能力有限，我管不了王本固，也阻止不了他杀汪直。” “继光，你和陆柄还有联系吗？”说到紧要关头，胡宗宪忽然转移了话题。 戚继光虽然不明白胡宗宪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告诉他，自己和陆柄确实没断联系。每年他都会给陆柄写信。陆柄生日的时候写信问候，自己在工作中的情况，也会写信向陆大人汇报。 陆柄也给他回信。俩人还会互送一些特产。他送给陆柄咸鱼、虾干之类的海货。陆柄则会把北方的特产给他捎来一些。 “汪直的事情，你可以试着找陆柄帮忙。”胡宗宪讲出了他的目的。 陆柄在京城执掌锦衣卫，手握重权，又是皇帝的心腹。他要是愿意帮忙，随便在皇帝面前提一下。皇帝只要说句话，王本固再是头刚直不阿，他也得听。这样汪直才能保住性命。 汪直要是能够不死，朝廷再随便封他个官，你我在浙江抗倭，就好办得多了！ “胡兄一句话，点醒我这梦中人。我这就回去写信，派人送到京城去。” “你不亲自去吗？”胡宗宪用一种很惊讶的眼神看着戚继光。人家陆柄是谁？锦衣卫指挥使，天子重臣。你是江南一将，有事求人家陆柄，就让人送封信过去？这也太不尊重人家陆大人了吧？ 戚继光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听胡宗宪提醒，这才恍然大悟。所谓人情世故可不就是这样嘛。求人办事，就得对人家恭恭敬敬。再说陆柄多次给他帮忙，他也应该抽时间进京城，去拜访人家。 唯一让戚继光心里不爽的是，他进京城见陆柄，却是为了给汪直这个海盗王求情。他是前线抗倭将领，却为了一个倭寇大头子，千里迢迢赴京城，托熟人走后门。这叫什么事吗？ 为了早日消灭倭寇，为了大明海疆太平，为了沿海的百姓不再遭受倭寇之苦，就算是再难、受再大的委屈，他也一往无前！ 心中这样想着，戚继光回到住处，先找到妻子王娟说明情况。王娟已经八个多月了，再过一个月，孩子就要降生。这时候他却要离开远赴京城，戚继光觉得对不住老婆。 “小娟，我对不住你。跟了我，让你受委屈了。”戚继光拉着老婆的手，深情款款，表露衷肠。“继光能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 “夫君，国家大事为重，你不用担心我。”王娟比戚继光想象中的还会顾全大局，“有神医华佗在，我们的孩子肯定能够平安降生。你从京城回来，也许就能和咱们的孩子见面了。” 夫妻二人抱在一起，相互叮嘱，彼此都要平安。王娟拖着大肚子，给戚继光收拾了几件随身换洗衣服，又给丈夫拿了一些钱路上用。嘱咐戚继光，到了京城，一切小心，要早去早回。 两口子告别，戚继光带上李超、小四儿，六名随从，又带了一些沿海的特产，骑快马赶赴京城。 一路之上轻装简行，这一天来到了首都京城。进城之后，也不订客栈，直接来到了锦衣卫指挥使陆柄的府上。让人通报，进府见到陆柄，躬身行礼，“陆大人！末将戚继光参加大人！” “继光！”陆柄一把拉起了戚继光，仔细打量，越看越高兴。“哈哈哈哈，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次进京办什么事？有需要我帮忙的吗？没定客栈吧？这就对了，来了就在家里住。” 俩人好像天生就投缘。戚继光十六岁第一次进京办理袭职手续，二人偶然相遇，陆柄就给他帮过忙。庚戌之变，陆柄帮他头一次和嘉靖皇帝见了面。这些年俩人书信往来不断，早就成了多年的好朋友。 把带来的海边特产搬进来，陆柄也不客气，直接让人搬下去。 李超也是陆柄的老部下，陆大人虽然也问候了，但是亲热程度显然比不上戚继光。这就是看着顺眼的关系。 戚继光简单的洗漱之后，在书房，和陆柄面对面坐着聊天。这时候才说起他这次进京要办的事情。他是给海盗王、倭寇大头子汪直求情来了！ 戚继光把事情的前后经过，以及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的全部讲了出来。 陆柄静静地听着，既没有打断、也没有提问。 一直到戚继光讲完之后，陆柄这才问戚继光，汪直是倭寇首领，又号称徽王。既犯了叛国罪、又犯了造反罪，他还是海盗王。这些罪名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是死罪。你大老远的进京城来找我，就为了给这样一个人求情吗？ “大人！”戚继光慷慨陈词。 总督胡宗宪已经公开招安了汪直，王本固却又抓了他。这叫做不守信用。王本固是浙江巡按，他不守信用，败坏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名声，而是我们大明朝的声誉。 再一个，您也知道汪直自称徽王，听他号令的海盗倭寇不计其数。杀了汪直，很可能会遭致倭寇的疯狂报复！到时候，东南的海防部队疲于迎战，沿海百姓遭受倭寇海盗的屠戮。 王本固只爱惜他自己的名声，却不顾实际情况，不管倭寇是否猖狂、百姓是否能够安康。 我戚继光，既然是奉了皇帝陛下的命令，抗击倭寇，保护海疆。我就要尽我所能，用尽手段。汪直活着，老百姓能少受罪，我就算替他求情，又有何妨？ 陆柄笑了，“哈哈哈哈，继光还是这样正直。满胸的正气！好，我很喜欢。男子汉大丈夫，就应如此！你放心，这个忙我帮定了！算汪直这小子命好，居然认识你。” 第一百九十二章 铁匠的家务事 陆柄虽说答应帮忙，但他却不能直接插手江南事务。尤其是浙江巡按王本固擒杀海盗王汪直，他更没办法管、也管不着。 陆柄能做的，就是仗着他被嘉靖帝宠信，能够经常见到皇帝的面。找个机会在皇帝面前透漏两句。最好能使皇帝召见戚继光，有戚继光当面和皇帝说清楚汪直的作用。 皇帝下圣旨，汪直就不用死。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办也难办，得凑机会。 戚继光也没闲着。他在京城，每天出门逛街。常去的地方有铁匠铺、牲畜交易场、绸缎庄、成衣铺。去铁匠铺，是想打制一批实用的兵器。逛牲畜交易场，自然是看战马的价格、品种。至于绸缎庄、成衣铺就更简单了，他是为了设计军装。 叮叮当当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这里是铁匠一条街。不愧是京城，铁匠铺都能单独成一条街。 街上铁匠铺一家挨着一家，门口或挂或摆着各种铁器。有菜刀、锄头、镰刀，等各种铁制的物品。凡是有顾客停下来观看，门口的伙计立刻拿起自家产品进行推销。 什么镰刀割麦不卷刃、锄头锄地不蹦口。菜刀用的是优质好钢，切菜砍骨头样样行。 戚继光拿起一把菜刀看了看，又放下。伙计问他：“贵客，您是想买佩戴防身的刀吧？” 戚继光点点头，伙计往旁边一指，“您去那家，赵记兵器铺。他家会打各种上好的兵器。我们店里只卖菜刀和镰刀。喏，你看那个黑色门头的。” 戚继光到了一声谢，走到黑色门头的赵记兵器铺。见门口的展示墙上挂着各种刀剑，旁边还有个兵器架子。各种长枪、大刀、鞭锏朔镗。戚继光拿起一把刀身狭长的双手刀，仔细打量。 伙计笑着介绍：“贵客好眼力！这就是闻名遐迩的倭刀。倭国武士都以佩戴此刀为荣。这种刀，钢口好。双手持握，能发上力。” 戚继光心里好奇，“这倭刀也是你们店里自己打的？” “那当然！”伙计骄傲的说，赵记兵器铺的老掌柜，以前是给京师卫戍部队打制兵器的师傅。退休之后自己开了这家兵器铺子，专门卖各种自己打造的兵器。 “这些兵器都是没开刃的！”伙计小声介绍。开刃的官府不让卖。没开刃的，可以当成摆件或者玩具。 玩具？长枪、长刀，鞭锏朔镗，这些大家伙也能称为玩具？这玩意儿就算不开刃，也能打死人。公然卖这东西，官府也不管？ 想一想人家说，老掌柜曾经给京师卫戍部队打造兵器的，肯定是熟人旧友满京城。他这个兵器铺既然能开起来，肯定有人家的门路。 “伙计，我想要一把比这倭刀短一些的。单手使用，能挂在腰带上，钢口不比倭刀差的佩刀，你们店里有吗？” “那您得去问我们掌柜的。掌柜在店内，贵客里面请。” 伙计把戚继光让进店里。掌柜的带着工作围裙就出来了。戚继光说了自己的要求，掌柜的告诉他，先交定金，三天之后来取刀。 戚继光交了五两银子的定金。这把刀要十五两，三分之一的定金还算合理。 外面突然进来一个白净的年轻小伙，长得不错，就是眼角有些向下垂。掌柜的一看见小伙，赶紧把定金往怀里揣。被小伙子看见了，一把夺过去。 “金柱，你干什么？”掌柜的瞪眼怒斥。 叫金柱的小伙儿一撇嘴，“干什么？找你拿钱花！我没钱了。只有这五两银子吗？再拿一些出来！老家伙，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给钱，回去我还拿你女儿撒气！” 掌柜气得浑身哆嗦，“畜生！有客人在，你也不知道收敛一些？” “什么客人？不就是买你兵器的顾客嘛，还客人？”金柱挑衅的看一眼戚继光，“喂，你还有多少钱，给我拿一百两。让老家伙用兵器还你。” “放肆！畜生！你给我住口！”掌柜气的大叫。金柱根本不理他，自己过去打开抽屉，把里面的金银铜钱拾掇拾掇，掏出个大手巾，包上就走。掌柜的之在后边骂，也不上去抢。任凭这个金柱拿上钱，扬长而去。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呀！让贵客见笑了。” 戚继光本来不想管闲事。但是既然遇上了，随口问一问也不多。他问掌柜，金柱是你的什么人？他怎么随便拿你的营业款，你也不阻止他？ 掌柜叹口气，解释原因。他膝下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视如掌上明珠。金柱本是他的徒弟，聪明伶俐长得也不错。跟着他学艺三年，和姑娘产生了感情。 一个是徒弟、一个是女儿，掌柜的觉得这是老天照顾他，送他一个养老女婿。去年在他的主持之下，女儿和徒弟小两口结了婚。 结婚之前，徒弟既勤快又孝顺，结婚半年之后，露出了本性。这时候他再知道，这徒弟经常酗酒，还好赌钱！俗话说十赌九输。金柱去赌钱，就是经常输钱。 输了就回家找媳妇要。媳妇不给，他就动手家暴！ 老掌柜打铁的出身，有的是力气。知道女儿受欺负，就想教训这不争气的女婿。哪知道，女婿却拿出了地契、房契。就是他这赵记兵器铺的地契房契。 地契房契的主人已经换成了女婿金柱！老掌柜自己都不知道，女婿啥时候偷走了地契房契，还把主人给改了。 一问，原来是宝贝女儿，结婚一个月从他这里偷走的！ 女婿金柱当面告诉他，房契地契我保管着，缺钱了我来找你拿。你要是不给，我就把房契地契拿到赌桌上去，用你这铁匠铺子做赌本！ 老头差点儿让气死。女婿金柱却依然我行我素，赌输了、没钱了，就来找老头要。心情不好，回去就拿老婆出气。 提起这事，老掌柜就咳声叹气，埋怨自己年轻时候不应该给姑娘找这么个女婿。害了姑娘一辈子，自己也跟着遭罪。这就是人各有命，命运如此安排，他又有什么办法？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笔大买卖 戚继光听完，也觉着这老头够倒霉的。但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和他无关。他也没那个心思插手去管。回到府里，晚上见着陆柄，就当成一桩奇闻讲了。 陆柄也觉得这老头有意思。自家铁匠铺的房契地契被亲闺女偷走、又收了这么个徒弟做女婿。女儿不孝、徒弟不贤，这或许就是上辈子亏欠，这辈子来还债的吧？ 三天之后，戚继光去取刀。交了剩下十两银子的尾款，把刀拿到了手。抽刀出鞘，隐隐有龙吟之声。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刀身雪亮，上面有鱼鳞状的暗花纹。 接过掌柜递过来的木棍，咔咔咔！不费劲儿，就把手腕粗的木棍轻易削成一节一节的。钢口真棒！配上野猪皮的棕黑色刀鞘。上面有挂钩，悬挂在腰带上，长短正合适。 这是和倭刀根本的区别。倭刀是插在腰带上的。戚继光这把刀，刀鞘上有两个耳朵，用绒绳挂钩，悬挂在腰带上。 老掌柜介绍，这把刀在硬度、强度、锋利程度等各方面都不比倭刀差。唯一不如倭刀的地方，大概就是长度不足。不过这是戚继光要求的，他得按照客户的需求打造。 戚继光对这把刀太满意了。他让老铁匠打这么一把刀，当然是要对付倭寇使用的。这刀虽然长度不如倭刀，但如果交给鸳鸯阵中的盾牌手使用，就再合适不过了。 盾牌手，一手持盾一手持刀，钢刀自然不能太长。钢口好、灵活方便，这才是盾牌手需要的刀。 倭寇射箭，盾牌手举盾挡箭；倭寇挥舞倭刀，蹦跳着进攻。第二排狼筅手使用狼筅，将倭寇扫倒。第三排长抢手，手持长枪刺杀倒地的倭寇。 这其中，肯定会有各别身体强壮的倭寇侥幸从长枪、狼铣的刺杀中窜出来。这时候，盾牌手的这把刀就起作用了，将侥幸逃出的倭寇斩于刀下。 在戚继光的设计中，长抢手后边应该还有镗把手。举着两三米长的像三股叉，但是有刺的凤翅镏金镋，组成第四排攻击手。不论是前后左右，哪个方向有敌人来攻，镗把手都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 盾牌手的单手刀看着质量不错，戚继光又看起了兵器架子上的镗。这镗和他想象中的还是有比较大的差距。比如说，镗杆不够长，镗头不够大。 并且，这这玩意儿之所以叫做镗把，不叫凤翅镏金镋，它是有个隐藏作用的。这属于军事机密，铁匠并不是自己人，戚继光还不能暴露了这项隐藏功能。 看了一遍之后，戚继光问掌柜的，他手中这把刀如果买的多，价格上能不能优惠一些？ “买的多？你能买多少？五把给你优惠一两、十把优惠二两。” 一把十五两，十把就是一百五十两，你只给我便宜二两银子？这老头也忒吝啬了些！不过人家这刀质量确实不错，价钱虽贵，倒是物有所值。只是距离太远了。从京城到浙江，远隔千山万水。 “价钱倒是好说，就是太远了些。买了我也带不走，你也给我送不过去。” “那你到底能要多少把？”掌柜的好奇心也让逗起来了。 “五百把，运到浙江，你能做吗？”戚继光看着掌柜。 老铁匠上下打量打量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五百把，要运到浙江吗？做出来肯定没问题。按照刚才的优惠价格，十把优惠二两，我找人运输，运费由你出。五百把，三个月之内交货。” “五百把，三个月，你能打出来？运到浙江？”这下戚继光真的有些惊讶了。 老铁匠点点头，“只要定下来，我想办法也给你打出来！” “质量不能次于这把！”戚继光拍了拍手里的这把刀。你只顾着赶进度，不顾质量可不行。要是只有这一把好刀，其余四百九十九把都是铁片子，我还不如让高峥制造大炮的时候，用边角料随便做一些呢。 老铁匠拍着胸脯打包票，质量绝对有保障。五百把，但凡有一把拿不出手的，你可以把我这铁匠铺拆了！ 俩人正谈到关键时刻，上回那个掌柜家女婿，金柱又来了。这小子又一次拿走了老头当天的营业款，临走留下一句话，今天手气不错，要是能赢钱，晚上请老头吃顿好的。 这是老铁匠的家务事，戚继光虽然很是看不起金柱的人品，但却一句话也没有多问。等金柱走了以后，他拿出一百两银子做定金，这桩买卖就算定下来了。 五百把腰刀，也不要求一次打起。五百把不是分三个月吗，掌柜的每个月发一次货，一次一百七十把，三个月发完。货到付款，包括运费。 这一单量大钱多，俩人签了书面的合同。做完这一切，戚继光这才拿着合同离开。 他走了之后不到一刻钟，掌柜的女婿金柱又回来了。之前拿的钱已经输完了，又来找老头要钱。老头不想给，金柱就自己动手拿，发现了戚继光给的那一百两定金。 金柱一看就乐了，“老头，今天买卖不错呀，赚这么多钱？你卖啥卖了一百两银子？” 老头过去就抢，“这钱你不能拿！这是人家给的定金，要买原材料的。你拿走了，到时候我交不了货，赔偿人家的可是笔巨款！把咱这铁匠铺子卖了也赔不起呀。” 金柱虽说是个败家子，但是自家铺子的买卖他还是会关心的。毕竟要是没这铁匠铺，他上哪儿拿钱消费去？ “你说这一百两是定金？老头，你走运了，这么大买卖也能接得着。说说看，是什么样的买卖？别忘了，我可是你徒弟。跟你学过三年打铁的手艺呢。要是这大买卖你忙不过来，我也可以回来给你帮忙哟。” 老头一听，这笔买卖能让混账女婿浪子回头？老天爷你终于睁眼了吗？老头以为时来运转，女婿终于有了改邪归正的心思。他就把从戚继光那里接到的这笔大买卖，告诉了自己的女婿。 “金柱呀，这可是五百把刀呀！一把按照十三两算，五百把就是六千五百两！刨除成本，这笔最少净赚三四千两！”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受皇帝欣赏 “他要买五百把这样的刀？”老掌柜打的那把腰刀，戚继光已经带走了。金柱手上拿的是兵器架上展示的倭刀。这两种刀虽然看着相似，却是完全不同。名字、制作工艺，都不一样。 “和这个不一样，”老掌柜给女婿解释，“戚掌柜要的那个，比这个要短一些。” “再短也是倭刀。他买五百把倭刀，还要运往浙江。浙江可是闹倭寇的地方。这个姓戚的，很可能是倭寇！” “啊？倭寇？”老掌柜吃了一惊，“不像呀。我听说，倭寇长得矮小。戚掌柜可是身高七尺，相貌堂堂。” “他若并不是倭寇，也定是汉奸！他买五百把倭刀，为什么不在浙江买？却要跑到京城买了再运回浙江？肯定在浙江买不到。当地人都知道他是给倭寇买刀，不卖给他。他到处买不到，才跑到京城来买。” 金柱还有点儿小聪明，如此离奇曲折的事情，他都能凭空想出来。老掌柜却让吓得不轻，问女婿这该怎么办？ “他交了定金，订购这么大一批货，肯定还会再来。我现在就去报告官府。等他下次来的时候，当场抓获！” “可是，这笔买卖的三千两银子，就没了！” “老头，你没了银子，命却保住了。要不然，一旦被官府发现，你这铁匠铺立刻就会被没收，你和你女儿都得没命！我也得跟着你们倒霉！” “姓戚的来京城，肯定不会只带一百两定金，他另外带的还有钱。到时候我向官府老爷申请去搜查，搜出的银子还不都是咱家的吗？万一官府大老爷一高兴，说我抓奸细有功，再赏我个一官半职，不比你赚那三千两买命的钱要强上一百倍？” 戚继光并不知道，他因为买刀，却被一个赌徒痞子怀疑成了汉奸。 逛了一天回去，陆柄从朝里回来告诉他，皇帝陛下要召见他。戚继光以为是明天，毕竟现在天都黑了，皇帝也得吃饭睡觉。陆柄却让他马上换衣服，带他进宫面圣。 戚继光洗了脸，换上三品武官的袍服，骑着马跟着陆柄进宫见皇帝。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钟了。陆柄是皇宫常客，把守宫门的禁卫军都认识他。打个招呼，就放了行。 在养心殿，戚继光第二次见到了嘉靖皇帝朱厚熜。皇帝正准备吃饭，看见陆柄带着戚继光过来还挺高兴。 “小陆，你把继光带过来了。吃饭没？陪朕一起吃一点吧。给小陆和继光断两份饭过来。” 嘉靖帝吃的饭，也并不都是山珍海味、龙肝凤髓这一类的高档菜。平常也是家常饭菜。什么红烧鸡块、豆角炒肉之类的，四菜一饭一汤。 陆柄吃的很小心，戚继光却是大口吃喝。一个是他确实饿了，二一个，皇帝好不容易大方一回请吃饭，他还客气什么？ 嘉靖帝自己一张桌，戚继光和陆柄一张桌。桌上的四菜一汤，一大半都进了戚继光的肚子里头。 吃完饭，朱厚熜笑了，“哈哈哈哈，继光，你可真是个直爽的人。来养心殿像你这样吃饭的，朕还没有见过第二个。跟你一起吃饭，就是香甜。朕都多吃了半碗。” 饭后，朱厚熜问起了海盗王汪直的事情。戚继光根据自己所了解的，一五一十讲了出来。朱厚熜听着，不时提问，戚继光详细做了解答。说到王本固在杭州抓了汪直，朱厚熜只是皱眉思索着，并没有表态说王本固这样做对还是不对。 等戚继光讲完了汪直的事情，朱厚熜又问了胡宗宪、俞大猷等抗倭将领的情况。戚继光谈起和倭寇的战斗，自然少不了谈起鸳鸯阵、虎蹲炮、造战船。 朱厚熜特别爱听戚继光讲的战斗故事，对鸳鸯阵、虎蹲炮、战船，也颇感兴趣。君臣之间聊得相当开心。 直到有太监进来小声提醒皇帝，已经戌时三刻了，嘉靖帝这才意犹未尽的告诉戚继光，以后前线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记得写信给陆柄。让陆柄进宫来讲给自己听。 陆柄带着戚继光告辞出来，回到他的府上。二人走进小客厅，再看陆柄，喜上眉梢！满脸都是笑意，“继光， 陛下很欣赏你呀！” “可是，陆大人，陛下只是欣赏我有什么用？汪直的事情，他一直没给我个准信呀！陛下到底同不同意赦免汪直？” 今天晚上，吃饭、谈话，气氛确实不错。但皇帝却从头到尾，一直到他离开都没说出汪直该抓不该抓，能放不能放？戚继光总觉得和朱厚熜这次见面，有点像在云雾中一样。 “你！”陆柄翻了个白眼，“这天下有多少人，想求陛下接见都求不来。若能得到陛下的半点欣赏，他们更是高兴的几天睡不着觉！你可倒好，为了一个汪直，陛下欣赏你都能抛到脑后。” 陆柄摇头叹气，仿佛恨铁不成钢一般。最后见戚继光仍然是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只好点醒他，陛下都透漏出明显的欣赏之意了，那就是你说的话，皇帝都认同！ 你就在我府上再等几天吧。也许过两天，赦免汪直的圣旨就会下来。到时候，我帮你争取一个传旨官的身份，让你拿着圣旨，当面去向王本固宣读圣旨，赦免汪直！这你满意了吗？ “多谢陆大人！”戚继光这才知道，皇帝的欣赏有多高的含金量。他赶紧给陆柄行礼表示感谢。 “多谢就不用了。你我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哎，我听说在江南，你和赵文华走得很近？” 赵文华是工部尚书，到江南主抓抗倭事宜。戚继光和胡宗宪没少和他打交道，赵文华给这二位抗倭主将的支持也不少。 陆柄提醒戚继光，这次来京城，你就别去拜访严嵩了。赵文华，以后你也要尽量少接触。 戚继光心里一翻个。陆柄这样提醒他，肯定有用意。这绝对不是陆炳和严嵩一党关系闹僵了。以陆柄的圆滑，他也不可能和大权在握的严嵩闹僵。 陆柄这样劝他，或者警告他，唯一的可能就是严嵩失势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被押进顺天府 关于严嵩的详细情况，陆柄不说，戚继光也不想问。严嵩在京城，他在浙江，两人相距两三千里，基本上不会有交集。就算赵文华在南京，这几年来，戚继光和他见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因此，严嵩得势不得势，和他关系不大。相对来说，汪直的死活，对他的影响似乎还要更大一些。 又过了两天，陆柄拿了一份兵部文书给了戚继光。这是一份命令，兵部命令浙江巡抚王本固立即释放汪直。这文书虽然不是圣旨，仅仅代表六部之一的兵部。但如果没有皇帝的授意、朝廷的允许，兵部哪敢下这样的命令？ “继光，你拿着这个赶紧回浙江去见王本固。我听说，王本固已经准备杀汪直了！秋后问斩提前了。” 临走之前，戚继光又去到赵记兵器铺，问一问腰刀制作的进度。老掌柜拿出几把刚做好的，让戚继光看。这几把刀，不论是外观还是质量，都和之前戚继光拿到的第一把相差不多。 当然，批量生产和单独打造，细节方面肯定会有一些不同。戚继光那把更精致，刀把、刀鞘更美观。批量生产的没有任何装饰物，只是一把刀。 大批量生产能达到这个程度，说明人家赵掌柜真的用了心。戚继光很满意。赵掌柜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拉着戚继光口若悬河一般说个不停。讲他打刀的辛苦、做出一把好刀工艺之复杂繁琐。 戚继光虽然觉得老头比上次见面话多了不少，但也没多想。俩人聊了有小半个时辰，其中，赵掌柜还拉着戚继光参观了铁匠铺里的藏品。 好不容易该走了，戚继光刚走出兵器铺，突然，来了一群官差和当兵的，过来就把他们几个包围了。 “站住！放下兵器，跪下投降！”“扔了兵器、俩手抱头！快！”官差厉声吼叫着。 戚继光看看左右，除了他们几个旁边没别人。官差和军队是冲着他来的？ “喂！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戚继光大声问对方。 “错不了，抓的就是你！你们几个，立刻交出兵器！”为首官差丝毫不给面子。 “速速交出武器，否则格杀勿论！”带队军官也说话了。当兵的把弩箭都端起来了，箭尖指向了戚继光等人。 “你们长官在哪里？让他过来和我讲话！”戚继光又生气又纳闷。这次来京城，他可是谁都没得罪。除了逛逛街、就是在陆柄的公署里面待着，昨天和皇帝见了一次面。谁会对付他？ “想见我们长官？先把兵器交出来，把你捆上，带上大堂，你自然能见到长官！放下兵器，听见没有？”军官举起一只手，“准备！你们几个听着，再不投降，就要万箭穿身！” “不要妄动！我们是锦衣卫的人，是陆柄大人的部下。”李超急中生智，把锦衣卫和陆柄搬出来，想要化解本次危机。 “哈哈，锦衣卫？你怎么不说是御林军？”军官脸上带着冷笑，口中说着刺耳的讽刺话。显然李超说他是锦衣卫，人家根本不相信。 “姓戚的！你装什么呢？你们几个该死的臭倭寇还敢冒充锦衣卫？今天你就是假冒天兵天将下凡，也是死到临头了！” 从官差队伍后面出来一个人。戚继光一看，原来是赵记兵器铺老掌柜的女婿，金柱！这个赌棍，我和他无冤无仇，甚至连话都没讲过。莫非是他去向官差和军队诬告我的？ “金柱！是你把官差和军队请过来的？我哪儿得罪你了？你这样诬陷我？” “我诬陷你？姓戚的，你买那么多倭刀偷偷运往江南，你还敢说不是倭寇？幸亏被我发现的早，要不然，我们清清白白的赵记兵器铺，就变成替倭寇打造兵器，私通倭寇的黑店了！” 原来是因为拿批刀！戚继光哭笑不得。你有怀疑可以当面来问我呀。不声不响，你偷偷跑去报告官府。 “金柱，你真是个混蛋！我当然不是倭寇。” 戚继光想解释自己不是倭寇，而是浙江的抗倭将领。这些刀也不是倭刀，而是另外一种用来对付倭寇的腰刀。 军官不耐烦了。“住口！少要啰嗦。你们是交出武器投降？还是被乱箭射死？我数到三，若还是不交武器，你们就死！一！” “停！”戚继光大声叫停，“跟你们去衙门或者去军营，都行。交出武器也可以。不过，你不能把我们绑上。这是为你好。如果把我们绑上了，就怕你最后担当不住。” “大人，别听他的！不绑上，他们跑了怎么办？快下命令，把这几个倭寇都绑上。还得绑结实一些，最好是五花大绑。把他们的琵琶骨也给穿了。” “住口！”军官一声吼，金柱不敢出声了，“绑与不绑，本将说了算。在我大明官军的押解之下，什么人能逃走？你们几位，最好老实点，别做出格的事情。把他们押往军营！” 官差头目赶紧提醒，应该把人带到衙门里去。衙门才是审案子的地方。军官不同意，俩人还差点儿吵起来。最后军官终于让了步，同意把人送往衙门，不过他也得跟着去。 金柱自然也跟着。他还打算等到戚掌柜几人被定罪之后，官府能发给他一笔举报奖呢。 顺天府的大堂上，知府大人端坐于公案之后。身穿官服、头戴乌纱。官差分列两厢，庄严肃穆。 按说一般的刑事案件，到不了顺天府大堂，知府也不会亲自审案子。但是这次不同。这是有人举报倭寇，在京师的兵器铺子里订购了五百把倭刀，要发往浙江。 如果此案查实，那就说明倭寇的势力已经渗透进了京师。这可是天大的事情！顺天府的知府哪敢不重视？ 啪一排惊堂木，“带人犯！”知府大人一声令下，戚继光等人走上顺天府公堂。这是戚继光头一回以被告的身份上公堂。尤其顺天府，他是第一次来，还是倭寇嫌疑人。 “跪下！跪下！”两旁边的官差衙役大声叱喝着。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举报变诬告 戚继光、李超、小四儿，包括护卫们谁都没跪下。 顺天府尹把惊堂木拍的啪啪作响，“大胆人犯！上了顺天府的大堂上，还敢不跪。莫非你们藐视公堂吗？来人！” “等一下！”戚继光一见人家要动真格的，赶紧拦住他，“大人开口人犯闭口人犯，您怎么不先问问我们是什么身份呢？” “啊？你们是什么身份？”府尹顺口就问了出来。 “某乃是大明朝皇帝陛下御赐，宁绍台参将，戚继光！这位，是前军千总李超将军；这位是侦察部队指挥使范四将军；这几个都是我身边护卫。大人以为我们应该跪吗？” 顺天府尹是正三品的官，算得上是位高权重。但戚继光这个参将，也是正三品。并且明朝和宋朝重文轻武不同，武将在大明朝，不论工资还是各种福利待遇，都要高于同品级的文官。 所以，戚继光这位三品参将，面对顺天府尹这三品文官，不但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隐隐有些高傲的感觉。 顺天府尹却是大吃一惊。他绝对没想到，这几个疑似倭寇，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三品参将。 “你，你有何凭证？”这句话问出口，顺天府尹其实已经相信了一大半。平常罪犯，谁敢在公堂上冒充三品参将？那不是活够了吗？ 戚继光从怀里取出自己的军官证。官差赶紧接过来，递给上面的府尹大人。 府尹翻开看一眼，就从位置上站起来了。这玩意儿他见过，伪造不了。“你。”他刚说了一个你字，从外面噔噔噔跑进来一个衙役，“禀告大人，锦衣卫指挥使、左都督陆柄带人到了府衙外。” 府尹一听陆柄来了，就像被开水烫了一样，蹭一下蹦起来多高，“快快，快随我前去迎接！” “不必了！陆柄怎敢劳动府尹大人亲自出迎？某不请自来，还望大人莫怪。”随着洪亮的声音，陆柄大踏步走进了顺天府公堂。 顺天府尹急忙小跑到跟前，抱拳躬身，以下级礼节参见。明朝的左都督，是正一品的高级武官，最高级别了。由此也可见，陆柄在嘉靖皇帝面前的地位。顺天府尹见到这位哪敢不恭敬？ 陆柄随便还了个礼，说了句客气话，一转头看见了戚继光。“继光，我听人说，你犯了事，被抓到顺天府了。我怕你吃亏，不敢怠慢，立刻过来救你。他们没给你动大刑吧？” “没有！绝对没有！”顺天府尹赶紧澄清，“陆大人，下官是接到有人举报，有案子不能不察。这才派遣府衙官差把戚将军请到这里来，问情况。下官绝没有动戚将军一根指头。” “那就好。”陆柄笑呵呵瞟了他一眼，“陛下前几日才召见过继光，赞他东南抗倭做得好。让他再接再厉，再立功劳。我也是担心，继光若在顺天府被打坏了，不能回前线指挥抗倭，陛下问起来不好交代呀。” 顺天府尹都快哭了。“陆大人，下官真没给戚将军动过刑。把他请过来问话，连绑绳都没上。戚将军，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大人当然没错。”戚继光并不想得罪顺天府尹，再说人家也确实没给自己动刑。“陆大人，多谢您来得及时。你这可是又救了继光一回。” “诶，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做什么？”陆柄摆了摆手，转过头看着顺天府尹，“府尹大人，刚才你说有人举报？请问是谁举报继光？” 一提起这茬，顺天府尹立马来了脾气，“来人，把举报人带上堂来！陆大人，戚将军，二位请安坐。下官这就审问这个诬告人！” 刚才还是举报人，一眨眼就变成了诬告人，性质完全不同了。金柱上了公堂，两旁边衙役高声呵斥：“跪下！跪下！”金柱腿一软就跪下了。 顺天府尹拍着惊堂木问他，“大胆人犯，你是怎样诬陷戚将军的？还不如实招来？快说，再不说，大刑伺候！” 金柱都蒙了，我是举报人，你怎么像审犯人一样审问我？他赶紧申辩：“大人，我没有诬陷，我举报的都是实情，我有证据呀！” 他说有证据，这时候就应该让他把证据拿出来。但是府尹哪管什么证据？你就算再有证据，能证明被皇帝召见、陆柄亲自来救的抗倭参将戚继光是倭寇吗？ “大胆！事到如今还敢狡辩？看起来不给你动大刑，你是不会说实话。来人，给他上夹棍！” 夹棍，就是用小竹棍夹手指，两边几个衙役拽着，越拽，夹得越紧。十指连心，金柱疼的声音都变了。夹棍夹完还不过瘾，有打板子。重打四十大板！ 顺天府尹即使给他自己出气，又是做给陆柄、戚继光看的。噼里啪啦这顿板子打的，血肉横飞！估计金柱这两条腿都让打残废了。 打完人已经昏过去了，用冷水浇醒，接着问。你是怎么诬告戚将军的？ 金柱哆里哆嗦，说了经过。他所谓的证据，就是戚继光从他老丈人的兵器铺里订购了五百把倭刀，要运往浙江。所以，他才判断戚继光是倭寇，跑到顺天府来举报了。 “五百把倭刀？”陆柄也纳闷，问戚继光，你要五百把倭刀干什么？ 戚继光苦笑着说，那不是倭刀，是一种腰刀，给军队上用的。我看赵记兵器铺老掌柜手艺不错，就让他打了一把样品，质量不错。我图省事，不想再找第二家，就让他们家打五百把，给我送到浙江。没想到却被误会了。 “我就说嘛，戚将军是抗倭名将，他怎么会和倭寇有牵连？就算有牵连，也是杀死的倭寇太多，阻止了倭寇抢掠我大明沿海的百姓。”顺天府尹这番话说的慷慨激昂。 “你这宵小之徒，还说没有诬告？你不问清事实，就编造虚假消息胡乱举报。蒙骗本官，险些误会了戚将军。其心可诛、罪不容恕！本官判你有期徒刑二十年，五日内押送蓟州军前做苦力！” 蓟州，那是和鞑靼交界的地方，最前线。罪犯押送到蓟州军前做苦力，能够活下来的希望，十分渺茫！ 第一百九十七章 杭州刑场 在场的所有人，没一个给金柱求情的。甚至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觉得，府尹大人太仁慈，判的太轻。像金柱这种人，就应该拉出去咔嚓了！送去给长城守军做苦力，还是便宜他了！ 就这样，金柱被一帮子衙役拖下去，想办法疗伤，好让他五天之后能够出发去蓟州。 戚继光和陆柄告辞离开。顺天府尹亲自送到大门外头，看着一群人上马远去了，这才转身回府衙。 回到陆柄的府上，戚继光再次感谢，陆柄却看着他忍不住的乐。“哈哈哈哈，继光，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你这个百战百胜的抗倭名将、常胜将军，竟然会被顺天府当做倭寇抓到大堂上去了。” “今天我要是不去，他给你动刑，你怎么办？是硬扛着？还是打出去？” 戚继光看陆柄乐不可支的样子，不禁有些郁闷，“陆大人，我被人抓进顺天府，险些被动大刑，有这么好笑吗？” “有，好笑。哈哈哈哈，当然好笑。抗倭名将戚继光，被顺天府当做倭寇给抓了。你说，这消息要是传到倭寇那里，或者是传到岛国那帮大名、藩主的耳朵里，他们又该作何感想？” “作何感想？弹冠相庆？还是聚到一起开一场庆祝大会？庆祝戚继光变成他们的同伙，却在顺天府落网？”说到这里，他自己都笑了。 “明天我就进宫讲给陛下听，估计陛下也会笑半天。”陆柄脸上笑容未减。 第二天，戚继光辞别陆柄，返回江南。他不能再呆了，得尽快回江南。回去得晚了，害怕王本固真的杀了汪直。 离开京师之前，戚继光拐个弯儿，又去了一趟赵记兵器铺。想看看老掌柜打制腰刀的进度怎么样了？又打出来几把刀？哪知道到这儿一看，赵记兵器铺，被查封了！ 大门紧闭，上面贴着十字斜交叉的封条。是顺天府封的。戚继光付了一百两定金，拿到手了七把刀，他并不吃亏。就是这老掌柜太倒霉了，被他那傻女婿坑的，连店铺都没了。 算了吧，老头，祝你今后好运！ 戚继光心中暗暗祝福了一句，带着几个人出了南门，一路南下而去。 这一日，来到了杭州府。戚继光直接进城去找王本固。他怀里揣着兵部的赦免令。要先把汪直救出来，免得夜长梦多。 一进城就感觉成立的气氛不同寻常。街道上行人稀少，那些原本应该站在店铺门口招揽生意的伙计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事。看他们或眉飞色舞、或神情激动的模样，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 戚继光心里就生气一股不祥之感。他离开京师南下这一路上，最担心的就是王本固已经把汪直给杀了。难道说，他还是来晚了吗？ “喂，伙计，城里有什么事吗？怎么今天街上的人这么少？”小四儿过去，问一家饭馆门口的伙计。 “客官您还不知道吧？”伙计说起这事神采飞扬，“咱们杭州城今天确实有一件大事，巡按大人立下刑场，要当众处斩倭寇首领，徽王汪直！” “几时开刀？刑场在哪里？” “午时三刻问斩，刑场就在瘦西湖旁。我们是去不了了，掌柜不让离开店。你们几位要去还得及。现在离午时还有一刻钟，赶去看正好。” “多谢小哥！”戚继光随手扔给伙计一把铜钱，带马就走。瘦西湖旁，还有半个时辰。快走！几个人策马如飞，赶奔瘦西湖。 离着瘦西湖还有老远，马就跑不动了。人太多，骑马还没有走路快呢。 戚继光心里再着急，也不能在人堆里策马狂奔。踩踏了人群，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照这样的速度走下去，午时三刻也到不了刑场！ 翻身从马上下来，把缰绳交给随行的护卫。告诉李超，你带他们几个牵着马慢慢走，我和小四儿先过去！ 戚继光和小四儿两个人，撒腿就往刑场的方向跑。人多，他们就从人群缝里挤过去。小四儿身手灵活，在前面开路，戚继光在后面跟着。 终于，在午时一刻，两个人赶到了刑场。刑场这里人更多，估计最少得有几万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让一让！借光请让一让！我们有紧急军情，又要见大人。请让一让！”小四儿在前面喊着。 戚继光他俩穿的都是军装。没穿盔甲，但是一看就是军人。又说有紧急军情，老百姓赶紧给让路。军情不能耽误了。今天要杀倭寇大头领，徽王汪直。会不会是倭寇要报复？赶快让开，让这两位军爷过去！ 两个人终于穿过人群，来到了刑场跟前。保护刑场的军队拦路，“站住！干什么的？此处是刑场重地，无关人等，禁止靠近！” 戚继光把军官证亮出来了，“参将戚继光，有要事要见监斩官。请放行！” 当兵的一看证件，在听说人家是参将戚继光，谁还敢拦着？京师赵记兵器铺的掌柜不知道戚继光，杭州的军民可是早就听说过，戚将军那是抗倭名将！ 官军让开一道口子，戚继光快步跑进了刑场。杀人的桩子、监斩台早就立好了。监斩台上占了不少文武官员。桩子上五花大绑着一位，身穿囚衣、头发披散着。戚继光一眼认出来，是汪直！ 汪直旁边有个人，正和他说着什么。 老百姓都在圈外面。圈里面不是当兵的，就是当官的。戚继光和小四儿从外面进来，十分引人注目！汪直也认出戚继光了，赶紧大声喊他：“戚将军！戚将军！我是汪直，我在这里！” 汪直也怕死。再大的人物，死到临头也害怕。历史上，真正视死如归的，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盖世豪杰。 霸王项羽，乌江兵败，横剑自刎，毫不犹豫。李存孝被五马分尸，还要提醒行刑官，把自己的手筋脚筋砍断，五匹马才把他撕碎了。 汪直只是个走私商人，顶多是个海盗王，距离那些盖世英雄差着十万八千里。他当然怕死。 第一百九十八章 海盗王之死 “汪直。”戚继光过去打了个招呼。 汪直就好像溺水之人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眼睛中瞬间有了光，“戚将军救我！汪直不该死呀。是戚将军您去五岛招安的我。您把我带回了大明。你了解我的底细。求将军救命呀！” 旁边那年轻人噗通给戚继光跪下了，“戚将军，求您救救我爹吧！”趴地下就磕头。原来这个就是汪直的儿子。这样看来，王本固并不是一个凶狠残暴、滥杀无辜的糊涂官。最起码，杀汪直这个海盗王，就没有牵连他儿子。 “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找王本固！”戚继光离开汪直父子，登上监斩台，寻找王本固。现场的官员说，王大人在巡按衙门没过来。 设刑场，公开杀人他还迟到？戚继光问他什么时候来？现场监斩官说，巡按大人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今天他都不会来。 他不来？我找他去！戚继光告诉监斩官，我现在就去找王本固！我不回来，你们谁也不许杀汪直！哪个要是敢擅自动刀，我绝不轻饶！ 现场当官的都知道戚继光，明白人家是参将大人，位高权重，他们得罪不起。一帮人纷纷拱手答应，“戚将军您放心，您不来，下官等绝对不下杀人命令。我们等着您回来。您回来，让我们杀，我们再杀；您不让杀，我们肯定不杀。” 得到了这群官员的承诺，戚继光离开刑场，又去巡按府，找王本固。 王本固今天本来就没打算去刑场。一是公务太多，其次杀人有什么好看的？血淋淋的，人又那么多。有那功夫，还不如多审阅几件公文。 他正在公文山中忙碌的时候，突然有手下官吏进来报告，说是宁绍台参将戚继光，带人去了刑场，还和汪直讲话了。 王本固一听，不好！戚继光要救汪直。不行，我得过去。我要不去，刑场那边没人能扛得住戚继光。说不定，他就把汪直给救走了。汪直这次若是走掉，那就是虎上深山、龙入大海。再抓可就难了！ 王本固带着一帮随从官吏，急匆匆赶往刑场。 他这边刚走不到十分钟，戚继光和小四儿就来了。俩人到门口报出姓名职务，一层一层往里通报。最后得到消息，王本固走了，去刑场了！刚走。 嘿！戚继光想骂把门的官差，又怕耽误时间。“你们这几个混蛋！出了事情，我饶不了你们！”留下一句狠话，带着小四儿转身就走。 等他一路气喘吁吁跑到刑场的时候，就听见里面鼓声阵阵，咚咚咚咚！戚继光心里就凉半截，他快速冲进刑场，一眼看见了刽子手高高举起大刀。 “刀下留人！不要杀！刀下留人！”过去看戏听书，老听唱戏的、说书人讲，刑场上，只要有人高喊刀下留人，刽子手就会停下手中的刀。 戚继光没别的办法，他只有试一试，看灵不灵。 刑场上鼓声如雷，老百姓的喧哗声太大，让他连自己的声音听见都勉强。更别说离这么远的刽子手了。刀光一闪，血光飞溅！全场一片惊呼。 完了！汪直死了！眼看着海盗王尸首两分，戚继光气的一跺脚。他冲进刑场，跳上监斩台。这时候，台上的官员们正准备撤。王本固也要走，戚继光过去就把他拦住了。 “等一下！王大人请留步！” 王本固回头一看是戚继光，满脸堆笑，“原来是戚将军。戚将军怎么有闲暇时间，到杭州来了？真是不巧，遇上了出红差，让戚将军扫兴了。” “王大人，你明知道总督大人和我正在招安汪直，你为何还要杀他？”戚继光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恨不得一拳捶死这个王本固。 “我为何杀不得？”王本固毫不畏惧迎住戚继光的目光，“汪直勾结倭寇，为祸沿海多年。他自称徽王，犯下大不敬之罪，有谋反之企图！按照大明律，此贼当斩！下官身为浙江巡按，有责任替朝廷除此逆贼！” “你坏了我的大事！”戚继光紧握双拳，恨得直咬牙，“你杀了汪直，海盗倭寇再也无人管束。他们若是大举报复，不断登陆沿海城镇烧杀抢掠，你有办法退敌吗？” “退敌？那是戚继光军你的事情。下官是文官，如何防备倭寇海盗入侵，是你们武将的责任。戚将军难道还让下官持剑上阵杀敌吗？” 戚继光自觉口才一向不错，但面对着油盐不进的王本固，他仍然有一种无力之感。汪直已经被斩，他就算再生气，难道还能杀了王本固，给汪直报仇吗？ 王本固是刚直，但是这刚直的也太过了！ 俩人站在监斩台上互怼，本来要立场的官员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个个东张西望。围观的老百姓也没走，不知道这边出什么事了，都等着看下一场热闹。 戚继光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再待下去毫无意义。和王本固吵一架，就算吵赢了又有什么用？兵部的公文他也不拿出来了。现在拿出来，人也死过了。拿出来也是废纸一张。 汪直死了，倭寇海盗们必然有行动，他还是尽快赶回部队，想些应对之策吧。 “王大人保重，戚某告辞！”说了一声告辞，戚继光转身就走。 王本固在后面添了一句，“下官不送。” 戚继光脚下一顿，头也不回大步离开。这次他千里迢迢去京城，费老大劲才拿到了这份兵部赦免汪直的公文。却差了几分钟，只能眼睁睁看着汪直被斩。他这趟京城算是白去了！ 既恨王本固死脑筋不拐弯，又气自己没安排好。当时要是把小四儿留在刑场，我一个人去巡按府。王本固就算过来要杀汪直，小四儿随便找个什么理由，阻止几分钟。等我赶到，汪直就死不了了。 现在再后悔也没用了。戚继光气呼呼带着小四儿、李超等人先去了龙江造船厂。战船改造仍然没有全部完工。因为要改造战船，所以新造战船就暂时停工了。 十艘战船，改造成功的有六艘。其余四艘还在工厂里面停着。 第一百九十九章 春香的情报 戚继光召集麾下将领们开会。他告诉参会诸将，汪直已死，倭寇随时都可能为其复仇。尤其停靠在舟山的毛海峰、妙善船队，更是不能不防。 主力战舰改装完成的虽然只有一半，我们也不能在剩下四艘改造完成之前啥也不干。四大、两小，六艘已经升级改造完成的战舰，要进入战备模式。一旦舟山那边传来倭寇异动的消息，舰队要随时出海，赶赴舟山消灭毛海峰、妙善的倭寇船队！ 开完了战前动员会，戚继光又找船厂厂长杨润凯，催促他加快战船升级改造的进度。现在形势这么紧张，我们随时都可能接到前线军情，开船出海去和倭寇交战。 和倭寇打仗的主要装备，战舰在造船厂里一直趴着，贻误了战机，到时候朝廷追究责任，你可是吃罪不起！ 杨润凯苦着脸辩解，给战舰升级是有步骤的，一点儿都不能马虎。不是说把旧炮拆下来，把新炮抬上去那么简单，安装调试一步也不能少。稍微有一点差错，使用起来就可能出大问题。 您总不能让我只管速度，不重质量吧？ “谁让你不重质量了？你要是在大炮上敢给我出差错，我砸了你这造船厂！”戚继光故作凶狠的威胁了杨厂长一通。 台州悦来茶馆传来消息，请戚将军到茶馆去一趟，有重要情报，需要当面汇报。 悦来茶馆，是湖州春香楼的产业。自从那次茶馆收降陈东以后，戚继光就再也没去过悦来茶馆。和悦来茶馆、春香楼联系，他都交给了小四儿。 今天悦来茶馆说明了要让他去，难道有什么大事？戚继光抬头看了看茶馆的门头匾额，还是走了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个戴瓜皮帽的掌柜。见戚继光和朱珏俩人进来，马上笑着招呼：“您来了？快请进。李宝，给贵客找座位。上茶！” 伙计小跑过来，戚继光却并没有跟着去找位置喝茶，他问掌柜，“春香在哪里？让她来见我。” 掌柜的吃一惊，“您是？” “这是我们戚将军！”朱珏骄傲的做介绍。 “戚将军？哎呦！是您来了！快快，李宝，快去告诉大掌柜，戚将军来了！” 一分钟之后，春香带着一阵香风，夸张的扭着腰从里面走了出来。人未到，声先至，“将军，奴家日也盼夜也盼，终于把您盼来了。”声音又脆又甜。 戚继光纳闷，这老鸨子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保持声音又嗲又脆的？ “春香，听说你要见我？”戚继光尽量把声音放的和平常一样。 “奴家思念将军，想的整晚都睡不着觉。嘻嘻。”见戚继光变了脸色，春香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正事。 春香楼昨天来了几个岛国的客人。春香听说以后，就留意上了。岛国人在消费的时候，兴奋过头说漏了嘴。他们是舟山妙善船队派来的探子，跑到对岸来打探明军、尤其是戚继光部队的情况。 春香楼接待八方客，大掌柜春香为了赚钱，什么客人都接，进入她耳朵里的各种大道小道消息也是不计其数。别的她都可以不管，但是戚继光三个字，却引起了她的警觉。 她灌醉几个岛国人，问出了舟山的情报。深知事关重大，这才急忙赶到台州。她不敢去军队直接找戚继光，这才派人送信，在悦来茶馆等候戚将军到来。 “将军！毛海峰和妙善已经听说了汪直在杭州被杀。二人决定报复，率领倭寇占据岑港，继而占领整个舟山！以舟山为基地，袭击嘉兴、宁波、台州等地。” “有这种事？”戚继光双眉一挑，“春香，你这情报十分重要，送来的也很及时。哼，倭寇妄想袭击我大明的重要城市？嘿，有我戚继光在，他们休想得逞！” “我就知道，有将军在，咱们大明海疆必然固若金汤！”春香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奴家果然没有看错人。” “咳咳。春香，那几个岛国人现在春香楼？还是你把他们带过来了？” “人跑了。”提起这事，春香有点沮丧。她已经把那几个岛国人绑到一间空房子里。哪知道狡猾的岛国人却买通了一个小厮，把他们给放了！ 她虽把那小厮打个半死，跑掉的岛国人，却再也追不回来了。 “都是奴家办事不力，请将军责罚！”屋里没外人，春香屈膝跪下了。 戚继光赶紧把她拉起来，春香顺势趴到了他胸前，两只手搂住他的腰。戚继光推开她并不是、不推开也不是。一股强烈的女人香，直往鼻孔里面钻。 “你快起来！”戚继光的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将军身上的男子汉气味真好闻，就让奴家再待一会儿吧。” 过了大约几分钟，春香抬起头，迅速在戚继光下巴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嘻嘻笑着退开几步。 “奴家终于抱到了将军，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看着春香笑嘻嘻的模样，戚继光哭笑不得。这娘们，真是个会勾人的妖精！ 离开茶馆，戚继光返回龙江船厂，马上命令官兵登船。已经完成升级改造的六艘战舰，扬帆出港，驶向舟山岛！ 同时，派人去报告直浙总督胡宗宪，自己已经率舰队去舟山围剿毛海峰、妙善了。请胡宗宪调遣部队增援。 舰队达到岑港，刚要靠岸，港口的岸防炮火突然开炮了！轰隆隆，炮声隆隆、火光闪烁。舰队险些吃了大亏。开在最前面的一大两小三战舰，先后中弹，船上燃起了大火！ 戚继光见此情况，立刻命令舰队后撤。先把火灭了再说。其他战舰也过去帮着灭火，刚把火势控制住，倭寇船竟然出击了！ 咚咚咚开着炮，倭寇船气势汹汹杀过来了。一大两小三艘受伤的战舰，或是虽然扑灭了，却在短时间内失去了战斗力，没办法继续作战了。只剩下三艘大型战舰，要迎战十几艘倭寇船、海盗船。 岑港外，一场海战就此爆发！ 轰隆隆，炮响连天。一枚枚炮弹带着火光，砸向了倭寇船。 第二百章 连夜绕路登岸 升级改造过的明军战船火力极猛。舰炮多、射程远、威力大。船只数量虽然比倭寇船差了许多，但在战斗力方面，这四艘大型战舰却足以碾压所有倭寇船！ 连续几艘倭寇船中弹、起火，其中有两艘甚至直接解体沉没。倭寇们害怕了，迅速驾船退回港口。在岸防炮火的掩护下，倭寇纷纷弃船登岸。 岑港的炮台和岸防炮火，都是戚继光当初设计安装的。他为的是抗击倭寇，没想到今天却被倭寇用来对付他了。岸防炮口径大、打的远。并且分布极为合理，能够形成交叉火力、相互掩护，把来自海上的威胁完全封锁住。 戚继光的舰队火力虽猛，面对着岑港的岸防炮火，却有些束手无策。从中午打到天黑，没有丝毫进展。 天已经黑下来了，交战双方停止了相互炮击，海洋中的鱼鳖虾蟹等也终于恢复到了往昔的宁静生活。 晚饭后，戚继光嫌船舱太闷，到甲板上吹吹海风。船身随着波涛微微起伏，天空中繁星无数。微风拂面，今晚的空气格外清新。 一阵苍凉古老的声音传过来。非笛非箫、非琴非筝。继光循声音找过去，只见一人坐在尾舷旁边，双手抱着个很少见的乐器，正专心致志的吹奏。这哀婉悲凉的声音，就是从这乐器中发出来的。 继光静静地听着，心思也随着苍凉的曲调，飞向了不止何方。 吹奏之人似乎心有所感，一抬头，看见戚继光，乐曲声立刻停了。“将军，您怎么来了？” 戚继光听见声音，认出来了，是王翠翘。“翠翘，你吹的这是什么？” “埙。一种乐器。将军不知道？”王翠翘很是惊讶。好像戚继光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很奇怪一样。 继光有些尴尬。他对乐器是真的不在行。就算他本事再大，也总有短板。音乐就是他的短板。他不仅不会吹奏任何乐器，甚至看不懂乐谱。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其余五艺都有两下子，唯独对音乐，他好像身上缺少音乐基因。就连听，也只是听个热闹。 “吹得不错。不过，我怎么听起来好像有一种悲凉之感？”他不懂装懂，没想到却歪打正着。埙的声音，本就含有凄凉悲壮之意。 “呀，没想到将军还是知音。”王翠翘却来了这么一句崇拜的赞誉。 继光赶紧转移话题，他怕翠翘再问出什么音乐上面专业一点的事。“你怎么会吹这么一首曲子？我军鏖战倭寇，不是应该吹奏一些慷慨激昂、能够鼓舞士气的曲调吗？” “将军教训的是，这都是奴婢的错。今晚奴婢愿意接受将军的任何惩罚。” “任何惩罚吗？”继光翘着嘴角一笑，眼睛在翠翘身上打了个转，刚想说点儿什么，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将军，将军，原来你在这里。”清脆的生意，是陈小英。 “夜里风大，你就是和三妹耍乐，也回船舱里去呀。”陈小英嘟着嘴。 翠翘刚要解释，继光已经哈哈笑着，左手拉住小英、右手拉住翠翘，一起往船舱里面去。还没走到门口，提着灯过来一位，“将军，岛上来情报了！” 戚继光赶紧松开女人们，一把从亲兵手中接过来情报。情报装在一个小小的竹筒中。快步走进船舱，点上灯。取出情报展开，巴掌大的一张纸条，上面字也不多，是王娟的笔迹。 王娟在纸条上说，倭寇几次进攻舟山县城，虽然没有成功，但是城内人心惶惶。请继光尽快率军来增援。 看完纸条，继光的心立刻就提起来了。舟山城此时若是失守，朝廷还会不会追究先不说，他自己都承受不了。王娟眼看就要临盆产子，要是倭寇打进舟山，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舟山绝不容失！岑港打不开，那就换个地方。舟山那么大，又不是只有岑港一个码头。 天乾号的船长是一位有着二十年航船经历的老船长。戚继光找到船长问他，夜里能不能开船？ 船长知道戚继光的意思，多少有点儿为难。夜间行船当然可以，但戚继光肯定不是让他在大海上随便开。天乾号是舰队的旗舰，旗舰开动，整支舰队必然随之而动。 对面就是倭寇，舰队白天都打不了，夜里就能打得过吗？ 船长以为戚将军是让他开船夜袭岑港，所以才会感觉为难。听说不是夜袭岑港，而是沿着舟山岛的海岸线，寻找另外一个港口靠岸，船长立刻精神抖擞的拍着胸脯、打保票，表示绝对没问题！ 戚继光命令，舰队熄灯！穿上所有的灯全熄灭了，悄悄离开了岑港外海。 岑港有人在码头上倒班专门盯着。一眨眼的功夫，明朝的船队不见了！虽然离得远，但是夜里灯光明亮。看见那些灯，就知道明朝船队还在那儿。刚才就是打个盹，明朝船队没了！ 监视哨赶紧去报告。毛海峰听到报告，急忙跑到海边亲自看。还真是，海面上黑黢黢的，啥都看不见。难道是明朝水军白天没打赢，连夜走了？毛海峰百思不得其解。和妙善一商量，岛国人也没主意。 为了预防万一，俩人在码头上呆了一夜没走。到天亮了，这才看清楚，海面上空荡荡的，一条船也没有，明军船队确实开走了。 明军走了！明朝船队逃跑了！海盗倭寇们欢声雷动。喝酒、庆祝、赌钱。冲到老百姓家里，抢东西、侮辱女人，更加的肆无忌惮。 这时候，戚继光已经在舟山城东南海岸找到一处渔船码头登陆了。虽然码头小、海水浅，大船停不到边。但是戚继光的战船上带的都有小艇。每条小艇坐十个人，四艘就是四十个人。 戚继光带着四十名官兵上了岸，直奔舟山城！天亮之前，到了城外。叫城！城上守军以为是倭寇诈城，说啥也不开。 “我是戚继光，快开城门！”戚继光冲着城上高声喊叫。 “该死的倭寇，你们休想使诈！我家戚将军正在海上指挥舰队，攻打岑港，他怎么会到城外？赶紧滚开！再不滚开，我们就要扔石头了！” 第二百零一章 夫人临产 “你们眼睛都瞎了吗？戚将军就在城下，睁大你们的狗眼仔细看清楚！”朱珏拿着一枝火把照亮，让城上看清楚下面站的就是戚继光。 “你们赶紧走！再不走，我们真扔石头了！天杀的倭寇，赶快滚开！”嘭！一块石头从城头上被扔了下来。城下的官兵吓一跳，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快速后退，撤到落石攻击范围以外。 “这帮瞎了眼的东西不开城！将军，怎么办？要不咱攻城吧？”有当兵的提建议。 “少要胡说！”戚继光赶紧阻止这种危险的想法。“舟山是我们自己的城，你攻城，让倭寇看笑话吗？谁都不许轻举妄动。都在这里老实待着，等天亮以后，城头守军自然会认出咱们。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城！” 戚继光都这样说了，当兵的哪儿还敢有意见？就这样在城外一直待到天亮，朱珏带着官兵再去叫城，守军这才打开城门，把城外的人放进去。 守城门的军官一看真是戚继光，吓得汗都出来了，躬身赔罪，脑袋都快低到裤裆里了。 戚继光当然不会怪他。守军警惕性高，这是好事。要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把城门轻易叫开，舟山城早就失守了。 “不用害怕，你做得很好。夜晚光线暗，现在又是战争时期，你不开城门没有错。做的很好，我要给你通报嘉奖！” 城门守将连声感谢，不住口的夸赞戚将军英明。 进了舟山城之后，戚继光先去军营，给城里的部队鼓鼓劲儿。告诉他们，朝廷正在调集大军，盘踞在岑港的倭寇很快就会被消灭！你们要严守纪律，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视察完之后，又嘱咐小四儿，尽快搞清楚占据岑港的毛海峰、妙善等倭寇团伙的实力和兵力配属。 做完这些，戚继光又马不停蹄的返回住处。王娟一个人在家，有两名女兵在照顾她。孕晚期、生产在即，这个时候女人是最需要丈夫陪伴的。王娟纵然性格强硬，看见继光回来，仍然惊喜的叫一声夫君，飞扑过来。 继光吃一惊，赶紧迎上去，小心地抱住了妻子。“小娟，你跑什么？慢一点，当心肚子里的孩子！” 王娟幸福的靠在丈夫怀中，脸上竟然露出了羞涩的笑。这可是太少见了！继光双臂一用力，惊呼声中，把妻子横着抱起来，大步走进房中。 两个伺候的女兵悄悄地跑到外面，张罗着给戚将军夫妻准备饭菜。 继光抱着夫人坐在床边，问她身体上有什么不适？有什么想吃想喝的？趴肚子上听听里面的动静，再畅想一下有了孩子以后的幸福生活。 王娟问戚继光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又问他有没有背着她找别的女人。戚继光嘴上说着没有，心里直发虚。见王娟露出了怀疑的表情，他赶紧转移话题，说起了岑港的倭寇。 王娟不愧是女中豪杰，一说起岑港倭寇，马上把男女之间的话题抛到了脑后。 两口子说了会儿话，戚继光起身开始写信。他写给留在船上的徐文长。让徐文长率领舰队去把在各个岛上驻守的军队接过来。尤其是留在桃花岛和双屿的归义军。 麻叶、黄老七、陈东，三个人手下有六七千归义军。把这些人都接到舟山岛的话，对付毛海峰等人不是易如反掌了吗？ 戚继光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兵力不足。他的军队都分散在舟山的各个岛屿上。倭寇势大，只有把部队集结在一起，才能取得压倒性的优势。另外就是胡宗宪调集的各路援兵什么时候到？ 当然，对于毛海峰、妙善这些占据岑港的倭寇，他是丝毫也不惧的。他和倭寇作战多年，有着丰富的获胜经验。在心理上，他就有出战必胜的信念。 信，通过信鸽发出去了，徐文长那边接部队过来还要再等几天。戚继光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陪陪老婆。他亲自下厨，给妻子炖了一碗鸡汤。又擀了面条，做了鸡汤面。 城里的稳婆早就联系好了，就等着临产时刻的到来。等待的时间，是紧张而幸福的。继光每日精心照顾，生怕哪一点儿出了纰漏。 这天一大早起来，王娟洗漱之后，在院子里溜达两圈，正说要吃早饭，肚子忽然疼了起来。不好，要生了！ 继光急忙让女兵去请稳婆，扶着王娟到屋里躺下。稳婆风风火火赶过来，直接冲进里屋。一会儿出来告诉继光，孩子要出世，让他赶紧烧热水、准备大盆、剪刀，布片、小褥子，等等接生用品。 继光和两个女兵手忙脚乱，准备了这个少了那个，终于把所有东西都准备齐了，就在门口提心吊胆的等消息。 等啊等啊，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怎么还没动静呢？外面忽然咚咚咚，响起了敲门声。继光一惊，紧接着一股火气冲上来，转身冲到外面，打开院门，护卫小李满脸通红的站在门外。 继光刚要发火，突然发现小李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黄老七！ 护卫小李知道王娟生孩子，他肯定不会这样大力敲门。不用问，一定是黄老七。小李拦他没拦住。继光一下子火冒三丈，抡起巴掌，乒乓给了黄老七两个大耳光。 把黄老七打的愣住了，护卫小李也惊呆了。打完了，戚继光也后悔了。但是看见黄老七那猥琐的样子，他瞬间又觉得该打！没打错！ “你要做什么？”继光怒声问道。 黄老七用手一捂脸，又是惊慌、又是委屈，“将军，我，我有紧急军情向您报告！” “什么紧急军情？你说。”继光强忍住气，问他。 “陈东叛乱了。” “什么？”继光瞬间提高了音量，“到底怎么回事？”突然发现街上有行人往这边看，伸手把黄老七拉进了院子。护卫小李也进来了。 “陈东他。” “嘘，小声点！我老婆在里面生孩子，你声音放低一些！” “啊？哎呀，恭喜大帅，贺喜大帅呀。” “闭嘴！我问你，陈东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就叛乱了？你有什么证据？快讲！” 第二百零二章 军法不是玩笑 徐文长按照戚继光的命令，用战船把分别驻守各个岛屿的部队都接到舟山，来对付毛海峰、妙善倭寇集团。 倭寇方面也增了兵，又有好几支船队先后在岑港靠了岸。听说是为首的分别是五龙、四溪，还有一个叫谢和。这几个都是汪直手下的大海盗头子。再加上一个许海峰，可谓是汪直麾下的精锐都在这儿了！ 徐文长把镇守各岛的明军都接过来之后，一部分从戚继光登陆的码头上了岸，一部分留在了战船上，继续从海上威慑倭寇。 反正海战我军占优，海盗船只要敢出来打海战，就是死路一条。也不知道徐文长是不是不屑于和归义军同伍，他把麻叶、陈东、黄老七的部队全都打发上了岛。 戚继光在舟山城里陪着老婆生孩子，岛上的明军临时总指挥就成了中军千总李超。李超指挥军队，连续向岑港的倭寇和海岛发动几次大规模进攻，都没有占到便宜。 在这几次战役当中，李超每一次都把归义军放到最前沿。冲锋他们是第一波次。麻叶、黄老七他们都明白，李超是把归义军的人当成了肉盾和炮灰。 明白是明白，麻叶和黄老七更知道，他们以前是海盗。虽然现在身上穿的也是明军军装，但是像李超这样正统的明军将领，却从心里就看不起他们。 想要让人看得起，归义军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更多的牺牲！面对着各种不公平，俩人默默的选择了忍受。陈东却忍不了。 在昨天的一次战斗中，归义军第三营再一次被命令首先发起冲锋。陈东拒绝执行军令！这叫做战场抗命！ 李超派了一个督战官过来，要逮捕陈东。陈东杀死督战官，带着他的第三营脱离战场，跑到了战场侧翼。并且放出话来，李超要是再逼他，他就脱离明军，干回老本行了。 “你认为陈东这样做对不对？”戚继光没说怎么对付陈东，却问起黄老七，陈东对还是不对。 “不对！当然不对！”黄老七态度相当坚决，“他是大明朝的人。以前做过错事，现在既然已经改邪归正。蒙大帅您提携，又做了朝廷军官。我们都应该心存感激。” “打仗嘛，总是有先有后。我们归义军不放到第一波，难道要李超将军的中军先上吗？陈东这家伙，就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大帅，你准备怎么收拾他？”黄老七眼巴巴的看着戚继光。 继光心里明白，黄老七既是请示问计，也是一种试探。试探自己对陈东是什么态度。我若手段硬，黄老七、麻叶等必受震慑，绝了其他念头。我若这次放纵了陈东，下次黄老七和麻叶，也会这样干！ “阵前抗命，按照军法，杀无赦！” 黄老七吓得一缩脖子，“要杀头吗？” “哼！你以为军法是玩笑吗？黄老七，我给你个任务。你去告诉陈东，我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立即率领所部官兵，向岑港倭寇发起进攻。必须有所斩获！” “他若还是抗命，就是自寻死路！你和麻叶联手灭了他的三营！去吧。” “遵命。”黄老七行个礼，转身走了。戚继光再回到院子里，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传出，孩子终于降生了！ 这是他的第二个孩子。头一个不幸夭折，次子平安出世。是次女，这个是女孩。 稳婆喜滋滋把粉嘟嘟小婴儿抱出来，一见戚继光就说，“恭喜戚将军，夫人给您产下个千金。七斤二两，您看，她长得多好。” 继光双手接过襁褓，看着那胖乎乎的婴儿脸，仿佛做梦一般。他终于有个女儿了！ 心里惦记着妻子，抱着小婴儿就往房里去。稳婆张开双手把他拦住了，“别去！夫人刚生产完，外人不许进！” “我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也不能进产房，这是规矩。请将军在外面再等片刻，一会儿我出来，告诉能进，您再进去。”说完，稳婆跑进去，把房门给关上了。 继光只好在房间外面等着。好在现在有女儿在，他倒是不像刚才那样心急如焚了。有这小家伙让他分心，不用再六神无主了。 终于，稳婆出来，告诉他，夫人已经平安无事，可以抱着孩子进去了。继光伸手掏出一大锭银子，塞给稳婆，快步冲进了产房。 王娟脸色蜡黄。看见戚继光抱着孩子进来，仍然露出微笑，“夫君，这次我没给你生儿子，是个女儿。” “女儿好呀，我最喜欢女儿了。小娟，辛苦你了。” 王娟见丈夫抱着女儿，如获至宝一般，终于真正欣慰的笑了。 这一天，戚继光哪儿都没去，一直在家里陪着老婆孩子。妻子刚刚生产，正需要人照顾。女儿刚出生，也是片刻离不开人。继光守着母女俩，做了一回真正的好丈夫、好父亲。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炮声！轰隆隆的连环巨响，把刚出生还不满一天的小丫头吓得哇哇直哭，哄都哄不住。 继光气的披衣而起，刚想冲出去，回头一看那母女二人，他又坐回到床沿上。家里有了牵挂，他哪还能像以前那样，说走就走，说打仗，就去打仗了？ “继光哥，是倭寇在攻城吗？” “应该是。要不然，哪里来的炮声？你不用担心，舟山城墙高城厚，兵员充足，倭寇打不进来。” “夫君说的是，不过你还是去看看吧。将士们都知道你在城里，倭寇攻城，你身为主将，要是一直待在家里不露面，官兵们会产生怀疑的。你到城墙那边去看看，等把倭寇打退了你再回来。” 继光早就想去了，只是怕夫人担心。现在一看王娟让他去，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他毕竟是抗倭的将军，倭寇在攻城，他岂能一直守在家里？ 到外面，留下一队护卫守好家门，戚继光带着朱珏等人，赶往战斗中的城门。 离老远，就听见喊杀声如雷。炮声一声连着一声，地面都在微微地颤动，战斗正激烈呢。 戚继光一到，将士们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戚将军来了！戚将军来指挥咱们打仗了！ 第二百零三章 归义军乱局 开炮！放箭！开枪！炮声隆隆，箭似飞蝗，弹落如雨！舟山城猛烈的火力，打退了倭寇一轮又一轮的冲击。 终于，倭寇再一次丢下一地尸体退了下去。戚继光命令打开城门，派一百骑兵出城搜索敌人。马队冲出了城门，戚继光在城头上仔细观看。过了半个多钟头，骑兵跑回来报告，城外的倭寇已经走远了。 战争过后，城外到处都是尸体、兵器、旗帜，鞋子、帽子等杂物，像个垃圾场。继光命令骑兵在外围警戒，他亲自指挥将士们出城打扫战场。 把倭寇的尸体堆积到一起，武器鞋帽之类的，能用的留着，损坏的全都扔到尸体堆里。浇上灯油，一把火点着了。黑烟滚滚，气味焦臭难闻。 火苗子窜起有十几米，热浪熏人。官兵们都躲得远远的，看着通红的火苗带着浓烟，像远古凶兽一般张牙舞爪。 一支队伍过来了，被骑兵拦住了去路。两边一交涉，跑过来几个人，远远地就喊：“将军，将军大人！”气喘吁吁跑到跟前，躬身行礼。戚继光一看，是黄老七和助五郎， “将军大人，我有件事要秘密向您汇报。”助五郎贱兮兮的往跟前凑。 戚继光一瞪他，“你干什么？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将军大人，我要汇报的可是绝密情报。只能我说给您一个人听。” “啧，你少给我装神弄鬼，有话就在这里讲。你说不说？” 戚继光抬手作势要打，助五郎一缩脖子，“我说，嘿嘿，我说。将军大人您真是，坦坦荡荡，人高马大，大大的英雄！” “少拍马屁，说正事！” “是是，我这就说。您命令黄将军去警告陈东。陈东不听，黄将军和叶将军率领一营和二营围攻三营。在下我呢，也参加了战斗。” 戚继光心里纳闷，他派黄老七去警告陈东。若是陈东不听劝，就让他和麻叶消灭了陈东的第三营。这任务是给黄老七的，不论劝说还是围攻，黄老七都是主将。怎么他在旁边看热闹，却让助五郎跟我在这儿唠叨？ 陈东的第三营，敌不住黄老七和麻叶两个营的围攻。于是，第三营很快就溃散了。助五郎带着他的真倭小分队也参加了那场战斗。他在战斗中，发现陈东身边有个人，是王翠翘。 王翠翘虽然穿着男式军装，助五郎眼尖，还是认出来了。他怀疑王翠翘背叛了戚继光，但是又不能肯定。他把这发现告诉了黄老七和麻叶。 黄老七和麻叶一听，也不敢率部死命追了。于是，陈东残部得以逃脱。因为怕戚继光追究他们放跑陈东的责任，助五郎这才和黄老七来向戚继光汇报，同时也是求证。 有这种事？见周围官兵已经有人往这边看，戚继光赶紧拉着黄老七和助五郎走到旁边人少的地方。事关王翠翘，确实不能让官兵们都知道。 “黄老七，助五郎讲的都是真的？你亲眼看见王翠翘和陈东在一起了吗？” “我可没有。”黄老七赶紧摇头。事实是只有助五郎一个人看见了，黄老七、麻叶俩人都没看见王翠翘。当兵的也没人认出王翠翘。 王翠翘当初跟着徐海，可是有好多人都认识她。这次却只有助五郎一人认出了她。因为知道王翠翘如今是戚继光的人，所以，就算这消息不确定，黄老七和麻叶也是投鼠忌器，不敢轻易致陈东于死地。 “好吧，你们继续去盯着。再发现王翠翘，把她带回来。”戚继光含糊的给俩人下了个命令。王翠翘是不是背叛，他也不确定。但这个事，却让他心里十分不痛快。以至于，连女儿降生的喜悦都让冲淡了。 二人领命。戚继光转身刚要走，又有侦察兵飞马来报，归义军打起来了！归义军三个营正在进行一场大乱战。 “你这情报是什么时候的事？”越不想听什么，什么样的消息还不断的传过来。 戚继光以为侦察兵送来的消息滞后了，归义军三个营大乱战，应该是之前黄老七和麻叶率部围攻陈东那时候的事情。现在陈东已经败逃了，你才把情报送过来？ “有半个时辰。是在下亲眼所见！” 半个时辰？戚继光转回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黄老七和助五郎。 黄老七咽了口吐沫，“我们夹击陈东的三营，已经过去有两个多时辰了。不好！是不是陈东死灰复燃，杀个回马枪，又打回来了？” “哼！我跟你们一起去。朱珏，带上护卫们，跟我到归义军看看去！” 报信的侦察兵带着路，戚继光、黄老七等人急忙赶奔出事地点。半路上遇见小四儿带着一队手下。听说戚继光要去看归义军的乱战，小四儿带着他的侦察兵分队，主动加入了队伍。 迎面跑过来一群人，侦察分队上去就把人拦住了，“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再敢往前，开弓射箭了！”侦察兵们每人手中一把小号的弩箭。 来的这伙儿人站住了。这帮人穿的也是大明军装，和戚继光这边众人穿的一模一样。 “我们是归义军第二营的，你们是哪儿的？后面倭寇追过来了，你们赶紧让开！”领头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好心提醒侦察兵。 “鱼老六，你这混蛋，认得我是谁吗？”黄老七噌就蹦前面去了。归义军第二营，就是他的部队。被倭寇追着跑，还让戚继光撞见了。黄老七气的脸都青了。 鱼老六一看见黄老七，却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七爷，陈东追过来了！你快带着大家伙儿跑吧。” “跑？我让你跑！”黄老七咬牙切齿的冲过去，左右开弓，扇了鱼老六两个耳刮子。这也算是出了戚继光扇他两个耳光的那口气。 鱼老六一捂脸，“七爷，你为什么打我？” “打你？再敢惹老子生气，把你切碎了喂鱼！一个陈东就把你吓成这样？真是个废物！弟兄们！我是黄老七，这是咱们戚将军！现在戚将军要亲自指挥咱们打仗了。” 第二百零四章 翻过两座山 听说戚继光来了，归义军的官兵们又是一阵欢呼。只不过，戚继光却觉得这欢呼声有些假，听着没有舟山城守军的欢呼声真切。 不管真假，能打仗就行！戚继光率领这帮人，转身往回跑。跑了不远，遇见追兵了。两边立刻开战。战斗中，响起黄老七的喊声：“戚将军在此！戚继光将军亲自率领咱们二营平叛！三营的叛贼，那你们的死期到了！” 这家伙倒是会趁势。戚继光接着高呼：“兄弟们，我就是戚继光！三营的叛乱贼子，立刻缴械投降！如若不听，一律格杀！” 有人扔了武器跪下投降，更多的人却转身就跑。黄老七见状，立刻带领手下官兵追击。眨眼之间形势逆转，刚才逃走的一方，变成了追击一方；追兵则变成了逃兵。 “站住，不要跑！停住——！”追兵不断的喊着，逃兵玩儿命的逃着。 追着追着，逃兵人数越来越多，不断有人加入逃兵的行列。本来只有百余人，跑着跑着变成了几百人、上千人。追兵的人数也在增加着。不单是黄老七的手下不断加入，就连一营的人也参加了。 黄老七扯着一个人，气喘吁吁跑过来，“将军，他是麻叶的人。让他和你说。” “戚将军，我是一营的总旗，我叫马建波。也只会带着一些弟兄在前面。” “好！随我追敌！” “遵命！”马建波兴高采烈地跟在戚继光身旁。“戚将军，陈东过去是五龙的手下，很受五龙老大器重。五龙曾经曾经给过他一个小妾，陈东对五龙忠心耿耿。”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戚继光只觉得马建波讲的这些事情逻辑混乱，完全是胡编乱造的小道消息。主要是他说这些话也不知道小点儿声，嗓门大的，戚继光都想捂住他的嘴。 “喂！我现在是戚将军的亲兵了！你们看见没有？我在保护者戚将军呢。你们都跑快点儿，抓到陈东人人都有赏！” 这大喇叭筒子还会鼓舞士气。虽然他说的这些话，一看就是读书少没文化，戚继光却不想阻止他。嗓门大也有嗓门大的好处，这叫精力充沛，活力足。 “小心！”马建波突然推了一把戚继光，一支箭贴着他的脖子飞过去了。这是逃兵在暗放冷箭。幸亏马建波及时发现、反应迅速。要不然，这支箭很可能就射中戚继光了。 “你救了我？” “嘿嘿，能保护戚将军的安全，是按马建波的荣幸！” 戚继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追击的脚步停下来了，前方响起了喧哗声。 “将军，我到前面看看去！”不等戚继光同意，马建波已经跑出去了。助五郎不甘寂寞，也提出请求，要到前面去查看情况。戚继光一乐，“不用！我过去看看，你跟着来。” 前方道路十分险要，两边是十几米高的悬崖峭壁，当中不宽的一条小路是唯一的通道。现在这唯一的通道上，多了几块大石头，把路完全给堵死了！ 有当兵的尝试着从这些石头上爬过去，石头那边飞过来几支箭。爬石头的官兵让射死一个，伤了好几个。过不去，又出现了伤亡，官兵们这才气的大骂。 关键是那头也在骂。这边骂那头是叛贼，那头骂这边甘做朝廷的走狗。 “戚将军！”马建波气呼呼的跑过来报告，三营的人跑过去，用大石头把路给堵住，我们过不去了。 “只有这一条路吗？难道就没有别的道路？”戚继光问马建波。 “这我哪知道？我要知道，早告诉你了。”这位除了嗓门大，倒是没心眼。和戚继光讲话也是这样直来直去。 戚继光倒是并不在意。他观察周围，寻找通行的办法。两旁边十几米高的悬崖，上千人的大部队肯定不能强行往上爬。道路中间，敌人堆了石头，就是为了延迟我军追击速度，他们好用弓弩杀人。 为今之计，只有绕路了。心里打定主意，立刻下令：往后撤！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另找通路，继续追杀！总之，不能放陈东带着两千官兵轻易去投奔倭寇。 “这个陈东，真是该死！”黄老七气呼呼地骂着。 刚往回撤走了没多远，从岔道上来了一伙儿人，领头的正是麻叶。 “戚将军！”麻叶大声打招呼，“黄老七，你们怎么往回走了？陈东呢？追上了吗？” “没有！那家伙用石头把路给堵住了。弟兄们想翻石头过去，他就在那边射箭。戚将军带着咱们另外找路打算绕过去呢。” “绕路吗？我知道还有一条路，不过得翻越两座山，多走十几里的路。戚将军，咱还去吗？”麻叶问戚继光。 “去！两座山也去，十几里路也去！一定要除掉陈东，决不能放他去和岑港倭寇会合！他知道我军太多的机密，既然他一定要反，就必须除掉！” “明白了！拿走吧，我们走凉帽山过去。我来带路！” 凉帽山，看着不高，走起来可不近。走了足有三四个钟头，这才翻过了凉帽山。又翻过了神蛇岭，看见山下面有一条路，路上走着不少人。看样子像是陈东的队伍。 “陈东！那就是三营的人。戚将军，快看，陈东在山下！”马建波好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件一样，大声叫招呼戚继光观看。 其实不用他提醒，戚继光已经看见了。 之前说的十几里，两座山翻下来，二十里也有了，还都是山路。他带的这一两千人脚疼腿软，急需要休息。就算陈东在山下，这时候也不能直接冲下山去打仗。 “原地休息一刻钟！”戚继光大声下命令。 疲惫不堪的官兵们发出一阵欢呼，纷纷原地坐到。有的干脆直接躺地下了。太累了。就算这些人以前干过海盗，体力远超普通人，这时候也受不了了。 麻叶却大吃一惊，“将军！陈东就在山下，咱们跑下去就能截住他，您怎么这时候让弟兄们休息了？” “啧，麻叶，你看，弟兄们都累成什么样了？现在下山能打仗吗？”戚继光指着东倒西歪的官兵们说。 第二百零五章 山下是修罗场 “可是，现在要是不追，他跑了怎么办？”不仅是麻叶，黄老七、朱珏、马建波，以及附近的官兵都在看着戚继光。 他淡淡的一笑，“那也不能现在过去。他跑不了。背叛朝廷、背叛上司、背叛同僚，这样反复无常、无情无义之人，岂能久活在世上？各位不必着急，先抓紧时间休息。休息够了，咱们在下山扫平叛贼！” 众人一听，这才无话。各找地方坐下，喝水、吃点儿东西。戚继光也拿起水壶，喝了几口。看着山下缓缓移动的队伍，心中暗想：陈东要是在里面的话，王翠翘也应该在。他们会在哪个位置呢？ 从护卫手里要过望远镜，调整焦距，往山下看。终于看清了，山下队伍穿的还是明朝军装，就是陈东的第三营。陈东在哪儿？看不见。王翠翘更找不到。 山下人太多了。陈东既没有骑着大白马、又没有打云罗伞盖，没有一点儿显著标志。在一两千人里面，想找到其中一两个，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一刻钟已到，官兵们纷纷起身，顺着山路下山。这时候，山下的贼兵还没有走远，从山上看得一清二楚。不过，要是下了山的话，估计贼兵就得跑出去一段不近的距离了。 “快！快！加快速度！”不用戚继光开口，麻叶、黄老七他们就已经催促提速了。这是山路，又是下山，跑太快的免不了会有危险。一声惊叫，有个当兵的脚底下绊了一下，滚下了山坡。 这种连救都没法救，山那么高、坡又陡。去救的话，耽误了下山的时间不说，去救援的人也有可能会遇到危险。再说，那人从这么高的山坡上滚下去，还活着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 “我们走！”麻叶打声招呼手下继续赶路。黄老七离着不远，戚继光抬手叫他，“老七，你过来一下！” 黄老七赶紧跑过来，“将军，您叫我？有何吩咐？” “挑几个力气大的，脑袋灵光的，搬石头，顺着山坡扔下去！”戚继光往山下指了指。山下的叛军已经过去了大半，还剩个尾巴，大概有两三百个人拖在最后。 “追不上他，砸死他们？”黄老七脸上露出了惊喜的坏笑。“好嘞，我这就去办！” “戚将军，我也去！”马建波站出来，主动请缨。 “去吧。小心一点。” “你放心吧！扔个石头，我不会把自己也扔下去！” “将军，我也去！让我们小分队也去扔石头吧。”助五郎看着眼热，也要扔石头。 “不行！真倭小分队，一律不许参加！哪个敢抗命，严惩不贷！”戚继光想都不想，直接下了禁止令。开什么玩笑，山下面再是海盗、叛贼，也轮不到岛国人去杀。 戚继光使用真倭小分队十分小心。除了对上真倭寇，其他战斗他从不让真倭小分队上战场。他手下的岛国人，决不能杀死任何一个明朝人。这是底线。 片刻之后，随着轰隆隆的声音，一块块石头顺着山坡滚了下去。石头有大有小，有的是顺着山坡往下滚、有的是连蹦带跳，蹦着往下跑。 山下的叛军听见声音，抬头望山坡上一看，顿时让吓得大声惊叫着，拼命往前跑。但是前面的队伍没走完，他们过不去。唯一的希望就是往后跑，以躲过落石攻击。 这还是聪明人才想起来的，好多人都让吓傻了。有的瘫坐到地下，眼睁睁被落石砸死。有的明知道过不去，还是拼命地往前挤。把同伴挤倒了，从身上踏过去。 惨烈的踩踏事件发生了，连带着整个叛军队伍全都陷入了混乱。 不等戚继光下命令，从山坡上冲下来的队伍，就开始射箭。嗖嗖嗖，箭如雨下！山下的叛军哭叫声一片。 被石头砸死的、被箭射死的、被同伴踩死的，不计其数！现场惨不忍睹。平叛队伍还没有跑下山，在山坡上就开始喊：“放下武器，投降免死！顽抗者杀无赦！投降免死！” 山下叛军已经乱成一团了，相互踩踏的喧哗声不断、惊叫声不断、呼喊声不断。被落石所迫，往回跑的那少数几十个人，倒是侥幸活了下来。这些人不敢停留，沿着来时的路快速逃离了这个修罗场。 落石、射箭，仍然在继续。山下的叛军不是老百姓，他们是军队，手里有武器！老百姓要是发生踩踏事件，弱者摔倒，强者踩踏着弱者的身体过去。死伤的只是少部分、大多数还是能够逃出去的。 但是军队就不一样了。这些人手中拿着有刀枪等武器，摔倒了，有的武器还在手里。别人踩他，他就拿刀去砍、用枪去刺。有的一看好伙伴被杀，抡刀冲过去报仇。 踩踏事件很快发展成了一场混战、屠杀！人性中的残暴、丑恶，在这时候显露的一览无遗！ 形势变化太快，平叛队伍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这帮个人都疯了吗？怎么自己人也相互砍杀了？平叛队伍离着山下有二三十米停住了，不敢再往下去了。 下面是一大群疯子在相互厮杀。我们过去干啥？麻叶和黄老七先后下达了停止前进的命令。所有人都站在山坡上，呆呆地看着下面忘我厮杀的人们。 “马建波，你来喊。让他们别打了，赶快投降！投降就能活命！” “遵命！”马建波把两只手拢在嘴上，做了个大喇叭的形状，冲着山下乱战的人群就喊开了：“喂——！别打了！投降吧！我们戚将军说了，让你们别打了，赶快投降！投降就能活命！别打了！” 他这一喊，提醒了黄老七和麻叶，这俩人也带着手下跟着喊开了：“投降吧！别打了！投降能活命！你们别打了，赶快投降吧——” 人多，声音大。厮杀中的人群听见了，慢慢的停下了手中的刀枪。这时候再一看，到处是尸体、遍地狼藉。 死去的，估计的有好几百人！活下来的稀稀拉拉，一个个失魂落魄一般。有的直接瘫坐地下，放声大哭。 第二百零六章 后撤三里 对这些幸存下来的叛军，挨个儿排查，寻找叛贼陈东。戚继光在寻找王翠翘。不光在活人里面找，也在死人堆里翻。 找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有结果。戚继光仍然不放弃。活人还好说，开口一说话，就知道是不是。死人就比较麻烦了。得给他们擦干净脸，才能分辨出身份。 麻叶找到个人，带到戚继光面前，这人是陈东的护卫。戚继光问他陈东在哪里？这护卫说，陈东早跑了。山上开始落石的时候，陈东就扔下大部队，只带着很少一些人先走了。 “你是他的护卫，怎么没跟着走？”戚继光问这护卫。 护卫说，他犯了错，陈东把他的护卫身份撤了，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兵。陈东走，哪会带他？ “王翠翘呢？她是否陈东在一起？陈东临走时，带她了吗？”继光紧盯着前护卫。 这位犹豫了一下，说王翠翘确实在陈东身边出现过。但他却是半路就被陈东撤了护卫、赶离了身边。所以，王翠翘最后是不是跟着陈东走了，他也不知道。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要你干什么？”戚继光还没表态，旁边的麻叶已经恼了。上去砰的一脚把人踹倒，拽出刀就要杀人。 戚继光赶紧拦着，“哎，你干什么呢？他在陈东那里犯错，在我们这边又没犯错，你杀他做什么？” 救下了这名前护卫，让他去俘虏队伍里集合。戚继光继续找人。 王翠翘在哪儿呢？那娘们绝顶聪明，应该不会轻易死了。她到底有没有跟着陈东走掉？她为什么会在陈东的队伍中？这些问题全都在困扰着戚继光。 终于，黄老七又发现了一个知情人。这位是陈东身边的狗头军师，名字叫做杨琦。杨琦没走的原因是脚受了伤。他的左脚被石头砸伤了。走路困难，陈东最后逃命的时候，把他也当成累赘给扔了。 据杨琪说，陈东确实跑了。身边带的人大概有四五十个，王翠翘也在其中。陈东可能是去投奔叶宗满了。叶宗满，外号叫做五龙，是汪直早期的合伙人之一。如今，五龙手下有三四十条船、好几百人马。 这一次，毛海峰和妙善船队被围困在岑港。海上的豪杰们大聚会，一起来救援，其中就有五龙的船队。 他们能跑到什么地方？当然是岑港了。除了那里，陈东也没别的地方去。 继续追！追进岑港，一举消灭了所有海盗倭寇集团！戚继光下达了追击令。麻叶有些为难的问他，这些俘虏怎么办？腿脚好、没受伤的还能跟上队伍，那些受伤的怎么办？ 在落石雨、弓箭雨、踩踏事件、大混战，接连大灾大难过后，叛军死亡数百，受伤的也有好几百。真正毫发无损的并没有多少人。 把受伤的带上，得给他们疗伤、还得照顾他们，行军速度自然就快不起来。不带上，他们中的好多人，恐怕活不下去。 “这些人都是陈东的手下。他们今天所遭的这些罪，是陈东带给他们的。这是陈东欠的债，和我们无关。不用管他们，我们走！” 戚继光狠下心肠，带着队伍离开这片曾经的修罗场。扔下满地的伤兵，继续去追击陈东及其叛军。 经过这段时间的耽误，再想追上，可就难了。沿着叛军逃走留下的痕迹，一直追到岑港外围，终于遇上了强敌。 敌人有枪有炮有弩箭，还有工事。双方刚一交战，归义军就吃了大亏，几十名官兵死在了首次冲锋的路上。 因为是轻装追击，归义军并没有携带重武器。没有火炮、也没有床弩和投石机。面对着拥有强大火力的倭寇，戚继光明白，继续强攻，只有增加伤亡数字，根本取得不了胜利。 陈东既然已经和岑港的倭寇汇合了，这就不是一次战斗能够解决的。至于王翠翘，凭她的机智，应该能够自保。她曾经一个人跑到五岛去侦查汪直的底细都没事。在一群海盗中间，她更能游刃有余吧？ “停止进攻，后撤三里！” “为什么？将军，我好多弟兄都死在阵前了。你就让我带着队伍再冲一回吧！”黄老七激动地请战。 戚继光把脸一沉，“少说废话，执行军令！临阵抗命，你应该知道后果。” “是，末将遵命。”黄老七不敢再坚持了，躬身行礼，带队伍退了下去。麻叶更是一声不响的，按照戚继光命令，后撤了三里地。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扎下了临时的军营。 继光命令，加强警戒。部队抓紧时间，生火做饭。就是要打仗，也得先吃饱饭再说。 “助五郎，带着你的小分队去打探一下岑港的情况。记住，要是有王翠翘的消息，记得回来报告给我。” “将军，一会儿就要开饭了。让我们吃了饭再走吧。”助五郎可怜巴巴的看着正在生火做饭的炊事兵。 “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就知道吃吃吃！吃吧，吃饱了好好干！别偷懒。”继光拍了拍助五郎的肩膀，这小子激动的脸都红了。 吃完了饭，助五郎带着真倭小分队离开大部队，去岑港侦察敌情。助五郎和他的手下都是岛国人，只要脱了军装，不用化妆改扮，就能在岑港随便行走。哪个海盗也不会怀疑他们的。 戚继光有飞鸽传书，命令在舟山岛上的各部队往这边集结，把火炮等重武器都带过来。倭寇有大炮，我也有！戚继光唯一后悔的是，当初他把岑港防御做的太好了！以至于，现在听他自己率领部队都很难攻打。 不过，岑港各个炮台的位置，以及都有什么重武器，戚继光倒也是心中有数。现在他是要找个机会，找到一个突破口。只要能够撕破岑港的外围防线，他就有把握把那些倭寇赶下大海！ 这突破口在哪儿呢？一时之间，戚继光还暂时没找到。信发出去了。前军、中军、后军，骑兵部队、辎重部队、炮兵部队，纷纷向归义军所在的位置进发。 与此同时，戚继光接到了一封来自舟山城的信。 第二百零七章 三夫人王翠翘 这是王娟写来的家书。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却让戚继光的心情格外沉重。 信上说，新生女儿忽然发了烧。吐奶、哭闹不止。神医李时珍外出采药未归。军医看过之后开了药，却不见效果。王娟很着急，希望继光能够尽快回家。 亲眼看见女儿出生之后，这孩子就成了他心中最大的牵挂。听说女儿生病，继光的魂好像飞走了一半，整个人的精神都恍惚了。 护卫把饭菜端过来，他吃两口就放下筷子，实在是吃不下。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是朱珏。见戚继光食欲不振、脸色发呆，急忙问他出什么事了？ 朱珏是亲兵队长，跟他一起从登州走出来的嫡系将领，戚继光有事从不瞒他。告诉朱珏，自己的女儿生病了，神医李时珍又外出采药去了。军医治疗无效。 他是担心女儿的安危，所以才有些失态。最后还叮嘱朱珏，不要把自己的家事到处去讲，免得引起军心动荡。 “将军，既是小姐有事，您不如撤兵。等小姐病愈之后，再来剿灭倭寇也不迟。” “那怎么可以？”戚继光一听朱珏要他撤兵，立刻就急了，“小孩子生病是常有的事。我身为人父，担心孩子是人之常情。但若是因为孩子有病就撤军，那不是儿戏吗？” 否决了撤兵提议之后，戚继光再一次叮嘱朱珏，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决不能泄露出去。 戚继光调动各部队赶赴前线，最先到达的是侦察兵部队。小四儿头一个来找戚继光报道。 “将军，末将来了。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小四儿行礼参见之后，等着接受新命令。见戚继光并没有立刻给他安排任务，小四儿也不出声，就在这儿安静的等着。 戚继光叹了口气，把王娟给他的那封信拿出来，递给小四儿看。小四儿看完，脸色凝重，却并没有像朱珏那样提撤兵的建议。 “这个女儿对我很重要。小四儿，你派几个得力人回去。有什么情况，随时通报。还有，王翠翘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也要安排人去打探。她是怎么和陈东混在一起的？” “岑港倭寇越来越多，分别属于不同团伙。每个团伙都有哪些主要人物，有多少人，你要搞清楚。我抓了一些陈东的部下，这些人也要排查。” “小四儿，你的任务很多。抓紧时间去办吧。” “是，末将明白！”小四儿再次行礼。 “翠翘，”小四儿离开之后，戚继光脑子里面出现了王翠翘的模样，“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被戚继光一直惦记的王翠翘，正在一棵大树下，和陈东相对而立。 陈东的脸色很严肃，“这个叶宗满，真以为他还是当年的五龙船主吗？哼，五峰船主都去见了阎王，他还敢这么猖狂？我找他借兵，他不给。三夫人，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下一步？”王翠翘一笑，“叶宗满不借，你再找别人问问。这里这么多人，总有愿意借给你的。他们若是都不借，我就让他们自相残杀打起来！” 最后一句话杀气腾腾，陈东打了个哆嗦，看向王翠翘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惊惧。 众多海盗首领当中，五龙叶宗满和陈东的关系最近。他都不借给陈东人手，别人更不会借了。其实还是这帮海盗头子对陈东不信任。 陈东以前也是一位响当当大海盗首领。后来居上，地位甚至超过了五龙、四溪、谢和等元老。他势力强的时候，可没对五龙、四溪、谢和这些老牌海盗头子有多尊重。 投降朝廷以后，又从人家那里逃回来。现在落魄了，低三下四的来借兵了。谁会借给他呀？海盗虽是凶暴成性，其实他们心里也有杆秤，谁好谁坏，他们也有数。 陈东到处被拒。尤其四溪最可恶。竟然奸笑这问他，听说王翠翘被他得到了。你想借兵，可以，把王翠翘送我，我就借给你一百个人。 一百个人，你就要王翠翘？人家人多，他的人少。陈东不敢翻脸，这才憋着一肚子气，回来找王翠翘诉苦。“三夫人，因为你，我可是受太多的委屈了！” “这点委屈算什么？”王翠翘一脸肃穆，“等将来，消灭了这些该死的贼，你就是第一大功臣！难道你不想将来能够衣锦还乡、光宗耀祖吗？” 陈东刚要回应，忽然有个亲兵跑过来，报告一条消息，外面来了一些人，要见他。 “哦？是谁要见我？”陈东一转身，人家已经走过来了。最前面那位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眼神锐利如刀。侦察队长范四，人称小四儿。 看见小四儿，陈东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他知道小四儿是什么人，更能猜到小四儿此时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再看小四儿身后那位，陈东的脸一下子变得蜡黄。后边身穿便装、龙行虎步的，是戚继光！ 戚继光看一眼陈东，就把眼睛转移到了同样呆若木鸡的王翠翘身上。他淡淡一笑，“翠翘，你真的在这里。” 眼神中的冷意，让王翠翘一惊，急忙跑上前，盈盈下拜，行了个万福礼，“将军，奴婢参见。”王翠翘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可以听你解释。”戚继光并不想一来就先入为主，用自己的猜测来判断。他想听听王翠翘怎么解释。 王翠翘一听就知道，戚继光是真的误会了。她腿一软，跪到戚继光面前。小四儿有眼色，一件事情不对，拉着陈东就走。同时招呼在场的官兵，都往后退。脸朝后，不许往中间看。 陈东还不想走呢，“四将军，你让我给戚将军解释呀。” “你解释个屁！有什么话都过会儿再说。你这么多年的江湖都是怎么混的？一点儿眼色都没有？” 戚继光听见动静，转身看了看周围，哭笑不得。心说话，小四儿，你可真会瞎折腾！在这种地方，我能干什么？你把人都支走，官兵们会怎么议论？ 低头看着面前的王翠翘，戚继光面沉似水。找了块石头坐下，问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第二百零八章 继光家法 “将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奴婢来此是为了给将军抗倭尽些微末之力。” 王翠翘说，她看见倭寇和海岛盘踞岑港，戚继光却一筹莫展，她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她既没有高超的武艺、又没有领兵制胜的手段。想要帮忙，她唯一的长处，似乎就是和这帮海盗首领们都打过交道。 正好赶上陈东叛乱。于是，她混进叛军找到陈东，向他讲述利弊得失。劝的陈东终于同意帮助她一起对付岑港的倭寇海盗集团，从而立功赎罪！ 陈东知道她现在戚继光的人，一直对她很是尊重，二人之间绝对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将军，您要信我。”王翠翘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继光。 “信你？哼，让我怎么信你？你既知道是我的人，行动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陈东是什么人？海盗头子，凶残暴虐、反复无常！你与这种人共事，无异于与虎谋皮。” “麻叶、黄老七、陈东，被招安之后，我为什么把他们编成归义军，而不直接改成大明官军？就因为这些人以前做过的那些事，他们当中有许多人是生性本恶。” “不经过时间的磨练、战争的淘汰，他们是没有资格直接从海盗倭寇摇身一变，就成为大明官军的。莫非，你以为，你和他们都一样？” “不是的！将军，不是这样的。” “大胆！本将军正在教你做人做事，你竟敢顶嘴？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你也不知道本将军的家法无情！” 继光左右看看，干脆把腰带解下来，折叠成二尺多长，像马鞭一样拿在手中。“趴下！受家法！” 王翠翘满脸通红，声音都颤抖了，扶着石头往那儿一趴。继光举起腰带，啪！啪！啪！使劲儿抽了三下。王翠翘低声呼痛，浑身发抖。等打完了，再看她满脸都是泪水。 继光看着心疼，用手轻抚，翠翘就像触电似的躲了一声。 “很疼吗？” “嗯。”翠翘委屈的点点头，“奴婢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知道就好。你就不要再见陈东了，今天他就会因公殉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东虽然已经被你劝服。但他先做海盗，归顺朝廷以后又再次反叛。” “就算事出有因，受到了不公平对待，为什么不来找我申诉？他却直接率领归义军三营官兵发动了叛乱了！因为他的叛乱，造成了多少伤亡？归义军的声誉受到怎样的损失？” “我若是这次原谅他，下次再遇到稍有不顺之事，他还会再反！这种人，做事冲动、不知道感恩，不考虑大局。留下他，也是个祸害！” “全凭将军做主。奴婢今后绝不再瞒着将军做任何事情。”王翠翘冰雪般聪明，知道继光虽然表面上是找了一堆理由，其实还是介意她和陈冬瞒着他一起行动。她当然不会替陈东说半句好话。 能够留在周围警戒的，自然都是戚继光的护卫。他和王翠翘说话声音小，这些护卫也不会把俩人说的话传出去。 戚继光让人把小四儿和陈东叫过来，告诉二人，我们现在就回去。小四儿和陈东点头答应。主要是陈东，手下还有三四百人，把这些人召集到一起，收拾东西开拔往回走。 这边刚要行动，有人找上门了，是四溪带着一伙儿人，来找陈东索要王翠翘。 四溪个头不高，却膀大腰圆。肿眼泡、酒糟鼻、满脸横肉，露在外面的膀子上有刺青花纹。冷眼一瞅就不是个好东西。 “呀呵，陈东你这是要走吗？弟兄们怎么都收拾东西了？你要往哪里去？”四溪睁着一双眼睛往周围打量着。 “嘿嘿，此处不养人，我打算带兄弟们再换个地方。我和岛国使者妙善联系过了，准备去和他谈一谈。实在不行，我就去岛国讨生活了。”陈东信口胡说着。 “翠翘呢？让她出来见我，我和她聊聊。陈东，你走你的，得把翠翘给我留下。” “谁说要留下翠翘的？”戚继光怒视着四溪。这小子第一次提到翠翘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见了。那时候没想搭理他，他想看陈东是怎样对付这海盗头子的。 没想到，四溪一而再的提起翠翘，言辞当中有多有不敬之意。再让他说下去，还不知道会讲出什么样的污言秽语。戚继光起能容忍？因此，这才站出来直接面对这海盗头子。 “你是谁？”四溪看这人面生，从来没见过，不由得开口询问。 “想知道我是谁？你过来，过来我就告诉你。”继光勾了勾手指，这是一个很侮辱人的手势。 “嘿嘿，”四溪冷笑着，迈大步走过来。离着继光不到两步了，面对面，俩人几乎要贴上了。 四溪个头矮、继光个子高。四溪本身的用意大概是想走得近一些，用气势压人。但是他没想到，由于身高上的差距，他的气势不仅没压到对方，反而让继光压制的死死的。继光比他高半头！离得近了，得低头看他。他得抬头看继光。 四溪哪受过这个？顿时火冒三丈！他猛抬手，照着继光的小肚子就打。继光一抬腿，嗵的一脚，把四溪踹的飞出去四尺多远，扑通一下摔到地下又滚出去了五六尺。 四溪这小子也是够皮实的，摔这么重，一个跟头爬起来了。嗷的一声，他伸手拽钢刀往上闯，对着戚继光就下了杀手！ 要是他刚上来就动刀子，可能还真会给戚继光造成一些威胁。但他没有，他一来就去跟戚继光比个子。比不过，想动手，又挨了这么重一脚。就算他还能站起来，能忍住疼，能继续打架，动作总不如没受伤的时候那么利索。 就他这样的，戚继光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就你还敢跟我动刀？这不是找死吗？为了尊敬对手，继光也拉出了他的佩刀。 当啷！俩人钢刀相撞，第一个回合开始了。接下来应该是你来我往，刀光乱闪的厮杀了。其实却没有。继光转身一刀，噗，直接给四溪来了个绝命刀！ 第二百零九章 丧女之痛 四溪一声惨叫，抱着肚子瘫软在地。戚继光再一刀，刺进他的胸口。抽刀，把尸体踹倒。 四溪死了？全场死一般的安静。紧接着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他杀了四爷！上啊！宰了他，给四爷报仇！” 这一嗓子，犹如平静的湖面被人扔进一块石头，瞬间掀起了浪花。海盗们咋咋呼呼、吵吵闹闹，纷纷拿出武器，要来围攻戚继光。朱珏横刀挡在继光身前，护卫们迅速冲上来，和朱珏一起迎战众海盗。 陈东带着手下也加入了战斗。四溪带来的人少，再加上他本人开战先死，倭寇没了头领，很快就被打的抱头鼠算。但是这附近可不止四溪这一伙儿海盗，还有谢和、五龙、毛海峰，等多支海盗团伙。 其他人听说了之后，纷纷赶过来参加战斗。海盗们迅速聚集，人数越来越多。继光杀死四溪，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小四儿跑过来了，“将军，此地不宜久留，您快走！” 继光当然知道，这是海盗窝。不走，难道留下来等死？“我们走！陈东，你带人断后！侦察兵前头开路，走！” 戚继光快速安排了撤退顺序，带着人就走。王翠翘刚刚挨了家法，走不快。继光就拉着她走。翠翘咬着牙、忍着疼痛，努力跟上继光的步伐。 走了也不知道多久，身后追兵的声音好想听不到了。继光下令休息片刻，然后再走。回头一看，就见翠翘脸色发白，满头大汗。他不由一愣，“翠翘，你怎么了？” 翠翘苦笑着摇摇头。“来，快坐下歇一歇。”继光靠着树坐下，指了指身旁，示意翠翘做到他旁边。翠翘靠在树上，却没坐下。 “你坐呀。”继光有些纳闷，拉了女人一把。翠翘不由自主的坐了下去。身子刚一挨地，哎哟一声，又快速的跳了起来。继光这才想起，刚才他才给人家用了家法，翠翘有伤，没办法坐。 身体带伤，又一直站着，不缓一缓怎么受得了？继光一拍自己的腿，“来我这里趴一会儿吧。”翠翘满心感激的趴到了继光腿上。 休息了差不多一刻钟，起身继续赶路。再上路，继光就有意的照顾一下翠翘，走的稍微慢了一些。一路上拉着翠翘始终不放手。好像生怕一松手，翠翘就会丢了一样。 终于，和自家队伍相聚了。前军、中军、后军、骑兵、炮兵、辎重兵，全都到齐了。戚继光指挥部队，向盘踞在岑港的海盗发起了进攻。 炮声隆隆、喊杀声如雷。战斗打了一整天，没有半点儿进展。岑港坚固的防御，不是一天两天能打下来的。 到了第三天，噩耗传来，继光那个出生未满月的女儿，竟因病夭折了！ 戚继光如遭重击一般，整个人都快崩溃了。用最大的毅力忍住心中的悲痛，才没有在军队当中失态。这仗是没办法继续打了，他也没心思指挥了。 继光告诉李超，军队交给你来指挥。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到舟山城外，依城而守。海盗若如果敢追到舟山城，城外有军队，城上有炮火和床弩支援，管叫他们来多少死多少，有来无回！ 这其实就是让李超指挥队伍撤军了。继光带着王翠翘、朱珏，以及十几名护卫，离开部队，急匆匆赶回舟山城。进城就直奔他的住所。 院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一看，院子里几名女兵正在洗衣服、晾晒衣物。其中坐在木桶前面的就是陈小英。陈小英听见门响，一抬头看见戚继光，咣当一下，差点儿把木桶踢倒。 几步跑到跟前，叫了一声将军，转身指着正房，带着哭声说：“夫人在里面。你快去看看吧。” 继光点头，快步跑向正房。推门进去，王娟在床榻上面躺着，额头上搭了块白布手巾。脸色苍白，二目无神。听见门响，缓缓抬头，看见戚继光，眼睛中无声的落下两行泪水。 继光心里一疼，急忙过去抱住妻子。王娟趴在丈夫怀里泪如雨下。继光心里难过，还得安慰妻子。孩子没了，再伤心难过，也无力回天。或许是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咱俩都还年轻，好好保重身体，孩子总会有的。 这大概是王娟最软弱的时候。抱着丈夫一直哭，知道哭累了，最后睡着了依然搂着丈夫不肯松手。继光就这样抱着妻子，穿着衣服睡了一夜。 胡宗宪派的援兵终于到了。总兵俞大猷率领五千官军从右翼登陆，向盘踞在岑港的海盗倭寇发起猛攻。毛海峰、谢和、五龙、妙善等倭寇海盗据险而守，负隅顽抗、死战不退。 戚继光从丧女之痛中恢复过来，继续率军进攻岑港，短时间内仍然攻不下敌军阵地。岑港整天不是炮声、就是喊杀声，一天也没有安静过。 一个岑港竟然持续了三个月，都没有拿下来。在这三个月当中，六千归义军损失了大半。其中战死的有几百人，受伤之后失去战斗力的两三千。陈东叛乱带走了两千多。 陈东在第一个月就战死了。至于是怎么死的，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被倭寇的大炮炸死的，也有人说是被戚继光派人给暗杀了。反正这人死了。继光给了他一个烈士称号，给他家人发了一笔抚恤金。 战争时间短还好说，时间一长，明军的各种弊病就都暴露出来了。当兵的懒散、油滑，不服从指挥。虚报战果、冒领军功、骚扰百姓。各种问题每天都有发现。 如果前线官兵上报的杀敌数字都是真实的话，被杀死的倭寇海盗应该超过十万人了！但是岑港哪有那么多倭寇和海盗？几股海盗倭寇加一块儿，也不超过五千人。 而明军，戚继光、俞大猷、卢镗等将领所率领的几路大明官军总数超过万人。连续攻打三个月，仍然没有攻克岑港。 官军久攻不下，使得其他各路海盗大受鼓舞，以为明军也不过如此。毛海峰他们能在岑港和明军大战三个月不落下风，我们也可以！ 于是，就在明军和倭寇大战于岑港之时，台州、温州、宁波等地纷纷遭到了海盗的袭扰。 第二百一十章 多雨季节 天气渐暖、雨水增多，舟山群岛的多雨季节来到了。小溪变成了大河，山泉成了瀑布，恶劣天气给双方作战官兵增加了更多的困难。 “最近降雨太多，山里随时可能爆发山洪。你们一定要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撤兵，不要有丝毫的犹豫！” “末将遵命！”众将一起拱手领命。 看着陈子銮、李超、吴惟忠谈笑风生的离开，戚继光却一点儿也放松不下来。“小四儿、小文，你们两个留一下。” 将领们全都离开之后，指挥部只剩下戚继光和小四儿、杨文三个人。小四儿、杨文彼此对视一眼，俩人谁都不知道戚继光把他们留下会有什么特别的吩咐。 “最近军队中有些很坏的传言，说岑港久攻不下，是总督用人不当、前线将领怠战通敌之故。朝廷很快就会撤了我和俞大猷的职务，将我们逮捕法办。另派将领来指挥攻打岑港的部队。” “啊？竟有这种事？”杨文大吃一惊，小四儿面色阴冷。 “这种流言，我也听到过一些。肯定是毛海峰、谢和等海盗头子故意传播谣言，扰乱我们的军心。”小四儿也听到过这一类的谣言。 杨文是骑兵指挥，他倒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话。“可恶！”杨文气的骂了一声，扭头看着小四儿，“四将军，你一定要查清楚传这些话的都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污蔑继光哥，真实居心歹毒！捉到之后，公开斩首！看他们谁还敢胡乱散播谣言、扰乱军心？” “万万不可！真这样干，恐怕正中了毛海峰等贼首的奸计！大范围调查、公开杀人，只会使官兵人人自危，军心更加不稳。另外，我担心，这话不一定是倭寇方面传出的。” “我与岑港之敌交战数月，仍未取得胜利。外围倭寇频繁袭扰台州、宁波等地。朝廷上少不了有人要弹劾。陛下开始必然不信，但弹劾的多，那就难说了。” 这下，小四儿、杨文全紧张了。战场上和敌人浴血厮杀他们不怕，朝廷上的事情，他们可不知道怎么应对。 “你们不必担心。这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是真的。我们要做的，还是尽快消灭岑港这些海盗和倭寇！小四儿，你暗中调查，找到谣言的来源。最早是从谁口中讲出来的。” “找到之后，秘密抓捕，秘密审讯。尽量不要惊动普通官兵，禁止消息外传！” 嘱咐完小四儿，继光又告诉杨文，最近雨水增多，发生山洪的可能性增加了许多倍。刚才开会，我虽然提醒了将领们，可还是担心真出了事，官兵们没有应对的办法。 杨文率领的是骑兵，戚继光告诉他，平常作战的时候，骑兵不要冲的太靠前。有前军中军后军，还有归义军，打仗让他们上。你的骑兵放在后面。不管谁下令，你就是不上前。谁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一旦发生了山洪暴发、或者道路坍塌，这一类重大安全事件，你的骑兵营就是救援队！负责救援被困、遭灾的官兵。还有辎重营，一会儿我就交代继美。 小四儿、杨文领命离开之后，戚继光又找到二弟继美，专门交代他，辎重营要做好抢险救灾的准备。预计发生自然灾害，你的辎重营负有救援任务。 到医院去看了看，神医李时珍外出采药仍然没回来，不过他的次子李建元已经来到医院坐诊了。李建元才十几岁，还是个孩子。受其父影响，对诊断治疗已经颇有一套了。 看见戚继光，李建元很高兴，一口一个大帅的叫着，满脸都是仰慕之色。 “建元呀，你父亲不在，你可要负起责任呀。最近天气多变，医院要多准备一些药品、担架来应急。” “为什么要应急？”到底是年轻，又没有接触过军队，年轻的李建元还不知道多雨天气对医院有什么影响。 戚继光给他解释：多雨季节，人患感冒、腹泻的概率比不是雨季的时候要高上许多倍。还要防备山洪暴发、泥石流给人造成的伤害。医院要为患者突然激增做准备。 如果遇见山洪等灾害天气的时候，医院还可能会参与救灾抢险。李院长不在，这些工作你都要抓起来。 “大帅放心，建元明白！我保证不让您失望。”小伙子拍胸脯下保证。 降雨时大时小、断断续续已经七天了。这天中午，雨终于停了。雨过天晴，空气格外清新。已经有将近一个月都没和王娟见面了。戚继光准备今天回城，在家住一晚上，夫妻俩好好亲热亲热，明天再回部队。 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带上钱，准备路上买块肉、再买条鱼，回家让王娟给做点好吃的。因为是回家和老婆团聚，他没带护卫，只是一个人骑着马，离开军营进舟山城，回到他临时家的家。 王娟正在院子里种花。自从女儿离世之后，王娟性子变了，没有以前那样强硬了。也学会了在自家院子里种些花花草草的，打发时间。 继光一进门，王娟就直起了腰。反手关上院门，把刚买的一块肉、一条鱼展示给妻子看。又从怀里摸出攒的钱。王娟开心的笑了，人比花娇。 继光心里忽然一阵冲动，飞奔进堂屋把鱼、肉、钱，放到桌案上。一转身，见王娟跟了进来。二话不说，两步冲到跟前，惊呼声中，把人拦腰抱起，大步走进了厢房。 半个时辰之后，继光抱着妻子说着专属于夫妻之间的悄悄话，外面忽然响起了叫门声。 “将军！将军在家吗？是我，有紧急军情要报告！”“咚咚咚！咚咚咚！” 继光一惊，是小四儿！小四儿找到这里大力叫门，肯定是出了大事！两口子赶紧穿好衣服，继光跑出去打开门。 “将军，末将有急事禀告！” 戚继光心里一沉，“快进来。出了什么事？你说！” “山洪，把前军给淹了！” “什么？你说山洪？”戚继光脑袋嗡了一声。他一直担心山洪、泥石流爆发，结果还是出了事！ 第二百一十一章 遭遇山洪 雨过天晴，戚继光回家和妻子团聚。前线将领也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前军主将陈子銮打算趁着好天气率领军队和岑港之敌打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进军路线有一段是山路，狭窄崎岖，路面很容易打滑，行军相当艰难。陈子銮鼓励官兵们，走过这段路，就能和倭寇作战了。咱们有鸳鸯阵，杀倭寇像杀鸡，功劳奖金多到拿不完。 官兵们士气大振，可没想到，行军到最难走路段的时候，山洪却突然下来了！ 事后，官兵们都怀疑这是倭寇筑坝拦水，专等我军来的时候，放闸泄洪，水淹明军。但这是事后，事前可没人想到。 眼看着浑浊的水流夹杂着石块、树枝，从高处狂奔而下。官兵们躲也没处躲、逃也逃不掉，无数人惊叫着被洪水卷走。少数位置好的，及时抱住一棵老树爬上去，或者爬到大石头上，才保住了性命。 陈子銮在一群军官和护卫的保护下，爬上了一块巨石。他是性命无忧了。但是眼睁睁看着手下的官兵，被洪水冲的七零八落，淹死的不计其数。陈子銮心如刀绞一般。 这才叫，一将无能累死千军！一时的疏忽，酿成了大错！ 想起戚继光专门开会，提醒将领们注意雨季洪水泛滥，他还是犯了这样的错误。他犯错是小，这么多忠勇的将士却因此付出了生命。他还有和脸面去见戚继光？ 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愧疚，陈子銮拔剑就要自杀。旁边两个护卫、一个副千总抱住他，拔剑夺下来了。 “将军！您可不能这样呀！胜败是兵家常事，您可不能干傻事呀。您要是抹了脖子，我们怎么办？部队怎么办？”副千总流着眼泪劝他。 陈子銮也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他是一位领兵打仗的铁血将军，更是多少年都没掉过眼泪了。 “各位好兄弟！我，我对不起弟兄们，对不起戚将军呀！戚将军任命我做前军千总，把你们交给我带领。我却让部队被山洪给淹了！这么多好兄弟惨死，都怪我呀！我对不起大家！” 官兵们听见无不落泪。副千总、把总、护卫们都劝他。最后陈子銮终于重新振作起来，带着幸存的官兵，顺着来时路缓缓往回撤。 倭寇海盗们趁势追杀！他们以为，明军遭受了山洪，能够侥幸活下来的肯定是失魂落魄，只想逃命，半点儿斗志全无。他们杀明军，就像杀鸡宰鸭一样，一刀一个不费劲儿。 哪知道，明军虽败，斗志却并没有减少。不但没减少、反而还增加了不少。 陈子銮面对山洪肆虐，是毫无办法。对上倭寇，他却有的是杀敌的手段！虽然条件恶劣、虽然道路泥泞难行，但在看见敌人的那一刻，这一切都变得不重要的。 陈子銮都想自杀了，他能怕倭寇吗？看见倭寇只剩下兴奋了。好像饿极了，突然发现了食物一样。正愁损兵折将，回去没办法向戚继光交代。倭寇就送上门了！他可以杀倭寇，将功赎罪！ “杀！弟兄们，山洪是倭寇放下来的！害了我们那么多弟兄，我们要报仇！杀呀，杀倭寇，给被淹死的弟兄们报仇！报仇！杀呀——”陈子銮不顾一起的喊着，挥舞战刀，杀向倭寇！ 其实他不知道突然下来的山洪，是不是倭寇干的。但是这时候，倭寇突然出现，明显是最好的背锅侠。管是不是倭寇干的呢，我说是，那就是！ 要不是为了打你们这些倭寇，我能带着部队冒险走这条路吗？不管山洪是不是你们放下来的，部队都是因为你们才死了那么多人！你们就是凶手！我得给死难的官兵们报仇！ 前军官兵爆发出远超平常的战斗力，自发地组成一个个小型鸳鸯阵，向倭寇发起了绝命攻击！ 前军在拼命，中军、后军的日子也不好过。前军并不是单独行动，中军、后军，三军联动。山洪暴发，前军受灾最严重，中军、后军也都遭遇了洪水。只是损失没有前军那么大。 李超、吴惟忠正准备调部队去救援前军，听说前面和倭寇打起来了，俩人赶紧派人上去支援。就这样，遭受了山洪明军，又和倭寇展开了一场残酷的厮杀。 等戚继光赶到战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洪水过后，到处是泥泞，遍地狼藉。官兵们浑身湿透、满身污泥。担架不断地往下抬伤员，尸体摆成了好几排。 陈子銮头盔也没了，脸上沾着泥。走到戚继光跟前，扑通跪下了。“戚将军！末将无能，没有遵守您的命令，贸然进兵，遭遇了山洪。损兵折将，官兵死伤无数。都是我的错呀！” “末将我甘愿领受军法！” 李超、吴惟忠也挨着跪下了。俩人也请罪。说起贸然进兵，是前中后军一起出兵。只是前军走在最前面，才遭受洪灾最严重。他俩也没有按照戚继光的军令去办。 戚继光哪能自毁长城、自断手足，杀了手下三根顶梁柱？他又不是赵构，会闭着眼睛杀岳飞。戚继光伸手，挨着把三员大将搀扶起来。 “三位兄长，快起来！胜败乃兵家常事，偶尔打一场败仗有什么呢？再说这一次情况特殊，你们又不是真的败给了倭寇。只不过是遭遇了山洪。遇到自然灾害，谁也没办法。” 把三人拉起来，继光告诉他们，别在这儿垂头丧气了。你们各部队的伤亡情况，赶紧统计。伤员赶紧治疗、牺牲的将士统计出来，安葬、给他们的家属发阵亡通知书、发抚恤金。 善后事情多了，忙都忙不过来，你们还有闲心给我表演什么请罪？赶紧的，将士们需要你们，别耽误时间！ 三人各自去部队，处理善后了。这时候，骑兵、辎重兵，医疗队也都上来了。帮助抢救、治疗。 这样的一场战斗，竟然还抓了十几个俘虏。不得不说，陈子銮的前军部队战斗力够强悍的。 有俘虏，当然要审问。经过审问，了解了山洪爆发的原因，原来真是倭寇干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钦差驾到 一场意外的山洪，让戚继光麾下主力部队损失惨重。前军损失将近一半，中军和后军也各有损伤。这可以说是戚继光自领军抗倭以来，最惨重的一次失败了。 严格来说，这场战斗其实不算是失败。毕竟在最后阶段，前中后三军联手，把来捡便宜的倭寇给打退了。但是对戚继光来说，这就是一场无可争辩的失败。 山洪爆发，是倭寇有意而为。我军中了敌人的奸计，被倭寇放水淹了，伤亡好几百人，不是失败难道还能算胜利吗？ 召开战后总结会，戚继光当众向官兵们道歉。作为最高指挥官，部队作战的时候他没在指挥岗位上。提前知道雨季有爆发山洪的可能，却只是在会议上提醒了将领们，没有下达严格的禁止令。 当时他如果下令禁止部队进入危险的山林作战，肯定不会出这种事。陈子銮也绝不敢公然违抗军令。他作为最高将领，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当然，这次战败的直接责任人，前军千总陈子銮肯定少不了受罚。扣发他三个月的军饷，作为惩戒。李超、吴惟忠，每人扣一个的军饷。 作战中表现勇敢的基层官兵，有十几位获得了奖励。这叫做有奖有罚，赏罚分明。 经过了这次山洪事件，戚继光指挥军队和倭寇作战更加谨慎了。倭寇不是一群只会好勇斗狠、抢劫杀人的暴徒，他们也会用计谋。和倭寇作战，可不能大意了！ 小心谨慎，换来的自然是战争时间的延长。戚继光曾经担忧过的朝廷弹劾，终于来了。先是锦衣卫指挥使、左都督陆柄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上说，让戚继光尽快结束岑港之战，朝廷上出现了对其不利的言论。 戚继光接到信大吃一惊！陆柄送来这封信，那就说明朝廷上弹劾他的声音已经相当严重了，严重到陆柄都压不住了。 陆柄可是皇帝的亲信小弟，手下掌管着锦衣卫、又是左都督。连他都顶不住，这弹劾的力量得有多大？ 尽快结束岑港之战？怎么结束？只有打！戚继光马上进行总攻部署，同时把自己将要发起进攻的作战计划上报给胡宗宪，由胡宗宪通知俞大猷和卢镗，三路大军协同进攻，争取一战歼灭岑港之敌！ “命令归义军，向当面之敌发起进攻！”戚继光下达了战斗命令之后，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场。 归义军冲了一段距离，被倭寇的几枚炮弹又给炸回来了。 “这帮废物！告诉麻叶和黄老七，带着人给我回去，继续进攻！若敢违抗军令，贻误战机，军法从事！”戚继光冷着脸，继续命令归义军往上冲。 麻叶、黄老七不敢违抗命令，带领人马转身又杀了回去。倭寇再开炮，归义军分散开，藏到石头后面、地沟下头，赖到那儿了。既不进攻，也不后退，双方形成了僵持。 倭寇冲上来，归义军就射箭御敌，前军的小型虎蹲炮也给了他们不少火力支持。倭寇留下十几具尸体，跑回去了。 “报告将军，朝廷钦差来了！” 钦差？戚继光心里一惊，钦差来的这么快？两天前他才接到陆柄的信，钦差今天就来了？虽然知道钦差带来的不会是好消息，戚继光也不能躲着不见。该来的，躲是没用的。 “诸位，朝廷钦差驾到，咱们一起去迎接吧。吴惟忠，你留下指挥。文长、超哥、子銮，你们随我一起去迎接钦差大人，看朝廷给我们带来什么了。” 戚继光带着徐文长、李超、陈子銮，一块儿去见钦差。 给事中罗嘉宾站在大堂上，左看右看，得意洋洋。给事中是一个特别的官，级别不高，权利很大。负责监察百官、上奏朝廷。朝廷有六部、给事中有相对应的六科。罗嘉宾是兵科给事中，专门负责监察军队。 戚继光这里随便一个军官的品级都比他高，却不敢对他有丝毫不敬。谁让人家是钦差呢，人家罗嘉宾怀揣圣旨，谁敢不恭敬？ 戚继光率领众将走进大堂，见一年轻官员负手而立，知道这位大概就是钦差。旗牌官赶紧过来介绍：这位就是朝廷来的钦差，兵科给事中罗嘉宾。继光急忙拱手行礼，“戚继光见过钦差。” “戚参将，朝廷接到举报，说你拥兵自重、养寇为患，陛下派我前来调查此事。若属实，即刻将你逮捕法办！” 戚继光大吃一惊。旁边的徐文长急了，“罗大人！这纯属无中生有！戚将军率领官兵，剿灭倭寇。不顾生死、奋勇作战，全军官兵无人不知。那有什么拥兵自重、养寇为患？” 李超、陈子銮也纷纷为戚继光辩护，说戚将军抗倭劳苦功高，每战必身先士卒。为了替朝廷抗击倭寇，为了体验还百姓扫除倭患，鞠躬尽瘁。根本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朝廷、对不起国家的事情。 罗嘉宾冷笑，“嘿嘿，戚继光是不是忠于朝廷，不是你们说了算的。既然你们说他抗倭有功，倭寇盘踞岑港将近半年，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消灭？是我官军人数远远少于倭寇？还是武器差于倭寇？” “罗大人，”戚继光强忍住怒气，进行自辩，“岑港地形复杂，再加上最近连续降雨，道路泥泞难行。倭寇占据有利地形，因此，暂时尚未将其歼灭。” “戚某时刻未曾懈怠。说什么拥兵自重、养寇为患，更是从未有过之事！戚继光一心为国家，此心可鉴日月！” 罗嘉宾其实是想上来给戚继光个下马威，然后把人抓了押进京师，往天牢里一扔，严刑审讯。扳倒戚继光，他替朝廷办了个大案。从此之后名声大振，步步高升，拜相封侯，也是指日可待。 但是现在一看，戚继光手下这帮人，一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似的。他要抓戚继光，恐怕很难办到。想到这里，他换了一套说辞。 “戚参将，你说的这些我都愿意相信。但在朝廷上，我却没法交代。我临来江南之前，陛下亲自叮嘱：对于江南军队将领作战不利的情况，要严查严办，决不能心慈手软。” 第二百一十三章 智斗钦差 朱厚熜会这样说？戚继光对此表示怀疑。不过和罗嘉宾争论这个显然毫无意义。 戚继光告诉罗嘉宾，前线战事繁忙，我时间有限。罗大人你想怎么调查，请便。需要我配合的，提前说一声，我必然配合你。要是没什么事，你先忙着，我告辞了。 “等一下！戚参将请留步！”一见戚继光要走，罗嘉宾垮就把脸拉下来了，“我知道戚将军你忙得很。不过，从现在起你就不用忙了！陛下有旨！”罗嘉宾伸手从怀里掏出了圣旨，双手展开。 戚继光心里一翻个，这货手上真的有圣旨！这年头，皇帝下了圣旨，要是不恭敬迎接，那叫藐视皇上，是要杀头的！众目睽睽之下，戚继光哪能犯这种错误？ 他转过身，鞠躬作揖，口称：“臣戚继光接旨。” 罗嘉宾冷笑一声，“戚参将，陛下的圣旨是要跪迎的。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戚继光没办法，只好屈膝下跪。明朝，就是有这规定。跪下之后，又说了一遍：“臣戚继光接旨。” 罗嘉宾这才高声朗读圣旨上的内容。圣旨，完全是皇帝的口吻，指责戚继光抗倭不力，有传言他和倭寇相互勾结。所以，免去他一切职务，由兵科给事中罗嘉宾调查清楚。 戚继光当然不干了。他什么时候和倭寇勾结过？这不是纯粹冤枉吗？汉朝冤杀韩信、宋朝冤杀岳飞，到明朝你们还想冤杀我？做梦去吧！ 戚继光腰杆一挺站起来了。后边的徐文长、李超、陈子銮等人一见戚继光起来，也都跟着站了起来。一个个对着罗嘉宾怒目而视！ “你，戚继光，你们想干什么？”罗嘉宾吓一跳，往后连退好几步。 “我不想干什么。罗大人，圣旨既然已经读完了，我也该回前线了。” “回前线？”罗嘉宾松了一口气。他可能以为戚继光会一刀杀了他。现在听说命保住了，这才没那么紧张了。 “圣旨上写的清楚，从现在起，你被撤职了！戚继光，你已经不是参将了，你还回什么前线？来人，把戚继光绑上！你跟我回京师打官司去吧！” “你说什么？”戚继光咬牙切齿、目露凶光，罗嘉宾吓得又往后退了一步。 徐文长在后边看着现场的形势，走上前两步，“罗大人，请听某一言！” “你是何人？”罗嘉宾不认识徐文长。 “某乃戚将军麾下参军事，名叫徐文长，正五品的武官！”徐文长专门说出品级，那意思就是告诉罗嘉宾，我的品级比你高，我有说话的权力。 “你有何话讲？”罗嘉宾了解了徐文长的身份，说话一点儿不客气。徐文长也不争这个，他现在得想办法化解这场危机。 “罗大人！陛下派您来江南传旨，是觉得江南将领抗倭不力，小小一个岑港，却打了半年也没打下来。台州宁波等地，还多次遭受倭寇的侵扰。” “真实情况却是戚将军率领官兵始终在和倭寇作战，从来未曾懈怠过！至于岑港久攻不下，原因是多方面的。有地形复杂、天气多变的天时方面于我军不利，另外还有别的方面。” “之前曾经有个海盗汪直，海上倭寇全都尊他为首领。是戚将军费劲努力，才使得往汪直答应接受招安。并且，汪直还承诺，招安之后，他愿意替朝廷出力，消灭海盗。” “结果，汪直却在杭州，被杭州巡按王本固擒拿，当众杀害！汪直一死，激怒了倭寇和海盗，说我大明官军不守信用！所以，群寇愤怒，占据岑港、频繁袭扰宁波、台州等地。” “王本固之事与本案无关。”罗嘉宾轻飘飘一句话，把汪直被错杀推得一干二净。 “汪直被杀，固然和罗大人无关，但是却和倭寇猖獗有关。” 徐文长的脑筋、口才岂是闹着玩儿的？罗嘉宾是有两下子，和徐文长比，就差了一大截。来硬的吧，这里是戚继光的地盘。惹恼了这帮军汉，他罗大人的小命立刻就得交代了。 抓走戚继光，是不可能的。只要戚继光自己不愿意，来八个罗嘉宾也不管用。就像宋高宗发金牌调岳飞，岳飞要是自己不回去，谁都拿他没办法。没人能跑到军队当中，把领兵主帅抓走。 戚继光不会背叛国家，但他也不像岳飞那样听话。你说撤了我的职，把我抓进京城去审讯，我不同意！戚继光自己不屈服，徐文长当然就能给他出主意了。 徐文长告诉罗嘉宾，岑港的倭寇和海盗势头正猛，戚将军要是现在跟你去京城打官司，倭寇趁势反击，一路畅通无阻的打进南京怎么办？你能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如果倭寇打进南京城，算你罗嘉宾的责任吗？你要是能够承担，现在就写一份承诺书，你抓走戚继光，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你负责。倭寇打进南京城，原因在你。写吧，只要你写了，戚将军就跟你进京城打官司！ 这罗嘉宾哪里会写？前些年倭寇真的打到过南京城下。再发生一回也不是没可能，这不是徐文长凭空捏造的！ “哼！一派胡言！南京固若金汤，小小倭寇岂能攻占？”罗嘉宾自己说的都没底气了。 戚继光看着罗嘉宾就讨厌！不过他也知道，这家伙是嘉靖皇帝朱厚熜派过来的，我要把他杀了，老朱肯定不能答应。人家好歹是个钦差，得给他找台阶下。 “罗钦差，我有个办法。皇上不是因为岑港久攻不下，才派你来的吗？我要是把岑港收复了，皇帝还会撤了我吗？不会吧。” “你先别回京城。就在这里等着。等我什么时候把岑港打下来了，你再回京。那样的话，你也能回朝复命，我也能够继续率军为国抗倭。这样对你我二人都好。罗大人以为如何？” 罗嘉宾以为戚继光要把他扣下来，当然不能答应。 “戚参将讲的虽然有些道理，但下官是奉命下江南传旨，来去都有时间限制。下官一直不回京复命，陛下若是追问起来，下官又该如何答复？”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一月期限 “罗大人多虑了。我怎么能一直留你在浙江呢？刚才我说过，罗大人只是晚回去一段时间。这个时间嘛，就暂定一个月。一月之内，我必然拿下岑港！” 戚继光给自己设了个期限。抛开一切，只是拿下岑港的话，一个月绰绰有余。戚继光有这个把握。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倒是在罗嘉宾可以接受的范围以内。 “戚将军，下官还有一事不明，请将军为我解惑。”罗嘉宾并没有这么算了，他又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我曾听人讲，戚将军的军队当中竟混有倭人，不知此事真假？” 原来是这个！戚继光这才明白，圣旨上那句勾结倭寇是从哪儿来的。他的军队当中混有倭寇，不用说，肯定是指助五郎那帮人。 这件事戚继光不怕拿到明面上说。真倭小分队以前确实是倭寇，但是被俘之后，人家已经弃暗投明，自愿加入明军，一起参加抗倭战斗。他们已经不是倭寇了，他们也是大明官军，是明军中的外籍官兵。 “我想见见他们，和他们谈一谈，戚将军看什么时间合适？” “随时都可以！罗大人若是愿意，我现在就派人把他们叫过来。” 戚继光派人把真倭小分队叫过来，又专门叮嘱助五郎，这个是大明朝廷派来的钦差，来调查你们的！和他讲话你要注意点儿，别不经过脑子胡乱说！汪直就是前车之鉴，你可别走了他的老路！ 助五郎得了吩咐，在回答罗嘉宾问话的时候就格外谨慎，半句出格的话也不说。有时候罗嘉宾提的问题不好回答了，他就夸戚继光。夸戚将军用兵如神、作战勇猛。 罗嘉宾从助五郎这里没找到有用的东西，又和真倭小分队其他成员交谈，结果也是大同小异。有用的东西一句没有，夸戚继光的废话，倒是听了一大堆。 最后，罗嘉宾实在失去了耐心，干脆也不谈了。我就等一个月，看你戚继光到时候能不能收复岑港！半年你都打不下来，这一个月就能打下来了？期限一到，我还你还怎么说？ 回到部队之后，徐文长问戚继光，一个月真的能收复岑港吗？如果到时候收复不了，你也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让罗嘉宾不敢回朝乱讲！ “文长，我知道你的本事。可你也应该了解我。之前打了半年，是有各种阻碍在。如今是限期攻克。小小岑港，哪用得了一个月？十天之内，我必将之拿下！” 从这天开始，戚继光开始整军备战。他从前中后军当中抽调精锐，组建先锋队。一共挑了二百多人，组建了二十个鸳鸯阵。二十个鸳鸯阵，分前后两个梯队。 第一梯队六个鸳鸯阵，形成双箭头。后边是十四个鸳鸯阵组成的第二梯队。两个梯队中箭，是四门虎蹲炮。每门虎蹲炮配十名炮兵。 这是一个完美的进攻军阵。取名先锋队，戚继光亲自率领！朱珏，担任第一梯队哨长；陈子銮担任第二梯队哨长。至于前军，则交给了中军李超合并指挥。 其实李超也想担任哨长，但是前军、中军总要有个人率领。和陈子銮相比，李超不论资格、能力，都要强出一块。统帅前军和中军，自然非他莫属。 能力强的人，反而当不了哨长。对于戚继光给出的结论，李超也很无奈。 选人用了一天，合练用了两天。三天就过去了。第三天晚上，戚继光收到小四儿送来的情报，钦差，兵科给事中罗嘉宾大人去了俞大猷的军中，也是宣读圣旨。 撤了俞大猷的军职，给了个留职查看以观后效的处分。也给他一个月的时间收复岑港。一个月之后，岑港若是仍然没有收复，俞大猷就要被撤销一切职务，回老家种地去了。 而胡宗宪、卢镗，罗嘉宾却没找他们宣读圣旨。显然这一次钦差南下，专门就是针对戚继光和俞大猷两个人的！戚继光心里纳闷，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在针对我呢？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岑港收复了，其他的都往后放！ 到了第四天，上午，战斗开始了。先是炮火探路。一顿炮弹砸过去，火焰纷飞、巨响连天。浓烟滚滚，玉石俱焚。 大炮打完，先锋队上去了。二十个鸳鸯阵，排成进攻大阵，杀气腾腾扑向盘踞在岑港的倭寇！ 倭寇们惊慌失措，拼命地反击。然而，之前最仰仗的港口炮台，却被明军开始的一顿炮火摧毁了一大半！剩下的，因为位置原因，能发挥出作战能力有限。留下来的炮台，其主要作战目标是海上。对来自陆上的进攻，几乎是没什么办法的。 炮台派不上用场，倭寇就使用火绳枪迎战。明军这边不仅有火铳、还有虎蹲炮。这远近结合的火力配置，让倭寇手里的火绳枪瞬间变成了烧火棍。 没办法，倭寇只好拿出看家本领，近身肉搏战！倭寇带着海盗，挥舞着倭刀、倭枪，嗷嗷怪叫着扑上来，正好遇上进攻中的鸳鸯阵！ 鸳鸯阵，是对付倭寇的专杀工具。二十个鸳鸯阵，两百多名官兵，一步一步坚定的前进着。只要是扑过来的倭寇，无不变作尸体被其踩在脚下。 初战告捷。先锋队攻破了岑港防御圈。李超指挥着前军和中军，排山倒海一般冲向敌巢，打算一鼓作气，今天就把岑港给收复了！ 但是，消灭倭寇哪有那么容易呢？随着轰隆隆接连不断的巨响发出，倭寇使出了杀手锏。倭寇在进入岑港的必经之路上埋了许多地雷！明军官兵从这里一过，藏在草窝里、石头后面的倭寇，就拉弦！ 地雷这玩意儿，威力大、威慑力足。和杀伤力比起来，威慑力才是最厉害的。眼看着身边曾经的亲密战友被炸的粉身碎骨，不远处还有地雷不断爆炸，官兵们不可避免的害怕了。 军官命令进攻，当兵的爬到地下就是不起来。军官拿着刀，怒冲冲要去收拾领头的，却被这些当兵的给收拾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杀进岑港 “真是畜生！”戚继光气的脸都黑了。这帮兵痞子，竟敢关键时刻拖后腿。“把蔡峰给我叫过来！” “将军，末将蔡峰奉命来到！”蔡峰接到命令之后，风风火火的赶过来。这次进攻岑港，本来没他的份。收复岑港只要能打仗的将领，他这个军法处长用不上。他也没想到，还有自己出场的机会。 “带上执法队，跟我到前面去！这些胆小鬼，倭寇放了几颗地雷，就把他们的魂都吓掉了！居然不听指挥。” “竟有这种事？将军稍等，我这就集合队伍。” 戚继光怒冲冲带着执法队穿过第二梯队、炮兵，见到了朱珏。朱珏满脸通红，见面之后，吭吭哧哧不知道说什么好。 “哼！朱珏，你的梯队呢？” 朱珏满脸惭愧的指了几个方向。“带路！”戚继光冷喝道。 “将军！他们。” “我让你带路！”继光加重了语气。 朱珏没办法，只好带着戚继光去最近的一个藏兵处。这里已经是最前沿了，周围静悄悄的。草叶子当中，能看见几个人影。 “戚将军来了，你们还不起来？都给我站起来！”朱珏对着手下大吼。 当兵的一回头，看见戚继光，赶紧挥手，“戚将军，快趴下！倭寇会放箭的！快趴下！” 戚继光听了愈发恼怒，快步走到跟前，用手指点，“谁让你们躲在这里的？都给我起来！这是战场，身为先锋队第一梯队，不去冲锋打仗，躲这里干什么？” “戚将军，倭寇有弓箭呀。我们只要一站起来，他们就射箭！已经有两个兄弟中箭了。” “你们是军人！每一个鸳鸯阵都配的有两名刀盾手，拿着盾牌不是挡箭的吗？都起来，冲锋！” “可是戚将军，倭寇在前面埋了很多地雷。不把地雷清理掉，我们过去就得被炸死呀！” “地雷就把你们吓到了吗？前面有地雷，为什么不往侧翼迂回？你们躲在这里，倭寇自己会死吗？站起来，我带着你们去侧翼进攻！” 随便戚继光怎么命令，几个当兵的坐在那里就是不起来。戚继光说一、他们说二，理由多多，狡辩起来头头是道。让起来打仗，那是别想。 戚继光气急了，“蔡处长，小队长带头抗命，交给你了！” 蔡峰答应一声，带着执法队如狼似虎一般扑上来。惊呼声中，带头狡辩的小队长被拧胳膊拖到旁边，刀光一闪，人头落地！其他人全从隐身处跳出来了。 “哼！不动真格的，你们是不知道军法的厉害！都跟我走！” 戚继光带着这些人往侧翼迂回。一路上小心翼翼，又把两名长枪兵调到刀盾手背后，用超过三米的长枪往可疑之处戳，看有没有埋着地雷。 地雷都在路上。戚继光走的侧翼不是路，是从石砬子上、草堆里、荆棘当中蹚过来的。倭寇没在这些地方埋地雷。除了路不好走，裤腿袖子让挂出口子、鞋子被磨破，其他事没有。 趟过了地雷区，前方是一马平川，再往前就是岑港了。倭寇就在前面，跟我冲！戚继光一声令下，官兵们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迅速冲进了岑港。 海盗没想到明军能从没路的地方冲进来，慌忙迎战。怎奈，这时候明军已经士气大振，勇不可当！再加上有鸳鸯阵打底、虎蹲炮助战、火铳增威，海盗倭寇根本就挡不住。 大明官军气势如虹，杀得倭寇和海盗们抱头鼠窜。戚继光重点进攻一个是炮台、一个是军营、还有一个就是指挥所。他率先锋队直扑炮台，命令中军攻打指挥所，后军攻占军营。 兵分三路，摧枯拉朽一般杀向各个要点。在西部炮台前，戚继光遇到了毛海峰。毛海峰带着三四百个海盗聚集在炮台跟前。戚继光亲率二百名先锋队官兵一来，两边正对上。 毛海峰一见戚继光，脸色都变了。“戚将军，你何必苦苦相逼？” “毛海峰！”戚继光看见毛海峰，不由得咬牙切齿。“你伙同倭寇，占据岑港，杀伤了许多我大明官军和岛上的百姓。本将军在此，你还不束手就擒？” “戚将军！我义父是怎么死的？我又为什么占据岑港，你不知道吗？天理昭昭，难逃公道二字！义父已经归顺朝廷，并决定从今后为国家镇守海防，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可是狗官王本固是怎么做的？冤杀忠良，制造千古奇冤！徽王之冤，比起当年奸贼秦桧杀害岳飞也不遑多让！” 你可真会打比方。戚继光都让气笑了。汪直能和岳飞比？他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毛海峰，你倒会抬举汪直。哼，他一个海盗头子，倭寇首领。把他和岳飞放在一起比较，你也不怕辱没了岳元帅的千古忠义之名？”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带着你的人投降。我可以饶你活命。要不然，就凭你勾结倭寇、占据岑港，杀戮百姓、对抗官军的累累罪行，该千刀万剐！” “毛列君，你不要相信他的谎话。”旁边有个小子操着怪异的汉语和毛海峰说，“戚继光在欺骗你。别忘了徽王是怎么死的？你要是投降，也会被他杀掉的！” “妙善，你这该死的倭寇！”戚继光认出毛海峰身边是人了，这货就是岛国的所谓使者妙善。戚继光和毛海峰还能说上几句话，耐下心来劝劝他。对于倭寇妙善，却只有杀心！ “将士们听令！冲上去，杀光倭寇，一个不留！杀！” “杀光倭寇——”官兵们怒吼者，一支支鸳鸯小队挥舞着兵器冲向贼寇。虎蹲炮轰隆隆的打着，火铳噼里啪啦的放着。先锋队的官兵排成鸳鸯阵，快速杀向了敌人。 戚继光也加入了一支鸳鸯小队。正好小队长亡了，他临时代理小队长。 两名刀盾手在前，狼筅手、长矛手、镗把手，依次排列。一个鸳鸯小队就是一个战斗集体，小队与小队之间相互照应配合。倭寇当中虽有各别武艺高明之人，但是在鸳鸯阵的面前，也是只有被杀戮的份。 第二百一十六章 刀劈大名之子 对面一名倭寇，新剃的月代头黑白分明。漏出的头皮像涂了层白灰，两旁鬓角和头顶那半条又黑又亮，也不知道抹了多少猪油。 这家伙小个儿不高，双手攥的倭刀显得很不搭配。他要是站到那儿，刀把杵到地下，刀尖正好能够着脖子。超长的刀身明光锃亮，倭寇就像一只饿了三天的西伯利亚狼，眼放凶光，好像要咬人一样。 戚继光一转头，就看见倭寇了。心里面合计，这货家里条件不错呀。身上穿的和服虽然灰不溜秋，但是看质地，明显是真丝绸的。这小子不定是岛国哪个财主的倒霉孩子，跑到我们大明探险来了。 得了，看你还年轻，干脆把你抓了，让你爹花重金来赎你好了。这样我得了实惠，你也没有生命危险，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心里是这样想着，继光就命令鸳鸯小队转向，去抓那年轻的倭寇。没想到，这货脾气还挺犟。一瞅戚继光带着十几个人奔他来了，倭寇挥舞倭刀，唰唰唰，自己先练了一趟刀法壮胆。随后，尖叫着，举刀迎着鸳鸯阵就来了！ 这就是送死。戚继光看着快速接近的鬼子暗暗好笑。当当当！刀盾手举盾牌，挡住了几支飞来箭，年轻倭寇已经挥舞倭刀冲到跟前了。 “狼筅手！”继光大叫。 两名狼筅手同时举起四米多长的狼铣往前戳。鬼子敏捷的向旁边一跳，躲过了狼铣第一击。下一秒，迎接他的是两支三米长枪。当！当！鬼子舞刀磕开枪尖。 连续躲过两次攻击，四条长武器，倭寇兴奋的狂叫着，一蹦多高。一条狼铣当头扫过来。倭寇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被狼筅结结实实的扫中，从半空中掉下来，扑通一声摔到地下。 他还想挣扎着爬起来，第二支狼铣紧跟着压了上去。两支狼铣牢牢地把倭寇摁倒地下。 “捉住他！”戚继光的话音刚出口，嘭！嘭！两只枪尖已经同时刺中了倭寇。气的继光一跺脚！想抓个活的去换钱，咋就那么难？ 一见长枪手刺中了，右边圆盾手快速窜过去，挥手一刀，把这鬼子的脑袋砍下来了。 戚继光在心疼到手的钱没了。另一边，却吓傻了倭使妙善。“三郎！”数秒之后，妙善惊呼道。被杀这鬼子是九州大名大友宗麟的三少爷。 大友宗麟实力强大的时候，曾经在九州一手遮天。后来随着岛津家族的崛起，大友宗麟家逐渐式微。大友三郎天资聪颖，学了五年剑道就已经鲜有敌手了。大友宗麟把这个老三当成家族振兴的希望精心培养。 这一次，大友三郎随着妙善来明朝朝贡，既是为了见世面，也有来明朝拉盟友的意思。妙善临来之时，大友宗麟专门拜托他照顾小儿子三郎。没想到，大友三郎却意外身亡了！ 戚继光不知道这倭寇还有个做大名的老子。不过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毕竟岛国的大名，放到明朝顶多也就相当一个县令。七品官。戚继光的参将可是正三品武官了，比他高出好几级呢。 把长倭刀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重量还算可以。但是这刀用着太不方便了。绑个绳挂到腰上，抽刀都麻烦。只有背到背后，反手拔刀才能行。 看这口倭刀钢口不错，扔了有点可惜。戚继光把自己的雁翎刀收回刀鞘里，双手拿着长倭刀继续战斗。 蹭蹭蹭，这次蹿过来四个倭寇，叽哩哇啦叫着，舞动倭刀，分散开。正面两个、左右各一个，同时扑向了鸳鸯小队。 狼筅手、长枪手、镗把手，一起出手，敌住了四个倭寇。但想要快速干掉他们，却没那么容易了。 一名倭寇从狼筅手和长枪手的缝隙中钻过来，刀盾手刚要迎战，戚继光已经双手舞动长倭刀迎了上去。 “当啷！”响声刺耳，继光被震得双掌发麻。倭寇往后噔噔噔连退了三四步，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倭刀又扑上来。戚继光抖擞精神，双手握刀，照着倭寇继续劈砍。 当当当当！连续的金属撞击声中，倭寇连连后退。等戚继光这一波进攻过去，倭寇赶紧看他的刀。好好地一口倭刀，上面全是豁口，都快成铁锯了。 继光也看手中刀。这把刀倒是完好无损，刀身依然光滑明亮，刃口锋利。真是一把好刀。 唰！戚继光双手捧刀，突然往前一刺。倭寇往旁边一躲，刀盾手过去当当当，又和他对了几刀。倭寇再一闪，到了戚继光这边。继光哪肯放过这机会？握紧掌中刀斜着一挥，将此倭寇立斩于刀下！ “戚继光！你杀死了大友大人之子，你就等着承受大友大人的雷霆报复吧！”人群中，传出妙善那蹩脚的汉语。 紧跟着又是毛海峰的喊话：“戚将军！今日毛某给你这个面子，岑港我让给你了！不过今日之事可不算完。徽王被害之仇，我终要报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哗——，倭寇往码头退下去了。 还没等戚继光下令追击，鸳鸯小队当兵的就喊开了：“倭寇跑了，快追呀！追呀——” 一眨眼，刀盾手、狼筅手、长枪手、镗把手，各自拿着兵器都追上去了，只把戚继光一个人留在了后边。 嘿，你们这帮家伙。就算我不是参将，我也是这个鸳鸯小队的小队长吧？你们去追击敌人，经过我同意了吗？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我是队长，我没下命令，你们就去追杀敌人了？ 把他们喊回来吧，估计这会儿也没人听。继光没办法，只好提着长倭刀，在后边追。追出去有二三十米，突然从天而降一片箭雨！继光大吃一惊，急忙挥舞长倭刀去磕打这些箭。 啪！啪！打飞了两支。胳膊上一麻，中箭了！继光咬着牙继续去磕打飞来箭。好在这阵箭雨数量并不多，继光胳膊中箭之后，只是又落下来两三支，也都掉到旁边了。 前面惨叫声不断。继光抬头看过，顿时大惊失色！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戚将军中箭 他的鸳鸯小队不幸成了这波箭雨的中心，除了两名刀盾手之外，两名狼筅手、四名长枪手、两名镗钯手，全都中了箭。一共十二个人的鸳鸯小队，加上他自己的话，有九人中箭。 没中箭的，只有两名刀盾手，以及走在最后面的伙夫。可以说，这一阵箭雨之后，他这个鸳鸯小队已经失去继续作战的能力了。 继光咬着牙，忍着胳膊上的疼痛，走到跟前查看。这时候刀盾手和伙夫也过来了，帮助抢救伤员。两名长枪手、一名镗钯手阵亡，其他人全都中箭受伤。 朱珏带着两个鸳鸯小队跑过来，看见戚继光胳膊上插着一支箭，吓得脸色都变了，“将军您中箭了？我扶着您到边上歇一会儿。快去叫医生！” “朱珏，你咋呼什么？我这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戚继光赶紧制止朱珏继续大声喊叫。周围的官兵都在看着他了，主将受伤，这可是能影响到一场战役胜负的大事。 朱珏满脸焦急，扶着戚继光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他胳膊上那支箭，想拔了又不敢。鲜血把半截胳膊都染红了，朱珏咧着嘴，差点儿哭出来。 继光看着既感动，又好笑，“朱珏，受伤的是我，你怎么要哭了？” “将军，都怪我没保护好，才让你中了箭。都怪我呀。”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眼看就要掉出来了。 “够了！朱珏，”戚继光突然加重了语气，“不许再说我中箭！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像个老妈子似的唠叨个没完！” 这箭扎的其实并不深。但是箭头带倒钩，硬往外拔的话，容易带出一大块肉。戚继光试了一下就不敢动了。暗骂倭寇实在歹毒。 胳膊上扎着一支箭，走路都碍事，戚继光肯定不能带队伍继续追击了。陈子銮带着队伍也上来了，看见戚继光中箭负伤，他更过分，直接招呼当兵的，要把戚将军抬下去。 戚继光哭笑不得。我是胳膊负伤了，又不是腿，哪用人抬？他命令陈子銮继续追击。有朱珏在这里陪他就足够了。不能让倭寇就这么跑了，一定得追上去，消灭他们！ 陈子銮答应一声，率领先锋队剩下的人追了上去。 李超率领着前军和中军终于赶到了，同行的自然少不了随军医生。知道戚继光中了箭，几个军医赶紧过来，帮他取箭、止血、上药，包扎。好一顿忙碌之后，戚继光的右上臂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绷带。 这时候，前方来报，倭寇已经上了船，扬帆远去了。继光命令部队迅速占领岑港各个紧要位置，防止倭寇卷土重来。 接着又命令舰队开过来，他要亲自率领舰队追击倭寇！却被李超拦住了。 “将军！你受了伤，不能继续指挥作战。你得养伤！” 继光看了看缠着绷带的左臂，想要抬起来舞动舞动，表示这只是小伤不碍事。没想到，胳膊稍微一动，就疼出了一头冷汗。旁边军医赶紧扶住他的手臂，“将军，不可妄动！当心伤口崩裂！” 戚继光只有苦笑了。这年头，伤口崩裂可不是小事，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李超安慰他，你不用着急。参加岑港战役的又不是只有咱们这一支部队，俞大猷、卢镗都都领军参战了。咱们只是左路，还有中路和右路大军。总督胡宗宪亲自指挥，你还怕倭寇跑了吗？ 戚继光一想也对，还有友军呢。我总不能把所有功劳都占了，不给友军留一点儿吧？做人不能太霸道。想通了这一层，戚继光就安心的指挥部队在岑港布防了。 同时，他派小四儿打听友军的消息。看俞大猷、卢镗，是不是把倭寇船队堵住全歼了。毛海峰和妙善绝对不能放他们跑了。这次如果放跑，将来肯定会成为沿海最大的祸患！ 戚继光坐在他的临时休息室中，闭目养神。王翠翘捧过来一个热气腾腾的青花瓷碗，一股令人馋涎欲滴的香味儿，瞬间飘满了整个房间。 继光立刻睁开双眼，翠翘温柔的一笑，“将军，奴婢煮了一碗鸽子汤，你尝尝。”说话间，用小勺舀了一些，仔细吹到不烫，送到他嘴边。 继光喝了一口，满口鲜香，味道太好了。“嗯嗯，好吃。把勺子给我。” “不行，今天得让我喂你。”翠翘收回小勺，露出个调皮的笑脸。“你手臂受了伤，行动不方便。有我在这里，自然要是伺候你的。要不然，以后被大姐二姐知道了，还不得埋怨我？” “鸽子汤，可以加快伤口愈合。这可是我从李神医那里学来的。我还怕煮的不好，不合你的胃口。你既爱喝，以后我每天都煮一锅，让你的伤势早日康复了。” 门外传来说话声，“将军，小四有事要汇报。” “是小四儿，快让他进来！”戚继光好像真成了病号，他坐在椅子上，让王翠翘去开门。 翠翘放下碗，过去打开门。小四儿点头打了招呼，迈步走进房间。翠翘转身出去了，从外面关上了房门。这女人很懂事，知道有些场合，她也不能在场。与其等戚继光让她回避，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去。 “将军，倭寇船队逃走了！俞大猷、卢镗没截住毛海峰、妙善的船队，被他们成功逃脱，返回岛国去了！” 戚继光听了都呆住了，“没截住？俞大猷、卢镗会没截住？毛海峰、妙善的船队有那么厉害吗？” 不乖戚继光惊讶。他曾经率领舰队和毛海峰、妙善的船队交过手。这俩人的船队海战能力并不怎么样。当时他的主要任务是收复岑港，要不然，那时候他就把这两支海盗和倭寇的船队给干掉了。 没想到，毛海峰、妙善在岑港打了败仗，坐船仓惶而逃，明军舰队都没拦住他们。 小四儿解释了原因，继光才明白其实不能全怪人家俞大猷和卢镗。俩人也在和舟山的海盗作战。等他们知道倭寇坐船逃走，再开船去追，已经晚了！大概是情报方面出了岔子，俩人率舰队拦截的时候，还走错了方向。 第二百一十八章 救了个上吊的 走错方向？对这理由，戚继光除了苦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不过还好，岑港总是成功收复了，朝廷限期的任务完成了。倭寇船队逃走，只能说这一仗没有尽善尽美，未竟全功。胜利，却是已收入囊中。 再见到那位兵科给事中罗嘉宾，戚继光、俞大猷、卢镗，三人不免昂首挺胸。吴宗宪更是满面笑容，“罗大人，经过我军官兵誓死奋战，终于幸不辱命，岑港已经成功收复了！” 罗嘉宾站在那儿给几位军爷挨个儿行礼恭喜。戚继光和俞大猷的官职保住了，他回京城见了皇帝也好交差。毕竟是他亲自下江南督战之后，浙江诸将才拼命作战，收复了岑港。 这件事看他回京之后怎么说，说得好了，皇帝一高兴，说不定他也能借着这场胜利，升职又加薪。 打了胜仗，皆大欢喜。至于最后倭寇跑了，那只能说他们命不该绝。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次跑了，毛海峰等若是继续为非作歹，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罗嘉宾回京复命。一个月之后，朝廷下令，戚继光、俞大猷官复原职。戚继光继续担任参将之职，率部镇守浙江沿海宁绍台等地，防御倭寇入侵。 由于此次胜利，浙江官兵得到了皇帝陛下的嘉奖。作为最高长官、岑港战役总指挥的胡宗宪最高兴。 为了安慰戚继光和俞大猷这两位曾经收到冤屈被免职的手下大将，胡宗宪拜酒宴招待江南文武百官，当众赞扬戚继光、俞大猷，居功至伟。抗击倭寇战役中，身先士卒、指挥得当，是岑港战役获胜最大的功臣。 百官祝贺，马匹如山，谀词如潮。敬酒的、奉承的，好话不断。俞大猷一杯接一杯的喝，从头到尾笑的嘴都没合上过。 戚继光虽然好一点，也只是没喝那么多酒。他推说自己酒量不行。心里的畅快，却也不必俞大猷差多少。 这是大喜事嘛，谁不高兴。都是人，谁不享受被人捧着、夸着、赞扬着的感觉。就是这样，到了酒宴结束的时候，戚继光也有了八成醉意。至于俞大猷，则是完全醉的不省人事，被手下亲兵用马车给驮回去了。 “继光，今天你也没少喝。”戚继光要走，胡宗宪挽留，“要不就别走了，在我这儿住一晚上，明天我再派人送你回去。” “多谢宗宪兄好意，继光没喝多，我能走。”戚继光不想留下来打扰胡宗宪的好事。“宗宪兄还是赶紧去找小夫人吧，继光告辞。” 胡宗宪新纳了一房小妾，今天这场酒，一个是给戚继光和俞大猷庆祝，同时也是给他自己纳妾摆的喜酒。这是他纳的第五房小妾，很得胡宗宪的喜爱。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就眼上当众说出来，喝了文武官员敬的喜酒。 戚继光这句话虽然有些玩笑的成分，没有太多恭敬，却正说到胡宗宪的痒处。这位总督大人不但没生气，反而开心的笑了。 “哈哈哈哈，多谢继光关心。唉，继光，我听说令夫人几次都没留住孩子。你至今仍然没有儿女？男子汉，哪能这样呢？回去和你夫人谈谈，她留不住孩子，就让你多纳几房姬妾。” “像你我这般身份之人，就应该多蓄姬妾、多子多福。你夫人如果不听劝，你带她来，我开导开导她。” 这话就有点儿过分了。我的老婆，哪能轮到你来开导？要不是看胡宗宪没别的心思，只是酒后口不择言、随口乱讲，戚继光已经翻脸了。 “多谢宗宪兄的好意。我的家事，我自己能够处理好。告辞了。”说完，戚继光走出大门外，在朱珏扶了一把的情况下，翻身上了马。一拱手，说了声告辞，带着护卫们离开总督府，返回台州的住所。 走到半路，旁边是一片小树林。忽然一阵尿急，戚继光下了马，到小树林里方便。朱珏不放心，跟在他身后，照看着。 继光方便完，提好裤子刚准备走，眼睛一扫，突然发现旁边不远的树上吊着个人！ 啊？戚继光吓得一激灵，酒劲立刻就没了。他虽然无数次上过战场，身经百战，亲手杀过的敌人不计其数。但上吊的，却还是头一次看见。尤其这里前不挨村后不挨店的，荒山小树林，怎么会有人上吊？ 朱珏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快速跑过来，“将军，怎么了？” 戚继光往那边一指，“那个，你看，是不是有人上吊？”戚继光就觉得嗓子眼发干，说话都不得劲儿了。 朱珏一看，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有刺客呢。上吊有什么稀罕的？您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 朱珏走过去，戚继光也跟了过去。树林子外面的护卫们听见动静，也过来两个人。 上吊的人伸着舌头鼓着眼，看着都吓人。朱珏用手推了一下，“咦？这人身上还软着，好像刚吊上去没多久。我看看能不能救活他。”说着话，朱珏伸手拔刀，砰的一声割断绳子。吊着的那位扑通摔倒地下。 继光赶紧试了试颈动脉，已经不跳了。又试试鼻孔，也没了呼吸。看样子这人是死了。 朱珏把手放到这人胸口上，“咦？还有点儿热气。还有救！” 呼吸心跳都没了，还有救？戚继光觉得不可思议。不过朱珏既然说了有救，他就不能说不让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话可不是说着玩儿的。能救人活命，那可是最大的善事。 心肺安压、掐人中、打耳光。折腾了半个多钟头，这人居然真的缓过来了！ 先是喉咙里呼噜呼噜几声，紧接着剧烈的咳嗽着。咔咔咔咔好一顿咳，咳嗽完，这人活了。喘了一会儿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我这是到阴曹地府了吗？两位想必是鬼差大人。两位大人，我。” “闭嘴！”朱珏抬手给他个嘴巴，“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看！是我们救了你，你没死！什么鬼差？我们是人，大活人！你也是活人，你也没死！” 第二百一十九章 倒霉鬼 “啊？你们救了我？我没死？哎呀，你们救我做什么呢？我本就是该死之人，活着也没有意思。你们根本就不该救我。我身上没钱，也没法感谢各位。” “几位，你们有事快走，我继续上我的吊。唉，真是倒霉呀，上吊还得死两回。”这人嘴里嘟嘟囔囔的，捡起上吊绳。绳子被朱珏割断了，这人又重新接上。 朱珏可气坏了。我好心好意救你一回，你却不领情？活该你做个吊死鬼！“将军，我们走！别理他，让他当吊死鬼去！” 既然把人救活了，哪能让他再上吊？戚继光叫住朱珏，问这个一心寻死的人，好死不如赖活着，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为什么要死呢？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吗？说出来听听，也许我能帮你呢？ “你？”这人看了看戚继光，拱了拱手，“这位大人，我看你像是当官的，手里大概有点权利。不过我的事情你帮不上忙。说出来，也是白白的给你添烦恼。我的事，谁都帮不上，只怪我自己呀！” 这人说着话，用力一抛，再次把绳子挂到了树杈上。 “哎，你还是说说嘛，也许我能帮上忙呢。要是我帮不上，你再死也不晚。你看，我们好几个人呢。你死了，我们也能帮忙把你埋了，免得你暴尸荒郊，被狼拉狗啃。死无全尸，那多惨呢？” 这人想了想，给戚继光和朱珏作了个揖，“二位恩人，既然你们想听，我就给你们讲一讲。要是能帮上忙，我感激你们一辈子。帮不上，我到了阴曹地府，也会在阎王面前给二位说好话。请阎君给两位恩公多添几年阳寿。” 这个人姓陈，叫陈学问，是个贩卖布匹的商人，买卖做的还不错。在南京、杭州有好几家店铺。家里有妻有妾，还有一儿一女，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三个月前，发生了一件事情，陈学问的人生就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天，他在自家店门前，正在哄三岁的小女儿玩耍。一个老头从他店门前走过。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本身就有什么疾病。老头脚底下打了个踉跄，仰面朝天摔倒了。 他赶紧过去，把人扶坐起来才发现，老头的脑袋磕破了，见血了。他赶紧问老头的家庭住址，让店里的伙计去通知老头的家属来接人。 老头脑袋上血不停的流，他又找来止血药粉、纱布，给老头止血包扎上。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有不少路过的百姓围观看热闹。 老头的老伴、儿子、儿媳妇都来了。问清楚情况之后，说了一些感激的话，带着老头去看医生。这件事好像就过去了。 哪知道，第二天，官差来了，说昨天那老头经抢救无效死了！官差说死者家属把他告了，说是他撞倒的老头，才导致老头意外死亡。死者家属要求他赔偿。 陈学问觉得自己冤枉呀。他根本没撞到老头，是老头自己跌倒的。他还帮助止血包扎，派人去通知老头的家属。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做好事，老头的死和自己毫无关系！ 昨天老头的儿子儿媳妇还感谢我来着，今天怎么把我告了？你们搞错了吧？ 官差不由分说，拿链子就把他锁上了。冤枉不冤枉，到公堂上和大人去讲。现在你得跟我们走，到衙门里打官司去吧。 就这样，他被带上了公堂。老头的老伴、儿子、儿媳都在。和昨天的态度截然不同，三个人同时咬定就是他害死的老头！不是蓄意谋杀，也是过失致人死亡！ 他当然不承认。他有目击证人，店里的伙计都能够证明他的清白。 审案官却认为，布店是你家开的，店伙计是你雇的，他们当然要帮着你说话。店伙计的证词没有法律效用！ 那就找目击者吧。现场还有那么多看热闹的。哪知道，看热闹的挺多，一听说去衙门里作证，谁都不愿意去。 案子审了十天，毫无进展。十天之后，知县大老爷在公堂上，忽然指着他说：“陈学问，是你撞的你就承认了吧。在这儿拖着干什么呢？你家那么有钱，陪人家一点，你也破不了产。” 这是赔钱的事吗？明明不是我撞的，我为什么要陪？他家要是经济困难，缺钱吃不上饭了，我可以帮忙。但要是冤枉我，说人是我撞的，我绝不能答应！ 你不答应？知县问他：“既然不是你撞的，那你为什么要扶他？你还给他包扎，通知家属。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陈学问说，人是在我店门前摔倒的，我正好在场。有人摔倒了，我既看见了，当然要把人扶起来。至于包扎上药、通知家属，难道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做的吗？ 陈学问讲的有道理，但他没有证据。老头的家属咬定是他撞倒了人，导致老头死亡。最后审案官下结论，陈学问扶了老头，给老头包扎并通知家属。所以，老头的死亡和他有关。判他赔偿。 老头的家属拿出了一张巨额赔偿单。抢救老头所花的医药费，老头死亡给家属带来的精神损失、财产损失，等等。合计一万多两银子。 陈学问买卖做的虽大，流动资金哪有那么多？没办法，只好卖了几家店铺。凑够银子赔偿给老头家属之后，他也所剩无几了。他老婆气不过，一病不起。 给妻子看病，花光了他剩下的积蓄。坚持了一个多月，妻子含恨而亡。没钱了，小妾也跟人跑了。屋漏偏遇连阴雨，上个月，他三岁的小女儿让人贩子拐走了。十六岁的儿子和人打架，又被抓进了监狱。 对方也要赔偿。他在台州还有一笔账。他打算把钱要过来，赔给对方，把儿子从监狱里赎出来。哪知道走到半路，路费又被偷了！ 走到这里，他越想越觉得人生灰暗，怎么所有的厄运都让他遇上了。活着也是受罪，干脆死了吧！他这才跑到小树林里上吊。哪知道死都死不了，已经要死了，又让人救活了！ “大人，像我这样的倒霉鬼，你还没见过吧？您怎么帮？” 第二百二十章 替你申冤 戚继光听完，和朱珏面面相觑。见过有人倒霉，还没见过这么倒霉的。这货可真是霉星高照，霉运当头。百年难得一遇的倒霉蛋，大概指的就是他了吧？ 可越是这样，戚继光反而来了兴趣。“陈学问，你能保证所讲都是真实的吗？” “大人，这种事我有必要造假吗？人都是往好处说，哪有人咒自己倒霉的？”陈学问满脸苦笑。“多谢大人肯听我讲这么多。各位请走不送，我还是继续上我的吊吧。” “啧，你这人，我待这么长时间，不就是想帮你的忙嘛。你虽然够倒霉，”说到够倒霉三个字，戚继光忍不住笑了。“呵呵，但是也不应该上吊。你还有个儿子。你要是死了，儿子怎么办？你忍心让他父母双亡，一个人孤零零活在世上？” “这样吧，既然我遇上了，又把你救了，这就是缘分。你这倒霉鬼的烂事，我管了！” “你管了？你能管得了吗？” “废话！我家将军说管，自然就能管。”朱珏忍不住插嘴，“这点破事，在你这里是天大的难题，在我们将军眼里，只是芝麻绿豆一样的小事。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是谁吗？” “他是谁？”陈学问挺配合，问的也是恰到好处。 “他就是浙江参将，朝廷的三品将军戚继光，戚将军！你说，你这点破事戚将军能不能管？” “啊？他是戚继光将军？您就是戚将军？戚继光？” 看着陈学问震惊的样子，戚继光不免心中得意。他微微点了下头，“不错，正是本将！” “哎呀，戚将军！求您救救我。我都快冤死了！”陈学问说完，放声大哭！ 看着堂堂七尺汉子哭成这副模样，戚继光心里也不好受。“好了，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跟个娘们似的。我说过帮你，就一定帮。” “嗯，你老婆已经死了，我不是神仙，可救不活她。你的女儿被人贩子拐走，想要救回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成的事情。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把你儿子从牢里放出来。这件事我可以办。” “还有，冤枉你的那家人必须受到严惩。胡乱断案的县官也要追究责任。我这样帮你，行吗？”戚继光问陈学问。 “行，行啊，太行了！戚将军，您要是能帮我这两个忙，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胡说八道！”戚继光把脸一板，“看你的年纪和我差不多大，什么再生父母？休在这里信口胡说！” “那，那您要是把我儿子救出来，就让他拜您做干爹，跟着您，孝敬您。” 这小子倒是会顺杆爬。戚继光是正三品的参将，做他的干儿子，那叫一步登天！一辈子的前程不用担忧了。 戚继光想拒绝吧，他先后两个孩子都夭折了，还真想有个孩子叫他爹。只是不知道陈学问的儿子人品怎么样？要是人品好了，认个干儿子倒也不错。戚继光模棱两可的回复，“先把人救出来再说吧。” 一行人来到台州，先去知府衙门，见到台州知府谭纶，把陈学问的事情一讲。谭纶立刻大怒，在他的治下，还有这样糊涂的官？还有人会因为一件案子倒霉成这样？ “可恶至极！继光请放心，我现在派人去办。哼，简直无法无天了！” “谭兄且慢，我也想见见能够这样断案的知县大老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谭兄是否愿意陪我去看一看？” “这，好吧。既然继光你要亲眼见那狗官，愚兄陪你去便是！” 黄岩县衙，来了个人，站在衙门口大声喊冤枉。“冤枉！我冤枉呀！请大老爷为我主持公道！” 衙役们听见声音，提着棍子过来想赶人，结果到这儿一看认识。“陈学问，你怎么又回来了？快走快走！大老爷要是知道又是你，把你打一顿板子关进牢里，你们父子可就都进去了。快走，别在这里自找倒霉！” “各位差爷，我冤枉呀！我请大老爷为我伸冤。” “伸个狗屁的冤！赶紧滚！你滚不滚？滚！”衙役们提着棍子扑过来就要打，陈学问吓得赶紧往后躲。 戚继光在后面看见了，大步走过来拦住，“住手！你们干什么？他来告状，你们为什么要打他？衙门不是就告状的地方吗？难道说，他来错地方了？你们这衙门不负责审案？” 衙役眼里不揉沙子，一看戚继光的穿着打扮、派头，以及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人，知道这种人物惹不起，立刻换上笑脸。 “这位大人，他不是普通的告状人。他之前来告过，他的官司我们知县大人已经审过、叛过了。他再来喊冤，就是来捣乱的。” “你们怎知他来捣乱？他的案子就算审过，如果审判错误，难道他就不能要求重审吗？大明律哪一条规定审过就不能再喊冤了？陈学问，继续喊冤。那边有一面鼓，去敲鼓。击鼓喊冤！” 戚继光一番话有理有据，再加上身为大将者，身上自带的威严之气，让几个衙役不敢再阻拦。眼睁睁看着陈学问跑过去，咚咚咚，敲响升堂鼓。 黄岩知县听见有人敲鼓，赶紧升堂。把喊冤之人带上堂一看，还是陈学问。知县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嘟！大胆陈学问，你的案子本官已经审问过，早结案了。你还不依不饶跑来捣乱。黄岩县衙是你家开的吗？扰乱衙门办公秩序，你胆大包天！来人，把陈学问带下去，重打四十大板！不打他，他也不知道国法森严！” 衙役们如狼似虎一般扑上来，拽着陈学问就往下走。陈学问玩儿命的喊：“冤枉！我冤枉呀！我冤枉——”声音凄厉，让人听之色变。 “知府大人！你如此断案，如何能让人心服？”戚继光迈大步走上黄岩县大堂。 知县看他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当然，一般人谁也不会想到，戚继光会到县衙来。他是朝廷的三品参将，真要是找县官有事，随便派个小军官送个信，知县就得巴巴的跑过去听命令。 “你是何人？”知县见此人仪表不凡，小心地问他。 第二百二十一章 海瑞审案 “你不必管我是谁，我只是看不惯你对百姓的态度！你作为本地县令，百姓击鼓喊冤，你却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要打板子。县令大人，你这官当的也太轻松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知县心中恼怒，却仍然保持冷静，追问来人的姓名。 “我只是一个路人，看见有人击鼓鸣冤觉得好奇，来瞧热闹。没想到知府大人竟如此判案，真实大开眼界呀！” “啪！”知县用力一拍惊堂木，“大胆刁民！竟敢咆哮公堂、辱骂本官。来人，把这刁民给我拿下，和陈学问一起打！” 衙役们往上闯，要抓戚继光。朱珏和护卫们上来就把他们的将军护住了，“我看你们谁敢上来？”朱珏抽刀在手，瞠目怒吼。 县官吓得赶紧起身离座，“哪里来的海盗，跑到这里大闹县衙？快去卫所报告！你们这帮家伙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打，把这帮海盗全部打死！” “住手！”一声大吼，从围观的人群中走出来一人，“王富贵，你认得我吗？” “谭知府？”县令看清来人，大吃一惊，赶紧躬身行礼。“大人，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提前派人通知下官？” “提前通知？嘿嘿，”谭纶一阵冷笑，“王富贵，戚将军说你胡乱断案，本官原本还不相信。今天亲眼所见，才知真是这样。你这狗官，不问缘由、不辨是非，胡乱判案。你怎么配穿这身官袍？怎么配戴这乌纱？” 县令王富贵吓得浑身抖若筛糠。谭纶一挥手，“来人，把他的乌纱摘掉、扒去官袍！” 上来几名大汉，把王富贵的乌纱帽摘去、官袍也给扒了。王富贵跪倒地下，只剩下哆嗦了。“呸，你这狗官！你一个人就败坏了我台州官府的声誉！等我奏明朝廷，定将你流放岭南，终身不得录用！” “谭兄，”戚继光问谭纶，“你现在就把他拿下了，陈学问的官司怎么办？” “这狗官不会断案，我带来了会审案子的人。海瑞，这场官司交给你来审，你可有把握？” 海瑞？继光只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儿听过。 一位中年官员走出人群，给谭纶行礼，“回知府大人，下官自会尽力而为。” “好，我相信你的能力。今天也让戚将军看看你的本领。”谭纶又给戚继光介绍，这海瑞是他台州知府的判官，专门负责审案子的。 海瑞审过无数的奇案、冤案，从无差错。老百姓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海青天。可以媲美当年的包青天了。 原来是他！戚继光听说过海瑞。部队里当兵的，家人惹了一个财主，摊上官司。是海瑞断案公平，帮助他一家打赢了那场官司。 海瑞又给戚继光行礼，这是俩哥人第一次接触。毕竟戚继光的级别够高，海瑞多少有点儿拘束。戚继光告诉他，放心审案。你是专业的，我绝不插手。你好好审，别管我，也别管谭知府。 海瑞坐到了公案后，喊了一声升堂！那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海瑞先让人给谭纶和戚继光搬来两把椅子，请两位大人物坐着看他审案。然后带上陈学问，听他陈述冤案的经过。 调出当初这件案子的卷宗，快速看了一遍之后，了解了案子的来龙去脉。 海瑞一拍惊堂木，命令衙役去把案子的当事人带过来。他要重新审案！ 陈学问提醒他，自己儿子还在大牢里关着呢。海瑞派人去把陈学问的儿子带过来提审。 陈学问的儿子，今年十六岁。和人打架，是因为那人骂他是罪犯之子。他把人打的口鼻流血。伤虽然不重，但他没钱赔人家的医药费，所以被关起来了。 这是小事。戚继光直接开口，“需要多少医药费，我替他赔。” “既然戚将军愿意替你出钱，陈君可以释放！今后切莫再随便和人打架。”最后海瑞还劝了他一句。陈君给戚继光行礼感谢，又去见他爹。 陈学问告诉儿子，咱家的事情，全靠人家戚将军仗义帮忙。要没有戚将军帮忙，你爹我早死了，你也不能从牢里放出来。我答应，等你放出来就拜戚将军做义父。还不快去给你义父磕头？ 陈君过去跪倒戚继光面前就磕头，口称拜见义父。戚继光摆摆手，“快起来，站到我旁边。别影响海大人审案。” 陈君规规矩矩往义父身边一站，一句话也不说。戚继光扭头看了看，小伙子长得不错，浓眉大眼，身材挺拔。从外表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青年人。让人看着就喜欢。 戚继光问他，你都学过什么？有没有读过书？有没有练过武？你喜欢什么？ 陈君说，他读过几年书，也练过几年武艺。他喜欢当兵，最想将来做将军。“像义父您一样，率领军队为国效力，抗击倭寇、保境安民。” 戚继光乐了，“你这小子，要不是为了讨我喜欢故意这样将，倒是一个可造之材！以后咱爷儿俩再好好谈谈。先来看海大人怎么审案吧。” 过了一会儿，衙役把冤枉陈学问那一家三口带过来了。夫妻俩，加一个老妇人。 海瑞问他们案件经过。男人没说话，那婆媳俩你一句我一句，已经把事件经过讲了一遍。在她俩的描述当中，陈学问就是害死老头的凶手。他把老头撞倒致死，还想不承认。 海瑞问她们，你们说是陈学问撞人致死，有什么证据吗？有的话，就拿出来。 儿媳妇于是说出了那句惊世名言：“不是他撞的，他为什么要扶？” “对！他要是没撞，怎么会好心的去扶？还给上药包扎，还让人叫家属。若不是心中有愧，他为什么要做这些？”老婆子在旁边大声咋呼着。 陈学问脸色苍白，一句话也不说。当初他就是被县令王富贵用这句话问死的。现在这婆媳俩又讲出这句话，陈学问气的只想再上吊。 海瑞愣了下，他问那一家三口，除了这句话，你们还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是陈学问撞人致死的吗？ “有这句话还不够吗？”老婆子满脸歹毒之气，“知县大人，快把这凶手杀了，给我老头子报仇！” 第二百二十二章 海青天 这一家三口也是糊涂，上面坐的已经不是县令王富贵，换成海瑞了，他们竟没认出来。 海瑞可不吃这一套，怕一拍桌案，“大胆！本官断案，哪容你在这里胡乱指挥？再敢多言，定你个藐视公堂之罪！” “大人冤枉呀！我们可没有藐视公堂，”儿媳妇跳了出来，“我婆婆讲的哪里不对？不是他撞的，他为什么要扶？他既然扶了，也给上药包扎，还让人通知我们这些家属，那就是他撞的！” “一派胡言！”海瑞面露怒容，“陈学问救人、包扎上药、通知家属，那是心存善念，知晓救治病残。此等正义之举，岂容尔等诋毁？你们既拿不出其他证据，陈学问便没有撞人。死者之死，乃自己造成。” “你们身为家属，明知老者体弱有病、行动不便，却不陪同。任凭老者独自外出，跌倒致死。事发之后，不思自责，反而诬陷救助者陈学问。” “你胡说！就是他撞死的我老头子。你这昏官，胡乱断案！”老婆子像疯了一样，张牙舞爪就要扑上去厮打海瑞。儿媳妇一看，也跟着一块儿往上冲。 这是县衙的公堂，岂容他们撒泼？两旁边衙役赶紧围过来拦人，三四个拉扯一个，都拉不住。婆媳俩又踢又咬，破口大骂。 这家的男人也想过来帮忙，被两个衙役拦住了。衙役对他可没那么客气了，抡起水火棍，嘭嘭两棍子，把人打趴下，拿绳子捆住了。 “这黄岩县衙真是有趣，”戚继光冷笑着对坐在对面的谭伦说，“一大帮身高体壮的衙役，竟连两个发疯的女人都拿不下。他们平常都是怎么办案，怎么抓罪犯的？” 谭纶让说的面子上挂不住，从位置上站起来，跑过去狠狠踹了跪在角落里的县令王富贵几脚。“你这畜生！都怪你，让本官被戚将军耻笑。我踢死你！” 王富贵已经知道那位坐着的是参将大人戚继光，他哪敢还嘴？挨几脚都感觉不到疼了，心里全都是后悔和害怕了。 那边，衙役们好不容易把儿媳妇扭住了，老婆子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挣脱了衙役的拉扯，嚎叫着张开双手，又扑向戚继光。 朱珏和护卫们站得远，想过来护驾有点来不及。戚继光坐那儿动都没动，旁边他新收的义子陈君，闪身挡在义父身前。眼看疯婆子跑近了，大喊一声滚开！ 疯婆子完全不理会，继续往前冲。陈君迎过去，抡胳膊给了疯婆子一记耳光。老婆子更疯狂了，扑上去和陈君厮打在一起。 陈君别看年纪不大，下手却不拖泥带水。扭打了几下，突然一脚把疯婆子踹倒。扑上去，拧胳膊把人摁住了。衙役们过来，把疯婆子也给绑上了。 这一家三口大闹公堂，把个黄岩县衙闹得鸡飞狗跳。终于把闹事的一家三口控制住了，海瑞在上面拍着惊堂木，命令三班衙役把一家三口拉到堂下，每人打二十板子。 板子打完，仨人全老实了。海瑞问他们，为什么诬陷好人？老婆子说，他们也是收人指使。而指使他们的，就是本县的主簿。 主簿是老太婆的娘家亲戚。本来他们没打算诬陷陈学问的，是主簿给他们出的主意，让他们反咬陈学问害死老头。主簿看中了陈学问的产业。 海瑞问主簿何在？从旁边人群里跑出来一位穿公服的，噗通跪倒，请求饶恕。这位就是黄岩县的主簿。只有主簿不行，当天审案子的是知县王富贵。 海瑞再一问，主簿请知县喝了一顿酒，又答应事成之后，和知县平分陈学问的财产。这才有了这起看似荒唐的官司。 原本躲在角落里的王富贵也被带上来，招供，他确实和主簿合谋过。事后也分到了一部分钱财和一间商铺。 至此，整个案件大白于天下！因为里面有县官、主簿，怎么判，海瑞不敢做主，他请知府谭纶做判决。 谭纶大手一挥，把所有人犯全都关进大牢！黄岩县，暂时交给海瑞主持。王富贵是在职县令，怎么处置，得有朝廷下公文。 这么复杂的一件案子，海瑞一来，一天审问明白。戚继光也不由得肃然起敬。“海大人，不愧人称海青天！断案能力，让我大开眼界。” 海瑞赶紧谦虚，“戚将军过奖了。将军您才是朝廷的栋梁。要没有您率领军队抗击倭寇，没有国家的和平稳定，我就算再能审案子，又有什么用呢？” “哎，这是术业有专攻。我会打仗，你会审案，咱俩擅长的领域不同，都是为国效力，为百姓造福。” 海瑞暂时代理县令，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陈学问的产业还给人家。这些事情戚继光就不参与了，他要回军营。谭纶也得回台州。 陈学问的老婆女儿都死了，只剩一个儿子陈君。戚继光以为陈君会跟着他爹一起振兴家族产业，哪知道爷儿俩一起来找他，陈学问把儿子交给了戚继光。 “戚将军，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大忙，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要不我把这几家店铺都放到您的名下吧？” 戚继光赶紧摆手，不行不行，这怎么行？他是来率领军队抗击倭寇保境安民的，哪能置办什么产业？之前湖州那个春香楼，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再加上几家布匹行？在浙江做几年将军，混成百万富豪吗？ 戚继光坚决不同意。陈学问见给钱人家不要，最后把儿子推了出来。 “戚将军，既然您不要我的产业，我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了。君儿从小的志向就是参军报效国家。既然你是他的义父，干脆就让他跟着您吧。” “出门的时候让他给你牵马，打仗的时候让他冲锋陷阵。平常让他给你打个饭、提个水。有他在身边，你不是也有个自己人。他是你干儿子，你可以当成亲儿子。他叫陈君，你也可以给他改姓叫戚君。” 戚继光还要再推脱，陈君跪下了，“义父，您就收下我吧！从今以后，我就改名叫戚君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义子陈君 戚君？这名字听着太别扭。人家亲爹还活着，戚继光又不想给他改别的名字。“那倒也不必。你还是叫陈君，义父义子，用不着非得同姓。有你叫我一声义父，就够了。” “孩儿遵命。”陈君拱手答应。戚继光很是满意。他越看陈君越高兴，伸手从腰里把佩刀摘下来，“认了你做义子，我也没带什么礼物。这把刀跟了我也有两三年了，送给你吧。” 这其实就是一把普通的雁翎刀，既没有黄金宝石做装饰，也不是吹毛断刃的绝世宝刀。陈君接过来，却仍然满脸欢喜。这是义父戚继光送给他的礼物，只这一条，就足够他骄傲了。 戚继光告诉陈学问，店铺、家产，都还给你了。回去好好做买卖，再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了，可以找陈君给你帮忙。 这边的事情解决完，戚继光返回军营，谭纶回台州府。继光带着干儿子，见了妻子王娟。 陈君小伙儿长得精神、爱干净，嘴还甜。一口一个干娘地叫着，把王娟哄得嘴都合不拢了，只夸戚继光认了个好儿子！ 岑港之战，让戚继光彻底认清了他手下这些大明官军的本色。这帮人都是老兵痞子，习惯已经养成，根本改变不了。 战场上打顺手了，这帮人可以勇猛无比。一旦遭遇挫折，立马原形毕露。欺压百姓、调戏妇女，赌钱、酗酒，战场上不听指挥。可以说就因为这些恶习的存在，才让戚继光在岑港之战中处处被动。 鸳鸯阵虽然高效，小小岑港，仍然让他打了半年多才获得惨胜。最后还让毛海峰、妙善这帮人跑了。 戚继光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得重新招募新军！他要找一批淳朴、勇敢、从来没有当过兵的人，组建一支新军。从最初的使用兵器、排练军阵开始教。 他需要的是一支如臂指使，能够完全听他指挥的军队。只有这样的军队，才能在今后的抗倭战斗中，百战百胜！ 戚继光把他的想法先告诉了胡宗宪。胡宗宪告诉他，你招新兵我不反对。但是新兵招过来以后，现在的那些老兵你准备怎么办？遣散了吗？ “怎么能遣散呢？现在部队里那些人可是接受过正规训练、上过战场打过倭寇的。我招募新兵，老兵可以让他们转成卫所兵，分散到各卫所去。” 戚继光打算招募新兵，组建一支专门的机动作战兵团，专门打倭寇。倭寇侵犯哪里，他们就到哪里打击倭寇。新军不参与卫所防御，军饷和各种给养补给、军费军饷，却要卫所出。 “好吧，既然你想这么干，我支持。你打算招多少兵，成立你说的那个机动作战兵团？” 胡宗宪问要找多少新兵？戚继光说三千。毕竟在事情没办成之前，他自己也不知道办成之后是什么样子。三千人虽然不多，但是招过来三千军事基础为零的新兵，把他们训练成精兵，也是一件大工程。 “好吧，我同意了！只要在浙江、南直隶境内的，我能管得着的地方，你想去哪儿招都行。继光呀，愚兄我告诉你一件事，新军成立之前，这件事一定要保密！” “部队官兵如果知道你招新兵是为了替换他们，还不得造你的反？咱俩今天的谈话，只有你我知道，你切莫透漏给第三个人！” 还是人家胡宗宪有经验呀。戚继光深感佩服。胡宗宪最后这几句话，帮他免除了一个大麻烦！否则的话，消息传出去，老兵们真闹起来，说不定他还得被弹劾。 回去之后，戚继光只说要扩大部队规模，就在台州、绍兴、宁波，三座城市设立了征兵处。规定，凡是在城市中生活，性格油滑者，不用；曾经参加过军队，在倭寇手下吃过败仗的不用；在官府中任过职的不用。 在农村长大、忠厚老实的人是首选。身家清白、身高体壮、力气大、聪明伶俐、精通武艺的，优先录取。 戚继光在城市招募新兵，城市里的青壮年又不是首选。因此，来看的人挺多，看完条件转身就走的也不少。三座城的征兵处设了一个月，招到的合格新兵加一块儿还不到二百个人。 徐文长劝他把条件降低一些，戚继光不答应。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第二个月还不如上个月。第一个月招了将近二百人，第二个月招到的新兵人数一百都不到。 俩月一共招了二百六十多名新兵。戚继光自己都有点儿怀疑，条件难道是真的太苛刻了？ 这天，戚继光正在书房里思索，他规定的这几条招兵标准是不是不切实际？太理想化了？外面有人敲门，“咚咚咚。义父，是我，陈君。” 陈君推门进来，先给戚继光行礼，“孩儿见过义父。”虽是义父子，陈君每次见面都是先行礼。戚继光问他，有什么事？他在书房的时候，如果没事，陈君是不会来打扰的。 陈君是为他亲爹来的。他亲爹陈学问又出事了！ 要说陈学问真是个经商奇才。当初家产、商铺，都让人家抢走了。重新拿回来才俩月，布匹生意又让他做的红红火火。在南京又开了一家布匹行不说，资产差不多翻了一番。 半个月前，陈学问亲自运送一批棉布运往南京。路过义乌，正好遇上义乌两伙矿工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械斗。陈学问和押送的员工吓得扔了车辆，撒腿跑路。等他们再返回来，连车带布都没了！ 陈学问到义乌县衙去报案。义乌县答应的挺好，说是尽快破案，帮他招到失窃的布匹和车辆。半个月当中，他去了三回。布匹车辆没找到，还把义乌县的官差给问恼了。 “不就是一车棉布吗？三天两头跑这里要。你的布，又不是我们县衙抢的，你总找我们作甚？回去吧！能找到，自然有人通知你。要是找不到，你再来一百次也没用。” “你要是再这样死缠不休，你的事情我们就不管了！回去等消息，没人通知你，也不用再来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亲赴义乌 那批布值不少钱是一方面，南京的大客户急等着要货。他要是再从别的地方调，时间上来不及。交货时间晚，或者干脆交不了货的话，违约金又是一大笔钱。 并且这件事将会降低他的信用等级，甚至对今后他所有的买卖都会产生影响。 陈学问自己想不出解决的办法，这才来找儿子陈君，想让陈君去求戚继光出手帮忙。 戚继光当初曾经承诺过，陈学问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可以找陈君。陈君今年才十六岁，他能有多大本事？找陈君，其实就是找他。现在人家真的有事找到头上了，他能推脱吗？ “把你爹叫过来，让我问问他。” 小客厅再次见到陈学问，戚继光忍不住笑了，“呵呵，学问呐，你这年纪都一大把了，学问怎么一点儿没见涨？”问完他又笑。陈学问却哭丧着脸，一点儿都不觉得这话好笑。 “啧，你这人，没有一点儿幽默感。”自己笑，另外两个谁都不笑，戚继光自己也觉得似乎有点儿过分了。“把你货物丢失的经过给我讲一讲。” 陈学问从头到尾详细讲了一遍。细节方面讲得很清楚，戚继光却并没有从中找到解决办法。 “好吧，事情我知道了。你回去等我的消息。” 把陈学问打发走，戚继光告诉陈君，我去义乌走一趟，你跟我一起。当初我答应过，你爹找上门，那批货我一定要给他找回来！ “多谢义父。”陈君躬身道谢，“不过义父，义乌那里可是有大批矿工械斗。您去，会不会有些冒险？这种事情，派别人过去，难道不行吗？” “正因为有危险，所以我才要亲自去。给你爹找回丢失的货物，是私事。我若安排别人去，于理不通呀。” “是。”陈君再次拱手称是。嘴上不敢多说，心里却大受感动，觉得这位义父真的没把他父子当外人，有了事是真帮忙。小伙子暗下决心，今后对义父可得像对亲爹一样。 戚继光之所以决定亲自去，一个确实是私事不想麻烦别人，另一个就是想对陈氏父子施恩，让他父子对自己感恩戴德，让陈君对自己一心一意。现在看来，他这两个目的是都达到了。 先给家里交代，告诉夫人王娟自己要去义乌，帮助陈学问要回一批丢失的货物。把经过讲了一遍，王娟大力支持。人家送咱一个干儿子，他有事，我们当然要帮忙。你这次去义乌，一定要帮他把货物找回来。 辞别了王娟，又去和陈小英、王翠翘告别。陈小英在女兵营担任军官，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知道戚继光要去义乌，陈小英虽觉不舍，却没有太多的想法。 倒是王翠翘，她没事儿干。听说戚继光去义乌，立刻表示也要同去。 “你去干什么？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了。” “你既专门来告诉我，肯定有带我同去的心思。”王翠翘嫣然一笑，看的戚继光心旌摇动，自然少不了在临行前，好好恩爱一场。 戚继光带上王翠翘、陈氏父子、朱珏，以及六名护卫，离开军营赶奔义乌。一行人，穿便装、骑骏马，一路急行来到了义乌。 陈学问领着路，来到丢失车辆布匹的地方。这附近都是山，据说丢失货物那一天，正好有漫山遍野的矿夫发生械斗。陈学问才会吓跑，布匹才会丢失。 过去这么多天，地上什么痕迹都没了。想根据车辙印找到那几车布的去处，根本不可能了。 “我们找附近的人家去问一问。”继光带着人，在车辆失窃处周围找人家。这附近根本就没人。顺小路走了有小半个时辰，才在枝叶掩映中，看见远处似乎有建筑的轮廓。 走到跟前一看，只有一小片建筑，大概三四户人家。护卫过去叫门，院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 “你们找谁？”老者用苍老的声音问。 “老人家，我们想找你打听点儿事情。”戚继光走上前，神态语气都相当客气。 “啊？你想打听什么事？” “听说，前几天你们这里发生了矿工打架。我朋友做买卖，运几车棉布正好从此路过。结果，他那几车棉布不见了。您知道是谁拿的吗？” “几车棉布？”老者茫然地摇头，“不知道，没听说呀。” 老头一句话，把路给堵死了。陈氏父子和朱珏等人无不感到失望。王翠翘走上前，开口又问：“老丈，您知道领头打架的矿工首领叫什么吗？” 戚继光以为老头不会说。毕竟聚众斗殴，是犯法的事情。就算知道带头打架的是谁，他也不会随便对一群外乡人讲。哪知道老头却开口而出，“他叫王如龙。从这里到他住的地方，还要翻过两座山。” 老头还给戚继光专门指了是哪两座山。“喏，就是那边，顺着这条路过去，翻过两座山，随便找人一打听，就知道王如龙在哪儿住了。” “哦，多谢老人家！”戚继光赶紧拱手致谢。 翻过两座山，说起来简单，走起来却难。翻两座山头，花了几乎大半天。向老者问路的时候还不到中午，两座山头翻过去，太阳都快落山了。 能并不能找到王如龙，也得先找个地方住。要不然，露宿荒山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这年头，自然生态好不得好。荒山野岭的，谁知道夜里会有什么狼虫虎豹？ 两座山那边的老者说的真不错，遇见个人一打听，人家立刻热情的给指路，“你们要找王如龙的家？继续往前走，见到路口左拐，门前有两棵香樟树的就是。” 这倒是好认。按照介绍，路口左拐，两棵香樟树。这会是朱珏过去敲门。 这家大门本来就是开着的，朱珏在门上咚咚咚敲几下，“这是王如龙家吗？王如龙在家吗？” 出来一位年轻妇人，穿着打扮倒是朴素。头上戴了块花布手巾，吃惊地看着自家门口的这群人。“你们找谁？” “王如龙。这是王如龙家吗？” “你们是什么人？找他何事？” 第二百二十五章 初遇王如龙 “这位小嫂子，我们是从台州而来，专门找王如龙问一些事情。” “我丈夫外出未归，家里没人。几位请改日再来吧。”小妇人婉转谢客。 “原来您就是王家嫂子。王如龙不在家，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大老远的来了，您能告诉我们个准信吗？”既然知道这是王如龙的老婆，戚继光当然不能让她一句话怼回去。 “我丈夫去会朋友了，什么时候回来他并没有交代。等他回家之后，我一定告诉他，你们来家里找过。” “王嫂子，天已经到了这般时候，我们几个人还没吃饭。要不然，就在你家打扰一下。你给我们做顿饭，再留我们借宿一宿。明天王如龙回来，我们谈完事情就走，也不用来回跑了。你放心，吃饭住宿，我们都给钱。” 戚继光不想走，小妇人却不想留客。“各位，丈夫外出，家里只有我一个女人，实在不方便留客。各位还是请到别处去吧。”说完小妇人往回退了几步，就要关院门。 王翠翘上去把门推住了，“等一下！王嫂子，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我们都是正经人，你怕什么？我家老爷已经说过，吃饭住宿都给钱。现在天色已晚，你们这附近也没有客栈，你让我们到哪里去借宿？” “那也不行。家里没有男人，我不能留宿客人。”小妇人就是不留客。 常年生活在山里，王如龙的老婆力气可不小，王翠翘都比不过她。眼看着院门要关上，翠翘跟着门往外滑动，戚继光赶紧过去帮忙。 他一动，朱珏、陈君都过去帮忙。小妇人力气再打，也扛不住几个大男人。 小妇人叫着：“哎呀，你们干什么？” 就在这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大吼了一声：“哪里来的蟊贼，敢跑到我家来找事？” 戚继光急忙回头看，就见从远处飞一样跑过来几个人。领头一条大汉，刀削脸、两道浓眉。高鼻梁、大嘴叉。身高有一米七六左右，身强体壮。后头跟的几个，也都是青壮年。看穿着打扮，应该都是本地农民。 见对方来者不善，朱珏立刻招呼护卫把戚继光、王翠翘、陈氏父子护在身后。 双方对峙着。大概是看这边不像是好惹的，来的这几人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小妇人叫了一声：“如龙！”跑到了刀削脸男人身边。 看起来他就是王如龙！戚继光上下打量。王如龙却收回目光，问妻子，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这几个蟊贼来家里干什么？ 女人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王如龙这才皱着眉头打量戚继光。 “王如龙，你说话注意点，我们可不是什么蟊贼。这是我家将军，我们从台州来，找你调查一些事情！”朱珏警告对方。 王如龙这才看出对面这些人的气质不像是偷鸡摸狗的蟊贼。普通蟊贼哪有人手一把钢刀的？ “你们是台州来的？官军？” 朱珏点头，王如龙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各位军爷，我只是一个普通百姓，从来没有和军队打过交道。你们找我调查什么？恐怕是找错人了吧？” “没找错。”戚继光开口了，“前几天义乌这里发生了一起矿工械斗，这你应该知道吧？”见王如龙点头，戚继光继续说，“那一天，他，”一指陈学问，“恰好运几车棉布从此经过，棉布却被人劫走。” “棉布被劫的事情，你也知道吧？” “他的棉布被劫，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该不会怀疑，他的棉布是被我劫走了吧？”王如龙脸上露出了怒色。 “我可没这么说。王如龙，你这么着急澄清，难道说那些棉布，真是被你劫走了？” 王如龙沉默片刻，“各位，请家里坐吧。” 一群人进了院子，到客厅找位置坐下，王如龙吩咐妻子赶紧准备晚饭。王翠翘赶紧补充一句：“王嫂子，多做一些，我们也在这里吃。”然后告诉戚继光，她去厨房给王嫂子帮忙。 王如龙狐疑的看着王翠翘跟着妻子去了厨房，这才请教戚继光的姓名和职务。听说这位就是抗倭名将、浙江参将戚继光之后，王如龙赶紧起立重新行礼。他带来的这几位也给戚继光躬身行礼。 “各位不必多礼。”继光摆了摆手，众人重新坐下之后，王如龙问戚继光，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找到我家来了？ 戚继光把两座山外老头指路的事情讲了。王如龙一跺脚，“嘿！我就知道是他！” 给戚继光指路的老头有个儿子，叫陈大成，是另外一伙儿矿工的首领。两边为了争夺采矿权，曾经多次械斗了。陈大成一家人都是他的对头。 陈学问的布匹肯定是被人拿了，不是他王如龙。布匹丢失之后第三天，县里就派官差来调查了。王如龙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和陈大成一伙儿争斗的时候，有人偷走了几车棉布。 因为事情不是他干的，他也没从中落到任何好处，所以，他也就没关心过布匹丢失这件事。 “既然不是你，会不会是陈大成？他偷走了棉布，他爹把我引到你家，是为了祸水东引，转移我的注意力？”戚继光觉得，自己这推断合情合理。要不然，陈大成他爹，老陈，怎么会让自己来找王如龙？ “肯定不是他。”王如龙摇头。他和陈大成虽然是对头，但是他对这对头的人品还是比较了解的。陈大成绝对不会偷走棉布，再嫁祸给自己。陈大成不是那种人。 不是王如龙、也不是陈大成，那会是谁？戚继光刚流露出一些失望的样子，王如龙马上说，他明天就去找人打听。有了结果，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报告给你戚将军。 一起来的这几位，都是王如龙矿上的朋友，好哥们儿。家都在附近住。王如龙家里的房间并不多，住不下这么多人。他这些好哥们儿，没人家里都能住上一两个。 王翠翘和王嫂子都是利索人，厨艺也都不错。一个多钟头，就准备了满满一桌子饭菜。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夜宿王如龙家 饭菜并不复杂，除了素菜，就是一盘竹笋炒腊肉。味道咸鲜，满口清香，戚继光吃的很过瘾。王如龙又拿出一坛珍藏的花雕酒，众人边吃边聊。 戚继光问起矿工械斗的事情，王如龙也没隐瞒。戚继光听完却有些瞠目结舌。义乌的矿工械斗可谓是错综复杂，绝对不是两伙儿矿工闹矛盾，打一场群架那么简单。 义乌南边的八宝山盛产银，是全国有名的银矿。过去八宝山，则是永康县境内。义乌银矿储量多、品质高，很快就引起了隔壁县永康人的羡慕嫉妒。 两个县相邻接壤，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要是永康人愿意到银矿作矿工，出苦力挣些辛苦钱，义乌人也不会说什么。但永康人要的却不仅仅是这一点，他们想要银矿。 大批永康人跑到矿山闹事、打架，想把义务的矿工赶走，霸占银矿。这义乌人哪里肯答应？于是，就涌现出王如龙、陈大成等人，率领义乌矿工和永康人发生争斗、抢夺采矿权。 义乌的矿工很多，连家属多达数万人，分成很多团伙帮派。王如龙、陈大成是其中名气比较大、实力比较强的矿工首领。 平常采矿的时候，两帮人就时常发生矛盾。不过以前没有大规模械斗过。打架肯定少不了，都是一两人、两三人之间的小打小闹。 和永康人发生械斗的时候，义乌人很团结。各帮派、团伙，一致对外。两县之间的械斗只要一停止，义乌自己人之间继续争斗。规模也从原来几个人一下子上升到几十、几百、甚至上千人的大规模冲突！ 不过，义乌矿工之间的冲突，大家都知道克制。别看打架的规模挺大，参加的人数很多，受伤的却很少，死亡的更是一个没有。一家人，吵吵架、吓唬吓唬对方就得了，还能真打呀？ 和永康矿工的争斗可就不一样了。义乌矿工外战表现得格外勇敢，每次械斗都少不了出几条人命，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其中，两县的官府也过问过很多次，但都没什么效果。 陈学问押着车辆拉着布匹经过义乌的时候，正好是王如龙、陈大成两伙矿工在打群架。他们并没有袭击陈学问的布车，是陈学问自己吓得扔了布车跑路。矿工们没拿他的布匹和车辆。最起码，王如龙不知道有这事。 “我的人肯定不会拿，陈大成应该也不会。明天我找人帮您去问问。几辆装满棉布的大车又不是小物件。不管是谁偷走，总不可能瞒过所有的人。天色已晚，戚将军早些休息吧。” 王如龙两口子本来想把他们的房间让给戚将军，但却被继光给拒绝了。来借宿，已经打扰了人家的正常生活，哪能再占用人家两口子睡觉的卧房呢？你家有多余的房间，能让我们睡一晚上就好。 王如龙家有两间储藏室，腾出来，一间给了戚继光和王翠翘；另一间则是陈学问、陈君父子合住。 洗漱之后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两个人了。翠翘满面娇羞的看着继光，口中却说，“大老爷，贱妾服侍您更衣安歇吧。今日不比往日，我们在外借宿，就不要做那些不雅之事了吧。” “不雅？呵呵，谁说那事不雅？咦？你刚才叫我什么？” “大老爷。我是妾室，你自然是我的主人、老爷。”翠翘含羞带笑过来伺候继光脱衣服。继光看脸色微红的女人就在眼前，一把抱住滚到了榻上。 两个人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继光翻身坐起，翠翘也醒了，躲进他怀里。静静的听了一会儿。外面人不少，说话的声音也乱，根本听不出说的是什么。 点亮油灯，二人穿衣起床。带好了随身的武器，先把灯吹灭，从门缝里往外看。确定房门外面没人，这才把门打开。前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看看隔壁，陈氏父子住的客房。房门紧闭，窗户漆黑。继光不理他们，拉着翠翘蹑手蹑脚往前院去。 院子里站满了人，有的拿着油灯、有的灯笼灯笼，俱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 “都别吵了！”一声吼叫，现场立刻安静下来。听声音，说话的是王如龙。“我家里有客人，别把贵客吵醒了！永康人竟敢半夜搞偷袭，咱们义乌人也不是好惹的！走，我跟你们看看去！” “等一下！”一个女人的声音，应该是王如龙的老婆，“当家的，大半夜的你去矿上和人争斗。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了。好几个客人在家里住着，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方便呀。” “有什么不方便的？客人是谁你不知道？人家能干出下做事吗？”王如龙满不在乎。这其实是对戚继光的信任。继光却不能浪费了这信任。 他大叫一声：“王如龙！”一边叫，一边迈大步走进了前院。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戚继光昂首挺胸，迈着四方步走到王如龙面前。 “戚将军。”王如龙赶紧行礼，随后直起腰向在场众人做介绍：“各位，这就是抗倭英雄，浙江参将，戚继光，戚将军！戚将军因为有事，路过咱义乌，来我家里借宿一宿。” “哦，戚将军。”在场的二三十号人，乱糟糟给戚继光行礼。 继光还礼。又问王如龙，“如龙贤弟，刚才我听说，你现在要带他们到矿上去？大半夜的，你们去矿上做什么？” 王如龙说，是永康人今天夜里突然跑到矿上，强占了两座矿井。矿上四个值夜班的只跑回来一个，另外那三个没回来。永康人太可恶了！他要去把永康人打走、把银矿夺回来，替那三个守矿人报仇！ 戚继光想了一下，王如龙现在过去，一个是准备不足，大半夜的，他找不齐足够的人手。打群架这事，肯定是人越多越好。 再一个，半夜视线不佳。人家首先占据矿井，你带人摸着黑过去。那可是爬山、不是走平地。搞不好没到地方呢，自己人先摔伤几个。 永康人占领矿井，还能一晚上把银矿石采完了吗？明天天亮再去，不耽误。 第二百二十七章 银矿山下 救人也不急在这一时。戚继光劝王如龙，今天夜里去，弊大于利。光线太暗，困难多多。那三个被扣的矿工，如果命薄福浅，你就算现在带人过去也来不及。那三人如果命大，明天再去救也来得及。 今天夜里你可以多通知一些人，明天一起去。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 王如龙一听，无比惊喜！戚继光要跟着去和永康人打架，那不是稳赢不输了吗？ “多谢戚将军！各位弟兄，明天戚将军将会率领我们去把永康人赶走！你们现在回去，多通知些人手，明日早晨一起到矿上去！” “好哇，有戚将军率领，明日一定把永康人赶走！”“明天和永康人决战！”“跟着戚将军打仗，我们必胜！” 矿工们乱糟糟喊什么的都有。闹腾了一阵，人都散了，王如龙才给戚继光道歉，“戚将军，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 “没关系，你们夫妻也早点儿睡吧。”王翠翘走过来，同戚继光一起向王如龙夫妻告别。 返回后院客房，一看，陈氏父子就在门口站着呢。这父子俩早醒了，只是没敢走出房间。陈君想出来看看，被他爹拦住了。 戚继光和王翠翘去前院，这爷儿俩就在房门口等消息。前院的人走了，戚继光、王翠翘回来了，父子俩这才过来打听出了什么事？ 戚继光用了三句话，半分钟把事情介绍完，然后告诉王氏父子，赶紧回去睡。明天还要早起，我们得跟着王如龙一块儿去矿上，解决纠纷。 把那爷儿俩打发走，继光搂着翠翘继续回房睡觉。第二天，天刚亮，继光和翠翘就起来了。外面人的走动声、说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不断。想睡也睡不成了。 俩人打水洗漱、穿戴整齐。陈氏父子也收拾干净走出了房间。几个人来到前院，院子里一片忙碌。虽然没有昨天夜里的人多，也有四五个没见过的陌生人。 王如龙看见戚继光赶紧打招呼，“戚将军，起的真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好，好啊。你们这里环境好，睡一晚，早晨起来精神百倍！”戚继光伸了个懒腰。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让人有一种耳聪目明的感觉。 王如龙给介绍，这几位都是矿上的工人，也是他的好哥们、好兄弟。几人都笑着给戚继光见礼，介绍自己。 正在吃早饭的时候，陆续有人赶到。等早饭吃完，王如龙家院子外面已经聚集了二三百人。这些人扛着铁锹镐耙，一看就是聚众械斗去的。朱珏和护卫们也都来了。 “走吧，戚将军。其他弟兄从另外的路过去，到矿上汇合。这次由您指挥，我特意多叫了一些人，人要是都到齐了，估计得有好几千。唔，陈大成也来了。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他了。” “如龙兄弟，你派人去通知官府了吗？”戚继光突然问王如龙。 把王如龙给问愣住了，“通知官府做什么？” “啧，你带人组织大规模械斗，不通知官府那叫聚众斗殴，是犯法的！一旦有伤亡，人家去衙门一告准赢。你就成罪犯了！先告知官府，去县衙报备，咱们是去救人的。” “县里面如果派人来，也是站在咱们这边的。永康人抢占银矿、绑架矿工，是他们违犯了国法。官府来人，得抓他们。” 能吗？王如龙虽然不相信，但这话从戚继光嘴里讲出来，由不得他不信。 “陈文清、陈四，你们俩赶紧去义乌县衙报告。就说永康人昨天晚上强占了银矿、绑架了三名矿工兄弟。我带人去救他们了。报告完，你俩到矿上去找我。” “好嘞！”陈文清、陈四哥儿俩离开王如龙家，去县衙报备。 安排完后路之后，戚继光这才跟着王如龙等人往银矿去。继光他们昨天来的时候，除了骑马，还带了一辆大车。现在去八宝山银矿，战马当然还得骑着，大车也要拉着。 原来是王翠翘一个人坐马车，现在王如龙的老婆也上了车。是翠翘邀请她坐车的。这次出门聚众械斗，王如龙把老婆也带上了。他出门，把老婆一个人留在家里不放心。同时他也是看见戚继光带着女眷，他老婆跟去也有个伴。 走过几个路口，就有一群人加入队伍。人数越来越多，走到八宝山下的时候，戚继光这支队伍的人数已经有七八百人了。山下人更多！漫山遍野，乌泱泱，最少得有三四千！ 人群中，有一面鲜艳的红旗在随风飘扬。气氛一下子就上去了。 “戚将军，咱们的人都在这里了。怎么打，你下命令吧。我们都听你的！”王如龙指着山下的人群，对戚继光说。 “对，我们都听戚将军的！”周围立刻有人接上话头。 戚继光一看，你们人是不少，但是乱糟糟的，一点儿组织纪律都没有，我怎么指挥？怎么下令？就是说一声开始进攻，然后这么多人一块儿往山上爬？那不叫打仗，那还是聚众械斗。 “如龙，今天来这么多人，一共有多少帮派？多少首领？”戚继光得想了解一些自家人的基本情况。 “大概有四五十家吧。”王如龙也不能确定，不过大概的数量是不会错的。 “你派人通知所有帮派，每家来两名首领，咱们见个面。我给每一个帮派分配一下任务。这么多人，不能一窝蜂乱来。” “在下晓得，我这就叫人去请！”王如龙快速指派了一些人，去通知所有的帮派来开会。 人派出去了，王如龙问戚继光，我们来这么多人，为什么不立刻去救人？拖得时间长了，万一那三名矿工兄弟，在这时候被害了怎么办？ “绝不可能。”戚继光摇头，“山上的永康人要是换成你，你看见对手一下子来了几千人。你手上有三名人质，你会在战斗没开始之前，就先把人质杀了吗？” 王如龙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你不会，他们也不会。人质是他们手上的王牌，拿着三张王牌，关键时刻能保命，也能在谈判时候多要好处。谁会把王牌白白扔掉？” 第二百二十八章 银矿山之战 戚继光说得通俗易懂，王如龙对此深信不疑。 各帮派首领、团伙的老大纷纷赶到。听王如龙介绍，知道这位就是抗倭名将、朝廷三品参将戚继光。首领老大们有的激动、有的拘束、有的惊喜、有的手足无措，各种表现的都有。 其中有一位身材瘦高、皮肤微黑，看起来特别精神的汉子给戚继光行礼。“戚将军，对不起。昨日家父给将军指错了路，请您千万莫怪。在下陈大成给您赔礼了。” 这就是陈大成？戚继光上下打量，把陈大成看的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戚继光乐了，“陈大成！果然是条好汉！我昨天才认识的王如龙，从他口中听你的名字，少说也有十遍八遍了。” 陈大成惊讶的看了一眼王如龙，王如龙回给他一个笑脸。陈大成还了个微笑，两人之间的疙瘩一下子就化解开了。 “各位！”戚继光对到场的矿工首领们讲话，“我不是义乌人。我来义乌，只为为朋友找回丢失的几车棉布。上一次你们这里发生械斗的时候，我的朋友运送几车棉布路过义乌。结果，那几车棉布却丢了！” “各位有知道这件事的吗？”戚继光看向众人。 在场的上百名矿工首领议论纷纷，谁都没想到戚继光会在这时候问丢失棉布的事。 “我知道！”人群中有个瘦小的汉子高举手臂。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此人身上。 “金渔，你知道棉布的事情？”王如龙认识这位，大声点出了他的名字。 “如龙哥，我没有亲眼看见，是听别人说过。” 王如龙把这叫做金渔的矿工首领叫过来，“你既知道，快告诉戚将军吧。” 金渔是在矿工们闲聊时候听说的。具体是从哪个人嘴里说出来的，他已经记不得了。当时那矿工说，他看见了几辆装满货物的大车，但车旁边没人。他走过去刚要仔细看，来了一伙儿人。 其中有个他认识，是永康人。以前打架的时候见过，那人好像还是永康矿工里面的一个头目。身手了得，打架十分凶猛。 他当时就怀疑，这些车辆不是永康人的，但那头目却带人拉着车就走。他一个人打不过人家，也没办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永康人把车拉走。过后他还专门打听过，没听说谁家丢了几车东西。 这就对上了！原来是永康矿工拉走了布匹和车辆。这次争斗正好一举两得，既夺回银矿、又要回车辆和布匹！ 继光给矿工首领们分配任务：王如龙带人从正面上山、陈大成从左侧找路上山、金渔从右边寻路上山。三路同时出发，争取今天一次进攻，就能够夺回银矿！ 现场来的三四千矿工自由组合。愿意跟着王如龙的有两千多，站到陈大成那边的差不多也有两千人，只剩下二三百人站到了金渔旁边。 从这点儿就能看出来，义乌矿工谁才是老大。只有王如龙和陈大成，其余都是小帮派、小团伙。 虽说只是抢夺一座银矿的械斗，戚继光既然亲自指挥了，自然就得当成一场战斗来打。一窝蜂乱来可不行。 王如龙、陈大成那边不是人多吗，分给金渔一点。一边给金渔三百人。加上金渔这边的几百，也将近一千人了。 另外，从王如龙、陈大成的队伍中再各抽三百人，组成预备队。三路进攻，如果能够一战成功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遇到意外情况，有预备队在手，就能够调人上去增援。 进攻开始之前，戚继光再次嘱咐王如龙、陈大成、金渔三人。这是打架抢银矿，不是上战场杀敌。你们都要控制住力度，尽量不要闹出人命。 永康县是临县，永康人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千万别把两个县的人结成世仇。 三人领命，率队出发。预备队这边也任命了两个带头的，一个叫童子明，另一个是继光的义子陈君。陈学问也站到了预备队的行列当中。 戚继光看童子明在所有矿工当中，有些与众不同。显得文质彬彬的，说话做事不像一般的矿工。经过询问知道，这个童子明自由熟读经史，勤习武艺。但是运气不佳，几次参加乡试均落选，这么多年也没考上举人。 不过，也正因为本身文武全才，有没有功名官位在身，童子明才在矿工当中有了一些名望。戚继光让他做预备队长，预备队的矿工没有不服气的。 “戚将军，在下有个小小的建议。算是班门弄斧，请您莫要笑话。”童子明很谦虚。毕竟戚继光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他只是一个旷工头目，有没有上过战场。提建议，自然有些忐忑。 继光一乐，“有什么建议你就提嘛。我虽然打的仗比你多，难免也有考虑办不到的地方。义乌我是头一回来，矿工兄弟也是头一回接触。你有什么建议，说说看。” “戚将军，我觉得，您三路分兵是不错，留预备队也没毛病。不过，您在这样大张旗鼓的发动进攻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派一支小分队提前摸上银矿。” “如果永康人在山上布置了什么埋伏，小分队能够先一步发现，这样就能够避免大部队遭敌暗算。另外，山上有我们的三名人质。如果小分队能够把人质提前救出来，我军进攻，就不会束手束脚。” “嗯，你说的很对！”戚继光竖大拇指，高度赞扬童子明的意见。 他不是没想到，他只是觉得这是矿工械斗，用不着派什么小分队。兵分三路，再加上留下预备队，就已经足够了。不过，童子明讲的确实没毛病。并且以前对倭寇打仗的时候，他也都是这样干的。 戚继光问童子明，现在派小分队晚不晚？这有点类似考试，看童子明如何应对？ “不晚！”童子明昂然作答，“若是将军划出五十人，让我率领这五十人的小分队。我就带着他们跟在右路金渔部队的背后上山。找机会提前冲上银矿，解救人质！” 第二百二十九章 童子明小分队 这倒是个有点意思的想法。小分队都是提前派出去的，哪有总攻开始之后再派的？戚继光知道童子明肯定有想立功露脸的想法，但有些话他还是得问清楚。 “童子明，我分兵三路，你为什要跟随金渔所部上山？要知道，三路攻山的队伍当中，只有他这一路实力最弱、人数最少。你为什么不跟强的，却要跟着弱的？” “实力弱、人数少。我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才能提前上山，解救人质。”童子明也不隐瞒，直接把自己选择右路的原因讲出来了。 戚继光听完只觉得童子明脑袋够灵光、思路够新奇。既然你有自己独特的想法，我就让你去试。“好吧，我就给你五十人，组成特别小分队，由你担任分队长。去挑选人手吧。” 挑人很简单，只要是看着身体强壮、没有残疾的都行。时间不等人，三路大军已经出发了，童子明要是在挑人上耽误时间，那边仗都打完了小分队还没动静，他今天的举动就变成笑话了。 很快，五十人的队伍凑齐了，童子明向戚继光一抱拳，“启禀将军，末将童子明率领特别小分队，现在出发！” “好，多加小心。我等着你胜利的喜讯！” “谢将军！出发！”童子明率领小分队一路小跑着离开了。童子明之所以选择从右翼登山，其实还有两个原因他没说， 金渔这边人少实力弱是一方面，另一个主要原因就是队伍成分复杂。刚开始兵分三路，自由组合的时候，自愿跟随金渔的人数并不多。戚继光从王如龙、陈大成队伍中各抽调三百人给了金渔。 因此，别看金渔的右路人马在三路大军中人数最少，成分却是最复杂，所涉及的帮派团伙儿也最多。这才是有利于童子明浑水摸鱼的重要条件。 至于最后一个原因，就是童子明对银矿山右翼地形比较熟悉。上一次大规模械斗的时候，他就是从这边爬上的银矿山。 有了这么多有利因素加成，童子明想不成功都难！很快，特别小分队就追上了金渔的右路进攻集团。小分队的人追上去了，右路的矿工们还一点儿都没发现。他们还以为这是掉队的同伴呢。 “咦？你怎么才过来？” 被问到的小分队矿工尴尬一笑，“呵呵，刚才尿急，跑到树林里方便了一下。” “真是懒驴上套屎尿多。” 那边骂一句，这边嘿嘿一笑，就算完事儿。谁也没在意，最后赶上来这几十号人，每个人的左臂上都绑了一根白布条。这是童子明为了区分小分队和右路军所作的记号。 还不到半山腰，小分队就跑到了整个右路军的最前方。金渔又惊又喜，“咦？你们看，那些人跑多块？后边的，快跟上！” 前面的几十号人越跑越快，很快就和后头的部队拉开了距离。金渔有点儿急了，“喂，前头的，慢一点儿！等等后边的人，你们别跑那么快！” 前头的人谁也没理他，速度不但没慢，反而更快了。眼看着他们已经爬到了银矿所在的半山腰，金渔是真急了，“加快速度！后边的，快一点！快上啊！” 童子明可不管右路军能不能跟得上，小分队首先到达目的地，才是他完成的第一步。接下来，童子明喊了一声：“上！”小分队犹如五十头猛虎，扑向了对面的银矿入口。 永康矿工就在这儿守着呢，童子明挥舞一条包铁的木棍，勇猛的冲过去，舞棍就打！他自幼习文练武，武艺方面，不算什么一流高手，但是对付普通矿工还是绰绰有余的。 再说，他也不是为了杀敌，他的目的是解救人质。面前这些永康矿工手上并没有人质，他怎么会在这里恋战？ 挥舞包铁棍，打倒了三四个永康矿工，其他人像见到吃人的老虎一样纷纷躲避，童子明趁机冲进了银矿。抓到一个俘虏，其实就是一棍子撂倒，然后骑到身上，捡了把破刀，抵住脖子逼问。 知道人质在另外一个矿坑里。童子明带着小分队过去。进入银矿内部，只要表现不是特别突出，基本上没人会怀疑他们。就算见到了，永康矿工也以为他们是自己人。 毕竟大家穿的衣服都差不多，挨着的两个县，说话口音基本也一样。 就这样，童子明很顺利的见到了人质。三个人质既没有被捆绑、也没有被人拿刀指着。就在板凳上坐着，其中有个还翘着二郎腿。要不是童子明认识他，肯定会以为这三个都是永康人。 人质也认出了童子明。三个人惊喜的跳起来，问童子明是不是大部队打上来了？仨人声音还挺大，童子明赶紧示意：“嘘！你们声音小一点！大部队在后面呢，我带着一部分人先来救你们了！快跟我走！” “不，我们不走。”出乎意料的是，人质竟然不走。说话的就是刚才跷二郎腿那位。 童子明急了，“我冒险来救你们，你们为什么不走？被永康人发现，你们就活不了了！” “不是我们活不了，是永康人发现了，你们活不了！”这人还振振有词。“我们在这里有吃有喝，为什么要冒着危险跟你走？你要是有本事把永康人都赶走，我们感谢你。要是没那个本事，我们还在这儿待着。哪里也不去。” “大部队马上就打过来了。你们不怕永康人临逃走之前，把你们三个给害了？”童子明给人质讲述留下来的坏处。 “不能。永康人可没你说的那么坏。你们还是赶紧去和大部队在一块儿吧，免得一会儿被永康人看见，再把你们逮住毒打一顿。” 人质不配合，却是童子明没想到的。说来说去，三个人质就是不配合。童子明恼了，命令小分队的队员，把三名人质绑上，强行带走！ 就在这时候，来了一伙儿永康人，当时就把童子明和特别小分队堵到这矿坑里了。 “好哇，你们义乌人竟敢偷偷跑到这里了？既然来了就走不了！上，给我打！” 第二百三十章 知情人 “别打，别打！孙老七，别打呀！”人质在旁边劝架，劝永康人不要打。 “五哥，没你的事！”永康人孙老七还挺仗义，“你们三位站在旁边看热闹，只要不上来掺和，我保证没人会伤你们一根手指。至于这帮小子，敢偷摸溜到这里，真以为我们都是饭桶吗？今天不给你们点厉害尝尝，你们也不知道永康人是怎样的英雄好汉？” 孙老七说着话，提着一根九齿钉耙，和童子明打在一起。永康矿工和义乌小分队的战士们也加入了混战。只有三个人质没参战，一直在边上劝，别打了。劝完这边劝那边。 小分队有人受伤，人质们过去抢救。然而，这普通的救助行为却惹恼了永康矿工。过来一个人想阻止，双方拉扯，永康矿工被人质推倒了。 这位也倒霉，摔倒的时候脑袋磕到矿石，流血了。孙老七瞅见了大怒：“王老五！我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关照你，你却恩将仇报打伤我的人？你这个白眼狼！” “老七，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是我打伤的，是自己跌倒摔伤的。” 头上流血那位一听不干了，“你不推我，我会摔倒？你没打我，但是你推我了。我是被你推倒摔伤的！” “老七，你别误会！我真没打他。”王老五紧着解释。 “王老五，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我饶不了你！”孙老七本来正和童子明打斗。估计是被王老五气着了，扔下童子明，转身扑向了王老五。 王老五是人质，赤手空拳。眼看着孙老七举着九齿钉耙冲过来，吓得转身就跑。孙老七身强力壮腿脚快，眼见追上了，轮钉耙就打！ 王老五往旁边一闪，躲过这一下。正好有一块四尺多高、几千斤重的巨大矿石。王老五躲在石头后边。孙老七举着钉耙绕石头去打，王老五就绕着石头躲。两个人围着这块巨石转起了圈。 孙老七气的大骂，骂王老五恩将仇报。王老五也骂孙老七是恩将仇报。说当年孙老七快要饿死了，是他用一块锅巴救了孙老七的命。孙老七现在却要杀他。他不是白眼狼，孙老七才是真正的白眼狼。 两个人围着石头一边转圈，一边互相骂对方是白眼狼、忘恩负义！ 童子明在孙老七离开之后，又换了个对手。把这个对手也给打跑了，一看，王老五和孙老七还在那儿绕着石头互骂。他看不下去了，提着包铁棍过去，照着孙老七就是一棍子。 孙老七用九齿钉耙往外一架，俩人二次交手。这回童子明可有话说了。 “孙老七！人家王老五先救的你。要没有他那块锅巴，你早死了！你还救他？呸！你都死了怎么救别人？王老五救过你，你却要杀他。还骂救命恩人忘恩负义是白眼狼？你分得清先后吗？” 孙老七手中九齿钉耙舞的也没那么有劲儿了。王老五隔着石头趁机讲话，“老七！你五哥我可从来没有害你之心呀。我一直都把你当做亲兄弟。你是我兄弟，今天竟这样对我。我太难过了。呜呜。” 王老五还哭了两声。 孙老七沉默片刻说话了，“五哥！今天是兄弟我对不起你！等改天我着提鱼和肉，上门给你磕头赔罪！你快走吧。一会儿打起来，别再伤着你。” 这孙老七还挺讲义气的。童子明很赞成孙老七的为人，也有了放他一马的想法。 “孙老七，今天我们义乌人来夺回银矿，戚将军是我们的总指挥，大元帅！你听说过戚继光吧？抗倭英雄，朝廷大将。他到义乌办事，知道你们永康人来抢夺银矿。所以，戚将军做了我们的大元帅，指挥我们夺回银矿！” “孙老七，前段时间，我们这里打群架，戚将军的朋友丢了几车棉布。有人看见是你们永康人偷走的。你知道是谁偷的吗？”童子明说起戚继光，就想起了丢失的棉布。趁机向孙老七打听。 “你胡说！”孙老七加大了声音，“那可不是偷，是没人要的东西。我们的人正好从那边经过，看见以后还围着车转了两圈，没见着一个人才拉走的车子。那绝不是偷！” 他果然知道？童子明一听顿时大喜，刚才想放过孙老七的，现在却是说啥也不能放过了。 “原来是你偷的！孙老七，你把那几车棉布偷到哪里去了？”童子明迅速追问。 “我没偷！再说一遍，那不是偷！你敢诬陷我？我跟你拼了！”孙老七越说越怒，抡起九齿钉耙大战童子明。 童子明一点儿也不怕他，舞动包铁棍，和孙老七打在一起。一边打，一边还骂孙老七是偷东西的贼。孙老七气的七窍生烟，两个人是边打边骂。 打来打去，义乌的矿工攻上来了。永康矿工全线溃退。孙老七也想走，但是被童子明纠缠住，想走也走不了。最后，被一大群永康矿工围住，给生擒活捉了。 王老五跟着求情，“别打他！他不是坏人！别打他！” 有人骂王老五，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到底是哪头的？竟然给永康人求情？孙老七流着眼泪说，“五哥，是我错了。你别求请了，今天我就是死了，也记着你的恩情。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当牛做马我报答你！” 哥儿俩看着对方流眼泪。周围的义乌矿工们虽然看不惯，却也没继续难为这两个人。 童子明在这里守着，派人下山去报告戚继光。很快，王如龙、陈大成、金渔，这三路首领都赶到了。童子明把孙老七的事情一讲，三人大喜！今天不光是夺回了银矿，丢失棉布的事情也有眉目了。 三人一商量，还是让童子明带人把孙老七送下山，去交给戚继光。他们三位就留到山上，处理接手银矿事宜。 仨人的意思，也是不和童子明抢功。是人家抓到的嫌疑人，找到的线索，咱们跟着去了，功劳算谁的？ 童子明带领小分队，押着孙老七去见戚继光。王老五也跟着，守着不让孙老七挨打。 第二百三十一章 义乌招兵 “是你拿走了几车棉布？”戚继光看着面前被五花大绑的孙老七，并没有说偷，只说是拿。 “您就是抗倭名将戚继光将军？”孙老七不说棉布的事，却问起了戚继光的真实身份。 “不错，正是本将。” “戚将军的英名，小人早有耳闻。今天终于见着真人了！”证实了戚继光的身份，孙老七有些激动，“那五车棉布确实是我拿的。当时大车周围没人，是我起了贪财的心，才拉走了棉布。” “五辆大车和车上的棉布我托人转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买主。五车棉布数量太大，不好卖。既然是戚将军您的货，回去我就给您送过来，保证一尺布都不少！” 戚继光来义乌，就是为了给陈氏父子找回丢失的棉布。现在棉布有下落了，人家已经答应送回来，他当然也不愿意为难面前这个矿工。 “这样最好。陈君，给他把绳子解开。” “遵命。”陈君过去把孙老七的绳子解开。孙老七再次躬身给戚继光行礼。继光让孙老七回去，把棉布送过来。 陈学问想要跟着去。那几车棉布是他的，一天看不见，他就一天吃不好睡不香。 戚继光却不想让他去，担心有危险。毕竟义乌和永康两县矿工因为争夺采矿权今天才干过一架。永康的矿工被赶走，心里能没有恨吗？陈学问现在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戚将军不用担心，有俺孙老七在，陈先生肯定能够安全的带着棉布回来。他要是有一点儿差错，我把命交给你！”孙老七拍着胸脯打保票。 “干爹，我想跟着我爹一起去。”陈君也担心，想跟着一起去保护他爹。 “不行，你不能去！”陈学问坚决不同意，“君儿，你不仅是戚将军的义子，还是你干爹麾下军官、身边护卫。你的责任是保护戚将军的安全，而不是跟着我。记住，现在的你是一名军人！” 教训完儿子，陈学问向戚继光告辞，跟着孙老七去取回他丢的那些棉布。 王老五也要跟着去，一个是他和孙老七哥儿俩把误会解释开了，想路上多唠会儿。另一个，王老五也有点担心孙老七能不能真把棉布换给人家陈学问。他跟着，似乎能多一层保险。 三个人离开八宝山，去永康取棉布。戚继光还没见过银矿长什么样子，就想到矿上去实地看一看。他刚说要走，有人跑来报告，说是义乌县令赵大河来了。 义乌县令，是本地最高行政官。县太爷找过来了，戚继光当然得见一见。 赵大河头戴乌纱、身穿县令官袍，看见戚继光就行礼，“下官，义乌县令赵大河，拜见戚将军。” “赵县令免礼。”戚继光过去拉起赵大河，“本将来贵县办点事情，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见。没想到赵县令竟找过来了。惭愧呀惭愧。” 客气话说了一大堆。寒暄完了，赵大河凑近戚继光，小声说：“戚将军，总督大人和您讲过义乌的事情吗？” 总督大人，指的当然是总督胡宗宪了。胡宗宪跟我讲义乌的什么事？两个县因为争夺银矿，经常发生大规模械斗吗？又不是倭寇骚扰，矿工之间的械斗，和我有什么关系？ 戚继光摇头，表示胡宗宪没有和他讲过义乌的事情。 “义乌、永康，两县因为抢夺银矿开采权，曾经进行过多次大规模的械斗。伤过许多人。不仅是相邻两县关系紧张，就是义乌县里也是伤害案件频发。”赵大河语气有些沉重。 “戚将军，我听说你正在招兵，条件是不招油滑之人、不招城市兵。勤劳、淳朴、力气大的乡村汉子优先。我们义乌银矿的这些矿工，完全符合戚将军您的招兵条件呀。” “他们不是城市人、不会油腔滑调。因为经常参加械斗，力气、胆量，都有。您看，在义乌矿区招兵可好？戚将军要是同意的话，招兵所需要的一切，我们义乌都可以提供。” 戚继光似笑非笑看着赵大河，“赵县令，你不遗余力的把义乌矿工推荐给我，是不是想把这些爱打架的矿工都推给军队，你义乌县就好管理了？这些械斗精英参加军队，以后义乌就不会再发生大规模群殴械斗事件了？” “戚将军英明！下官这点小心思，一点儿都瞒不过戚将军呀。”赵大河很干脆的承认了。 戚继光也挺欣赏他的坦荡，“呵呵，赵县令倒是干脆。好吧，我可以在义乌设立招兵处。不过，招兵是有条件的。不是任何一个人报名，就能加入军队。在考核录用方面，我是不会放松条件的。” “明白，明白。下官愿意全力配合！” 俩人谈好以后，赵大河立刻派人在当地，找到里正、保长，写告示、贴标语。说明朝廷参将戚继光将军，要在义乌招兵！ 一经录用、待遇从优。军队管吃管住、还有丰厚的军饷按月发放。一年四季发军装，从裤衩到棉大衣，军队全管。 布告贴出去，来询问的人络绎不绝。消息传开以后，来报名的更是排大队。 看着长长的报名队伍，戚继光踌躇满志！他一肚子练兵方法，今后可算找到用武之地了！ 以前他手下的官兵，都是从各地卫所军直接调过来的。有的是当了几年兵、有的是从生下来就是军户。可以说，他麾下绝大多数都是老兵油子。 打起仗来，勇敢是够勇敢，但总有一些时候，指挥起来没那么灵光。老兵油子们的想法太多，恶习太深，根本无法改变。 这些问题平时看不出，岑港之战，就暴露无遗了。小小一个岑港，打了半年之久。自家伤亡，比倭寇多出好几倍。连他戚继光本人，都因为作战不力，被朝廷撤职查看过。 像这样的惨胜，他再也不想看到了！训练出一支如臂指使的精兵，已经是迫在眉睫之事，不能再拖延了。 招兵，招兵！义乌矿区的青壮年踊跃报名参军。身体强壮、头脑灵活的应征新兵人数，每天都在更新，人数不断增多。 第二百三十二章 英雄争相入伍 “戚将军，王如龙率亲友前来报名参军！”大嗓门的是王如龙。 戚继光笑着迎上去，“哈哈，如龙，你怎么现在才来？我早就等着你了！”继光拉着王如龙，亲热的拍着肩膀。 “嘿，能在戚将军麾下当兵，如龙我做梦都想呀！”王如龙兴奋地眼睛发光，“上一次，戚将军指挥我们兵分四路夺回银矿，过后我就想，要是能在将军您手下当兵，那该多好？” “有好几回做梦，我都梦见过跟着将军您上战场，杀倭寇！没想到，您居然在义乌招兵。我听到这消息，高兴的两天都没睡好。” “这些都是我的亲戚朋友，都想跟着戚将军打倭寇。我把他们全带来了！哪个合格哪个不合格，留谁不留谁，您随意挑选。不过我可以是一定得留下的。” 这王如龙，真会编故事。戚继光哪会相信这种事。还做梦当兵？两天没睡好？你这故事编的我都不信。不过在这个场合，讲这样的故事，倒很能够烘托气氛。戚继光满脸都是笑，“那我可得恭喜如龙你，梦想成真呐！” 两个人正在说笑，有人报告，陈大成带着一大帮人也来了。王如龙大笑，“哈哈哈哈，戚将军，陈大成来得真及时。他不会专门派人盯着我，知道我来参军，故意来跟我唱对台戏的吧？” “嗯，你这个问题好。待会儿你亲自问问他。走吧，咱们一起去接一接陈大成。” “接他干什么？戚将军，您可得一视同仁，我来的时候你就没迎接，也不能接他。”王如龙笑着阻拦，这其实就是开玩笑。戚继光知道，所以也没当真。 陈大成也带来了二百多人，看见王如龙只是微微点头，就行礼参见戚继光。 “陈大成率亲友参见戚将军！我带亲友从军来了，恳求将军收留！” “大成！你能来，我太高兴了。”戚继光拉着陈大成的手用力摇晃着。 “戚将军！那日老朽给您指错了路，今日特来赔罪。”陈大成身后一位老者，向戚继光拱手作揖。这就是陈大成他爸爸，那天就是他胡乱给戚继光指路的。 “老伯，你这样说就见外了。”戚继光赶紧扶起老陈，“大成是好样的，他参加了军队就是我的兄弟。您是我的长辈。那天要不是您指路，我哪能这么快就认识如龙和大成呢。您一下子给我推荐了两员大将，我感激您还来不及呢。” 众人哈哈大笑。 王如龙过去派了陈大成一下，“喂，姓陈的，知道我来，你也跟着来参军。我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看见你？” “嘿，姓王的，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还我跟着你？戚将军来义乌，可是先到的我家。要不是我爹给他指路，你能认识戚将军？”陈大成寸步不让。 “我不跟你争这个，”王如龙一挥手，“以后咱们都是戚将军的手下。咱俩到了战场上再比，看谁杀的倭寇更多？” “好，一言为定！”二人击掌为盟。 连续接收了王如龙和陈大成两伙人，新兵已经超过五百人了。这才是招兵第一天，能有如此成绩，今天以前，戚继光自己都想不到。 金渔也来了，他带来了三十多名亲友团。虽然人数上比王如龙、陈大成少得多，戚继光仍然热情接待。金渔知道自己和王如龙、陈大成相比，不论是名望还是家族势力都差得远，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那天攻打银矿山，王如龙、陈大成和他三个人分别是左中右路人马的指挥官。好像三人实力相当，今天三个人各自率领亲友团来报名参军，实力一下就分出来了。那俩带来的亲友比他多出好多倍！ 为了缓解尴尬，金渔问戚继光，“童子明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戚继光也纳闷，童子明怎么还没来？不过又一想，今天刚开始招兵，童子明天或者后天来也不晚，谁家能没有一点别的事情呢？也就释然了。 “也许他家里有什么事，晚一些时间再过来吧？”戚继光给童子明找了个借口。 “您朋友那几车棉布要回来了吗？” “还没有。或许还要办什么手续吧？” “能有什么手续？偷走您朋友的棉布，发现了去讨要，还要手续？也许他们压根就不想还！” 戚继光心里一翻个。今天可是第三天了。永康和义乌两县紧挨着，陈学问去永康一来一回，一天足够。要个布，两天时间还不够吗？难道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心里越这样想，越觉得可能性大。戚继光有点儿坐不住了。陈君在旁边听见了，更着急，“义父，我爹会不会出意外？不行让我去把他接回来吧。那几车布不要也罢。” “你小小年纪，去了知道该怎么办？人生地不熟的，你就算到了永康去哪里找人？”两句话，把陈君说的低下头，满脸通红。 戚继光想了想，把王如龙、陈大成、金渔叫到一起，告诉他们，自己要亲自去永康县走一趟。陈学问前天去了永康取棉布，到现在还没消息。我去把他接回来。 王如龙、陈大成一听，全都要求同往。 “戚将军，我们跟你一同去。如今我们已经加入军队，是您的手下了。再说永康那地方我们熟，我们跟着你去，肯定能把人和棉布都带回来。” 王如龙、陈大成一起去的话，这边的征兵工作谁来负责？总得有人留在这里招呼摊子吧？这好几百亲兵，不可能都带过去。要不然，永康县的人还以为义乌人打过去了呢。 最后决定，金渔留下，招呼征兵。王如龙、陈大成跟戚继光一起去永康县。正在分配任务的时候，童子明来了。一听说戚继光带着王如龙、陈大成去永康接人接布，童子明也要一起去。 戚继光让他留下，陪着金渔一起负责征兵的事。到永康县只是去接个人，又不是去打仗的。用不着兴师动众带那么多人。 童子明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他报了名之后，就是戚继光手下的兵了。戚将军讲话就是军令，他不敢不听。 第二百三十三章 永康小饭馆 “戚将军，听说今天你开始征兵了，下官过来一是祝贺，二是帮忙的。有什么需要干的活儿，您只管吩咐。”义乌县令赵大河带着一群衙役班头也来了。 看见赵大河假装正经的模样，戚继光却哭笑不得。好歹你也是本地县令，党政一把手，至于这样吗？哎，戚继光突然想起件事，我这征兵现场正缺一个够分量的人坐镇。你县太爷往这里一坐，哪个敢乱来？ “赵县令，你来得太及时了！我这里还真有一项工作要非你莫属。劳烦你帮我替我在这里坐镇吧。”戚继光把自己要去永康县，找回陈学问和几车棉布的事情讲了。 我要带着王如龙、陈大成一起去永康。你留在这里帮我看着招兵现场。 赵大河一听却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你去永康，没我怎么行？永康你不熟，我可是熟悉。我跟永康县令是同一年的进士，我俩是同学。我跟你去，你的车辆、棉布、人，绝对能够顺利找回来。” 有这种事？那赵大河还真是得带上了。戚继光扭头去看王如龙、陈大成。二将赶紧赔笑，“将军，刚才咱可说好了，我们俩保着您去永康寻人寻货，军中无戏言呀。” 那就还是让童子明、金渔留下守着征兵。王如龙、陈大成、县令赵大河跟着戚继光一起去永康县。 赵大河把县里的主簿、衙役班头留下了，帮着童子明、金渔维持秩序。差人只带了一半。王如龙、陈大成也各自带了八个人。再加上王翠翘、朱珏和护卫们，加一块儿都超过四十个人了。 浩浩荡荡一大群，赶奔隔壁永康县。 王如龙、陈大成熟悉道路，由他们指着路，一行人很顺利就进入了永康境内。其实两个县的老百姓常来常往，像一家人一样。有矛盾的只是银矿矿工，和普通老百姓没关系。 当然，这四十多个人拿着兵器，浩浩荡荡走在街道上，还是很容易引起相关人员注意的。 为了没那么招眼，戚继光让大家伙儿分散开。仨一群、俩一伙儿，拉开距离，最多不能超过三个人同行。四十多个人，前头开路的和后面断后的相隔有将近百米。 永康县好进，人却不好找。上哪儿去找陈学问、王老五、孙老七这几个人？戚继光一点儿头绪都没有。王如龙有办法。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小贩，王如龙过去买几块烤红薯，就把消息打听出来了。 花街镇，有个叫杨美花的女人开了家小饭馆，一群矿工是那里的常客。去那里应该能打听出孙老七这个人。 花街镇离此并不远，一行人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找到了这家赵记饭馆。由于还不到吃饭的点儿，赵记饭馆里面只有一桌两位客人在喝小酒。 戚继光、赵大河、王如龙、陈大成，四个人一进门，女掌柜赶紧笑着迎客。 “贵客来了？快请坐，快请坐。几位贵客想吃什么？小店有新酿的好酒，秘制卤鸭、卤猪头，各种小菜。” 王如龙说，“把你家的卤鸭子、卤猪头，新酿的酒，都拿上来。再来几个招牌小菜。” 女掌柜一听来了大客户，高兴地一溜小跑去了后厨，吩咐厨师赶紧准备。喝酒那两个客人惊讶地往这边看了几眼，倒也没有说什么。 酒和菜一盘一盘端上桌。趁端菜的时候，戚继光就向女掌柜打听，“老板娘，你认识孙老七这个人吗？” “孙老七？”女掌柜愣了一下，“你打听他做什么？” “哦，孙老七借了我一笔钱，我找他讨债！你要能告诉他在哪儿，要回来钱，我还来你家吃饭喝酒。” “呵呵，那敢情好。可我真的不知道孙老七在哪儿。他也只是偶尔来我店里喝过几次酒。不过我可是听说，前段时间他好像要改行。不挖矿，改做布匹买卖了。” “掌柜的，好好卖你的酒，不沾边的闲话少说！”喝酒那两位中的一个人，忽然抬头警告女掌柜。 女掌柜笑了笑，转身走了。嗯？戚继光看着那两个喝酒的人，看样子，这俩应该是了解孙老七了。想到这里，他对着那两位食客举起了酒杯，“二位，相逢即是有缘，来，我敬二位一杯。”说完，尝了一口杯中酒，这农村自酿酒味道还不错。 “素不相识，敬酒就免了。我们和你没那个交情！”刚才警告女掌柜那位，拒绝了戚继光的敬酒。不但拒绝，并且说话相当不客气。 陈大成呼就站起来了，“你说什么？给脸不要，狗东西你要找死？” 王如龙也站起来，和陈大成两个人迈步过去。那两个酒客也站了起来。王如龙、陈大成过去就和俩人打起来了。这两个酒客应该是会两下子，但和王如龙、陈大成比起来，就差远了。 等到女掌柜、厨师、伙计，听见动静跑出来，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两名酒客和王如龙、陈大成轻松制服。摁到地下，俩人一脚踩着一个。 “啊？别打，别打呀！各位，不要打呀。”女掌柜连忙相劝，却又不敢靠太近。害怕被误伤。 打翻了一张桌子、到了几张板凳。杯盏盘碟摔碎了好几个。两个酒客那桌东西全掉地下了。 赵大河摆摆手，“老板娘，你别怕，打坏的东西有人赔。不会让你亏本的！” 戚继光不知道赵大河平常是不是也这么体恤民意，但这会儿他这么说，显然很合时宜。 女掌柜立马转忧为喜，“呵呵，那可真是多谢顾客了。其实打坏东西倒没什么，主要是别把人打坏了。有话好好说。” “老板娘你放心，我们有数，不会把他俩怎么样的。”戚继光指了指门口，“老板娘，麻烦你去守住门口。咱这饭馆先停业一会儿。等我们把事情处理完，你再接着做买卖。” 女掌柜答应着，拉着厨师、伙计，跑店门口去了。 戚继光审问这两个酒客，你们和孙老七是什么关系？他现在在哪里？ 俩人不想说，戚继光把刀子掏出来了，在俩人脸前面一晃。这俩酒客立刻老实交代。 第二百三十四章 离开饭馆被阻 他俩也是矿工，和孙老七是工友。孙老七算是永康矿工里面一个比较有名气的头目，几次和义乌矿工械斗，他都是主力战将。 孙老七最近突然得到了一批棉布，正在四处寻找买家。这俩人知道孙老七的棉布来路不正，既要找买家、又不敢大肆宣扬。 戚继光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又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所以这俩才会警告女掌柜别乱讲话。至于孙老七在哪里，俩人并不清楚。 不清楚，你们就警告老板娘？不清楚，你们就拒绝我的好意敬酒？ “将军，这俩小子没说实话吧？” 看见戚继光点头，陈大成狞笑一声，“嘿，让我给他们捏捏骨头，这俩就知道实话该怎么讲了。” 见俩人虽然吓得瑟瑟发抖，却咬着牙，似乎是准备硬抗严刑拷打了。继光抬头往周围看了看，忽然见赵大河的表情似乎有点不自然。心里就明白了。 赵大河是义乌县令，王如龙、陈大陈都是他县里的百姓。现在这俩老百姓却要当着他这县太爷的面，对隔壁县的两个老百姓动私刑。赵县令肯定是有些为难。阻拦不对，不拦着也不对。 “咳咳，大成，不要动粗嘛。咱们都是讲理的人，讲究个以理服人。”见陈大成惊讶的样子，戚继光微微一笑，看向那俩嫌疑犯，“两位，我可是救了你们一回。你们是不是该说实话了？” “您让我说什么实话？刚才我讲的句句属实，没一个字是假的。”嫌疑犯不承认说了假话，看他的表情似乎还挺委屈。 “啧，你这样说的话，我可是帮不了你了。” 陈大成撸胳膊挽袖子，又想动手。戚继光再次拦住他。眼睛还是看着嫌疑犯，脸上露出怜悯的样子，“你知道孙老七忽然得到了一批棉布，也知道那些棉布来路不正。而你，还警告饭店老板娘要保密。” “这几样连起来，我说你和孙老七是同伙，应该算是有根据了吧？你用不着否认。那些棉布是孙老七从义乌县偷的！他带着人去义乌抢夺银矿，被我生擒活捉。孙老七当面答应还回棉布。” “我放了他，让他回来取布。失主跟他一起走的。今天是第四天了，仍然杳无音讯。孙老七不但偷走棉布，还绑架了失主。你们俩是他的同伙，恐怕少不了要挨板子下大狱！” “我不打你们，我没那资格。不过，有个地方可以，也能让你们讲实话。那就是永康县衙！我把你们送到衙门里严刑审讯！我倒要看看，衙门里的酷刑，你们能扛到第几关？” 果然，俩人一听衙门，脸色大变。但他们仍然存有侥幸之心。“去衙门我们也不怕。这是永康县，县令大人肯定会向我们，不会向着你们这些义乌人！” “是吗？那我倒要看一看，永康县令是向着本县之人，还是向着国法公道？”赵大河正气凛然的说出这么一句，回头问戚继光，是不是现在就带他们去县衙？ 戚继光最后又问两名嫌疑犯，孙老七到底在哪里？俩人还是不说。戚继光点头，“既然你们非要去县衙过堂，那我就成全你们！带他们走！” 王如龙、陈大成，包括朱珏和护卫们一起动手，把两个嫌疑犯五花大绑，拉到了外面。 在门口看见了女掌柜，把嫌疑犯身上搜出的所有钱，全都给了老板娘，作为桌椅板凳以及餐具的赔偿。 女掌柜不敢要，赵大河一挥手，“损坏东西要赔偿，这是你应得的。拿着吧。”老板娘这才勉强接下。 众人正要走，外面忽然经过了一群人。一见饭馆里面绑着出来俩，立马停下来看热闹。 两名嫌疑犯一见这伙儿人，就好像遇见了救星一样，拼命地叫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义乌人跑到永康来抓人了！快救命呀——” 这帮人一听，呼啦一下就围过来了。 “站住！你们义乌的跑到我们永康县来抓人了吗？”领头一个二十几岁的汉子，怒声质问。 戚继光等人还没回答，嫌疑犯先开口了，“对呀！他们都是义乌的，我们在这饭馆吃饭，他们进来二话不说，先把我们暴打一顿，还要抓去义乌。快救救我们吧！” “好哇，真是义乌的。你们胆量真大，敢跑到我们永康胡乱抓人。快把他们放了！” “哎，我们可没有乱抓人。他们两个是嫌疑犯。”戚继光知道要坏，赶紧给人家解释。 这帮人根本就不听他解释，只是让他立刻放人。戚继光当然不放，这伙儿人就把棍子铁锹拿起来了。眼看又是一场械斗！ 这场面王如龙、陈大成最熟悉，俩人立刻招呼同伴抄家伙，准备战斗！ 来之前，俩人各自带了八个人，都是械斗的好手、打群架的猛将。一听说要打仗，一个比一个兴奋。纷纷拽出铁棍，就要动手。戚继光身后，朱珏和护卫们，赵大河那边的县衙官差，也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空气异常紧张，一场凶杀恶斗随时都会爆发。一旦打起来，必然少不了伤亡。戚继光当然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住手！都不要动手！你们听我说！”趁着双方还没打起来，戚继光赶紧阻止，“我们是从义乌来，没错。但我不是义乌人。我们来此是为了找回失窃的物品。这两个，是盗贼的同伙！” “我们也不是要把他们抓到义乌去，而是要带他们去县衙，永康县衙打官司！各位，你们和盗贼是同伙儿吗？”众人纷纷摇头，谁也不能承认这个。 “他俩是盗贼同伙！” 俩嫌疑犯喊着：“我们不是！”王如龙、陈大成，同步给了嫌疑犯一人一个耳光，“住嘴！” “你们要还是不放心，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县衙。看着你们永康县令，怎么审问这件案子？” “我们不信！少要花言巧语。赶紧把人放了，不放我们就抢！义乌人想绑走我们永康人，没门！”人群中，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在里面起哄。 第二百三十五章 被人群包围 “是哪个在胡说？有种的滚出来！”王如龙气的大吼。 “他是王如龙！陈大成也在！他两个都来了，你们还说不是义乌的来抓人？” “义乌的跑到咱永康抓人了！义乌的王如龙、陈大成来永康抓人了！别让他们跑了！”呼喊声此起彼伏，人群迅速聚集，越聚越多！ 戚继光可没想到王如龙、陈大成在永康百姓当中拥有这么高的知名度。眼瞅着人群越来越激动，一场大规模械斗，随时都会发生。 戚继光使出最大的力气高声呼喊：“永康的乡亲们，我是戚继光！我们不是来抓人的！” 王如龙凑近了说，“戚将军，用不着讲这么多，说了他们也听不进去。让他们来吧！一群乌合之众，来多少我打多少。保证不让您伤到一根手指头！” 陈大成头也不回的说：“王如龙，你保护戚将军，我来对付他们！” “额，”王如龙一听就急了，“喂，陈大成！你来保护戚将军，我去收拾他们！” 戚继光差点儿让气笑了，我用得着让你俩保护吗？要不是想着避免伤亡，就这些庄稼汉能伤害到我？这不是笑话吗？ “将军，”王翠翘走到戚继光身旁，“赶紧让赵县令表明身份！百姓害怕官，知道县令在场，就没人敢乱来了。” “恐怕不行呀，”戚继光摇头，“赵大河是义乌县令，永康县的百姓能怕他吗？”嘴上是这样说，但眼下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戚继光把自己的名头都报出来了，也不管用。想要避免械斗，只有用赵大河的县令身份试一试了。 戚继光把自己的想法一说，赵大河立刻照办。一群义乌县衙的官差站好了队，虽然没穿公服，排场摆的很到位。 “安静！都静一静！安静！”队伍中的班头对着人群高喊。 永康百姓根本没人听他的，继续吵吵嚷嚷。现在人群估计已经超过二百人了。 班头拿出一只竹哨，放到嘴里嘟嘟的吹响了。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 “这位是义乌县令，赵大河赵大人！你们干什么？包围赵县令，阻拦县令大人办公务，不想活了吗？”班头大声怒斥。 赵大河趁机端起架子，对着老百姓沉声训斥：“恶意拦阻本官办理公务，是极其严重的犯罪行为！按照大明律，要判处脊杖五十、徒刑十年、罚款三千钱！你们谁愿意接受法律的严惩？” 老百姓们全都变了脸，前排的纷纷后退，凑热闹的都害怕了。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又响了，“大家伙儿别怕他！他是义乌的县令，管不着咱们永康的人！他就是义乌矿工的后台。就是他，指使义乌人霸占八宝山银矿！都怪他，上啊，打他！” 那个捣乱的混蛋是谁？戚继光在人群当中前后左右的看，也没看见捣乱那人在哪个位置，长什么样子。 “义乌县令带着王如龙、陈大成，跑到咱永康来抓人。不能放他们走了！他们义乌人专害咱们永康人。上啊，把被抓那永康人解救出来！” 是他！戚继光看见了。这小子长着一张白脸，小眼睛塌鼻子。就是他！戚继光伸手拽出雁翎刀，刚要过去抓他。那小子好像看出戚继光的意图了，脖子一缩、头一低，迅速消失在人群当中。 戚继光抽刀的举动，刺激到了围观人群。就见人群一阵喧哗，快速向中间逼近，混战，已经迫在眉睫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外面忽然响起铜锣声：“当当当——！”“闪开，都闪开！”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队官差，永康县的官差终于出现了。永康老百姓不怕义乌县令赵大河，但是却害怕永康本地的官差。 赵大河身上没穿官袍，光凭嘴上说他是义乌县令，力度不大，信的人不多。但是永康县的官差却不一样，一个个身穿公服，提着铜锣，拿着鞭子、棍子，凶神恶煞似的。本乡本土的老百姓谁不害怕？ 这是一队在大街上巡逻的官差，发现这里有大量的人群聚集，立刻赶过来疏散群众，同时派人去报告永康县令。 官差冲进人群，看见了戚继光、赵大河等人。 为首的官差抬头看看眼前这些人，“你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聚集了这么多人？哎，他怎么了？谁把他绑上的？” 看见官府人出面，赵大河松了一口气。被这么多老百姓包围他挺紧张，对于衙门里的官差，他可不怕。 赵大河抬起下巴，用鼻子哼了一声。“哼，本官乃是义乌县令赵大河！今天来永康抓捕几名罪犯。你们永康知县何大人来了吗？” 赵大河不穿官袍，老百姓不认识他是县令。永康县的官差可是对县太爷的做派太了解了。一看赵大河的动作、说话的语气，已经信了八分。 为首官差赶紧恭敬地行礼，“在下已经派人去报告何大人了。请问赵大人是去县衙呢，还是在这里等候何大人？” “去县衙。”赵大河一分钟也不想在这儿待。不过临走之前，他还得介绍一下戚继光。戚继光的职务可比他高的多。“这位是浙江参将戚继光，戚将军。本官是陪同戚将军来抓罪犯的。” 官差一听，赶紧行礼。然后就要带着戚继光等人去县衙。人群中那个挑事的又冒头了，挑唆百姓不能放他们走！说这帮当官的是官官相护，蛇鼠一窝、狼狈为奸。一旦放他们走了，被绑架那两人就活不了了！ 其实那俩犯罪嫌疑人和看热闹的没有半点儿关系。但是群众的情绪被调动起来，这就不好办了。有人喊着，“不能放他们走！不把人放了，谁也别想走！” 人群又躁动起来。刚才官差进来时候打开的口子又合上了。永康县的官差也急了，咣咣咣使劲儿敲锣。敲锣不管用，围观人群不敢往前上，但是没散开。 “啪！啪！啪！”人群外面忽然响起了枪声。 戚继光一激灵，永康县怎么会有枪？难道是倭寇打过来了吗？ 第二百三十六章 五金之乡永康 枪声，不但把戚继光吓一跳，周围的群众也让吓到了。刚才还是群情汹涌的人群迅速地散开了，一队身穿公服，手拿钢刀、火铳的官差闯了进来。 官差当中有一位，头戴乌纱、身穿青色官袍，应该是县令。永康县令带着一大帮手持武器的官差，杀气腾腾来到人群中。其实人群这时候已经散开了。官差拿着刀枪火铳，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哪个老百姓还敢继续围在这里看热闹？ “何大人！”赵大河抬手打招呼。 穿官袍的何县令也认出了赵大河，赶紧跑过来拱手问候，“赵兄，您怎么在这里？来永康县也不提前告诉小弟一声？我好去接你。你看看，这闹得是什么嘛？”语气中颇有些埋怨之意。 “贤弟，你认得他是谁吗？”赵大河一指戚继光。笑嘻嘻卖了个关子。 何县令看看戚继光，愣住了。“这位，大人。请恕下官眼拙，大人在哪个衙门任职？” “本将戚继光。宁绍台参将。”戚继光报出自己的姓名、职务。 何县令哎呀一声，赶紧以下级的礼节参见。县令是七品、参将是三品。虽说文武不同，三品和七品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官大一级都压死人，更别说高这么多级了。 “下官参见戚将军。下官迎接来迟，请将军赎罪。” “赎罪倒不必了。”戚继光看看那些还没有完全散去的人群，“想不到永康县的百姓这么热情。我说去见见何县令，他们都不放行啊。还有人在里面起哄，说一些对何县令不利的话。” “竟有这种事？”何县令立刻露出怒色，“戚将军请稍后，下官这就收拾他们，给将军出气！” 赵大河跟过去，拉着何县令嘀咕了几句。何县令会意的点头，一挥手，“上，捉拿造谣惑众的奸细！” 捣乱挑事那人直接被何县令定性成了奸细。官差轮着棍子、皮鞭、锁链就开始抓人。管你是不是奸细，先抓了再说！ 周围群众一看，官差抓人了？快跑！人群哄的一下，四散奔逃。官差衙役们到处抓捕。抓到之后，就地审问。姓什么、叫什么、来这里干什么？解释不清的、含糊其辞的，统统锁上链子，押进大牢。 据说，仅这一天，就抓了三百多人，永康县的牢房都关满了。 何县令把戚继光、赵大河等人请进县衙，先赔罪，再热情招待。问这次来永康县的原因，戚继光就把丢失布匹、陈学问等人失踪的事情讲了。 何县令拍着胸脯打包票，“戚将军、赵兄，这件事交给我了！其实你们应该直接来县衙找我。永康县有事，有我帮你们办。各位大人何必亲自受累呢？” 戚继光也有点后悔。但事情没发生之前，谁能想到会是这个样子？找几车被偷的棉布、两个失联的人，事情竟闹这么大。 官差们别的本事或许不行，但对于审讯罪犯却有用不完的手段。在赵记饭馆抓的那两个食客是第一批受审的。 戚继光把他们交给何县令，永康县的衙役们施展手段，各种刑具轮番上。很快，那俩倒霉蛋就抗刑不过，招了口供。 俩人确实和孙老七是同伙！陈学问和王老五在孙老七的舅子家关着。昨天还活着，至于现在是死是活，他俩也不清楚。 何县令发出逮捕令，县衙的班头捕快倾巢而出，去抓捕罪犯，解救受害人。 这种事，戚继光就不参与了。班头捕快在他们自己的辖区里抓罪犯，人家是行家，戚继光若搅和进去，那就是给人家添麻烦了。 何县令也没有亲自去，他留在县衙陪着戚将军、赵县令。吃过饭喝过了酒，几个人坐到一块儿喝茶聊天。 聊今天的事。聊着聊着戚继光忽然问起何县令，你们这里的衙役居然配火铳？在戚继光的印象中，火铳是军队的标配，永康县的衙役居然也用上火铳了？ 何县令一乐，“戚将军有所不知。我们永康县自古以来便以善制五金闻名天下。春秋铸剑、汉制弩机。宋元时期，县域内的工匠便能制作大炮。我大明朝军队中所使用的火铳、火炮，也有不少出自我们永康县。” 啊？竟有这种事？戚继光听完大吃一惊！他只知道，他的军队里负责设计、制造大炮的是高峥。没想到，就在眼皮子底下的永康县，竟然是自古以来？ 这是真的假的？戚继光看向赵大河。 赵大河笑着点头，“将军您军务繁忙，整天考虑怎么对付倭寇。对于永康制铁没有听说，并不奇怪。哎，贤弟，能否带戚将军去参观一下永康县制作火铳的工场？” “啊？能，能啊。只要戚将军有兴趣，下官随时都可以奉陪。” 戚继光一听，放下茶碗站起来了。“既如此，我们现在就走如何？”听说有地方会制作火铳，并且已经有工厂了，他哪还坐得住？ “这，可是。”何县令面露难色。 “怎么，参观火铳工厂，让何县令你很为难吗？”戚继光脸当时就沉下来了。 何县令赶紧拱手，“不为难不为难。不过戚将军，咱们已经派人去取棉布、救人、抓罪犯了。难道不应该等他们回来，把案子办完之后，再去做别的事情吗？” “哈哈，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戚继光的脸色缓和下来，“何县令，事有轻重缓急。取棉布、救人、抓罪犯，有你派去的官差，他们肯定能办成。咱们在这里等着，也帮不上忙。” “参观火铳、五金工场却是十分要紧之事。我和倭寇作战，少不了要用上火铳、刀剑。永康县制作的火铳刀剑若是工艺精良，以后我军队上使用的，就要在你这里采购了。” “抗击倭寇、肃清海防可是国家的头等大事！和抓几个罪犯、找回几车棉布相比，哪个重要还需要讲吗？” “是是是，戚将军所言极是。将军不愧是抗倭名将、国家栋梁。”不要钱的马屁拍了一堆。何县令心里却嘀咕着，找回棉布和救人不重要，你堂堂的三品参将跑到永康来干什么？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一把银火铳 永康的五金工场规模都不大，但是数量多。全县的加工场得有上百家，规模有大有小，小的几个人，大的有几十人。何县令带戚继光参观的是县里规模最大的两家。 一家在县城东、一家在县城西。这两家都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家族作坊。县里官差衙役们使用的火铳刀枪，包括干活用的铁锹，只要是金属制造的东西，都是出自这两家工匠之手。 东城工场，善作火铳；西城工场，善制铜炮。东城工场制作的火铳，甚至比戚继光军队装备的都先进，操作简单威力大。至于西城的铜炮，虽然比不上虎蹲炮，却也有其独到之处。高峥如果来这里交流学习，肯定能够取长补短，让虎蹲炮更上一层楼！ 寻到宝了！这才是真的发现了宝贝！ 戚继光拿起一把火铳，装上火药铁砂，点着火。等了几秒钟，嘭的一声巨响！五十步之外一寸厚的木板，被打出几个焦糊的洞！ 低头看手中这把火铳，精钢枪管、黄铜配件、硬木枪托，打磨的油光明亮，精致又美观。真是一把好枪。东城工场制作的火铳，每一把的做工都是这么精良。戚继光甚至有些爱不释手了。 “戚将军若是喜欢，这把就送与将军。”何县令看出戚继光的喜爱之意，立刻笑着说出这把送你。 继光确实喜欢，他也不想虚情假意的拒绝。他刚想说多谢，东城工场的老掌柜却拦住了他。“等一下。”戚继光一愣，何县令的脸也沉下来了。 “戚将军是著名的抗倭名将。这只是把普通火铳，哪能配得上将军？我这里有一把更好的，稍等片刻，我这就给将军拿过来。” 老掌柜跑进里间屋，过了几分钟捧了个油光的红木盒子出来。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把白亮火铳，递给戚继光。“将军您看这把怎么样？” 继光接过来，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看墙上那些白亮的装饰零件，显得格外的干净漂亮。 “这是白银？” “是银子。外面又镀了一层别的东西，可以让银子不会变黑。这是几年前，一位外地富商专门订购的。交了定钱，却没来取。 后来听说那富商来的路上遇见倭寇，带的钱被抢了，人也送了命。老朽我白落了一笔定金。这火铳留在我这里也是浪费，不如跟随将军，上战场打倭寇，也算给那富商报了仇。” “好吧，既如此，那就多谢了。”戚继光也不客气，直接把银火铳塞进了怀里。 他告诉老掌柜，你家做的火铳质量是不错。威力方面，还要再进一步改良。要是能省去点火绳这个步骤，火铳的威力就能得到很大提高。 戚继光只是随便提了个建议，却让老掌柜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老掌柜双手抱拳，给戚继光行了个礼，“戚将军真神人也！您一句话，点醒我这梦中人！您放心，多则三个月，少则半个月，我一定打造出一把没用火绳的火铳！” 戚继光一听，又惊又喜。没想到老掌柜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居然找到了突破技术瓶颈的方法。 最终，戚继光以军队的名义，买下了东城工场所有的成品火铳。并和老掌柜签订协议，改良后不用点火绳的火铳，也都卖给他的部队。 参观西城工场的时候，除了和工场掌柜约定好，让高峥过来交流，戚继光另外还交给西城工场的掌柜一个任务，就是设计一款能够正面和倭刀对砍，而不落下风的军刀。 倭刀，一向以钢口好、硬度强而著称。岛国虽然没什么矿产，岛国人却会打制倭刀。在戚继光没有发明鸳鸯阵以前，明军之所以在倭寇的战斗中老吃亏。除了纪律差、训练跟不上，兵器比不过倭寇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虎蹲炮有了、火铳有了，再来一把好刀，再对上倭寇胜率就更大了。 参观完工场，返回县衙的路上，戚继光告诉何县令，你一定得保护好这些五金工场！这就是你们永康县的聚宝盆、传家保。 要是有什么意外情况，比如说倭寇骚扰之类的，你要尽全力首先保护五金工场。倭寇实力强，你打不过，可以派人去给我送信，我派军队来支援你！ 这就等于是戚继光亲口答应要保护这些五金工场了。保护五金工场，就等于是保护永康县。可把何县令高兴坏了。他巴不得把县里的五金工厂变成戚继光的后勤基地，武器加工厂。那样的话，永康县就再也不怕倭寇、海盗、土匪的骚扰了！ 回到县衙，发现县衙里有好多人。县丞正在升堂审案子，公堂内外，除了官差衙役，光罪犯就有几十人！ 陈学问和王老五都被解救回来了。陈君叫了一声爹，跑过去拉住了陈学问的手，父子俩激动地掉下了眼泪。 公堂上还在审案，戚继光不想打扰，他去后堂，喝茶玩赏新得的这把银枪。 戚继光正在专注地擦枪，王翠翘坐在那儿，轻轻给他捶着腿。 “义父。”外面传来陈军的声音。继光腿一动，翠翘立刻站到他身后。 陈君走进来，报告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义乌、永康，两县这么长时间的矿工械斗，背后竟然藏有岛国人的影子！ 孙老七的一个同伙，是岛国人！那小子专门背后挑唆，挑唆孙老七不交还棉布，还把挑唆把陈学问、王老五也给绑架了。 不还棉布、绑架陈学问，还能说是为了钱。绑架王老五，那就纯粹是增加两个县之间的矛盾了。居心何其歹毒？ 除了这个，在被抓的百姓当中，又查出了二十几个岛国人。何县令没说错，这里面还真是藏得有奸细！ 奸细找出来了，人救出来了，棉布也完璧归赵了。这二十几个岛国人却让何县令犯了难。这帮人怎么处置？杀了吧，他们是外国人。交上去的话，还得派出大批押送人员。并且，这帮货交上去，算不算他的功劳还是模棱两可。 最后，何县令问戚继光，奸细怎么办？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三日后设伏 怎么办？戚继光森然一笑，“立刑场，斩立决！威慑群贼！” “可是，这样做的话，会不会引起倭寇报复？”何县令有些担忧。 “你怕什么？”赵大河对于好友的担心嗤之以鼻，“你是堂堂县令，岂能害怕倭寇报复？倭寇若敢来，我们义乌派人支援你。咱们两个县同心协力，共抗倭寇！”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戚继光，“这不是还有戚将军嘛。倭寇若来袭扰义乌、永康二县，戚将军岂会袖手旁观？有戚家军出马，就是再多的倭寇，也让他们有来无回！戚将军，下官说的没错吧？” 赵大河拍马屁，说出了戚家军这三个字。历史上最有名的类似称号只有南宋岳家军。北宋那是杨家将。戚家军，那就是把戚继光和岳飞相提并论了。 看着两位县令期盼的表情，戚继光也是一阵热血上头，“二位请放宽心。你们如果得到倭寇将要来犯的消息，只需派人到我军中送个信，我亲率大军顷刻即到。定保义乌、永康百姓平安无事。” “全仗将军！” 有了戚继光的保证，两位县令心里有了底。为了表示同进退，俩人现场商量，要一起出任监斩官。一会儿就去找个僻静的地方，把那帮奸细全杀了！ 决定公开处决倭寇奸细了，戚继光又想到个主意。与其终日防贼，不如主动出击。 他告诉何县令先不要动手。你派县里的衙役在城中显眼之处张贴布告，决定三天之后午时三刻，在城外乱葬岗对一共二十二名倭寇集中斩首！届时，允许百姓们到现场观看。 “啊？哎呀将军！提前三天张贴布告，到时候倭寇万一来劫刑场怎么办？”何县令一听这主意，吓得腿都软了。赵大河的脸也白了。 “我要的就是倭寇来，就怕他们不来！我这是挖个陷阱捉野猪、布置饵料钓王八！我为什么要把刑场放在城外乱葬岗？就是不想让倭寇进城，骚扰了百姓！” “我现在就派人送信，调军队过来布置埋伏。倭寇胆敢来劫刑场，正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戚继光说的杀气腾腾，两位县令是又激动、又忐忑。激动的是，他们俩也有机会参加抗倭战斗。忐忑的是，戚继光能打赢吗？万一戚家军打不过倭寇吃了败仗，倒霉的可是他们两个县！ 拒绝，俩人没那个胆量、也不敢。拒绝配合戚继光？人家是三品参将，随便往朝廷里写个奏折告个小状，他俩的官帽子就没了！再严重点儿，也许小命不保！ 何县令、赵县令提心吊胆，戚继光已经在考虑调那些部队了。像这种类型的战斗，前中后三军肯定得来。骑兵、炮兵、辎重兵，侦察部队一个都不能少。 舰队也得在相关海域巡视。倭寇要是真来劫刑场，肯定是坐船来。舰队的任务就是在海上消灭倭寇船队！ 调动大军得要时间，但是这布告一旦张贴出去，倭寇可是随时都能进城。永康县里有没有倭寇的奸细？当然有。要不然也不能一下子就抓了二十二个。 二十二个就抓完了吗？那怎么可能？只要有几个漏网之鱼把消息传递出去，倭寇提前混进城并不稀奇。也许他的大军这边到达，倭寇同时就知道了。他在乱葬岗周围埋伏军队，倭寇知道不来了怎么办？ 有了，戚继光想起了义乌招的那些新兵。新兵离得近，来得快。没上过战场，正好利用这次事件来一场实战练兵！ 想到就干。戚继光告诉王如龙、陈大成，你们俩现在就回义乌去。招的新兵有多少算多少，全给我拉过来，参加本次军事行动！ 王如龙、陈大成哥儿俩一听，高兴坏了，“末将遵令！我们现在就去，今天夜里就能赶过来！” “不用着急，明天上午赶到也不晚。” 戚继光和王如龙、陈大成不一样。他领兵多年，知道带领上千人从一个县走到隔壁县所需要的时间。主要是这上千人没有接受过军事队列训练，跨县调动，哪有那么容易？ 王如龙、陈大成带着手下回义乌调兵了。戚继光又看向何县令。 “戚将军放心，我现在就通知永康县所有关卡，见到大批义乌人，一概不许阻拦。” 戚继光笑了，“何大人，你要做的可不光是这些。你还要多准备一些兵器。我在义乌招的那些矿工新兵，不但没有经过训练，他们连武器都没有。这次行动，还需要你提供刀枪弓弩呢！” 何县令说，得看他们有多少人，需要使用多少。我这武器仓库可以打开，里面的刀枪、弓弩、火铳，统统都给你。就害怕不够用呀。永康会造兵器的作坊虽多，每家每户现有的成品恐怕也没几只。 武器这东西，放在哪朝哪代都是违禁品。永康的铁匠铺存放太多的刀枪弓弩，照样是违法。 反正是能筹集多少，尽最大的努力吧。何县令派出衙役，到城里所有的铁匠铺搜集兵器。只要是制作好的，全部收到县里。先计数，回头再给钱。 赵大河一看，你们都忙，只有我是闲人一个？ “咳咳，戚将军，我回义乌吧。” 戚继光纳闷，我们都忙成这样了，你不说帮忙，回义乌干什么？ 赵大河一乐，我在这儿啥忙也帮不上，留在这里也是多余。我回义乌，比在这儿用处大多了。我可以帮助王如龙、陈大成组织新兵，还能帮他们把新兵带过来。 另外，义乌也有官差衙役，我还能再带一批人来。义乌县也有兵器仓库，我把那里面的刀枪弓弩拿出来，新兵来的时候也不至于空手。多少也能带一些武器。 “好吧，那就有劳赵县令了。记住，明天中午以前，务必赶到！” “遵命！”赵大河带着一帮手下离开永康，返回义乌。 戚继光带着王翠翘、朱珏和护卫们打算去城外乱葬岗子，提前看看地形。那地方他从来没去过。三天之后，他要这里伏击倭寇，不得提前去侦察一下地形吧。 第二百三十九章 乱葬岗的青烟 永康城外，戚继光赶着一辆马车，王翠翘和他肩并肩坐在车辕上。马车慢悠悠的走着，两个人有说有笑，好像一对富贵人家的夫妻出城郊游。 别人郊游，都是找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他们这辆马车，却围着乱葬岗子转来转去。无主的坟茔一座挨着一座，乌鸦嘎嘎叫着落在枝头。杂树丛中，几只野狗探头探脑。让人只觉得阴森、荒凉，哪有什么好风景值得游览？ 戚继光本就不是来游玩的。他在看，刑场设在哪里合适？他的军队来了之后，埋伏在什么地方，出击最方便。前中后营都放到哪儿？炮兵营、骑兵营，在什么位置最合适？ 远处，三三两两有些闲人，看似和他们无关。其实是朱珏和护卫们，在远远地保护着戚将军。 乱葬岗深处，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戚继光看着青烟，双眉微皱，若有所思。 王翠翘看见了，好奇的问他，“将军，你想到了什么？” “这是乱葬岗，怎么会有人生火？” 翠翘掩嘴一笑，“嘻嘻，这是乱葬岗呀。到处是坟头，死者的家属来烧些纸钱祭奠，有什么稀奇的吗？” “既是乱葬岗，这些坟头应该都是无主的才对。如果这些死者有家属的话，怎么会把他们的亲人葬在这里？既埋在乱葬岗，又哪来的亲人祭奠呢？” 听戚继光说的似乎也有道理，翠翘稍微一想，“那会不会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这里生火做饭？” “流浪汉？”戚继光乐了，“嘿，我只听说过流浪汉住破庙、睡桥洞，还没听说过有哪个流浪汉住在乱葬岗。他就不怕这里的孤魂野鬼吗？” 戚继光也不相信是流浪汉。他举起手臂晃了晃，时间不长，朱珏跑了过来。“将军。” “你看那青烟，我觉得很可疑。叫弟兄们过来，我们去看看。” 朱珏答应一声，吹了个口哨，护卫们很快聚齐了。 “翠翘，你看着马车，我们过去看看是啥情况。”戚继光不想带上王翠翘，他本能的觉得青烟那里似乎有某一种危险。 翠翘却不愿一个人留下。这里是乱葬岗，她一个女人带着辆马车单独留在这儿。就算她不怕，可她也愿意跟着戚继光在一起。 “我有点怕。将军，让我跟着你吧。”王翠翘露出了楚楚可怜的模样。 继光摇摇头，轻轻一摆手，翠翘立刻喜滋滋的站在他身旁。一行人走进乱葬岗，两名护卫在前面探着路，有在两边掩护的、有断后的。自然摆出了战斗队形。 越走越进，穿过一片灌木丛，看见了。根本不是亲人祭奠逝者，而是几个人在这儿生火做饭呢。看几个人的穿着打扮，根本不像是流浪汉。一个个穿的干干净净，除了个子矮一点儿，哪有半点流浪汉的样子。 戚继光等人一出现，这些小个子立刻被惊动了。迅速站起，摆出了防御姿态。 “你们是干什么的？”戚继光沉着脸，张口就是斥责的语气，“谁让你们在这里生活做饭的？” 啊？小个子们愣住了。其中一个问，“我们没听说这里不让做饭啊。” “哼！这里是乱葬岗，到处是荒草杂树，荆棘灌木。如今又是天干物燥，如果引发了火灾，你们负的了这个责任吗？赶紧把火灭了，不许在这里做饭！” “我们做饭的时候注意一点，不会引起火灾的。” “那也不行！我说不许，就是不许！立刻灭火！你们灭不灭？不灭现在我就把你们抓到衙门里去！”戚继光沉着脸，摆出一副蛮不讲理的架势。 小个子们面面相觑。领头这小子眼睛叽里咕噜乱转。突然喊了一声什么，弯腰从草丛中拿出一把带鞘的长刀。仓啷一声，钢刀出鞘。刀身又窄又长，带着一个弧度，这是一把典型的倭刀！ 小个子们纷纷从草丛中，石头后面取出倭刀，拔刀出鞘。双手握刀，眼放凶光。这是一伙儿倭寇！仓啷啷一阵响，朱珏和护卫们也抽刀在手。戚继光手中拿着他的雁翎刀，王翠翘也拿了一把短刀。 “你们是什么人？”刚才说话的倭寇大声询问。 “专杀你们这些倭寇的大明人！”戚继光冷声回答，同时抬起了手中刀。 “八格牙路！”倭寇终于恼了，骂了一声，抡刀扑上来，和戚继光等人打在了一起。 戚继光的对手就是这倭寇头子。本来朱珏想对付他，被戚继光赶开了。好长时间没和倭寇动过手了。今天好不容易遇上一个，继光哪肯让出去？ “翠翘，你自己小心！”动手之前，戚继光还专门叮嘱王翠翘。 其实他并不怎么担心翠翘的安全。这娘们机智多变，估计武功也不会差。她一个女人在海盗当中混的风生水起，当初她还一个人跑到五岛，倭寇的老巢里面去打探情报。她的自保本事能差得了吗？ 嘱咐完翠翘，继光双手捧刀，对着倭寇分心便刺！倭寇闪身躲避，挥刀来劈。两个人身形变换、刀来刀往打在一起。 叮叮当当，一阵兵器的碰撞声清脆悦耳。打着打着，戚继光双手握刀用力往上一抬，当的一声，把倭刀荡开。紧跟着弯腰快速一个回身旋风斩！ 倭寇再想躲就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刀尖从他小肚子上划过。戚继光一刀，给倭寇来了个大开膛。倭寇惨叫一声，摔倒地下，蹬蹬腿，瞪着眼，死了。 干掉这个倭寇之后，放眼看四周。刚才有七八个倭寇，现在仍然在坚持战斗的，已经只剩下三个了。自己这边，护卫一个没少。朱珏挥舞钢刀，越战越勇。咔嚓一刀，砍倒了对手。 护卫们一拥而上，把最后那两个倭寇扑倒在地，生擒活捉了。 倭寇玩儿命挣扎着，护卫可不跟他们客气。上头拳头打，底下用脚踹。一顿臭揍，俩倭寇让打的鼻青脸肿，老实了。 戚继光问他们，躲在这里有何企图？ 在乱葬岗立刑场这事，今天才商量定。戚继光出城的时候，布告还没贴出去。这帮倭寇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们躲在乱葬岗到底要干什么呢？ 第二百四十章 两千新兵 本来以为这帮倭寇肩负着什么特殊的使命，自己能够顺藤摸瓜、抓条大鱼。哪知道，审问的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这些倭寇本身就是漏网之鱼。 何县令满城抓捕奸细，抓了二十二名倭寇。这七个是漏网的。永康城他们不敢进，附近大路小路都有盘查，他们也跑不了。实在没地方去了，这才躲进乱葬岗藏身。没想到，还是被戚继光发现了。 “该死的倭寇，躲在乱葬岗，居心叵测。今日被本将所擒，岂能再放你们继续作恶？砍了！” 戚继光一句砍了，护卫们三人一组，两个扭住胳膊，一个拿刀。现场摁到地下，咔咔两刀，将倭寇的人头砍下。 附近灌木丛中，有野狗贼头贼脑的往外窥视。朱珏请示，这两具尸体怎么办？是不是挖个坑掩埋了？ 以前戚继光打仗，对倭寇和海盗的尸体，他一般都让官兵们挖坑埋了。免得尸体腐败、引发瘟疫传播。这次却不一样。 戚继光告诉朱珏，“别浪费力气了。你看，那边的野狗都等不及了。你就算费力埋了，我们一走，那些野狗也得把他刨出来。干脆留给狗狗们改善伙食吧。我们走！” 戚继光带人离开乱葬岗。他这边刚一走，身后就传来野狗兴奋地叫声。 继光要回城，城门口围着好多人。好不容易挤到跟前才发现，原来这么多人都在看告示。 这是永康县出的告示，宣布三天之后午时三刻，在城外乱葬岗，公开斩首二十二名倭寇奸细。百姓可以去观看，但是要注意秩序，服从现场官差指挥。 有人在大声读着布告上的内容，围观群众议论纷纷。这个说抓到倭寇了，要杀头了，咱们可得去看看。那个说，三天之后的午时三刻，那天早点儿吃饭，咱们一块儿去！ 这两位刚说完，旁边有人接上了话，“你们还打算吃了晌午饭再去？到那时候就没位置了！我是打算头天晚上准备干粮，那天一大早就去，占个好位置。” 还有人吵嚷着没听清，让再念一遍。布告下面的官差又开始了大声朗读。有人像听评书一样，闭着眼睛专注地听着，好像要把布告上的内容背下来。 戚继光赶着马车，顺着人流缓缓地往城门里面走。忽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这人侧背着他，只漏出小半边脸。 “毛海峰！”戚继光大声叫出那人的名字。那人却像没听见一样，不转身，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车厢里传出王翠翘的声音，“你看见毛海峰了？” “只看见个背影和小半边脸。很像。我叫他，他没回头。也许是认错了吧。” “毛海峰要是亲自来的话，这次永康的海盗倭寇肯定少不了。恐怕又是一场恶仗。”王翠翘的声音中透出忧虑。 继光却有些情不自禁的兴奋了。恶仗吗？越恶的仗越好！倭寇最好来个几万人，让我杀个过瘾！永康可不是岑港，没有复杂地形、恶劣天气。倭寇来多少，我杀多少，越多越好！ 当天晚上八点多钟，义乌的新兵就陆续到达了永康。天晚了，这么多人都进城也没地方住，戚继光让队伍在城外露营。 熙熙攘攘好大一片。戚继光问王如龙，你们这是带过来了多少人？王如龙伸了两根指头，“将军，我们带来了两千人。” 两千？戚继光惊讶的嘴巴都快合不拢了。他离开义乌的时候，入伍的新兵才刚满千人。这短短的两天，就又招了一千人？ “若不是将军要求严格，人数起码还要翻一倍。”王如龙得意洋洋。 陈大成接上话，“听说参加军队是要跟随戚将军打倭寇，义务的青壮年男子都踊跃参军。陈君、金渔、童子明他们知道将军您要调新兵来永康和倭寇打仗，就让我们把人都带过了。她们那边只留了几十人。” 看着黑压压的两千新兵，戚继光既兴奋，又有些挠头。这些新兵两天之前还都是老百姓，刚入伍，没有一点儿军事常识。军需物资也没有配发到位。夜晚宿营的话，他们连帐篷都没有。难道要让这两千人露天躺地下睡觉？ 虽觉不妥，但他现在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通知大家，原地休息。留好巡逻值夜的人，每个时辰换一次岗。每个岗，最少要配两个人。巡逻队要六人以上。”戚继光交代的很详细。毕竟是新兵，啥都不懂。这些基本常识，他一定要叮嘱到位。 正说着话呢，两位县太爷来了。刚才没看见赵大河，戚继光还以为他留在义乌没过来。还没来得及问，原来人家是去找同学了。 “戚将军，下官来迟一步，赎罪赎罪。”何县令一见面就陪不是。 赵大河说，他知道这回带来的新兵人数太多，夜里不好安排。所以他直接去找到同学何县令想办法。 “哦？何大人有地方安置这两千新兵？”戚继光有些惊讶。 “有，有哇！”何县令笑着回答，“我要敢说没地方，大河兄岂能答应？我又怎敢来见你戚将军？地方是有，只是条件简陋了些。” 永康县铁匠多，自古以来就以擅长制作兵器著称。过去的刀枪弓弩还好说，那是冷兵器。后来开始制作热武器了，火铳、铜炮。这些热武器做出来，总不能光做个外壳，还得能够使用。 热武器使用起来，噪音大、威力大。城里面根本不可能提供这样的场所。所以，城外就有了试射场。面积相当大。虽没有够两千人住宿的房间，但是有院子。那就比在野地里露营要强得多。 两千人，分别住进了两个大院子。何县令有派人送来了粮食，蔬菜，锅碗瓢盆等炊具灶具。两千多条竹席，当兵的直接打地铺。 新兵每个人带的都有干粮，少点儿热水，今天晚上先对付一顿得了。明天早晨在开火做饭。等忙活完，当兵的躺下睡觉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何县令拉着赵县令回城休息。邀请戚继光，继光却要和部队在一起。他是军人出身，从来没有把部队丢下，一个人去享福的习惯。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大军纷至 “三更了，还不睡吗？”王翠翘已经收拾好了床铺，戚继光却站起身，拿起雁翎刀。 “你先睡，我到外面去看看。今天是两千新兵在外宿营第一夜，我有点儿不放心。” “那我陪你去。”翠翘也拿起外衣。 “不用。你在屋里等着。我出去转一圈，要是没事儿，很快就回来。”继光交代一声，推门到了外面。繁星满天，真是一个晴朗的好夜晚。 门口有值班站岗的护卫，继光叫上两个跟着自己，在大院里面边走边看。没有帐篷，新兵们每人一张竹席打地铺。人数虽多，一眼就能看到头。戚继光顺着留出来的小路一边往前走，一边看着两边熟睡中的新兵。 走到大院门口，和值班士兵说了几句话，又和巡逻队的战士们聊了几句。他正打算转身回去睡觉，突然一阵让人心悸的寒意袭来。他下意识的往下一蹲。 嗖！一支箭，贴着头皮飞过去，啪的一下，扎在地下，箭尾的羽毛突突乱颤。 “有刺客！”护卫大叫一声，闪身挡在戚继光身前。 巡逻队、值班士兵，立刻围拢过来，把戚继光保护到中间。“保护将军！快退！”巡逻队长大声下命令。当兵的拥着戚继光退进院子中。 睡梦中的新兵被惊醒，纷纷坐起。反应快的已经跳起来了。灯光亮起，火把也被点着了。大院里灯火通明，一片喧哗！ 王如龙带着几个人跑过来询问，“将军，怎么了？” 戚继光拿着那支箭，接着灯光看了看。这是倭寇常用的箭，不用问，大院外面的黑暗中，肯定有倭寇的探子！ 应该不是大部队，要不然，倭寇就应该趁此时的混乱打过来了。 “外面有倭寇探子。找两百个人做应急部队，参加夜间警戒。一个时辰一换人，准备四批人手相互替换。” 现在是子时，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两个小时换一批，天亮之后还有一批。这样才能不给敌人留下可乘之机。 王如龙答应之后，去安排人手。陈大成从另一个大院跑过来询问情况。知道有倭寇探子射冷箭，那边的院子也安排人手，加强了夜间警戒。 一直到天亮，再也没有倭寇探子射冷箭的事情发生。虽然因为那一箭，搞得整个晚上大家都紧张，好在总算没出事。 到了第二天，新兵刚吃过早饭，两位县太爷就来了。俩人又带来了一些兵器和粮食。说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听说一支箭贴着戚继光射过去，两位县令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倭寇竟如此猖狂？”赵大河脸上仍然有抑制不住的惊恐。冷箭无眼，戚继光要是有点儿什么意外，他这个县令也得倒霉！何县令也是一样。 “多亏戚将军吉人自有天相。真是苍天保佑。这是天佑我大明良将。”何县令紧张到已经开始感谢老天爷保佑了。 “二位不必紧张。”戚继光还得安慰这俩，“我率领军队和倭寇作战，比这更凶险的，也遇见过无数回。昨天夜里的暗箭偷袭，是小场面。” 聊完昨天夜里的小插曲，戚继光说起三天，现在已经剩两天了，两天之后公开斩首倭寇的事情。搭建监斩棚、确定斩首场地、挖埋人的坑、给刑场划边界线等等这些活儿，今天就得开始了。 至于这两千新兵，还没来及军装。集中到一起是部队，分散开就是老百姓。戚继光让着两千人中的一半，也就是一千人到县城里面去。 他们没穿军装，不用化妆就是老百姓。进城帮助稳定城内秩序，防止倭寇在城里搞事情。这些人，就让陈大成率领。王如龙率领另一半人在城外化妆成老百姓，暗中警戒。 尤其是乱葬岗子附近，一旦发现有可疑人员，立刻逮捕！ 两位县令也分了工，不能俩人都来当监斩官。得一个留在城里、一个在城外。最后戚继光决定，让赵大河担任监斩官，何县令进永康城里指挥。 赵大河虽说不是永康县令，但何县令可以把县丞派过来当助手。永康县城有何县令这本地父母官坐镇指挥，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何县令刚说要走，有人来报告，大明官军赶到了！ 第一波赶到的是骑兵。杨文带着骑兵营，凭借其强大的机动能力，最先赶到了永康城外。 骑兵营，旗帜飞扬、刀枪明亮。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杨文跳下马，躬身行军礼。戚继光过去就把他拉住了，“哈哈哈哈，杨文，不愧是骑兵营，你来的最快！” “接到将军将令，末将我一刻也不敢耽误。总算是没来晚。将军，给我们布置任务吧！” 戚继光用手一指，“你来看。由此向西三里半，有片树林。你带骑兵营到树林里面去埋伏。听见炮声，或者见到我派去的传令兵。你立刻率领骑兵营冲出树林，来乱葬岗参战！” “末将遵命！”杨文大声答应着，带着骑兵营去西边树林里埋伏了。 刚过中午，小四儿带着侦察营赶到了。戚继光早等着侦察营了。一看见小四儿，他所有的担心都没了。戚继光交代小四儿，把这周围全都监视上！倭寇的一举一动，你都要掌握。随时报告我！ 小四儿答应一声遵命，迅速带领侦察兵进入工作状态。 接着是前中后三军、炮兵、辎重兵，纷纷赶到。戚继光给没一支部队都安排了埋伏地点，包括辎重兵。 大军来得快，散的也快。来一支走一支，显得有条不紊、秩序井然。让王如龙、陈大成等人羡慕的不得了。啥时候他们的队伍也能像人家一样威风八面？ 离着斩首倭寇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乱葬岗变成了旅游景点。每天从早到晚，都有无数的人跑到这里一探究竟。还有一些脑子灵活的，把买卖摊子都带过来了。 糖葫芦垛子、馄饨挑子、卖衣服卖鞋的、吹糖人的、套圈的。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要不是明天要杀倭寇奸细、还有可能会打仗。这乱葬岗子都能改成集贸市场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刑场贼人现身 到了正日子这一天，戚继光来到现场，就见乱葬岗子周围人山人海！比逛庙会、赶大集的人都多。不光是永康县里的人，十里八乡，甚至隔着几个县、距离上百里都有人来看热闹。 戚继光浑身戎装，护卫们一个个盔甲鲜明、手持刀枪。王翠翘也换上一身崭新的军服。老百姓一看军队来了，纷纷往两边退让。 戚继光来到乱葬岗子上。两天前他杀那八个奸细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凉。现在却是红毡铺地，官差衙役在现场维持秩序。 地下用白灰画着线，衙役们警告看热闹的群众，“往后退！不许越线！哎，说你呢，踩线了，往后站一点！”看见戚继光来了，赶紧让开路。 “戚将军！”赵大河跑过来和戚继光打招呼，旁边跟着的是永康县丞。 “都布置好了吗？”戚继光打量周围。 “布置好了。早布置好了！”赵大河给戚继光介绍，那边的台子就是监斩台。到时候他和张县丞一块儿在监斩台上传令，开始行刑。“将军，到时候您和我们一起上监斩台吧。” “我就不抢二位的风头了。”戚继光笑着摇摇头，“我还是在台下，调动部队也方便。” 赵大河、张县丞俩人也不敢勉强。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赵大河面露愁容，“将军，现场这么多人，要是有倭寇藏匿其中，可是很难发现呀。” “你怕什么？”戚继光对赵大河的担忧不以为然。“倭寇今天肯定会来劫刑场。”这话一出口，赵大河、张县丞的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要是不来，我费这么大事干什么？放心，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小小倭寇，翻不了天。”说到这里，戚继光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忽然一动。“你们等着，我去和百姓们讲几句话。” 赵大河、张县丞俩人都愣住了。和老百姓说什么话？戚继光这是抽哪门子风？俩人不明白，也不敢问，眼巴巴看着戚继光走到了警戒线跟前。 让人搬把椅子过来，戚继光站上去，面对着人群，高高举起双手，“各位！各位乡亲，你们认识我吗？我叫戚继光，是大明朝的参将。主要负责宁波、绍兴、台州一带的海防，抗击倭寇，保境安民。” “戚某，深受朝廷大恩，不敢稍有懈怠。枕戈待旦、不斩尽倭寇誓不罢休！”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了掌，噼里啪啦掌声雷动。还有人叫好、吹口哨，尖叫，各种起哄的都有。 戚继光站在板凳上等了有五分钟，现场依然没有安静下来，他再次举起双手，缓缓地往下落，“静一静，安静！”这动作好像是打开了静音开关，现场很快安静了。 “乡亲们！我知道，咱们永康一直都是个英雄县！永康人的骨头是最硬的，永康人忠勇无双！自古以来，制造刀剑、弓弩、火铳、铜炮，永康一向以擅制兵器，闻名天下！” “倭寇频繁入侵江南，却没有一次攻占过永康。为什么？因为永康人太能打，他们来不了、也 不敢来！” 戚继光的话，得到永康人的认同。现场虽然外地人多，本地人却更多。十里八乡，不是城里人，也都是永康县的人。戚继光这些话，简直就是说到他们心坎里了。 有许多老百姓跟着戚继光的话点头，对，我们就是这样的人！我们勇敢、忠诚、擅长制造武器。这就是我们永康人！ “现在我宣布一条命令，凡杀死一名海盗者，奖励白银十两！杀死一名倭寇，奖励白银二十两！带着尸体兑换奖金，现场兑换，盖不赊欠。” 老百姓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虽说倭寇海盗很难杀，但是真能换钱！戚继光当众说的话，假不了。但问题是，哪里有海盗？哪里有倭寇？他们不来怎么办？这么好的发财机会，要白浪费了吗？ 戚继光讲完，笑嘻嘻从椅子上下来，继续和赵长河、张县丞谈笑风生。有人提醒，天到午时。赵长河传令：“把罪犯带上来！” 过了一会儿，倭寇们反绑双手，插着亡命牌、排着队，被一群官差衙役押进了刑场。到了斩首区，跪下，等待午时三刻好一命归西。 看着日冕计时器，午时三刻在一点一点的接近。戚继光也担心。前天夜里，他在新兵军营遭遇冷箭，说明倭寇已经注意到了。万一倭寇要是不来劫刑场，他这些布置不都白费了吗？ 倭寇，你们不会是害怕了吧？怎么还不发动？ 人群中突然起了一阵躁动，有人吵起来了。 “喂，你踩我脚做什么？” “我没踩你脚。你少冤枉好人！” “就是你踩的。我都看见了，你还敢不承认？” “呀，你敢冤枉我？”两个人吵着吵着打起来了。大家迅速波及到了周围的群众，有吵架的、有劝架的，一片混乱。 戚继光的心倒是放下了。好了，终于还是来了！ “午时三刻已到，准备斩首！”戚继光大声宣布。 赵大河看了一眼日冕，时间还没到呢。戚将军怎么提前了？ 旁边张县丞也看见日冕了，“时间没到，戚将军是不是看错了？我去提醒提醒他。” “提醒什么？戚将军说时间到，就是时间到。咱赶紧下命令把人一杀，就没咱俩的事了。快传令！” “午时三刻没到，提前杀人，不好吧？” “有什么好的好的？你这人怎么这么磨叽？刽子手，预备！”赵大河高声下令。 刽子手拿起碗，喝一大口酒，噗的喷在刀面上，双手把屠刀高高举起。 “狗官，休杀我好友。上啊，救人！”人群中，蹭蹭蹭，蹿出来几位，挥刀冲向站在警戒线上的官差衙役。 官差衙役急忙举起刀枪迎战，双方叮叮当当打了起来。不断有武装分子从人群里冲出来，杀进戒严区，和官差、军队打斗。现场更乱了。 “乡亲们！倭寇来啦！就在你们身边，手里有武器的不是倭寇就是海盗。英勇的永康人，快出手，捉住他们换钱呐！发财的机会来啦！”戚继光对着人群高声喊叫。 第二百四十三章 乱葬岗大胜 倭寇？能换钱？这两个词强烈的刺激到了现场观众的神经。所有人都开始留意身边的人。之前倭寇拿把刀，就能威慑周围群众给他让路的场面，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老百姓再看见拿着凶器的歹人，就好像见到了会移动的银锭子！一个海盗十两白银、一个倭寇二十两，这可是戚继光亲口承诺的。这哪里是倭寇？这分明就是会跑会蹦的银锭子，谁抢到是谁的。手快者得、手慢者无！ 至于倭寇手的兵器，中国还有句古话，叫做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钱，死都不怕，还怕这几把破刀吗？一群人一拥而上，倭寇虽然凶猛，也被众人合力扑倒。 就算是被砍一刀也不在乎，钱赚到手了！并且，身上有伤更能证明，抓这家伙我参与了，分钱时候得有我的一份！ 有的人聪明，看见歹徒手上有凶器，先把外衣脱了，往胳膊上一缠。歹徒刀子刺过来，用缠了衣服的手臂往外挡，不会受伤。 旁边人一看，也把外面的长袍脱了，却没缠到胳膊上，而是用两只手拿着。等歹徒从身边经过的时候，这位把袍子展开一扔。歹徒躲避不及，直接被长袍蒙住了头！ 眼前一片黑暗，歹徒慌乱的把蒙头袍子取下来，后腰上突然挨了重重的一脚。紧跟着手上一空，刀没了。这货倒霉了。拳头大脚雨点般落下来，还听见有人在劝，“别打死！抓活的换的钱多！” 戚继光可没说过这话，老百姓当然也不信。抓活的多费劲，还是死口的省事。 就这样，潜伏在人群中，妄图劫刑场的海盗和倭寇，除了最开始冲进警戒区的那十来个人，其余将近一半都被看热闹的老百姓给收拾了。 剩下的玩儿命杀出人群，迎面撞上了已经到达战场的戚家军！惊魂未定的倭寇，被迫和一支支阵容肃整的鸳鸯阵进行厮杀搏命。结果是注定的，倭寇海盗胜算为零，只有死路一条！ 少数侥幸逃过了鸳鸯阵的来回绞杀，却又被等候多时的骑兵营，跃马舞刀的到处追砍。 今天的行动，毛海峰本来是亲自带队的。但他突然接到了一个情报，临时改变了主意。毛海峰带着几个亲信，在战斗开始前离开了乱葬岗，算是侥幸逃离了这个杀戮场。 他要是不走，也得死在这里。毛海峰进了永康城。他听说戚继光在永康的铁匠铺，订购了一大批刀枪弓弩火铳铜炮，都在县衙后院放着呢。 那天夜里，毛海峰派出的探子就发现了城外试射场里驻扎的新兵。险些射中戚继光的冷箭也是探子干的。因此，毛海峰知道这次劫刑场没那么容易。 但是现场来那么多老百姓，又让他觉得有机可乘。打起来，现场一片混乱，海盗们可以抓一些老百姓作人质，交换战俘，把那二十二个倭寇换回来。 他觉得，自己和戚继光的胜算是五五开，各占一半。戚继光的注意力都放在乱葬岗的刑场了，永康城内必然空虚。他要是趁机能把县衙后院的武器给劫走，城外二十二个倭寇再换回来，这次永康行动他就完胜了。 进城的时候，还一切如常。越接近县衙，他越发现不对劲。城里佩刀持剑的汉子怎会这么多？一个个面容冷峻、体格健壮，看着不像当兵的，也不像海盗。这些是什么人？永康县什么时候允许行人带着武器满大街闲逛了？ 陈大成，带着一千新兵在永康城里加强防御。除了在一些关键位置安排人手之外，剩下的都派上大街去武装巡逻了。 因为新兵没发军装，都穿着便装。这就是毛海峰看见的武装老百姓。陈大成在县衙，这里的新兵自然最多了。 何县令把县衙后院交给陈大成，做他的临时指挥部。又把县里的武器仓库打开，刀枪剑戟、弓弩、火铳、铜炮拉出来不少。除了配给新兵的，剩下都在后院摆着呢。 一个手持令牌的人出现在陈大成面前，自称侦察小旗。“陈头领，四将军命我来告知，倭寇已经进城，有疑似首领之人，正在接近县衙。请陈首领提前防备。” 倭寇头子奔县衙来了？陈大成立刻命令县衙内外的手下，弓上弦刀出鞘。派人上墙头，掌握制空权！倭寇来了，就让他们走不了！同时派人传令，城内所有新兵，加强戒备，随时准备战斗！ 陈大成激动地脸有些发烧。戚继光、王如龙都不跟前，这场仗由他一个人指挥。这要是打好了，以后他都能在王如龙跟前仰着脸说话了！ 就在他踌躇满志、斗志昂扬的时候，从外面又跑过来一个人。 “陈老大，乱葬岗那边打起来了！” “你叫我什么？”陈大成眼睛立刻瞪起来。 “哦，陈将军。是我一激动说错话了，陈将军别怪。” “哼！以后注意点儿。别乱叫。咱们都是国家的军人了，是戚继光将军的麾下官兵。别再叫什么老大，要么叫将军，要么直接叫名字。刚才你说什么？” “乱葬岗打起来了。你是不知道呀，那边可热闹了！”这位兴奋地手舞足蹈，连说带比划的把乱葬岗发生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戚将军说杀死海盗和倭寇能换钱，现场好几万老百姓都激动了。倭寇刚行动，就被老百姓给消灭了。剩下的少部分逃出去，又被提前埋伏的戚家军全部歼灭。一个都没跑了！ “太好了！”陈大成一拍腿，“戚将军果然用兵如神。不对，王如龙也在乱葬岗，他跟着戚将军沾了光！咱们这边可不能啥都捞不着。不能死守这院子，要主动出击！” “院子里的人，都给我集合！拿上家伙，打开大门，跟我出去杀倭寇！” 已经在墙头上的新兵又下来，院子里的人排好了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刀枪弓弩等武器。也有的拿着火铳。铜炮没法拿，那玩意儿太重，扛着跑不快。 “出去！” 呼啦一下，新兵们拿着武器冲到了大街上。外面街上也有巡逻的新兵，老百姓倒是没几个。 街道那头来了一伙儿人。 第二百四十四章 人数不符 “站住！干什么的？”新兵对着来人高声询问。 来这帮人也不接话，一声不吭继续往前走。 “站住！再不站住，把你们拿下！”新兵亮出了刀剑。 领头那个突然拿出一把刀，喊了一声杀，挥刀冲过来。挥手一刀，砍倒了一名新兵。 陈大成就在后边站着，见此情景，气的头发都竖起来了。“他们是倭寇，天杀的倭寇。上呀，杀倭寇！杀——” 新兵们各持兵器，扑上去，和倭寇打在一起。叮叮当当，兵器的撞击声四起，火星乱闪。 “嘭！”有人放了一火铳。 陈大成率领的新兵，人数不少，会武艺的却不多。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旷工或者庄稼汉，只会挖矿种地。打仗就是仗着年轻力壮、身体条件好，一股猛劲儿，敢于冲上去拼命。 毛海峰带着的海盗倭寇，基本上都会两下子，只是个人武艺高低不同。人数虽不如陈大成的人多，单兵战力却比新兵强出一大块。毛海峰有信心，带领这帮手下强行冲进县衙，到后院抢一些火铳铜炮，再杀出去。 他砍倒一名新兵，发现了陈大成。陈大成身材高大，刀法凌厉，旁边还有几个新兵保护着，一看就是领头的。 毛海峰刚要过去，有个手下忽然跑过来报告，“毛老大，城外乱葬岗的兄弟们全完了！被戚继光埋伏的部队给围歼了。” 毛海峰大吃一惊。再看一眼勇如天神一般的陈大成，以及不断增加的新兵，果断下令，“风紧扯呼，撤！”转身就走。 毛海峰见势不妙，果断撤退。在新兵还没有完全包围之前，带着一伙儿人逃出了永康城。 陈大成带人随后追杀，虽然也杀死了不少海盗和倭寇，但贼首毛海峰还是跑掉了。 开始陈大成并不知道带头的是谁。直到战斗结束之后，审问俘虏，才知道跑掉的贼首是毛海峰，海盗王汪直的干儿子、远近闻名的海盗头子。 陈大成这个后悔就别提了。见了戚继光，他主动请罪，称自己放跑了倭寇头子毛海峰，请求戚继光处分！ 戚继光一听毛海峰这三个字，赶紧是追问怎么回事？听完陈大成讲述的经过，戚继光笑了，“呵呵，大成，这事不怪你。你又没见过毛海峰长什么样，再说那小子贼精贼精的，跑就跑了吧。” “你能守住永康县城，把混进城里的海盗大部分消灭，就已经立大功了。我哪能处分你呢？不但不处分，我还要给你记功。凡是参加本次永康之战的所有官兵全都有功！” 看见了赵大河、何县令，戚继光又说，“义乌、永康两县的县令、官差，也都有功。我给总督大人写报告，把各位的功劳全写进去。这次永康之战之所以能够取得胜利，全仗各位各司其职、齐心协力！” 众人听了，无不欢喜。只觉得跟着戚将军干，前途一片光明。 由于要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还得安抚本地的老百姓。戚继光决定让军队在永康休整三天。三天之后，再返回原驻地。 戚继光知道手下这些部队在纪律方面有硬伤，那是骨子里带的。经过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完全改变过来。 戚继光对军队的要求，是军民一家亲。是岳家军的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是要做人民的子弟兵、要受到百姓的拥护和爱戴。如今这支部队，距离这些要求明显还差得远。 只在永康驻扎三天，戚继光也怕出事。他召集将领们开战后总结会，专门强调军纪。前中后三军、骑兵、炮兵、辎重兵，哪支部队要是惹出事，我先收拾你们这些带兵官！ 有了戚继光的严厉警告，各级军官严格监督，这三天倒是平平安安，啥事没有。但是，在统计战果的时候，还是出事了。 城外乱葬岗那一战，全歼了所有的倭寇和海盗。一共消灭了六百六十三人。有六百六十三具尸体，一具一具查的，这不会有错。 陈大成在永康城内和海盗倭寇打仗的时候，抓了不少俘虏。通过审讯知道，毛海峰这次总共就带了五百个人来永康。这里面有倭寇、有海盗。算上毛海峰，也不会超过五百五十人。 戚继光的军队光是在城外就杀死了六百六十三人，陈大成在城里也干掉了九十几个，还抓了五十多个俘虏。毛海峰带着跑掉的也有几十人。 两边对不上账，多出来三百多号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难道是俘虏记错了？又审问了十几个，口供都是这么多！ 戚继光想到一种可能性，不禁头皮发麻。军队在乱葬岗杀的六百多人都是倭寇和海盗吗？是误杀？还是为了军功而有意为之？滥杀百姓冒领军功，这在哪朝哪代都是重罪！ 一旦被朝廷里那些御史、给事中弹劾了，他恐怕就不是被撤职那么简单了。 “戚将军，打仗嘛，误伤在所难免。当时乱葬岗附近那么多百姓，除了永康的，各地的都有。军队难以判断，发生一些误会也是难免。”赵大河替戚继光找台阶下。 何县令也说，倭寇又没有穿统一的军服，混在百姓当中根本就没办法分辨。再说，多死的那两三百人，谁能确定一定是官军误杀的？也许是倭寇自知无法逃脱，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大开杀戒，也为未可知。 “对，肯定是倭寇杀的！”赵大河立马接上，“咱们的戚家军怎么会对老百姓下手呢？只有倭寇、海盗，陷入绝境，困兽犹斗，杀死百姓泄愤。” 两位县令说的有些道理，或许事实真如他们所描述的那样。但戚继光却对麾下这些部队更没信心了。这也是他来义乌矿区招募新兵的用意，他早有把原来那些老兵油子淘汰掉，彻底换人的想法。现在他这念头更加确定了。 小四儿派人暗中走访，得到了一些线索，确实有人屠杀百姓、冒充军功。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后军副千总尹强。 部队明天就要离开永康，返回原驻地了。这天晚上，城外乱葬岗。戚继光背着手，仰望星空。 第二百四十五章 后军变故 一队骑兵，由远及近。来到近处，骑兵纷纷下马。为首之人快步跑上前，拱手行礼，“禀告将军，我把尹副千总请过来了。” 戚继光冲着小四儿点点头，目光往后看。有人提灯照着亮，一位军官走过来，叉手施礼，“末将尹强，奉命来到。不知将军此时召末将来有何吩咐？” 戚继光打量面前军官半晌，叹了一口气，“尹强，你跟着我，有几年了？” “卑职追随将军有两年半了。” “是呀，两年半了。当年我提出要训练一支精兵，专门用于抗击倭寇。时任浙江巡抚阮鄂大人极力支持。阮大人调来三千绍兴兵，让我训练。你就是那个时候调过来的吧。” “我记得，你来的时候是一名总旗。每次作战你都身先士卒，屡立战功，因此才在两年半的时间，从总旗跃升到了副千总之职。” “在我的部队中，千总一共有三人，前中后军。每军配副千总二人。其余骑兵、炮兵、辎重设指挥使，没有千总。所以，千总、副千总，俱是军中大将，是我们这支部队的台柱子。” “我听说，这次永康乱葬岗之战，有人滥杀百姓，冒充军功。你知道这件事吗？” “有这种事？末将我可是从未听说过呀。”尹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从未听说过？”戚继光暗叹一口气，我给你机会，你不知道把握，那就别怪我了。“你回台州吧。到了台州，我给你换一个岗位。后军副千总我另有安排。” “换个岗位？换什么岗位？戚将军，末将我不想离开后军。我和后军的弟兄们都熟悉，末将不想换别的岗位！” “我意已决，你要服从军令。”戚继光耐着性子，仍然想给尹强保留一点面子。 但是尹强却没看出来，或者说他心里明白却假装不明白。“为什么？戚将军，我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把我从后军调走？我没错，你为什么要让我离开后军？” “你屠杀百姓，冒充敌军充数。”戚继光想给他留面子，但尹强却一窍不通、死不认账。戚继光只好撕破脸皮，把事情讲到明处。“按照军法，应处斩立决！我念你素有功劳，从轻发落，留你性命。去吧。” “我不服！我跟着你经历大小数十战，每一仗我都冲杀在前。死在我手上的倭寇，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戚继光，你因为这点莫须有的小事，就这样对我，我不服！” 尹强大声吼叫着，激动得不能自己，伸手拽出了佩刀。小四儿在旁边突然抬脚，把他踹了个踉跄。紧跟着扑上去夺下他的刀，拧胳膊摁到地下。尹强奋力挣扎，拼命嘶吼。 朱珏带着几名护卫扑上来，合力把他制服。尹强被绑上，仍然叫骂不休，骂戚继光假仁假义，陷害他这样能打仗的将领，是自掘坟墓、自取灭亡。 “嘿，本将军的手下，若都像你这样，为了军功不惜残害百姓。我宁可没有这部队！”戚继光冷声回应，“屠杀百姓，冒充军功，你还不服？似你这种害群之马，岂能容留？” 小四儿拿出一把大匕首，戚继光把脸转过去。小四儿一刀子扎进去，尹强闷叫几声，死了。 “告诉吴惟忠，让他明天早晨来见我！”留下这句话，戚继光转身离开。 心里惦记这件事，第二天戚继光起了个大早。连下几道命令，调动前军和中军，把后军给包夹起来了。快到中午了，后军千总吴惟忠还没来。戚继光打算亲自去后军看看怎么回事。 徐文长劝他别去。实在不行，前军、中军，加上骑兵、炮兵，一起上，直接把后军干掉不就完了嘛。你何必冒这个风险？ 戚继光先是大吃一惊，紧接着苦笑，“文长，你这是让咱们的部队自相残杀吗？真要按你说的办了，倭寇喜欢、同行嘲笑、朝廷怪罪。我抗击倭寇这些年，挣的这点家底就全完了！” “那你也不能现在到后军去！若一定要去，我替你去！” 戚继光摇摇头。徐文长智谋足够，但是威望不足。这样的事，除了自己，谁去都不行。置于危险，我要是连自己的部队都不敢去，那我凭什么指挥他们？率领他们上战场和倭寇作战，我能放心吗？ “文长不必再劝，后军我是一定要去的。朱珏，小四儿，你们陪我往后军走一趟，去看看吴惟忠在忙什么大事，到现在也不来见我？” 戚继光带着人来到后军，另一位副千总接待的他。这副千总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神似乎有些躲闪。 戚继光问这副千总，吴惟忠呢？他怎么不来见我？副千总说，吴惟忠有事出门了，不在部队，所以没办法来见戚将军。您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可以交代我，由我来转告。 吴惟忠不在军营。戚继光交代副千总，后军就在这里待着，哪儿都别去。所有人都不许离开军营，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交代完刚要走，忽然看见那副千总脸红脖子粗，又是挤眼、又是撇嘴的，好像是在给他发暗号。可戚继光实在猜不出副千总发这信号是什么意思。有话你就说，你给我挤什么眼吗？ “我要走了，大川你送我出去。” 副千总名叫楚大川。送戚继光出营房，拉着缰绳，把戚继光扶上马背。楚大川把脑袋凑过来。戚继光见他好像有话要说，就在马上弯下腰，听他怎么说。 “将军，吴千总在后面帐篷里。他被人绑架了！” “绑架？在军队里，谁敢绑架主将？”戚继光听见这话，只觉得不可思议。吴惟忠是后军千总，他是后军的最高指挥官。谁能在后军当中，把他绑架了？ 戚继光觉得自己都做不到，谁能有这么大本事？或者说，吴惟忠难道是个大草包吗？ “是倭人。吴千总让人家抓了把柄，不得不屈服。” 倭人？听见这两个字，戚继光立刻决定不走了。倭人竟然混进后军，还把后军千总给绑架了。这倭人得有多大本事？ 第二百四十六章 戚继光在后军 “带我去见吴惟忠！”戚继光又从马背上下来。 “不行啊，”楚大川哭丧着脸，“倭人已经控制了后军警卫部队。不能去，您赶紧走！速调前军、中军的弟兄来平叛。只有把后军缴械，吴千总才有救呀！” “平叛？楚大川，你叛变了？”戚继光盯着楚大川。 “卑职没有！戚将军，楚大川我对您、对朝廷忠心耿耿，绝对不敢叛变！哎呀，将军呐！倭人拿住了吴千总，控制住警卫总旗，此处已是龙潭虎穴。刚才在大帐中卑职不敢明言，因为周围全是他们的人！” “将军您快走！卑职就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保将军脱险！” “嘿嘿，楚大川，你也跟了我几年。你见我什么时候抛弃部队，独自逃走过？” 戚继光说的大义凛然。其实他是不能走。事实如果真像楚大川讲的那样，倭寇绑架了吴惟忠，控制了后军警卫总旗，他们也能控制整个后军！ 他若是现在离开，倭寇肯定会加快控制后军的节奏。等他们把部队控制住了，再率领后军进攻前军、中军，等其他部队。一场内讧、大乱斗，将立刻爆发！ 兄弟反目、骨肉相残。同一支部队相互残杀，从而使倭寇达到不费吹灰之力，就消灭抗倭大军的目的。就算他调动大军平叛成功，他的军队元气大伤也在难免。那样的结局，戚继光岂能接受？ “楚大川，你能调动多少部队？有多少人现在还能够听从你的命令？”戚继光问楚大川。 “这，卑职能够调动的最多只有二百人。” “这就够了！”戚继光一挥手，“带上你的二百人，谁我一起去营救吴惟忠！” 楚大川还在犹豫，戚继光一瞪眼，你去不去？难道你想看着后军完蛋吗？ 楚大川一跺脚，“好吧！既然将军信任，楚大川我愿意豁出这条命，陪将军赌这一把！” “什么赌一把？跟着我，你是走向光明大道，是走向光辉的前程！哪有你说的这样灰心丧气？你还哪有一点副千总的样子？这次若能成功，我提拔你做千总。快走！” “多谢戚将军看中。卑职我可不想做什么千总。能够陪着戚将军您挽回败局，哪怕是死了，卑职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楚大川嘟嘟囔囔，嘴里没一句吉祥的话。 他带着戚继光、朱珏、小四儿，以及二三十名护卫随从，到了他能够掌控的部队。带队的把总看见戚继光，立刻精神振奋。 把总又把和他关系好的另外一位把总请过来。两个把总当面向戚继光表明态度，坚决忠于朝廷，愿意跟着戚继光扫平叛乱，消灭倭寇！ 后军一共四位把总，这就争取过来俩了。一半军队都让戚继光拉过来了，剩下的一半戚继光当然也不能放弃。再去请第三位把总。 第三位、第四位把总挨个请过来。四位把总、八个副把总全部到齐。十二人全都愿意效忠朝廷，和倭寇势不两立！ 众人正在开会，有人来报告，说是吴千总派人来了。众人一愣，楚大川说，来者肯定是倭寇的人。吴惟忠已经被倭寇控制了，他还怎么派人过来？ 把总付把总们一听，全炸了锅了。 “戚将军，快让那小子进来，让我一刀砍了他头！” “一刀砍了脑袋哪够？我要把他大卸八块！把他的尸体切碎了喂狗！” “将军，别让他进来，免得惊扰到将军。让我去把他抓过来！” 把总们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跳的一个比一个高。好像不如此，就不能表现出他们忠诚勇猛一样。 “大川，你看派谁去合适？”戚继光笑呵呵把派将的权力交给了楚大川。 楚大川噌就站起来了，“富贵、发财，你们俩跟我来！” 楚大川带着两位把总、副把总到外头就把人逮住带进来了。这位还不服不忿呢，“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你们想造反吗？是吴千总派我来的，你们敢抓我？不想活了吗？” 不用戚继光说话，一帮子把总、副把总扑上去，一轮拳打脚踢，这货立刻老实了。楚大川把鼻青脸肿的倒霉鬼推到戚继光面前。后面有个把总，一脚踹到这货腿弯上，这人扑通一下跪到地下。鼻青脸肿、哭哭啼啼。 戚继光问他，你是谁？吴惟忠现在怎么样了？ 这位这时候才认出面前坐的是戚继光。趴地下就磕头，“戚将军！戚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认出戚继光，后边就好办了。这人一五一十讲了吴惟忠、倭寇、后军指挥部的情况。 永康县城外乱葬岗之战，滥杀无辜的可不光是副千总尹强一个人。尹强一个人也杀不了那么多，而是整个后军部队。包括在场的这些把总副把总。 戚继光没追究，仔细追究的话，这十二个把总副把总最少得有一半人脱不了关系。 倭寇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知道了这情况。部队休整期间，混进后军，以此威胁吴惟忠，要求后军脱离戚继光的大部队。 告诉他，戚继光已经杀了尹强，下一步就是杀了你吴惟忠！你赶紧带着部队走吧，再不走你的命就没了！你后军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戚继光为了不让朝廷追究他的责任，能饶了你们吗？ 倭寇提出，让吴惟忠率领后军去台州，占据台州，自立为王！到时候，海盗倭寇全都来支持，他就可以成为继汪直之后的第二个海盗王！ 五岛还空着呢，还缺一个主事的人。你若答应，你就是五岛的新主人！ 吴惟忠严词拒绝！于是，倭寇就把他软禁了。至于警卫部队，则是把警卫总旗拿下，又是威胁、又是利诱。警卫总旗没有吴惟忠心智坚韧，屈服了。 如今后军指挥部的形势就是这样。千总吴惟忠被软禁，当家的是一个叫岛津的倭人。警卫部队全部变节。这个人就是岛津派过来，打算把部队里的把总副把总，一个个叫到指挥部，逼着他们屈服！ 哪个若不同意，就杀掉换新人！倭寇要通过这种手段，完全掌控后军！ 第二百四十七章 倭寇岛津 掌控后军？志向不小，只可惜，就凭你们几个倭寇，也想掌控我的后军，这不是纯属做梦嘛。戚继光问在场的把总副把总们，你们谁愿意跟着我去解救吴惟忠？ 所有人都愿意去，十二个把总副把总全都表示愿意同往！这么多人要是都去了，部队谁来带？万一要是有点儿什么突发状况，后军各部队连个能管事的都没了。 “把总跟我去，副把总各自回去，掌控部队。没有我的命令，部队不得随意调动。官兵们都留在驻地待命。” 副把总们虽然不情愿，但军令不敢不执行。就这样，副把总们回部队坐镇，戚继光带着四名把总、一名副千总，一起去后军指挥所。 到地方二话不说，先把警卫总旗抓了。只有把他拿下，才能保证警卫部队不会闹出乱子。警卫们见总旗被抓，刚想有动作，楚大川就站出来厉声怒斥，“你们干什么？戚将军在此，尔等还不退去？” 警卫们面面相觑，又看了眼戚继光，一个个老老实实退到外面，回他们的岗位上去了。 倭人岛津带着一伙儿人出来了。这家伙小个儿不高，精神头挺足。穿一身岛国武士常穿的和服，腰带上插着一长一短两把倭刀，穿着夹脚指头的木底拖鞋，也叫木屐。 “你就是倭寇岛津？”戚继光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倭寇。 “八嘎！”岛津气的骂了一声。“你是什么人？” “岛津！”楚大川手指岛津，大声怒斥，“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就是我大明朝参将大人，戚继光，戚将军！” “戚继光？哟西。戚将军，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以目前这样的形势，戚将军应该知道要如何去做了。其实我要求很简单。只要戚将军你，保证不再袭击我国的商人和武士，我也不会伤害将军。” “岛津，你恐怕搞错了吧。”戚继光面带冷笑看着岛津，“这里是大明，不是你们岛国。你们要是不到我国来，老实在岛国待着，我怎么袭击你们的商人和武士？” “是你们来到大明，不是我去了岛国。你可明白？”见岛津没说话，戚继光摇头叹息，“唉，跟你说了也是白说。就凭你那脑袋，这样深奥的问题你也明白不了。白白浪费我的口水。” 岛津刚要发怒，突然又看向了戚继光身后的把总们，“诸位，乱葬岗死了那么多人，朝廷是不会饶了你们的！戚继光不杀你们，朝廷就会杀他！你们还不明白吗？快动手，杀了戚继光！” 咦？这倭寇竟然会挑拨离间？继光觉得有些稀奇，同时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后的把总们。突然发现，有两个把总的状态不对！这俩小子眼神飘忽，慢慢的往门口退。戚继光心里一翻个。 “喂，你们两个，要干什么？”戚继光问了一声。他不问还好，一问，俩把总撒腿就跑出去了。 “这两个混球，你们跑什么？戚将军，我去把他俩追回来！”又一个把总跑出去了。 来时候四个把总，眨眼之间就剩一个了。这位虽然没跑，却也是在犹豫。楚大川叫住他了，“王富贵，你不许走！” “哎，我没走。”把总王富贵往楚大川身边走近几步，站住了。 “呵呵呵呵，戚继光，你的手下都走了。没人给你卖命了。赶快投降吧。你放心，你要是投降了，我可以去和家主讲，让你做五岛之王！在五岛，你说了算！怎么样？” 岛津一副志在必得小人样，好像戚继光一定会听他的一样。 “五岛之王？哈哈，岛津，你的格局太小了。”戚继光笑着伸出左手小指，用拇指掐着，露出小半截。“你应该让我做九州、本州、四国，这三个岛上的王。一个小小的五岛之王，你也能拿得出手？” 岛津眨巴眨巴眼，摇摇头，“不行。三岛之王你做不了。我们的家督岛津贵久天纵奇才，用了十几年才做到了九州大名。并且日向、大隅两国还只是归附。” “天皇是神的后代，没有人能够代替他成为三岛之王。你也不行。” “混蛋！八格牙路！”继光用日语痛骂岛津，把岛津骂的一愣一愣的。“你送我五岛之王我不愿意干，我想做三岛之王，你还不答应。你这胆大的倭寇，竟敢违背本将军的意愿，实在该死！” “来人，把倭寇岛津拿下！” “遵命！”朱珏在旁边早就憋着一口气了。一听戚将军让动手了，朱珏喊了一声遵命，蹭一下就蹦过去了。岛津见势不好，仓啷一声，拽出长刀，本着朱珏就砍！ 朱珏也亮出雁翎刀，和岛津打在一起。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呀。干掉这倭寇，别让他活！”继光见护卫们都在那儿看着，赶紧提醒大家一起上。现在是打仗，又不是比武，不讲究单打独斗！ 护卫们各拿兵器往上冲，岛津带过来的这帮人也各自拉出兵器，迎了上来。后军指挥部的大帐就算再大，也容不下这么多人打仗。很快就有人嫌挤得慌，施展不开，跑到了外面。 指挥部内外，很快就打乱套了。 小四儿抓了个俘虏，审问出吴惟忠被关押的位置。带着几个侦察兵跑过去就把人救出来了。小四儿带着吴惟忠，来见戚继光。 “戚将军！”吴惟忠看见戚继光，赶紧行了个军礼，满面羞愧。“末将无能，让戚将军您失望了。” “这不是我失望。吴惟忠，看看你的后军成什么样了？倭寇、叛乱、主将被抓。算了我也不怪你。你赶紧想办法把事情给我摆平！” “末将遵命。我将这就去把事情摆平。”吴惟忠脸红脖子粗的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站住！吴惟忠，你怎么摆平？”戚继光问他。见吴惟忠目瞪口呆，说不出个章法，戚继光问他，你到底能不能摆平？不行的话，我就把前军、中军，炮兵和骑兵都调过来，荡平叛乱了。 “末将能摆平！请戚将军给我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若是后军仍然没有平定，我吴惟忠自杀谢罪！” 第二百四十八章 亲人相残 “吴惟忠，这可是你说的，半个时辰局势如果还没有好转，你自杀谢罪。我可记住了。” “是！这就是末将我说的。半个时辰之后，后军的危局如果还未解除，有任何一支部队不听调遣，末将就把这颗头割下来，交于将军！” “好，我现在计时。你开始吧！”戚继光想看吴惟忠怎么下手。 “警卫队！我是吴惟忠。我命令，你们立刻列队！”吴惟忠举起手臂，高声吼叫。 正在打斗中的警卫队官兵，听见吴惟忠的声音，抛下对手，迅速跑到他身边集合。 等人都站齐了，吴惟忠双手持一把长刀，举刀怒吼：“随我斩杀倭寇！杀！”警卫们喊了一声杀，一起扑向倭寇。岛津一看不好，带着手下撒腿就跑。吴惟忠率领警卫追了出去。 刚才还是战场的后军指挥部，眨眼间没人了，只留下一地狼藉。有被踩掉的鞋子、有随手丢弃的兵器、有成片的血迹，还有几具尸体，一副战争过后的凄凉景象。 “将军，吴惟忠是不是趁机逃了？”小四儿小声问戚继光。 “应该不会。”继光微微摇头，“我已经给他机会了，该怎么做，吴惟忠心里有数。我们到外面去看看。看吴千总怎样在半个时辰之内，平定后军的乱局？” “大川，吴惟忠说半个时辰平定后军，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去？” 戚继光有点儿奇怪。吴惟忠去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时间又紧，他怎么没把楚大川带走？楚大川是唯一一个副千总，在稳定局势当中，肯定能帮上大忙。吴惟忠把他忘了吗？ “末将要保护戚将军的安全。平定后军，吴千总亲自出马，必然能够达成目标。戚将军的安全，可比后军局势重要一百倍。” 是这样的吗？戚继光不清楚吴惟忠是不是和楚大川有某一种默契，不用说话，递个眼神彼此就知道对方什么意思。吴惟忠确实没叫楚大川，俩人也没有针对这件事商量过。 “既然这样，大川你就带着我去后军各部走一走、看一看。咱们看看吴千总有什么神奇的手段，能够快速稳定局面？” “末将遵命。”楚大川跟着戚继光出了指挥部，刚走出去连五十步都不到，对面跑过来几个人。带头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小伙。这小伙长得不错，大眼睛、高鼻梁、皮肤挺白。 一看见楚大川，赶紧跑过来，“副帅，刚才我见吴老大慌慌张张跑过去了，听说他是去平定乱局的。后军闹成这样，他就是稳定住局面，戚大帅也得撤了他。副帅就等着坐上千总位置吧。” “这是你儿子？”戚继光挺好奇的。小伙儿长得挺漂亮，嘴巴却是没把门。什么话都敢往外撂。你也不看看，旁边还有这么多陌生人呢。 楚大川脖子根都红了。先狠狠瞪了小伙子一眼，又给戚继光行礼，“戚将军请听我解释，他不是我儿子，而是我的一个堂侄。两年前他没了爹娘，来投奔我。我正好膝下无子，就把他留下当儿子养。” “也怪我，整日只顾军务，疏忽了对他的管教。”说完转过头，怒斥这小伙儿，“强儿，这是戚将军，你胡乱说些什么？还不赶快滚开！” 小强被他当成儿子养了两年，按说这时候戚继光在场，他就应该把孩子叫过来介绍给戚将军认识。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及增长了见识，又在戚继光面前露个印象。 楚大川大概也知道堂侄小强被他宠坏了，年轻人说话没礼貌，搞不好再得罪了戚将军，还是把他赶走最好。 小强愣了一下，脸腾就红了。“我哪句话胡说了？戚将军若是撤了吴惟忠，后军除了副帅，还有何人能够胜任千总？” 小强也觉得委屈，戚继光在这儿，你不介绍我认识，还当着戚将军的面骂我。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可即便是这样，小强依然讲出吴惟忠下了之后，就是副帅你担任后军千总。 同时他这话也是在提醒戚继光。我副帅楚大川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可别把后军千总的位置给别人了。 “你，你这畜生，满口胡言。我打死你！”小强的好意，却让楚大川觉得十分难堪。人家吴惟忠并没有被撤职，你就当着戚继光说出这样的话，我成什么人了？ 楚大川冲过去，轮巴掌，啪就给了小强一个嘴巴。这一巴掌用力之狠，打完了，小强半边脸都红了。微微能看出一个巴掌印。 “你打我？”小强一捂脸，眼睛中冒出愤怒的光。 楚大川打完就后悔了。但一见小强不但没跑，还赶反问他。顿时火不打一处来，“我打你？我打死你这畜生！”说完，反手又是一个嘴巴。小强一歪头，躲过一半，几根指头尖从脸上扫过去了。 小强又羞又怒，伸手拽出一把刀。 “小畜生，你还敢动刀？”让气坏了的楚大川抡起胳膊还要打。小强眼中厉色一闪，单手持刀极快的往前一刺！ 楚大川愣住了，小强愣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一刀，从楚大川的软肋扎进去了。 “啊！”楚大川突然发出大叫声。小强吓得赶紧抽刀退后，楚大川随即摔倒。 事情发展太快，戚继光都没反应过来，后军副千总楚大川已经重伤倒地了。 “大川！哎呀，快抢救！”戚继光赶紧过去，仔细一看，心凉了半截。这一刀不但刺中了致命部位，更要命的是最后拔刀那一下子。就是神医李时珍亲自在场，也救不活楚大川了。 小强已经被捉住了。戚继光一直在注意楚大川，小四儿在旁边可没忘了凶手小强。小强刚要跑，小四儿带着两名侦察兵过去就把人擒住了。 至于跟着小强来那几个，根本没敢插手。插手就变成尸体！侦察兵出手，绝对不留后患。 亲眼看着楚副千总咽了气，戚继光转身怒问小强，“他是你堂叔，把你当儿子养。你为什么杀他？” 小强冷冷的看一眼地下的堂叔，眼中没有丝毫的悔意。 第二百四十九章 改良鸳鸯阵 “他不是我爹。敢打我，他该死！”小强的语气冷似寒冰，不但没有一点儿悔恨的意思，反而满脸都是戾气。 戚继光看看地下的楚大川，再看一眼小强，心里不由的厌恶。这小子，纯粹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狼崽子！楚大川好心收留他两年，却养出一个要他命的仇人。 “楚大川不是你爹，却养了你两年。管你吃穿，还把你带进军队，给你一个前程。你却因为他打几下，就杀害了你的堂叔、养父、和恩人。像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还有什么资格活在世上？小四儿，杀了他。” “遵命！”小四儿一把揪住脖领子，拽着小强就走。两边过来几个侦察兵，拧胳膊防止他挣脱了。 到这时候，小强终于害怕了，“戚将军，饶命呀！饶了我吧。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现在求饶？晚了！小强不断地哭着求饶，小四儿丝毫不为所动。片刻之后，一声惨叫，小强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人生的路都是自己走的。小强恩将仇报，杀害养父兼恩人，年纪轻轻断送了自己，这也是罪有应得。 杀小强，戚继光并不后悔。他却为楚大川觉得可惜。后军的两位副千总，死了一对儿。其余四个把总、八个副把总是什么样，戚继光心里也没数。后军这样，前军、中军又能好到哪里去？看样子是时候给部队进行一次大换血了。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了。吴惟忠真把部队控制住了。四个把总、八个副把总，他只带回来一半人。部队逃走的倒是并不多。少的两个巴总、四个副把总，全部被杀。 以岛津为首的一帮倭寇也都被杀了。吴惟忠今天是大开杀戒，用血腥手段镇压了这次未遂叛乱。经过这次事件，让戚继光彻底认清了老兵油子的短板。 这些老兵，行伍多年，熟悉部队的各种内部隐规则。他们不想着怎么样好好干，效忠朝廷，给部队增光。反倒是最擅长拉帮结派，彼此算计、相互倾轧。 酗酒、赌博，种种恶习根本改不了。戚继光和倭寇打仗，需要的是如臂指使、能够攻坚克难的精兵。而不是一支随时可能出意外状况的部队。 离开永康，回到义乌，戚继光召开了一次会议。主要议题就是各部队的去向。其中，前军千总陈子銮，率部调往温州驻扎；中军千总李超，率部驻守台州；后军千总吴惟忠，率部驻扎松门卫。 前中后三军全部调开了。归义军，调到舟山驻扎；骑兵营驻湖州、炮兵营驻宁波、辎重营绍兴。老部队分开驻扎到浙江各地。四千新兵，则在台州、舟山等地开始进行鸳鸯阵训练。 鸳鸯阵，第一排是两名刀盾手，左侧持圆盾、右侧持方盾。第二排是左右各两名狼筅手，持四米长狼铣。第三排是四名长枪手，持四米长枪。第四排是左右各一名镗耙手。 戚继光对镗耙进行了改良。顶端半圆形的镗耙头，在作战时可以发射散弹。并且，每一组鸳鸯阵配一名小队长、一名伙夫。小队长是指挥官，伙夫则管小队的饮食。 每一个鸳鸯小队，都是一个独立作战单位。作战当中，难免会出现伤亡。某一个鸳鸯小队如果在战斗中临时出现减员，可以迅速转变成七星阵、六合阵、三才阵等等。 总之，不论减少几人，鸳鸯小队始终拥有战斗力。不会因为少了某一个，或者几个人而解体，无法战斗。 鸳鸯阵是独立的小型作战单元。戚继光麾下只是新兵就有四千人，不可能全部分成鸳鸯小队，打仗的时候，每一个鸳鸯小队都各自为战，胡乱的撒出去。小阵之外还得有大阵。 左右两翼，各自依次排出四个鸳鸯小阵，中军是二百名火铳手。后边是六门步战虎蹲炮。之后，再放八个鸳鸯阵。五百人一个作战营。两个营之间，是骑兵突击队。 除了这些，戚继光还专门派人研制战车。战车，春秋战国，甚至商周时期就有。战车的优势，是其他兵种所无法代替的。虽然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被历史淘汰了。但也有其长处。 戚继光要制作的战车，和古时候那种两匹马拉的战车完全不同。他需要的这种战车，是拉到战场上，既能够装载武器、弹药、粮草。关键时刻还能够做防御，给官兵们当掩体用。 战车的构造比较复杂，在此就不细说。 戚继光忙着练兵，改良武器。倭寇方面也没闲着。毛海峰死在了永康，谢和接过了这些海盗倭寇的指挥权，成了海上最大的倭寇集团一把手。 为了能坐稳这个位置，大小头目都服他，谢和准备搞一次大事情，给自己扬扬名气。当然，他知道戚继光的厉害，也不敢去硬触戚继光的晦气。 于是，谢和就派了一些零散海盗，化妆成老百姓，跑到沿海大城市，像宁波、绍兴、杭州等城去搞事情。做一些违法犯罪的勾当。引得当地官府派兵追击。追到海上，倭寇海盗突然四面聚集，击沉官府的船！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就是阴谋诡计了。 这一天，戚继光带着人刚离开永康，返回驻地，半路上就被人追上了。是绍兴知府带着一帮人。 “戚将军，我可算找到你了！”绍兴知府风尘仆仆的跳下马，对着戚继光躬身行礼。 继光赶紧下马扶住人家。“徐大人不必如此多礼。你不在绍兴，跑到这里找我作甚？” “我找你戚将军去救救绍兴！” “啊？绍兴怎么了？徐大人你找错人了吧？戚继光可不会酿酒，我就算跟你去了，也不会帮你酿酒。” “哎呀，戚将军呀！请不要开玩笑了。”绍兴知府急得直跺脚，“绍兴出事情了！” 一个月前，绍兴出现一起恶性案件。据现场目击这说，大闹酒楼的是一伙儿倭国人。官差去了，肇事者已经跑了。从这次开始，好像是打开了犯罪的瓶塞，各种恶性案件连续发生。半个月的时间，发生了十起案子！ 第二百五十章 新军首战 绍兴知府找到当地驻军，请求军队出面消灭倭寇，还绍兴府一个太平世界。 驻扎在绍兴的正是戚继光才调过去的辎重营。指挥使戚继美听了知府的请求之后满口应承，亲自率领队伍出战。正好有数十名倭寇窜进城中闹事。继美率领部队，一个照面就把倭寇打的抱头鼠窜。 戚继美率军追击，一直追到海边。倭寇登船逃走，戚继美上船追击。没想到却中了倭寇的埋伏，三艘战船全被击沉，只有继美带着几个人坐一艘小艇逃了回来。 数千倭寇和海盗随即杀到绍兴城下。如今，倭寇大军兵临城下，戚继美麾下却只剩一帮民夫和非战斗人员，作战部队全部折在了海上。绍兴城内无兵可用、岌岌可危。 留下继美守城，绍兴知府从密道逃出城外，来找戚继光求援。 听到这里，戚继光哪里还能坐得住？继美是他二弟，兄弟吃了败仗、绍兴城遇险，片刻也耽误不得。继光立即命令王如龙、陈大成，集合部队。他亲自率领两个营的新兵，急匆匆杀奔绍兴府。 来到绍兴城外一看，果然是城门紧闭，城外贼旗飘飘。但却绝对没有几千倭寇。看倭寇的人数，能有一千多人就顶了天了。 “一营在左、二营在右，出击！”戚继光一声令下，两个营的新兵杀气腾腾，冲向了贼军。 倭寇见来了明朝军队，立马起兵来战。戚继光亲自率领左军第一营，看双方离着还有不到二百米，命令展开大阵！前头的鸳鸯阵、骑兵队，往左右分开，漏出中间的二百名火铳手。 二百人排成四排，每一排五十人。平端火铳，瞄准贼兵。 “咚！咚！咚！轰隆隆！”虎蹲炮首先开火。一枚枚炮弹在倭寇群中爆炸，直炸的倭寇残肢断臂横飞、队形一片混乱。 倭寇嗷嗷叫着，排出了分散队形，冒着炮弹继续前进。进了一百米以内，倭寇开始一边跑一边射箭、开枪。倭寇也有火铳，但是数量不多，配备的也没这么整齐。 我军火铳手开始射击。乒乒乓乓的枪声，整齐又连贯。第一排放完，第二排补上，以此类推。由于是单发枪，开完枪的快速上弹。等轮到他们的时候，已经上弹完成，并端起了枪。 就这样，连续射击，始终不间断。虎蹲炮夹杂在其中，也不断的开炮杀敌。从几百米到几十米，形成一整个杀戮场。 枪声阵阵、炮声隆隆，倭寇被打的皮焦肉烂、骨断筋折。与此同时，大阵两翼的鸳鸯阵、骑兵队，快速前推，对倭寇形成两翼包围之势。 倭寇一看不好，吹了几声号，转身就跑。我军左右翼骑兵快速往中间合拢。骑兵们手持着长柄刀，轮起来奋力砍杀倭寇。倭寇知道让围住就跑不了了，因此玩儿命的往外逃。 骑兵可过足了杀敌的瘾，有的手中长刀都砍得卷了刃。有倭寇见骑兵太强悍，干脆就绕着骑兵、躲着骑兵。看见骑兵来了，他们就往步兵所在的方向跑，结果迎面就撞上了鸳鸯阵。 倭寇射箭，被刀盾手挡住。倭寇蹦起来往前冲，被狼筅手扫倒、被长枪手戳死。有的倭寇看出鸳鸯阵前头威力太大，就从后面来，抄鸳鸯阵的后路。 鸳鸯阵的后路，是一名伙夫和两名镗耙手。伙夫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镗耙手派上用场了。镗耙头上有类似火铳的装置，像一根加长火铳。放起来也是砰的一声，连烟带火、弹丸飞射。 唯一的遗憾是弹药太少，两个人只能放两枪，再想开枪的话，还得再装弹药。不过，他们手上的镗耙可不仅只是能开枪，同时也是近战搏斗的利器。 镗耙有两米多长，头上像月牙铲一般，半圆形的两根翅都是精钢开了刃的。倭寇手中的倭刀虽长，也够不着镗耙手。敌我双方叮当叮当打几下，伙夫找机会蹦过去就是一棍。 他手上拿的那根烧火棍可是实木包铁的，一旦被打中就是头破血流。并且前排的长抢手还能转回身支援。而这一切，都在小队长的临场指挥。 鸳鸯阵，灵活多变、杀伤力极大。被包围的倭寇快速被消灭着。有的倭寇实在是绝望了，胆大的横刀抹了脖子；胆子小的，跪地下投降。 侥幸逃出包围的倭寇，一见明军没来追，反而在消灭被围起来的同伙，已经逃出去的倭寇调头回来，又向明军发起攻击，想要解救包围圈里的同伙。 戚继光立即变阵、分兵。火铳手、炮手迅速转移目标，把对手换成这帮去而复返的倭寇。砰砰砰！嗵嗵嗵！枪炮齐鸣。倭寇成片被撂倒。枪炮声稍停，鸳鸯阵杀气腾腾的迎了上去。 又是一场绞杀战。倭寇再次扔下一地尸体，逃走了。 戚继光还是没有追击。继续消灭留下来的倭寇，得空了在打扫个战场了啥的。倭寇气的直蹦，第三回转回来，这次倭寇学聪明了，不往跟前凑了。远远地，看见鸳鸯阵冲过来了，倭寇转身就跑。 枪声、炮声，打倒了一批倭寇，剩下的立刻作鸟兽散。过了一会儿，这帮货又折返回来，继续鬼头鬼脑的挑衅。 王如龙、陈大成都急了，二人纷纷请战。 “将军！倭寇太可恶了，让我带骑兵追上去，消灭他们吧！”王如龙气的眼睛睁多大。 陈大成脖子上青筋都凸出来了，“让我带弟兄们追过去。给这帮没脸的畜生一个教训吧！” “二位莫急。”戚继光一点儿也不着急，“现在应该着急的是倭寇，他们死的人最多。你们两个急什么？倭寇愿意来。就让他们来嘛。我们的火铳手和虎蹲炮弹药还没用完呢。” “等啥时候火铳手来报告，没弹药了。炮兵来报告，炮弹用完了。你们俩再出击也来得及。” 俩人一听，全都没脾气了。这次出发之前他俩可是知道，火铳手和炮兵弹药带的足足的，别说只打这一会儿了，就是再打个一半天的，弹药也用不完！ 第二百五十一章 老部队的出路 王如龙、陈大成着急，倭寇更着急。谢和就是这次战役的策划者和总指挥。他想故技重施，把明军引到海上予以消灭。他在舟山和金塘海域埋伏了上百艘船，等着伏击明军舰队。 明朝军队却不上当，打仗稳稳当当，只是不断围杀他手下的人，却并不急着追击。谢和急的都快火上房了！ 有个被抓之后，趁乱又逃回来的海盗向他报告：明军带队将领是戚继光。谢和这才死了心。既然是戚继光，再打下去也是死更多的人。想让戚继光上当？他只会让别人上当！ 戚继光，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底线。你设计杀死徽王汪直、诱杀了天差平海大将军徐海。你还杀了徐海的兄弟徐洪、汪直的干儿子毛海峰。抓了麻叶、黄侃、陈东做手下。 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和我们这些海上捞生活的仇深似海！这一次我认栽。正面交手算你厉害，但暗地里，我的手段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此仇不报非君子！ 谢和骂骂咧咧，带着倭寇和海盗跑了。戚继光追了一段儿就不追了。带着俘虏，抬着战利品，高高兴兴的返回了绍兴府。 可把绍兴知府高兴坏了。绍兴府保住了，他的官帽子也保住了！当然，城里的老百姓免遭屠戮也是一大喜事。 绍兴知府带着人敲锣打鼓，跑到城外去迎接得胜归来的英雄部队。戚继美也跟着来了。 继光接到报告，提前整理好队形。部队排着方阵，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浩浩荡荡来到绍兴城外。 徐知府带着一大群绍兴府的官员迎上去，躬身行礼，“绍兴府，恭迎戚将军率领我大明官军凯旋归来！” 继光赶紧从马上下来，小跑过去把绍兴知府搀扶起来。手拉着手，别提多亲热了。 “徐大人，你太客气了！打击倭寇海盗，本就是继光的责任。小小的胜利，微不足道。徐知府和各位如此隆重的迎接，继光和三军将士们受宠若惊呀！” “哎，戚将军太谦虚了！将军抗击倭寇可是大名鼎鼎，百战百胜。您是我朝抗击倭寇的常胜将军！这次大败倭寇，绍兴府的百姓感谢您呀。” 官员们也围上来祝贺，戚继光拱手致谢。轮到继美了。继美面带羞愧，“大哥，我给你惹麻烦了！”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不必多说。先进城，等得闲了，我再和你好好谈谈。” 继美不敢多说，老老实实跟着欢迎的人群回到了绍兴府。 杀猪宰羊犒赏三军！绍兴府派人抬着杀好的大肥猪、大肥羊，鸡、鸭、大米，去慰劳军队。知府衙门摆酒席，款待以戚继光为首的军方代表。 绍兴府热热闹闹庆祝了一整天。徐知府把捷报派人送往朝廷，同时还有给戚继光的表扬信。表扬戚将军治军有方、作战有术，大胜倭寇，力保绍兴府无恙！ 徐知府给戚继光请功。请求朝廷戚继光极其部队进行嘉奖和表彰。 继光本来打算当天晚上和继美哥儿俩好好谈一谈的，结果在庆功宴上被一帮子绍兴府的官员轮番敬酒。再加上本地陈年花雕香醇可口，尝一口唇齿留香。继光不知不觉就喝多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吃过早饭，继美找上门了。哥儿俩关上门，戚继光问起了这次辎重营失败的经过。听兄弟讲完，继光告诉他，你用不着垂头丧气，偶尔打一场败仗并不稀奇。 想当年楚汉相争，韩信率军屡战屡败。垓下一战，扭转乾坤！逼得霸王项羽乌江自刎而亡。胜败，只是过程，我们要的是结果。虽然你吃了败仗，最后我赢回来了。咱哥儿们就是打了胜仗！ 继光告诉继美，我筹建了新军，经过这次实战看出来，新军打仗不次于老军。今后再和倭寇作战，我会经常率领新军出战。至于那些老兵，我打算让他们镇守各地。 继光问兄弟，你是愿意留在绍兴做驻军指挥官呢？还是愿意跟着我寻找倭寇、到处奔袭作战？ 继美说，我的部队都打没了，剩下的都是民夫。我还做什么驻军指挥官？好几百人，说没就没了。现在提起那次海战失利，继美仍然忍不住面露悲伤。 继光劝兄弟别难过。你要是觉得那些官兵死得冤，就要想办法给他们报仇！下一次打仗的时候，多杀一些倭寇，不比现在伤心难过要强上一万倍？继光再问继美，你愿意留守，还是愿意加入机动作战部队？ 继美说，我要打仗！我得再打一场胜仗，才能解开心里的疙瘩。 继光说不行，你要加入机动部队的话，还得率领辎重部队。辎重部队不比其他，他没有作战任务，却十分重要。眼下还没有人比你更能胜任这个职务。加入机动部队，你还是辎重部队指挥使。 哥儿俩谈了将近两个钟头，最后继美继续做他的辎重营指挥使。战损的部队，继光给他补起，缺多少补多少。 辎重部队定下来，继光又找到杨文，让杨文率领他的骑兵，加入新军。当然，优胜劣汰是少不了的。那些有前科的、调皮捣蛋的，统统淘汰下去。 老部队，继光只要辎重、骑兵、炮兵。至于前中后三军，则直接转为卫所军。前军温州、中军台州、后军松门卫，就地转换职位。 继光分别和陈子銮、李超、吴惟忠进行了谈话，询问三人的意愿。 三个人中，陈子銮和李超都愿意加入新军，跟着戚继光打倭寇。只有吴惟忠，大概是觉得后军发生叛乱，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吴惟忠主动提出转成卫所军，帮朝廷镇守松门卫。 继光知道上次的事情，对吴惟忠打击很大。让他留在松门卫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吴惟忠追随戚继光抗倭作战多年，屡立战功。如今虽然离开了部队，名义上仍然归戚继光管辖。松门卫也是戚继光这位浙江参将的管辖范围。 继光上奏朝廷，任命吴惟忠担任松门卫指挥使。 第二百五十二章 王娟小英受伤 夫人王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戚继光和湖州春香楼大掌柜春香有过一些不可告人之事。 王娟出身将门、性情刚烈、武艺又高，眼里不揉沙子。听说此事之后，就想去湖州看一看那春香到底长什么样？用了什么狐媚的手段，竟能勾引得了自家夫君？ 这件事当然得瞒着戚继光，王娟带着陈小英和几个女兵赶去了湖州。小英倒是想给继光报信，但是找不到机会。王娟上午说去湖州，几个人下午就到了春香楼外。王娟风风火火，说走就走，小英哪有通风报信的机会？ 等戚继光接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王娟、小英俩人都受了伤，人在春香楼！ 继光一听，脸色立刻变了。急忙追问报信的小四儿，到底怎么回事？她俩什么时候去的春香楼？怎么受的伤？是谁干的？ “二位夫人受伤之后，春香楼已经停业。具体细节，尚未探听到。”因为事关王娟和陈小英，小四儿得到消息片刻不敢耽误就来汇报，所有细节他都不知道。 “我现在就动身去湖州。你跟我去。叫上朱珏和几个护卫，我们立刻出发！” 戚继光心急如焚，和徐文长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有急事要马上去湖州一趟。叫上朱珏、八个护卫，再加上小四儿和两个侦察兵，拉出战马就要走。 王翠翘听说了也要同去，继光点头应允。一群人上了马，一刻不停赶奔湖州。 马不停蹄进湖州到了春香楼，一看，果然，这座昔日车水马龙的著名娱乐场所，如今已经是大门紧闭、门口冷冷清清。 护卫过去叫门。小门打开了半边，里面的人露头往外看。 护卫报上名，大门很快就打开了。春香穿一身月白色素衣，在大门里头接住了戚继光。 “将军，您可来了！”什么时候都是妩媚多姿的春香，这时候竟然也是满面惊慌。 戚继光心里一惊，“春香，小娟、小英怎么样了？” “她俩，受了一些伤，已经敷了药，正在房内静养。” “快带我去！”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欣赏春香的美妙身姿了，戚继光心乱如麻。跟着春香来到病房，继光推门就进去了。 房里两张床，两个女人一人一张。王娟坐着、陈小英躺着。房门打开，女人们立刻抬头往门口看。一见是戚继光，王娟头一个跳下地。下一秒就脸色发白、面露痛苦之色。好像是牵动了伤口。 小英也起来了，但动作要缓慢得多。口中叫一声将军，眼泪流下来了。 戚继光快步过去扶住王娟，慢慢的把人送到床边，还让她像刚才那样坐下。王翠翘跟着走进来，春香懂事的退出去，从外面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戚继光、王娟、陈小英和王翠翘，四个人。继光伸手去搂王娟的腰，手刚一碰到，王娟的身子就是一抖。继光赶紧把手拿开。紧张的问她伤到哪儿了？ “夫人背后中了一刀。”陈小英带着哭腔说道。 “背后？”继光大惊，后背可都是要命的地方！他撩衣服就要检查伤势。王娟红着脸挡了一下，看了看局促不安的陈小英、王翠翘，扭头扭就给了丈夫一个白眼。 “小英和翠翘不是外人，你要看就看吧。” 戚继光把衣服撩了一半，停住了，心却悬起来了。 “哼，你们做的好事，还想瞒着我到什么时候？”王娟一句话，把房间里另外三个人全给吓住了。陈小英、王翠翘连大气都不敢出。 “夫人，小娟，消消气。你现在可不能生气。身上有伤，必须保持心情平静。翠翘、小英，你们俩先出去吧。”戚继光想把三个人分开，单独给王娟说好话。 “小英也有伤，你让她到哪里去？”陈小英刚站起来，又让王娟给拦住了，“你坐下，翠翘也坐。你们两个既为夫君所爱，就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小英和翠翘怯怯的叫了一声夫人，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娟，”事到如今，戚继光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他拉住王娟的手，语气充满了深情：“你是我的结发妻。在我家最艰难的时候，是你不嫌弃，毅然接受了我。” “呸！你少胡说，谁一见面就接受你了？”王娟脸上露出一些血色。 继光继续表漏真情，“当时我父亲刚过世，继美还小。家中只有母亲和我兄弟二人，虽不是家徒四壁，也是家道中落。而你，模样好、武艺高，家世又好。” “我们两个的婚约，是父亲在世时定下的。你能不嫌弃，信守婚约，我感激不尽。我曾经发誓，这一生绝不负卿！你是我的发妻，这一身份任何时候都不能更改。” “你知道，我家人丁稀薄，三代单传。父亲五十六岁才有了我。六十二岁有了继美。如今我已是朝廷三品参将，年过三十，却仍然无一儿半女。”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曾为我两次产下儿子，但没一个养大的。你心里难过，我同样是想起来，就整夜睡不着。难道戚家到我这一代要绝后了吗？” 说起两个儿子先后夭折，王娟悲从中来，抱住戚继光放声大哭。夫妻二人抱头痛哭，继光还得劝王娟，“娟儿、爱妻、小娟，莫哭，你不能哭呀。” 王翠翘和陈小英走过来双双跪下，流着眼泪劝夫人莫要悲伤。俩人保证，她们一定会像尊重主母一样的尊重王娟。 王娟终于收住悲声，捶了丈夫两拳，又牵动了伤口，疼的她哎呦叫了一声。继光赶紧拉住手，劝她不要乱动。 “小英、翠翘，你们俩赶紧起来。今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不必这样。” 王娟开了口，陈小英、王翠翘这才站起来。叫了一声夫人，王娟告诉她们，咱家没那么大规矩，今后你们俩叫我声大姐就行。进了这个门，我们就是一家人。你们好好伺候夫君，早些给戚家诞下麟儿。 至此，这场家庭矛盾总算是解开了。戚继光心情大好，这时候才终于查看了王娟后背的伤势。 王娟后腰左侧往上，有巴掌大的一片淤青。黑黢黢透着红，让人看着心惊肉跳。 第二百五十三章 熟悉的沈庄 这是被敌人用刀把砸的。刺客一共有三人，每个都武艺超群。王娟一个人对付俩，陈小英加上几个女兵共同对付最后一个，才勉强打成平局。 后来还是春香带着楼里的打手一起上，又派人去请来湖州的官差，这才吓跑了刺客。临逃走之前，刺客把倭刀当成飞刀砸向王娟。因为半道上被人挡了一下，刀尖变成刀把，砸到了王娟的后背上。 也幸亏是被挡那一下，要是换成刀尖朝前，王娟恐怕已经没命了。 看着王娟背上的淤伤，戚继光心疼的跟什么似的。两口子从结婚到现在，他连一巴掌都没舍得打过，没想到自己的老婆却被别人打成了这样。 “打伤你的是什么人？”继光咬着牙问。 “是倭寇。我听见他们说岛国的话了。”王娟眼中寒光闪闪。“等我养好了伤，一定要找到那个刺客，亲手杀了他！” “你先把伤养好了再说！”戚继光没好气的瞪着她，“报仇的事情有我。你一个娘们家，逞什么能？” 王娟眨了眨眼，指着陈小英，“小英的胸口受了伤，你也去看看。” 胸口？戚继光心头一紧，赶紧站起来。陈小英连连摆手，“我没事，不同看。真的，不碍事的。”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小的快听不见了。 胸口这位置确实有些敏感。看吧，似乎有些不方便。不看吧，继光又实在不放心。还是王娟开了口，“这里又没外人，夫君想看，你就让看一看，也省的他惦记。难道还要翠翘我们两个回避吗？” 陈小英小心地解开半边衣襟，只见左胸上赫然缠着厚厚的纱布。小英解释，她是被刺客的刀划破了肉皮。已经上了金疮药，医生说两个月肯定能长好，连伤疤都不会留。 俩人一个伤了前胸、一个伤了后背。戚继光心中暗恨。安慰女人们安心养伤，其他什么也不要想。又交代翠翘陪着她们，有什么需要就去找春香。 “这春香对你可是情谊深厚的很。我听说，她把春香楼都给了你。你好像从来没和我提起过呢。” 王娟今天是醋性大发。吃完了陈小英和王翠翘的醋，又轮到了春香。戚继光哭笑不得，还得解释，他和春香之间绝对是清白的，俩人没有任何超越友情的关系。 解释完，继光逃跑般的离开了病房。到了外面，嘱咐春香，这三个女人就待在你这里，你要保证她们的安全，不许任何无关人员接近。 “这次二位夫人受伤，都怪奴家照顾不周。春香楼从即日起关闭，二位夫人伤好之前，不会再接待任何一位客人。春香只要还有一口气，也定要保证三位夫人安然无恙！” 光是保证夫人们平安无事还不够，戚继光又向春香打听凶手的底细。春香楼情报网不说是遍布天下，发生这样的事情，要说春香一点儿线索都没有，戚继光都不相信。 春香真的知道一点。三个刺客都是岛国人，为首的叫做松浦、一个叫柳生、另一个叫做石川。 听说沈庄有倭寇的落脚点，具体是哪里，春香楼尚未打听明白。主要是之前他们的注意力没在这方面。戚继光若是需要的话，五天之内，春香一定把凶手的线索送到将军面前。 沈庄？戚继光对于这个沈庄太熟悉了。当初他就是在沈庄干掉的徐海。沈庄的每一条街道他都走过，庄内的建筑布局，他都有印象。当年是海盗的盘据地，如今又变成了倭寇的窝点。 沈庄，名义上个村庄，占地可不小。当初徐海率领几千海盗就住在沈庄。海盗没了，换成倭寇了。 倭寇刺伤了他的两个女人，又把春香楼逼得停了业。戚继光当然不能善罢甘休！行刺案发生在湖州春香楼，沈庄又是湖州郊外的村庄。 戚继光是朝廷的三品参将，他有调动军队的权利，也有督促当地官府破案的能力。既然能够通过官方破案、消灭倭寇，替他报仇，他就没必要孤身冒险去沈庄。 继光带着小四儿、朱珏等人离开春香楼，直接去了湖州县衙。找到湖州县令，把情况一讲。湖州县令差点儿没吓死。 在他的治下，竟发生了倭寇进城杀人这样的恶性案件。尤其被刺杀的竟是参将大人的两位夫人。戚继光只要给朝廷写份奏折，他这个县令随时都能被拿下！ 丢官罢职蹲大狱，就是戚继光写封信的事。他哪能不害怕？ “戚将军请放心，下官这就派人去沈庄抓捕凶手，给将军夫人报仇出气！” “这就派人？县令大人能派多少人？由何人带队前往？” 戚继光只是随便问了问，县令却以为这是参将大人有意见了，认为我态度不端正了。我可得表态呀。“下官亲自带队去！不捉到凶手，决不收兵！下官有意邀请戚将军随行监督，不知将军可愿同往？” 戚继光当然要一起去。就算县令不邀请，他也得跟着。为了给王娟、陈小英报仇，他要亲眼看着凶手被杀。他甚至有亲自动手的打算，不跟着去怎么行？ 朱珏和护卫们随行保护，小四儿领着侦察兵先行出发，去沈庄侦察敌情。 湖州知县调了五百县兵，又从辖区临近的乡里、村子里调了一千多乡兵。凑了一千六七百人，浩浩荡荡出了湖州，杀向沈庄。 湖州军来到沈庄，先把进出村子的路口截断，派人把守。随后县令带队进庄，挨家挨户搜查！遇见有反抗的，直接开打！ 县里大老爷抓倭寇来了，哪个胆敢反抗，一律视作倭寇！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县兵进沈庄，把整个庄子搞得鸡飞狗跳，乱成了一锅粥。 沈庄本身就有尚武之风，民风彪悍。县兵不讲道理，进庄之后，不由分说，又是打人又是抢劫的，比海盗也不遑多让。庄户们当然不干了，双方迅速起了冲突。县兵遭到了庄子里的百姓的激烈反抗。 “启禀大人，村西头打起来了！有好几百刁民，正在袭击县兵大队！”有官差慌慌张张跑过来报告。 第二百五十四章 沈家有女名云岚 “好大胆的贼寇！”县令拍案大怒，转身对着戚继光一抱拳，“将军大人在此稍坐，下官这就率军去剿灭了他们！几个无知农夫，也敢暴力抗法？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杨县令切莫大意，本将在此等你的好消息。”戚继光摆了摆手。杨县令带领人马，急匆匆往西去收拾袭击官军的村民了。 戚继光继续坐在沈家的堂屋中，和庄主沈春秋谈经论史。沈春秋，是沈庄的庄主，年轻时曾经考中过举人。在省里做官，因为得罪了严嵩一党，被撤职回乡种田。 老头子满腹经纶、一身的书卷气。在沈庄做这个庄主，是因为他学问高、做过官。对庄子里的事情，他是啥也不管的。其实老头更适合的职业是做老师、教学生。 就比如现在，和戚继光坐论经史，老头滔滔不绝。戚继光坐在他面前，就跟个小学生似的，只有竖起耳朵倾听，偶尔点头的份。这老头在经史典籍上的造诣之高，甚至超过了继光的授业恩师，梁阶。 二人在一起谈话，一个是高谈阔论，越说越起劲；一个是越听越郁闷，还得装成愉快的样子。 戚继光不是不爱听经史典籍，主要这老头讲的东西太深奥，他自己说的津津有味，戚继光听得确实似懂非懂。并且现在不是听课学习的时候，他是来消灭倭寇打仗的，没想到却在这里听了一堂水平极高的国学课。 朱珏和护卫们已经站到堂屋门外面了。离着沈庄主能多远有多远，生怕一不小心被老头逮住提问一句，他们却接不上话，那多尴尬？ 一个穿鹅黄色裙装的漂亮女孩，捧着木质托盘走进来，给两个人茶杯里续上水，又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一小碟糖粘花生。先给老头，后给戚继光。 送完了之后并没有立刻就走，而是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站到那儿好奇的打量着家中的来客。 戚继光没见过这女孩，见她长得漂亮可爱，礼貌地对人家微笑着点了点头。 女孩一愣，掩嘴娇笑。老头立刻沉着脸训斥，“岚儿，对贵客怎可如此无礼？”接着又向戚继光解释，“戚将军，这是我的孙女儿，云岚。自幼疏于礼教，让将军见笑了。” 疏于礼教？你沈春秋的孙女会疏于礼教？哄鬼呢？小丫头不过是天真烂漫，现在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龄。也是本将军英俊潇洒，小姑娘愿意和我打招呼，我笑话她做什么？ “爷爷，我哪里少礼教了？”小丫头噘嘴不乐意了。 “呵呵，是呀，沈庄主，云岚姑娘聪明漂亮，是个大美人胚子。又是您一手教出来的孙女儿，怎么会缺少礼教？您太谦虚了。云岚姑娘，你今年几岁，跟着沈庄主读过几年书呀？” 戚继光也是够冒昧的，初次见面，就打听人家姑娘的年龄。 “沈庄主，沈庄主在家吗？”云岚还没来得及回答，从外面忽然来了一伙儿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沈庄本地的村民。一个个身穿短衫长裤、戴着头巾，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拿着铁锹。 家丁见了，立刻迎过去问他们找庄主有什么事？村民七嘴八舌吵吵嚷嚷，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家丁被推到一边，这帮人闯进了院子。 沈春秋停下了讲经论典，惊讶地看着来人。又有几个沈家的仆人上去试图拦住这帮人，也被他们推开了。 眼看就要走到堂屋前头了，朱珏过去挡住了这帮人。“站住！有什么话就就在这里讲，不要再往前了！” “你是干什么的？滚开！”领头的伸手去推朱珏，朱珏晃身子躲开。旁边有个小子拿着铁锹，照着朱珏就拍。护卫用刀鞘挡开，发出当的一声响。 “你们敢打人？欺负我们是农民吗？上呀，打死他们！”有人突然喊了一声，这帮人举着铁锹锄头立刻动了手！ 仓促之间，朱珏和护卫们赶紧亮出武器，却已经来不及了。这些所谓的农民一拥而上，把朱珏和护卫们围了起来。有人绕过他们，冲进堂屋。戚继光立刻起身，抽刀在手，把老头祖孙俩护在身后。 领头的小子，轮铁锹迎头就打！戚继光闪身，让过铁锹头，回手一刀。这人用铁锹的木杆挡住了。刀刃砍进铁锹的木把。继光手腕一使劲儿，拔刀再砍。这人挥舞铁锹抵挡。 这哪里是农民？农民有这样的本事？戚继光脑子里闪出两个字，倭寇！这帮家伙肯定是倭寇假扮的！个子又小、本领又大、出手狠毒，不是倭寇是什么？ “沈庄主！快带云岚找地方藏起来，这帮是倭寇！”戚继光一边提醒着沈家祖孙，一边舞刀大战倭寇！ 他手上拿的是戚家刀，倭寇却是铁锹、锄头这样的长兵器，对方人又多，戚继光越打越被动。 “将军！快退进房间里躲避。我们在外面挡着！”战斗当中，戚继光听见朱珏的吼叫。 让朱珏和护卫们在外面和倭寇拼命，他一个人躲进房间藏起来？这不是他做人的风格。再说打倭寇，他啥时候怕过？倭寇越多，他越高兴！ “朱珏，让弟兄们多加小心！杨县令的人很快就回来。咱们再坚持一会儿！杀！”一声杀字喊出口，刀光一闪，拿铁锹的倭寇被他一刀，把右胳膊砍下来了。 鲜血飞溅，倭寇大叫着摔倒地下，痛苦嚎叫。 戚继光听见这声音，就好像喝了二两二锅头那样兴奋，挥舞掌中刀，有扑向了下一个拿锄头的倭寇。两个人正打着激烈呢，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继光心头一紧，他想起来了，小姑娘云岚刚才还在这儿呢。难道是她没藏起来，被倭寇逮住了？ 急挥两刀，逼退倭寇，转身跑回刚才和沈老头喝茶论道的客厅。刚到客厅门口，迎面来个倭寇，双手捧倭刀当头就砍！ 戚继光举刀招架，当的一声，两把刀相撞，发出震耳的脆响。继光快速挥刀，唰唰唰，弯腰转身一记旋风斩！倭寇惨叫一声，腰部中刀，摔倒在地，血流如注。 第二百五十五章 被迫纳女 戚继光抬腿从倭寇身上跨过去，抬头一看，老头沈春秋躺在地下，身下有一滩深红色的血迹。沈云岚跪在老头身边，正在大声哭叫着爷爷。 继光快步冲到跟前，弯腰看几眼，心里就凉半截，老头没救了！身上深深的伤口，皮肉翻卷。两条腿直抽抽，又流了这么多血，这人已经完了，就算李时珍亲自出手都救不活他。 蹲下来，凑近了，想听听老头有什么临终嘱托，有什么遗言。如果事不大，就替他办了。 “沈庄主！沈庄主！你怎么样？坚持住，我马上给你找医生。”明知道老头没救了，此时此刻，戚继光也得先编几句瞎话，安慰一下这临死之人。 老头比戚继光想象中的还要理智，他轻轻摇头，“戚将军，老朽自知阳寿已尽，你就别费事了。我只惦记岚儿。她父兄在凉州，倭寇肆虐，她一个女孩子如何活命？” “请将军千万应承老朽，把岚儿留在身边做个侍妾。老朽纵死也能安心了。” 啊？戚继光大惊失色！如果放在别的时候，他高兴还来不及。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孩给他当小妾，他做梦都得笑醒了。但是，就在前不久，因为陈小英和王翠翘的事情，王娟都差点儿和他翻脸。 这才没过去多久，他再收个沈云岚，王娟还不得和他拼命？ 戚继光犹豫了。沈云岚看了他一眼，捂着脸哭了。老头紧紧抓着他的衣摆，死不松手。喉咙里发出呼呼喘气声，眼看就要一命归西。 戚继光这个后悔呀，早知道等老头断气我再过来好了。现在怎么办？不答应？他狠不下心。实在没办法了，硬着头皮也得先答应了再说。 “沈庄主放心，岚儿跟着我，觉不会亏待她！”戚继光咬着牙说出这番话。 “岚儿叫我爷爷，你也叫声听听。”老头竟有些得寸进尺。 叫他爷爷明显吃亏，继光他爹要是活着，比沈春秋的年纪都大。可谁让自己刚才答应娶人家孙女做妾呢，跟着小丫头叫声爷爷，从辈分上说完全是应该的。 “爷爷，继光一定会善待岚儿，请你放心。” 这话一说完，老头俩眼一闭，腿一蹬，脸上带着笑，死了。 沈云岚趴到尸体上放声大哭。继光赶紧劝，“岚儿，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沈庄主已经去世了。门外就是倭寇，你赶紧找地方藏起来。我还要出去协助卫士们杀倭寇，给沈庄主报仇！” “你叫他沈庄主？”沈云岚睁开泪眼望着戚继光。那小表情，又是悲伤、又是绝望，让人看见心都是颤的。 “咳咳，岚儿，刚才老人家处在弥留之际，他最后的愿望我不能不答应。” “是岚儿姿色平庸，将军没看上吧。也罢，都是岚儿命苦。爷爷既已离世，留岚儿一人在这世上也是无法活命。不如随爷爷一起去了吧。”说完，小丫头从头上拔下了银发簪。 继光吓一跳，一把夺过发簪。“你干什么？年纪轻轻，你竟要自杀？” 沈云岚愣了一下，“将军不让我死？” “那当然！人活于世，受天地精华、日月光辉滋养，岂可自行了断性命？如此即违天道、又悖人伦的行为，戚某岂能坐视不理？” “将军要我活，我便活。”沈云岚眼珠转了转，“从今后我便是将军的人了。难道将军临走之前，都不肯再叫一声爷爷，向老人家告别吗？” 这丫头，真是个鬼精灵！戚继光叹了一口气，“岚儿，你是个好姑娘。出身名门，大家闺秀。戚继光虽然喜爱你的聪明美丽，但我已经娶过了结发妻。家中还有两位妾室。” “你还年轻，又漂亮，将来有大好的人生。何必跟着我自降身份，受这份委屈呢？”戚继光也不瞒她，直接把自己家里的情况讲了出来。 我有妻有妾，年纪也比你大得多。你何必非要吊在我这棵歪脖树上？老爷子的临终遗言你完全可以不理的。 两个人正在说话的时候，从门外蹭蹭，窜进来两个倭寇！一个拿倭刀、一个拿铁锹。一长一短、一左一右，恶狠狠的扑了上来。戚继光赶紧持刀在手，迎上去和两个倭寇打在一起。 这俩倭寇本事相当大，动作又快、出招又狠。再加上室内空间有限，戚继光以一敌二很吃力。打着打着，一个倭寇缠住戚继光，另外一个扑向了沈云岚！ 云岚惊叫着四处乱躲，倭寇在后头怪叫着追赶。 这下可坏了，戚继光一边要对付倭寇，一边还得留意着云岚。瞅机会抛下对手，过去对着追赶云岚的倭寇来几刀！ 俩倭寇也发现这女孩是戚继光的软肋，一个缠着他，一个去追女孩。戚继光去打那个，这个又追云岚。戚继光和这个打几下、又和那个拼几刀。来回奔跑，忙的不亦乐乎。 只是在两个对手中间游斗他倒不怕，他主要是担心沈云岚。这里明明是她家，这丫头却只会尖叫着跑来跑去，你就也不知道找个密道之类的地方躲起来。难道你就不怕哪次跑得慢了，被倭寇逮住吗？ 云岚又发出一声惊叫，戚继光刚一走神，就觉得右臂一沉，手中的刀险些脱手。坏了，中招了！他咬着牙，改成双手握刀，转身对着倭寇猛劈几下。 趁着倭寇后退的功夫，往怀里一伸手，掏出一小块银锭握在手心，持刀继续进攻。当当当，俩人又拼了几刀，戚继光忽然一扬手，啪！那银锭脱手而出，砸向倭寇！ 俩人面对面厮杀，这么近的距离，戚继光扔出银锭，倭寇根本来不及躲。等他反应过来想躲的时候，银锭已经砸到脸上了。 “啊！”倭寇疼的大叫，伸手一捂脸。 戚继光已经双手捧刀用力往前一刺！噗！三尺长的刀身刺进去了将近二尺。倭寇惨叫着，拼命挣扎。 继光咬着牙，抬腿蹬着倭寇，手握刀把用力往后一拉。钢刀拉出来，倭寇已经献血狂喷，蹬着腿死了。 这一下，事发突然。正在追赶沈云岚的倭寇见状大吃一惊，调头就跑。 第二百五十六章 银锭杀柳生 戚继光追过去砍一刀，没砍中。再想去追，却见沈云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飞奔过来，一头扑进怀里，两只手紧紧抱住了他。 戚继光这时候才感觉到右臂又涨又疼。扭头看一眼，右上臂的衣服让划破道口子，有血正在往外流。云岚抱住他，牵动了伤口，刺疼袭来，让他不由自主的身体一颤。 云岚察觉出异常，抬头一看，立刻惊叫，“呀，你受伤了？” 继光苦笑，忍着疼，还得安慰她，“不碍事。皮肉之伤，不算大事。” 云岚手忙脚乱的从布幔上撕下一条，给戚继光胳膊的伤口缠上，还打了个蝴蝶结。继光挺纳闷，小丫头这活儿干的挺熟练呐。“你这手法，以前也这样给人包扎过？” 云岚抬头，眼神有些古怪，“以前我养过一条狗，摔断了腿，我就是这样给它包上的。后来它就好了呀。你也一定能康复。” 戚继光哭笑不得，你竟然拿我和你养的狗作比较？他刚要指出云岚这比方打的不合适，从大门外面又跑来一个倭寇。 这小子和之前见到的都不一样，个头虽然不高，却是身穿和服、脚蹬木底趿拉板。留着月带头，一副标准的倭寇打扮。手上提着一把细长的倭刀，满脸凶相。 一进门，两只眼睛就盯住了继光，“你是谁？鄙人柳生虎太郎，请赐教！”说完，装模做样的鞠个躬。直起身子，双手捧刀，刀尖朝上，立在脑袋一侧。 见这架势，就知道是个高手。要换成别的时候，戚继光右臂受伤，肯定得想办法先冲出去，和朱珏他们汇合在一起。但是当他听见这货的名字，哪还有半点儿离开的念头？ “你叫柳生虎太郎？你去过湖州春香楼？” “是的，我不久之前刚从那里回来。阁下也知道春香楼？戚继光的两位夫人也在那里。我本想把她们带走，但是其中一个本领很高。我用了偷袭，也只让她受了轻伤。阁下到底是谁？” “小娟和小英是被你打伤的？柳生虎太郎，好，好得很！我是谁？我就是戚继光，你戚爷爷！柳生虎太郎，今天你休想活命！” 怒火填满了胸膛！打伤王娟、陈小英，今天我一定要让你死！戚继光双手握刀，怒吼一声，扑过去，刷的一刀，当头就砍！柳生虎太郎举刀招架，两个人刀来刀往，打在一起。 戚继光右臂有伤，动作总是没有平时那么快。全凭一口气，在这里和对手战斗。 柳生虎太郎出刀极快，身形诡异，招数凌厉。戚继光就是在没受伤的情况下，想赢他也很难。现在右臂带着伤，刚开始凭着一股怒气还能压制住对方，时间一长就不行了。 动作越来越慢，手跟不上脑子。脑袋想到了，刀子跟不上，越打越被动。戚继光久经战场，大仗小仗打过无数回，形势虽然危险，他却并不惊慌。 局面被动，他脑袋反应却更快了。想起刚才一对二，也是自己胳膊受伤，怎么干掉那个倭寇的？现在对付这个柳生为什么不能再用一回？ 想到就干。趁转身的功夫，再次把那块银锭拿出来，扣在了左手掌心。之前那快银锭扔出去，干掉那倭寇之后，戚继光又把它捡回来了。这可是银子，硬通货，当然不能随便扔掉就不要了。这会儿又能派上用场了。 俩人面对面，当的一声，两把刀碰在一起。戚继光用右手拿刀，腾出左手。右臂本就有伤，右手拿着刀还行，却使不上力气。被柳生一撞，刀就甩开了。好在他右手抓得紧，刀并没有撒手。 柳生虎太郎刚一高兴，只见戚继光把左手抬起来，一块明晃晃亮闪闪的东西对着他鼻子直飞过来！ 柳生虎太郎吓得魂飞魄散，却眼睁睁看着躲不开。只好用尽全力转了一下脸，躲过了鼻梁，这块银子就结结实实砸在了脸蛋子上。 “啊——！”柳生虎太郎疼的大声惨叫。 戚继光双手捧刀向前猛刺！和杀上个倭寇一模一样，刀身扎进去一尺多。抬脚蹬倒对方，挥手一刀，把柳生虎太郎的脖子砍断半边。这小子蹬蹬腿，死了。 虽然是用了银子偷袭，没用太大力气，戚继光仍然大口喘着粗气。刚才右手拿刀被柳生虎太郎磕开那一下，触动伤口，血已经染红了布条。整条右臂都是木的，就像不是他的一样。 左手拿刀拄地，咬紧牙关。试了试，右胳膊完全不听使唤了。根据疼痛的程度判断，估计右臂挨的那一刀，不只割伤皮肉，应该是伤到了筋骨。要不然，不至于这样。 他以前受过伤，皮肉伤能忍住。只有伤到筋骨了，才会疼痛难忍，发胀发麻行动不便。 “很疼吗？”沈云岚满脸关切的问他。 继光咬牙微笑，“不疼。”男子汉大丈夫，疼也不能说疼。 “哼，少骗人。不疼你满头都是汗？”沈云岚发了一句娇嗔，小心扶起他的右胳膊，“走吧，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倭寇走了之后再出来。” “你有地方藏？刚才怎么不藏起来？”戚继光气的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小丫头要是早藏起来，他不分散注意力，哪会受伤？ “我哪有机会嘛？”沈云岚还委屈了，拉着右臂的手稍微一用力，戚继光就疼的哼了一声，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 “哎呀，对不起，我弄疼你了。我不是故意的。”沈云岚赶紧道歉。 “你放开我，我得出去和护卫们一起对付倭寇！” “少逞能了。你的胳膊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和人打架？倭寇可不是吃素的，刚才你杀两个倭寇是拼命了吧？那是你运气好。再去拼命，谁能保证每一回的运气都这样好？” “先躲过这一阵，等将来你养好了伤，再去对付倭寇也不晚。到那时候，我保证不拦着你。不但不拦着，我还给你帮忙。” 女孩清脆的声音不断传到耳朵里。戚继光没有再挣扎，被沈云岚搀扶着走进厢房。推开屏风、后面是书架。用手一推，书架滑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书房。 第二百五十七章 汇合 这暗室设计之精巧，让人惊奇不已。以为是小说中才有的机关，没想到在现实中竟然也能出现。 这书房面积不大，该有的却一样不差。两张硬木太师椅、一张八仙桌、两个圆凳。地下铺着羊毛地毯，桌子上放着茶壶茶碗、笔墨纸砚、还有几本书。整个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家居物品摆放的条理分明。 云岚扶继光在椅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条绣花手巾，在他右臂已经渗血的绷带外面又裹上一层。 密室中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戚继光这时候才把手中刀放到地下，松了一口气。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兵，不到安全的地方，他绝不会放弃手中的武器。 “你莫要着急，他们绝对找不到这里。”云岚安慰了戚继光一句，蹑手蹑脚走到进来的地方，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倾听外面的动静。 戚继光好奇地四处打量，越看越惊讶。“岚儿，你家怎么会有这样一间密室？” 云岚回过头狡黠的一笑，“你猜？” “我猜？我猜一定是沈春秋做官任上贪污受贿，不知道做过多少违法勾当。被撤职回乡，仍然害怕朝廷事后追究、找他算后账。这才在家里修了这间密室，防备万一官府来抓捕，他好藏身于此躲避。” “你胡说！”云岚气的脸都红了，“爷爷绝不是那样的人！爷爷是清官、是好官！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 继光见云岚真的生气了，这才陪笑着解释，“我逗你玩儿呢。我当然知道老爷子做官清廉。他满腹经纶，学问高深，怎么会做贪腐之事？别生气，来，给我讲讲你家里的情况。” 云岚这才搬了个圆墩，坐在继光对面，介绍她的家庭。她父母俱在还有两位兄长。爹娘带着两个哥哥在凉州做官，只有她和退休的爷爷住在沈庄老家。 这间密室是从她记事时候就已经有了，至于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修的，她曾经问过爷爷。老头子说是早些年江南闹倭患。修这间密室，是为了躲倭寇用的。 说到这里，云岚忽然问继光，咱们江南什么时候能够不闹倭患？倭寇不在自己家待着，为什么老跑到咱们这里做坏事？ 云岚随口的一句话，倒是把戚继光问的有些尴尬。他是朝廷任命的江南将领，他的使命就是抗击倭寇。现在沈云岚当面问他，江南什么时候没倭寇，他怎么回答？ 外面叮铃咣当，响起了物品翻倒的声音。云岚赶紧又把耳朵贴到墙上，听动静。戚继光把他的刀也捡起来了。倭寇要是找到这里，他就用这把刀继续战斗了。 “咣当！咣当！咣当！”木质墙壁剧烈摇晃着。墙壁的另一面是两个大书架。云岚带继光进来的时候，就是推开书架，进的密室。书架一旦被损坏，密室立刻就会暴露。 危险随时都会临头！随着木质墙壁晃动的越来越厉害，云岚也不敢在这儿偷听了。她躲到椅子背后，手伸到前面拉着戚继光，瑟瑟发抖。 “岚儿不用怕，有我在！”关键时刻，戚继光显出了大将风度。挺身站起，手握钢刀，满腔豪气、威风八面。 云岚一手扯着他的衣襟，满脸都是紧张。木质墙壁不堪重负，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终于，砰的一声碎了。继光一把拉住云岚，快速躲到侧面。 碎木四溅，从外面闯进来一个人。继光左手持刀，跨上一步，挺刀向前一刺！那人发出一声惊天的怒吼。继光快速抽刀后退。 闯入者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继光和云岚。往前走两步，一头栽到地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继光过去一刀，结果了此人的性命。 干净雅致的密室变得一片狼藉，破木板、碎木屑，鲜血、死尸。 停了片刻，见再没人进来，继光拉着云岚冲出密室。刚出去，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将军！将军！” “朱珏，我在这里！”戚继光听出是朱珏的声音，急忙回应。下一刻，朱珏提着刀，像地狱的杀神一般出现在他面前。 看见戚继光还活生生的站着，朱珏脸上现出了狂喜之色，“将军，你没事？戚将军在此！将军平安！”喊完了，朱珏喜极而泣。“将军，你没事？”这么一条钢铁汉子，眼泪竟然在眼眶里打转了。 继光的心情也是一阵激荡。刚要安慰他几句，小四儿带着几个护卫跑过来，把戚继光给围住了。“将军，你受伤了？”小四儿眼尖，一眼看见戚继光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朱珏这时候才注意到，赶紧问戚继光伤得重不重？继光见众人神情焦急，就安慰大家伙儿，胳膊只是伤了皮肉，没有大碍。 正说这话的时候，杨县令领着一帮衙役县兵也赶来了。看见戚继光胳膊受伤，杨县令吓得脸都变了。急忙请罪，又让人找车来，请戚将军坐车，赶紧去湖州找医生治疗。 戚继光问他们倭寇的事情怎么样了？小四儿说，杨县令率领县兵，已经把沈庄的倭寇全消灭了。干掉了沈庄其他地方的倭寇，又返回来，把聚集在沈庄主家附近的倭寇全部消灭。 总之，今天功劳最大的就是杨县令，以及杨县令手下的县兵和衙役。 戚继光挺高兴，交代杨县令，清点倭寇尸体，查明其身份。他好向朝廷申报战果。到时候，少不了杨县令的功劳。 可把杨县令高兴坏了。“多谢戚将军！全仗将军提携！快送将军回湖州，找最好的医生给戚将军疗伤！快！” 戚继光坐上马车，沈云岚也上了车。马车摇摇晃晃，云岚就依偎在继光身边。 “爷爷去世了，沈庄的家也没了。”云岚眼中含泪，脸上满是伤感。 “爷爷不在、家没了，还有我。岚儿，今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吧。”继光一只手抱着云岚，轻声安慰她。 云岚把脸贴在继光的胸膛上，眼神有些迷离。 车子进了湖州之后，直接开到了县衙。戚继光本来想去春香楼的，看了看云岚，他又改了主意。现在去春香楼，少不了还是一场麻烦。 第二百五十八章 消息传播 杨县令派人把湖州县里有名的内外科医生全都请过来，给戚继光会诊。 戚继光右臂受了外伤，归外科管，和内科没关系。但是内科医生既然来了，总不能啥事都不干，县太爷也不能答应。 于是，外科医生给伤口清洗、消毒、缝合、包扎。内科医生负责递工具，按方抓药、熬制汤药。汤药熬好以后，晾到不烫了，再由云岚拿着小勺，一勺一勺的给戚继光喂下去。 汤药挺难喝，又苦，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儿。戚继光喝一口直皱眉头，再喝一口，浑身打冷颤。 内科医生在旁边得意洋洋的介绍，这汤药是综合了内外科的良方。既有消炎止疼、促进伤口愈合的外科药、又有补血补气补精神的内科药。您每天喝两副，一个月之后保证活蹦乱跳、恢复如初。 这么难喝的药，每天还要喝两回吗？戚继光愁眉苦脸。 医生解释，良药苦口利于病，您这伤，必须得用这样的药。不过您放心，每隔三天视身体恢复情况，会给您进行药物的加减。若是您是身体素质好，恢复得快，也许半个月之后，药就没这么苦了。 戚继光看看重新包扎好的右臂，又看到旁边满脸关切的沈云岚，这药再难下咽，他也不能让女人笑话了。 “呵呵，大夫说笑了。本将军战场刀剑加身都不怕，岂会怕药苦？刚才我是和你开玩笑的。劳烦诸位给我治疗臂伤，戚某感激不尽。各位大夫不用担心，只要是能让我早日恢复，就是再苦十倍的药我也甘之若饴！诸位只管大胆用药。” “将军真英雄也！”大夫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称赞，沈云岚眼睛里也透出敬佩之色。 戚继光专门交代小四儿，我在县衙疗伤的事情，先瞒着夫人们，别让王娟她们知道。等过几天，伤势好一些了，我再去春香楼和她们见面。 小四儿心领神会，出去找到朱珏，把戚继光的要求一讲。俩人各自命令手下，戚将军在此养伤是军事机密。哪个要是敢泄露出去，军法从事！ 他们这边保密工作做得好，但是却忘了春香楼是个什么所在。春香楼本来就是各种情报的集散地，当初戚继光都从春香楼拿过情报。就算现在暂时停业了，外围的密探可没有休假。 杨县令率领衙役和县兵从沈庄得胜归来，杨将军负伤，县城里所有的名医全去了县衙。这样重要的消息哪能瞒得住春香楼的眼线？ 所以，当天，戚继光留在县衙疗伤的消息就传到了春香楼大掌柜春香的耳朵里。 春香心思机敏、八面玲珑，一听这消息，就猜到戚继光是想把他受伤的消息瞒着春香楼、瞒着三位夫人。要不然，他既然回到湖州，为什么不来春香楼，却去了县衙？ 或许，戚将军是不想让夫人们跟着担心吧？毕竟王娟、陈小英俩人身上也有伤。反正不管原因是什么，戚将军既然没有派人来送信，春香楼这边就假装不知道吧。 春香揣着明白装糊涂，有些人却是嘴上不把门。好传话、好显摆。春香可以在春香楼内下达封口令，她却管不着外面的人。 王娟、陈小英身上的伤还没有康复，也是每天都要医生上门开方换药。其中有个姓张的医生，在给王娟、陈小英换药的时候，不经意提了一句：戚将军可是位真英雄，为了营救美人，宁愿手臂负伤。 “你说的是哪位戚将军？”王娟每日牵挂丈夫，听见这话自然追问。 “戚继光，戚将军呀。咱们的参将大人，抗倭英雄。夫人难道连他都不知道吗？”张医生很惊讶。 “哦，知道，当然知道。”王娟看了看房间里的陈小英、王翠翘。三个人的眼睛都落在了张医生身上。“戚将军手臂受伤了吗？什么时候的事？”王娟接着问。 “才受的伤。”张医生如数家珍一般，口若悬河的介绍：“听说沈庄混进了倭寇，杨县令调动了几百名县兵，由戚将军率领，前往剿灭。沈庄有一女子，天生丽质。全家遭倭寇所害。” “戚将军为救此女，同倭寇血战，右臂不幸负了伤。女子深感大恩，甘愿以身相许，以报将军的深情厚谊。” “纯属一派胡言！”王娟勃然变色，张口怒斥，“戚将军已有妻室。家中妻妾具在，哪来的女子以身相许？张医生莫要相信路人的谣言。” “这可不是谣言。”张医生换着药，还不耽误解释，“我的胞兄昨日被县令大人请进县衙，给戚将军疗伤。是他回来之后亲口告诉我的，这事还能有假？” “我相信戚将军的人品，家中娇妻美妾，岂会再出去沾花惹草？”王娟也会说话，一句娇妻美妾，不但把她自己夸了，也夸了陈小英和王翠翘。一屋子三个女人都是美滋滋的。 “夫人呐，沾花惹草是男人的天性呀。”张医生换完了药，不走，还要为坚持真理而争辩，“戚将军家中妻妾，美则美矣。但是时间长了，他能看不烦吗？遇见新鲜的、漂亮的、年轻的，他能不喜欢吗？” “今天的药已经换完了，夫人们安心将养。在下告辞。”这位说完，留下三个心神不定的女人，挎着药箱，转身走了。 他走了，王娟三人却是平静不下来了。这张医生说的有鼻子有眼，不像是假的。说戚继光喜新厌旧倒不至于，见一个爱一个到不假。陈小英、王翠翘就是例子。 怎么证明这件事的真实性呢？直接找到县衙吗？万一要是假的呢，岂不是坏了自家丈夫的名声？ 三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找春香楼大掌柜问一问。咱们在这楼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掌柜春香肯定是消息灵通的。找她一问便知。 让王翠翘去把春香请过来，就说夫人有事情想见她。春香一听，赶紧换了身素雅的衣服就跑过来了。王娟住进春香楼之后，还没有主动要见她，这是头一回。 “夫人召见，有何吩咐？”春香往那儿一站，态度十分恭敬。 第二百五十九章 灭门惨案 “大掌柜，我们在你这里疗伤、吃住，可是劳烦你受累又破费了。” “夫人不必这样说。能够为夫人们尽微末之力，春香深感荣幸。为了夫人，受再多的累，春香我也心甘情愿。至于您说的破费就更不值一提了。夫人但有所需，请尽管吩咐。” 春香迎来送往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张巧嘴。一番话说的入情入理，让人听着很舒服。王娟对春香的印象也提升了不少。 “大掌柜。” “夫人不用叫我大掌柜，您直接叫我春香即可。春香愿意为夫人做任何事。” “那好，春香，我问你件事，希望你能够给我说实话。我夫君是不是已经回到湖州了？” 春香一脸惊讶，“夫人为何会这样想？戚将军若是返回湖州，怎么不来和夫人汇合？” 王娟也不绕圈子，直接告诉春香，我听别人说的，戚继光胳膊上受了伤，回到湖州去县衙治疗了。我还听说他这次受伤，是为了一个女人。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有这种事？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请夫人稍等，我这就找人去打听。”春香行了个礼，转身离开。到外面叫过来个聪明伶俐的手下，交代了一番。这人点点头，离开春香楼，去湖州县衙。 到了县衙，找到熟悉的衙役打听戚继光受伤的事情。两个人正在说话的时候，旁边过来一个人，“两位，戚将军的事情是机密。你们私下谈论算不算泄密？” 俩人吃一惊，转头一看，见这人个头不高，一双眼睛十分灵动。衙役认识这位，是戚继光身边的将领。别人都叫他四将军。衙役赶紧行礼赔罪，“四将军，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小四儿不理他，问旁边那个穿便装的，你是谁？为什么要打听戚将军的事情？是谁派你来的？ 这人也不隐瞒，直接承认自己是受春香楼大掌柜派来的，来到县衙打听戚继光将军受伤的情况。 小四儿当然知道春香。听说是春香派来的，那就不是外人。春香楼不但有将军的股份，夫人们也在那里养伤呢。 “你回去告诉春香，将军确实受了伤，并不严重，等过几天就回去了。先瞒着夫人们，免得她们知道了担心。” 这人回到春香楼把消息报告了大掌柜之后，春香越琢磨越不对劲。王娟她们三位一直在房间里，连门都没出。怎么会知道戚继光回湖州的？怎么知道戚继光受了伤？是谁告诉她们的？ 这件事好调查。只要查今天都有谁去过三位夫人的房间，挨着排查就行。并且王娟也说过，她是听说的。她听谁说的？ 很快查出来了，今天只有张医生去给王娟、陈小英换过药。那不用问，消息肯定是张医生告诉王娟的。 得警告张医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派别人去不放心，春香带了几个保镖亲自去找张医生。过几天张医生还得来换药，得提前告诉他，下一回来了之后话该怎么讲。 春香带着保镖找到了张医生的家。到这儿一看，大门开着，院子里一个人没有。喊了几声没人答应。春香正要进去，旁边保镖提醒她，别进去，里面恐怕有危险！ 两个保镖抽刀闯进去，飞快的跑出来，脸色都变了。“大掌柜，你们出事了！张医生一家五口全都让人杀死了！” 春香大吃一惊，急忙跑进房间一看。太惨了！张医生夫妻、俩孩子、老母亲，全都惨死在家中。张医生的老婆和女儿临死前还遭到了凶手的凌辱。一家五口都是被利刃所杀。 这叫灭门惨案！春香带着人就去县衙报案。杨县令一听，头都大了。沈庄的事情刚处理外，县里面怎么又出了灭门案？是谁干的？ 春香和她的保镖既是报案人，又是第一目击证人，少不了也是嫌疑人。 杨县令立刻派衙役、班头、仵作去勘察现场。又告诉春香，你们不能走，得留下来协助办案。什么时候找到这件灭门案的凶手了，你们才能离开。要不然，你们几个就是杀人嫌疑犯！ 春香一听不干了，我是好心来报案的，怎么能是嫌疑人呢？人要是我杀的，我何必来报案？我若杀人，肯定是第一时间离开现场，有多远我多远。哪有跑到官府自投罗网的？ 杨县令不听这一套，我说你有嫌疑，你就是有嫌疑！你若想证明自己没有嫌疑，那我问你，你们去张医生家里干什么？你这几个同伴佩戴凶器，去了杀人现场。你们自然有嫌疑！ “我去找张医生，自然有找他的用意。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说我杀了人。我和张医生无仇无怨，我为什么要杀他？再说，我一个女人，怎么能杀害他一家五口人？” “你是一个女人，但你的同伴却是几条壮汉。随身还带有凶器。哪有好人怀揣利刃，闯入别人家？并且你们一去，张医生一家就遭到了灭门惨祸。至于你为什么杀人，你自己最清楚！” 杨县令一拍桌子，“来人，把这几个杀人凶手给我拿下，关进死牢！” 春香一见杨县令蛮不讲理，自己要倒霉。急中生智，开口大叫，“等一下！县令大人，我认识戚将军！我是春香楼大掌柜，戚将军可是春香楼的东家呀。您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戚将军吗？” “戚将军？哪个戚将军？”杨县令眨着眼，问春香。 他知道这女人是春香楼的大掌柜。作为湖州县令，对县城里这样一家远近闻名的娱乐场所，他当然知道。县令大人也没少去娱乐。他只是没想到，这老鸨子居然能和戚继光牵扯上。 “宁绍台参将，戚继光将军。春香楼其实是戚将军的产业。”说这话的时候，春香无比佩服自己当初的决策，把春香楼送给戚继光。 虽然戚继光本人始终没有答应过，但是春香已经把房契地契的所有人改成戚继光了。要是没有那番操作，她现在恐怕已经在公堂上被打板子、上夹棍了吧？ 第二百六十章 案情梳理 戚继光没想到春香能来县衙，更没想到她牵扯进了一桩灭门案，被杨县令带来找自己对证。 当然，杨县令肯定不敢说是对证。他只是问戚继光，春香楼是不是你的产业？春香是不是你的人？ 戚继光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就算在沈庄，他一条胳膊负伤，只用左手拿刀对战倭寇高手柳生，也没感觉这么狼狈，更没有这样尴尬。被杨县令当面问春香楼是不是他的？春香是不是他的人？这让他怎么回答？ 戚继光尴尬的无言以对。春香看出来了，立刻挺身救主，替她的将军解围。 “县令大人，春香楼的归属问题似乎和这件案子没关系吧？您不问案情，却问这个，是不是问错了方向？”有戚将军在场，春香可用不着给县令留面子。再说，刚才他还差点儿给自己动大刑，用得着给他面子吗？ 继光一听，案子？原来你们是来谈案子的？那还说什么春香楼？赶紧把案子讲出来，让我听听到底是什么样的案件？ 案子其实很简单，几句话就能讲明白。春香带手下去找张医生，一进门就发现一家五口全部遇害。这是五条人命的灭门案，春香知道事关重大，急忙来到县衙报案。没想到却被杨县令当成了嫌疑犯。 “将军，要不是我报出您的名号，恐怕我现在已经在公堂上被用了几种大刑，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将军您的面了！”春香委屈的告了杨县令一状。 杨县令慌忙解释，这可不是我针对春香，这是侦办案件的正常程序。所有和案件有关的人员，都是嫌疑人。不过呢，春香既然是戚将军的人，她的嫌疑自然就解除了。 戚继光虽然觉得杨县令这样简单粗暴的审理案件，简直就是个混蛋。但这时候他却没那个心思去追究。不管怎么说，杨县令对他是毕恭毕敬的，春香也没有受刑。他只是对春香怎么会牵扯进这场凶杀案感到好奇。 继光问春香，这个张医生是什么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去找他？ 之前杨县令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春香没讲。戚继光问，她就不能再隐瞒了。春香把她去找张医生的原因讲了一边。杨县令在旁边听着听着，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 倭寇在春香楼行刺，因为被害人是戚继光的两位夫人，春香从开始就下达了封口令，消息被封锁在了春香楼内部。 县里没有接到报案。杨县令只是听说春香楼有人打架，紧接着就是关门停业。杨县令还没来及派人去调查，就接到戚继光的命令，他率领县兵到沈庄去围剿倭寇。 接着就是戚继光受伤，杨县令满城找医生，慌着给戚将军疗伤。要不是这场灭门案，他到现在都想不起春香楼。 原来是戚继光的两位夫人受了伤。戚将军受伤，他的两位夫人也受伤。还都是发生在湖州，我能脱得了关系吗？杨县令越想越害怕。 “你问过夫人吗？夫人怎么说？”戚继光却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疑点。 张医生是怎么知道我在县衙，还受了伤？尤其还有沈云岚。虽然没提名字，却有我为救一个女人胳膊受了伤，这女人除了沈云岚还有谁？这些事情都是谁告诉张医生的？ “夫人曾经问过张医生，张医生自己承认，他的兄长曾经来过县衙给您疗伤。” 至此，所有的线索算是连到一块儿了。可凶手是谁？他为什么要杀害张医生全家？是仇杀？情杀？还是过路的贼，随机下手杀人？ 感觉线索很多，也能连起来，但只凭这些线索，却对找出凶手一点儿用处都没有。问杨县令，杨县令也是没主意。 术业有专攻。破案的事情，就应该找会破案的高手。戚继光想到了海瑞。海瑞如今还在黄岩县做代理县令，戚继光派侦察兵骑快马，拿他的将令去调人。 同时，让杨县令派官差衙役在春香楼附近加强巡逻，保证春香楼的安全。对戚继光的这个要求，杨县令答应的比什么都快。春香楼要是再出事，他都不敢想后果了。 衙门里的班头亲自带队，带领衙役和县兵全城巡逻。春香楼是重点单位，不仅在附近巡逻，还布置了暗哨。一旦发现有可疑人员接近，立刻抓捕。 春香也见到了沈云岚，她对这个小姑娘格外亲热。初次见面，就像是遇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妹子一样。拉着手，夸云岚气质好、模样俊，问这问那。 云岚哪见过这样的人物？再加上她刚刚没了爷爷和家，继光虽亲，终究是大将军八面威风，哪像春香这样，像个大姐姐一样贴心。很快小丫头就放开了心防，和春香俩人手拉着手，有说有笑了。 下午天气放晴，戚继光已经在县衙里两天没出门了。看着如此好天气，也想要出去走一走，散散心。 医生不在跟前，杨县令又去忙县里的事情了。继光身边只有春香和云岚两个人，门外有护卫。继光面带微笑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今天天气不错，两位，你们可否愿意陪我出去散散步？” 散步？春香和云岚都愣住了。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春香说，“将军，您胳膊上的伤好了吗？” “已经恢复了许多，不疼了。不耽误走路。”继光轻轻动了动右臂。不动不疼，一动多少还是有些疼。不过，这点疼痛对于他来说，完全是可以忽略的。 见戚继光兴致如此高，春香也不敢劝，她看了看云岚。云岚就更不敢拦着了，她和戚继光在一块儿，继光说什么是什么，她从不会拒绝，更别提反对了。 继光笑着一摆左手，“既然你们两个都同意，我们这就走，到外面散散心去！” 出了门，叫上朱珏和护卫们，一行人离开县衙。走在街道上，明媚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心情不由自主的就好了许多。从胳膊受伤到现在，满心的郁闷一扫而光！ 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美人相陪，路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继光的心情更好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大张医生家 路边有小贩大声叫卖着桂花糖。戚继光掏钱买了两份，给两个女人一人一份。春香有些吃惊的接过桂花糖，看着云岚，二人相视而笑。 春香心里涌上来满满的都是感动。这么多年了，哪个男人这样这样真心的对过她？男人们接近她的目的，过去是贪恋她的美色。 如今她早已是徐娘半老，成了春香楼的主人。男人们再接近她，就变成了想在结账的时候给一些优惠，或者是在寻乐子的时候，她能派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男人们都是想从她这里捞好处的！她以为早就看透了世上的男人，知道她遇见了戚继光。戚将军身份尊贵本领高，英俊潇洒世无双。是她找了许久的靠山。 为了拉拢这靠山，她愿意倾其所有。包括春香楼、也包括她自己。戚将军只要稍微露出点那方面的意思，她就会毫不犹豫、心甘情愿的自荐枕席。 看着手中的桂花糖，她暗暗发誓，她会用一辈子来守护这个男人！谁敢伤害戚继光，就是她春香的死敌！ “将军，您尝一口。”云岚双手捧着桂花糖，捧到戚继光面前。 戚继光笑着尝了一小口，“唔，入口甘甜，浓浓的桂花香。” “你也尝尝我的。”春香捧着桂花糖也递了过去，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按说以她的年纪、阅历、身份，都不应该做出这种争宠之事，但她还是忍不住这么做了。 继光微笑着，也尝了她一口，赞了声很香甜。春香立刻从心里往外地笑了。她甚至还挑衅的看了看云岚。云岚年纪小，好胜心强，又把桂花糖捧到继光嘴边。继光退让不过，只好再尝一口。 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耳边，大小两个女人争相斗艳。戚继光出门散步，变成了携美出游。看天也是蓝的，树也是绿的。鸟儿在树梢的鸣叫，也变成了天籁之声。 斜对面的墙角站着一位，冲他招手，竟然是小四儿。戚继光看看周围没人注意，装作漫不经心的走过去。 “那里就是大张医生的住所。”小四儿压低了声音汇报。 大张医生？戚继光颇感意外。大张医生是谁？这称呼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哪个大张医生？” “被灭门那张医生的兄长，在县衙给您治过伤的那位张医生。” “原来是他。你在这里盯了多久？”想到被灭门的张医生一家，戚继光暗赞小四儿考虑的周到。他都没想到，要派人盯着大张医生，小四儿不仅想到了，还付诸了实施。 “我也是刚到。” “我们过去看看。既然来了，就去拜访一下。既是感谢张医生治疗之情，也是安慰他失去了同胞兄弟。你带路。” 小四儿带着路，戚继光等人走向了大张医生的家。小四儿一边走，一边介绍。就在那里，门口块石墩子的那家。 大张医生家门口站着一个人，东张西望、贼头贼脑，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好像是准备入室盗窃的小偷，也可能是小偷的同伙在望风。 “那人看着怎么像个贼呢。小四儿，那不是你的人吧？”戚继光问小四儿。 “当然不是！我的人都是侦察兵，哪有这样的东西？朱珏，注意保护将军，我去看看！” 小四儿快步跑过去。还没到跟前，院门口那人就发现了。看了一眼正跑过来的小四儿，那人转身就走。小四儿喊了一声，“喂，你钱包掉了！”那人回头往地下看的功夫，小四儿已经跑到跟前了。 噼啪两下，把人拧胳膊摁住了。又跑过来个人，这个是小四儿手下的侦察兵。两个人联手把这个疑似小偷的家伙捆住了。戚继光走到大门前，照门上敲了几下，“啪啪啪，张医生在家吗？啪啪啪！” 院门吱扭一声开了。戚继光突然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朱珏一把推开门，两名卫士率先跳进去，戚继光也进去了。后边跟着沈云岚和春香。朱珏拖在最后。小四儿和手下把那个疑似小贼的，也带进了院子。 这小子一进院，立刻呜哩哇啦叫了起来。继光听着熟悉，好像是日语。这家伙是倭寇？ 戚继光听出小贼说的是日语，朱珏也认出来了。“将军当心，这家或许也进倭寇了！” 继光抽刀在手，云岚、春香一左一右。这会儿俩人却不慌张了，春香也拿了一把刀，不到二尺长，是一把半长的刀。这种刀，纯粹就是打架用的凶器，妥妥的管制刀具。 “贼人可能在后院！”云岚提醒戚继光。她话音还没落，后院就传出了吼叫声，和打斗的声音。后院真的有贼！ 戚继光提刀冲进后院，正遇上犯罪进行时！倭寇有三人，大张医生一家有六口人。夫妻俩，再加四个孩子。一个倭寇把刀架在年龄稍大的孩子脖子上。另外那俩正在威胁医生夫妻。 戚继光带人出现，立刻惊动了三个贼。其中一个拿着刀就要向孩子行凶，另外那俩，一个冲向戚继光，一个举刀要杀害大张医生夫妻。 大张医生手上拿着一把二尺多长的钢铲，一边保护他老婆、一边和倭寇搏斗。 冲向戚继光那贼，被小四儿拦住了。继光命令朱珏去保护孩子，他带着护卫们去救医生夫妻。 战斗开始了。戚继光又是一只手拿着刀。不过这一次倒是不用他亲自和敌人战斗了。四名护卫，把掌中刀舞的呼呼带风，四人大战倭寇。 戚继光没上手。他右手伤势未复，左手单手提刀，强行上去帮忙的话，很可能忙没帮上，还给护卫增加了累赘。 其实也用不着他出手。有小四儿和朱珏在，还有一个侦察兵、四名护卫，倭寇只有三个，戚继光这边占有绝对的优势。 叮叮当当的打斗声、怒吼声，东西翻倒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两分钟之后，一声怒吼，朱珏首先建功，对手被他一刀砍倒在地！孩子们的危险解除了。 又过了一分钟，再一声惨叫，小四儿也解决了他的对手。就剩下护卫们群殴的那个倭寇了。 同伴接连惨死，这小子已经让吓坏了。虚晃一刀，二话不说，他转身就跑。 第二百六十二章 刑讯专家 小四儿抡胳膊，把手中的刀当成飞刀扔出去。钢刀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扎中了贼人的后背。这小子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小四儿跟上去，拔刀再来一下，贼人手刨脚蹬的死了。 看到这里，戚继光终于松一口气，可算是救了这一家六口，少了又一起灭门惨案。 大张医生死里逃生，带着老婆孩子一起给戚继光下跪，感谢救命之恩。继光扶起这个、又扶那个，“快请起，快快请起。你们不必这样。” 沈云岚和春香也一块儿帮着把这一家大小六口扶起来。 大张医生说，“戚将军，今天要是没有你和各位出手相助，我们一家人就没命了！” “哎，你也给我治过伤，也救过我。今天我救你，咱俩算扯平了。”戚继光半开玩笑着说。 “那怎么能是扯平呢？”大张医生正色拱手，“我出手，是受县令大人之名救治病患，您确实救了我全家人的性命。您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在下全家永记不忘！” “倭寇作恶，人人得而诛之。戚某既然遇上了，哪有不帮忙的道理？张医生，不必客气了。你还是好好看看孩子，别让孩子吓着了。” 双方客气了一通之后，戚继光问大张医生，倭寇怎么会来你家呢？大张医生也是莫名其妙。他一家人正在做饭，三个倭寇忽然就闯进来了。 兄弟一家才死，大张医生一见倭寇又跑到他家来了。知道来者不善，他立刻抄起烧火用的刚铲拼死反抗。奈何倭寇太凶猛，他不是对手。眼看一家人要遭殃，在这绝望的时候，戚继光带人来救了他全家人的性命。 戚继光本来想问问倭寇来说什么了？有没有将他们为什么杀了一个张医生的全家，又来杀这位张医生一家人。现在一听，倭寇啥也没讲。好在他抓了一个俘虏，回去审一审，自然知道前因后果。 他告诉大张医生，倭寇的尸体你先别动，一会儿衙门的人会来处理。交代完，带着俘虏返回县衙。半道上遇见了县里的巡逻队，戚继光把大张医生家的，巡逻队立刻跑去检查现场。 回到县衙把事情向杨县令一讲，县令吓得差点儿没跳起来。赶紧派人去大张医生家，处理尸体，勘察现场。听说戚继光还抓了个俘虏回来，杨县令问，这俘虏您准备怎么处置？ 继光说，我想问一问，倭寇一共来了多少人？为什么要杀害张医生兄弟两家人？ 杨县令听完就拍胸脯，这活儿交给我了！别的我不会，刑讯逼供这事儿我在行呀！咱这湖州县的公堂上各种刑具种类齐全。别说一个倭寇了，就是再强硬的人，来到我这公堂也得招供！ 戚继光一听，嘿，这儿还有个刑讯专家。好吧，人就交给你了！把俘虏交给杨县令，戚继光继续回后院休息养伤。小四儿打算留下来学习一点刑讯手段，杨县令让人搬了把椅子，您坐到这里随便看。 公堂上，鬼哭狼嚎自是难免，戚继光在后院的病房里，美人环绕，艳福无边。春香给他按摩，云岚切了水果递到他嘴边。 继光正在美滋滋快活似神仙的时候，耳朵一热，原来是春香把嘴凑到了他耳朵旁边。“将军，夫人们可还在春香楼等消息呢。云岚的事情，您怎样和夫人解释？” 一句话好似冷水浇头，戚继光啥心思都没了。这老娘们真是会扫兴！他脸色刚一变，春香接着又说，“将军莫急。您若是不好说，就交给我吧。” “交给你？”继光惊讶的看着春香。春香的嘴都快挨到他脸上了，二人的距离连一个巴掌都不到。 “奴家自有办法让夫人不生气，并且接受云岚妹子。” “哦？你有什么办法能办到？” “这将军就不用管了。不过奴家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有损将军的威严。夫人们也只会更爱将军。”春香眼珠转了转，“此事若是办成，将军怎么奖励奴家？” “你想要什么奖励？”看着近在咫尺这张虽然不再年轻，却风韵犹存的脸，闻着浓郁的脂粉香，戚继光有点儿走神了。 啵！春香忽然探头偷袭，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随后迅速把脸挪开了。云岚在对面，红着脸看着他俩，眼神中似乎有些羡慕。 “嘻嘻，好妹子，现在没外人，你还不赶紧向将军表示表示？”春香笑嘻嘻的怂恿着云岚。 云岚到底是个黄花大姑娘，心里就算再愿意也不敢主动。继光笑着把她拉过来，搂在怀里亲一口。云岚就像触电一样浑身发抖。 杨县令的刑讯手段轮番用下来，倭寇几次昏迷，几次又被救醒。倭寇也不是钢筋铁骨，严刑之下，能招的他都招了，光是口供就写了满满三张纸。 最后人被打进死囚牢，等着下一步的判决。戚继光拿到口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别提多惊讶了。不是为别的，而是死的那些倭寇里面竟然藏了几个有名的人物。 其中在沈庄密室里，戚继光杀的那个倭寇，是岛国有名的剑道世家，柳生家族里的高手。而在大张医生家杀的那三个倭寇里面，有个叫松浦的，是松浦藩藩主的亲叔叔。 这位当叔叔的，为了他侄儿鞍前马后、鞠躬尽瘁。他亲手把侄子扶到了藩主的位置上，又为了松浦藩扩大势力，而到处征战。这次联合海盗来明朝，也是为了给他侄子，为了给松浦藩捞好处。 没想到，他却出师未捷身先死，死到了大张医生家。 至于为什么倭寇袭击两位张医生的家，其实还是因为戚继光。当初刺杀王娟、陈小英的刺客，就有松浦和柳生，还有一个叫石川的侥幸没去大张医生家，逃过了一条命。 倭寇刺杀王娟，是为了报复戚继光。刺杀没有成功，王娟和陈小英没死，春香楼闭馆了，倭寇再想刺杀没机会了。正好戚继光来了，在沈庄受了伤，住进县衙养伤。 倭寇一想，刺杀谁都不如刺杀戚继光。大张医生是给戚继光疗伤的医生，就找他！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两个酒鬼 看完了口供，戚继光气得脸都快青了。绕来绕去，又绕回到了自己身上。好可恶的倭寇，不光是刺伤了王娟、陈小英，害死了云岚的爷爷沈春秋，还给小张医生灭了门。真是罪行累累，令人发指！ 海瑞终于赶来了。其实案件的来龙去脉已经搞清楚了，海瑞来不来，影响都不大了。不给过人家既然来了，戚继光肯定不会让海瑞吃顿饭，买张车票就回去。 案子的脉络虽然清楚了，却并没有破案。松浦、柳生、石川这三个倭寇，先是刺杀王娟和陈小英，又杀死小张医生全家，接着又找到大张医生家。 要不是戚继光散步刚好走到哪儿，及时发现并除掉了松浦，大张医生一家子也遭到不幸了。倭寇如此疯狂作案，肯定有所持杖。 是倭寇穿便装，化妆成明朝百姓潜伏在各地呢，还是说某些政府工作人员被女色金钱收买，做了倭寇的帮凶？ 松浦、柳生这两个凶手已经伏法，还有一个石川依然逍遥法外。谁也不知道这家伙是逃回岛国，还是继续作案？ 戚继光把案子交给了海瑞，让他想办法把潜伏的倭寇全部铲除，那些倭寇的帮凶也要统统挖出来，斩草除根！敢伤害王娟、陈小英，戚继光一定要把这些倭寇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海瑞接受了任务，怎么样提审死囚牢里那位，怎么样派人调查案子，戚继光就不管了。 他交代了杨县令，全力配合海瑞。海瑞需要什么、你给什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等到案子破了、倭寇石川伏法之后，我上报朝廷，少不了你的一份功劳！ 杨县令拍着胸脯保证，“戚将军请放心，下官一定配合海瑞破案。” 案子有人管了，倭寇有人抓了，戚继光也该离开县衙，去春香楼见王娟她们了。离开了这些日子，继光心里其实还是挺挂念的。王娟、小英的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翠翘这些日子是长胖了？还是变瘦了？ 继光的右臂正在恢复中。现在已经不用每天都换药了，只要按照医嘱，注意饮食、适量运动，再过一个月，这条胳膊肯定会康复如初。 他带着沈云岚、春香，由朱珏和护卫们保护着，离开县衙，去春香楼。小四儿去调遣手下侦察兵，来湖州寻找倭寇石川的踪迹了。 春香楼仍然是关门停业状态。大门紧闭，临时停业的牌子在大门上头挂着。 别人一见这牌子就走了，就算过去敲门里面也不开。春香是大掌柜，她来叫门，楼里的人自然是要开门放进的。 附近有路过的两个闲汉看见了，赶紧跑过来问，春香楼重新开业了吗？ 管事的挥了挥手，“还没呢。开业的时候会贴通知的。这是我们大掌柜回来了，不是开业。您等开业再来吧。” 闲汉们一听是大掌柜，立刻凑过来，“大掌柜在哪儿呢？春香，是我呀，我是你楼里的常客，快带哥哥进去玩玩儿吧。” 春香一听，对方言语之中颇有不尊重的意思，脸当时就就拉下来了。“你这汉子请自重！春香楼正在停业期间，不能待客。两位请回吧！” 这俩闲汉大概是刚喝了酒，浑身上下一股酒气。另一个说话舌头都大了，却仍然笑嘻嘻过来要拉扯春香。 “春香，上回哥哥来的时候，你说话可不是这样子的。哦。你忘了，上次你喂我酒我没喝。现在想起来老后悔了。今天你再喂酒，我保证喝的一滴不剩。” “住口！”春香勃然变色，心虚的看了一眼戚继光，只见将军大人正用异样的眼睛看着她。春香顿时又急又怒。“该死的酒鬼，竟敢诬陷我。小子们，把这两个酒鬼打出去！” 院子里冲出几条大汉，拿着棍子皮鞭扑过去就打。要换成平常，这俩人早跑了。可现在这俩不是喝多了嘛，想跑，歪歪斜斜没跑几步就摔倒了。被春香楼的护院打的鬼哭狼嚎。 戚继光一看，摆了摆手，“算了吧。春香，让他们住手，别打了。两个酒鬼，照这样打下去，把人打坏了你还得吃官司。” 春香赶紧把护院们叫回来，“别打了！都别打了！将军大人有令，让你们住手，别打了。”紧跟着春香又朝那两个酒鬼说，“你们两个听着，将军好心饶了你们。以后要是再敢胡说八道，决不轻饶！还不赶快谢谢将军？” 酒鬼们根本不知道春香楼什么时候和将军有牵连了。但人家这样说，他俩也不敢不听。 “谢谢，谢谢将军饶命！” “滚吧！”春香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俩酒鬼捂着腰跑了。离开春香楼的二百多米，俩人站住了。喘了一会儿粗气，两个人指着春香楼破口大骂。 “春香，你个老鸨子！老子们来花钱找乐子，你不但不让我们进，还把我们给打了。你等着，今天的仇，早晚得报！春香楼，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开门！” 骂完了，俩人抱着胳膊捂着腰，刚要走，从旁边大树后面走出来几个人，过来就把俩人给拦住了。“站住！你们刚才在骂谁？是不是在骂春香？” “啊？我们没骂！你听错了。”酒鬼以为这几个也是春香楼的，哪里敢承认？ “听错了？你是说我们的耳朵聋了吗？不说实话是吧？走，我找个地方让你说实话。” 几个人把俩酒鬼拉到僻静的地方，其中有个口音古怪的小个子抱着手问他俩，“你们和春香楼掌柜很熟悉吗？” 俩人摇头说不熟悉。那边乒乓几个大嘴巴，俩酒鬼立刻傻了眼。 那边也把话挑明了，他们也和春香楼有仇，想要报复！你们俩不是恨春香楼大掌柜吗？我们也恨。咱们一块儿找他们报仇。 两个酒鬼害了怕了。报复春香楼？怎么报复？杀人还是放火？犯了哪一样被官府逮住都是重罪呀！ “有罪的不怕。”小个子手舞足蹈、指手画脚，“你们给我做事，钱，大大的有。你们不想在明朝住了，我还可以带你们去九州。” 这个是倭寇！俩酒鬼终于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两个无耻汉奸 “大人，您是岛国人？”酒鬼张胜小心翼翼的向对方求证。 小个子眼中放出两道凶光，“哟西。你的，同意合作？”旁边有人赶紧给介绍，“这位可是岛国的大人物，这是王爷的外甥，小王爷石川次郎。” “哦，原来是小王爷！”张胜看了看同伴赵志强，两个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惊喜。 “小王爷，我们早就想加入岛国了，早就不想当明朝人了！今天可算遇见小王爷您了！我们，我们太激动了！”张胜说到动情处，不由得流下了眼泪。 俩汉奸争相献媚。张胜说岛国人都是很有礼貌、很高贵的人。我早就羡慕的不得了。小王爷您这样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是神仙一样的人。能跟着您，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赵志强说，我看见小王爷您，就知道岛国人又多尊贵了。像小王爷您这样的人物，我做梦都想追随呀。要不您收我当干儿子吧？爹，我愿意像孝敬亲爹一样孝敬您。 石川次郎被这俩汉奸的无耻言语，逗得是哈哈大笑。张胜、赵志强二人一见，立刻跪倒地下，磕头认爹。这才应了那个成语，认贼作父！ 既然确定了父子关系，接下来就是一家人了。石川次郎告诉张胜和赵志强，我想进到春香楼里面去，但是他们大门关着。你们有办法吗？ 张胜说，爹呀，您去春香楼干什么呢？想找女人我可以带您去别的地方找。实在不行就到我家里去，我老婆、您儿媳也有几分姿色。您要是能看上，让她伺候您也算是尽孝道嘛。 那边赵志强见状赶紧说，我小姑可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我可以带干爹您到她家里去。能伺候干爹您，那是她的福气。 张胜质问赵志强，你小姑得有四五十了吧？也能伺候咱爹？赵志强说，小姑是他亲爹最小的妹子，今年还不到三十岁，长得花容月貌，正当年。 两个无耻之徒在这里争论，石川次郎打断了他们，“你们不要说了！我只想去春香楼，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俩人刚刚露出为难之色，石川突然翻了脸，“没有办法，通通死啦死啦的！” “别，别死啦。”俩汉奸吓一跳，赶紧化敌为友一起想办法。 张胜说，干爹您带领人马直接杀进去！不就是一扇大门吗，哪能挡住您的军队？ “八嘎，不行的！”石川毫不犹豫否决了这建议。要是能闯进去，他还用问这俩吗？ 俩人又嘀咕了几句，赵志强又有办法了。曾经有一回，他兜里没钱又想去春香楼里偷听偷看。于是，他围着春香楼的外围墙找空挡，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 春香楼有一处围墙，也不知道是小贼光顾过，还是年久失修，墙头上掉了几块砖，形成个豁口。他就从那豁口处爬进去，哪知道刚看到热闹处，却被里面打更巡夜的发现了。 虽然挨了一顿打，他觉得也值。今天突然想起来这件事，他自然要拿出来，像新认的干爹献宝。 他当然不能说当初是爬墙头偷看，他只说自己偶然知道这么一个地方。石川次郎一听大喜，“哟西，哟西。快快带路！” 于是，俩汉奸就在前面带着路，来到了春香楼围墙的缺口处。这缺口还在，虽然不大，一般成年人却都能够爬上去。 赵志强先表演了一下，他退后几步，往前猛跑。到了墙下往上一蹿，两只手正好扒住墙头缺口处。两只脚蹬着墙面倒腾几下，很顺的骑到了墙头上。 “干爹，您看见了吧？就这样，很简单的。”他翻身跳下来，想让石川上去。“干爹，您上，我托着您点儿。” 石川眼珠转了转，一摇头，“不，你先跳进去。然后我再上。”这倭寇怕干儿子坑他。 赵志强不敢不听，再一次爬上墙头，说了一声，“干爹，我在里面等着你！”翻身跳了进去。一会儿，从里面传出了声音，“干爹，快进来吧，里面没事儿！” 石川这才相信。不过他仍然没有立马上去，他让两个手下先翻墙头进去，然后他才上。 石川次郎的个头矮一点，跳起来也够不着墙头缺口。张胜主动蹲下来，让干爹踩着他的肩膀。这样石川不用跳，也能扒住墙头，跳进去了。 等到石川上去了，下面还剩张胜和一个倭寇。张胜让倭寇先上，倭寇摇摇头。张胜自己上，倭寇又拽着脚脖子把他拉下来。 倭寇解释，张胜才明白。原来，他俩是留到外面把风的。万一石川次郎进去之后不顺利，想从原路返回。他俩留下，是守着这条退路。 张胜嘴上笑着夸干爹英明，暗地里自叹倒霉！本来以为能跟着岛国人进去不花钱找了个乐子，没想却只能看着人家进去逍遥快活，他留在外面喝凉风。 远处来了一伙儿人，是巡逻队。最近湖州突然增加了许多巡逻队，张胜见过。他赶紧提醒身边倭寇。两个人躲到了树后面。 等巡逻队过去了，张胜刚松一口气，又来了一个人。这人来的很突然，张胜根本就来不及躲。等他看见那个人了，那人也看见他了。两个人四目相对。 身边站着一个倭寇，他怕什么？张胜把眼睛一瞪，“你看什么？赶紧滚！再不滚，老子揍你！” 那人不但不滚，反而还笑嘻嘻走过来了。张胜勃然大怒，冲过去抬手就给这人一个嘴巴！ 手被人捉住了。往回撤，还撤不回来了。那人手劲儿挺大。 “哎哎哎，大人，快来帮忙！”张胜急忙叫帮手。 倭寇气呼呼走过来，那人甩开张胜，闪电般飞出一脚！倭寇反应倒是挺快，一闪身，躲开了。也就躲这一下，下一秒那人像豹子一般凶猛的扑上来，几下把倭寇打倒在地。 解开倭寇的腰带，把他的两只手拧到身后反绑住了。动作十分熟练。张胜都看傻了，这人是干什么的？ 张胜害怕极了，转身就跑。刚跑出去几步，脚下被绊了一下，狠狠地摔到了地下。又出来一个人，抬脚踩住了他的后背。 第二百六十五章 抓获石川 “啊，放开我！你是干什么的？快放开我！”张胜拼命挣扎。耳朵边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你最好闭嘴，要不然，现在我就送你见阎王！” 张胜不敢动了。那人照他背后上跺了两下，这才把脚拿开。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张胜爬起来，面前那位问他话。张胜不想说实话，他只说是路过。 旁边倭寇的待遇还不如张胜。张胜只是被踹了几脚，倭寇却被拳打脚踢，打了个半死。只因为人家问话的时候，倭寇骂了一句八嘎，给他自己惹了祸。 “是倭寇。”只说了这三个字，不知道从哪儿又出来一位，两个人同时殴打倭寇。要不是有人提醒，别打死了。估计这倭寇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不想死就说实话，不说实话就要你的命！”明晃晃冷森森的刀刃在脸上划过，在脖子上刮了一下。张胜就觉得一股冷意袭来，实在没忍住，他尿了。 忽然闻到一股尿骚气，一看是张胜让吓尿了裤子，小四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狗东西，竟敢随意拉尿。弄脏了老子的鞋！”一刀划过去，张胜手刨脚蹬，魂归地府去了。 小四儿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宰了张胜，转身继续审问倭寇。倭寇还想死犟着不说，小四儿就使上手段了。他的手段，简单、有效。几刀子下去，倭寇立马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石川次郎带着四个手下翻墙头进去了？其中还有一个带路的明朝人？一刀刺破了倭寇的心脏，小四儿带着几个手下，从缺口处翻墙头进了春香楼。 戚继光再一次见到了王娟。看着王娟憔悴了许多的脸，继光不禁一阵心疼。“小娟，你好些了吗？”说着话，过去轻轻拉住了妻子的手。 王娟想甩开，又舍不得。“小英、翠翘还都在呢。” “她俩在怕什么？这房里又没外人。”继光伸左手轻轻把妻子搂在怀里，手臂小心地不碰到她后背上的伤处。 “你的胳膊怎样了？”继光关系王娟，王娟也关心着丈夫。 “好多了。你看，此臂已经能够活动如常了！”继光为了让妻子放心，故意抬了一下右臂。疼痛比之前已经轻了许多。 “大姐是嫌我们碍事吗？二姐，要不咱俩先出去吧？”翠翘笑嘻嘻站了起来。 “小英，你坐着！翠翘，就是你会作怪！”王娟瞪了翠翘一眼。眼睛又落在站在门口的沈云岚身上，“这是谁家的姑娘？” 沈云岚被问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春香赶紧给介绍，她叫沈云岚，是沈庄主的孙女儿。倭寇侵扰沈庄，庄主遇害，只留下云岚一个女孩家。 戚将军跟着杨县令去沈庄剿灭倭寇，却遭到倭寇高手的偷袭，右臂受重伤，性命悬于一线！是沈云岚不顾危险，带着将军躲在密室中藏身。 倭寇找到密室，又是云岚奋不顾身，协助将军杀死倭寇。要是没有她，咱家将军恐怕就危险了。是云岚几次救了将军的命！ 沈庄主临终之时，把云岚托付给了将军。求将军将她收下作为妻妾。将军想要拒绝，可庄主却已绝气身亡。云岚孤苦伶仃，无处安身，将军只好把她带在身边照顾。 春香讲的很详细，声情并茂。把房间里的三个女人感动得眼圈都红了。王娟拉着沈云岚的手，笑着问她，你这么年轻，就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你真的愿意吗？ 云岚含羞带笑的点头。王娟狠狠地瞪了戚继光一眼，却也无可奈何。翠翘介绍房间里几个女人都是谁，云岚挨着给见礼。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响起喊叫声，紧跟着就是打斗的声音。 咣当！房门被踹开了。一个小个子，双手捧一把倭刀出现在门口。戚继光忽就站起来了。王娟等众女纷纷找兵器。 还没等他们动手，外面已经有人出手了。朱珏拿着一把刀，大叫着，照着石川次郎就砍！石川转身迎战，两个人打在一起。 等戚继光左手提刀走到房门口的时候，石川次郎已经被朱珏带着几名护卫给围起来了！石川本领是不低，朱珏比他还强一点。再加上护卫们帮忙，石川次郎很快就手忙脚乱、应接不暇了。 几分钟之后，石川次郎中了一刀，紧跟着又中了第二刀。接着倭刀撒了手，成了空手。被护卫们摁倒地下，拳打脚踢。拿绳子把他五花大绑，给捆上了。 跟着石川次郎一起来的几个倭寇全部被抓。小四儿带着手下进院子，也在抓捕之中帮了忙。 审问俘虏的工作自然是交给小四儿和他手下的侦察兵。这个工作戚继光是绝对不参与的。房间里还有一屋子大小女人在等着，他哪有心思去看审问俘虏？ 审讯很快有了结果。石川次郎就是大隅番主的外甥，可不是什么小王爷。 这一次，石川联合了松浦，又叫上柳生家族的年轻高手，一起来大明，是受了海盗大头子谢和的邀请。打的旗号是为给汪直、毛海峰报仇，其实都是来找便宜、捞好处的。 “倭寇！哼，罪该万死！”戚继光毫不留情的宣判了倭寇的死刑。不过这一次，他却没让小四儿和朱珏在这里动手。 好不容易逮住个有分量的，正应该公开处决，以震慑群贼！让所有的海盗和倭寇们都看看，这就是好人不当偏要做贼，还跑到大明朝为非作歹的下场！ 戚继光让小四儿把俘虏带到县衙去，交给海瑞。让海瑞判他们死刑。拉倒刑场上，公开斩首！这样既能提高本地官府的威信，又能振奋民心、震慑倭寇。一举三得，比私下宰了他们强太多了。 海瑞写了一篇洋洋洒洒一千多字的判决书。就在湖州城外乱坟岗，摆下刑场，公开处绝了石川次郎为首的四名倭寇。 行刑这天，乱坟岗人山人海。随着老百姓的欢呼声，四名倭寇插着亡命牌被带进了刑场。往那儿一跪，海瑞亲自担任监斩官，高声朗读判决书。 宣读完毕了，宣布立即执行！ 第二百六十六章 偶遇 当初在永康城外乱葬岗设刑场杀刺客的时候，曾经来了大批倭寇想趁乱劫刑场。那次虽然乱，但结果却不错，干掉了大批倭寇和海盗，取得了一次大胜。 那次公开处决倭寇，是戚继光有意摆的圈套，这回也是。他暗中调集大军埋伏在周围，就等着倭寇劫刑场，好再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哪知道倭寇学聪明了，这次不来了。上过一次恶当，这回人家不上当了。 其实也不是没来，谢和亲自带人来了，只是没动手。海盗们化妆成老百姓，挤在人群里看热闹。他也是通过这样的行动告诉戚继光，我知道你没安好心，但是我不上当。我来了，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海盗和老百姓混在一起，现场那么多人，就算是机敏的小四儿，也分辨不出哪个是海盗、哪个是看热闹的群众。 戚继光这回亏了本。调动军队，准备粮草辎重、枪炮弓弩。再加上出来打仗得改善伙食、发放外勤补助等等，这可是一大笔钱。仗没打成，调动这么多军队白跑一趟，钱白花了。 好狡猾的倭寇！湖州公开处决倭寇大会结束之后，戚继光暗令小四儿，多派侦查员，尽全力打探倭寇的各种详细信息。这次让你们躲过去了，别想再有下一回！ 这次行动没逮住倭寇，却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戚家军建成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大规模调动。虽然没打仗，但是部队的组织纪律性、机动能力得到了一次检验。 这帮曾经的矿工，现在已经成了一支召之即来的正规军。这就为今后的抗倭战争打下了一个好的基础。至于是否来之能战、战之能胜，还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来考验。 又过了将近一个月，戚继光的右臂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可以挥动，也能够拿刀弄棒。只是坚持的时间还不能太长，不能搬重物。平常小心一些，就和平常人没两样了。 王娟和陈小英的伤彻底康复了，女人们离开春香楼，回到了台州的家里。春香楼毕竟是风月场所，人家要开门营业，迎来送往。女人们长时间住在这里，一个是各种不方便，传出去也不好听。 自从王娟等人回到台州以后，春香来悦来茶馆的时间也多了。湖州那边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她就一个月才回去一趟，其他时间都在越来茶馆当掌柜。 悦来茶馆的生意再次红火起来。春香在茶馆照看生意，每天只待两个时辰，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在戚将军的府上，和这帮夫人太太们混在一起，俨然也成了这个大家庭的一员。 王娟在春香楼养伤多日，吃住都是人家的。现在自然拉不下脸把人往外赶。 春香对府上的女主人处处恭敬，能说会道又会来事。在怎么保养、怎么提升气质。吹拉弹唱，刺绣女红等方面，都擅长。 不仅王娟喜欢，陈小英、王翠翘、沈云岚都愿意跟着春香学习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在男女之术方面，沈云岚这小姑娘不提，王娟等女更是需要学习。 就这样，春香很快就成了这个家庭中重要的一员。王娟甚至一天看不见她，就觉得心神不宁，缺少点儿什么似的。 厮混了半辈子江湖的春香，凭自己的能力，成功融入了这个大家庭。至于她为什么要接近这个家，她和戚继光之间是怎么回事，女人们心知肚明，只是不说破而已。 戚继光每次回家，都能看见春香。开始他还有些奇怪，也问过王娟。王娟说，是她邀请春香来家里玩儿的。我们在春香楼住了那么长时间，欠了人家的人情。我请春香来家里玩儿，是还她的人情。 时间一长，戚继光也就习惯了。慢慢的，他也把春香当成了家中的成员。有时候发生一些偶遇之类的情况，也在所难免。 有一回，继光尿急上厕所。一推门，正好春香在里面。像这样尴尬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回。每一回春香都是捂嘴一笑，赶紧给继光腾位置，这次也不例外。 继光急匆匆冲进去，解决了，浑身轻松。提上裤子走出来，春香还在门口呢。 继光问她，你怎么还不走？春香凑近了悄悄告诉他，我怕你需要人帮忙，专门在这里等着伺候。 看着这张似嗔似喜的芙蓉面，继光忽然发现面前这女人今天似乎没有化特别浓的妆。淡雅一些的装饰，看起来也是蛮好看的。原来春香不靠化妆，也是个大美人嘛。 “将军可喜欢？这是我专门为你化的新妆。你若爱，今后我都这样。你看好吗？”春香凑近了，一说话，一股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继光心里一阵恍惚。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在那精致的脸上摩擦了下，再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春香白了他一眼，一时间风情万种、艳光四射。 继光拉住她的手，春香哼了一声扑进他怀里。两个人刚抱到一起，突然听见了脚步声。俩人瞬间分开，转身一看，只见王娟脚步匆匆而来。 王娟惊讶地看了俩人一眼，顾不上说话，就冲进了厕所。显然也是内急的狠了。 春香无声地一笑，又给了继光一个迷死人的白眼，一扭一扭的走了。 当天晚上，继光就收到了来自王娟的警告。王娟告诉他，春香可以来家里玩儿，甚至住在咱家都行。但是你不能打她的主意。 她是春香楼的掌柜，那样场所出来的女人绝对不能做咱戚家的人！过了一段时间，王娟的警告又改了，她警告丈夫，你要是和春香那个啥，必须得提前告诉我。要是你们瞒着我发生了那个，我绝不答应！ 继光正在书房看兵书，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咚咚咚。”声音不大，节奏也不强。 继光以为是沈云岚。那小丫头总爱在他读书的时候，悄悄进来给他送个水果，点个檀香什么的。整一出红袖添香的典故。 “进来吧。你这丫头，就爱搞怪。”继光笑着放下了兵书，扭头看向房门。 “将军，奴家可不是搞怪。”春香笑嘻嘻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一山不容二虎 “你来这里做什么？”继光吃一惊。这书房除了他，只有王娟和沈云岚能来，陈小英、王翠翘都没资格进这个门。春香却不请自来了。万一要是让王娟撞上，今天又解释不清了。 “奴家惹将军厌烦了吗？”春香委屈巴巴的说着。听其语气，倒好像是遭遇负心汉，被喜新厌旧抛弃了似的。 “你别给我来这套！”继光急躁的一挥手，“咱俩可啥事没有，别搞得好像我始乱终弃似的。待会小娟就要来，你有事快说，没事请离开。” 最后那句话说的已经很不客气了，春香却一点儿没生气。她笑嘻嘻告诉将军，夫人们暂时来不了了。今天她教夫人们学绣鸳鸯戏水的图案。夫人们学的积极、绣的投入，没一两个时辰起不来。 所以，不管是王娟还是沈云岚，一个时辰之内都来不了。 于是你就钻这个空子了？戚继光哭笑不得。“春香，咱俩不能这样。” “不能怎样？”春香笑嘻嘻贴近他，一股独特的脂粉气扑鼻而来。继光刚一伸手，春香咯咯笑着又躲开了。这女人，明明已是半老徐娘，却仍然像个能迷死人的妖精！ 想想王娟的警告，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不能怎样你还不清楚？说罢，这时候跑来找我有什么事？”继光端起茶杯，轻尝一口。 被子刚一放下，春香一把拿过来，在手上转两圈看了看。拿起茶壶添了一些，她也喝了一口。 “大姐，这是我的茶杯！”继光并没有洁癖，但对这种乱用茶杯的事情，却完全无法接受。当然那也分人，王娟用他的茶杯喝水，他肯定没有任何想法。 “我知道呀。我渴了，用你的被子喝口水怎么了？不能用吗？我的将军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吧？” 继光无话可说。春香把茶杯放下，姿态优雅的在对面坐下。“将军可有意搬家？” 搬家？戚继光愣住了。我在这儿住着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家？再说他也不是每天都在家。他是朝廷的参将、军队的统帅。他得经常到部队去。住到部队几天不回家都是常有的事。 台州这个家，与其说是他的家，还不如说是个临时的住所。一旦打起仗来，说走就走。现在住在台州，说不定下个月就他全家就去了宁波，或者是舟山。 “由此向南三十里，有座新河城。我看那里环境好、人又淳朴。在那里安家必然胜过台州百倍。奴家已经看好了一座宅子，将军若是同意，过几天我就安排人过去装修。” 戚继光当然知道新河城。那是一座新建的城。规模不大，人口也不多，根本没法和台州相比，更比不上宁波。女人不都是喜欢物质丰富的繁华都市嘛，春香怎么会想搬到新河去？ 继光问原因。好好地台州不住，去新河干什么？新河真的有台州好吗？其实搬到哪儿戚继光都无所谓，他主要是怕麻烦、不想费事。 春香用一个成语形容了继光搬家的原因：一山不容二虎！ 台州有知府谭纶，再有你这么一位参将戚继光。你们俩到底谁大？台州有事情听谁的？你是三品参将，谭纶这个知府是个四品官。 明朝吸取了宋朝的教训，重视武将。因此，不管是表面上，还是实际上，都是戚继光的职务更高、权力更大。 但人家谭纶却是台州知府，是朝廷任命的台州一把手。你住到台州，谭知府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有些别扭的。又不敢得罪你，做事情就束手束脚。 新河可不一样。新河城里没有知府，只有一个县丞。你去就是新河的一把手，县丞只配给你跑腿打杂。并且县丞肯定还愿意，谭纶也高兴。 新河虽小，却是你一手遮天！不必住在台州，闹得大家都别别扭扭要强得多？ 戚继光还真没往这方面考虑过。现在听春香一分析，还真是这回事。难怪他总觉得和谭纶说话有些费劲，谭知府似乎老是心事重重的。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好吧，我可以搬到新河去。你呢？难道你舍得放弃这里的悦来茶馆？离开春香楼，已经委屈你了，难道你还要再离开悦来茶馆，陪我到新河去吗？” “只要将军想，春香愿生死相随！”春香果断的表了态。 “你，何必呢？春香。以你这些年的经历，难道还看不明白吗？你舍弃春香楼、悦来茶馆，跟着我去新河有什么好处？”戚继光摇着头。 “好处就是能够追随你戚继光，能时刻和你在一起。为了这一天，春香放弃一切都心甘！不过呢，”春香忽然嘻嘻一笑，“春香楼和悦来茶馆可是将军您的产业呀。只要它们还在营业，所赚的钱财就是将军您的。” “就连春香我都是将军的人，春香楼、悦来茶馆自然也属于将军。” 俩人谈着谈着，越谈离得越近。不知道什么时候，春香已经坐到了继光的怀里。这大概就是春香的本事，能够让男人不知不觉之间亲近她。等继光发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搂抱在一起了。 事情是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一般发生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春香穿戴整齐，一扭一扭的离开了书房。只是脸上的红晕未退，眼中的媚意未消。 戚将军要搬家了，从台州搬到新河城去。所有听到这消息的人都觉得惊讶。新河城既不是军营、又不是水寨，更不是繁华大都市。戚继光放着好好的台州不住，为什么要搬到新河去？ 继光给的解释是，新河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他去了要加强城防，加厚城墙。至于台州，原本就是墙高城厚，不怕倭寇强攻。 新河就不一样了，新河的城防太脆弱，万一倭寇来犯，把新河打下来，那可是要出大麻烦的！新河再小，也是一座城。丢失城池的责任，谁能担得起？ 戚继光的理由是冠冕堂皇，听的人也没有不信的。只有台州老百姓觉得心里有点儿空荡荡的。戚继光就好像一根擎天柱。有他在城里住着，台州城就安全。他搬走了，倭寇要是打过来怎么办？ 第二百六十八章 继光醉酒 听说戚继光要把家搬到新河去，台州知府谭纶特意准备了酒宴进行欢送。台州的军政官员、士绅名流，纷纷前来赴宴，给戚将军送行。 在这样的酒宴上，自然是高冠博带、谀词如潮。这帮人把戚继光吹捧的天上少有、人间难寻，简直就是华夏上下五千年第一名将。什么孙膑白起、项羽韩信、卫青李靖、秦琼岳飞，全都比戚将军稍逊一筹。 戚继光自己听了都觉得脸上发烧，这也太扯了，我哪有那么厉害？你们这是要把我捧杀呀。继光不停的谦虚，说自己比那些为赫赫有名的历史名将还差得远，他们都是我学习的榜样。 他越是谦虚，这帮人吹捧的就越厉害。不是一个人，而是在场的大多数人。继光的脸皮再厚，这时候也是如坐针毡。只好以酒遮脸，我少说话，多喝酒。喝醉了，就听不见你们说什么了。 只要是有人敬酒，他一概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参加宴会的几十号各界名流都想敬戚将军一杯酒，见戚继光喝的爽快，有人就提议了，应该换大盏！ 大盏，一盏是二两多。纵然江南地区喝的是黄酒，这样喝下去也不得了。很快，继光就面红耳赤，说都说不利索了。 谭纶一看，赶紧拦着，“各位，各位！不要再敬酒了。再这样敬下去，戚将军就醉了。不能再敬酒了！” 谭知府发话，来赴宴的宾客们终于不再敬酒了。戚继光这时候离酒精中毒也不远了。眼皮子勉强睁开，看什么都是模糊的，脑袋一阵阵发晕。手也不听使唤，筷子都拿不住了。 谭纶看继光喝成这样，赶紧宣布本次宴会结束！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继光要出事！宾客们当中，虽然有人觉得还没尽兴，但是谭知府都宣布宴会结束了，谁还好意思赖着不走？ 宾客纷纷告辞离去，戚继光也要走，谭纶却开口留人。 “继光莫要走。你都喝成这样了，我哪敢让你离开？来人，快去熬制醒酒汤！你们几个，把戚将军扶到书房休息。”谭纶是真不放心戚继光醉成这样子离开。 戚继光却是酒醉心明。手脚不听使唤，脑袋清醒。他不愿意在谭纶的知府衙门醒酒，他想回家。家里一群女人围着，不比在谭纶这里待着强？ 再说，他之所以要搬家，还不是因为不想让谭纶感到别扭？咱俩应该保持距离，不能走得太近。我还留在你这儿醒酒？算了吧，醒酒汤我家的女人们也会熬。 “谭，谭兄。我是要回去的。你，不用，用担心我。护卫能送，送我回，回去。”戚继光是真的喝多了，一句话都说的结结巴巴的。 谭纶还是劝他留下，等酒劲儿缓过来一些再走。戚继光坚持要走。谭纶没办法，只好亲自把人送到门口。眼看着几名护卫架着，要把戚继光往马上抬。 谭纶忽然走近了几步，小声问他：“继光，你是不是让龙江造船厂给你造战船？” “哦？谭兄你，怎么问起这个？”继光心中一惊，说话也顺溜了一些。 “我的意思是，龙江造船厂可以替你打造战船，但是你的水军从哪里来？义乌招募的都是陆军，没有水军。把陆军训练成水军的话，耗时费事。效果如何，还是未知。” “谭兄可有好办法？”一考虑问题，继光只觉得脑袋疼。都怪这该死的酒！他骂酒，却忘了是他自己想要借着酒醉，逃避吹捧的。今天醉酒的责任全在他自己。 “浙江沿海有许多卫所，每个卫所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船，有船就有水兵。你去找胡大人，建议把各卫所的水军统一编制，由你节制。如此一来，凑出三五千水军轻而易举，你的舰队立刻就能在海上纵横无敌！” “多谢。”继光拱拱手，想要再说几句感谢的话，脚下突然一软，要不是护卫们架着，他就摔倒了。 “继光早些回去，让尊夫人给你煮碗醒酒汤，赶快把酒劲儿消下去吧。” 谭纶摆了摆手，眼看着护卫们把戚继光抬到马上。旁边有人扶着，前头还有人牵着马，一直到走没影了，他这才转身回了台州府衙。 回到府中，护卫们把他从马上又抬下来。王翠翘在院子里正好看见，“哎呀，将军这是怎么了？快来人呐，将军出事了！”翠翘这一声喊，迅速惊动了府上的所有人，众人纷纷跑来查看。 这时候，王翠翘已经从护卫手里把戚继光接过来了。戚继光不是不能动，而是走路有点儿打晃，找不到平衡。最严重的是眼皮睁不开，看不清路。有翠翘扶着就好多了。 翠翘接手，朱珏和护卫们还不敢离开，在后头亦步亦趋的跟着。生怕三夫人扶不住戚将军，他们随时都能上去接受帮忙。 还没走到堂屋门口，府里的女主人们就赶到了。王娟过去架着继光另一条胳膊，沈云岚都只是在旁边跟着帮不上忙。 “你怎么醉成这样？这是喝了多少酒？别人劝，你就喝。你若不喝，他们谁还敢强灌不成？云岚，快去厨房熬一锅醒酒汤！” “哎。”云岚答应着跑了。朱珏一看，这回没我们的事了。夫人把将军接过去，就没我们的事喽。护卫们悄悄退出了院子。 王娟和王翠翘一左一右把戚继光架进了卧室，放到床榻上，扒掉外衣、脱去鞋袜。扶着躺下来，盖上薄被子。云岚跑过来了，她不会熬制醒酒汤，也不知道都需要什配料。 翠翘一撸袖子站起身，“还是我来吧。我知道怎么熬醒酒汤的。” 王翠翘去熬醒酒汤，王娟坐在床边照顾，云岚在旁边帮忙。一会儿端热水、一会儿递手巾、一会儿又拿桶，让他吐。 王娟用手巾给沉醉不醒的丈夫擦着嘴角，眼中尽是温柔。叱咤风云、光芒万丈、又风流成性的丈夫，也就现在最听话了。 “平时你从不喝这么多酒，今天为什么会醉成这样？这几天要搬家，里里外外都在忙。你有喝醉酒。”王娟嘴上唠唠叨叨，眼睛却始终没离开丈夫。 第二百六十九章 独处时光 王翠翘煮好了醒酒汤，王娟亲自给继光灌下去。她让翠翘、云岚下去休息，两个人却推说不累，谁都不愿意离开。那也不能三个人都守在这里。 王娟想了个办法，咱仨轮班吧。我第一班，一个时辰之后，翠翘来接我的班。再过一个时辰，云岚来接翠翘的班。以此类推，一直到夫君醒过来为之。 翠翘、云岚这才答应。二人刚要走，门外人未至声先来，“将军醉酒了吗？我们回来晚了！大姐，熬醒酒汤了吗？我会熬。”门一开，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春香，跟在后面的是陈小英。 陈小英今天跟着春香出门，去悦来茶馆看点心师制作面点了。两个人一回来就听说戚继光喝醉酒，让护卫们抬回来了，这才赶紧跑过来看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春香对王娟的称呼，也从夫人改成了大姐。对王翠翘、陈小英、沈云岚还是直呼其名。王娟对此心里明白，却不说破。大家都保持这一份默契。 王娟说，翠翘熬过醒酒汤，已经喂下去了。说到轮班照顾，春香就说，我和小英回来得晚，你们已经忙过了，先去休息。头一班，就交给小英我们两个人吧。小英也点头。 春香是有话就说的性子，再加上她本就不是这个家庭的成员，人家的身份是客人。王娟若是摆出夫人的架子，那就等于承认春香也是家里的一员了。 因此，听春香这么说，王娟就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就辛苦姐姐了。小英，你上第一班。一个时辰之后，我接你的班。翠翘、云岚以此类推。” 几个女人当中，春香年龄最大。王娟叫她姐姐，她叫王娟大姐。俩人都管对方叫姐。反正这只是一种称呼方式吧。 王娟领着翠翘、云岚离开。春香、小英就忙活开了。给继光擦脸、擦手、擦身子、擦脚。喂水。扶着他吐酒、上厕所。 本来戚继光酒醉之后都快睡着了，又被俩人折腾醒。酒劲儿是消下去不少，让折腾的也不轻。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俩人终于安静下来，他这才浑身放松的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的格外香甜。再次醒过来，肚子也不难受了、脑袋也不疼了、眼睛也能睁开了。除了头还有点晕乎乎的，其余已经恢复到和平常一样了。 “你醒了。”一声温柔的问候，一张温柔微笑的脸出现在眼前。翠翘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醒了。翠翘，辛苦你了。”继光坐起来，拉住女人的手。 翠翘温顺的靠在他怀里，任由他的手摸索。柔声问他，今天怎么会喝醉了？ 说起今天喝酒的事，戚继光的话就多了。那些官员士绅拍马屁毫无底线，他要是不喝醉，传出去他就是全天下人嘲笑的对象！ 他戚继光就算抗击倭寇取得过一点成绩，却哪能和历史上那些建立了丰功伟绩的名将们相提并论？更别说超越他们成为古今第一名将了，说出去只会让人当成笑话。 这次他喝醉了，外人说起来顶多说他贪杯、说他酒量不行还逞英雄。虽然他喝醉酒身体难受，但总比被人嘲笑他不自量力，蔑视古今名将要强得多。 说到这里，戚继光突然问怀里的女人，你对水军知道多少？ 翠翘很惊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起这个？她哪里接触过水军，她过去接触最多的，顶多也就是海盗和倭寇，和正式的水军完全不是一回事。 戚继光把他临走之前，谭纶交代的那些话讲了出来。别看他当时醉到不能独自上马，脑子却清醒的很。谭纶说的话，他大部分都没忘记。 戚继光并没有指望王翠翘能在这件事里帮上忙，他只是想找个人谈一谈这件事。翠翘你要是有什么想法讲一讲也行，没想法的话，你就安静的听着就够了。 翠翘其实不愿意讲过去的事情。以前她曾经是大海盗头子徐海的女人，提起过去，难免会讲到徐海。她是一万个不愿意在戚继光面前说出徐海这两个字。 有了这份顾忌，她就算心里有一些想法，也不敢讲出来。随便敷衍了几句，就继续趴在男人的怀里，享受这难得的二人独处时光。 松门卫是离台州比较近的一个卫所，在新河城东南方向三十里，滨海。修的有卫城，设千户所。松门卫有五艘战船，五百水军。 这个离着戚继光最近，也是收编最方便的一个地方。继光把家搬到新河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松门卫。松门卫千户名字也叫李超，和戚继光麾下大将李超同名同姓。 谭纶在台州摆送行宴的时候，松门卫千户李超也去了，酒宴当中也给戚将军敬过酒。戚继光醉酒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在其中。 对于这样一个人，戚继光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很顺利的把他那五百水军收编至麾下。 首先他去找了胡宗宪。胡宗宪对他的这个要求，举双手赞成。当时就写了书面命令，盖上总督大印交给戚继光。 “继光，这命令交给你。你看上那个卫所的水军，只管去收编。哪个千户、百户要是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朝廷抗倭是第一要紧事务，一切大明文武官员均需全力配合！这是当今陛下的金口玉言。你只管放心去干！” 胡宗宪大包大揽，表示愿意给戚继光托底做后盾。所以，戚继光把家搬到新河以后，直接就来到了松门卫。结果到这儿一问，松门卫千户李超不在卫所，到南京因公出差去了。 戚继光没办法。总不能当家的不在，他就把人家的水军给带走吧？那样也不符合流程。交代留守官，等李千户回来之后，告诉他，我来过。让他到新河城去见我。 副千户鞠躬行礼，“是是是，末将明白。李千户只要回来，末将立刻把戚将军的命令转告他。请戚将军放心。” 兴冲冲而来，失望而归。不过这也并没有让戚继光觉得受了什么挫折，他没那个功夫、也没那个时间。等着他办的事情太多了。 梁阶派人送来消息，龙江造船厂造好了一大批新式战船，请戚继光有时间过去查看。 第二百七十章 翠翘的心事 验收战船是大事。收编水军，就算晚一些也不要紧。毕竟人还在各个卫所，一时半会儿也跑不掉。但战船就不一样了。一旦不合格的战船出厂下水，今后再想返厂维修改造就麻烦了。 因此，戚继光要先去龙江船厂亲自把关。这是个大事、急事，必须立即出发。这边的事情暂时就交给徐文长了。 戚继光告诉徐文长，让他派人和各个卫所提前打招呼，今后卫所的水军要交给他戚将军统一指挥。让卫所的军官们做好心理准备。 交代完，戚继光就带着朱珏和一帮护卫骑上马赶往龙江造船厂。戚继光是上午走的，下午吴惟忠来了。上一次新老部队拆分，吴惟忠被任命为松门卫指挥使。 戚继光去松门卫却并没有找他，而是直接去了千户所，找千户李超要那五百水军。李超不在，继光转身就走。他并没有去见吴指挥。 吴惟忠知道以后，立马跑过来找戚将军解释。结果戚继光却又去了龙江造船厂，两个人就这样完美的错过了。 戚继光不在，吴惟忠只好去找徐文长解释。徐文长一见，你找我解释没用呀。戚将军去的时候你不露面，将军不在家，你追过来给我解释有什么用呢？ 吴惟忠也委屈，将军去松门卫，没找我呀，他只去了千户所。见李千户不在，直接就回来了。我在松门卫，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我？ “找你？你能办得了吗？将军要你松门卫把水军交出来，你能做得了主？”徐文长斜眼看着吴惟忠。 “交出卫所的水军？将军要水军做什么？”吴惟忠很是惊讶。 “要水军，当然是组建戚家军水师！龙江造船厂的战舰越造越多，将军麾下水军人数不足。向总督胡大人讨来命令，浙江所有水军全归戚将军节制！其中自然包括你松门卫。” “原来是这样！”吴惟忠恍然大悟。 “你这个指挥使能不能做主？能的话，明天就把松门卫的水军带过来吧。” 吴惟忠为难的搓了搓手，干笑两声，“嘿嘿，徐参军，这件事最好还是戚将军拿着胡大人的命令，亲自过去一趟比较好。” “比较好？吴惟忠，你少给我卖嘴皮！你那点破事，还想瞒过我？松门卫那个千户李超，会听你的命令吗？你这个指挥使，当得真是窝囊！” 吴惟忠脸一红，“军师说的是，我做指挥使确实不够格。等将军回来之后，我还是请求调回战斗部队吧。” “哼，说你一句窝囊，你还真准备当一辈子窝囊废？吴惟忠，你能不能有些担当？”徐文长拍桌子瞪眼睛。吴惟忠满脸通红。 这其实不能完全怪他。他被朝廷任命为松门卫指挥使才几个月。千户李超却是世袭的，是接他爹的班。就像当年戚继光袭职登州卫指挥佥事一样，这都是明朝军队体制规定的。 人家不到二十岁就在松门卫做千户了，到现在已经干了将近二十年。吴惟忠才刚来几个月，又没有什么特别耀眼的成绩，人家能服他才怪。 “你回去告诉李超，让他做好水军移交的准备。戚将军从龙江船厂回来以后，会提前派人去通知。到那时候，他若还不在，就由你负责交付水军！” “好，好，惟忠明白。多谢军师。”吴惟忠告辞离去。徐文长继续派人去通知浙江沿海各卫所。 王翠翘从上次戚继光和她提到水军之后，一有空她就琢磨这件事。以前她曾经多次帮助戚继光打探倭寇的消息，她甚至还曾经孤身去过五岛。 对水军、对海战，她自认为比戚继光麾下所有将领懂得都多。 在戚家这些女人当中，论亲近，她比不上王娟，人家是原配；论清纯，她比不上陈小英，小英跟着戚将军的时候还是黄花大姑娘；论年轻，她更没办法和沈云岚相比。 比魅惑男人的手段，春香比她高出好几个段位。春香和她虽然都不是完璧之身，但她却做过徐海的侍妾。她唯一的长处，就是在对付海盗倭寇上面，能给戚继光帮上一些忙。 水军？海船？将军这是要重点发展海上力量了吗？ 麻叶、黄老七、陈东，这三位倒曾是纵横海上的豪杰。不过海盗的战术，能和官军船队一样吗？这三人若是能用，戚继光用得着问她吗？ 王翠翘忽然想起一个人。这人姓傅，名叫傅应嘉。在松门卫，不知道做百户还是把总。翠翘之所以对这个人有印象，还是当年她跟着徐海侵犯大明时候发生的一件事。 有一回，徐海率领带着几十艘海盗船攻打松门卫。有一员明军小将带着一条小号战船，胆大包天，竟偷袭徐海的坐船。 徐海坐船无论是开炮还是放火箭，都被小船灵活的躲了过去。最后两船相接，那小将带着十几个明军跳船舷登上了坐船。 船上的海盗慌忙迎战，小将勇猛无比，只杀的海盗们心惊胆寒。小将还把坐船上的火药仓库给点着了，那次差点儿让她和徐海双双葬身大海。 事后，徐海专门派人去打听，这才知道小将名叫傅应嘉，是松门卫的一名军官。那件事过去不久，徐海就被假招安，命丧在沈庄。 “翠翘，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呆？” 翠翘吃一惊，抬头一看，原来是春香。 “春香姐。”翠翘赶紧站起身来打招呼。 “将军昨天刚走，翠翘今日就愁眉不展，害上相思了？”春香看着她打趣道。 “春香姐不要笑话妹妹了。”翠翘勉强笑了笑。 “不对，你不是因为思念将军。到底出什么事了？快告诉春香姐，我帮你拿个主意。” 春香看人的眼睛太毒，一眼就看出了翠翘心中有事。翠翘不想说，但是又怕春香胡乱猜。再加上春香知道的人情世故、市井恩仇太多，肚子里的点子也多，和她讲一讲也许还能有意外的收获。 春香静静地听着。等翠翘把心事从头到尾全都讲完了，春香笑了，“这是好事呀，妹子怎么还犯上愁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春香和翠翘 “好事？”翠翘对这两个字有些惊讶。 “当然是好事。”春香正色道，“抗倭是朝廷、也是将军的头等大事。然而，上阵厮杀的却都是男人。我们女人的责任是照顾好家，让男人为国效命，没有后顾之忧。” “若是再能帮上些许忙，那才是女人的骄傲呢！大姐王娟，虽有一身高明的武艺，因为是女人，也只能守在家里等丈夫平安归来。虽然她嘴上不说，心里却不知道有多想和夫君一起并肩作战呢。” “翠翘既有如此好的情报，就等将军回来直接告诉他。将军一高兴，说不定还要多宠爱你几晚呢。” 翠翘脸上一红，“春香姐又来笑话妹妹了。” “这可不是笑话。将军去了龙江造船厂，临行之前又向你询问了水军之事，他肯定是打算用战船来对付倭寇。你既知道松门卫有一员擅长水战的小将。咱俩要是把这小将招揽过来，等将军回来直接推荐给他。” “这小将若是真有本领，在对倭寇的水战当中脱颖而出，将军必然会记得你的好处。” “翠翘若有好处，自然也少不了春香姐。” “翠翘妹妹立功，自然有将军宠爱，姐姐可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春香做出一副幽怨的模样。 “这里只有咱姐俩，春香姐也不必这样装假。你和将军之间的私情，莫以为我们不知道。姐妹们不过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被翠翘毫不客气的揭穿了，春香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快速过去锁好了门，回来就抱住了翠翘。倒把翠翘吓一跳，“春香姐，你要做什么？” “嘘，翠翘，你听我说。”春香的嘴巴贴到翠翘耳朵上，两个人的脑袋凑到一起，嘀咕了好一阵子。 第二天，翠翘向王娟请假，她要去杭州看望一位旧时的朋友。王娟派护卫跟随保护，却被翠翘拒绝了。正好春香也说要去杭州，俩人可以同路。为了掩人耳目，两个人女扮男装出行。 王娟知道这二人虽是女流，江湖经验却十分丰富。她俩一路外出，绝对不会发生意外。另外，王翠翘的武艺也不错，一般的地痞流氓，两三个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就算出意外，俩人也能顺利脱身。 王娟给俩人拿了钱，又给每人准备了两套男装。嘱咐她们，要早去早回。 二人换好了男装，一人怀里揣一把短刀，翠翘还在腰上还挂了一把带鞘的刀。和王娟、陈小英、沈云岚三姐妹告辞。 离开家，俩人就像出了笼子的小鸟一样，心情别提多舒畅了。一路上商量着怎么样招揽傅应嘉，像结伴游山玩水的两个公子哥儿一样来到了松门卫。 到地方一打听傅应嘉，守门军直接告诉她们，你们进去自己找。 进了卫城姐妹俩还嘀咕，想不到松门卫的警戒这么松懈。连咱俩的姓名、找傅应嘉有什么事都不问，直接就放行了。万一咱俩要是倭寇的奸细，岂不也是随便就能混进来了吗？ 议论归议论，松门卫的警戒松还是严，也轮不到她们管，俩人还是尽快找到傅应嘉要紧。 松门卫是一座城堡，有城墙城门吊桥护城河，只是城的面积不大。卫城里面也有老百姓、也有买卖店铺。不过大街上身穿军装甲胄、提刀拿枪的军人随处可见。 俩人找了一家开在十字路口的小饭馆，进去要了饭菜，借着吃饭的时候向店里伙计打听。饭馆伙计竟然知道傅应嘉。傅应嘉如今的职务是副百户，驻地在卫城西北方向十里。人家不在城里。 两个人吃过了饭，出了卫城，朝西北方向走了将近十里，看见了一片营房，这就是百户所。到跟前再打听，百户所把门的士兵听说是找傅应嘉，立刻热情的给他们领路，把俩人领了过去。 傅应嘉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长得倒是五官端正。不过比起戚继光，还是要差了许多。最起码，翠翘和春香是这么认为的。 傅应嘉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俩人，他们来找自己做什么？ 守门军把俩人领过来就告辞了，傅应嘉看着二人，神情中露出了戒备之意。 “二位，你们是什么人？找傅某有何事？”傅应嘉小心地问他们。 “傅百户，我们大老远的来找你，自然有重要的事情。这里人所眼杂，傅百户找一处清净的地方，我们详细的和你谈谈。” 傅应嘉深深的看了俩人一眼，“好吧。既然如此，二位请随我来！”傅百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二人带进了营房。 营房不大，里面空无一人。从市内的家具摆设来看，好像是傅应嘉的宿舍。 走进营房关上门，傅应嘉问她们，“二位，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们找傅某到底有什么事？” “傅百户，你听说过戚继光将军吗？”王翠翘首先开口问。 “当然！戚将军乃是浙江的参将，傅某当然知道。” “胡督抚有令，浙江所有卫所的水军，统归戚将军管辖。这个你知道吗？” “有这种事？”傅应嘉愣了一下，“这和傅某有何干系？” “傅百户难道不是水军吗？”这回轮到春香提问了。 “当然不是！不仅傅某不是，整个松门卫也没有水军编制。傅应嘉是大明朝松门卫副百户。松门卫的所有军兵全都是大明朝卫所军，不是水军。” “没有水军吗？”春香和王翠翘对望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要是没有水军的话，戚继光收编什么？ 王翠翘不死心，又问他，“副百户会驾驶船只、会水战吗？” “两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傅应嘉站了起来，“傅某从未见过二位。你们找到我问这些军事机密，是何用意？今天若是不讲明白，你们休想离开傅某的军营！”傅应嘉转身从墙上把刀摘下来了。 “傅百户莫要紧张，我们可不是奸细。”春香一见，赶紧解释。傅应嘉却并没有放松警惕，手中的刀也没放下。 “这么告诉你吧，我们是戚将军的人。” 第二百七十二章 招揽傅应嘉 一句戚将军的人，傅应嘉放下了刀，戒备之心似乎放松了些。 “两位找我到底有何时？” “戚将军正在组建水军。下一步就要从各卫所抽调擅长水战的官兵加入其中。我们听说傅百户精通水战，因此前来询问你可愿加入戚家军水师部队？”王翠翘盯着傅应嘉。 “是戚将军派你们来的吗？” “当然。”春香说瞎话脸色都不带变的，“若是没有戚将军的命令，我们怎会来松门卫找你傅百户问这件事？” “二位，戚将军大名鼎鼎，傅应嘉自然愿在将军帐前效力。不过，你们所说的组建戚家军水师，在下却并没有听说过。戚将军的调令若是来到松门卫，在下自会遵命而行。” “傅百户可以请个假，先随我们去和戚将军见个面。你们当面谈一谈。若是戚将军满意，傅百户也不用回来了。你便是戚家军水师的首批将领。”翠翘见傅应嘉愿意加入戚家军水师，立刻趁热打铁，现在就想把人带走。 傅应嘉考虑了一下，问她们，你们两位在戚将军麾下担任什么职务？尊姓大名可否赐教？ 人家问的有道理。连你们姓什么叫什么、在戚继光手下担任什么职务都不知道。傅应嘉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几句话就被你们忽悠走？ 介绍姓名职务这件最平常的事，却让王翠翘为难了。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戚继光的小妾吧？哪有小妾出来替男人招募将领的？胡乱编一个吧，早晚要穿帮，到时候更麻烦。 王翠翘觉得为难，春香却是张口就来，“她叫王桥、我叫张春。我二人都在戚将军麾下担任亲卫小旗。” 小旗，是级别最低的军官，但加上亲卫两个字就不一样了。亲卫小旗，从字面上看，就是戚继光的护卫头领，身边比较亲近的人。 傅应嘉还不放心，又问戚继光原籍是哪里的？兄弟姐妹几个？平常都爱吃什么饭？身高有多少？ 这些个人问题，外人普遍都是不知道的。但是王翠翘和春香却太了解了，甚至就连戚继光上几回厕所俩人都清楚。随便挑几样一讲，傅应嘉已经信了七分。 “戚将军的亲兵都喜欢用香粉的吗？”傅应嘉皱着眉头最后问了一句。 他倒是没看出面前这两个是女人改扮的。王翠翘以前行走江湖，经常都是穿男装、扮成男人，在这方面她有充分的经验。但女人身上的脂粉香气，却很难遮得住。离得远了还行，像这样三个人待在一间营房里，傅应嘉闻出脂粉味并不奇怪。 对这个问题，王翠翘直接选择无视，就和没听见一样。再问就翻脸！是否使用香粉那是个人的喜好问题。问得多了，就有冒犯之意了。这都是她当年闯荡江湖闯出来的经验。 傅应嘉让俩人在这里稍等片刻，他得去和百户报备一下。他是副百户，这军营的当家人是百户。他有事外出，当然得给正职领导请假。 傅应嘉刚离开，军营里突然响起一片嘈杂声。翠翘、春香二人立刻紧张了起来。军营可不是菜市场，一有动静肯定是有事情发生。出什么事了？ 俩人把营房的门打开一半往外看。就见外面人潮汹涌、人头攒动，当兵的乱成一团。突然响起了鼓声，号角声。咚咚咚……！呜——呜——！这是倭寇入侵了吗？ 随着鼓声和号角声，当兵的快速列队。刚才还是乱糟糟一片，很快就横看成排竖成列，排成了队列。这时候，傅应嘉还没回来！ 军营里好好的列什么队？肯定是出事了！两个人躲在营房里，也不敢出去了。 当兵的整齐划一的喊着什么。由于人太多，俩人也听不清楚喊得是什么。俩人在这儿嘀咕，傅应嘉那小子怎么还不来？你不是副百户吗？军营里除了百户就属你最大。他们排队，你倒是过来呀！ 二人的愿望似乎被神灵听到了，傅应嘉终于来了。人影一闪，傅应嘉推门走了进来。 “两位，对不起，今天我是不能陪你们去拜见戚将军了。千户大人来我们百户所视察了！刚才外面的鼓声你们也听见了吧？那就是迎接千户用的。真是太不凑巧了。” 傅应嘉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二位，我先送你们出去吧。劳烦二位回去禀告戚将军，就说傅应嘉早就仰慕将军，愿意在将军麾下做一士卒。只要百户所接到戚将军的命令，傅应嘉立刻赶往参拜！” 好吧，这种事情不能勉强。人家非要等命令，翠翘和春香还能强迫人家非得跟她们走吗？ 千户来视察百户所，傅应嘉这个副百户也是不能离开太长时间。他得赶紧把两个人送出军营，回去参加接待千户大人。 正门还不敢走，走侧门。侧门这儿也有人站岗，不过傅应嘉都认识，“几位，我送两位朋友出去。二位，山高水长，路上多加小心。改日应嘉必登门拜访！二位请吧！” 翠翘、春香二人挥了挥手，一个字都不说，抬脚就走。 刚从侧门走出去，就被人拦住了。“站住！干什么的？鬼鬼祟祟，从百户所里跑出来，你们要往哪里去？把便衣都换上了？你们要干什么去？” 翠翘、春香二人大吃一惊，抬头一看，对面站着几个当兵的，一个个趾高气扬。正瞪着眼睛看着俩人，好像现场捉住了溜号的逃兵一样。 傅应嘉还没离开呢，他在侧门里面刚要走，听见外面的声音赶紧跑出来。“各位，各位！这两个人是我的朋友，找我有点儿事情。事情办完了，我送他们走。你们快走吧。” “等一下！”为首一个领头的抬手给拦住了，“他俩是你的朋友？怎么早不走晚不走，偏偏现在走？千户大人来检查，他俩就走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姓什么叫什么？原籍哪里？来百户所何事？”傅应嘉还是副百户，这领头的一点儿都不给留面子。 第二百七十三章 千户来视察 傅应嘉脸上也挂不住了，“我说过，他们两个是我的朋友！找我有事。现在事情办完了，我送他们离开！” “你送他们离开？千户大人来视察，任何人没有命令都不得离开百户所。你又是谁？”这位不但不放翠翘、春香离开，甚至就连傅应嘉都不认识。估计是千户带来的人。 百户所的守卫赶紧上来跟介绍，“各位，这是我们的副百户、傅大人。” “傅大人？嘿，一个小小的副百户，也敢妄称大人？”千户的手下语气中满是嘲笑。 傅应嘉气的脸都红了。千户比百户只高一级，他惹不起千户。但是千户手下的小兵都敢不把他放到眼里，对他冷嘲热讽，他哪受得了？ “你要找死？”傅应嘉低吼一声，伸手从守门军手上夺过一把刀。那几个千户手下大吃一惊，赶紧往后退几步。“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你这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今天我替千户大人教你们做人！把他们几个给我拿下！”傅应嘉拿着刀，并没有直接扑上去动手，而是命令把守侧门的百户所这几个守门军出手抓人。 守门军咧着嘴，表示很为难。“傅百户，他们几个是李千户带过来的。” “我不管是谁带过来的。跑到百户所猖狂，我就有资格教训他们！把他们几个拿下，出了事情由我担着！” “好嘞！傅百户您有这话，那我们就动手了！哥儿几个，上！把这几个小子拿下！” 跟千户来的这几位一看要打架，转身就跑。边跑边叫，“不好了！百户所要造反！他们竟敢袭击千户大人的护卫！” 百户所这帮人吓得全都变了脸色。傅应嘉说，“两位，你们快走！” “我们走了，你怎么办？你跟我们一起走，咱们去找戚将军！”王翠翘趁机发出邀请。 “我不能走。”傅应嘉苦笑，“我要跟你们一起，咱们谁都走不了！我来应付他们，二位快走！” 快走？已经晚了！千户所几个小子这一阵喊，早惊动了百户所里面的众人。唏哩呼噜，当兵的、当官的全跑出来了。 “在哪儿呢？是谁要造反？是谁袭击了千户大人的护卫？”、 不光是千户带来的人，百户所的人也都出来了。那几个小子喊百户所要造反，百户所的人能不出来看吗？千户、百户、总旗、小旗，士兵，上百号人拿着刀枪弓弩，都跑到外面了。 翠翘、春香再想走，人家来了这么多人，她们怎么走？俩人只要一跑，立刻就得被人家追上。搞不好，当场就得被弓箭射死。还不如在这里不跑。 当兵的把这里团团围住，当兵的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两位军官。一位是来视察的千户、旁边是这里的百户。 带头拦住翠翘、春香的那小子，跑到千户跟前行礼，“千户大人，百户所的人想造反，袭击我们！” “胡说八道！”千户沉着脸怒斥，“百户所怎么可能会造反？再敢胡言乱语，立刻把你拿下！” “大人，卑职没有胡说八道，他们刚才真是袭击了我们几个。”这位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千户来视察，他们几个留在百户所外面警戒。发现有可疑人员想要离开，就过去盘问。一个自称是副百户的，二话不说就命令百户所的人袭击他们。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千户斜着眼看了眼身边的百户。百户大怒，立刻站出来问，到底是谁袭击了千户大人的手下？ 傅应嘉走出来，拱手行礼，“百户大人，是我！” “是你？傅应嘉？你为什么让人袭击千户大人的护卫？你不认得他们吗？”这是百户再给傅应嘉找台阶下。傅应嘉只要说他不认识对方，不知道是千户的护卫。这事就能大事化小。不知者不怪嘛。 哪知道傅应嘉是个直脾气，没看出百户给的台阶。 “大人，之前有两位朋友来看望我。正赶上千户大人来视察，我就请这两位朋友先行离去。我送他们从侧门离开，这几位自称千户大人的手下百般阻拦。还对应嘉冷嘲热讽。” “也是应嘉性子太急，这才让侧门的兄弟将他们拿下。千户大人，千错万错都是傅应嘉一人之错，和百户所的弟兄们无关，和百户大人更是没有半点关联。大人若是因此治罪，请治傅应嘉一人之罪！” 千户看了看傅应嘉，冷笑一声，“傅应嘉你还挺讲义气。把他拿下！”千户旁边几个人答应一声，过来就把傅应嘉拧胳膊捆住了。 百户赶紧求情，千户摆了摆手，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紧接着他又问，谁是傅应嘉的朋友？问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看向了春香和翠翘。 在场的不是百户所的，就是千户所的，都是当兵的，都穿着军装。只有春香、翠翘穿便装，站在这里格外显眼。 侧门拦路那位立马跳出来指认，“报告千户大人，就是他们两个！你看他们像娘们似的，一瞧就不像正经人。千户大人你来了，他们就要走。肯定是心里有鬼！我瞧他们像奸细！” 千户好奇的打量二人，“你们是什么人？来找傅应嘉所为何事？因何我一来，你们就走？” “我们从新河来，找傅应嘉自然有事。事情办完了，当然要走。”王翠翘的回答丝毫不给千户面子。她的男人是戚继光，一个千户，哪用得着她给面子？ 千户一听，脸唰就沉下来了。“哼！牙尖嘴利。拿下！” 当兵的一拥而上，就要动手抓捕二人。翠翘伸手拉出钢刀，春香也拿出了短刀，摆出了自卫的姿态。周围都是当兵的，真要动手反抗，两个人也是被人家活捉的份。 眼看当兵的面露凶光，把俩人围了起来。春香赶紧喊停，“停！等一下！我有话说！” 当兵的继续往前逼近。春香急了，用最大的声音喊：“李千户可认得戚继光？” 春香知道松门卫有个千户名叫李超，和戚家军大将同名。戚继光曾经到松门卫找过这个李超，没见到人。 “停！”千户李超终于喊了停。 第二百七十四章 吴惟忠赶到 “你们刚才说的是戚继光？”李千户皱眉盯着二人。 “对，宁绍台参将戚继光，戚将军。李千户可曾认识？”翠翘终于松了一口气，刚才差点儿就让这帮当兵的给抓了。 千户李超并没有直接回答翠翘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你和戚继光是什么关系？” “我二人是戚将军的人。” “你们是他什么人？”李超打破砂锅问到底，丝毫不打算就此罢休。 翠翘看了看春香。这话该怎么说呢？她俩都是身穿男装，做男子打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是戚继光的妾室，会惹来多少异样的眼光不说，对戚继光的名声也不好。不说实话吧，看样子这个千户李超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们的。这怎么办？ “无话可说了吗？”千户李超冷笑一声，“军士们，将这两个可疑之人给我拿下。严刑审讯，定让他们招出实情！” “且慢！我们是戚将军的女人！”事情紧急，王翠翘已经顾不上其他了。现在不说实话，让人家绳捆索绑，严刑拷打还得说实话。那又何必呢？ 再说，她们可是戚继光的女人。要是被一帮当兵的殴打羞辱，传出去对戚继光的影响更大！还不如实话实说，不吃这个眼前亏。 哗——！翠翘话音刚落，现场就是一片哗然。虽然俩人相貌举止不像男人，但他们至少看着是男人。如今其中一个亲口承认是女人，还是戚继光的女人，这帮当兵的怎能不好奇？ “快看，这俩是戚继光的女人！” “两个娘们化妆成男人，混进军营。戚将军家的女人怎么会这样？” “这俩娘们长得还不错哟。你瞅那脸蛋，我早就看出来她俩不是男人了。” 怎么议论的都有，当兵的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跟前凑，只想看仔细了。 千户李超先是大吃一惊。旁边有人凑近他小声嘀咕几句，李超皱着眉头看了看周围，“安静，都安静！静一静！”当兵的静了下来。 “大胆妖女！女扮男装潜入军营，图谋不轨。被本将发现之后，竟然又冒充戚将军的家人，败坏参将大人的名誉。其心可诛，其罪不可饶！来人，将这两个妖女拿下，斩首示众！” 啊？翠翘都快吓傻了。刚才没报身份的时候还是要拿下严刑拷打，报了身份反而要抓了就砍头。姐儿俩的命要没了！ “李大人，我们真是戚将军的女人，绝对不会有假！你不能杀我们！”春香尖叫起来。 当兵的可不管那么多，千户大人有令，谁敢不从？一群当兵的一拥而上，就要抓了二女斩首。 翠翘和春香挥舞兵器拼命抵抗。但她俩哪打的过这么多卫所军？很快，翠翘的钢刀被打掉，春香也让人家打落短刀。 俩人被当兵的拽住胳膊就要捆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外面忽然有人高喊：“指挥使吴将军驾到——！” 现场虽然嘈杂混乱，这声音却像晴天霹雳一般，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指挥使吴将军？在场的官兵基本上都听说过，见过的却没几个。吴将军来了？他来干什么？官兵们都是一脸惊奇。 翠翘和春香却是大喜过望！眼看要没命了，突然看见了活命的希望！松门卫的指挥使是吴惟忠，他来了，姐妹可算有救了！ 当兵的呼啦往两边一分，从人群外面来了一队人马。领头一位，身穿铁甲、头顶金盔。相貌威严、不怒自威。正是松门卫指挥使吴惟忠，吴将军。 吴惟忠自从上一次被徐文长骂了是窝囊废之后，回去就在琢磨，怎么样能够让千户李超服他？想来想去不得其法。他决定，还是先和李超好好谈一谈，两个人面对面坦明心迹。 你李超在松门卫呆的时间长，我尊重你，也不打算收拾你。但我是朝廷任命的松门卫指挥使，你也得尊重我、配合我。咱俩这叫求同存异，合作共存，一起把松门卫治理好、 他派人去打听李超在哪儿。最好趁李超不在千户所的时候和他见面，那样好说话。就算谈翻了，他也不怕。听说李超去了百户所，吴惟忠急忙带上一群亲兵卫队也跟着追到了百户所。 到地方一看，怎么乱成这个样子？这百户所也该整顿了吧？派了个嗓门大的护卫高喊一声，这才震惊了全场。 吴惟忠穿过人群，看见李超，同时也看见了被扭住手臂的翠翘和春香。吴惟忠有点儿好奇，这是在抓谁呢？他刚想开口问，就听见那两人中其中的一个，尖声叫道：“吴将军！吴惟忠！快来救命！” 啊？吴惟忠大吃一惊。听声音是个女人，军营里怎么会有女人？她竟然认识我？ “吴将军，这是两个女扮男装的奸细，我正要命人将她们斩首！”千户李超迎了上来。这是俩人见面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讲话。 吴惟忠刚想回答，那男装女人又喊上了：“吴惟忠，我们是戚继光的女人！快来解救我们！” 戚继光的女人？吴惟忠脑袋嗡了一声，急忙仔细看。但是他哪认识翠翘和春香？除了听声音是女人之外，其他还是一团糨糊。 “吴将军别听她们的！戚将军的女人怎么会换上男装来这里？这二人必然有诈！斩了她们，万事皆休。军士们，动手！” “停！住手！”吴惟忠赶紧喊停。开什么玩笑？这俩自称是戚继光的女人，你就要杀头？万一真是呢？你死不要紧，我可在现场站着呢。 “李千户，这二人既然自称是戚将军的家人，就应该仔细问明。岂能随便杀了她们？若她们真是戚将军的家人，你今日杀人，该如又如何向戚将军解释？” “哼，戚将军适合许人物？他的家人又怎会做男人打扮混入军营？如此岂不坏了戚将军的名誉？我杀她们，实在维护戚将军的英名！还不动手？”李超死拧着，坚持要杀人。 “不许杀！” 吴惟忠坚决不肯让杀、李超执意要动手，两个人争执不下。这是百户所，吴惟忠和李超都只带了一队护卫，人数最多的是百户所的兵，都在看热闹。 第二百七十五章 百户所大混战 “刘强，快让你的人动手，把无关人员全都赶出去！”千户李超突然对百户刘强下了命令。 刘百户愣住了，“这，千户大人，我们这里哪有无关人员？” “除了你百户所的人，以及我带来的人，其余全部都是无关人员！”李超冷着脸说道。 除了百户所和千户所的人，那不就剩下吴惟忠这帮人了嘛。指挥使是无关人员？你可真敢说！李超敢这样说，刘强哪敢这样做？ “李千户、千户大人，使不得呀！那可是朝廷任命的松门卫指挥使。”刘强连摇头带摆手，拒不执行命令。 “好哇，刘强，你敢抗命？”千户李超气的直蹦，“你胆敢违抗本千户的军令。来人，把刘强给我拿下！”李超跟疯了似的，大声命令手下人去抓刘强。 这可是百户所，人家刘百户又没有干犯法的事，你凭什么抓人家？刘强的手下也不会答应。因此，李超咋呼的挺响，却没人按照他的命令去做。 眼看着李超像发了疯一样，又蹦又跳，刘强赶紧叫过来一名亲信，“你去把傅应嘉放了，让他快去找戚继光，请戚将军带军队过来。松门卫要出大乱子！” 这名亲信点头答应，钻进人群不见了。刘强转身又回来劝李超，“李千户，你莫要激动，冷静。您和吴指挥使无仇无怨，何必如此呢？” “何必如此？”李超嘿嘿一笑，“刘强，你走进一些，我来告诉你原因。”等刘强走进了，李超突然一刀刺过去！刘强根本不防备，被这一刀从腰上就扎进去了。 “啊——”刘强大声惨叫。李超转手腕，拔刀在手。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滴，刘百户已经倒在血泊中。 “百户刘强、伙同指挥使吴惟忠，勾结奸细，冒充戚继光将军的家眷，妄图颠覆松门卫！今已被我识破，刘强伏法。军士们，捉拿吴惟忠！” 不得不说，李超这套说辞逻辑真够混乱的。指挥使和百户一伙儿勾结奸细，要颠覆松门卫。而他李千户，却是唯一的忠于朝廷之人。这怎么可能呢？ 吴惟忠也让气坏了，“好哇，李超，你竟敢当众杀害刘百户。你公然违反国法军规，我岂能饶你？军兵们，快把千户李超与我拿下了！” 百户所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动手。吴惟忠带来的护卫们一拥而上，李超的护卫迎上去，双方打斗在一起。 吴惟忠和李超带来的护卫人数都差不多，兵器武艺也都相仿。打起来，就是混战，哪一方想取得压倒性的优势都不容易。 这时候，百户所的人就成了双方眼中的香饽饽，双方都想争取。百户所的官兵帮哪边、哪边边就能胜利。 “弟兄们，快动手，拿下吴惟忠！他勾结奸细，要害了咱们松门卫的所有人！快上呀！”李超边打边叫。 那边吴惟忠也喊：“百户所的弟兄们！李超是叛逆。你们的刘强百户就是被他暗杀的，他才是奸细！快上呀，拿下他，给刘百户报仇！” 按说，李超当众杀死了刘百户，吴惟忠有事松门卫指挥使，百户所的官兵应该听从吴指挥的命令，对付李超。但是，现实情况却并不是这样。百户所的官兵们纷纷加入李超一方，吴惟忠的对手越来越多！ 傅应嘉已经被刘百户的亲信给放了，他并没有去找戚继光搬救兵。而是在获得自由之后，第一时间召集手下，去解救王翠翘和春香。 百户所除了百户之外，另设四名副百户。傅应嘉带着一伙儿人加入了吴惟忠的阵营，另外三个副百户却听从了千户李超的命令。 百户所整个乱套了。昔日的战友相互四杀，自己人在乱斗。 王翠翘和春香二人得救之后，一人拿了一把刀，也加入了这场混战。她俩是在自保，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加入一边阵营才能活命。 刀剑无眼。这么多人持械互殴，少不了伤亡。惨叫声、怒吼声，四处响起，鲜血飞溅。乱战中的士兵下手越来越重。他们渐渐的已经忘了，厮杀的对手，今天早晨还在一个锅里吃饭呢。 眼看着百户所就要变成一个战场、一座杀戮场、人间地狱的时候，外面忽然来了一队骑兵。马蹄声隆隆，骑兵来到百户所外面停住了。 前面一员大将，身披大红战袍，端坐马上，手持一根长枪，怒气冲冲。 “命令他们住手！哪个敢抗命，杀无赦！”红袍将领怒声下令。 身旁将领应了一声是，催马走到大门前，对着百户所里面高声喊喝：“都别打了！里面的人听着！大明参将戚继光将军有令，命令你们立刻住手！如有抗命者，杀无赦！” 连喊了两遍，百户所里面停手不打的没几个，大部分人还在斗殴不止。 “开枪警告！”戚继光怒声下令。 “砰！砰！砰！”火铳响了。几十只火铳一起放，声势惊人。百户所里面厮杀的双方终于听见了，慢慢停止了打斗。 朱珏把刚才的话又喊了一遍。百户所中两边官兵纷纷收起刀枪，一场乱战眼看就要结束了。 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弟兄们，别听他的！戚继光将军远在台州，根本到不了咱们这里。他是骗我们的！是吴惟忠说的假话，谎报军情！打呀，捉住吴惟忠这个奸细！” 紧接着又响起吴惟忠的声音，“李超，你这个叛逆！你指使松门卫官兵自相残杀；你犯上作乱，袭击指挥使。你违反了国法军规。戚将军亲自来到，你还敢抗命？你真是死到临头，不知悔改！” “吴惟忠，你少说废话！弟兄们，动手呀，快捉住奸细吴惟忠！” 随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言语相互攻击，当兵的又有互殴的苗头了。 戚继光实在忍不住，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李超，你给我滚出来！”话音未落，戚继光已经催马冲进了百户所。 旁边的朱珏、杨文一见，赶紧催战马跟上保护。后边的骑兵也纷纷带战马，跟着闯进了百户所。 第二百七十六章 泪眼相见 “李超！本将军在此，还不过来领罪？”戚继光抬起手中红缨枪，遥遥指着千户李超。 其实直到现在，戚继光都没对李超起杀心。直冲李超这两个字，和他的好哥儿们、中军指挥官、大将李超同名同姓，戚继光就没想过要杀他。 然而，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戚继光没想杀千户李超，李超也没有按照他的命令来办事。李超一抬手，左手张弓右手执箭，两臂较力拉了个满开。瞄准之后，右手一松，嘭！一支箭离弦而出！ 戚继光看见他举弓的时候就知道不好，眼看着李超拉开弓，他赶紧一俯身。雕翎箭贴着头盔飞过去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冷风从后脊梁刮过带来的凉意，好险！ 搞死的狗东西，竟敢向我射冷箭？惊恐之后，怒火大涨！戚继光一伸手，从马的褡裢里取出一支枪。这年代的枪，其实应该叫火铳，不过戚继光喜欢管这种武器叫做枪。 他这支枪是特制的，枪身不长，将近二尺。钢制枪管、花梨木的枪托。弹药也是特制的，不是士兵使用的那种，填上火药钢子，还得用点火绳发射。那是火绳枪，他这支使用起来更方便，只要填装弹药，扣动扳机即可。 趴在马背上，拿出这支枪，快速装填弹药。所有动作都是趴在马上完成的。他并没有坐起来，免得李超连续射箭。 “驾！”两只脚轻轻一踹脚蹬，战马会意，立刻跑起来。战马跑动当中，戚继光猛然坐起来，双手持枪，果断扣动扳机，“啪！”枪声响起，一团烟雾散去。 几乎与此同时，李超也设出了第二箭！继光眼看着一点寒芒以极快的速度飞近。电光火石之间，他用手中枪往外一打，啪！枪险些脱手，总算是把这支箭给打偏了。 吓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不过这冷汗一出，他倒是更兴奋了，脑袋也更清醒了。迅速把枪放回褡裢里，重新抄起红缨枪。抬头看，千户李超正一瘸一拐的逃跑。他那一枪打中了，却没要了李超的命。 主要是李超的那支箭，他挡住了；他打出去的子弹，李超却没躲开。所幸他这支枪杀伤力并不大，李超虽然中了枪，却并没有被当场打死。 想跑？哪有那样的好事？戚继光正要催马摇枪去追杀李超，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将军！”继光转目光观看，哟！是翠翘和春香！ 这俩女扮男装，傅应嘉没看出来、刘强没看出来，千户李强也没有看出来。要不是她们自己承认，几乎能够瞒住这里所有的人。但戚继光不一样，戚继光是她们的男人，俩人装扮的再像，继光仍然一眼就辨认出雌雄。 继光刚想过去相见，又想起了正在逃跑中的千户李超。好在他并不是一个人，来时候他带的还有帮手。“杨文，追上去，捉住他！” 身后，杨文带着骑兵正好赶过来。喊了一声遵命，带着骑兵队伍风驰电掣一般追了下去。 戚继光这时候才调转马头，来见女人们。远远地，两个女人就开始往这边跑。继光也催马向前。离得近了，飞身下马。“翠翘、春香。你们怎么在这里？” 两个女人看着他就流眼泪，看着人心里酸溜溜的。想抱到怀里安慰吧，四周围都是人，再加上我国千年传下来的礼仪，也不允许这样。回房间关上门，想怎么搂抱都行，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要注意影响的。 “你们还好吗？”继光问候了一句。 二女流着泪连连点头。 “好吧，不要哭。我去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了，就来见你们。” “将军！”二女流泪呼唤，声音中颇有不舍之意。 继光也不想离开，但这边的事情得处理，百户所的乱局需要尽快平息。只有把这些都处理完了，才能轮到儿女之情。 “不要哭，我不走远，很快就会回来。莫哭。”继光柔声安慰着。二女才擦眼泪，同时点头。 继光吩咐朱珏带着几名护卫留下，保护翠翘和春香。朱珏知道俩人的身份，点头答应。 继光拉缰绳，刚要上马，有人叫着就跑过来了，“将军！戚将军！末将参见将军！” 戚继光一看，是吴惟忠。看见吴惟忠，戚继光就气不打一处来，“吴惟忠！枉我当初举荐你担任松门卫指挥使，你就是这样做指挥使的吗？今天这百户所变成这样，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末将知罪，请戚将军责罚。”吴惟忠鞠躬行礼，满脸羞愧。 “责罚是少不了的！你休想免责。我告诉你，松门卫的损失我会统计的，所有损失都记在你头上！”吴惟忠保持着鞠躬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戚继光余怒未消。 “在下卫北百户所副百户傅应嘉，拜见戚将军！”傅应嘉躬身行礼，站在吴惟忠稍后半步的位置上。这叫讲规矩，人很情况下都知道上下尊卑。 戚继光没想到一个副百户能来向自己行礼参拜。他打量打量傅应嘉，问他，你是副百户，你们百户呢？他人在哪里？ 傅应嘉谈口气说，刘百户已经不幸丧了命。是千户李超偷袭所致。 偷袭？一个千户，在百户所里偷袭这里的百户，还把人杀了？这也太玄幻了吧？戚继光狠狠瞪了吴惟忠一眼，这都是你管理不善，惹出来的货！ 吴惟忠当后军千总的时候，后军就发生过叛乱。现在他做了卫所指挥使，卫所又发生了千户反叛。这家伙难道是天生遭反贼的吗？继光也觉得好奇。 先后两次叛乱，发生在同一个人的手下，这事情巧合的有些诡异了。吴惟忠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的尴尬表情更重了。 “将军。”王翠翘轻轻开了口，“傅百户擅长水战。将军组建戚家军水师，他可是难得的水军将领。” 嗯？水军将领？戚继光一点儿都不怀疑翠翘的话，上下打量傅应嘉，问他，“你懂得水战？” “略知一二。” 第二百七十七章 恢复秩序 戚继光打算考考他，问了几个和水军有关的问题，傅应嘉对答如流，还能讲出一些独特的见解。继光听着挺满意，他终于找到合适的水军将领了！ 理论上还不错，实战方面还得看战绩。至于眼下嘛，这就有一个明摆着的考试题。 “傅应嘉，百户所这么乱，你能够尽快恢复秩序吗？”戚继光把问题抛了出来。 “卑职可以尽力一试。” “好！我给你一刻钟，让百户所的秩序恢复的和平时一样。现在开始计时。”戚继光像开玩笑一样，给他定了一刻钟的时间。 “卑职遵命！”傅应嘉答应一声，立刻行动起来。他先叫过来几个人，吩咐几句，这几位立刻分头行动起来。很快，傅应嘉消失在了人群中。 继光转回身，笑看着翠翘和春香，“你们俩给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水军将领呀。” “这都是翠翘姐的功劳，是她先提到的傅应嘉。”春香笑嘻嘻把功劳推给了王翠翘。并且当着戚继光的面，叫翠翘姐。之前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可是一直管翠翘叫妹妹的。 “是春香姐的提议，我们俩才来招揽傅应嘉的。”翠翘也不贪功，拉上了春香。 看二人你推我让的亲密样子，继光更高兴了。还是周围人多眼杂，就算是高兴，也只能笑着点头鼓励一下。他就算这样的表态，已经让女人们笑颜如花了。 翠翘嘴角往上弯，春香满面笑容。两个人手拉着手，像一对绝色姐妹花。比较不般配的是，俩人身上穿着男装。 杨文回来了，千户李超被他生擒活捉，带了回来。人被五花大绑，往戚继光面前一扔，“将军，人已经带来了。您看怎么处置吧？” 千户李超往那儿一跪，头一低，一句话不说。 “哼，制造军队内乱，行刺本将军，罪在不赦！拉下去，砍了！” 当兵的上来，拉着人就走。千户李超急忙高呼：“戚继光，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任命的千户官，你无权杀我！我有罪，你应该把我交给朝廷，交给兵部审问！你不能杀我！” “哼，制造叛乱，刺杀参将，像你这样的害群之马，有何不能杀？傅应嘉，砍了他！” “末将遵命！”傅应嘉答应一声，一手提刀，拽着李超就走。李超大声叫骂着，被拖到旁边。几个当兵的摁着，傅应嘉手起刀落，将李千户的人头砍下。 杀了人，傅应嘉提着带血的刀过来交令。这时候，百户所已经恢复了秩序，当兵的规规矩矩站好了队。军营内，一片肃杀。 继光告诉傅应嘉，只会官兵们清理营区，处理尸体、救治伤员。之前的混战，有死有伤，军营里到处都是杂物，乱糟糟的。恢复秩序，不光是当兵的列队，还要清理现场，打扫卫生。只有一个干净整洁的军营，才叫秩序井然。 这些活儿，别人干不了。傅应嘉是副百户，只有他才能指挥当兵的快速把军营打扫干净。 傅应嘉领命忙活去了，继光看着吴惟忠垂头丧气的样子有点儿想笑，“吴惟忠，别泄气嘛。这百户所的内乱，虽说有你的责任，我也没有处分你嘛。” “打起精神来！垂头丧气像什么样子？一直和你做对的李千户已经没了，正该你大展拳脚的时候。以后松门卫能不能建成一个抗倭铁堡垒，就看你的了。” “戚将军，”吴惟忠拱了拱手，“惟忠实在是没有信心把松门卫搞得像您说的那样。我做这个指挥使也不够格。您别劝我了，我有自知之明。” “戚将军有那么多名将、悍将，松门卫指挥使，您还是交给别人吧。惟忠我只愿意在将军麾下做一员战将。以后再和倭寇打仗，我愿担任敢死队长！” “冲锋陷阵，我勉强还行。松门卫指挥使我真干不了，请将军另选贤能之将。” 经过这两次事，吴惟忠是真的怕了。他怕松门卫再出事！要是再来一次，他除了以死谢罪，就没别的出路了。与此相比，他更愿意率领军队冲锋陷阵，哪怕战死沙场，他也愿意。 吴惟忠打了退堂鼓，戚继光劝也没用。知道他是打定了主意，戚继光脑子里开始把手下的将领们挨着过一遍。派谁来担任松门卫指挥使最合适？ 合适的人选当然有，那就是当年的等周围指挥使丁邦彦。丁邦彦离开登州，做了戚继光手下之后。戚继光看老爷子年纪大了，就把他安排到后勤辎重部队，挂了一个闲职，指挥同知。 辎重营指挥使是继光二弟戚继美。丁邦彦就是挂个名，平常啥事没有。不过老爷子也是个不甘寂寞的主，不愿意就这样等着退休。老头找戚继光不止一次要求过，给他找点儿事干。 松门卫倒是个好机会。让丁邦彦担任卫所指挥使，没人比他更合适了。 戚继光写了一封亲笔信，派人送到辎重营。在信上，他告诉丁邦彦，赶紧来松门卫上任。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戚继光还不能走，他得在这里等丁邦彦来了之后，亲眼看着丁将军接手松门卫指挥使以后，才能离开。 除此之外，戚继光又给朝廷、给胡宗宪分别写信，报告此事。千户李超、百户刘强同一天被杀，这可不是小事。这两个人都是朝廷任命的带品级的正式武官。死到任上了，当然得向朝廷报告。 军营内讧，将领内斗，李千户杀死刘百户。他戚将军率部平乱，又砍了李千户的脑袋。这件事要是原原本本上报朝廷的话，朝堂上那些吃饱饭，每天都想着忠于朝廷的文官们还不得联名弹劾他吧？ 这种事情就得报喜不报忧，这也是戚继光保命的手段之一。 上报给朝廷的信上写着，松门卫千户李超、百户刘强，为了卫所的建设兢兢业业、为了朝廷鞠躬尽瘁。二人积劳成疾，先后在任上不幸去世。请求朝廷给这两位的家属发放优厚抚恤。 反正人已经没了嘛，说点儿好话也不吃亏。在给胡宗宪的信上，戚继光就实话实说了。刘百户被杀、李千户被斩。他打算任命丁邦彦担任松门卫指挥使。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丁邦彦上任 丁邦彦来的很快。可以说一接到命令，带上几件随身物品、叫上随从，骑上马一路就跑过来了。见到戚继光，老头拱手行礼，“戚将军，末将丁邦彦前来报到！” “老将军，你还给我行什么礼呢？”继光赶忙回礼。他告诉丁邦彦，吴惟忠另调别处他用，从现在起，你就是松门卫的指挥使了。我把松门卫交给你，守好这地方。 老将肃然领命，“末将必竭尽全力，不负将军所托，确保松门卫万无一失！” 丁邦彦心里明白，戚继光这么急着把他调过来，担任松门卫指挥使。还把原来的指挥使吴惟忠调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松门卫指挥使这活儿不好干。 但是老将军戎马半生，什么场面没见过？登州卫指挥使他都做过许多年，小小的松门卫有什么难的？再难办，还能比得上登州卫吗？老将有十足的信心做好这个指挥使，把松门卫管理好、守得牢。为自己的戎马生涯再添精彩一笔！ “松门卫交给丁将军，我最放心！”看到丁邦彦这么有把握，戚继光心里格外的踏实。“丁将军先暂代指挥使，我已经上报朝廷，正式任命文书不久就会下达。” 戚继光交代完之后，吴惟忠、傅应嘉又给丁邦彦介绍了松门卫的详细情况。光介绍还不行，吴惟忠还得带着丁邦彦去办理交接手续。 戚继光不能一直流在这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把吴惟忠留下，陪着丁邦彦办理交接，他带着其他人离开了百户所。 路过集镇，买了一辆大车，让王翠翘和春香坐车走，戚继光亲自赶车。杨文、朱珏、傅应嘉和护卫、骑兵们，把大车护在队伍中间。 春香问继光，你怎么会来的这么及时？你要是晚来一会儿，我们俩就没命了！ 继光听了心中一紧，急忙追问是怎么回事？春香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继光听得背后都冒了冷汗。这惊险程度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来之前，他并不知道翠翘和春香去松门卫替他招揽水军将领的事情。戚继光原本是带着朱珏和护卫们去龙江造船厂，验收战船的。路过骑兵营驻地，刚好遇上杨文带队伍出营去拉练。 他和杨文聊了几句部队的情况，突然有人追过来报信，说是松门卫混进了倭寇奸细，要搞事情！ 戚继光听到这消息，立刻改变了主意。验收新船可以推迟，就算真有质量不合格的战船下水，大不了返厂重修，就是麻烦点儿罢了。松门卫要是出事，那可不得了！ 松门卫离着台州太近，倭寇要是拿下松门卫，直接就能进攻台州。再加上吴惟忠之前有过麾下叛乱的前科，戚继光就更不放心了。 担心松门卫出大事，他赶紧让杨文带上出营拉练的骑兵，陪他一起赶奔松门卫。到了卫城还没见到吴惟忠，一打听，知道吴指挥去了卫北百户所，他这才带领人马又来到了百户所。到这儿，正遇上百户所内乱。 他杀死叛乱的李千户、平定内乱、救出翠翘和春香。这就是以往的经过。只能说，冥冥中自有天意，是他一心抗倭，感动上天，这才让他在关键时刻赶到松门卫，救下了翠翘和春香。 这时候，再去龙江造船厂就没那么急了。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该赶路赶路，该休息休息。杨文带着骑兵队一直保着他来到龙江造船厂外围，这才率部返回。 继光来到龙江造船厂，见到了恩师梁阶、龙江船厂的厂长杨润凯。二人对戚继光突然赶来，还觉得有些惊讶。 “恩师、杨厂长，继光突然来访，二位也用不着这么惊讶嘛。难道是不欢迎继光吗？” “岂敢岂敢。”杨润凯赶紧拱手行礼，“戚将军能来，实在让龙江船厂蓬荜生辉！杨某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不欢迎？戚将军随时来都行，杨某欢迎。” 梁阶说，“继光，你来之前能不能派人先打个招呼，让我也有个心理准备。我年纪大了，可禁不起你这样的惊喜。激光是来看新造好的战船吧？杨厂长，快带戚将军去看你那些宝贝吧！” “应该，应该！呵呵。”杨润凯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戚将军吃饭没有？你渴不渴？要不要先喝点儿水、吃点儿饭？呵呵，不渴也不饿？好吧，各位请随我去看！” 来到造船车间，好家伙！这规模把戚继光都震惊了。战船得有五六层楼高，一百多米长！艨艟巨舰，指的就是这大家伙吧？ 车间里的船是没完工的，还有已经完工了，等着下水的；又已经下了水，在船坞里停着的。 以前没注意龙江船厂有这么大，站在船坞旁边一看，一眼看不到头！工人们热火朝天的在劳动，一艘艘艨艟巨舰拔地而起。 戚继光问杨厂长，龙江厂现在车间里的、船坞里的，一共有多少艘战船？ 杨润凯伸出一个巴掌。 “五艘？”“十五艘！” 戚继光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的巨型战舰，龙江船厂经能够一次造二十五艘！明成祖时期，龙江船厂最兴盛的时候，得有多大？ 杨润凯告诉戚继光，我给你制造的战船，还赶不上当年的郑和宝船。他那宝船太大，制造起来工艺太过复杂。再说，你的战船是打倭寇用的，又不是远海航行的。这样的，就足够用了。 就这样的巨舰，还没有郑和宝船大？那当年的郑和宝船得有多大？戚继光为之神往。 “杨厂长，我问你件事。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要你造几艘郑和宝船，你龙江船厂如今能造出来吗？”戚继光眼中满是憧憬。 杨润凯奇怪的看着他，“杨将军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还要制造宝船吗？宝船太大，你用不着。” “啧，我就问你能不能造出来？你管我用得上、用不上呢？” “能，当然能！”杨润凯语气十分肯定。“虽然时隔久远，当年的有些工艺和图纸有丢失的。但是这些年我们也不是只吃饭睡觉，也有研究。此时若制造大型船，不一定和宝船一模一样，但绝对强于他！” 第二百七十九章 艨艟巨舰 比郑和宝船还要强大的战舰？戚继光强行按下心里的悸动。“杨厂长，你给我打造五艘，这种强过郑和宝船的大舰。” “戚将军，那样大的船你用不着。”杨润凯连连摇头，“打倭寇根本用不着那样大的船。若是出远洋，朝廷又不允许。您不要觉得坐大船威风，等造出来你就知道，太大的船还不如小一些的用着方便。” “太大的舰船，调头不便。吃水太深，普通码头没办法停靠。维修费用高、占用的人员多。使用年限也不比普通战船更长。您坐着大船出海一次就不想第二次了。到时候钱也花了，力也出了，巨舰还没办法处理。” 杨润凯在这儿絮絮叨叨，说着制造巨舰的种种弊端。戚继光听一会儿就烦了，“啧，你这个人。我让你造你就造，到时候不少给你钱不就完了？” “你只管挣你的钱，巨舰造出来，哪怕一辈子停在港口，那是我的事，和你不相干。朝廷若是怪罪，也是怪罪我，怪不到你头上。” “那也不能造五艘！最多造一艘！”杨润凯虽然知道戚继光说的有道理，但是他的职业操守却告诉他，必须把可能的浪降至最小。” “两艘！不能再少了。万一这大船要是在海上出了故障，我还有一艘，可以换着开。” “就算有故障，这么大船也不会沉的！长四十几丈、宽近二十丈。行驶在海上，纵然遇到台风，也是不会沉没的。没有任何一种海怪海兽能大过它。如果再装上铁炮床弩投石机，任何敌船与它对抗都是螳臂当车！” 杨润凯越这样说，戚继光心里的越是向往。刚开始谈起巨舰的时候，杨润开钥匙轻描淡写的谈几句，这是也许就算了。他讲了这么多，戚继光已经放不下了。 他告诉杨润凯，我也不多要。你说的这种四五十丈长的巨舰，给我造三艘出来。什么铁炮、床弩、投石机，船上都得有。我只有两点要求，一是乘坐舒服，二是打仗威力大。 杨润凯听了直摇头，“造不了、造不了。造了你也用不上。” “你这人！”戚继光有点儿恼了，“我说让你造，哪来那么多废话？我告诉你，三艘宝船我要定了。你造也得造，不造也得造！这是军令，违令者斩！杨厂长，我可告诉你，军法无情。戚某是军人，杨厂长千万不要逼我对你使用军法！” 杨润凯目瞪口呆。梁阶在旁边赶紧劝，“杨厂长，戚将军既然已经下了军令，你还是照办吧。龙江船厂既然能够造出来，戚将军又不会不付钱，你管他船造出来能不能用上呢？” 杨润凯没办法，只好答应。不过要制造三艘四五十丈长的巨舰，可是个大工程。时间短了不行，最少也得两三年。 行啊，两三年就两三年。戚继光想象着，三年之后，自己站在一百多米长的宝船上，纵横大洋。按照郑和下西洋的路线重走一遍，那得多威风？ 宝船的事情先放下，戚继光在梁阶和杨润凯的陪同下，上到已经下水的战船上去检查验收。这战船虽然没有宝船大，可也不小了。 舰桥、炮台、船员宿舍、活动室、餐厅、轮机舱、弹药库，挨着查看一遍。戚继光不知道一艘性能优良的战船应该是什么样子，但是他旁边有懂行的人。傅应嘉对于战船就相当了解。 挨着舱室查看了一遍之后，戚继光问傅应嘉，这船怎么样？ 傅应嘉竖起大拇指，“好！这绝对是一艘好船，棒极了！我军要是乘坐这样的船出海，什么倭寇船、海盗船，在这战船面前就是一堆破木板。就是不使用铁炮、床弩，只是冲撞，就能把绝大多数倭船、海盗船撞沉到海底！” 这评价可够高了。戚继光很是满意。在造的这一批十五艘战船，其中有五艘已经下了水，停在船坞里，正在安装铁炮床弩。 戚继光在这里见到了炮兵营指挥使高峥。高峥正指挥人给战船安装铁炮、床弩，船坞里的五艘船，有一艘已经安装完成了。 戚继光来了兴致，命令开船，他要到乘船到海里跑一圈，兜兜风。随着号角声、战鼓声，战船驶出了船坞。开出去有十几海里，看已经远离了港口。继光告诉高峥，开几炮看看威力。 高峥也想试试舰炮的发射情况。传令炮手，准备开火！调到最远的射程，打！ “咚咚咚！轰隆隆——”隆隆的炮声，好似海上响起了春雷。一条条水柱腾空而起。太仓促了，没准备靶子，要不然还能试试准头。不过已经很不错了。 船上的舰炮发射一遍，床弩又试射一轮。看看时间不早了，继光命令返航，回到船坞去。 战船别看大，行驶起来十分快捷方便，调头也快。没用太长时间就返回了船坞。 再次见到杨润凯，戚继光狠狠的夸了杨厂长，你这战船制造的很好！性能好、各方面的质量都好，我很满意！好好干，我会向朝廷给你请功的。你不光能赚钱，还会被朝廷传令嘉奖。 当天晚上，戚继光一行人就住在了龙江造船厂。杨厂长把船厂最好的招待房间请戚将军入住，又给供应了上好的饮食。 本来还想开个招待酒会的，被戚继光给拒绝了。他是军人，验收战船也是执行军务，在此期间是禁止饮酒的。他是参将，更不能带头违反军纪。要喝酒，等哪天没任务的时候再小酌几杯。 晚饭之后，简单的洗漱，继光来到了休息的房间。房间收拾的挺干净，屋里点着檀香，味道香香的。春香、翠翘早早地把床铺好，在屋里等着他了。 从百户所到现在，三人终于能够在一起，旁边没有外人干扰了。说起当时的惊险，女人们仍然后怕不已。 继光又听二人讲了一遍事情经过，抬眼瞪着春香，“你这女人，竟敢瞒着本将军带翠翘前去冒险。这次幸亏是我去的及时，要不然，你们两个岂有命在？你说，本将军该如何惩罚你？” 第二百八十章 岛国三家 春香两腿一曲，跪到了继光面前。抬起脸看着他，“奴家知道错了，甘愿接受将军的任何责罚。请将军狠狠的惩罚奴家吧。” 继光没想到她会来这招。本来对这件事他确实生气，打算吓唬吓唬这女人，让她长点儿记性，今后不要擅自做主胡乱来。没想到人家直接跪下认罚了，他反倒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春香趁着继光犹豫的功夫，膝行两步，双手抱住了继光的腿，把脸贴上去。 “奴家愿意接受惩罚，将军。您狠狠地收拾奴吧。奴受得住。” 翠翘在旁边看见了，也跪下来，抱住另一条腿，“奴婢也有错，也甘愿受罚。求将军惩罚奴婢吧。” 继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两只手分别放在了春香和翠翘的头发上，“你们呐！好吧，既然你们都愿意，那就让本将军好好地惩罚你们这两个妖精！” 戚继光在龙江造船厂住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五艘下水的战船武器、弹药全部配齐。只差水军了。其余战船，正在加紧制造当中。估计再过三个月，头一批十五艘大型战船就都能下水了。 这五艘战船，比上一批天乾号、离火号那五艘船要大得多，威力也要强得多。轮到起名字的时候，继光也不费那个脑子了，直接把船舷号用数字标注了。从一号到五号，数字就是船名。一号舰、二号舰，一直到五号舰。 一号舰，暂时作为他的旗舰。安装二十四门舰载虎蹲炮、六架床弩、六台投石机。七根桅杆，预备登舰水兵一百零二十八人。 将来那三艘宝船造好以后，将会有九根桅杆、登舰水兵超过三百人！ 这些水兵不是搭载战船去别处作战，而是战舰上的必备官兵，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定的岗位。少于这么多人的话，战舰上就会人手不足，操作起来捉襟见肘。 部队有事情找他，会飞鸽传书联系他。没联系，就是没大事。戚继光就在龙江船厂哪儿都不去，专门在这里监督战舰制造。 现在是嘉靖四十年（1561年），四月中。戚继光已经在龙江造船厂停留两个月了。第二批五艘战船即将下水，到时候戚将军水师就拥有十艘大型战舰、五艘中小型战船，是一个大型舰队了。 戚继光又在船坞里泡了一天，直到太阳落山了，他这才返回临时住所。翠翘和春香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继光一进门，女人们就像穿花蝴蝶一般忙碌开了。这个帮他换拖鞋，那个为他摘帽子、解战袍。 继光在龙江船厂，白天看着艨艟巨舰逐次下水，畅想着环游大洋、远征番邦；夜晚有美人环绕，乐在其中。他在这里快活似神仙一般，东海外岛国上却恼了一些人、慌了一些人，一时间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上次湖州春香楼行刺案，一共三名刺客。松浦、柳生、和石川。这三位，在岛国都是有背景的人，普通人根本不敢招惹他们。 松浦，是肥前国大名的弟弟；柳生，是剑道世家少掌门；石川，则是大禺藩主亲外甥。三个人跟着海盗首领谢和去了大明之后，一个回来的都没有，全死到那儿了！ 谢和逃回岛国之后，找到那三家把情况一讲，三家人立刻蹦起来了！说好的我们把人交给你，你带他们到明朝去见见世面。怎么一去就不回头了？ 走之前人活蹦乱跳的，现在你回来告诉我们，人死了？不行，你得给我们交代，人是怎么死的？是谁把他们杀了的？你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给他们报仇？人死了，尸体呢？ 就算离得远，你把尸体烧了，把骨灰用瓶子装着带回来呀。就这样，你空口说白话，我们家的人就没了？ 这三家要是联合发起狠来，谢和也害怕。他告诉这三家人，杀死你们亲人的，叫戚继光。是明朝调到海边，专门防你们倭寇的将领！ 这戚继光十分了得，武艺高强、还有智谋，杀倭寇就跟砍瓜切菜一样。死到他手上的倭寇，没有三千，也有两千九呀！ 三家人一听让其坏了！他们都知道汉人叫他们倭人，他们早就厌恶此称呼了！近些年更过分，直接把倭人改成了倭寇。 谢和当着他们的面连说好几遍倭寇，这不是当着和尚骂贼秃吗？是可忍孰不可忍！自己家的年轻精英还死到大明了。 戚继光，我们跟你不共戴天！三家家主凑到一块儿商量，这次一定要给明朝点儿厉害尝尝，让他们知道岛国不是好惹的！戚继光，这次一定要你的命！ 三家人调兵遣将，凑了八百人。告诉谢和，我们这些精锐战士跟着你一块儿到明朝去，给死去的人报仇！他们要杀死戚继光，占领几座明朝的大城，比如说南京。 谢和一听，差点儿笑场。就凭你们这几苗人，还想占领南京？你们是真不知道明朝有多大呀。不过这时候他可不能笑，笑了就坏了。 “几位，戚继光手下可是有五六千人呐。有弩箭兵、有火铳兵、还有炮兵，会使用铜炮！你们只派八百人就想杀死戚继光？这活儿让我不能接，请各位另访贤能。我没法干。” 三家一听，戚继光有那么多人？不行，咱们得再合计合计。三家合计的结果就是，每家再派出几名高手同行。 几百上千的增加人是不可能的，他们派不出那么多人。真要是随意就能派出几千人，他们早跑去争霸本州了，何必在什么对马、平户这些人烟稀少的荒岛上苦苦求生。 三家当中，实力最强的是松浦家。当代肥前国大名松浦隆信，当面告诉谢和，我们能派的人只有这么多。人手我们有的是，但是都有重要用处，抽不出更多的人。 你多招募些人，若是能够替我们几家报仇，杀死戚继光或者给明朝一个狠狠的教训。你放心，回来我给你好处大大的！ 谢和也不傻，心说话，老小子你给我画大饼，让我白干活？哪有这好事？给我几百人，就让我去杀戚继光？你疯了吗？ 第二百八十一章 海盗倭寇齐聚 谢和拒绝带人去找戚继光复仇。松浦隆信气得真想翻脸。但是又一想，翻脸之后怎么办？杀了谢和，谁去明朝找戚继光报仇？他去？他又不敢。 松浦隆信没办法，只好又找柳生家、大隅藩主商量，谢和不干，怎么办？ 大禺藩主说，谢和不答应，那是咱们给的好处还不够多。只要好处足够，什么他都能干。 好处是什么？一个是钱、一个名。中国有句古话：人生在世，不过名利二字。咱们得说出一个钱数，足够打动他。至于名声嘛，那也好办。当初汪直不是自称徽王嘛？咱让谢和也称王。 汪直老家是徽州的，他号称是徽王。谢和老家在浙江，咱们让谢和做浙王。另外，我们可以把久贺岛送给他。让他在久贺岛发展。 松浦隆信一听不干了，久贺岛是我的地盘，凭什么把我的地方送给他？你怎么不从大隅番划一块地交给谢和？ 大禺藩主说，我的地方离明朝远，你那边离得近呀。过了海，就是明朝。再说，当年你不是把平户岛送给汪直作为徽王的属地了吗？现在汪直死了，平户岛你收回去了。再把久贺岛送给谢和有什么呢？ 你说的轻巧！把我的岛送给谢和做筹码，让他给咱们三家死去的年轻人报仇。你们两家付出什么了？这样吧，我出地盘，你们两家对钱。谢和除了地盘，他肯定还得要钱。他要多少，你们两家就出多少。 大隅藩主和柳生家主一商量，就这么办吧。两家也知道，他们要是不出点儿血，松浦隆信也不会答应。 三家商量好以后，三位家主一起去找谢和谈判。他们可以出钱，但是具体出多少钱，这个得通过谈判才能决定。 最后确定了一个数字，两万两白银！大隅藩和柳生家一家拿出一万两白银，送给谢和做军费。松浦隆信则是划出一半久贺岛，让谢和建造浙王府。 当然，现在肯定是不能建造王府的。得等到杀了戚继光，或者是给死者报了仇之后，半个久贺岛才能兑现。 谢和拿到两万两白银，又跑到久贺岛亲自去看了看地形，挺满意。将来我的浙王府就建造在这里！ 拿了钱得干活儿。谢和联络各路海盗，共谋大事！消息传出，应者云集！与此同时，松浦隆信等家主们也开始紧锣密鼓的招揽人手。他们也知道，只派八百人去远远不够。 监狱里的罪犯、无家可归的浪人、没落的武士，以及野心勃勃想要闯出一番名堂的年轻人，就成了招募的首选目标。 三家的影响力在那儿摆着呢，很快又招到了几百人，加上之前那八百人，一共凑了接近一千六百人！ 与此同时，各路海盗纷纷赶到。久贺岛上彩旗飘飘，人影憧憧。连倭寇带海盗，有一万多人了。光是各种大小船只，就有好几百条。久贺岛的码头上停满了船，码头外面也是船。 柳生宗严，是当代柳生家主，也是柳生藩的藩主，以了不起的剑道闻名整个岛国。这一次，三家共推柳生藩主代表三家，参加对明朝的复仇之战。 柳生宗严身穿和服，头上高扎发髻。发髻扎的有二十多厘米，以掩饰其个头不高的短板。 “浙王，我们什么时候出海去明朝？”柳生宗严抱着膀子问。这已经是柳生宗严的标志性姿态了。双臂抱在胸前，叉腿而立。腰里插了一长一短两把刀。短的是肋差、长的是打刀。 “柳生藩主莫要着急，等人到齐了我们就出发。”谢和其实有一点怕柳生宗严。这倭寇本领奇高，尤其是一把倭刀耍得好。谢和自认不是他的对手。 这还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个柳生宗严性情怪异，一言不合，即拔刀相向。并且一般人还打不过他。和这种人合作，真是让人不愉快。 “浙王最好还是快一点吧。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希望浙王不要忘记这一点。”柳生宗严冷冷的看着谢和。谢和只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凉。 该死的柳生宗严，这次跟我去了明朝，你就别打算活着回来！我一定要想办法，把这货交给戚继光。我打不过你，戚继光手下可是猛将如云。收拾你，还不跟玩儿似的？ 终于，各路海盗、倭寇都到齐了。扬帆出海，向西杀向大明朝！ 谢和第一个想占领的城市就是台州。台州不仅离岛国比较近，并且据说还是戚继光的老巢！他的家眷、他部下的家眷，好多都在台州买了房、全家都住在台州。 要是能把台州拿下来，戚继光及其部下不攻自破、不打自败！ 台州这么重要，当然不是好打的。据说戚继光在台州据守多年，城高墙厚，还有大炮以及无数的炮弹。强攻的话，必然会造成大量死伤。 得想办法瞒着戚继光。最好是我带人打进台州城了，戚继光却没在台州。 谢和、柳生宗严率领船队从象山入海口登陆，派人骚扰奉化、宁海等地。 这一天，在宁海最大的酒楼上，谢和、柳生宗严，包括几个海盗大首领、柳生的翻译官等人，正在酒楼上狂欢。 攻打宁海挺顺利，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有效的抵抗，就杀进了宁海城。面前是几个年轻女孩在歌舞，后面还有人拉着二胡弹着琵琶助兴。 “谢君，戚继光若是带领军队来宁海怎么办？” “那不就正好吗？我们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谢和嘴角露出冷笑，“只要他带部队来救宁海，台州必然空虚！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鼓作气杀进台州！” “柳生藩主，到了那时候，你就可以和戚夫人比试一下剑法。你若是赢了，戚继光的老婆就属于你了！哈哈哈哈！”谢和猖狂的笑着。 柳生宗严也笑了。“谢君说的有趣。你的请放心。我的剑术可能赢不了戚继光，但是要赢他老婆，还是很有把握的！戚继光的老婆？一定是个大美人吧？呦西，呦西！” 弹琵琶的女孩大概是太紧张了，一个没留神，把琴弦弹断了一根。吓得手忙脚乱，赶紧更换琴弦。 第二百八十二章 凶残的倭寇 “八嘎！”柳生宗严骂了一声，女孩更慌了。平时无比熟悉的琴弦，竟然装了几次都没有安装上。 “你会弹琴不会？不会赶紧滚，换个会的来。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让柳生大人看了笑话。滚！”谢和瞪眼怒骂。 女孩赶紧站起来，抱着琵琶鞠躬。拉二胡的女孩、唱歌跳舞的女孩也一块儿鞠躬，转身要走。柳生宗严喊了一声：“停下！”随着喊声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那抱琵琶女孩跟前，一把拉住人家手腕子。 女孩吓得啊啊地叫着，用力往回拽手。却没有柳生宗严的力气大，被这家伙一用力撞到了身上。柳生宗严一手搂住女孩，另只手直接伸进衣服里，当众猥亵！ 在场人都吓傻了。柳生宗严无耻的笑着，琵琶女孩双眼流泪、瑟瑟发抖，却不敢反抗、任人凌辱。 二胡女孩、歌舞女孩想上来营救同伴，在场的倭寇们纷纷站起，拔刀相逼。这些女孩不但没有救出同伴，连她们自己也被倭寇一人一个给抱住了。 谢和干笑着，“柳生大人，她们是只卖艺的清倌人。大人要是想女人，可以找几个红倌来伺候。” 谢和是想帮这几个卖艺的女子。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几个字，早已经印在他的血脉里的。看着岛国人如此对待本国女子，谢和纵然是海盗，心里依然感觉到不爽。 柳生宗严哪管那么多？他扯着琵琶女孩就要找地方耍流氓，谢和赶紧大声劝阻：“柳生大人！这是宁海最大的烧鹅店，戚继光大军随时都会杀到。请柳生大人以大局为重！” 柳生宗严瞪着谢和。谢和硬着头皮和他对视着。俩人像斗鸡一样面对面站了有一分多钟，柳生宗严点点头，“哟西，谢君讲的有道理。”他松开了女孩。 女孩如蒙大赦，撒腿就跑。仓啷一声响，白光一闪、红光四溅。琵琶女孩只跑出去了两三步，就被柳生宗严飞快追上去一刀砍倒。女孩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已经趴在地下，鲜红的血流了一地。 谢和咽了口吐沫。他早就听说过柳生宗严是岛国的剑术高手，却从来没见过其出手。今天终于见识到了，确实快。不过，刀法再高明，杀一个弹琴卖唱的女孩子，你算什么高手？ 杀了琵琶女孩，柳生宗严瞪着一双狗眼看向了其他女孩。女孩子们吓得脸色煞白，手脚直抖。看了一会儿，柳生宗严一挥手，“把她们都带走！” 女孩们这才算松了一口气。虽然被带走之后，仍然是命运多舛，发生好运的几率微乎其微，但是最起码现在是活下来了。 厨房门口，掌柜紧紧抱着一个年轻人的胳膊。年轻人满脸通红，眼珠子都起血丝了。 “宗翰听我说，你马上从后门离开，去台州报信。请官府立刻派兵来救援宁海！你不能出去，出去也得死。你死不当紧，咱宁海十万百姓，靠谁来救？” “老舅，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你的烧鹅店怎么办？咱们一块儿走吧。” “傻小子，我走了，倭寇万一再要烧鹅，厨房没人立刻就得露馅，咱甥舅两个谁都走不了！你放心，倭寇不会杀我的，你老舅烧鹅做得好，倭寇最爱吃。你没看他们吃的嘴角流油、眼睛放光吗？臭小子，你快走！” 宗翰知道老舅说的有道理，他只好咬牙说道：“老舅，我此去台州见到戚继光，搬兵救宁海，很快就会回来！老舅你一定要活着。我还想吃你亲手做的烧鹅呢！” “你去吧，老舅保证给你做。” 宗翰流着眼泪，给老舅磕了个头，从后门离开了烧鹅店。他一路狂奔。跑累了，就在路边歇会儿；渴了，就在小河里喝口水；饿了，路过庄稼地，不管玉米、红薯，还是蔬菜，随便吃几口饿不死就继续跑。 直到看见一座军营，他这才跑过去，见到把门的士兵，求人家快去解救宁海！当兵的把消息报告给百户，百户报告千户、千户报告指挥使。警讯一路上报，迅速报到台州、再到新河。 徐文长一边让小四儿排出侦察兵，去往宁海侦查，一边派人骑快马去龙江船厂找戚继光。同时，集合部队，分发武器弹药，做好随时出战的准备。 戚继光正在督造战舰。冷不丁接到倭寇来犯的消息，他片刻都不敢停留。辞别了恩师梁阶、厂长杨润凯，带人一路疾驰，赶回了新河城。 将军府，戚继光一进门，徐文长就迎了出来，“将军，你可回来了！” “文长，情况怎么样？”继光拉着徐文长快步走进大厅。夫人王娟、陈小英、沈云岚都跑到客厅了。继光和女人们快速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翠翘、春香赶紧走过来，和夫人见礼。王娟有一肚子话想问两个人，又实在舍不得丈夫。她一只手拉着翠翘、一只手拉着春香，眼睛一直没离开朝思夜想的男人。 倭寇在源源不断的增兵。根据侦查，登陆的倭寇已经超过了一万人！宁海、奉化等地遭受倭寇劫掠，军民损失惨重。 另外，徐文长还专门提到了一个人，冒险报告消息的魏宗翰！要是没有魏宗翰拼死逃出宁海来报告，徐文长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倭寇大举入侵的消息！ “文长，马上集合部队，配发武器装备、备齐粮草辎重，准备出战！嗯，让李超带领中军营，守卫台州。你把那个魏宗翰叫过来，我见见他。” 徐文长去传令，戚继光这时候才有机会和女人们见面。当然，只是见面，其他啥也干不成。现在形势太紧张了，下一步，他就要领兵亲征了。 戚继光前脚进休息室，后脚女人们全跟进来了。继光一把抱住王娟，问着熟悉的气息，狠狠亲了一口。 “小娟，我马上就要带兵去打倭寇。你们在家里等着我。” “嗯嗯。”王娟只会嗯嗯，又和丈夫吻在一起。终于二人分开，继光又和陈小英紧紧的拥抱，亲吻。剩下一个沈云岚，小丫头脸通红，眼睛里满是羡慕，却不敢过去。 第二百八十三章 继光点将 继光放开小英之后，抬头看见了沈云岚。小丫头还有点儿害羞。她的身份有点儿尴尬，说是戚继光的女人吧，两个人却一直没有圆房。离开这里，她又没地方去。 继光拉住云岚的手，轻轻捏了捏。“云岚，跟着夫人在家听话，别惹夫人不高兴。” 云岚连连点头。王娟瞪他一眼，“说的我好像是个恶婆娘一样。” “哪有？呵呵，我家夫人是最贤惠、最知书达理，最会照顾人的。继光能娶到夫人你，真是上苍眷顾、三生有幸。” “哼，你知道就好！快和翠翘、春香也抱一下，出去吧。外面好多人都等着见你这位参将大人下命令呢。” “嘿嘿，还是夫人体谅我。翠翘。”继光张开双臂，翠翘红着脸过来，扑进了男人的怀里。接着是春香。春香和继光的关系以前一直瞒着王娟，现在也放开了。和别的其他女人一样，和继光做了拥抱告别仪式。 再到大堂的时候，不但徐文长回来了，陈子銮、吴惟忠、小四儿、高峥、戚继美、蔡峰、朱珏、陈君、王如龙、陈大成、金渔、童子明等将领们也都到齐。众将齐聚，黑压压站满了大厅。 戚继光龙行虎步走到将领们中间，众人纷纷打招呼问好。继光一一点头回应。随后，大步走到主将位置上坐下，先问徐文长，“文长，魏宗翰来了吗？” 徐文长说人已经来了。一个年轻人走上前，拱手行礼。继光问他，宁海什么情况？魏宗翰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将领们都快气炸了！ “将军！”陈子銮第一个站出来，拱手行礼，“请给末将一支令，我愿率一千人马兼程赶往宁海，歼灭倭寇，收复宁海、解救满城百姓！” “末将也率军前往！”将领们纷纷请命。 戚继光点点头，“各位，解救宁海，刻不容缓！难得各位杀敌报国之心如此高涨，本将军十分欣慰。徐文长，武器弹药发下去了吗？” “报戚将军，已经发放至各作战部队了。” “戚继美，粮草是否备齐？” “报将军，粮草辎重已经备齐，足够我军作战两月所需！” “好！各项均已备齐，我军即刻出战！本次出战，望各位约束部队，严格按照军令行动。让进，则进；让退，则退。哪个不听军令，贻误战机，军法从事！” “陈子銮，你率领一千官兵，作为全军先锋，火速赶往宁海救援。”戚继光头一个点的就是陈子銮。 “末将得令！”陈子銮兴冲冲就要走上去，从戚继光手上接过军令。 “且慢！” 突然这一声喊，陈子銮大吃一惊，在场众将全都惊讶不已。谁敢在戚将军点将派兵的时候喊暂停？只见一员大将分人群走到前面，拱手行礼，“戚将军！末将有话要讲！” 众将一看，是吴惟忠。陈子銮老大不高兴。我正要从戚将军手上接过先锋令，老吴你来捣什么乱吗？ 戚继光沉着脸盯着吴惟忠。他知道吴惟忠要说什么，心里多少有点儿不高兴。吴惟忠你要做先锋提前说，我都已经点到陈子銮了，你现在出来跟人家抢，就不怕子銮恼上你吗？ “你说。”戚继光开口让他讲。 “戚将军。前段时间在松门卫，您曾经答应过我，辞去卫指挥使的职务，回到作战部队。如果我军有对倭寇作战任务，就让吴惟忠打头阵。” “这次去宁海战倭寇，吴惟忠请求担任先锋官！子銮将军，吴惟忠如有得罪之处，请多包涵。惟忠如果侥幸不死，取得了一些军功，全部算到子銮将军身上，吴惟忠寸功不取！” 陈子銮这才知道，吴惟忠这是想要立功赎罪，给自己正名。先后两次手下发生叛乱，吴惟忠在戚家军的众将之中，已经有点儿抬不起头的感觉了。他急需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吴惟忠这人厚道，没有歪心眼。俩人平常关系不错，陈子銮也不想看着吴惟忠整天心事重重的样子。所以，他笑了笑，退后一步没出声。那意思是，这次的先锋我让给你了。 “多谢子銮。”吴惟忠拱了拱手，转身再次看向戚继光。 继光一拍桌案，“啪！吴惟忠，我在此点将派兵，岂能儿戏？你就算有再多的理由，也要服从军令！我点到你，你站出来接令。没点到你的时候，你就应该耐心等待。陈子銮！” “末将在！”陈子銮精神一阵，再次大步上前。 “先锋令交给你。我命你从前军当中率一千人马，火速赶往海宁去救援。不得延误！” “末将得令！”陈子銮伸手接过将令，歉意地看了一眼吴惟忠，快步走出大堂。 吴惟忠傻眼了。他没想到戚继光这么不给面子，当着众将的面把先锋将令给了陈子銮。这样一来，他出来抢令不就变成个笑话了吗？吴惟忠脸涨得通红，默默地退到人群中，低头不出声了。 戚继光看着好笑，也不理他，继续往下传令。小四儿，率领侦察兵侦查敌情；高峥率领炮兵，作战中间进行炮火支援；王如龙、陈大成、金渔、童子明，带领新军随他一起行动。 戚继美做好后勤保障工作。杨文率骑兵伺机出动，蔡峰负责维持军规军纪。绝不能发生官兵在战争当中，肆意违法乱纪的现象。陈君、朱珏，带着护卫随他同行。 每个人的名字都点完了，最后才点到吴惟忠。 “吴惟忠，你随新军一起行动。”只这一句，也没说具体任务。吴惟忠躬身领命。 陈子銮率领以前先锋军走得很快，戚继光率领大队人马在后面缓缓而行。离开新河三十多里，戚继光命令队伍停止前进，原地休息。休息了一刻钟，再走半个时辰又到了吃饭的时候。 队伍再次停下来，打水生火做饭。军队做饭速度虽说快，但是人多。好几千人，这顿饭吃下来能来得了吗？ 一个多时辰，也就是两个多小时，总算是把午饭吃完了。部队继续出发，这时候都已经到下午两点四十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台州敌情 继光骑在马上抬头往天上看，晴朗的天空中飞过来一只鸽子。这是信鸽，用在军队里就叫军鸽。是军队专门饲养，用来传递情报的。 鸽子看见行进中的军队，在天上转了半圈，好像是在寻找目标。突然翅膀一收，快速俯冲下来。朱珏伸出手，鸽子落在他的手臂上。 他轻轻抚摸鸽子的羽。抓起鸽子，从脚环上取下一个小小的竹管。戚继光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张不大的纸条。 展开看完笑了，事情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倭寇袭击奉化、宁海都是障眼法，其真正的意图是攻占台州！继光在台州驻守、练兵好几年。好友谭纶是台州知府。 可以说，台州就是浙江抗倭的标志性城市。倭寇要是能把台州攻下来，戚继光这些年抗倭所取得的成绩，都会被一扫而光！倭寇明面上是打台州，其实针对的是戚继光！ 之前戚继光隐隐有这种感觉，但是不能确定。他不相信倭寇出动这么多人，摆出这么大阵仗，专门就是为了对付他。我在倭寇当中能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 看见这张纸条，一切都不用怀疑了。事实摆在眼前！当然，倭寇要对付戚继光，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帅，也不是因为他家里有钱。而是他这些年对倭寇的伤害太狠了，他是倭寇劫掠明朝的绊脚石。 不把他除掉，倭寇来大明抢钱抢人危险系数就太高，说不定哪次命就没了。只有除掉戚继光，倭寇才能安心。 “戚将军。”傅应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拱手行礼，“我军按照这个速度走下去，赶到宁海会不会太晚了？”傅应嘉说话还是比较婉转的。他提醒戚继光，大军行进太慢了！ “太晚？哈哈，小傅，你难道忘了，我已经派陈子銮带领一千先锋军提前出发了。估计他们现在已经赶到宁海，把那里的倭寇都赶走了。” 是这样吗？傅应嘉有点儿不相信，不过他也没有继续多问。毕竟陈子銮接先锋令、吴惟忠抢任务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他亲眼看见陈子銮拿着先锋令，兴冲冲带部队去增援宁海了。 希望宁海的倭寇被击退，老舅能平安吧。傅应嘉默默的祷告着。 戚继光下令部队停止前进，召集众将开紧急会议。将领们都来了以后，继光告诉大家伙儿：大批倭寇正在向台州挺进，打算攻打台州！ 众将一听，立刻乱了。这个喊：“将军，我们现在就去台州吧！”那个说，“将军，让我先去吧。台州可丢不得呀！”说什么的都有，将领们一个比一个激动。 继光咳嗽了一声，“咳咳，各位，请安静。我是告诉你们，倭寇打算攻打台州。不过，我们从这里去台州，肯定比他们近。能够比倭寇提前到达台州城外！” “虽然路程近，却也不可轻敌大意。为了保证能够先于倭寇赶到台州城下，我命令，从我军开拔，即进入急行军状态。休息时间将会减少，所有困难均需克服！一切以先敌赶到台州为主！” “杨文！你率骑兵先出发，第一批赶到台州城。见到李超将军之后，让他立即进入临战状态！如果我大军赶到之前，倭寇先到。李超率军守城，你率骑兵在城外扰敌。” “末将得令！”杨文领命，带着骑兵营呼啸着离开了。 接着戚继光又命令吴惟忠，带领五十支鸳鸯小队立即出发，赶往台州。作为第一批增援台州的步兵部队。 “将军放心，惟忠现在就出发！”吴惟忠激动地说话腔调都变了。之前的怀疑、焦虑，在这一刻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战斗的渴望，对杀敌立功、一雪前耻的期待！ 陈子銮去增援宁海的时候，带走的是老部队。吴惟忠赶往台州，率领的就是新军。也就是戚继光在义乌招募矿工编成的三千新军，也是戚家军的主体部队。 一支鸳鸯小队是十二个人，五十支就是六百人。人数不多，但对于吴惟忠来说，已经足够了！他有信心带领六百部队，给来犯倭寇以迎头痛击！ 吴惟忠带着五十支鸳鸯小队出发了。他以为戚继光率领大军会和他的先头部队保持一段距离，就好像去增援宁海，大部队和先锋军拉开距离一样。没想到，走了二十几里，回头一看，身后的军队离他还是只有百步左右。 吴惟忠有点儿郁闷，看样子戚继光还是不放心我呀！可是他又不能去告诉戚继光，你的大部队走慢点儿，别离我太近。 他能做的就是让先头部队走得再快一些，尽量和后续大部队拉开一些距离。同时他也暗暗发誓，这次和倭寇作战，他一定要尽全力，争取多杀敌人，为自己洗刷污名！ 让将领们都看一看，我吴惟忠虽然后军千总做不好、指挥使干的不怎么样。上战场打仗，我还是一员猛将！ 有了个这个心思，吴惟忠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得劲儿。为了鼓舞士气，让当兵的也跟他一样浑身充满斗志。吴惟忠告诉战士们，这次能够首发，可是我费了老大劲儿才帮助大家伙儿争取过来的。 到了战场上，杀死一名倭寇奖励二两银子；杀俩，奖励五两纹银！杀五个，官升一级！当兵的升小旗、小旗升总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当兵的一听，这哪是打仗呀，这分明就是升官发财的门路！平常当兵的想升小旗，熬到死都不一定有机会。现在怎么着，杀五个倭寇就能当官？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 这一下，当兵的比吴惟忠还有劲儿。开始是走，走着走着变成了小跑，渐渐的有人开始快步跑了。 吴惟忠一看不好，赶紧拦着。可不能这样跑。照这样子跑到台州，不用打仗，先得跑死一批。遇见倭寇也打不了，部队都累瘫了，到那儿也是伸脖子让倭寇随便砍的份。 “都慢下来！不许快步跑！” 当兵的问他，“吴将军，咱不是赶到台州去杀倭寇的吗？弟兄们跑快点儿，先到先杀。杀了倭寇好升官发财呀，你怎么还拦着？” 第二百八十五章 倭寇发起冲锋 “你们懂什么？这样子跑到台州，你们哪还有力气和倭寇作战？难道我带你们过去，是送给倭寇砍杀的吗？” 回头看了看，已经和后续部队拉开一段距离了。先头部队刚才是跑着赶路的，想必戚继光是不会让大部队都跑起来，把这段距离再拉近的。 就这样，吴惟忠率领先头部队六百人，继续以急行军的速度，赶往台州。 先头部队的行动，戚继光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吴惟忠，为了立功赎罪连老命都拼上了。几十里路的急行军，他还要跑上一段。已经快四十岁的人了，还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一样沉不住气。 戚继光率领大部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几十里路，急行军半天的时间就赶到了地方。 来到台州城外一看，连倭寇的影子都没有。台州城门紧闭，城头上旌旗飘扬，大明官军站满了城墙。城外也有人，官兵们正在搬石头、挖掩体、抬路障，做着大战前的准备。 倭寇没来，吴惟忠杀敌的希望落了空。跑到后面请示戚继光，先头部队下一步该怎么办？ 怎么办？让官兵们休息呀。养精蓄锐，等着倭寇来了，好以逸待劳，杀敌立功！当兵的不休息，把自己搞的精疲力尽。倭寇杀过来的时候，你怎么率部迎战？ 吴惟忠老脸一红，行了个军礼刚要走，戚继光又把他叫住了。 “等一下。惟忠将军，你这样办。”戚继光拉着吴惟忠仔细叮嘱。 倭寇大部队一路疾行，终于靠近了台州。远远看见台州城墙上的旗帜了，柳生宗严两眼放出贼光，“浙王，这次进台州你可不要再拦着我了。” “我拦你什么了？”谢和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在宁海的烧鹅店，我要和那个弹琴的姑娘玩耍，你阻拦了我。浙王忘记了吗？” “那可不是我拦你。柳生大人，那弹琴姑娘是个清倌人，你和她玩耍有什么意思？等咱们进了台州，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那里的姑娘不仅会弹琴、会唱歌，还很会伺候男人。” “我们明朝管那种地方叫做秦楼楚馆。是非常文雅、非常高级的好地方。不少历史上有名的大文人，都在那里写下过流传千古的名作。” “哦？有这种事？”柳生宗严疑惑地看着谢和，“你说出几个名人，再说说他们做的什么诗？要不然，你就是在骗我。” 历史上有名的诗人那么多，在秦楼楚馆即兴写下的千古名作更是不计其数。可谢和只是个海盗，又不是秀才举人，一时之间他哪能想得起来？ 眼看着柳生宗严手扶到了刀把子上，随时都有翻脸的趋势，谢和急得汗都下来了。哎，眼睛一亮，他还真想起一个典故和一首长诗，那就是唐朝白居易的琵琶行。刚好，谢和还会背诵一些。 琵琶行是长诗，字数太多谢和背不全。但只是背出其中几段，已经让柳生宗严崇拜的五体投地了。 “哟西，哟西！没想到浙王竟还是一位文雅之士。那个什么，秦楼楚馆，你一定要带我去看一看。你说，那里的姑娘会弹琴、会唱歌、长得还美？” “不但长得美，性格还温顺，还很会伺候人呢。到时候柳生大人可不要舍不得离开哟。” 两个人相视而笑。一个是狞笑、一个是坏笑。没一个好种。 突然，倭寇们站住了。对面出现了一队明军！看人数，得有好几百人，手中拿着长短不一的兵器。 几百明军，柳生宗严根本没放到眼里。谢和也没觉得对手有多么强大。俩人这次带着三千人马来攻打台州，光是岛国的武士就有将近一千人！那三家凑的人，他们带来了一大半。 别说只有几百明军了，就是几千、上万人，他们也不在乎。 柳生宗严撇着嘴一笑，“嘿嘿，戚继光这是派人送死来了吗？”仓啷一声，柳生宗严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双手捧着刀把，刀尖朝天。 “武士们，跟我上！杀死这些猪一样的明朝人，冲进台州城。城里有的是女人、有的是钱。冲啊——！” 倭寇们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倭刀，发疯一样的冲了上去。 柳生宗严也提着武士刀，跟着倭寇们撒丫子一起狂奔。嘴里嚷嚷着什么他也不知道，总之就是玩儿命的跑。好像是跑得慢了，城里的女人和钱就被别人抢走了一样。 他从没想过能不能打得过明军。城门前面这些明朝军队到底是一击即溃的弱旅？还是战力强大的铁军？柳生宗严不想这些，在他眼里，明朝人都是不堪一击的。他手中的柳生刀，没有任何一个明朝人接得住。 如果有，也应该是当年的常遇春、蓝玉那样的超级猛将。可惜，常遇春、蓝玉早死多少年了。他柳生宗严就是这个地球上最强大的男人，没人是他的对手！明朝女人不行，明朝男人也不行。 “呀——”柳生宗严大声地叫着，一手提刀，飞快的奔跑着。 吴惟忠看着快速接近的倭寇，双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鸳鸯阵，结阵！准备迎敌！” “哈——！”官兵们齐声呐喊。鸳鸯阵早就排好了，官兵们已经准备好了厮杀！ 敌人还在接近，明军巍然不动。进入到了三百米距离，吴惟忠高喊一声：“分！”哗，一支支鸳鸯阵迅速分成左右两部分，往两边跑开，让出了中间空地。空地后方，是一溜摆开的虎蹲炮。 “咚咚咚！轰隆隆——！”虎蹲炮发射，炮声隆隆，硝烟弥漫。一发发炮弹在巨响声中打出去，落在敌群中爆炸了。把正玩儿命奔跑的倭寇炸了个七零八落、皮焦肉烂。 “杀呀！”柳生宗严眼看着炮弹在不远处爆炸，却没有一发炸到他的。他跑的更欢了，叫唤的也更响了。很快，从三百米接进入到了二百米，虎蹲炮哑火了。 柳生宗严心中不由得意。他知道大炮这玩意儿，打远不打近，岛国也有。离得远，你们的大炮看着挺厉害；跑到近处，大炮就是铁疙瘩。明朝人，看我的柳生刀杀你们个人头滚滚！ 第二百八十六章 倭寇首败 虎蹲炮后面，二百名火铳手已经排好了军阵。等倭寇进入射程之后，砰砰砰的排枪声响起。一排接着一排、一声连着一声。枪声响个不停，倭寇不断中枪倒地。 枪声中，柳生宗严更疯狂了。这家伙跑得更快、叫的更欢。周围倭寇受他的影响，集体发了狂。纷纷把生死置之度外，玩儿了命的跑向明军。好像只要冲到跟前，明军就是任他们宰杀的羔羊一样。 枪声停了，火铳兵快速退后。柳生宗严一见狂喜，“明军跑了，快冲上去！射箭！放铳！” 倭寇边跑边射箭、边放火铳。一时间，乱箭飞舞、枪声乱响。正面的明军火铳手已经撤走，倭寇的弓箭和火铳全都打中了空气。 吴惟忠见倭寇离得近了，立刻传令，“出击！” 传令兵举起小红旗摇了几摇、摆了几摆。五十支鸳鸯小队，从左右两翼杀向了倭寇。 倭寇一看，明军从两边来了，人数并不算太多。立刻调转方向，向两侧的明军射击。一是倭寇准头差，二是鸳鸯阵前面有刀盾手举着盾牌防护。因此，别看倭寇闹得动静挺大，却并没有伤到几个明军。 两边人马迅速接近，倭寇举着倭刀悍不畏死的扑了上去。到跟前傻眼了。狼筅手把身材矮小的倭寇压制得死死的，后边的长抢手只管用枪戳，一枪戳不死就戳两枪。 五十个鸳鸯阵，就好像五十台倭寇收割机，不断地收割着倭寇的性命。眼看倭寇伤亡大半，已经到了要完蛋的边缘了。气的柳生宗严破口大骂，“八嘎！谢和，你的什么的干活？赶紧过来！再不过来，我就要死啦死啦的！” 谢和带着大批海盗终于上来了。柳生宗严死里逃生，他见着谢和，嘴里骂着八嘎，举刀就砍。 谢和急忙闪开，又惊又怒，“柳生，你做什么？难道你不想进台州，去逛秦楼楚馆了吗？击破明军就在眼前，你却想和我火拼、自相残杀。你要找死吗？” 柳生宗严眼珠转了转，觉得谢和讲的有道理。不过这家伙却涨了聪明，他不带着倭寇往上冲了，他让谢和领着海盗们去和明军厮杀，他在后边监督。 谢和暗骂倭寇狡猾，但这时候也不敢和柳生宗严翻脸。明军就在眼前，他要是和柳生宗严闹翻了，那才真是自寻死路。 “弟兄们，跟我上！杀官军、除贪官，把这群只会欺负老百姓的朝廷狗腿子统统干掉！杀呀——” 谢和调动士气也有一套，他把明军和八竿子打不着的贪官污吏联系到一块儿，激发海盗们的怒气。果然，他这样喊了几声，海盗们士气大涨，挥舞着长刀铁棒嗷嗷叫着冲向明军。 鸳鸯阵，不仅对付倭寇有效，对付海盗威力同样不小。十二个人组成一个战斗小队，小队和小队之间又相互配合着，和海盗缠斗在一起。 戚继光坐在马上，手拿着单通望远镜观察战场。倭寇人太多，先锋军有陷入重围的危险。 “击鼓！传令，一营、二营，出战！” “咚咚咚！”的战鼓声敲响，王如龙、陈大成分别率领着一营和二营进入了战场。一个营，有一百个鸳鸯小队，两个营就是二百个鸳鸯小队。 这些曾经的矿工终于迎来了为国效力、杀敌立功的机会。从王如龙、陈大成，到每一名士兵没有不兴奋的。 新军的狼铣也换新了，换上了铁制的狼铣！更坚固、杀伤力更大。树枝树叶，换成了铁条钢片，后面的握把也比原来的树枝树干细了许多，狼铣手们使用起来更方便了。 两百个鸳鸯小队，对上倭寇海盗，完全就是一边倒的碾压！鸳鸯阵所向披靡，势不可挡！在海盗群里横冲直撞，没有任何一个海盗对上鸳鸯阵，能够幸免的。海盗们刚刚鼓起来的士气，迅速崩溃了。 海盗被杀的尸横遍野、血流满地。侥幸活下来的，哪还敢恋战？一个个抱头鼠窜，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杀戮场。谢和根本就没敢往前去，跟着逃走的海盗，一块儿往后跑。 柳生宗严在后边眼看着海盗兴冲冲上去，慌忙忙的跑下来。他再次使出了独门绝技，破口大骂，“八嘎！八格牙路！谢和，你这个懦夫！软骨头！笨蛋！这么快就被明军打败了，你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骂归骂，让他带着倭寇去支援海盗，和战场上那一支支横冲直撞的鸳鸯阵拼命，他还真没那个勇气。人数多的海盗都败了，他手下这点儿倭寇岂能晚会败局？ 柳生宗严刚想跑，突然看见人群里的谢和了。见谢和的帽子也没了，头发也散乱了。跟着人群正慌慌张张的逃命，柳生宗严不由大怒。 他带着几个倭寇跑过去，就把谢和给拦住了，“谢和，八嘎！你给我站住！” “啊？柳生大人，戚继光的军队太厉害了，咱们赶紧跑吧。” “跑？”柳生宗严用刀指点，“你要逃走？懦夫！死啦死啦地！” 谢和脸色一冷，“柳生，你要是想和戚继光拼命，请便！谢某自知今日不是对手，要先撤走了。我知道你柳生宗严武艺出众、刀法高明。那就请阁下用你的武士刀，去证明你们岛国武士勇猛无敌。” “去吧，你去打败明军，杀了戚继光。我谢和情愿在这里给你站脚助威。请吧！” 柳生宗严气的想过来杀谢和，但是谢和身边围着几十上百个海盗。他海盗大首领不是白干的，就算打了败仗，身边也有大批亲信追随保护。 柳生宗严身边的岛国倭寇，才三十几个。打起来的话，他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这么多海盗。 “八嘎！谢和，你在战场上逃走，不是英雄！我回去要告诉松浦大人，撤销你的浙王职务，收回岛屿，禁止你建造浙王府！” “随便！”谢和根本就不在乎。“既然柳生宗严你这么说，那咱们就分道扬镳、各走各的吧！”说完，谢和带着他的人就要走。 第二百八十七章 椒江涛涛 谢和带着海盗跑了，柳生宗严哪敢留下来？他骂了几声，追着海盗们跑下去了。 戚继光一看倭寇逃走了，哪有那好事？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眼里还有我吗？来时候不报备，走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你们这帮家伙太没礼貌，太没有教养了！ “命令杨文，率骑兵营追击！” 骑兵速度最快，杨文的骑兵在边上看热闹这么长时间，也该让他们活动活动了。 命令传到了骑兵营。杨文把战刀高高举起，“骑兵营，随我追杀倭寇！” “杀呀——！”骑兵们举刀怒吼。在旁边看着步兵鸳鸯阵与倭寇厮杀，骑兵早就急的坐不住了。好不容易接到了战斗命令，并且还是追杀倭寇，小伙子们一个比一个激动，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好用手中马刀去砍倭寇的头。 “驾！驾！”骑兵们抖缰绳、催战马，挥战刀、奋斗志，像刮起一阵狂风一样，去追杀倭寇。 马蹄声隆隆、刀光闪亮。骑兵营扬起一股尘土，眨眼就跑没影了。 戚继光生怕骑兵营有失，急忙率领大队人马随后跟了上去。台州临海，倭寇往北逃窜。戚继光率领军队一路往北追。 突然，涛声阵阵、碧水青天，一条大江拦住了去路，这是台州以北的椒江。椒江上游叫做灵江，一路东流，由椒江入海。倭寇打算从椒江岸边，乘船出海逃走。 骑兵速度太快，很快追上了倭寇。骑兵们呼啸着，挥舞着雪亮的马刀，肆意砍杀！ 倭寇海盗们早成了战败之军、惊弓之鸟，哪有勇气抵抗？好不容易跑到椒江边，还不赶紧找船跑吧。 椒江岸边停了不少渔船，倭寇们跑过去抢夺渔船逃走。渔民惹不起倭寇，赶紧下船上岸逃生，把自家的渔船扔给倭寇。海盗和倭寇人太多，椒江岸边的渔船不够用。 一条渔船最多能载三十个人，一下子挤上去七十个。渔船严重超载，不堪重负，直接来了个躺平侧翻。倭寇纷纷掉进江水中。 骑兵挥舞马刀不断地砍杀，有的海盗和倭寇禁不住心里的恐惧，干脆跳了江。他们以为自己会水，能顺利游到对岸。没想到椒江却是江面宽、水流急。江中又有无数漩涡、暗流。跳江的倭寇和海盗绝大多数都淹死在了江中。 戚继光追到江边的时候，看见倭寇们划着几十条渔船正打算顺江而下，从椒江入海。就这么放倭寇跑了，戚继光实在不甘心。 “火铳手，给我打！弓箭手，放火箭！” 枪声阵阵，一支支火箭飞向江中的渔船。渔船一条接着一条的被点着了。火苗子乱窜、火势蔓延。倭寇受不了烈火烧烤，纷纷跳船逃生，结果却又被淹死在江中。有一部分离岸边近的，想游到岸上。 这时候不用戚继光下命令了，官兵们自动拿起弓箭、火铳，朝着妄图上岸的倭寇射击。谁知道倭寇上岸之后是战是降？还是把他们干掉省得麻烦。 柳生宗严坐的船也被火箭点着了。这家伙急忙带着手下灭火，却越灭火越大。眼看火势已经蔓延到全船了，柳生宗严没办法，只好跳江逃生。这小子水性还不怎么样，勉强会个狗刨。 在水冷浪急的椒江里面，光会狗刨可保不住命。就在这小子眼看就要淹死的时候，谢和做的渔船从旁边划过。看见水里挣扎的是柳生宗严，顺手就把他给捞起来了。 柳生宗严像落水狗被捞上船，浑身哆嗦，还不忘了感激谢和。“谢君，多谢救命。” “不用谢。柳生大人，你还要向松浦隆信告我的状，收回岛屿，夺去我的浙王称号吗？” 谢和没忘记柳生宗严翻脸时说的话。柳生现在的名都在人家手上，当然知道话该怎么说，“不会不会，绝对不会。谢君，那都是我开玩笑呢。” “你放心，松浦隆信要是不给你岛屿，我就从柳生藩给你划块地，帮助你建浙王府！你我，是真正的朋友，生死之交！” 不管真假吧，谢和听了这话心里听得劲。 这场战斗，只跑了三条渔船，不到五十名海盗和倭寇。两名主凶，谢和、柳生宗严跑了。其他海盗、倭寇，不是被砍头、就是被烧死、淹死。 戚继光领人打扫战场，正要返回台州。突然接到报告，说是有一伙儿倭寇杀向了新河城！继光大惊！他把能打的军队都带出来了，新河城根本没有能战之兵。倭寇怎么会跑到新河去了？ 王娟、陈小英她们可都在新河呢。不光是他的家眷、将领们的家眷有不少也在新河。倭寇要是把新河打下来，戚继光都不敢想象后果！ 唯一让他心里有点儿底的也是王娟在那儿。他那位夫人武艺高强、又带过兵。可问题是，新河只有一群女眷，虽然王娟带着她们进行过军事训练，但那些女人们都没上过战场呀。 “继美，你带部队驻扎在台州城外，等我的命令。”戚继光把大部队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兄弟戚继美。他要亲率一支精兵去救援新河城。 继美自然不会反对，他的老婆孩子也在新河城里呢。大哥继光去解救新河，等于也救了的他一家人。“大哥只管去，这里有我，出不了岔子！” “好！有继美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杨文，骑兵营集合！” 杨文的家眷也在新河，他也急。听到命令之后，立刻吹哨集合部队。骑兵们纷纷上马。戚继光也上了马，刚要走，突然见一名骑士如飞一般赶来。 到了跟前，骑士在马上拱手行礼，“报告戚将军，四将军命令在下报信，椒江东岸太平山，有倭寇劫掠的大批百姓，人数大概有五六千。” “倭寇逃过椒江，被掳百姓很可能会遭到报复！四将军请戚将军立刻带人前往解救！要不然，恐怕那几千百姓将会被屠杀殆尽！” 戚继光身子晃了晃，差点儿没从马上掉下去。五六千老百姓呀。那可是五六千条人命！另一边，是王娟、陈小英、王翠翘、春香、沈云岚。哪一个他都舍不得。 这边是好几千老百姓，那边是他的女人，怎么办？ 第二百八十八章 新河戚夫人 “继光哥，”杨文看出了继光为难，这时候也顾不上喊他将军，直接叫出小时候的称呼继光哥。“我带骑兵营去救新河，你带队伍去太平山救那里的百姓。咱俩分头行动，你看怎么样？” 继光看了看杨文，这时候最能信任的也就是这位儿时的伙伴了。“杨文，你去新河一定要小心。骑兵营的力量还是有些单薄，我让王如龙带一营跟你去。你先走，一营随后跟上。” “见了小娟替我多说几句好话。”交代完军事上事，戚继光还不忘了嘱咐一下家事。他怕王娟埋怨他没有亲自领兵去救援。 “继光哥放心，我知道怎么跟嫂嫂讲。”对于戚继光的想法，杨文心领神会。 继光让人把王如龙叫过来，命令他率领一营，跟着骑兵营去救援新河城。王如龙领命，和杨文打了招呼。一营集合的时候，骑兵营已经先出发了。王如龙带领一营的官兵，在后头沿着马蹄印追赶。 戚继光望着远去的部队，心中暗暗祷告：苍天保佑，希望新河无恙，王娟她们能够等到援兵赶到吧。 新河城，王娟正在将军府跟一群女人们学绣花。在场的不仅有戚家的几位女主人，还有其他将领的媳妇。杨文的夫人桂兰，李超的夫人书香等等，十几个将领夫人聚在一起。 坐在最中间的是沈云岚。别看云岚年纪最小，手却是最巧、绣出的图案也是最美。十几个女人都在跟着她学习刺绣。 嘶——！的一声，王娟急忙合上嘴。今天这根绣花针已经扎她第五次了。要不是怕别人笑话，她真想扔了绣品，去后院练一趟大刀。这小小的绣花针，却比十几斤重的大刀都难掌控。 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人，在庭院当中站住了，躬身行礼，“报告夫人，有一伙倭寇正向新河而来！” 王娟一听，啪，扔了绣品猛然站起。在场的女人们全都惊讶的站了起来。自家的丈夫正在前线抗倭，倭寇怎么会往新河来了？难道说，抗倭大军打败仗了？ 女人们议论纷纷。不少人都花容失色，面露惊慌。她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坏了。 “安静，都不要慌！”王娟迅速冷静下来，问报信的士兵，“你是哪支部队的兵？是谁派你来的？”虽然看见这人身后有将军府的门卫陪着，王娟还是要亲自问清楚。 “在下是侦察营的兵。指挥使是范四将军。四将军派在下来新河向夫人报信。”报信的侦察兵恭敬回答。 “前线战况如何？”王娟还是关心前线战局。 “戚将军指挥部队已经击败倭寇，正在追击当中。”这人来送信的时候，前线战斗还没有结束。 “来新河的倭寇有多少人？” “五百以上。” “好了。你回去告诉四将军，信已经送到了。” “是。在下告辞。”说到这里，侦察兵似乎有些不忍心，“请夫人早做打算。援军，只恐怕无法在倭寇之前到达。” “知道了。你去吧。”王娟挥挥手。报信的侦察兵再次拱手行礼，转身走了。 这一下，在场的女人们更慌了。有的问倭寇要来了，怎么办？有的说，赶紧回家收拾东西，准备跑路吧。还有的说，现在跑恐怕来不及了，还是找地方躲起来吧。 说什么的都有，现场气氛又是紧张又是慌乱。陈小英、王翠翘、春香、沈云岚也是满脸焦急地看着王娟。 “你们都不要慌，听我说，都不要慌！”王娟放大了声音，女人们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王娟。 “各位现在就回去，把家里除了十岁以下的孩子，其他能走的人都带上！到军需品仓库集合！两刻钟之后，所有人全都要到齐。快去吧！”王娟说话干脆明白，没有一丁点儿拖泥带水的。 有人问为什么？去均需品仓库集合干什么？是不是要逃走？逃走的话，为什么不到城门口集合？王娟也不回答，直说让大家赶快行动。并且告诉众人，你们要是有熟人邻居，只要是信得过的，都带上！ 还有人问，要带吃的吗？要带衣服被子、洗漱用品吗？要骑马赶车吗？ “不用！什么都不用带。只要人到了就行！记住，时间是两刻钟，现在开始计时！过时不候，希望大家把握好时间！” 王娟强调了两刻钟，这一下女人们都慌了。两刻钟，说长可真不长，要跑回家，叫上人，还得跑到军需品仓库。一来一回的路程都得不少时间。回家恐怕真的什么都不能带，只是叫上人跑过去，都不一定来得及。 将领的家眷们争先恐后的抛出将军府，冲向自家去叫人。 别人都走了，就剩下戚家这几位女主人了。陈小英问王娟，“大姐，咱们真的要跑吗？” “跑？嘿嘿，将军不在，今天我要率领你们把倭寇杀个片甲不留！咱家正好没孩子，叫上所有的人，跟我去军需品仓库，领盔甲刀枪，准备杀倭寇！” 啊？女人们全让惊呆了。杀倭寇？就凭我们吗？但是看王娟说的肯定，谁也不敢提出质疑。包括参加过战争的王翠翘，都是满脸凝重。 翠翘虽然会些武艺，但是和王娟没法比。王娟不管是马上还是步下，刀枪剑戟无不精通，射箭还准，当初戚继光刚出道的时候都打不过她。 当然，现在两口子再打起来，戚继光应该能够赢得了老婆。这也说明，王娟的武艺在女人当中，绝对是超一流高手的存在。 叫上家里的护卫、佣人，丫鬟、老妈子，集合了二十几口人浩浩荡荡杀到了军需品仓库。 受藏库的士兵一看，赶紧把仓库总管请来了。来了一帮姑奶奶，我们惹不起。仓库总管赶到，一看这阵仗也咧了嘴。尤其是前头那位，气势汹汹的，不是戚继光的夫人还有谁？ “戚夫人，欢迎大驾光临。您怎么到这里来了？”仓库总管感到莫名其妙，你们这些身份尊贵的夫人太太们，跑到我这军需品仓库做什么？这里好像没什么好玩儿的吧？ 第二百八十九章 王娟空城计 “把仓库大门打开。”王娟就好像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样。 仓库总管却大吃一惊，“打开仓库？不行呀夫人！这是军需品仓库，没有戚将军的手令，擅自打开仓库可是重罪！在下不敢。请夫人不要为难在下了。” “哪个为难你了？”王娟的眼睛瞪起来了，“一伙儿倭寇很快就要杀到新河，咱们的军队正在台州同倭寇大队人马作战，无法回防。城内无兵可用！我要把城里的女人组织起来，和倭寇决一死战！” “你打开仓库，把里面的刀枪弓弩、盔甲军旗都拿出来，交给我使用！” “不行呀！您是戚将军夫人，无比尊贵的人。哪能上战场和倭寇厮杀？再说没有戚将军手令，在下我是万不敢打开仓库大门的。请夫人体谅我的难处吧。”仓库总管连连作揖，就是不开仓库门。 “你到底开不开？”王娟眼睛瞪起来了。 “在下真的不能开，求戚夫人原谅。这仓库里不光有武器，还有各种军需物资。打开仓库，万一少了，数量对不上，在下我的命就没了！” “你这人，怎么是个死脑筋？”王娟又急又气，“现在你不把库房打开，倭寇要是打进新河城，你这仓库能保住吗？你现在不把武器盔甲给我，难道要留给倭寇吗？” 仓库总管被问的瞠目结舌，无话可说。 “打开库门！一切有我，你有什么好怕的？将军怪罪下来，你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就说是我逼着让你打开的仓库。武器装备缺少，让戚将军找我要，和你无关。” 两个人正说话的时候，各家的女人带着家丁、护卫、丫鬟、老妈子陆续赶到了。熙熙攘攘足有好几百人，挤在了军需仓库门前。 “你还不打开仓库门？”王娟厉声喝道。 仓库总管惹不起这位戚夫人。他又想起曾经听说过戚继光怕老婆的传言。心中暗想，人家是两口子，既然戚夫人非要打开军需库，我又何必得罪她呢？反正戚夫人说过，出了事一切责任在她。 “夫人莫急，在下这就开库门。打开仓库大门！” 军需库的大门被打开了。王娟带人走进仓库，给来的这些女人、家丁，分发兵器盔甲，每人一套。 这些人还纳闷呢，将领夫人们纷纷问王娟，发给我们这些做什么？难道要上阵打仗吗？ “没错，我就是要带着你们上阵打仗！倭寇敢来新河，我们就让他们来得走不得了！每人拿一把喜欢的兵器，把盔甲都穿戴上。拿上锣鼓、军旗，跟我到城上去！” 女人们本来都害怕，但是架不住好奇心重。再加上有王娟在现场指挥，倒也没人打退堂鼓，没一个说不要刀枪、不穿盔甲的。 因为以前没穿过铠甲，第一次穿，很多人都不会，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往身上套。王娟就现场做示范，胸甲、臂甲、裙甲，都是怎么穿上的。头盔要怎样戴。 军需库的总管和官兵也在旁边帮助指导。忙乱了一阵子，总算是人人身上都穿了甲胄，头盔也戴上了。扛着旌旗、提着锣、背着鼓号。王娟带领众人离开军需仓库，顺着马道上了城墙。 倭寇还没来。王娟先指挥人把旌旗插上、锣鼓架上。又指挥着人分段站好。你们几个站在这儿、她们几个站在那儿，听我的命令行动。 王娟拿着一副单筒望远镜往远处看着。她心里清楚，指望这帮妇女和倭寇作战，那叫胡来。她要做的是虚张声势，把倭寇吓走。 几百个倭寇就敢打新河，估计也是想趁着城里空虚，来捡便宜。知道城里又准备，倭寇八成就不敢攻打。那样新河之围也就解了。 远远的，看见倭寇来了。乱糟糟一大群，举着几面杂色旗帜，气势汹汹往新河城而来。 “击鼓！吹号！鸣锣！摇旗！呐喊！”王娟一项项传命令。 鼓声咚咚、锣声当当、号角声呜呜直响。完全不像戚家军那样有韵律，但气势够足、声音够大。 城头上，王娟带着所有男女一起呼喊：“杀呀——！杀倭寇呀——！杀——”声音浩浩荡荡，传出去老远。 倭寇在远处听见，立刻停住了。王娟一看，有门！继续呼喊！击鼓、鸣锣、吹号，不要停！锣鼓声、号角声，持续输出。 隆隆的战鼓声，苍凉的号角声，震人心魄。城头上无论男女，都在使出全身的力气，奋力呼喊。 终于，倭寇退了。眼看着倭寇撤走，王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淡淡的遗憾。她有点儿后悔，当初怎么没把操练女兵坚持下来呢？ 不用多，今天新河城里要是有五百名训练有素的女兵，她就敢带出去和倭寇打一仗！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就是当初训练女兵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要领着她们上阵打仗。 戚继光打倭寇，使用的是训练有素的鸳鸯阵。以阵法消灭倭寇，而不一窝蜂的冲上去乱打。鸳鸯阵可不是好练的，她要带着这些女人练成鸳鸯阵，难度太大了。 城上的女人们看见倭寇跑了，顿时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她们自己都没想到，真能把倭寇吓跑！这仗赢得太轻松、太愉快了。 军需库总管也跟着上了城墙，之前擂鼓呐喊也有他一份。眼看倭寇撤走，总管不禁心生佩服。高！太高了！古语有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戚继光打仗厉害，他老婆也了不起！ 杨文率领骑兵营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新河。远远地看见一伙儿倭寇迎面过来了，杨文举起了闪亮的马刀，喊了一声杀，带着骑兵们一阵风一样杀向了倭寇。 倭寇吓得抱头鼠窜，骑兵挥舞着马刀随后追杀。一个冲锋，就把倭寇给打的溃散了。骑兵们到处追杀。这五百人，被骑兵营砍死的最少有二百，剩下的全跑了。新河危机，就此解除。 杨文见着了妻子桂兰，也见到了王娟。两口子刚打了招呼，王娟就把杨文叫过来，问他战争发展到哪一步了？ 杨文说，嫂嫂您放心，我们已经打赢了！继光哥正在台州郊外结阵，防备倭寇去而复返。 第二百九十章 百姓的去向 问起新河有没有被倭寇袭扰，桂兰在旁边眉飞色舞的把经过讲了一遍。杨文听完，脑门上油津津的，全都是冷汗。躬身行一礼，夸赞戚夫人智谋过人，了不起！ “谁说不是嘛。”桂兰笑着说，“当时我们都让吓坏了，好多人都在讲怎么逃走。是夫人坚持己见，硬逼着总管打开军器库，让大家穿上盔甲、拿上军旗锣鼓。” “上城头又是呐喊、又是擂鼓鸣锣吹号的，这才吓走倭寇、保住了新河。夫人可是智勇双全的女将军呐！” “好了，桂兰，你就别捧我了。”王娟笑着对好姐妹摇摇头，转脸又对杨文说，“既然新河之围已解，你还是带着队伍返回前线去吧。将军哪边肯定急着用人。” 杨文不敢走，他怕骑兵营前脚走，倭寇后脚再返回来。空城计只能用一次，再来第二次可就不管用了。王娟却担心丈夫在前线的情况，她执意让杨文率骑兵营回去找戚继光报道。 杨文拗不过她，可又确实不放心。就在杨文犹豫不决的时候，王如龙带着一营的主力部队赶到了。杨文一看，好了，这下不用为人手发愁了。 王如龙见过戚夫人之后，杨文和他商量，夫人怕将军手下人不够用，让我带着骑兵营回去。你正好赶来，这可是太巧了。你带着一营留下，我率骑兵营回去找将军。 王如龙没意见。人家杨文是戚继光的亲信。再说，他接到的命令本来就是支援新河。至于到了新河，打跑了倭寇之后回不回去，戚将军可没交代。 听说一营要留下，王娟更不答应了。一个骑兵营，她都怕戚继光那边人手不够用，她哪会同意让主力一营留到新河？ 不过好在一营人多，留下一部分也没问题。最后三人商量的结果是一营留下二百五十人协助守城，杨文又留下了五十名骑兵，二将率领其余部队回去找戚继光。 这样一来，倭寇就算去而复返，新河的守军就算不能取胜，也一定能坚持到援军赶来。 杨文、王如龙率领部队离开新河的时候，戚继光已经带着人马渡过椒江，去太平山解救被掳的老百姓了。刚到太平山，就看见前面正在打仗。 这个时间地点，不用问，肯定是明朝军队在和倭寇交战。把不管是哪路官军，戚继光既然带着军队追过来了，就不能不管。 传令，吴惟忠部仍然作为全军先锋，开向战场。查明敌我之后，协助友军消灭倭寇！继光亲率大军随后跟上。 时间不长，先锋军传来情报，交战双方果然是明军。不过他们的对手相当强悍，吴惟忠的先锋军也很难击败这股敌人。 先锋军打不过，后边还有大部队呢。我倒要看看倭寇的脑袋有多硬？继光命令，二营、三营上！ 两个主力营往上一冲，迅速把倭寇打的四散奔逃。又经过一通追杀，战斗终于结束，戚继光也见到了明军将领，一问，对方名叫张元勋，是一名总旗。 听说倭寇到此，张元勋所在的百户所百户却接口害了疾病，逃回老家看病去了。张元勋带着百户所能打仗的官兵冲出来，迎战来犯的倭寇。倭寇挺厉害，就在张元勋已经做好了为国殉职准备的时候，没想到援兵杀到了！ “戚将军，在下早就听说过您的威名。想要到您手下去当兵，却又觉得我自己条件不够优秀，担心您嫌弃，不肯收留。戚将军，张元勋，请求加入将军麾下，做一名普通士兵！” 人家是总旗，要求当一名普通士兵。这还不好办吗？就算是军籍的问题，别人难办，放到戚继光这个参将面前，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张元勋敢率领人数不足百的明军，迎战好几百倭寇和海盗，就凭这份勇气，这人就可以收留。更何况人家的要求只是当一个小兵。 “好吧，既然你愿意，那就从一名士兵做起吧。张元勋，我答应收你加入麾下，但只是一名士兵，你愿意吗？” “愿意，我太愿意了！多谢戚将军！您看我今后的表现吧！”张元勋高兴地把胸脯子挺老高。至于他那些手下，自然是继续返回百户所。这些人也想留下，却被戚继光拒绝了。 戚家军现在需要的是精兵，不再是不分良莠，一概招入旗下的当初了。继光手下主要战斗部队，三个鸳鸯阵步兵营，全都是从义乌征召来的新兵。至于卫所兵，他自己部队的还要派回去镇守各卫所，他哪里会胡乱收人？ 继光问张元勋，你知道太平山有一大批被掳的老百姓？他们在哪儿？ “将军，您来晚了！”张元勋痛心疾首。他之所以奋不顾死的带着不到一百个卫所兵，冲出来和倭寇拼命。就是为了救那些被掳的百姓。 他也是听说倭寇抓了好几千老百姓来了太平山。他想把人救下来，这才在百户不在的情况下，越权带着明军找倭寇开战。好几千老百姓没见着，他看见的只有几十个百姓。 但就是这几十名百姓，他也没有救下来。他眼睁睁看着天杀的倭寇，把这几十个老百姓全给杀了！当着他的面，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进行屠杀。 倭寇杀人，戚继光并不奇怪。倭寇本来就是一帮残暴、没人性的家伙。对付他们，只有以血还血、以暴制暴。那几千老百姓被抓到太平山，难道是假消息吗？ “我也怀疑。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打听。”之前张元勋一直在和倭寇作战，根本没空去打听。 你没空打听，我有！继光命令，抓俘虏，我要审问！ 战斗结束了才抓俘虏，还来得及吗？自然是来得及。战斗虽然结束了，战场上还有受伤未死的倭寇，躺在地下等死呢。按照戚家军的习惯，对待受伤的倭寇，一般都是补一刀。 现在既然有要审讯，当然从这些人里抓几个俘虏了。找几个神志清醒、说话情绪，暂时还死不了的，带过来让戚将军问话。 继光问他们，被你们抓到太平山的好几千大明百姓去哪儿了？说！ 第二百九十一章 二渡椒江 倭寇俘虏只说不知道，他们没抓过明朝的老百姓。一连问了几个人，仍然没得到任何线索。戚继光不由心中火起。 “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真是贼性难驯，奸狡可恶！既然是这样，你们还活这干什么？拉下去，砍了！” 朱珏答应一声，叫上几名卫士，拖着倭寇，走出十几步。一刀一个，砍了脑袋！眨眼之间，几个倭寇就变成了无头的尸体。 当兵的又带过来几个，戚继光继续审问。凡是不知道的、胡说八道的，一律拉到旁边砍头！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砍死七八个了。又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被带过来，戚继光把刚才那些话又问了一遍。 他本来也没抱希望，问之前就做好了杀人的准备了。朱珏在旁边提着滴血的刀，就像卖鸡的小贩，盯着待宰的鸡一样。 “他们在精进寺！”尖嘴猴腮这小子突然说出一个地名，倒把戚继光吓一跳。 “你说哪里？” “精进寺！他们在精进寺呀！” “精进寺？精进寺！”戚继光知道精进寺，离着台州只有二十里。倭寇带着被抓的老百姓去精进寺干什么？“你要说实话！敢说半个字的瞎话，我把你切碎了喂狗！” “大人，我说的自己属实，没有一丁点儿假的。我敢对天发誓！我要是说了假话，让我不得好死！下雨打雷劈死我。”这人赌咒发誓。 “太平山有大量被掳百姓，我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消息？难道是假的吗？太平山到底有没有几千被掳百姓？” “有！曾经有过，大人。”这人说，倭寇确实曾经抓过好几千老百姓，从太平山经过。不过他们早就已经渡江南下了。他也是听说，那些人去了精进寺，准备进攻台州。 进攻台州？我才在台州城外击溃了好几千倭寇，他们又纠结了一批人马，去打台州了？这可能吗？“你说的都是真的？” “一个字都不假！我要是说了假话，您砍了我的头，我也绝不会埋怨您。” 戚继光盯着尖嘴猴腮这小子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点了一下头。“好吧。你跟我去精进寺，要是倭寇真的在那里，我就饶了你。要是倭寇从没去过精进寺，后果你明白。” 继光命令部队集合，回军再渡椒江，去精进寺。部队刚到江边，就接到了飞鸽传书，发现有大批倭寇和海盗正在台州外围精进寺附近活动！ 倭寇这是杀了个回马枪！戚继光惊出一身冷汗。台州守军可不多呀，只有李超带着不到一千人在防守台州城。台州若是失守，他打再多的胜仗，也是功不抵过。 台州绝不容失！命令部队，立刻渡江南下，救援台州！同时，用军鸽传信给李超，要死守台州，等待救援。援兵很快就到！ 大军渡江太慢，继光担心倭寇行动太快。万一他带着队伍还没赶回去，台州城就被攻破了怎么办？哪里还有军队可用？ 去支援新河的杨文、王如龙？不行，那两人的队伍不能动。台州重要，新河也重要。台州不能丢，新河同样不能丢。并且，新河不但有他的女人，还有将领们的家眷。新河更不能出事。 松门卫有三千兵，陈子銮在那里！麻叶、黄老七、陈东在海门卫，也有三千人马。海门卫和松门卫，离台州不到一百里。通知那几位，带卫所的骑兵赶过去，也许还能赶上救援！ 戚继光连续写信，飞鸽传书，呼叫各路援兵赶奔台州去支援。同时，他跟着第一批部队渡过了椒江。过江之后，来不及等后面的大队人马，戚继光带着三营的官兵，上岸之后，直接赶往台州。 救兵如救火，台州危急。救援台州是第一要务，其他都顾不上了。部队两次渡椒江，在江北还打了一仗，中间连饭都没顾得上吃。 “弟兄们，大家再坚持一下，等到了台州，我请大家伙儿吃好的！加紧赶路呀，赶到台州吃肉呀！” 三营指挥童子明跑过来报告，“戚将军，您看这天，快下雨了呀。” 继光抬头往天上一看，可不是嘛！天空之上，乌云密布。云层中，隐隐有电光闪闪。大雨好像随时都会落下来！这才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屋漏偏遇连阴雨！ 倭寇侵犯台州，他急着赶去救援，老天爷还在给我增加难度。要下一场雨来助兴。下吧，雨再大、风再狂，也阻挡不了我杀倭寇的决心！前进！ 一阵狂风刮起，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片刻之后，天地间已经白茫茫一片。好在风不算太大，雨也并不是暴雨的级别。雨点淋到身上凉飕飕的，浑身上下很快就被雨水给浇透了。 湿衣服糊在身上，也挡不住戚继光抗击倭寇的信心。 “子明，告诉兄弟们，坚持住，不要停。加快速度赶到台州。” “将军放心，我这就去告诉弟兄们。”童子明把戚继光的命令迅速传了下去。 三营官兵绝大多数都是义乌矿工出身。这些人本来就是性格坚韧、能吃苦耐劳。冒雨赶路，对三营官兵来说，并不是太辛苦。比起当初在矿上干活的时候，这点辛苦根本算不了什么。 大雨让人的眼睛都睁不开，官兵们冒雨前进。因为下雨，鸽子没办法飞行，飞鸽传书也中断了。 大雨终于停了，雨过天晴，蔚蓝的天空就好像水洗过似的，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天上没有雨点往眼睛里飞了。虽然脚下道路泥泞，总是能看清楚路了。行军比下大雨的时候，还是要容易一些的。 “杀——！”“咚咚咚——！”战鼓声如雷，前方有军队正在作战。戚继光连侦察兵都来不及派，直接率领主力三营，一头就扎进了战场！ “站住，你为什么把狼铣给扔了？”继光拦住一名士兵。半分钟之前，他亲眼看见这人扔掉了狼铣，拿了一把戚家刀，要上战场。 当兵的一看是戚继光，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硬着头皮解释：“戚将军，狼铣太重了。拿着很不方便，和倭寇打仗太碍事。狼铣哪有这把刀操作简单？好用？” 第二百九十二章 陈子銮到战场 “胡闹！把你的狼铣捡起来！” 当兵的赶紧捡起狼铣。但看他的表情，还是对又长又笨的狼铣满心嫌弃，认为没有钢刀轻巧实用。 “跟上你的小队。再让我发现丢弃狼铣，军法从事！” 戚继光训斥了一句，士兵扛着狼铣重新站进了队伍中。小队长行了个礼，带着鸳鸯小队冲向了战场。 继光沉着脸，率领队伍闯进战场。因为有戚将军亲自指挥，官兵们士气如虹、战意高昂。他带来的人虽然不多，战斗力却极强。 一支支鸳鸯小队，在和敌人作战的时候，几乎就是碾压的姿态。不论倭寇还是海盗，遇见鸳鸯小队，就好似鸡蛋碰石头，一碰就碎。 左边有朱珏、右边有陈君、前面是张元勋，戚继光在中间。倭寇根本就靠近不了。戚继光提着刀，准备了半天，却一个敌人都没捞着。已经打好一会儿了，他的刀上还没见血。 朱珏已经砍倒了五个敌人，张元勋也宰了四个，就连陈君都干掉了俩。戚继光干着急，插不上手。他只好给三人查着数，看他们都杀了几个敌人。有几个是倭寇、几个是海盗。 戚家军虽然勇猛，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怎么杀都杀不完，敌人也不逃走。照这个样子打下去，时间长了，我军官兵肯定会疲劳的更快。等到那时候，就麻烦了！ 继光既然不用出手，他就观察整个战场，看一看敌人的弱点在哪里？找到关键点，狠狠的打一下子，则倭寇必败。 一支大明军队杀了过来，人群当中有一员大将，头顶金盔，手持长刀。继光一看，是镇守松门卫的陈子銮。 “子銮！”继光挥手打招呼。陈子銮催马跑过来，翻身跳下马，拱手行礼，“戚将军，您怎么亲自赶来了？” “倭寇在台州耍了个回马枪，我不来怎么行？子銮，你在松门卫住的还习惯吗？”继光过去拍了拍人家的肩膀。陈子銮嘿嘿一笑，没接这个话题。 “我才打跑了好几千倭寇，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这次倭寇打台州到底来了多少人？” 戚继光的问题，陈子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在继光并不是找他要答案的，只是把心中的疑问讲出来。“这么多倭寇，领头的是谁？”戚继光再次自言自语。 “将军你看那里！”陈子銮突然指着右手边大叫。 继光顺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人群中有个家伙，小个儿不高，顶盔披甲，手拿一根长兵器，还骑了匹马。周围最少二十个倭寇簇拥着他、保护着他。还有人举着旗子。一看这派头，他肯定是倭寇的大头子！ 好小子，终于让我看见你了！戚继光刚要命令张元勋和朱珏往那边杀，去干掉那倭寇头子。陈子銮已经扳鞍认蹬、飞身上马。回头喊了一句：“将军，我去宰了他！”说完，催马提刀，杀向了倭寇头子。 这陈子銮，怎么这样沉不住气？你说去杀倭寇头子，我同意了吗你就去？继光苦笑着摇摇头，看着陈子銮的背影，心里想着他到底能不能杀得了那倭寇头子？ 陈子銮拍马舞刀，还没有冲到跟前，就被倭寇给拦住了。子銮将军奋力舞大刀，和倭寇们打在一起。陈子銮的手下也跟上去，双方打成了混战。倭寇首领见势不好，赶紧带人离开。 等陈子銮杀散了周围的敌人，再一看，倭寇首领已经快跑到战场的那头了。再想追，来不及了。回去找戚继光吧。戚将军人呢？往刚才来的方向看，哪有戚继光的影子？ 戚将军去哪里了？陈子銮赶紧在马上站起来，往四周围看。这么一看，见着了，戚继光正带着张元勋、朱珏、和陈君在去追杀倭寇首领的路上呢。 戚继光一直盯着那倭寇头子呢。那家伙往哪个方向去，他也跟着往哪边移动。陈子銮被大批倭寇围住，是他本身太招摇了。金盔金甲大红袍，还骑着马，倭寇不拦他拦谁？ 继光就不一样。戚继光也戴着头盔，却没穿金色的铠甲，大红战袍也没披。没骑马，只凭这几点，就引不起倭寇太多的注意力。 当然，他不骑马、不拿长兵器，威慑力也赶不上陈子銮。不过这样隐蔽性更好，也更有利于他不动声色的接近倭寇首领。 等倭寇首领发现他的时候，双方距离已经不足一百米了！ 为了隐蔽接近倭寇首领，戚继光并没有带太多的人。跟着他一起的，只有张元勋、朱珏、陈君，加上他一共四个人。 倭寇首领看见了，也没当回事，更没想到这几个人里面会有戚继光。就听倭寇首领喊了几声，立刻有一伙儿倭寇跑过来拦截了。领头一个小子，拿一根窄刃的长刀，过来就把路拦住了。 这家伙叽哩哇啦嚎叫了几声，戚继光也没听懂。张元勋抡刀就上去了。两个人叮叮当当打在一起。朱珏在旁边看着手痒，也冲上去，双战这倭寇。 倭寇也不傻，一看你们想要人多欺负人少？我们的人比你们还要多！稀里哗啦一下子上去四个。朱珏、张元勋两个人迎战一群倭寇！ 两个人打着打着，突然下了死手。左一刀、又一刀，倭寇不断地被砍倒。领头的倭寇一看这俩人这么厉害？心中害怕，不敢继续交战，抬头看见戚继光了。 继光的位置在张元勋和朱珏身后，旁边又有陈君保护，还戴着头盔。打仗不往前上，一看就是个当官的。这倭寇本着擒贼擒王的精神，抡刀扑向了戚继光！ 继光一看，终于轮到我了！他双手持刀，吼了一声，“来得好！”迈大步就迎了上去。 陈君先他一步，和倭寇碰了一下。“当啷！”两个人的刀碰撞在一起，陈君身子一晃，退到旁边。继光就赶到了。 “当！当！当！”他双手握刀，使劲砍这倭寇。就像是打铁的、又像是打桩的。身上有劲儿，使不完难受！ 倭寇劲儿还挺大，继光一连砸了七八下，这小子也没让砸趴下。 第二百九十三章 救了五千百姓 这家伙，真耐砸呀。戚继光使出浑身的力气连砸了十几下，只觉得浑身舒畅。筋骨也拉开了，血脉也活动起来了。 见面前这倭寇仍然端着长刀，像个成了精的蛤蟆一样瞪着他。戚继光哪还有兴趣继续跟他比力气？他先端出个继续猛砍的样子，等倭寇扎好架子准备往外档的时候，他突然又改成了双手捧刀，奋力向前刺。 噗！刀尖扎进去一尺多，倭寇瞪大了眼睛，满脸不相信。继光两只手握紧了刀把，顺时针用力一拧，再使劲儿往外一拽！稀里哗啦，拉出来一套下水。倭寇大声惨叫着，死于非命。 战场上那么多死去的倭寇，就属这位死状最惨。旁边他的同伙都让吓坏了，惊叫着，转身就跑。 戚继光抬头看找倭寇首领，倭寇首领也正在看他。继光招了招手，倭寇首领摇了摇头。继光的意思是，你过来咱俩单挑。倭寇首领的意思是，我不去，你太厉害，我不跟你单挑。 继光一见人家不配合，只好提着刀找上门。你不来、我过去。倭寇首领转身就走，继光提刀在后头就追。 倭寇首领回头一看慌了，呜哩哇啦大叫着，转身就跑。有倭寇上来拦截，继光舞刀就砍。两刀砍倒倭寇，继续追赶倭寇首领。陈君、朱珏、张元勋也赶上来了。三员将在旁策应，戚继光像杀神一般，提着滴血的刀，大步向前。 捡起一张弓、拾起一支箭。张弓搭箭，照着倭寇首领就是一箭！正好倭寇首领回头看他，这支箭就到了。关键时刻倭寇首领一侧头，啪的一下，箭中头盔。 倭寇首领吓得魂不附体，脑袋上插着一支箭，拼命逃走。戚继光高喊着：“倭寇，站住！把命留下再走！” 倭寇首领顾不上答应，只管奔逃。戚继光提刀追赶。倭寇首领一跑，周围的倭寇纷纷跟着逃走。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战场上的倭寇大军终于开始乱了。 童子明、陈子銮，趁机率领部队发动总攻。一个冲锋，把倭寇打的全军溃败。 戚继光在后头追着倭寇首领，穷追不舍。倭寇首领往南边跑、他往南边追；往西边跑，他朝西边追。追着追着，倭寇突然一阵大乱，对面出现一支队伍，挡住了去路。 倭寇早就溃不成军了，哪有心思恋战？改了个方向，继续逃走。新出现的队伍拦了一下子，就把倭寇放过去了。等戚继光赶过去，见面前站着一员大将，满脸横肉、眼放贼光，除了黄老七，还有谁？ “大帅，是我呀，我是黄老七！黄老七救驾来迟，请大帅莫怪！”黄老七嬉皮笑脸，哪有一点儿赔罪请原谅的样子？ “黄老七！”戚继光看见黄老七，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不拦住倭寇？为什么放他们过去？” “啊？”黄老七满脸委屈，“大帅，卑职是来救驾的。倭寇哪有将军您尊贵？末将我为了救大帅，宁愿把到手的军功都给扔了。” 麻叶、陈东也跑过来，给戚继光行军礼。 知道这仨人是什么脾气，戚继光也不跟他们计较。他问黄老七，你知道刚才逃走那倭寇首领是谁吗？ “大帅，末将知道。”黄老七还没开口，麻叶抢着发言，“那个是松浦隆信，肥前国大名。高丽人叫他三岛倭寇。马岛、壹岐岛、平户，三个岛都是他的势力范围。” 大名？这又是一个巨倭。不能放他跑了！戚继光正要命令黄老七等人率部追杀，忽然想起一件事，“黄老七，你知道精进寺在哪里吗？” “知道呀。大帅要去上香吗？”黄老七不知道戚继光这时候为什么会打听精进寺。 “上什么香？本将军要去救人！”继光告诉黄老七，倭寇抓了好几千无辜百姓，都在精进寺。我到精进寺，是要把那些被掳的百姓全都救出来！ “大帅高义！”三人一起给戚继光行礼。 “少拍马屁！既然老七知道，你带路，我们一起去精进寺，解救无辜的百姓！出发！” 黄老七等三将率领着海门卫的官兵、陈子銮带领松门卫官兵、童子明带着戚家军三营。三支部队合兵一处，一起杀向精进寺。沿途凡是遇见的倭寇，一律快速击溃。 终于赶到了精进寺。精进寺外头也有一群倭寇，看见明军大部队，立刻做了鸟兽散。倭寇跑了，戚继光来到精进寺，终于见到了被掳的百姓。 好家伙，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估计人数最少有好几千！ 看见了明朝的军队，好多老百姓激动的都哭了。哭声会传染，很快就哭声一片！当兵的也有人掉了眼泪。 戚继光一看，我们打输了你们哭，赢了也哭？ “喂，别哭了！都不要哭了！”继光大声喊。老百姓们该哭的还是哭。太激动了，控制不住情绪了。 等了十来分钟，一看哭声丝毫没有停止的样子，继光叫过来二十名火铳手，命令他们朝天开枪！ “砰！砰！砰！”几声排枪之后，现场终于安静了。 “乡亲们！”戚继光跳到精进寺门前一盘石磨上头，对着人群高声喊，“你们得救了！我们已经把倭寇打跑了，各位安全了。这是好事呀，为什么要哭呢？应该高兴才是！” 老百姓听到这话，都不哭了。统计人数，好家伙，被救的百姓足足有五千多！ 继光告诉百姓们，赶快回家去吧！有人跑过来感谢戚继光，感谢官军救命之恩。还有的想参加军队，杀倭寇，为国效力、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对于这些感谢，戚继光回应了一些客气话。告诉大家伙儿，你们都是大明朝的子民，我们是大明朝的军队。把你们从倭寇手里解救出来，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应该这样做。 至于现场要求报名参军的，则是予以了婉拒。戚家军现在招兵相当严格，不够条件的一律不收。再说现在是打仗呢，他哪有时间去筛选招收士兵？ 用好话把这些人劝回去。各位先回家吧，等战争结束以后，你们要是还想当兵，可以到军营去报名参加考核。只要能够通过，就可以加入军队。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七将军了不起 戚继光把要求参军的百姓劝退之后，突然发现黄老七、麻叶、陈东三人的表情有些怪异。好像办了什么了不起事情一样，有点儿得意洋洋。 他觉得纳闷，就问黄老七，“老七，你们几个怎么了？什么好事让你们看起来很得意的样子？” 黄老七和麻叶、陈东仨人互相看了看，笑着说，“大帅，我们当然得意了。那帮人想参加戚家军，大帅不收，他们不够格。我们这些人以前虽然做过错事，现在却是正儿八经的戚家军！” 原来是因为这个。戚继光瞪了三人一眼，“你们三个，以后要是不好好干，我随时都会把你们开除出我的部队！” “嘿嘿，那哪能呢？”三人赶紧赔笑，“我们对大帅您言听计从。您让打狗我们绝对不会骂鸡，您让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我们什么都听您的。像我们这么听话的手下，您怎么舍得开除嘛？麻叶、陈东，你们俩说是不是？” “是是，老七你说的太对了！我们就是大帅您的狗腿子，您的爪牙。您让打谁我们打谁。我们只听您一个人的命令。” 戚继光让气笑了，“够了！闭上嘴吧。你们这三个混蛋，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欺男霸女的恶少吗？” 三人连说不敢。戚继光也知道这是在开玩笑。不过这仨货性情粗野没文化倒也是真的。 “报告将军，大批倭寇逃到花街，正在和守城部队交战！”探马又送来了紧急军情。戚继光一听，花街，那就是到了台州城下了！花街离着台州城墙只有不到二里地，就在城外。 李超带着几百人守卫台州城，他的守城部队已经和倭寇打上了？那我可得赶紧去，去得慢了，万一有几个倭寇闯进台州，干点儿杀人放火的勾当，可就麻烦了！ “你们三个，集合部队，立刻跟我去花街！传令全军，启程赶往花街，歼灭倭寇！” 戚继光一声令下，全军出动，杀气腾腾赶奔花街。队伍刚走不远，黄老七就咧着嘴叫苦，“大帅，皇帝还不差遣饿兵呢。我们从海门卫一路赶过来跟着您打倭寇，到现在可是连口饭都没吃呢。肚子饿的咕咕叫。” “老七，我知道大家辛苦。可是倭寇来势凶猛，已经到了台州城外。我们总不能看着倭寇攻破台州城吧？再坚持坚持。你们从海门卫赶过来，童子明他们从开始就跟着我和倭寇作战，一直到现在，也是没吃饭。大家都在饿肚子。” “没办法，谁让倭寇不给咱们吃饭的时间呢？你放心，这次到了台州城，消灭了那些倭寇，我请你们吃好的！再坚持一下吧。” “大帅，您别理他！”陈东在旁边毫不留情的揭穿，“黄老七路上一个人吃了半只鸡。你瞪我也没用，你偷吃鸡我看见了！大帅还饿着，还有没有，赶紧拿出来给大帅垫垫肚子！” 黄老七这才从怀里摸出小半只鸡，递给戚继光。“大帅，你别听他的。主要是这鸡我已经啃过了，害怕您嫌弃，所以没敢拿出来。我可不是故意私藏，不给你吃呀。” 继光看着鸡腿上面参差不齐的牙印，哭笑不得，“老七，你，快收起来！” 黄老七刚想收起来，麻叶突然伸手一把夺过来，吭哧咬了一大口。又撕下来一块，递给陈东。边吃边说，“大帅你嫌弃，我们不嫌弃。嗯，这鸡做的真不怎么样的，淡而无味。还柴。” “味道不好你俩还抢？还给我！”黄老七做事要去抢，麻叶、陈东急忙躲开。几个人笑闹着来到了花街。 花街这边正在打仗呢，战鼓声、号角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戚继光面对的正好是一伙儿倭寇。倭寇看见又来了明军，立刻气势汹汹地扑了上来！ 继光命令，火铳手列队射击，鸳鸯阵组队准备迎敌！火铳手迅速列好了队形，砰砰砰，枪声一阵阵，硝烟弥漫。倭寇顿时大乱。火铳手不断的开枪，倭寇留下一地死尸，其余退去了。 “击鼓，前进！”继光再次下令。军队缓慢而坚定地向前压上。 很快，一伙儿倭寇从左边杀上来、一伙儿倭寇从右边杀上来。倭寇知道正面有火铳，改变战法，从两翼发起了冲锋。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继光嘴角露出不屑的冷笑。都不用他下令，火铳手自动分裂成两队，一左一右，分别迎战从两边杀过来的倭寇。 枪声再次响起，两翼的倭寇再次留下若干具尸体，退下去了。 黄老七得意的大笑，“哈哈哈哈，小小倭寇，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部队。老子们是戚家军！敢打戚大帅辖区台州的主意，你们这是茅房点灯笼，找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歇后语？戚继光刚要骂他两句，周围却响起了一片赞扬声，“七爷您说的太好了！”“您太有文化了！” “七将军了不起！您不去考状元太亏了。就算考不上状元，也得弄个进士回来呀！” “咱七将军还用考状元吗？考中状元，下来顶多也就做个知府。咱们七将军跟着大帅，现在都是六品将军了。将来做个三四品的将军，还不跟玩儿似的嘛。” “所以嘛，跟着大帅打倭寇，必考状元强太多了！所以咱们七将军才没去参加科举考试，不是他不去，而是他不想去！” 听这帮人越说越离谱，戚继光干脆不听不看不理他们。爱怎么吹牛你们随便吧。把注意力再次投向战场。部队击鼓前进，不断地击退一伙儿又一伙儿的倭寇。 身后突然喊杀声大作，戚继光一回头，看见一杆大旗随风飘摆，上面一个斗大的戚字。是戚家军的军旗，后续部队上来了！ 童子明、陈子銮，率领着各自的军队赶到战场，迅速投入战斗。倭寇几乎是立刻就败了，戚家军众将率领各自部队奋勇追杀，不断的消灭来犯之敌。 终于，除了少数人逃走之外，余下的绝大多数都被消灭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继光饼 台州之围终于解了，官兵们喜悦之余，都喊肚子饿。连续作战将近一天，却只吃了一顿早饭。当兵的绝大多数都是青壮年汉子，体力好、消耗也大，吃得多、饿的快。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凭着一股气在支撑。 戚继光一看，赶紧命令各部队，立即生火做饭！这时候李超正好过来，戚继光告诉他，你现在就派人进城买肉。我答应过打完仗请弟兄们吃好的、吃肉，不能说话食言。 “将军放心，这活交给我了！不用别人去，我亲自进城去买肉！”部队打了胜仗，买肉改善伙食这是好事，李超兴冲冲带着人回台州去了。 将士们捡拾干柴、垒野战灶台、打水煮饭。虽说人多力量大，但这个过程总是少不了。随身带干粮的没几个人，几千官兵都眼巴巴的等着开饭。 “将军，有个老汉指名非要见您。”卫士队长朱珏报告了一个消息。 一个老汉要见我？戚继光觉得好奇，告诉朱珏，“把人带过来。不，请过来。”继光改了个请字。叫和请，不过一字之差，动动嘴皮子的事。万一那老汉找过来是有什么好事呢？ 老汉跟着朱珏来了。看老头胡须花白，走路却是昂首挺胸，精神头不错。两只眼睛明亮，脸上也没有多少皱纹，看着就是干净利索。 “这位就是我们的戚将军。”朱珏给介绍。 老头抱拳躬身行礼，“老汉见过戚将军。” “老人家免礼，快免礼。”继光赶紧双手相搀。“您这么大的年纪，给我行礼，我哪能受得起？老人家，听说你一定要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戚将军，老汉我来是给您送吃的。将军率领虎贲之师，痛歼倭寇，保护我们台州百姓平安。老汉心存感激，想要那点儿东西表示心意，又不知道拿点儿什么好。” “想来想去，还是给将军做些吃的吧。您看这个。”老汉把随身包裹打开，里面满满登登全是一个个金黄色的小饼。饼不大，比茶杯底大点儿也有限。圆溜溜，正中间还有个圆眼。 “这是老汉我亲手做的。您尝尝。”老头伸手拿了一个小饼递过来。 继光伸手要接，徐文长拦住了他，“等一下。将军，您是三军主帅，起居饮食不可大意。”徐文长这是在隐晦的提醒戚继光，当心这饼里有毒！这老头咱谁都不认识，万一要是倭寇的奸细呢？不能不防呀。 老头迟疑着把手缩了回去。继光一咂嘴，“啧，老人家，送出去的东西还有往回拿的吗？这饼不是你送给我的吗？我还一口没吃，你就收回去了？你这是假装给我送饼的吗？” “不假装，不假装。”老汉又把饼递上来，继光接过就咬了一口。酥脆咸香，满口面香，味道真不错。 老头还在边上解释，这饼中间那个眼，可以用绳子穿起来，出兵打仗的时候往身上一挂。啥时候饿了，拽下来一个就吃，吃了就不饿，就有力气继续作战杀倭寇！ 继续作战杀倭寇？这就是便携式行军干粮嘛！戚继光正为部队没有合适的干粮发愁呢，老头就送来了这个小面饼，这才是雪中送炭正当时！ “老人家，谢谢，太感谢你了！”戚继光拱手道谢。 老头慌得赶紧还礼，“使不得。戚将军您折煞老汉了。老汉不过做几个小小面饼送上，不成敬意。当不得将军的礼呀。” “当得，当得！”戚继光满脸是笑，“老人家，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这些官兵已经连续作战一天，因为没有干粮，直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有了您这个面饼呀，今后我让伙房照着做，打仗之前让将士们每人带上一串。万一战事紧迫，没时间生活做饭，拿起来就能吃。这可是起大作用了！” “真的？”老头又惊又喜，“想不到老汉我误打误撞，还能给将军帮上这么个忙。嘿，您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左邻右舍，让他们家家户户都做这样的面饼，给将军的军队送过来！” “哎，用不着，用不着。咱们的军队有伙夫，他们也能做。”继光赶紧拦着老头。他不想麻烦乡亲们，也不愿意给百姓们增加负担。 “用得着，用得着！”老头脾气还挺倔，知道戚家军用得着，立马就回城通知乡亲们，照样子制作这种能够当做军队干粮的面饼了。 李超带着人把肉买回来了，伙夫把肉切块放锅里炖上。很快，临时的营地里就飘满了炖肉的香气。官兵们围着肉锅有说有笑，所有的疲劳都不翼而飞了。 第二天，昨天献饼的老汉又来了，他还带来了好几百城中的百姓。百姓们抱着鸡鸭，提着一袋一袋的面饼，来慰劳军队了。 “戚将军！”老汉把用绳子穿好的面饼提起一串来，“您看这样串起来可好？”一串十个，当两顿饭没问题。 “好，好哇！多谢老人家，多谢乡亲们！”戚继光拱手道谢。百姓们纷纷抱拳还礼。 “戚将军，我们大家伙商量着，给这个面饼起了个名字，就叫做继光饼。您看好吗？” 继光饼？用我的名字给面饼起名？戚继光倒并不是反感面饼和他同名，他只是觉得，用自己的名字来叫一种食物，好像有点儿太隆重了。 我国人民自古以来就对食物格外重视，但使用人物的名字命名的食物却是少之又少。戚继光所知道的，也只有东坡肉和宋嫂鱼羹这两道菜。但那是菜，价格不菲。 这个却是面饼。价廉物美、制作简便。一般百姓家庭都能做，都吃得起。这要是传开了、叫开了，那还得了？我有那个资格吗？ “使不得，老人家。戚继光何德何能，敢为此饼做名？老人家还是另外再取别的名字吧。”戚继光连连摆手。 “使得，怎么使不得？老汉我就觉得使得！这饼就叫继光饼！当兵的吃了继光饼，就有了你戚将军的神勇，就能打胜仗！乡亲们，你们说对不对？” “对！张老汉说的太对了！这饼就叫继光饼！”百姓们纷纷响应。 第二百九十六章 谭知府劳军 侵犯台州的倭寇被消灭了。戚继光还有了意外收获，得到一种行军用速食干粮继光饼。 当地百姓送了不少，戚家军的厨师也跟着学会了制作方法。今后再有连续作战的时候，有了继光饼，官兵们再也不用忍饥挨饿和倭寇厮杀了。 台州之战获胜之后，戚继光命令部队在城外休息，给官兵们炖肉改善伙食。百姓们知道以后，不仅送来了继光饼，还牵着羊、抬着猪，送到军前慰劳获胜的戚家军。 戚继光不收。他知道台州百姓常年因为受倭寇的影响，并不富裕。戚家军是打倭寇，替国家守卫海疆、替百姓造福的军队，不能再给本地百姓增加负担。 “乡亲们，你们家里养大猪羊也不容易。卖了换钱可以买些粮食布料，让一家人吃饱穿暖。给了军队，你们养这些家畜的投入不都打水漂了吗？拿回去吧。乡亲们的好意，我替将士们感谢了！” “戚将军，我们既然送来了，哪能再拿回去呢？”百姓们不同意，表示送过来，就不能再往回拿。戚家军为保台州一方平安，和倭寇浴血奋战，台州人送上几头猪羊犒劳英雄完全应该。 继光好说歹说，百姓们就是不往回拿。继光没办法，只好想了个折中的主意，这些猪羊军队可以收下，但是要付钱，按照市场价付钱。该多少是多少，一文钱也不能少。 市场上的猪羊价格是多少，戚继光也不知道，他好长时间没去过农贸市场了。派人去叫李超过来问价钱。李超才带人在城里买过猪肉，他应该知道猪羊的市场价。 结果，李超还没到，百姓们已经放下猪羊先走了。 “乡亲们，别走呀！钱还没给呢！等一等，先别走！” 百姓当中领头的挥挥手，“不用给钱！这都是我们台州人的一片心意，请戚将军和戚家军的兄弟们收下吧！多杀几个倭寇，保护台州一方平安，我们就千恩万谢了！” 人家是一片好意，戚继光总不能命令当兵的把人抓回来吧？百姓们要走，还没办法拦。就在这时候，有人来报告，台州知府谭纶来访。 戚继光一听是谭纶来了，赶快迎接！ “知府大人，是什么风把您吹到军营来了？”继光抱拳拱手，给谭知府行礼。 谭纶回礼，“继光将军，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呢？听说你在城外打了胜仗，我作为台州知府，怎么能不来看望呢？我是来祝贺的，顺便带了点儿慰劳品。抬上来！” 官差把慰劳品抬上来，戚继光一看，也是肉类。有猪肉羊肉，还有鸡鸭鹅等家禽。都是宰好收拾干净的，拿到厨房就能直接下锅的。另外还有米面粮食、蔬菜水果，油盐酱醋等调料。可谓是种类齐全。 对这些台州官府送的慰劳品，戚继光照单全收，只说了一声多谢。谭纶代表台州府来慰劳军队，这是公对公，他用不着拒绝。 接受这些慰劳品的时候，谭纶看见了活着的猪羊，笑着问戚继光，这些是谁送的？怎么有人比我还要积极？继光一看，正好。你是台州知府，这件事找你办正合适。 他告诉谭纶，这些活猪活羊都是台州百姓自发送过来的。但是我不能白收，我这边有军规约束，拿了百姓的东西必须得给钱。 你等着，等我找人算好这些猪羊市场价值多少钱，然后我把钱给你。劳烦你这位知府大人，帮忙找到那些送猪送羊的乡亲，把钱给他们。好意心领，钱是一定要给的。 “继光，了不起！你戚家军如此善待百姓，比当年岳家军也不差了！难怪百姓管你带的军队叫戚家军，只这一点，就足以和当年岳家军相媲美！”谭纶挑起了大拇指，从心里往外的佩服。 “谭兄你过奖了。继光哪敢和当年的岳元帅相比？我只是跟人家学，还没有学像。我拜托的事情，还请谭知府多多帮忙。那些猪羊的钱，我一定给。” “用不着！”谭纶果断地一摆手，“这钱用不着你出，我来付！百姓们自发送猪羊慰劳戚家军，这是台州的光荣，是给台州、给我谭某人脸上增光了！” “你戚继光率领戚家军击败倭寇，保护了台州一方平安，是台州百姓的恩人！也是我谭某的恩人。” “于公于私，这些钱都应该算到台州府的头上。继光不要再争了，就这么定了！反正台州府、戚家军，都是为朝廷办事，这笔钱咱们谁付都一样。只要不让老百姓吃亏。我说的对吧？” “对，谭兄说的极对！继光就是这样想的！既如此，那就多谢谭兄了！”台州府掏钱，比老百姓个人花钱当然强多了。戚继光不再坚持付钱。 劳军结束之后，谭纶邀请戚继光进城，他要摆一桌好酒好菜，给戚继光庆功。也算庆功宴。继光不肯。虽说打了一场胜仗，但是倭寇并没有完全被消灭。 据说这次来犯的倭寇有一两万人，这才多少？他在台州外围连打了几场仗，见到的倭寇加一块儿也不到五千。消灭的就更少了，估计连两千都没有，斩首的才三百多。其他烧死淹死了不少。加一块离着一两万也差老远呢。 剩下一万多倭寇去哪儿呢？回岛国去了？可能吗？大批倭寇随时都会卷土再来，戚继光不敢有丝毫疏忽大意。现在去赴庆功宴，为时太早！ 那就不叫庆功宴，叫动员宴！谭纶是打定主意邀请戚继光吃这顿饭了。你要抗倭，需要台州府的大力支持。我把台州府的头面人物全请来，你和他们见个面，说几句慷慨激昂、鼓舞人心的话。 这样一来呢，我为你戚家军筹措钱粮，城中那些大户还不得踊跃捐款吧？我不想强令摊派，让他们自愿掏钱最好。主要是台州府没那么多钱。 让有钱的大户捐款捐物，本就是筹措粮饷的办法。谭纶出面，戚继光只是露个面，说几句话的事，他又何必拒绝呢？再说，还有一顿好吃的等着。这个面子得给人家谭知府。 第二百九十七章 庆功宴 戚继光没办法拒绝谭纶的盛情邀约，干脆提出要带些人一块儿去。既然谭兄您一定要摆酒宴庆祝，肯定少不了各种美食。 有好吃的，我不能一个人独享，得带几位将领一起参加。有好吃的，将领们也跟着一起解解馋。谭兄认为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太可以了！谭纶听着就笑了，“继光呀，这太好了！让你戚家军的百战名将都去和那些所谓的头面人物见见面，让他们听听你们英勇战斗的故事，涨涨见识，接受一下爱国教育。这是大好事呀！” “继光，你可以多带一些人。放心，去多少人我都能接待。好酒好肉管够。咱台州临海，各种美味海鲜随便吃！我先回去准备，明天中午你带人进城，我安排人在城门口迎接你们这些英雄进城！” “我还得给你们搞一个抗倭英雄入城仪式呢！”谭纶喜形于色。 “仪式就不用了吧？没必要兴师动众。”戚继光赶紧摆手，想让谭纶收回这个想法。抗倭英雄入城式？那也太招摇了。 “有必要，很有必要！这可是台州城的大喜事，必须得隆重。让全城的百姓都跟着高兴高兴。这事你就别管了，交给我，肯定办的漂漂亮亮。” “谭兄，千万不要铺张浪费。要不然，万一要是被有心人捅到京城，那些御史、给事中还不得拼了命的弹劾你我？谭兄慎重呀。” 戚继光对言官弹劾，到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上次岑港之战，就因为被弹劾，他和俞大猷两个人被撤职查办。要不是岑港在不久之后打赢了，说不定他现在就坐在监狱里数蟑螂打发时间呢。 那一次是岑港战役时间太长，久攻不下、损兵折将，被撤职查办还不算太冤。这次要是因为吃一顿庆功宴、搞得太过铺张浪费被弹劾，那就太冤枉了。主要是他本来不想去，是谭纶硬拉着他去的。 “继光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让你我因为喜事，被人抓到把柄弹劾的。我办事，你放心！”谭纶大包大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到了第二天，戚继光带着徐文长、杨文、李超、丁邦彦、吴惟忠、陈子銮、朱珏等将领一起进城去参加庆功宴。把城外军队的临时指挥权，交给兄弟戚继美代管。 黄老七、麻叶、陈东他们三个没去。这仨人以前干过海盗，去了万一遇见熟人就尴尬了。再说仨人读书少、没文化，说话经常蹦出不文明的词句。参加酒宴的不是当官的、就是富豪，挑毛病他们不敢，心里对戚家军有看法那就没意思了。 王如龙、陈大成、童子明、金渔也是一样。都是因为识字少、文化水平太低，在军营留守。其他主要将领，都跟着戚继光进台州去赴庆功宴了。 台州司马带着一群文武官员守在城门口迎接。戚家军众将一到，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台州司马迎上去，对着戚继光和众将抱拳拱手，口称欢迎抗倭英雄进台州！ 围观的老百姓纷纷鼓掌叫好。 “戚将军，请进台州城！知府谭大人，正在知府衙门恭候大驾！请！” “多谢多谢。叨扰叨扰。乡亲们好哇！” “戚将军您好呀！”百姓们有的招手、有的作揖。还有人捧着酒壶，抱着烧鸡卤肉，往前挤，想请戚继光尝一口。不过被现场官差给拦住了。 继光对这些热情的百姓们拱手道谢。骑着马，跟随着开路的官差缓缓前行。有人拉出个大红的条幅，上面写着一行字：热烈欢迎抗倭英雄戚继光进台州！ 锣鼓声、欢呼声，震耳欲聋。继光频频挥手，心里面满满的都是感动，为台州百姓的热情而感动。要是不把倭寇消灭了，让台州人民过上安定幸福的生活，怎么对得起热情欢迎他的老百姓？ 到了知府衙门，知府谭纶率领着全体文武官员，站在衙门口迎接。围观的百姓把附近的街道都给堵了，比逢年过节都热闹。 “欢迎戚将军！”谭纶提高了嗓音，高喊了一声。百姓们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戚继光翻身下了马，抱拳拱手，“谭兄，今天这场面太大了！继光受之有愧呀。” “大场面，是欢迎英雄的！本官高兴，台州的百姓也高兴。继光，里面请！各位将军，请！” 谭纶亲自在前面领着路，那众将请进了知府衙门。先是双方相互介绍。其实不少人戚继光都认识，但这是谭纶有意摆出的礼仪，显得隆重。 介绍完在场的官员和将领，来到台州府大堂，谭纶讲了一篇热情洋溢的欢迎词。戚继光代表抗倭官军发言，表示今后要更加努力的为国效力、打击倭寇，确保台州府的安全。 众人鼓掌。谭纶宣布，请戚将军及众将入席，庆功宴开始！ 好几间办公用的大房间临时改成了宴会厅，酒宴摆了五大桌。各种美食摆满了餐桌。烧鸡、烤鸭、扒羊肉、焖牛肉。蒜蓉大虾、红烧海参、清蒸大黄鱼，爆炒海螺肉。 戚继光看的目瞪口呆。这一桌子菜肴太高档了，太豪华、太奢侈了！ “谭兄，这酒菜，太昂贵了吧？”戚继光拿着筷子，不敢动手了。 “继光，你多虑了！咱们台州守着海边，海鲜还能少的了吗？这些鱼虾运到内地贵，在我们这里不值钱。再说，这鸡鸭、牛羊肉，也就是普通食材。只是加工上麻烦一些。” “厨师们一听说是请抗倭英雄戚继光吃饭，都争着报名。哪怕不要工钱，也愿意拿出最好的厨艺，做出美味菜肴请你戚将军品尝呀。” “哎，厨师们的工钱一定要给！谭兄你若是不给，这笔钱我出！” “我已经给过了！还多给了。我知道继光你的脾气，哪敢少给厨师工钱？来来来，尝尝咱台州的女儿红！这可不是绍兴的，这是咱台州人自己酿的花雕酒。” 谭纶举起了酒杯，戚继光赶紧举杯示意，一饮而尽。酒味甘醇，回味绵甜，果然是陈年好酒！ “祝贺戚将军大胜倭寇，为朝廷建功，为台州造福！” 第二百九十八章 醉酒的收获 谭纶敬了三杯酒之后，戚继光拿起筷子开始品尝满桌子的美食。虽然他是抗倭将领，带领麾下戚家军也始终在沿海地区抗击倭寇，但是这么多美味海鲜，他还真没吃过几次。 要说一次也没吃过，那是不可能的。戚继光曾经在胡宗宪的总督府品尝过几回。胡宗宪，会识人、懂用兵、也知道怎么打仗。但那位胡大人在个人生活方面，很会享受、生活奢侈也是有名的。 谭纶今天摆的庆功宴，是宴请戚继光、庆祝戚家军取得台州抗倭胜利的。平时谭纶在饮食上还算节俭，今天是例外。 戚继光刚吃了几筷子，就有人端着酒杯来敬酒了。这位自称是台州饭店协会的会长，今天制作这桌酒席的主厨，就是他酒店里的厨师长。 继光和饭店会长碰了一杯，刚坐下夹起一块海参放嘴里，又有人来敬酒了，这位是浙江商会会长。这是大财主，不能得罪。继光赶紧嚼几下把嘴里的海参咽下去，又和人家碰了一杯。 浙商会长得了面子心里高兴，当场拍着胸脯承诺，戚家军的四季军装他全包了！ 官兵们春夏秋冬，冬天一套、夏天一套、春秋一套，四级三套军装，两年一换新。所需要的布料，裁剪缝制，他全包了！ 戚家军只需要报上人数、尺码，他每年按时把应季军装送到军营！ 第三位敬酒的粮商没敢说包军粮，但是人家也承诺，每年送给军队多少石粮食。这是免费的，自愿捐献的。戚继光当然得表示感谢，和这位大粮商也碰了酒杯。 和这个碰一杯、说几句话；和那个碰一杯，聊几句。戚继光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总之，这顿庆功酒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是得到实惠也是最多的一回！ 戚继光只恨自己酒量太小。他要是千杯不醉多好？不过这也够了，虽然喝了过量的酒，好处可没少捞。 喝到最后，继光已经是头昏眼花、说话都口齿不清了。终于，庆功宴圆满结束，各方面都满意。众将扶着戚继光上马，返回军营。 “继光，路上走慢点儿！李超将军，你替我把戚将军送到营房。拜托了！”谭纶不放心，一直把戚继光送到了知府大门外面。 “谭知府请放心，我保证把戚将军送回营房。”李超摆摆手。一把拉着两匹马的缰绳，骑马出城。 丁邦彦骑着马走到另一边，探着头和戚继光说话，“继光，我不想做这个台州卫指挥使了。你还是把我调回作战部队吧。我愿意上战场，和倭寇面对面打仗。” “邦彦兄，”戚继光朦胧着眼睛，看着丁邦彦，“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想打仗的事？我让你做台州卫指、挥使，是为你、好。” “我自然知道你是照顾我。但是我更愿意在战场上，提刀去砍倭寇的头！继光，你要是还念着当年的交情，就把我调回作战部队。你别看我年纪比你大几岁，但我依然提的动刀、骑的了马。上战场杀倭寇，我一样不含糊！” “我年纪虽大，武艺仍在！为国效力、上阵杀敌的雄心仍在！继光，你就答应老哥哥这个请求吧。” “好。”戚继光说了个好字。丁邦彦喜上眉梢。 陈子銮看见了，也凑过来，他也想调回作战部队。陈子銮如今是松门卫指挥使。他也不想在松门卫待着了，他也想回作战部队，参加抗倭作战。 看见老将军丁邦彦得偿所愿，陈子銮也心动了。让丁邦彦催马往前让一让，他占据了好位置。弯腰凑到戚继光耳朵旁边，讲述自己希望回到作战部队的愿望，请求戚继光批准。 唠唠叨叨说了好一阵子，继光嘴里又蹦出一个清晰的好字。可把陈子銮高兴坏了，“末将明白，多谢大帅！” 这俩人趁着戚继光喝多了，脑袋嘴巴都不灵光的时候，达成了所愿。李超在另一边，看这俩人的表演，心里暗暗好笑，你们俩可真够狡猾的。 现在你们先高兴着。等明天继光酒醒以后，会不会反悔？能不能记住今天说的这些话？反正他李超是在作战部队，他在台州只是协助丁邦彦守城的。他用不着趁戚继光喝醉酒，死皮赖脸请求调回作战部队。 戚继光一路上迷迷糊糊，眼睛半睁半闭，脑袋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坐在马上如同腾云驾雾一般，稀里糊涂回到了军营。 第二天，早晨起来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喝了碗清粥，丁邦彦和陈子銮就找上门了。俩人笑呵呵的，见面先问戚将军昨晚休息的怎么样？接着又谈起昨天在庆功宴上，戚继光从那些财主巨商身上得到的各种好处。 戚继光完全不记得了，脑袋里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他只知道昨天带着众将去台州，参加了谭纶给准备的庆功宴，去了好多人，自己喝了好多酒。其他以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丁邦彦和陈子銮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眉飞色舞的把昨晚的情况讲出来，继光听得惊讶之余，心中大喜！ “真的吗？太好了！我都忘了。邦彦兄、子銮，多亏你们俩记性好。既然你们记得这么清楚，来人，赶紧拿纸笔来。邦彦兄，你的字好，都记下来。省的忘记了。” 丁邦彦也不推辞，挽起袖子，拿起毛笔。陈子銮给磨墨，丁邦彦记录。俩人相互补充着，把昨天那些富商巨贾答应的条款都记录在纸上。 “继光，我们俩记得可能也不全，一会儿把李超叫过来，再让他看看，有什么遗漏的，再补上。”丁邦彦写完之后，生怕有遗漏，又提到了李超。陈子銮也点头。 戚继光叫了一个亲兵，去请李超。丁邦彦看看陈子銮，陈子銮看看丁邦彦。戚继光见二人表情古怪，就问他们，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讲？ 丁邦彦说，“继光，昨晚的事你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吗？” “唉，”戚继光叹口气摇了摇头，“昨天喝酒太多，确实忘记了好多事情。多亏二位提醒，要不然，这么大的事情险些都给遗忘了。”继光指着丁邦彦刚写满了字的那张纸。 第二百九十九章 蔡峰家事 “昨天回来的路上，你答应把我调往作战部队了。”丁邦彦提醒道。 戚继光愣住了，“有这种事？” “那还能有假？”丁邦彦一听就急了，“子銮将军可以做证！” “对，你不仅答应丁将军，也答应了我！你答应把我也调到作战部队。军中无戏言，戚将军，你是三军主将，可不能说话不算数。”陈子銮心里着急，把军中无戏言都给抬出来了。 “啊？呵呵，我真不记得了。两位别急。调动的事情咱们好商量。你们俩调到作战部队，换谁来做台州卫、松门卫指挥使呢？” “这还不好办？李超、吴惟忠、金福、楼大有，哪个不能胜任？” 三人刚说到这里，李超推门就进来了。“好哇，丁将军、子銮，你们俩竟然背地里坑我？多亏我来得及时，要是晚来一步，就得被你俩坑了！” 丁邦彦、陈子銮二人赶紧站起来解释，我们不是那意思。是戚将军问谁能够担任台州卫指挥使，我们顺嘴说了几个人。 以李超将军你的才干，担任台州卫指挥使那就屈才了。你就应该跟随戚将军，坐镇中军。有你在这儿，咱戚家军才能百战百胜，老打胜仗。 李超赶紧摆手，“两位，两位，话可不能这么说！戚家军是有咱们的戚继光将军坐镇，才能百战百胜。我李超可没那个本事。你们想让戚将军恨上我吗？” 几个人开了一通玩笑，戚继光告诉丁邦彦、陈子銮，调动的事情你们别往外说，先让我合计合计，看谁接替你俩的职务比较合适。李超，你也要注意保密。 几个人刚说到这里，小四儿从外面进来了。一见屋里这么热闹，愣了一下，立刻凑趣的问几人遇见了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李超把事情讲了一遍，众人又是笑闹了一阵。李超、丁邦彦、陈子銮三人告辞。三个人都知道，小四儿这会儿来找戚继光，肯定是有事情要汇报。 既然来了之后没有直接说，那就是不想让他们听见。三人还在这儿待什么？ 等到三将出了门，小四儿站在门口目送三人走远了，这才关上门，转身走到戚继光面前，“将军，蔡峰最近出了一点事。” 戚继光心里就是一翻个。李超、杨文、小四儿、蔡峰，这几位都是最早跟着他的将领，是他最信任的手下。说是心腹大将一点儿都不过分。哪个有事都牵肠挂肚。 “他出什么事了？你详细讲！”戚继光坐下来，两只眼睛盯着小四儿。 蔡峰的事情其实和一个女人有关。那女人本是温州娱乐场所的清倌人，长得漂亮，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还会写一手好字。可谓是色艺双绝。 蔡峰偶然见到了那女人，一见钟情，不可自拔！小四儿知道以后还劝过他，说欢场中的女人最会逢场作戏，你若喜欢就花钱去玩儿，别当真。 蔡峰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哪听得进去？说得多了，俩人还差点儿闹翻了。小四儿一看，得，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管了！本来俩人关系挺近，因为这件事还疏远了一些。 为了替这女人赎身，蔡峰向将领们借了不少钱。终于把那清倌人从娱乐场所里面赎出来，俩人就以夫妻的名义开始同居。 “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从来也没告诉我？”戚继光皱着眉头看着小四儿。他以为小四儿说的事情，就是蔡峰借了太多的钱，没能力偿还。 小四儿笑着拱手请罪，说都是自己疏忽了，忘了。请大帅原谅。 你会疏忽、会忘了？小四儿一直干的就是侦察兵指挥官、特务头子，他会忘记这种事？戚继光怎么会相信？那女人是娱乐场的清倌人？戚继光忽然明白了。 他家里有两位都曾经在娱乐场所大红大紫过。一个是王翠翘、一个是春香。甚至春香现在还担任着春香楼的大掌柜。小四儿当然不敢说，他怕说了被戚继光记恨。 “蔡峰欠了多少钱？”蔡峰跟了他这么多年，默默无闻、兢兢业业。不管欠多少钱，戚继光都打算替他把账还了。 蔡峰借钱的总数目，小四儿也不清楚。他没调查过。不过应该不会太多。替一个清倌人赎身，价钱再高又能高到哪儿去？ 小四儿要说的是俩人同居以后的事情。蔡峰经常随部队到处和倭寇打仗，只留那女人一个在家独守空房。 这是去年的事。那女人每天都要出门买菜、去茶馆喝茶。在这期间，她认识了一个神秘的男人。一来二去，被那神秘男人迷得神魂颠倒，二人勾搭成奸。 蔡峰打仗回家之后，发现了端倪，自然要逼问实情。女人倒也干脆，直接坦率地承认了。对，就是，我喜欢他，爱他！他比你强一万倍！ 我承认你对我好，但我不爱你，我爱的是他！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两个月了。你要么成全我们，要么杀了我们母子！ 蔡峰气的嚎啕大哭。没错，不是拔剑斩杀这不忠之妇，而是他自己气的痛哭流涕。他哭着恳求女人再不和奸夫联系，把孩子打掉，两个人继续好好过日子。 女人坚决不答应。她只给蔡峰两条路，要不你杀了我，要不放我走。 蔡峰咬着牙，写了一封休书。两个人摁上手印，从此之后是路人！那女人就这样华丽地转身走了！只剩蔡峰一个人咽下苦水。 小四儿是某一次，和蔡峰俩人一起喝酒。蔡峰酒后吐真言，小四儿才知道事情竟发展成这样！他曾经问过蔡峰，用不用我帮你调查那个奸夫？蔡峰不让他插手。说俩人好聚好散，既然分手了，就相忘于江湖，互不打扰。 蔡峰以为，这件事就像是人生中的一场梦。过去就完了，再也不会出现了。哪知道，就在昨天，那女人忽然又回来找他了。 哭哭啼啼，说她被那男人骗了。那人说他是王爷世子，哪知道竟然只是一个岛主的儿子。岛主有五个儿子，他只是其中之一。岛主所管辖的岛，还没有一半台州大，岛上只有一百多个人。 他哪是王爷世子？分明就是个村长的小儿子。 第三百章 军法处的女人 虽然小王爷和村长家儿子身份相差巨大，但是那一家人对她还算不错。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心中虽不甘，却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可是随着肚子越来越大，男人在家的时间却越来越少。后来，她发现男人在外面又有了别的女人，于是开始大吵大闹。这时候男人原形毕露，第一次动手打了她。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忍气吞声，终于等到孩子降生。有了孩子，男人对她的态度有所好转。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孩子三个月忽然得了一场急病，救治无效，竟然夭折了。 孩子没了，她的天都快塌了。更令她绝望的是，她的地位急转直下，变成了一家人眼中的扫把星。不但要承担各种刁难、做各种家务，男人只要回家，还对她又打又骂。 直到有一天，男人喝醉酒回家，按照惯例又狠揍了她一顿。然后告诉她，今天赌钱手气太差，把她输给牌友三天。明天债主就会上门带人，三天之后再把她送回来。让她好好伺候债主，不要得罪人家。 她实在没办法忍受，这才找个机会逃了出来。身逢绝境、走投无路，她突然想起了当初蔡峰的好。她厚着脸皮找上门，请求原谅。希望蔡峰能够不计前嫌，重新收留她。 蔡峰坚决不同意复合。那女人赖着也不走，就守在院子外面，蔡峰把自己关在房里。小四儿听说以后，亲自跑过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做出这种匪夷所思之事？ 就见那女人大模大样坐在军法处门口。不时有官兵出入，看几眼，都绕着她走。 小四儿一看，你军法处的事情自己都不管，我也没法管。但放着不理又不行，时间长了，这件事必然会传的人人皆知，最后传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小四儿不能看着戚家军的名誉，因为蔡峰和这个女人的纠葛而受损。所以，他这才来报告戚继光，请戚将军赶紧想办法。 啧！戚继光一呲牙。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来找我？这蔡峰，真是个糊涂蛋！家事都处理不好，你这个军法处长今后还怎么当？你管别人，别人能服你吗？ 这件事小四儿不想管，他却不能不管。蔡峰是军法处长，女人守在军法处门口，影响也太坏了。倭寇随时都会入侵，他必须尽快把所有杂事处理干净。戚家军要抓紧时间修整，等着下一次战斗。 “小四儿，你跟我去军法处！” 小四儿带了几名手下，戚继光叫上几名护卫一起上马赶奔军法处。到了地方一抬头，果然有一个女人坐在大门前。经过的官兵都从旁边小门走，一个过去说话的都没有。 戚继光到了军法处门前下了马。那女人一看来了一群人，领头的是个军官，赶紧站起来，口中喊着：“大人，我冤枉！求你给我做主！” “冤枉？哼，小四儿，把她给我带进去！” “大人，我冤枉！”女人继续喊冤，还试图挡住军法处的大门。 “住嘴！”小四儿可不管什么冤枉不冤枉，挥手喊了一声拿下！上去两个侦察兵，拧胳膊把人控制住。女人大声呼救：“救命！当兵的打人啦！” 小四儿手上拿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再敢乱叫，要你的命！” 女人吓得立刻闭上了嘴。戚继光看她一眼，大步走进军法处。一进门就喊：“蔡峰呢！蔡峰，你给我出来！” 一直走进厅堂了，蔡峰还没出来。一转身，军法处的军官跟过来好几位。有人认识戚继光，赶紧行礼，“戚将军，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军法处成什么样子了？蔡峰呢？快让他来见我！”戚继光怒冲冲，在中间的椅子上坐下了。 “戚将军请稍等，我这就去请蔡处长来见您！快给戚将军上茶！” 这人跑着去找蔡处长了。有当兵的进来，沏茶、拿瓜子点心。继光看都没看，他来这里不是喝茶吃瓜子的。倒是小四儿，拿起一块点心放嘴里，又端起茶杯连吃带喝。 那女人就在厅堂正中间站着，左看右看。见没人理她，走到椅子前面就想坐下。 戚继光没搭理她，小四儿放下茶碗吼了一声，“站住！谁让你坐了？回去站着！这是军法处的大堂，哪有你的座位？站好！” 女人不敢违抗，老老实实站到了厅堂正中。 时间不长，门口人影一闪，蔡峰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第一眼看见那女人，就是一愣，“ 你怎么进来的？” “峰哥，我找你来了呀。” “够了，谁是你的峰哥？你我早已恩断义绝、两不相欠！你还找来作甚？”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眼看就要吵起来，戚继光赶紧打断，“蔡峰！我来这儿半天了，你没看见吗？” 蔡峰大吃一惊，赶紧行礼参见将军。那女人知道上面坐的将军是比蔡峰还大的官，赶紧也跟着行礼。 “哼，一件家事闹得沸沸扬扬。不像话！”戚继光气的拍了一下桌子。 蔡峰赶紧低头赔罪，“末将有罪，请将军责罚。” “先不说责罚。你先给我讲讲，她是谁？她为什么堵在军法处门口？你这个军法处长为什么不管？给我军造成的名誉损失，怎么弥补？你说！” 戚继光连珠炮般的一通问题，把蔡峰问的张口结舌，没办法回答。那女人想说话，有刚才在大门外面，让人家拧胳膊扭住那一回，又不敢胡乱开口。 戚继光先在气势上镇住这俩人，然后才问蔡峰事情的经过。蔡峰讲的，和小四儿之前说过的基本上差不多。有些细节不一样，也是无关痛痒的。 女人叫秋雨，戚继光问她的时候，她的回答吐字清晰、嗓音清脆。如果不知道她做过的事情，但看外表，还真是一位相貌、素质、性情俱佳的女人。 秋雨把她的经历也讲了一遍。就算讲到那段悲惨时期的时候，悲愤之余，还没失了素质。并没有痛哭流涕、破口大骂之类的。倒并不令人厌恶，反倒是生出了一丝怜悯。 第三百零一章 秋雨求和好 “秋雨，你嫁给的那男人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他以何为生？”戚继光像审案子一样，问当事的女人。 “将军，小女子只嫁给过蔡峰将军一人，并没有改嫁旁人。” 女人的声音清脆动听，但是她所讲的内容，却让戚继光一皱眉。“没有改嫁？那你离开蔡峰，去了另一个人的家，还给那人生了孩子算什么？” “奴家是被人骗了。我吃尽了苦头，知道错了。现在回来，就是请求蔡将军原谅。奴家保证今后一心一意对待峰哥，绝不再相信别人的花言巧语。” “哼！”蔡峰冷哼一声，“泼出去的水，还能收的回来吗？当初我求你不要走，你离开的时候可是决绝的很。” “我现在后悔了！峰哥，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要不然，我就真的没办法活了。难道你要看到我死才肯罢休吗？”秋雨的声音逐渐高亢，也没有了刚才的温柔知性。 “你执意让我写了休书，你我再没有关系。你爱死爱活，我管不着。”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戚继光啪的拍了一下桌子，“你们两个都给我闭上嘴！秋雨，刚才我问的什么？那人叫什么？住在哪儿？他是干什么的？” “将军，我是被骗的。求你劝劝峰哥，原谅我这一回吧。” “原谅你？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为你赎身、把你当做妻子。你却背着我和人私通。逼我写休书，跟着那人住了一年，还生了孩子。现在要回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你们两个都住嘴！”戚继光用力一拍桌子，把在场人全都吓一跳。“我问到谁，谁说话。没问到的，再敢胡乱开口，拉到外面抽他二十鞭子！小四儿，把皮鞭准备好！” 小四儿答应一声。大堂上的气氛立刻就变了。谁也没想到，戚继光来劝架，竟真的变成了审案子。 继光再问那男人的姓名住址，秋雨依然强调她是被欺骗的，求蔡峰原谅。这时候，在场众人已经反应过来了。肯定是那奸夫的身份有问题！ 戚继光冷笑一声，“秋雨，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奸夫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秋雨又说她被人欺骗。继光点点头，“好吧，既然是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把这女人拉下去，抽二十皮鞭！” 小四儿一挥手，上来两名侦察兵，拉起秋雨就走。秋雨大声求饶，戚继光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蔡峰嘴巴动了动，求情的话终于没有说出口。 二十皮鞭抽完以后，把人重新带回来，秋雨都站不住了。小四儿吼了一声：“跪下！” 秋雨扑通一下跪倒地下，哆里哆嗦开始说实话。勾引她的男人叫松浦四郎，是岛国人。刚开始他确实自称是岛国的王子，后来秋雨才发现他其实是村长的儿子。 她说的前面一大半都对，只有最后一小部分有差别。 她跟着松浦四郎去了岛国，生孩子夭折、经常被家暴。她每天活的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她也想逃回大明，但是根本没机会。至于重新回到蔡峰身边，过曾经的幸福小日子，更是想都不敢想。 前几天，松浦四郎突然告诉她，要送她回大明，让她和蔡峰破镜重圆，问她愿不愿意？ 她心里再愿意，嘴上也不敢说。她怕这是松浦四郎设的圈套，她要是敢透漏一点儿愿意的意思，就没命了。 “你不要害怕，我是真的送你回大明。不过，你得帮我办几件事。” 松浦四郎让她想办法打听戚家军的兵力部署，拿到情报之后送到指定的地点。这就是放她回大明的条件。 她也想过，见面之后，蔡峰如果能够原谅她以前的所作所为，还像过去那样疼她爱她。她就把松浦四郎提的条件讲出来。哪知道蔡峰根本就不原谅她。 她不能和蔡峰和好，就拿不到情报；没有情报，松浦四郎随时都会找上门！她也将重新回到那地狱般的生活之中。所以，她宁愿不要脸皮，赖在军法处门口也不走。 “将军，我说的字字都是实话！峰哥，你原谅我吧。从今以后，我一定一心一意的伺候你，再没有别的心思！” 蔡峰铁青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戚继光想了想，问秋雨，松浦四郎让你把情报送到哪里去？ 秋雨说了一个地址。戚继光看一眼小四儿。小四儿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秋雨，你和蔡峰之间的感情纠纷，我没办法插手。也罢，我就帮你问一问。蔡峰，你愿意忘记秋雨做过的那些事，和她和好吗？” 蔡峰果断的摇头。 “那好，既然你不愿和好。等抓到奸细之后，我把她送去教司坊，让她重操旧业吧。” 秋雨本来就是娱乐场所的人，还会到她以前的生活环境中去，也算是重归故里了吧？让她从哪里来、还回哪里去，这才是人生的正确轨迹。 至于现在嘛，秋雨当然不能留在军法处。戚继光让小四儿把她带走。抓奸细，还需要她亲自到现场去指认。 “怎么，你还是舍不得？”临离开的时候，继光问蔡峰。他能看出来，蔡峰对秋雨还有些余情未了。 蔡峰低低的声音说，“将军，您能不能别把她送到教司坊？经过了这些事，我想她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到时候再说。她在小四儿手上，能留不能留，小四儿比你看得清。你放心，只要有一丝的可能，小四儿都会把人还你的。至于能不能重新和你在一起，就看她自己怎么选择了。” 过了两天，小四儿来报告，根据秋雨的指认，已经先后抓获了十几个倭寇的奸细！捣毁倭寇的秘密据点三个。 小四儿的情报工作取得了极大进展。看样子秋雨是真准备回头上岸了。破获了这么多窝点，抓了这么多倭寇奸细，松浦四郎肯定恨之入骨，她已经没办法再回岛国了。 “看样子这个秋雨悔过之心还是有的。要是蔡峰能够接受她办过的那些事，两个人愿意在一起，我倒也不用阻拦。” 第三百零二章 翠翘领命 秋雨的遭遇，让戚继光想起了王翠翘。两个人都曾经走过弯路，只是翠翘比秋雨运气好，上岸早。 蔡峰是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大将。戚家军能在百姓当中有如此好的口碑，蔡峰作为军法处长可是在其中居功至伟。戚继光不想看到蔡峰因为男女感情纠葛，而愁眉不展。 不如让翠翘来和这个秋雨谈一谈。试试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不能和蔡峰共同生活？如果能，自己就想办法帮帮这对苦命鸳鸯。如果此女品行低劣、和蔡峰在一起的话可能会有更大的麻烦，那就直接让她消失了事！ 想到了这些，继光暗中吩咐朱珏，让他回一趟新河，去把翠翘接过来。还得想个理由，不能让王娟妒火中烧，不放人。 就说抓到了奸细，其中一个认识王翠翘。让翠翘过来帮忙审问嫌疑犯。就这么干！继光自以为想了个好办法，交代给了朱珏。 朱珏回到新河，拜见夫人王娟，按照戚将军交代的话讲了一遍。王娟直接让人把翠翘叫过来，把情况一讲。告诉她，夫君那里需要你，马上收拾东西，跟朱珏到台州去帮忙。 翠翘收拾东西的时候，王娟又把沈云岚拉过来了。让云岚跟着翠翘一起去，帮着照顾夫君的生活。 沈云岚名义上是戚继光的妾室，但俩人一直没有同过房。云岚到现在还是个黄花大姑娘。小丫头嘴甜、聪明、勤快，很会讨王娟喜欢。 家里已经有了陈小英和王翠翘，就连春香这不清不楚、没名没分的都能在家里长住，真正有名分的沈云岚却还是完璧之身。这对云岚来说，难免有点儿不公平。 王娟也是有意成全这个人美嘴甜的小妹子，才让她跟着翠翘一块儿到台州去，成全她的心愿。 戚继光也没想到，老婆王娟竟然这么大方，买一赠一。放王翠翘过来的同时，还让云岚也跟来了。 但现在可不是享受温柔的时候，秋雨和蔡峰事情正让他头大呢。把秋雨身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继光交代翠翘，你去见见那个秋雨，和她谈一谈。 “将军不放心秋雨，担心她日后还会给倭寇办事？”翠翘一句话，点中了戚继光心里的担忧。 其实蔡峰和秋雨之间的纠葛，他没那么关心。秋雨要是再敢背叛，直接就让她人间消失了。凭蔡峰的人材、地位，只要他想，漂亮女人有的是愿意嫁他的。 继光最担心的还是秋雨真实意图。别看那女人已经帮助小四儿挖出了不少倭寇奸细，戚继光仍然不放心。蔡峰已经算是戚家军的核心将领，和他睡一个屋的女人，绝对不能有任何疑点！ “还是翠翘知我。你是女人，比较容易了解她的真实意图。若她真的包藏祸心，我也能未雨绸缪，提前消除隐患！” “将军放心，奴必定办好此事！云岚，你好好伺候将军，等我回来。” 翠翘离开了。云岚红着脸站在旁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继光看着有趣，招招手，“云岚，站那么远干什么？走近一点，到我身边来。” 这一下，云岚的脸更红了，连脖子根都红了。一步一步挪到跟前，两只手绞在一起，连眼睛都不敢抬。 继光拉住她的手，云岚浑身发抖。继光笑了，“呵呵，云岚，你脸怎么这么红？是感冒发烧了吗？”伸手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没有呀。” “我没发烧。”云岚的声音低的只有凑近了才听得见。 手放下来的时候，顺便蹭了蹭脸蛋、又在腰上捏了一把。“来吧，给我按按肩膀。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夫人按的好？” 云岚的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按摩，力道比王娟差远了。但是这种不一样的感觉，却让继光心里很舒服。 “将军，侦察营四将军求见！”门外传来警卫的声音。 “让他进来。” 与此同时，云岚已经收回手，垂首站立在一旁。继光一看，行，小丫头有眼力劲儿。云岚脸上的红晕迅速退去，小四儿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将军，倭寇2000余人自健跳、圻头登陆，掳掠大田！” “什么？”戚继光大吃一惊。赶紧站起身，去地图上寻找大田的位置。大田离着台州并不远，倭寇登陆之后去了掳掠大田，他们下一步想干什么？三打台州吗？ “传令部队结束休整，准备出战！” 戚继光一声令下，台州附近的戚家军立刻行动起来。官兵们整顿兵器战马、粮草辎重，做好了随时作战的准备。城里城外，全都紧张了起来。 就在戚继光准备领兵出发打仗的时候，王翠翘回来了。她和秋雨谈过了，这是来找戚继光汇报情况的。 “那女人的事情，回头再谈！”马上要打仗了，戚继光没心思再琢磨什么男男女女的感情纠缠。那种事，闲着没事儿了解了解还行，两千倭寇都上岸了，再说这个，那不是耽误事儿吗？ “可是将军，秋雨她知道一些倭寇的事情。” 嗯？这下戚继光不能不听了。他现在就要带兵去打倭寇，翠翘带过来了有关倭寇的情报，他哪能不听？ 继光重新坐下，听翠翘讲她和秋雨交谈的经过。翠翘知道现在时间有限，继光急着要走，她当然也不会说那些没用的东西。她专挑有用的讲。 松浦四郎的叔叔，就是倭寇首领、肥前国大名松浦隆信。松浦四郎曾经说过，松浦家有个仇人，住在丽水。据说，松浦隆信年轻的时候，曾经来过明朝。 松浦隆信自以为出身贵族，再加上年轻气盛，狂妄的不得了。当然，他那时候还不是倭寇首领，只是个眼高于顶的地主家傻儿子。 他到饭店点了一桌子山珍海味、生猛海鲜，吃的时候恨不得把盘子都咽下去。吃完了，到结账的时候却嫌饭店收钱太高，不但不给钱，还把店伙计和掌柜的都给打了。 这件事，正好被路过的一个猛人看见了。路见不平一声吼！这位猛人上去把松浦隆信一顿臭揍，不但让他跪地下给饭馆掌柜的和伙计磕头认错，还加倍给了饭钱。 从此之后，松浦隆信就将此人视为仇人！ 第三百零三章 上峰岭 那位当街暴打松浦隆信的猛人名叫朱文达，是白水洋大户的大户。松浦隆信恨之入骨，曾经发誓一定要报此仇！ 这次入侵，好像就是松浦隆信联合了其他倭寇一块儿组团来的。如果松浦隆信要是亲自带队的话，肯定少不了要去找朱文达报复。 报复？他怎么报复？跑到白水洋，去杀了朱文达吗？白水洋！继光赶紧看地图。倭寇在健跳、圻头登陆之后，先去劫掠大田。从大田去白水洋的话，将会经过上峰岭。 上峰岭这个地名，引起了戚继光的重视。这是一座山岭，周围没有村庄。既然是没人居住的荒山，必定地形险要。在这里设伏截击倭寇的话，就不会有老百姓受到波及。 就是这里，上峰岭！ 确定了在上峰岭伏击倭寇，大田也不能不管。戚继光决不能任由倭寇在大田随便烧杀淫掠，让当地老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而不去救援。 派徐文长带着丁邦彦、李超、王如龙、戚继美等将领率一千人马去大田，解救当地百姓，消灭倭寇！戚继光估计，倭寇知道戚家军杀过去了，肯定会逃走。而逃走的方向，必然是白水洋！ 半路经过上峰岭，我带人堵在那儿。倭寇过不去，徐文长带领大队人马从后追杀过来，前后夹击，争取全歼了这股倭寇！ 松浦隆信，你敢劫掠大田，就应该想到会有兵败身死的那一天！该死的倭寇，这次你休想再跑了！戚继光暗下了决心。 召集众将，分配作战任务。徐文长等众将领命去救援大田。吴惟忠、陈大成、童子明、李超、高峥等人跟随戚继光，率一千五百人，赶往上峰岭设伏。 台州不能没人守。派杨文、张元勋率一千人留守台州。这次不论是救援大田，还是上峰岭设伏，基本上都用不上骑兵。让杨文留守台州，戚继光也放心。 同时，蔡峰也留下。有秋雨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完，蔡峰上战场，戚继光也不放心。蔡峰还不愿意呢，他也想跟着部队去打仗。他觉得，这次让他留守台州，就是因为他和秋雨的事情，戚继光已经不再信任他了。 “戚将军，我跟着你做手下这么多年了，公事私事我能分得清。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因为个人的事情，耽误了作战的事情。将军若是还相信我，就请让我上战场吧！” “啧，蔡处长。你是军法处长，这次我派兵是去打仗。你这军法处用不着上前线吧？你看，去大田，为了把那里的倭寇赶走。去上峰岭是为了伏击倭寇。哪边是你军法处大显身手的地方呢？你还是留到台州吧。” “将军！”蔡峰有些激动，脸都红了，“蔡峰出身士卒。自追随将军之后，哪一仗我没有上阵杀敌？军法处怎么了？军法处也能够杀倭寇！我军法处的官兵，都是身兼双职，即时战斗部队，也是执法部队！” “末将请求随将军到上峰岭设伏！” “好吧，既然你非要上战场，那就这样定了！带着你的人，跟我去上峰岭。到了那里，你军法处官兵，也是有战斗任务的。告诉你的人，除了纠察军纪，你们随时都会被派上去打仗！” “末将明白！”蔡峰一脸喜色的行军礼，领命。 部队出发了。戚继光骑着马，王翠翘、沈云岚都穿上了军装，每人一件半身铠，戴着头盔，不熟悉她们的人，根本看不出她俩是女将。 两位巾帼英雄就跟在戚继光身后，和朱珏的护卫队在一起。为了赶在倭寇前面到达上峰岭，戚继光不断的催促部队加快速度。 一路急行军，部队只用了半天时间，就赶到了上峰岭。果然是一座荒山。山不高，但是草木茂盛，周围荒无人烟。 戚继光上到山岭上，往四周围观看。山岭的后面，是一片狭长的山谷。在这里埋伏地形最有利。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山谷在山峰的后边。要在山谷埋伏下伏兵，就要等倭寇上山之后再下来。走进这片山谷，然后才能出击。 这有点儿美中不足，要是山前地形险要就完美了。他可以居高临下，据险而守。 不过，地形是没办法改变的，戚继光能做的，就是适应地形，利用地形。争取对自己最有力的态势。 狭长的山谷，是歼灭敌人的主战场。山峰，反倒是敌人经过之处。吴惟忠、陈大成、李超、童子明，率兵埋伏在山谷周围。左右、前后，全都埋伏下人手。 高峥的炮兵，也找了几个地形最有力的地方，布置了炮兵阵地。为了提高隐蔽性，戚继光让当兵的去折了些树枝，插到身上、帽子上，作为伪装。炮兵阵地，也用树枝掩盖起来。 布置好了这一切之后，就等着倭寇自己走近伏击圈了。进来就让他们走不了！ 军鸽不断把前线的情报送过来，使得戚继光能够及时掌握倭寇的动向。徐文长率领一千戚家军到达了大田。倭寇根本没敢接战。徐文长到那儿打了几炮，倭寇直接就逃了。 徐文长率领部队在后追击，已经奔着上峰岭的方向来了！ “报将军，倭寇离上峰岭还有十里！”侦察兵报告了确切距离。 远方，尘土荡起老高。在几里之外都能看见那满天的烟尘。就好像刮了沙尘暴一样。但沙尘暴刮起来是一片，这些烟尘却是一条线。明显没有沙尘暴的面积大。 从远处慢慢接近，终于看清楚了，是倭寇！有的骑着马，大部分都是用两条腿跑路。也没有队形，就是乱糟糟的一群。还打着旗帜，看不清旗子上是什么内容。 “倭寇已经来了，各部队进入各自预定位置！没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军令传下去，将领们凛然遵命。大战一触即发，气氛空前紧张！不对刚来的时候，还有鸟鸣啾啾，各种鸟儿们飞来飞去的。现在已经连一只鸟也看不见了。鸟儿们似乎也能感觉到战斗开始之前的压抑和紧张。 倭寇越来越近。戚继光从望远镜里已经能够清晰的看见，那一张张丑陋的脸了。 第三百零四章 炮击倭寇 五百米之外，倭寇队伍停住了。松浦隆信抬头看了看，一座山峰拦路。郁郁葱葱、草木繁茂，似有无数大军潜伏在其中。 “叔父大人，前面这座山，会不会有明军埋伏？”松浦四郎问道。这松浦四郎就是秋雨的奸夫、松浦隆信的侄子。这次来明朝烧杀抢掠，松浦四郎也跟着来了。 松浦隆信本身就多疑，要不然也不会徐文长率领部队一到大田就把他吓跑了。上峰岭地形险恶，他正在犯怀疑，松浦四郎一说明军可能在此设伏，他就更不敢走了。 “八嘎！”旁边有人忽然骂了一句。 松浦叔侄扭头一看，原来是柳生藩的藩主柳生宗严。柳生宗严号称是岛国第一剑道高手，一长一短两把武士刀，打遍岛国无对手！面对这位，松浦隆信都有点怵头。 柳生宗严上一次袭击台州，被戚继光击败，一直追到椒江。柳生宗严只带二十几个人坐船逃了活命。他带的那上千人，不是被杀死，就是被烧死、淹死。说损失大半都是美化了，要不是他跑了，应该叫全军覆没！ 这家伙不死心，又纠集了一批手下，和松浦隆信合伙儿，再次侵犯明朝。上一次兵败落水的仇他还没忘呢。柳生藩的年轻精英、他的徒子徒孙死了可不少。 这一次虽然没敢再打台州的主意，他却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地杀人放火抢劫一批人畜财物，好报上次椒江之仇！ 结果在大田，一听说戚家军来了，松浦隆信连打都不敢打。人家一放炮，直接就把他吓得望风而逃！其实那也不能全怪松浦隆信，毕竟他柳生宗严跑的一点儿也不慢。 现在，前面就是一座连人毛都没一根的荒山，松浦叔侄俩就让吓成这样，柳生宗严打心眼里看不起他们。 “柳生君，你有何高见？”松浦隆信硬着头皮问这位本领又高、脾气又怪的柳生藩主。 “一座小小的荒山，岂能挡住我们大和武士前进的道路？松浦大人，请命令立刻进军，爬过这座山，向白水洋前进！我要用这把刀，血洗明朝人！”柳生宗严拍了拍刀鞘。 “柳生大人，戚继光万一要是在这里布置了伏兵呢？”松浦四郎奓着胆子，提出自己的怀疑。 “伏兵？”柳生宗严冷哼一声，“你们被戚继光吓成这样了吗？一座荒山，就把你们吓得不敢前进。既然这样，你们还来明朝干什么？还不如回九州，喝酒钓鱼去。” “后边戚继光的大军已经追过来了。你们不翻过这座山，难道要回头去和戚家军决战吗？松浦大人，你是准备和身后的戚家军决一死战吗？” 松浦隆信张嘴结舌，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柳生宗严又逼问了一遍，松浦隆信这才做出一副豪气冲天的样子，用手向前一指，“出发！翻过这座山，去白水洋！” 倭寇大军正准备开动，柳生宗严忽然一直松浦四郎，“你到前面去，给大军开路！” 松浦四郎大吃一惊，他不敢反驳柳生宗严，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松浦隆信，“叔父大人。” 他的意思是让松浦隆信帮着求求情，别让他到前面头去给全军开路。那样太危险。他出次来大明，不能担当如此重任。 哪知道松浦隆信好像没看出他的为难，直接一甩头，“去吧，既然柳生藩主如此看重你，你就要好好表现，为我们松浦家建立功勋。你带二百个人先上山，探地形。柳生藩主带人跟着你，我带大队人马给你们压阵！” 这个狡猾的老东西！松浦四郎和柳生宗严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句。松浦四郎不敢不听他叔父的命令，只好强忍住心里的慌乱，带了两百号人开始上山。 戚继光在山头上，透过树枝树叶的缝隙观察着山下的倭寇。见倭寇开始上山了，他吩咐身边的朱珏做好准备。等到倭寇爬到半山破了，继光命令：“发信号！” “啪！”一声爆响，紧接着一朵车盖那么大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 “咚咚咚！轰隆隆——！”炮声响起，一声连着一声。一发发炮弹，在半山坡上爆炸。炸的倭寇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戚继光笑了，“哈哈哈哈，打得好！炸的妙！继续打！”炮声不停，一直把倭寇炸下了山。山坡上，草木倾倒，倭寇留下一地尸体。 后边的柳生宗严、松浦隆信无不吃惊。真有明军埋伏？完蛋个球了。山头过不去了，我们快走！俩人刚想走，接到报告，身后的戚家军已经追上来了！ 回头是死路一条！前有埋伏后有追兵，这怎么办？柳生宗严发了狠，“松浦大人，咱们已经身处绝境，被戚继光的军队前后包围。如果不赶紧想办法突围出去，咱们今天就完了！” “那，柳生君，你说该怎么办？”松浦隆信已经六神无主了。 “转身后退，肯定是不行的。到时候，山上的伏兵冲下来，咱们根本抵挡不住。死得更快！不如直接冲上山！戚家军的大炮，抬不到山上。” “山上还有他们自己人。我们只要能够冲上山，他们就不敢开炮。到时候我们占领山峰，居高临下，被动的就是他们！” “哟西，柳生君高见呐！那就麻烦柳生君，率领军队冲锋吧。我给你打后援。” “你跟我一起！”柳生宗严拽着刚刚跑下来的松浦四郎，让他跟着一块儿。 “四郎，跟着柳生大人杀回去，为你刚才的失败洗刷耻辱！为咱们松浦家创造辉煌！”松浦隆信鼓励他的侄子。 松浦四郎不想去，但是架不住叔叔不帮忙，柳生宗严又是一手提刀的威胁。他要敢说不去，柳生宗严很有可能会一刀砍死他！没办法，松浦四郎只好跟着去攻山。 柳生宗严拿刀逼着他，你给我上！不上我就宰了你！松浦四郎被激起了怒气，反正上是死、不上也是死，还不如往山上冲，说不定能找一条活路呢。这家伙跟着一帮不要命的倭寇，向上峰岭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第三百零五章 上峰岭争夺战 戚家军确实不能一直开炮。大炮的威力虽猛，但是这年头完全指望大炮歼敌也不现实。明朝火炮的威力还没那么大。 倭寇不要命的往山上爬，眼看爬过半山破了，大炮不能用了。再开炮，就炸到自己人了。对于出现这种情况，戚继光早有准备。 “火铳手，射击！” “砰砰砰！”火铳手放起了排枪。烟雾缭绕，一排排火铳手，不断地开枪射击。倭寇又是成片的倒下，侥幸活下来的退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随着几声哨子响，倭寇又上来了。火铳手再射击。倭寇队形站的很开，漫山遍野，哪儿都是。排枪的杀伤力没那么强了。倭寇以为找到了克敌制胜的办法，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鸳鸯阵，出击！”戚继光冷静地下达命令。霎时间，杀声四起。一支支鸳鸯小队，像凭空出现一般，居高临下杀向了倭寇。刀光闪闪、人影乱晃，喊杀声惊天动地。 面对鸳鸯阵，倭寇根本就挡不住。凡是妄图和鸳鸯阵作战的倭寇，几乎全死在戚家军的钢刀长枪之下。 也有少数特别狡猾的，躲着明军。看见鸳鸯阵过来，他们撒腿就跑。哪儿没人往哪儿跑。上峰岭那么大，不可能每一个地方都有戚家军、都有鸳鸯阵。 戚继光指挥军队在半山腰上迎战倭寇，却让那些不敢正面硬刚、只会到处逃跑的家伙钻了空子。比如说，松浦四郎。这小子就领着几个人钻草窠，丛杂树丛中侥幸爬到了山顶。 爬到山顶上，看看还在半山坡上苦战的同伙儿，松浦四郎激动坏了。他不但没死，还爬到了山上。松浦家族的名声，让他一个人保住了。 这事得让下面的大名叔父松浦隆信知道呀。“把旗帜打起来！让叔父大人看见，我们已经登上了山峰！”松浦四郎激动地和一帮人，把松浦家的标志旗帜拿出来，找了根枯树枝高高挑起来。 几个倭寇站在旗子下面，拍这手，跳起了诡异的舞蹈。好像一群僵尸成精了一样。 戚继光指挥部队和倭寇血战，打的正过瘾的时候，王翠翘突然在旁边提醒，“将军你看！山头上，那是肥前国大名松浦的旗帜！松浦家的人已经攻占山峰了！” 戚继光回头一看，气的脸都变了。“这帮鬼子，是什么时候跑到山上去的？朱珏，通知护卫们集合，跟我上山消灭倭寇！” “遵命！”朱珏答应着，大声招呼护卫们集合！ “将军，让我去吧！”吴惟忠忽然站出来，要抢这个任务。戚继光刚一犹豫，童子明也请命要上山。 “童子明！我先向戚将军请命的，你跑过来横插一杠子，给我捣什么乱？”吴惟忠怒视着童子明。 童子明也不甘示弱，“什么叫你先请命的？戚将军没有答应，那就是还没有确定这任务一定要给你。我为什么不能争？也许戚将军觉得我比你会打仗，就把任务给我了呢。” “你！你才跟着戚将军几天？也想跟我争？”吴惟忠气的手握刀把，想动手。童子明丝毫不让步，两个人就像两只斗架的公鸡一样，攥着拳头瞪着眼睛，撸胳膊挽袖子，随时要打起来。 戚继光赶紧劝架，“两位，两位！惟忠、子明。你们两个都是想多杀倭寇，立功心切，我能理解。但你们俩都是我军的将领，是袍泽弟兄。哪能为了一个任务，就这个样子呢？” “这样吧，你们也别争了。不就是登上山头，把倭寇赶下去嘛，你们两个都去！看谁最先把倭寇赶下山，谁的功劳就大。另一个也有功。只要是尽力杀倭寇的，都有功劳。” “两位此去千万不可大意！倭寇既能爬到山上，肯定是有些本事的。你们万不可轻敌。” 吴惟忠、童子明同时一拱手，“末将明白！” “请将军放心，末将不会和他计较的。功劳给他也行，末将我只想杀倭寇。至于功劳，给谁不是给？末将只打仗，不要功劳。把功劳都给吴惟忠吧。”童子明相当大气。 可他的大气，看在吴惟忠眼里，更不爽了。“童子明！什么叫功劳都给我？我的功劳用你给吗？俺吴某的功劳，都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你的功劳我不要。你若想要，我也可以给你！” 俩人又比着发扬风格了。你不要功劳，我也不要。你只要杀倭寇，巧了，我也是只想杀倭寇。功劳都给你！ “二位，”戚继光苦笑看着两人，“你们到底还上不上山？你们两个要是只想争点儿什么，那你们在这儿慢慢争，山上的倭寇我去打！” 俩人这才不再争了。每个人都带了六七十人，顺着小路往山上跑。俩人上山也比赛，看谁跑得快。最后嫌山路拐弯太多，速度慢，干脆超近道吧。也不走小路了，直接走野路往上爬。 钻过灌木林、趟过荆棘丛。终于上到了山顶。吴惟忠、童子明二人各带手下，排成鸳鸯阵，呐喊一声，杀向了倭寇群！ 松浦四郎赶紧派人来迎战。结果，派上来一个死一个、派上来十个死五双。鸳鸯阵作战，不留活口！ 松浦四郎那是这两位的对手？其实他根本就没敢往跟前凑。一看明军上来了，他带着人就往前跑。他也想往回撤，但是没办法撤。半山坡上是戚继光亲自在指挥，他过去就是送死！ 撤不了、呆不住，那就只好往前跑了。一口气，跑下了上峰岭。他刚喘一口气，一声哨子响，陈大成带着一队人马杀上来了。 松浦四郎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陈大成带着人过来就把他给包围了。叮叮当当，一阵兵器碰撞声之后，松浦四郎身边已经只剩下了两个倭寇。 陈大成扛着一支步兵弩，啪的一箭打过来，一个倭寇应声摔倒。松浦四郎身边就剩下一个活的了。这小子下的魂不附体！ “我投降，不要打了，我投降！” 话音刚落，喊杀声大起！松浦四郎吓得魂飞天外，以为戚家军要杀他了。这小子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救命！救命！”松浦四郎叫起了救命。 第三百零六章 柳生逃走 “投降免死！”半空中传来我军战士的怒吼声。松浦四郎扔了刀，抱着脑袋跪到地下，愿意投降。 当兵的上来先抽他几个大嘴巴，再踹几脚，拧胳膊把他捆上了。童子明走到跟前，打量打量他，“你是倭寇头目吗？” “我，我是倭寇头目。”松浦四郎顾不上其他，赶紧回话。 吴惟忠也过来了。童子明一摆手，“吴将军，这个倭寇头目送给你了。算是你抓的，拿去向戚将军请功吧。” “用不着！”吴惟忠还不接受，“需要功劳我自己会挣。俘虏是童将军你抓到的，吴某还没有下作到要靠你来施舍！这倭寇头目，我看也是个没用的货吧？” 童子明一看吴惟忠不仅不领情，说话还不客气，他也来气了，“连吴将军你都看不上，看起来这货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带上也是个麻烦，不如杀了省事！” 当兵的一听，拿着刀，揪着耳朵就要朝他脖子上割。松浦四郎玩儿命的嚎叫起来，“饶命！别杀我！我是松浦大名的侄子。我有用！我有用呀！” 松浦四郎会说汉语，虽然音调有点儿古怪，明朝人大部分还能听懂。 当兵的停手看向童子明。童子明过去当胸给他一拳，松浦四郎胸前剧痛、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昏过去。 “咋呼什么？刚才你说的啥？” 松浦四郎强忍疼痛，赶紧回答，“大人，我是松浦大名的侄子，我不是没用的货。我有用，我是有用的货呀！” “松浦大名是什么鬼？” “松浦大名不是鬼，他叫松浦隆信，是肥前国大名。也就是肥前国最大的官，名气最大的人。我是他的侄子，亲侄子！大人，您抓到了我，就可以用我去找松浦大名换赎金。您能赚一大笔钱。” “呸！你看老子像是缺钱的人吗？还用你换赎金？你想的倒是美！”童子命骂着，又给他一个耳光。 喊杀声渐渐大了起来，又是一伙儿倭寇从山上跑了下来。吴惟忠急忙率领手下士兵迎了上去。倭寇却一心只想逃跑，要不是被堵住逃不掉，谁也不会主动和明军交战。 带头一个倭寇，手中挥舞倭刀，格外凶悍。一个鸳鸯小队冲上去，这家伙舞动倭刀，砍得刀盾手的盾牌叮当乱响。第二排战士用狼铣去打，这货竟然能够敏捷的跳开，然后撒腿就跑。 长抢手用手中长枪去戳，这倭寇用倭刀打开枪头，撒开两条小短腿，比受惊的兔子跑得都快。 “他叫柳生宗严，柳生藩的藩主、倭寇大头目。比我大！拦住他，别让他跑了！”松浦四郎为了活命，大声指认那个逃走的倭寇。 柳生宗严听见有人点他的名，一回头，认出了松浦四郎。气的破口大骂：“八嘎——！”嘴上骂着，脚底下不停，眨眼间又跑出去十几丈。 吴惟忠、童子明一听这货是倭寇大头目，可不能放他跑了。“截住他！” 后面的明军看见倭寇逃过来，急忙上前拦截。一支鸳鸯小队拦住了去路，柳生宗严改变方向，绕个弯儿跑了。这家伙别看腿短，跑的还挺快。戚家军的官兵在后头硬是追不上。 吴惟忠、童子明眼睁睁看着倭寇头子柳生宗严绕过拦路的鸳鸯小队，跑远了。刚要去追，山上又下来倭寇了，俩人急忙率领手下官兵进行拦截。 逃走的倭寇太多了，一群又一群、一伙儿又一伙儿。根本拦不完、也堵不住。 戚继光在前山，把能消灭的倭寇全消灭了，却仍然有不少绕过他，翻山头跑了。看见远处尘土飞扬、旌旗招展，应该是徐文长率领队伍从大田一路追杀过来了。 “弟兄们，随我到山那边去追杀倭寇！”眼看着山前的倭寇已经没剩多少了，戚继光果断放弃拦截，要带人翻过上峰岭，去追击逃过去的倭寇。至于山前这些倭寇，就留给徐文长、王如龙他们吧。 兵贵神速，不能让大部分倭寇都跑了。追！ 翻过山岭，一路追杀倭寇来到了那条狭长的山谷旁。这边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陈大成、高峥跑过来报告，俩人消灭的倭寇有几百人，其他的全都跑了。 戚继光问陈大成，我让你率领部队提前在这里埋伏，你怎么还能让那么多倭寇都跑了？ 陈大成满脸通红，低头无语。高峥赶紧替他解释：陈大成布置好的埋伏圈，倭寇不往里面钻，他能有什么办法？ 陈大成布置埋伏，都是在必经之路上。挖了陷阱、安排了长抢手、短刀手、弓弩手。 这些布置是用来对付军队的，但倭寇不是军队。逃过来的倭寇漫山遍野像发疯的羊群一样乱跑。进入埋伏圈的、包括从埋伏圈旁边经过的，都让消灭了。离得远的，可不就是跑过去了嘛。 戚继光没办法责备高峥。人家是炮兵部队指挥使，没有拦截任务，炮兵也不是设伏部队。为了扩大战果，人家硬是从炮兵里面抽调人手，也参加了拦截倭寇的战斗。 高峥并不是替陈大成说好话，人家只是实话实说。戚继光不但不能责备高峥，也没办法追究陈大成的责任。因为按照高峥的说法，陈大成已经尽力了。战争形势的发展，哪能完全和人预料的一模一样呢？ 本次战斗，拦截、强攻、追击、设伏，都起作用了。将士们奋勇杀敌，我军以弱胜强，以一千五百的兵力，击溃了超过两千倭寇，已经是胜利了。 继光问高峥和陈大成，吴惟忠、童子明呢？那俩人到哪儿去了？之前俩人在山头上，倭寇攻破山头之后，俩人就不见了。大家伙儿都在，他俩去哪儿了？ “回将军，吴惟忠、童子明两位，追杀倭寇，一路追下去了。我们在这里等将军，没有参加追击。”陈大成解释道。 “他俩追着倭寇下去了？好吧，高峥，你的炮兵集合，在后面慢些走。大成带着部队，随我追击倭寇！任他们跑上天，我也要追到凌霄殿！下了海，我要追到水晶宫！随我追！” “末将得令！所有热，集合！追击！” 第三百零七章 白水洋惨案 柳生宗严带着手下的武士和浪人，一直往前逃走。前面出现一个镇店，抓了一个当地老百姓一问，这就是白水洋镇。 柳生宗严又渴、又饿、又累、又乏。看见镇店，顿时有了精神。只要进了镇子，就能抢到吃的喝的，还有女人可以耍乐。既解饥渴、又借困乏，一举多得。 “进镇！”柳生宗严兴奋地大叫一声，带着一群倭寇就冲进了白水洋镇。镇子里的老百姓一看倭寇来了，吓得纷纷惊叫，四散奔逃！ 倭寇们见门就进，见人就打，捡值钱的东西就抢、见到女人就上。简直比畜生都不如。就是一群野猪、野狗进了镇子，也不会像他们这样胡作非为。 闯进一家饭馆，逼着掌柜的给他做了一份咸肉拌饭，柳生宗严吃的满嘴流油。吃饱喝足了，掌柜的战战兢兢问他饭菜合不合口？吃饱没有？ 这本身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问候。哪知道，换来的却不是感谢。柳生宗严突然拽出刀，一刀扎进了掌柜的肚子。饭馆掌柜刚给他做过一顿美食，做梦也想不到倭寇会要他的命。 “你，你。”饭馆掌柜大睁着双眼，死不瞑目的瘫到了地上。 杀了给他做饭的掌柜，柳生宗严就像踩死只蚂蚁一样，没有一丁点儿的内疚感。大概在他眼里，饭馆掌柜的命和一只蚂蚁差不多吧。 柳生宗严腆着肚子走出饭馆，见到了松浦隆信。这位肥前国大名，穿一身普通浪人的灰色和服。头上戴一顶脏兮兮的草帽，一看就是化妆潜逃的做派。 “松浦大人！”柳生宗严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和松浦隆信打招呼。“你也来白水洋了？” “哼，我还是没有柳生大人你的脚快呀。我在后面和戚继光浴血厮杀，你却跑到白水洋来享福。柳生大人，你果然不愧是东瀛第一刀！”松浦隆信毫不客气的出言反讽。 柳生宗严顿时大怒，伸手握住了刀把。松浦隆信吓一跳，赶紧换个话题，转移这个暴力畜生的注意力，“白水洋有一户姓朱的，家里有的是金银和漂亮女人。柳生大人有兴趣吗？” 果然，柳生宗严的怒火立刻消失不见，“姓朱的？”他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松浦隆信，“是逼着松浦大人磕头赔罪那个姓朱的吗？” “八格牙路！”松浦隆信气的骂了一声，“柳生大人若是不去，我自己去！我们走！” “等一等！松浦大人，我柳生宗严是很愿意帮你报仇的。你知道姓朱的家在哪里吗？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松浦隆信和柳生宗严带着一群手下，去找姓朱的大户。 朱文达，是朱家的长子。自幼习武，练得一身好武艺，生性好打抱不平。听说倭寇来到了白水洋，满镇子到处杀人抢劫糟蹋妇女。 朱文达哪里能忍？他先告诉父母，自己要去帮助镇里的乡亲打倭寇。又交代兄弟，守在家里保护家人。他带着几个家丁，拿了口刀跑到街上，见着正在作恶的倭寇举刀就砍！ 连续砍死好几个倭寇，松浦隆信和柳生宗严带着一大群倭寇赶到了。 松浦隆信一眼认出了朱文达！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朱文达！柳生大人，这个就是朱文达，你要是能杀了他，朱家的所有金银都给你！” 柳生宗严一听，提着刀冲过去，对着朱文达唰唰唰就是几刀。朱文达挥刀反击。柳生宗严的刀法太快、力气又大。朱文达打着很吃力。周围的倭寇也不讲武德，一拥而上要群殴。 朱文达带的那几个家丁哪是这么多倭寇的对手？很快就被人家打倒了。朱文达一看不好，虚晃一招转身就跑。柳生宗严提着刀追了几步就站住了。 松浦隆信急了，“柳生君，他跑了，你快追呀！” “他跑得太快，我追不上。”柳生宗严一句话就给堵回去了。“松浦大人，中原有句古话，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朱文达跑了，朱家还在。你刚才说的，朱家有的是金银、漂亮女人。” “走吧，我们到朱文达的家里去。他肯定会回去救家人的。到时候，松浦大人还担心不能报仇吗？” 对于柳生宗严不去追杀仇人朱文达，松浦隆信虽然心里不痛快，也没法说。就算说了柳生宗严也不会听他的。既然这样，还不如去老朱家。 倭寇们来到朱家大院，撞开大门，冲进去就和朱家人打起来了。朱文达的两个兄弟虽然也练过武，但是比起他这个大哥却差得多。几个家丁仆人，也不是这帮凶残成性的倭寇的对手。 很快，所有能反抗的男人，全都惨死在倭寇的刀下。最后就连朱家老爷子，也被一群倭寇乱刀砍死。接着倭寇们就像逃出笼子的野兽一样，嚎叫着扑向了女人们。 朱文达的妻子不甘受辱，一头碰死。其他的女人全都遭到了倭寇的侮辱。房间里是女人们在哭叫、院子里，遍地的尸体。朱家大院变成了人间地狱！ 戚家军终于赶到了白水洋。一进镇子，看见如此惨状，戚继光怒火万丈高。倭寇简直比畜生还可恶！不杀不足以消除心中的怒火。杀！ 一支支鸳鸯小队，从白水洋这头往那头杀。倭寇只要是不投降的，一律杀死。不放走一个！ 吴惟忠、童子明、陈大成，三员将，各自带着一群手下加入了战斗。三个人就像三头猛虎，见倭寇就杀，毫不手软！ 倭寇们在上峰岭已经吃足了苦头，看见戚家军、鸳鸯阵，腿都是软的。哪有半点儿斗志？之前面对白水洋老百姓时候的凶狠劲儿，早没有了。鸳鸯阵杀过来，倭寇转身就跑。跑不了的，跪倒地下，举起双手、弃械投降。 戚家军对于投降的倭寇，也是要甄别的。但是身上带血的，一看就是杀过人的，一律不留活口。看着比较干净的、瘦弱一些的，暂时留他们一条命。等审问之后，手上有人命的，还得杀！ 总之，只要跑到大明，不管是杀死过官军、还是残害过老百姓的，一个也不能活！ 第三百零八章 朱家大院 眼看着一伙儿倭寇退进了院子里，还把大门给关上了。戚继光命令，砸开大门，冲进院子，消灭里面的倭寇！ 当兵的过去，拿着狼筅、长枪、镗耙，照着大门“咣咣咣”就砸开了。这大门是硬木制作的，又厚又重，用料极其扎实。兵器砸到上面咣咣响，把大门表面砸的都是坑，门的整体却巍然屹立不倒。 松浦隆信和柳生宗严在院子里，听见砸门声，知道是戚家军打过来了。俩人慌了手脚，又不敢开门。赶紧命令手下把朱家人的尸体抬过来堵住大门，又派人爬到墙头上往外射箭，阻挡戚家军破门。 倭寇硬着头皮爬到墙头上，张弓搭箭！戚家军的官兵在下面看见了，刀盾手急忙举起盾牌掩护战友，官兵们迅速后退。火铳手朝墙头上开枪。砰砰砰一阵枪响，墙上的倭寇没影了。 官兵们再过去砸门，倭寇又露头往下射箭。刀盾手再次举盾牌掩护，砸门的官兵退了下去。 戚继光一看，不能再这样打了。朱家的大门又高又厚，使用普通兵器很难砸得烂。 你这边砸着门，倭寇从墙上往下射箭。就算有刀盾手掩护，盾牌也总有遮挡不到的地方。已经有几个当兵的中箭了。再这样搞下去，说不定哪支箭就会要了人命！ 虽说打仗就免不了牺牲，但是这样造成的伤亡，纯属没必要。当兵的命也是命，我大明官兵决不能轻易死于倭寇的箭下！ “把院子围起来，前门后门，所有门户都派人盯住！倭寇若是往外冲，一律击杀！”戚继光下了围困令。 吴惟忠、童子明、陈大成被派出去，每个人负责一个门。带着火铳手，只要倭寇出来就开枪，不留一个活口！敢拒不投降？我让你们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派人去催高峥，赶紧带一门炮过来！哪怕送二十斤炸药来也行呀。把大门给他炸开。只要是没了这个大门，里面的倭寇就是瓮中之鳖，一个也别想活！ 催促高峥的人派出去了，吴惟忠三将也带着人去把守后门和侧门了。戚继光带着人马在正门外面，离着实木大门几十米开外，火铳手瞄准着墙头。只要倭寇露头就开枪。 倭寇出不来，明军也进不去，双方就这样隔门对峙着。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戚继光回头一看，走在前面的是小四儿。戚继光眼前一亮，小四儿来了，莫非是带来了什么好的破门办法？ “小四儿！”继光满怀希望的看着爱将。 小四儿匆忙行了个礼，“将军，我带过来两个人！”向后一指，“这位朱文达，是这朱家大院里的少爷。这个叫陈四，也是白水洋镇上的人，和朱文达是好朋友。” “这里面是你家？”看着眼前这年轻人，戚继光大喜。 小四儿在旁边给介绍，“这位就是戚将军，大明戚继光将军。” “草民朱文达见过戚将军！”“草民陈四见过戚将军！”两个人一起给戚继光作揖行礼。 “二位免礼。朱文达，这是你家？倭寇就在里面，我们怎么进去？”戚继光多少报点儿希望。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应该了解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机关秘密吧？比如说暗道什么的。 “戚将军！”朱文达眼睛泛红，“倭寇侵占我家的院子。负隅顽抗、抵抗官军。我去把门打开，让你们进去！” “可是，倭寇就在院子里。他们时不时还会爬上墙头，往外射箭。这大门又高又厚，你怎么打开？” 这样的大门，就算有钥匙也打不开。并且门里面肯定有门闩，倭寇也会找一些沉重的东西从里面把大门顶死。没有别的通道，从正面只怕很难打得开。 “这就交给我们了！戚将军您只要等着就行。大门一开，您立刻命令军队冲进去。”朱文达好像胸有承租的样子。 戚继光还是不放心，坚持问他怎么样打开这两扇大门。你有什么特殊的手段？ 朱文达说，我和陈四可以从墙上跳进去，从里面打开门，放军队进去。陈四也在边上点头，表示他会爬墙，能爬进去。 戚继光一听连连摇头。我当什么办法呢，原来是爬墙进去开门。要是这样的话，我的人也能进去。只不过这样进去的话，可能会造成没必要的伤亡。 院子里的倭寇肯定是严阵以待。他们还有弓箭。爬上墙头，恐怕就会被倭寇用箭射。就算幸运的没被射中，跳进院子里，也会面临几十上百个倭寇的围攻！顷刻间就会没了命，哪有机会搬开堵门的重物、拉开门闩、再打开大门？ 里面的倭寇可不是摆设，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你们俩，和你进去送死？还是在这里等着。我自有破门的办法。 “戚将军！”朱文达跪下磕了个头。戚继光赶紧把人扶起来。“你做什么？不必这样！” “戚将军，倭寇既占据我家，我家中亲人肯定是遭遇不幸，都被倭寇给害了。我要给亲人报仇！戚将军您就不要拦住我了。我决心已定！” “就算是死，临死之前，我也会把大门打开。请戚将军和戚家军的弟兄们杀倭寇，为我报仇！” 戚继光见劝不住，又问旁边的陈四，朱文达是要给一家人报仇，你呢？这院子里是朱家，又不是你家。你和他一起冒险干什么？你别去了，我另派一些军队中的勇士，和朱文达一起行动！ 朱文达介绍，陈四不是外人。两个人既是发小、好朋友，又是亲戚。陈四娶了他姐姐，是他的亲姐夫。并且，倭寇来到白水洋之后，还没来朱家之前，先去了陈家。 陈四当时没在家，他一家人都遭了倭寇的毒手！包括俩孩子，一个才两岁，天真可爱，就被倭寇残忍地杀害了。 陈四表示，他是一定要为老婆、孩子、母亲报仇的！哪怕这条命不要，血海深仇，也不能不报！他愿意跟朱文达一起跳墙进去打开这大门！ “两位，你们的心情我理解。倭寇罪该万死！但我还是要请两位冷静呀。我们不是没别的办法。” 第三百零九章 两位勇士 “戚将军，”朱文达再次躬身行礼，“朱文达今天必须进入此门，亲手斩杀倭寇，给全家人报仇，要么我就死于倭寇的刀下。不如此，就无法消除此奇耻大辱！” “男子汉生于天地间，却无法护住父母、妻儿的平安。若不亲手报此仇，我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人世间？请将军成全！”朱文达哽咽着说道。 “戚将军，我陈四愿和文达同进退！我要和他一起杀倭寇，为我的老婆孩子、老娘，报仇雪恨！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死在你面前！”陈四比朱文达还要激动。 “两位！”戚继光心情激荡，“你们都是好样的！二位可愿参加官军？”看着眼前这两条好汉，戚继光忽然起了爱才之心。 主要这俩都是全家遇害，只剩下光棍两条、无牵无挂，又和倭寇有血海深仇。这样的人，不拉过来当手下，岂不可惜？ “戚家军大名鼎鼎，小人等求之不得。戚将军若愿收留，我二人定誓死杀敌！”朱文达、陈四慷慨陈词。 “好！既如此，本将军就宣布，从现在起，朱文达、陈四正式加入大明官军！等打完了这一仗，我就给你们办理入职手续。两位，攻破这院子，消灭倭寇，去建立你们加入军队的第一次军功吧！” “多谢将军成全！” 朱文达、陈四再次躬身行礼。戚继光让朱珏给他们一人一把雁翎刀，当做武器。每人又给了一把防身匕首，以备不时之需。俩人说要爬墙头进院子，戚继光让人准备绳索、铁钩。 “不用这么麻烦。”朱文达、陈四接过了雁翎刀和匕首，谢绝了绳索铁钩，“我们俩都会爬墙，用不着绳索钩子。戚将军命人准备好进院子吧。我们去了！” 说完，两个人后退几步，就要跑过去爬墙头。戚继光赶紧拦住，“等一下！两位，我再给你们打一下掩护。火铳手，开枪！” “砰砰砰！”枪声响起，硝烟弥漫。墙头上碎石沫乱飞。 等枪声一停，朱文达、陈四快速飞奔过去，到了墙根。往上一蹿，手脚并用，顷刻间就爬上了墙头。人影一晃，两个人消失在墙头上。院子里立刻响起一片惊叫声。 继光急忙命令官兵，准备冲进去！ 朱文达、陈四一跳进去，把院子里的倭寇全都吓一跳！俩人顾不上其他，脚一沾地，拔腿就跑。噔噔噔，眨眼间跑到了大门前。 到这儿一看，朱文达几乎让气疯了。大门底下堆着的尸体，都是他的至亲。他爹、他娘、他媳妇，两个兄弟，姨娘。一个个熟悉的亲人，如今全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躺在地下、堆在一起，被倭寇当成石头、沙包，用来挡大门。 “啊——！”朱文达气的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挥舞钢刀就要扑过去，和倭寇拼命。、 陈四比他要冷静一些，“文达！快去开门！”陈四一边吼叫着，一边舞动手中刀，和冲上来的倭寇厮杀。 陈四就像杀神附体一般，拼命地挥舞手中刀。倭寇砍过来的刀，他也不躲，只管拿刀朝对方的脑袋上砍！一人拼命，万夫莫敌！倭寇吓得纷纷后退。 朱文达咬着牙，跑过去下门闩。平常很容易就能拿下来的门闩，现在去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怎么都取不下来。朱文达急了，用手里的刀去撬。 嘿嘿嘿，门闩终于有一点儿松动了。回头再一看，陈四浑身浴血，成个血人了。也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倭寇的血。还在大声呼叫着，和倭寇厮杀。 朱文达拼劲浑身的力气，猛一用力，嘿！终于把门闩取下来了。可大门还是打不开。亲人的尸体，把大门给堵住了。 “文达！开门呀！快打开大门——！”陈四一边厮杀，一边呼喊。朱文达心急如焚，正要把亲人的尸体挪开，忽然看见一个倭寇举着刀，照着陈四的脑袋砍过去。 “倭寇住手！”朱文达拼命吼了一声，挥刀扑上去，当的一下，把倭寇的刀挡开。 “这个就是朱文达，快杀了他！”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朱文达也顾不上看是谁喊的了，他拼命朝着倭寇连砍了几刀。 “文达躲开！” 朱文达急忙弯腰低头。一个巨大的东西从头顶上飞过去，前面的倭寇发出一声惊叫。朱文达站直腰一看，惊得好悬没跳起来。呼的一下，又一个黑影从身后飞过去，砸中一个倭寇。 朱文达气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回身去看，就见陈四正抓起一具尸体。朱文达认识，那是他的结发妻子。 “陈四，快放下，那是我老婆！” 陈四咧嘴一笑，“那就让姨妹去杀个倭寇吧！”话音还没落，陈四用力一抛！朱文达眼睁睁看着妻子的尸体飞到了半空中。倭寇们惊叫着，四散躲开。扑通一下，尸体掉到地下，发出一声闷响。 终于，大门前的尸体被清理干净了，陈四拉开大门，朝外面喊了一声，“戚将军，快进来杀倭寇！”喊完这句话，双手张开，仰面朝天摔倒地下。 戚继光一看大门打开了，举起手中刀喊了一声，“进去，杀倭寇！”战士们高呼一声杀，举着各种兵器冲进了朱家大院！倭寇们一看不好，扭头就跑。 “杀！不要放走一个！全部杀光！”看着满院子的尸体，戚继光下达了必杀令。 以往打仗的时候，他还愿意抓几个俘虏，看着也好看。但是今天，他实在没这个兴趣。这院子里的倭寇必须得杀！ 这家人死的太惨了。女人赤身露体、男人尸骨不全。倭寇简直比畜生还不如。这帮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喘气就是糟蹋空气。他们只配下地狱，去找阎王爷报道。 松浦四郎交代，他叔松浦隆信、还有柳生宗严，都参加了这次台州之战。那两个老鬼子在没在这院子里？在的话，哪个是？ 继光大步往里走。在靠近后门的地方，看见朱文达了。朱文达坐在地下，脸上身上都是血。吴惟忠带人堵着后门。看见戚继光过来，急忙来参见。 第三百一十章 抓到松浦隆信 “惟忠，你堵在后门，没放倭寇跑出去吧？”戚继光最关心的还是有没有倭寇逃走。 吴惟忠脸往下一拉，“刚才倒是跑出去几个。都怪末将无能，请将军原谅。” “跑出去几个？”戚继光气的眼睛当时就瞪起来了，“吴惟忠，我派你守后门，你却放倭寇逃走？你是干什么吃的？” 吴惟忠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朱文达擦了把脸上的血站起来，“戚将军，倭寇逃走不能怪吴将军，其实应该怨我。要不是我，倭寇也走不掉。” 有个倭寇头子格外凶悍，朱文达根本打不过他。不过朱家大院的门一打开，那倭寇头子就无心恋战，带了两个手下往后门逃跑。朱文达不想放倭寇逃走，在后头追。 追到后门这里，吴惟忠带着人准备了火铳和弩箭，正要击毙倭寇。见朱文达追的太近，害怕误伤，就没敢开抢。吴惟忠带着手下挥舞刀枪上来拦截。 没想到倭寇头子武艺奇高、出招凶狠、动作极快。吴惟忠一下子没拦住，朱文达还挨了一刀。吴惟忠为了救朱文达，被倭寇头子趁机冲破阻拦，成功逃走。 人家吴惟忠在这件事上办的并没有错。倭寇头子跑了，以后还可以再抓。朱文达要是死了，可就活不过来了。只能说，在杀敌和救人之间，吴惟忠选择了救人。 朱文达获救，当然要帮助救命恩人证明清白。 戚继光一听，原来是我错怪人家了。伸手拍拍吴惟忠的肩膀，“惟忠，你干得不错，是我错怪了你。不要怨我。” “将军！”吴惟忠双眼含泪，激动地好悬没当成哭出声。他本是一心杀贼的将领，却因为运气不好，连续被叛乱分子牵连。以至于他在戚家军众将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原本他和陈子銮、李超同为前中后军千总，是戚继光麾下的骨干将领。人家陈子銮、李超现在什么样？他什么样？不怕货比货、就怕人比人！ 也是因为这些，所以戚继光指责他放跑倭寇的时候，他连替自己辩白都不敢。还好朱文达有良心，帮他做了解释，要不然，他又要背上一起不百之冤了。 叫了一声将军，后面的话吴惟忠就说不出来了。千万的委屈哽在喉咙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往外讲。 “我知道你的能力，你这是阴差阳错、运气不佳。你放心，只要一心报国为民，总有你展露才华的舞台！是金子总要发光、是雄鹰终会翱翔九天。好好干吧！” “嗯，是。多谢将军。”吴惟忠心情激动，想给戚继光表表忠心，他还不擅长。只是说了一句最普通不过的多谢将军。千言万语只在这四个字当中。 安慰了吴惟忠，戚继光上下打量朱文达，见他浑身是血，关切的问哪里受了伤？ 朱文达肩膀上让开了道口子，虽然皮开肉绽、却没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筋脉、大血管之类的要命之处。伤口看着挺吓人，其实问题并不大。 朱文达伤的不重，陈四呢？戚继光记得进大门的时候，好像看见陈四在门口的地下躺着呢。当时他急着进院子杀倭寇，没顾得上。现在想起来了，急忙派人去救。 占领朱家大院的倭寇，除了跑的那几个，其他大部分被杀。也抓了几个俘虏。进院子之前，戚继光讲过不留活口的。这几个倭寇不是战士们抓到的，是他们主动投降的。 戚家军冲进朱家大院，倭寇四处逃窜。吴惟忠、童子明、陈大成把后门和两个侧门都把住了，戚继光带队伍守住正门。倭寇根本无处可逃！ 除了从后门跑出去那几个，其他大部分都死在了院子里。这几个一看见戚家军过来了，连一下都没抵抗，立刻扔了武器跪地下投降，嘴里还高声叫着饶命。 当兵的实在没办法下手，这才把几个货给捆上，等戚将军来处置。 “戚将军，这个就是松浦隆信！”朱文达咬牙切齿的指认其中一个俘虏。 “哦？他是松浦隆信？你就是松浦隆信？肥前国大名、松浦四郎的叔叔？”见对方点头，戚继光别提多惊讶了。他想不到在朱家大院，竟然还捞到了一条大鱼！ “将军。” 听见人叫将军，戚继光抬头一看，是小四儿。小四儿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继光随口问道。 “陈四牺牲了。”小四儿的声音像三九天的西北风一样冷嗖嗖的。 他叫张小四，那个叫陈四。俩人名字都一样，都是家里长辈按照排行给起的。普通百姓当中，小名叫小四儿的很多，大名叫小四的却极少。 张小四认为他和陈四名字相同，就是有缘。打算以后俩人关系走得近一些，把人家当成兄弟一样照顾。这想法他向戚继光也透露过。没想到陈四死的这么早！ “带我去看！”戚继光跟着小四儿就去看。朱文达赶紧跟上。陈四不但是他的姐夫、发小，俩人还是并肩战斗、一起出生入死的患难之交。听说陈四牺牲，他当然要过去。 吴惟忠没过去。他还要带兵把守朱家大院的后门。虽说院子里的倭寇被消灭了，谁知道外面还有没有？他要是也走了，从外面再来一伙儿倭寇，闯进朱家大院怎么办？他不但不能离开，还得把后门守好了！ 戚继光赶到的时候，陈四都凉透了，浑身上下好几处致命伤。死的时候，脸上却毫无痛苦之色。显然，这样的死法，让他相当满意。 朱文达趴到陈四身上嚎啕大哭！周围众人没有不难过的。这样一位勇猛的战士，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最后还是戚继光开口劝道：“朱文达，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陈四牺牲，死的壮烈！他死前加入了官军，英勇战死就是烈士！可以追认他做军官小旗。若是有家人，还有一笔烈士抚恤金。” 朱文达擦着眼泪说，陈四已经没有亲人了。他所有的亲人都在今天被倭寇害死了！不用给家属发抚恤金了。省下的钱，还是给戚家军官兵们改善生活，买点好吃的吧。 第三百一十一章 美人歌舞 陈四的死，让戚继光的情绪相当低落。他手下的官兵不是不能牺牲，只是陈四的牺牲显得格外壮烈。全家被倭寇害死，他自己也在和倭寇战斗的时候牺牲。等于他一家子被倭寇给灭门了！ 王翠翘看出戚继光心绪不佳，就打算用她的方式，让继光高兴起来。 和倭寇打了一整天，白水洋镇子里的倭寇已经基本肃清，朱家大院也清理的差不多了。这天晚上，戚继光就住在了朱家大院。 处理完军务，回房间打算睡觉。一进门，他愣住了。房间里两个素妆美人，小桌上摆了四样菜，三只酒杯、三双筷子。王翠翘和沈云岚四只眼睛看着他。 戚继光是吃过晚饭的，这是准备的夜宵？“翠翘、云岚，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晚上吃过饭的。” 翠翘、云岚赶紧围过来，帮着脱去战袍、铠甲、战靴，去掉头盔、佩刀、匕首。 一边忙活着，翠翘一边解释，“奴婢知道将军吃过饭。但是我看将军今天心情似乎不爽。所以就和云岚商量着，准备几碟小菜一壶酒。我们俩陪将军喝酒解闷。” “将军若有什么烦恼的事，可以和我们说。我们绝对不会对外人讲。若还是心中烦闷，我们两个也可以弹琴歌舞，让将军一乐。” 喝酒，看歌舞？这就是传说中富贵人家的奢靡生活吗？翠翘跟了他有好几年了，戚继光虽然早就知道她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却还一直没享受过。主要是王娟不爱这个。 再说这些年，他不断地和倭寇打仗，也没多少机会守着娇妻美妾享受美妙的生活。没想到，今天就能享受到了！ 在小桌前面坐下，看看眼前的四个经典下酒菜：烧鸡、猪头肉、花生米、拌黄瓜。再看看酒，瓷坛泥封花雕醇酿。 沈云岚小心地打开泥封，一股陈年花雕的酒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拿一个小巧的舀子盛到酒壶里，倒了三杯。云岚的动作轻柔利落，行云流水一般。 素手芊芊，捧来佳酿。眉目含情、巧笑嫣然。继光微笑着接过来，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云岚弹琴清唱，翠翘舒腰展臂、跳起舞蹈。继光品着美酒、看着舞蹈、听着歌舞，脸上的笑容渐渐荡漾开。 曲终歌停，翠翘旋转着伏到继光怀里，轻声问：“将军心情可好些了？” “好多了。翠翘、云岚，你们跳的真好、弹得也好、唱的更好。有你们两个在，我的心情怎么能不好？” “听说白水洋东边有座三清观，特别灵验。将军明日若有空闲，能否陪我们姐妹去给三清祖师上柱香？” 三清观，上香？这事对戚继光来说还挺新鲜，他还从来没去庙里给神仙上过香。不过，好好地，翠翘怎么会想起去庙里上香了？继光问她，你去上香，求什么？ 凡是去庙里拜神仙，一般都是有所求。有求子的、求财的，求考试过关、求做官高升的。继光不明白，翠翘能求什么？ “我随将军这几年，却始终未曾有孕。将军仕途发达，却无子嗣。姐妹们嘴上不说，哪个心里不急的？听说夫人有过几个孩子，却都没有留住。想必是没有神佛保佑。” 原来是求子的！对于孩子的夭折，戚继光心里也不是滋味儿。曾经也想不通，也难过。但是这种事情，谁也没办法。 最后一个孩子没了之后，他身边的女人多了，孩子却再没添过一个。或许，真是应该去拜拜神仙？不过他只听说过送子观音。求子不是应该去拜观音菩萨吗？拜三清，能求子？ “拜三清祖师，能求来孩子？”戚继光对翠翘的说法有点儿半信半疑。 “这里的三清祖师很灵验的，听说是有求必应。别管灵不灵，明天只管去试一试嘛。”翠翘趴在他怀里撒着娇。云岚坐在旁边，红着脸看着他俩。 “好吧，明天我就陪你们去三清观上香。” 戚继光在这里有美人左右陪伴，享受温柔乡。在朱家大院外面的某一个单独小房间里，松浦隆信正准备睡觉。作为俘虏，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至于居住环境，伙食标准什么的，他就不讲究了。 刚躺下，突然听见房门发出轻微的响声。松浦隆信并不在乎。反正戚继光没说要杀他，他就死不了。说不定是外面的看守在换班。 门开了，一阵凉风吹进来，松浦隆信翻身坐了起来。睁大眼睛一看，外面进来一条黑影。这一下，吓得他汗毛都立起来了。“是谁？” “嘘，嘘！叔父大人，是我。切莫高声！”黑暗中传来松浦四郎的声音。 “四郎？是你！”松浦隆信噌的跳起来，两步冲到跟前，一把揪住了松浦四郎的脖领子，“你这畜生，还敢来见我？” 今天白天，在朱家大院。要不是松浦四郎指认，戚继光还认不出他。被亲侄子出卖，他可以忘记。但是松浦四郎大半夜的、鬼鬼祟祟摸进他的房间，想干什么？难道要暗害他吗？ “叔父大人，你快放开手！”松浦四郎挣扎着。两个人都不敢高声，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动。生怕惊动了外面的明军。 “说，你小子，大半夜的跑到我房间，要干什么？你说！” “你先放开。好、好，我说。我是来救你走的！”松浦四郎用力掰开松浦隆信的手。 “你救我走？”松浦隆信赶紧松手。“我们怎么走？你是怎么过来的？” 松浦四郎简明扼要的讲了一遍经过，松浦隆信这才知道，原来，同为松浦家的人，俩人在戚家军所受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松浦四郎因为指认了松浦隆信和柳生宗严，从而得到了认可。他的身份从俘虏变成了戚家军的外籍人员。不过，松浦四郎并没有忘记他的岛国人身份，更没有忘记他还有个做大名的叔父被关着。 于是，他就在今夜偷跑过来，打算救出叔父，叔侄俩一同逃走！ 第二天，风轻云淡，戚继光换上一身便装，赶了一辆马车，载着翠翘、云岚去镇子东边的三清观。朱珏带着护卫们骑马在远处跟着，免得打扰了戚将军携美同游。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三清观求子 三清殿，三清祖师端坐在法台之上，神情肃穆、宝相庄严。 王翠翘、沈云岚跪坐在拜垫上，虔诚祷告。戚继光向着三清祖师的神像拜了几拜，上了三炷香。默默请求三清祖师保佑，早日消灭倭寇，还华夏黎民幸福安康。 祷告完了，见翠翘和云兰还跪在那里又是磕头、又是念叨的，他也不好打扰。看了看神殿的布置，就走过去和门口的道士聊了起来。 道士听说这位就是抗倭名将戚继光，顿时又惊又喜，态度也变得格外热情，甚至邀请戚将军到后堂去和观主见面。 “我们观主云空法师若是知道戚将军光临，必然非常欢喜。观主对戚将军可是推崇备至，很多次当着我们的面，夸赞戚将军率部抗击倭寇保境为民，是难得的爱国将领、民族英雄！” 戚继光有点儿为难。去和你们观主见个面、聊会儿天倒是没什么。可我的两个女伴在这里拜三清，还没拜完。我要是跟你走了，她们两个拜完之后，见不到我怎么办？ 道士一听这话就笑了。这是三清观。她们在这里拜祖师，和你去见观主不冲突呀。等她们拜完了，自然有人会领着到后殿和你见面。 继光一听也对。但是他也不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离开。悄悄走过去，拍了拍王翠翘的肩膀。 翠翘一回头，见是戚继光，急忙低声说：“我在拜神呢，不能中断的。” “我先去后面和这里的观主说会儿话。一会儿你们拜完之后，让道士领去后殿找我。” 翠翘点点头，转身继续拜三清。戚继光嘱咐朱珏带着护卫们留下，他一个人跟着道士去后殿和观主见面。朱珏不放心戚继光一个人，想要跟着随身保护，被他给拦住了。 戚继光一身好武艺，就算出意外，他也可以放开手脚和对手战斗。能轻易打赢他的人，他还没遇见过。 王翠翘和沈云岚可是需要人保护的，戚继光决不能允许她们两个出事。朱珏不敢抗命，只好在大殿门外等着王翠翘、沈云岚继续拜祖师。 戚继光跟着道士来到后殿，见到了三清观的观主。老道士须发皆白、脸上红扑扑的。双眼明亮，一身灰色道袍干干净净，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带路的道士给俩人做介绍。 云空法师一听，顿时满脸惊喜，“戚将军大驾光临，实在是三清观的荣幸呀。来来来，戚将军快请坐。我这里有上好的云雾茶，正好请将军品尝。” 老道招呼道童烧开水，亲自沏了一壶所谓的云雾茶。又拿出松子、柑橘、核桃、大枣，请戚继光品尝。 喝了会儿茶，云空法师又戚继光参观后殿，讲解这些神仙的来历、职能。有的擅长除妖降魔、有的会炼丹修仙，有的是治病救人、有的是法力通天。 总之，所有神仙都是为了这世界更美好，普通人生活的更幸福。从这方面来说，我国的神仙并没有白享受世人的香火膜拜。 三清殿。王翠翘和沈云岚拜完了三清祖师，站起来看不见戚继光了。云岚顿时有点儿慌。翠翘告诉她，将军去后殿找观主喝茶聊天了。你要是急着想见他，就让道士带咱俩去。 云岚昨晚才真正成为继光的女人，既离不开、又怕姐妹们笑话。此时听了翠翘的解释，虽然恨不得立刻飞去继光身边，腻在他身上。嘴上却说，“既然将军正在和观主说话，我们就别去打扰了。” “翠翘姐，咱俩难得来一次三清观，不如到处看看。走时候多给一些香火钱，让三清祖师知道我们心诚。说不定等明年这时候，咱俩就能带着孩子来还愿了。” 一句带着孩子来还愿，立刻打动了王翠翘。姐妹俩开始参观道观。 三清观，主殿供奉着三清祖师，还有青龙百虎朱雀玄武；旁边文昌殿，供奉的是文昌帝君、吕洞宾、张果老等八仙。再往后有药王殿、财神殿、玉皇殿、娘娘殿。 娘娘殿中，有送子娘娘。看见了送子娘娘，姐妹俩又惊又喜。 “云岚，真让你说对了！这是送子娘娘，我们快上香许愿吧！”姐妹俩上香、跪拜、虔诚祷告。求情送子娘娘显神通，让二人早日怀上孩子。若是能够顺利产下一男半女，明年此时必定来还愿，感谢娘娘的恩德。 二人正在拜神祷告呢，从神殿那头走过来几个人。当中一个小子，穿绸裹缎，人样子长得倒是不错。只是走路摇头晃脑的样子，看着就不像是个稳重的人。 这人走着走着一抬头，突然看见了跪在送子娘娘神像前祷告的二女。立马换上一张笑脸，一步三要的走过来搭讪：“二位小娘子，向神仙祈祷什么呢？是不是求神仙赐你们一个如意郎君？” 翠翘回头一看，就知道这位肯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到处惹祸、调戏良家妇女。对这种货色，根本没必要搭理他。 云岚也不怕。从小在沈庄跟着爷爷长大，她就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大小姐。现在嫁给了戚继光。在家里她是姐妹们中最小的一个，在外头可是妥妥的将军家小夫人。能怕个流氓混混吗？ 这位本来只是路过，见到女人了习惯性的调戏两句。二女要是表现出很惊慌、很害怕的样子，满足了他的恶趣味，他也就哈哈一笑，走过去了。 现在见两个女人不但不怕他，看了他一眼，反而继续拜神仙，完全没给他面子。这小子顿时有些恼怒。 旁边还有人挑唆，“哎，强少，这俩妞长得不错呀。过去逗逗她们，问嫁人没有？要是没嫁人，带回去做两个小妾也挺好。你上不上？你要不敢上，我们哥儿几个可上了啊。” “嘿嘿，这世界上还有我强少不敢上的女人？你们等着，看我去挑逗挑逗她们。”强少整了整帽子，摆出一副自认为最帅气的姿态，走到二女身后。 “两位小娘子，请问你们芳名怎么称呼？芳龄几何？家住在哪里？小生姓王，我叫王强。” 第三百一十三章 朱珏怒打流氓 翠翘和云岚都生气了。今天好不容易来一趟三清观，给送子娘娘烧几柱香、磕几个头，求娘娘保佑明年能给将军产下麟儿。却被这个流氓无赖给打断了！ 翠翘拉着云岚站起来，刚想要数落对方几句。又见恶少王强身后跟着好几个狗腿子无赖，现在要是闹起来，实在不好看。说不得一拉云岚，“岚妹，我们走，别搭理这无赖！” 两个人转身就要走，王强蹭蹭几步蹿到前头，张开双手拦住了二女的去路。脸上嬉笑着，“小娘子，别走呀。刚才我问的话你们还没给答案呢，怎么能走呢？” “让开！”翠翘一见，脸色当时就变了，“好狗不挡道，赶紧把路让开！”云岚也说，“你快让开，我们还有事。” “想叫我让路？那好办呀。两位小娘子告诉我你们都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每个人再让我亲一口，我自然放你们过去。”王强说话越来越不堪。 “你放肆！”翠翘闻听不由大怒！她猛地往前一进步，挥手啪就给对方一个大嘴巴！ 王强打的一捂脸，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好哇，你敢打我？你这小娘们，今天我要让你们两个脱了衣服陪我！”说完猛地扑上去，张开两只手就要去抱王翠翘。 翠翘一抬腿，咣就给他一脚。把王强踹的噔噔噔连退几步，一个没站稳，坐到了地下。后边那帮狗腿子赶紧过来，把人扶起来。 王强立刻像杀猪般的叫起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呀！把这两个小娘们抓走，带回家，我要狠狠地收拾她们！” 狗腿子们放开王强，围过来。云岚害怕了，拉着翠翘的手，“翠翘姐，怎么办？我们快跑吧？” “现在想跑？晚了！”王强在后边大叫着，“今天你们两个谁都别想走！快捉住她们，带走！” “朱将军！朱将军快来！”翠翘眼见俩人走不了，大声尖叫起来。 “朱将军？嘿嘿，今天就是牛将军来了，你们也得跟我走！”王强疯狂的吼叫着。 “两个小娘子，别叫了。强少既然看上了，你们就走不掉的。你们老实点儿，别让咱哥儿们费事啊。”流氓们说着，伸手就要抓二女。 翠翘又踢又打，怎奈对方人多，她双拳难敌四手。沈云岚在旁边一点儿忙也帮不上，不断的尖叫，还让她分神。眼看着二人就要被这帮狗腿子流氓给捉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顺着走廊跑过来几个人。一边跑，一边叫：“住手！小贼们快住手！”噔噔噔，几个人跑到跟前。仓啷啷，钢刀出鞘！ 噼里啪啦，霹雳扑通！眨眼之间，这几个狗腿子流氓全都被打倒了。包括那位恶少王强，也被一脚踹倒。 这一脚，可不像刚才他挨王翠翘那一脚。翠翘踹一脚，只是让他后退几步。这一脚，直接让这小子躺地下，半天没爬起来。 朱珏躬身行礼，“二位小夫人，朱珏来晚了，请二位赎罪。” 戚继光去后殿之前，吩咐朱珏带着护卫留下来保护翠翘和云岚。朱珏就在大殿外面等着。翠翘、云岚在里面膜拜三清祖师。朱珏又不拜，站在大殿里面还碍事。 他以为三清大殿里面不会有事。如果有歹人，也肯定是从外面来。所以他就在大殿外面守着。 翠翘、云岚去参观后面的配殿，没出三清殿的大门。朱珏作为护卫首领，其实挺负责的。隔一会儿，他就往大殿里面看两眼，看翠翘、云岚还在不在里面。 等他发现大殿里面没有两位小夫人了，赶紧进去问大殿里的道士。道士说，那俩人去参观后面的配殿了。 为了防止再错过了，朱珏留一半人在三清殿外面守着，他带着另外一半人往后面去找。还没走到娘娘殿，突然听见翠翘的求救声。朱珏这才飞奔过来救援。 一看见这场面，可把他气坏了！竟有人殴打两位小夫人，这还得了？两位小夫人受了委屈，他怎么向戚将军交代？这帮该死的东西！ 朱珏含怒出手，毫不留情！他可是战场上的猛将，亲手杀过得倭寇都数不清，更别说对付几个流氓混混了。要不是朱珏不想把事情闹大，王强这帮小子一个也活不了！ 把这帮人放倒，没砍死，留他们还活着，就已经是朱珏最大限度的克制了。 翠翘、云岚当然不会怪朱珏。她俩来娘娘殿拜神，又没提前告诉朱珏。俩人遇到危险，一喊，人家能及时赶过来解围，就已经很不错了。 “多亏朱将军来得及时。要是晚来一会儿，我们姐妹可就。”可就什么，翠翘没往下说。 “是呀，朱将军，你可不能饶了他们！”翠翘捂着肩膀，她被流氓打了一拳，现在还疼着呢。“我和翠翘姐在这里拜送子娘娘。那个叫王强的，过来就说没脸的话。他不但打我，还要把我和翠翘姐都抓走。” “二位小夫人受委屈，都是末将的错。你们等着，我现在就给你们出气！” 朱珏转回身，走过去抡起巴掌，给这几个流氓混混挨个儿扇嘴巴。他这巴掌可是有力道，两记耳光扇过去，被扇的混混两边脸立刻就肿了。有牙周炎、牙龈炎、牙齿松动的，就当免费拔牙了。 把狗腿子流氓们一个个打的，脸蛋子肿起老高，顺嘴角淌血。有几个特别倒霉的，嘴里都吐出了带血的牙。 王强倒是没有牙周疾病，但他掉的牙最多。朱珏知道这货是混混们的头子，也是他带头调戏和殴打两位小夫人的，对他当然要格外照顾。下手也是最重。 打完还不能算，朱珏命令护卫们，“把这几个狗东西捆上，带去见将军！” 朱珏不敢放了他们，是杀是留得让戚将军做决定。于是，这几个倒霉鬼，在挨了一顿打之后，又被护卫们给绑上了。 “二位小夫人，我们现在就去见将军！带着这几个狗东西，我们走！” 戚继光仍然在和观主谈话。道法包含万象，戚继光就算不修道，听云空法师讲道教的法门也是深受启发。 第三百一十四章 海商王家 道教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似乎和天地法则隐隐相关。乾坤离坎震巽艮兑，又和万物的生长运行规律暗合。 戚继光听云空法师讲道，听得津津有味儿。俩人聊得投机，就忘了时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由得心中一惊。之前俩人谈话的时候，这附近一直很安静。外面来的是什么人？ 脑子里刚起这念头，听见对面的云空法师说：“戚将军，有人来找你了。将军事务繁忙，老道和你的谈话也到此为止吧。唔，三清观不沾血腥、不开杀戒。将军若是要处置恶人，还请出了三清观再处置。” 戚继光觉得古怪。好好的，我在你这道观里面开什么杀戒？外面传来朱珏的声音，“将军！戚将军！” 戚继光忽就站了起来。朱珏在大殿保护王翠翘和沈云岚，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难道是翠翘、云岚出事了？ 云空法师起身把门打开，王翠翘、沈云岚、朱珏三人快步走了进来。戚继光看见三个人一起来，刚把心放下，却又见三人的神色不对。急忙问翠翘，怎么回事？ 翠翘几句话，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继光不由暗怒，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到不知死活的东西？ “那个叫王强的打了我，打的好疼。”云岚捂着肩膀，眼泪汪汪的撒着娇。 继光见状怒火更胜。昨天才和这丫头那个啥，今天她就被人打了。听说自己的女人被打，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戚将军，三清观不沾血腥。”云空法师在后面提醒他。 “法师请放心，继光知道怎么做。”戚继光向着云空法师拱了拱手，迈步到了外面。一看，一二三四五，一共五个小子被捆着，护卫们在旁边牵着绳子。 “带他们走！”继光转回身，再次向云空法师拱手告别。一行人出了三清观，等不及返回军营，就在路边找了片小树林，戚继光开始审问俘虏。 问他们，姓什么叫什么？为什么要殴打云岚和翠翘。其实像这种事，不用审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外乎是纨绔恶少看见漂亮女人，见色起意，过来调戏。调戏不成，恼羞成怒，把人给打了。 戚继光并没有打算要这几个人的命。几个小子虽然可恶，却并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再说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女不是常有的事嘛。打他们一顿，给他们个教训，让云岚出出气就得了。 戚继光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对待倭寇，他可以毫不手软；对本国人，他还没那么冷酷无情。要不然，像黄老七、麻叶那帮人，他早就宰了，哪还会诏安他们？ 审问的结果也和预料的一样，继光冷哼一声：“无缘无故，调戏良家女。还敢在三清观寻衅滋事、殴打女人，命可以饶了你们，但是一顿打，却免不了！朱珏，给我打！” 朱珏说了一声遵命，过去轮巴掌噼里啪啦，给这五个小子又挨个儿抽了四个大嘴巴！之前是含怒出手，这次是接了将军的命令，更不能留手了。 这回好了，不光是有牙周病的多掉了几颗牙，没有牙周病的，也少了几颗。尤其是罪魁祸首王强，满嘴牙只剩下上下各一颗，提前进入了老年期。 抽完耳光，没听见戚将军喊停，那就接着打呗。护卫们见朱队长一个人打的辛苦，咱也帮帮忙吧。于是，俩人招呼一个，只把需要重点照顾的王强，留给了朱珏。 朱珏一个人对付王强，当然要轻松得多。上头拳打、下面脚踢，乒乓这顿揍。把王强揍得嗷嗷惨叫。 继光正在这里听着解气，突然感觉有人拽他的衣袖。一看，是云岚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了？是嫌打的太轻了？朱珏！” “不是不是。”云岚急得直摇头，“太重了，别打了。别把人打死了。万一出了人命，还得打官司。” 小丫头心地善良，见不得别人被殴打。哪怕被打的那个是得罪了她的人，她也不忍心。看着云岚着急的样子，继光心里一软，“好吧，听你的。朱珏，别打了。问问他，家住哪里？家里是干什么的？还有什么人？” 这时候，朱珏问什么，这几个小子答什么，没有半点儿犹豫的。但是回答的结果，却再一次出乎了戚继光的预料。 他本来以为这个王强，是附近地主家的少爷，跟他一起那四个，要么也是地主、富农家孩子，要么就是王家的打手、帮闲。没想到，王强却说他家里是从商的，做海洋贸易的。 戚继光是抗倭将领，整天和倭寇海盗打交道，对于海洋贸易自然是格外敏感。 就接着问他做什么海洋贸易？都和哪个国家、哪个地区做贸易？有几条船？你知道倭寇吗？ 王强说听说过海盗、也听说过倭寇。但是他家里和那些人没打过交道，他家做的是正经海上贸易。至于和哪个国家、哪个地区做贸易，他也不清楚。 说到底，这小子还是个纨绔子弟。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调戏妇女。家族里的买卖，他从不关心。读了几年书，花钱买了个秀才。他爹说，过几年再给他买个举人。 王强的家住在太平县三星桥，是当地有名的大户。家里也有地，但却不以种地为主。家里有十几口人。父母兄弟姐妹俱全，他爹和两位兄长常年在外跑船经商，不经常在家。 前几天才回了趟家，现在就在家中。因为看不惯他游手好闲，数落了他几句，他这才叫上几个狐朋狗友跑出来玩耍解闷。没想到在三清观，遇见了戚继光带着女人来上香。 海商？家住太平县三星桥？戚继光暗暗地记下了。人也教训了，该问的也问过了，把他们抓去军营也没什么用处，戚继光狠狠的教育了他们一顿，就把这帮恶少给放了。 把翠翘、云岚送回军营。继光脑子里一直惦记这件事。第二天，他叫上朱珏，带上昨天那几名护卫，又喊上小四儿，一块儿去太平镇三星桥。看看王家做的是什么海上贸易。 第三百一十五章 寻访海盗家族 戚继光刚要上马，见朱文达往这边看。招手把人叫过来，问他对太平县是否熟悉？ 朱文达不仅熟悉，还去过很多次，他在太平县有不少熟人。朱文达问他，将军您去太平县办事，我可以做您的随从。路怎么走、哪家馆子的饭菜好吃、哪家客栈干净又便宜，这些我都知道。 “我要去找个人。既然你对太平县熟悉，那就一起去吧。”继光叫他过来就有这意思，听说朱文达对太平县熟悉，当然要带上这个免费的向导。 “将军，松浦叔侄俩前天夜里跑了。”戚继光骑上马，朱文达突然报告了这么一个消息。 “松浦隆信跑了？”戚继光看看小四儿，“你不知道吗？”小四儿摇头，他真不知道。他是侦察兵指挥使，又不是万事通。戚继光都没接到汇报，他不知道也不奇怪。 松浦隆信叔侄前天夜里逃走，戚继光现在才知道，其实并不奇怪。松浦隆信虽然是肥前国大名，在岛国也是有一号的人物。但是在明朝，他却啥也不算。知道他的人都不多。 戚家军抓到他以后，该审的也审了、该问的也问了。戚继光没说要杀他，谁还会去搭理他这个倭寇俘虏？送饭的都是把饭往门口一放就走，连句话都不说。 关押松浦隆信的小黑屋，门下面有个洞，刚好可以拿进去个碗。这是为了羞辱关在里面的罪犯，每次吃饭都得从门下面的洞里拿。 朱文达和松浦隆信有仇，别人不管，他可是一直没忘了。今天闲着没事儿，溜达过去看一看仇人的现状。却发现小黑屋门外的地下放着一碗饭，连动都没动。 找看守问怎么回事？犯人怎么没吃东西？看守士兵满不在乎。 “他爱吃就吃、不吃拉倒。早饿死我也早轻松。一个该死的倭寇头子还敢冥顽不化，不吃饭？饿死了最好！” 再仔细一问，看守说，松浦隆信关自从进去之后，一次饭也没吃过。估计是以前山珍海味吃多了，吃不惯现在的牢饭。你放心，快饿死的时候，他总是会吃的。 是这样的吗？朱文达不相信，拉着看守过去看。开门的时候，发现房门没有锁。打开门一看，屋里一个鬼影子也没有。松浦隆信逃跑了！ 看守这时候慌了手脚，恳求朱文达帮他说好话。朱文达这才来找戚继光报告此事。 “算了，他跑就跑了吧。我们继续去太平县，出发！” 走在路上，戚继光问朱文达，认不认识王强？朱文达摇头。王强这名字太普通了。王是个大姓，叫王强的数都数不过来。 朱珏讲了王强的外貌特征，又说那小子是个富家子弟。朱文达还是没印象。直到戚继光说王强家是做海洋贸易的，在太平本地应该颇有名气。朱文达这才像是恍然大悟一样。 “你说的是他呀！什么海洋贸易？他一家人是干海盗的！” 王强他爹王耀斌，还有他两个儿子，都是海盗。他们一家人都是海盗！三星桥当地人谁不知道？只是碍于王家对待同乡的人还算客气，乡亲们又害怕招灾引祸，所以才没人举报。 朱文达虽然常去太平县，去太平桥的次数却并不多。他虽然知道王家是海盗，但是他只见过王耀斌。对王强这个纨绔子弟，连面都没见过。戚继光猛然问起来，他一时想不起也很正常。 “原来他家是海盗！”戚继光确定了之前的怀疑。 “将军，你去太平县，是要剿灭他家吗？我们去的人是不是有点儿少？”朱文达看了看一行不到二十个人，有些担心。 “铲除一家子海盗，我们这些人还不够吗？”戚继光自信的笑了。有他、有朱珏、十名护卫。再加上小四儿、几名侦察兵。这些人加在一起的战斗力，别说一家子海盗，就是一村子海盗，又有何惧？ 说话之间，前面出现了一座桥。桥前有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三星桥。过了桥，是一片村庄，这就是三星桥！ 几个孩子正在村口空地上玩耍，看见来了一群骑马的陌生人，纷纷好奇的抬头看。 “小兄弟，我们是外地来的。打听个事，你们这里是三星桥吗？”戚继光从兜里掏出一把铜钱，给每个孩子发两枚。 孩子们立刻热情的回应，“是呀，这就是三星桥。” “你们知道王强家住在哪里吗？” “你们找王强家干什么？”其中一个小孩儿警惕了起来。 “找他家要账呀。王强欠了我的钱，好几个月了也不还，我专门叫上几个朋友，一起上门找他讨债。” “讨债的呀。我领你们去！”听说是讨债的，不是王强家朋友，孩子们又变得热情起来。 几个小孩儿蹦蹦跳跳带着路，来到了一个大院子跟前，“这里就是王强家。你们要小心，他家养了两条大狼狗，好咬人！”孩子们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两条大狼狗？继光一乐，“谢谢你们呀，小兄弟。我不怕狼狗。它敢咬我，我就宰了它，做成红烧狗肉！”说话之间，众人下了马。 大白天，王家大门也是关的严严的。护卫过去叫门，“咚咚咚！开门，开门！” 里面穿出一个声音，“谁呀？别敲了！” 门里面稀里哗啦一阵响，大门被打开了半边。从门里探出个头，“你们找谁？” “我们找王强。” “王强？他没在家，你们改天再来吧。” “我们找王耀斌。” “不在家！”这人不耐烦的说着，吱呀一声关上了门。 “推开！”朱珏一声吼。护卫们冲过去，几个人一起用力，呼啦一下把大门推得大开。 刚才探头说话那位踉跄着后退，险些摔倒，气的破口大骂，“哪来的泼皮？敢撞王家的大门，你们不要命了吗？大黄二黑，给我上！” 一黄一黑，两条半人高的大狗，狂吠着蹿过来，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咬人。 戚继光的护卫能怕两条狗吗？仓啷啷几声响，寒光闪烁，钢刀出鞘！恶狗嚎叫了几声，被当场砍杀！ 第三百一十六章 海禁利弊 “大黄！二黑！你们杀了我的狗？”这人看着狗的尸体，失魂落魄的惊叫着。然后，对着里面高声呼喊：“来人呐！快来人呐！三爷，来硬茬子了，把大黄二黑杀了！” 噌噌噌，从房间里，过道里，窜出十几条汉子。有的空着手、有的提着棍子、拿着钢刀。气势汹汹冲进了庭院中。 戚继光昂首挺胸、背手而立，神态傲慢的看着来人。这帮小子，冷眼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和黄老七、麻叶那帮人即为神似。完全就是一群海盗的做派！ “你们是什么人？因何闯进我王家，杀死我家的护院犬？”人群中有一位，中等身材，微黑的面皮、满脸桀骜之气。 “护院犬？嘿，你倒是挺会起名字的。看家狗就看家狗，还护院犬？”戚继光毫不留情的讽刺着。“就好比，明明是杀人越货、为非作歹的海盗，却偏偏自称是做海洋贸易的商人。真是好笑。”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这人的神情变得凝重了。 “你别管我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你是王强的爹，王耀斌吗？” “啊？”这人显得很意外，“你认识王强？你们是来找他的？” “是找他，也是找你。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就是王耀斌吧？” “某正是！你到底是何人？” “戚继光。” “戚继光？莫非是宁绍台参将，戚继光？”王耀斌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正是本将！” “哎呀，原来是戚将军大驾光临，都怪在下眼拙。失礼失礼，戚将军千万赎罪。”王耀斌态度大变，拱手弯腰，给戚继光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俩手都快挨着脚面了。 继光冷冷的看着对方。按理说这时候，他应该过去把人家搀扶起来。哪怕不搀扶，俩人的手都不接触，只是稍微做做样子也好。但戚继光就这样背着手，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两只脚动都没动。 王耀斌自己直起腰，干笑了两声，“嘿嘿，戚将军果然气度不凡。您能够光临寒舍，王某深感荣幸！戚将军，此处不是讲话之所，请到堂中稍作。在下沏一壶好茶，请将军解渴。” “那两条护院犬，不让我陪了吗？”戚继光指着地下两具狼狗的尸体。 “区区两条狗，竟敢冒犯将军的虎威。能死在戚将军手下，那是它们的荣幸！将军请！” 戚继光点点头，迈步走进了大客厅。进去之后，毫不客气，直接走到最中间的位置，弯腰就坐下了。以他的身份，来这里就应该坐中间。王耀斌在侧座相陪。 “快，把今年最好的乌龙茶，沏一壶拿上来！” 时间不长，茶水沏好。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走进来，给戚继光和王耀斌每人倒了一小碗。 继光端起茶碗看了看，茶色黄亮透明、凑近了茶香扑鼻，确实是好茶。品了一小口，满嘴清香。咂了咂嘴，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 “戚将军果然有大将风度，在下佩服！”王耀斌毫不吝啬的献上了夸赞。 继光愣了一下，我喝一口茶，和大将风度有什么关系？转念又一想，明白了。俩人初次见面，他又怀疑王耀斌是海盗，还敢端起茶碗就喝，也不怕茶里面有毒？ 继光刚才确实没想那么多，听了王耀斌的话才反应过来。但是他能说我没注意，忘了吗？当然不能。既然你说我有大将风度，就算我有大将风度好了。 戚继光坐在那里，淡淡的笑着。问王耀斌，我听王强说，你是做海上贸易的，做的是哪方面的贸易？利润怎么样？ 王耀斌扳着手指，细数起了外贸商品的种类。从明朝运出去的商品包括丝绸、瓷器、日用百货、手工艺品。 从海外采购回来的有胡椒、肉桂一类的调料；龙涎香、伽蓝香、水沉香等香料；红绿宝石、珍珠、珊瑚、玳瑁、乌木等珍玩珠宝；热带水果，等等。 可以说，海洋贸易种类繁多，利润更是巨大。不过，明朝从郑和下西洋之后就开始实行海禁。所谓的海洋贸易，绝大部分都是走私。 “王耀斌，你说的这些海外贸易，朝廷好像都是禁止的吧？”戚继光盯着王耀斌，看他是什么反应。 王耀斌愣了一下，拱了拱手，“戚将军，在下今天就大着胆子和你说句肺腑中话，朝廷实行禁海政策对吗？不说朝廷官员，就是富贵人家使用的珊瑚珠宝，咱们大明产吗？” “就算不说珠宝这一类的高档奢侈品，百姓们日常使用的胡椒、辣椒、荤香、肉桂，这一类做饭做菜用的调料。咱大明有的是不出产、有的是品质不高。” “我们自己没有，为什么不能从海外引进来？大明亿万臣民需要，朝廷也能从中收取税银。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为什么得不到允许？” “再说咱们的丝绸、瓷器、手工艺品。拿到海外，那就是奇珍异宝，备受追捧。这些咱们大明常见的商品运到海外，能换回大量的真金白银！能换回普通百姓需要的调料、达官贵人喜爱的珊瑚珠宝。” “如此利国利民的好事，朝廷为什么不允许？为什么不放开海禁？” 王耀斌慷慨激昂的发表了一通关于是否开放海禁的牢骚。戚继光只是静静地听着，也不打扰。等王耀斌满脸通红、喘着粗气停止演讲之后，他这才淡淡的说了一句，“为什么？是为了防海盗、防倭寇。” “防海盗、倭寇？”王耀斌重复了这两个词，“若是放开海禁，哪里还有那么多海盗和倭寇？之所以有海盗，还不因为朝廷实行海禁，使得做海外贸易的商人无法正常经营？” “无法正常经营，就能够去做海盗？能抢劫过往船只、劫掠沿海城镇、杀戮百姓？”继光的脸沉了下来。“勾结倭寇、背叛国家，劫掠百姓、触犯国法！” “任何理由，也不能当做残害百姓、违反国法的借口！”说到这里，戚继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至于是否放开海禁、海禁的利弊，相信朝廷也在不断的权衡利弊。” 第三百一十七章 海盗请吃饭 “戚将军能否上书朝廷，陈述海禁之害？请求朝廷早日开放海疆？”说完这句话，王耀斌用满是期盼的眼睛看着戚继光。他把戚继光当成能够上书议政的文臣了。 戚继光是镇守一方的武将，上书讨论国策这种事情，基本上很少有武将参与。再说，戚继光是抗倭的将领，让他向朝廷提建议，开放海禁？ 戚继光知道禁海政策的弊端，但现在却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得先把倭寇和海盗消灭了，然后再说开放民间海洋贸易的事情。 不过王耀斌刚才说的海上贸易那么多品种，包括奢侈品、日用品、热带水果，可以说是包罗万象，这倒让他有一种心胸豁然开朗的感觉。 想当年，三保太监郑和率领上百艘巨舰，几万官兵七下西洋，那是何等的壮观景象？估计郑和到了其他国家，肯定也是被当成上国来使，万人空巷、热烈欢迎的吧？ 只可惜，我没有生在郑和那个年代，没办法跟随三宝太监下西洋。不过我也有舰队，能在海上消灭海盗和倭寇。将来有一天，大明沿海的倭寇海盗都绝迹了。到那时候，或许我也有机会率领水师船队出远洋，到异国他乡去宣扬华夏的威仪？ 戚继光正在悠然神往、畅想未来的时候，从外面忽然来了几个人。这几个人一进院子，就和护卫们发生了争吵，嗓门还挺大。 王耀斌站了起来，“是强儿回来了。这混小子，一回家就不让人省心。戚将军请安坐，我去叫他进来，给将军请安。” 说着话王耀斌起身走出大客厅。戚继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想，一会儿这爷俩同时出现，不知道会是什么场面？ 时间不长，王耀斌和王强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客厅。 戚继光一看，王强的脸稍微有点儿变形，大概是嘴里的牙剩下不多的缘故。王强进来的时候就是不情不愿的，看见主座上坐着的戚继光，他扭头就想往回走。被王耀斌硬拉住了。 “戚将军，我把这不孝子带过来了！他得罪了你是吗？要怎么收拾他，悉听尊便。只要能让戚将军出气，哪怕要了他的命，我也不拦着！” “爹！”王强叫了一声爹，转身就跑。被王耀斌一拉拽住，“小畜生！你往哪儿跑？自己做了错事，就要接受惩罚！戚将军，都是王某教子不严，才闯下大祸。请将军处置！” “我可以随意处置？好，那我现在就杀了他！”戚继光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 王强吓得连连后退，王耀斌也变了脸色。不过他还是强撑着，并没有替儿子求情。戚继光拉出佩刀，王强转身就跑。这一回，王耀斌没在拽着他，任凭王强跑了出去。 戚继光追到客厅门口，看着王强带着几个人跑出了院子。看背影，是在三清观王强那几个狐朋狗友。 继光收刀回鞘，回去重新坐下。王耀斌尴尬的笑着，“嘿嘿，让戚将军见笑了。这不孝子跑的还挺快。我一把没拉住，让他逃了。戚将军放心，等他回来，我狠狠地收拾他！让他今后好好做人。” 王强已经跑了，戚继光也就不再提这个茬。他刚才其实也是在吓唬王强。在三清观都没要他的命，能在这里当着王耀斌的面杀他吗？ 俩人又说了会儿话，王耀斌让人安排酒席，请戚将军吃饭。戚继光当然不会拒绝，海盗请吃饭，不吃白不吃。现在他心里，已经把王耀斌定义成了海盗头子。 不过他这个海盗头子，比起麻叶、黄老七、陈东还差得多。那三位，当年最猖狂的时候，每个人手底下可是都有几千喽啰的。王耀斌的势力再大，能比得了麻叶、黄老七他们吗？ 酒席的档次不低，什么海参鲍鱼黄花鱼、烧鸡烤鸭酱肘子，都是硬菜，摆了满满三桌。 王耀斌陪着戚继光，他手下的两个头目，朱珏、小四儿几个人一桌。朱文达、护卫们、侦察兵坐了一桌。王耀斌手下的喽啰坐了一桌。 酒宴开始，众人推杯换盏、吆五喝六、划拳行令，气氛热闹得很。戚继光对吃喝倒并不是很在意，他在酒桌上的位置紧挨着王耀斌，俩人边吃边聊。 戚继光好像是对海上贸易感兴趣，其实他是在借机套王耀斌的话，打听他这伙儿海盗的底细。看他们有多少人、多少条船、经常在哪片海域活动。 王耀斌也在套话，暗中打探戚家军的人数、武器配备等等。两个人各怀心腹事、都想从酒友身上得到各自想要的东西。 像这样的酒宴，能吃得好吗？俩人接着酒宴，勾心斗角、相互挖坑。看谁的心眼更多，能把对方的底细给套出来。 酒宴正在进行中，院子外面突然又来了人。这回来的人可不少，唏哩呼噜进来一大群，估计得有上百人。一个个拿刀持棍，凶神恶煞一般。 继光虽然酒至半酣，却仍然一眼就认出来，走在前头的，还是纨绔恶少王强。这小子从哪儿纠集了这么多人？都是他爹的手下，海盗吗？ 虽然来的人挺多，继光却一点儿也没害怕。百十个海盗，还不值得让他害怕。再说他又不是一个人，朱珏、小四儿、护卫们、侦察兵，这些能打的都在。 就是两边现场硬碰硬的厮杀，戚继光也有七成把握，能把这伙儿海盗杀得抱头鼠窜。就你们这帮乌合之众，和我戚家军精锐以命相搏，胜负早就确定了！ 嗯？继光忽然看见俩熟人，松浦隆信、松浦四郎！这叔侄俩竟然在这儿出现了。从我那儿逃了，居然跑到这里和王强鬼混在一起，又让我撞见了。 “松浦隆信！松浦四郎！这可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这对儿倭寇叔侄，是命中该死！这辈子注定回不了岛国。逃跑了还能再次遇见我，你们可真是倒霉透顶！” 戚继光大声和松浦叔侄俩打着招呼。 松浦四郎双手握着倭刀，破口大骂：“八格牙路！戚继光，死啦死啦地！今天你必须得死！我一定要杀了你！” 第三百一十八章 遭到炮击 松浦隆信一抬手，松浦四郎闭上了嘴。 “戚将军，”松浦隆信伸右手，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大大的英雄！我的佩服！” “松浦隆信，你可不是英雄，我一点儿都不佩服。你就是个臭倭寇。本将军一向慈悲。虽然抓到你，并没有杀了你。你却不知感恩，趁半夜逃走。现在你们叔侄俩又露头，是来送死的吗？” 戚继光说话一点儿都不客气，把松浦隆信噎得半晌没说出来话。喘了几口气，憋得脸红脖子粗，这才继续往下说。 “戚继光！王耀斌和我是大大的朋友！今天你来这里，已经进了圈套！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凭戚将军的脑袋，应该能看出现在的形势对你大大的不利。” “我看不是对我大大不利，是对你大大不利吧？”戚继光在口头上绝不落下风，“松浦隆信，我也劝你好好想想，今天怎么活着离开三星桥吧。” “戚将军，不要呈口舌之力了。这里到处都是我的人，我有几百人马！你只有几个人，绝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今天你除了投降，就是死！”松浦隆信摇头晃脑，似乎是颇为得意。 “我佩服戚将军是个英雄，不忍杀你。请戚将军看清形势，果断作出决定。你放心，你投降的事情，我会保密。你和手下的安全都能够得到保证。” “是吗？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了。”戚继光说着话，突然站起来，闪电般的拽出一把短刀，架在了王耀斌的脖子上。有现成的人质在身边，先抓到手再说！ 王耀斌虽然已经有了一些防备，但戚继光动作太快。他本想起身逃走，可刚站到一半，锋利的刀刃已经挨着脖子了，冷飕飕寒气直透骨髓，吓得他魂都快没了。 “啊？戚将军，刀下留情，请莫动手。” 小四儿和朱珏同时出手，把同桌另外两个海盗头目也给抓了。就这样，眨眼之间，王耀斌和他的两名心腹手下都做了俘虏。 “快命令你儿子动手，干掉倭寇！要不然，我一刀割断你的脖子！”继光用刀背在王耀斌的脖子上蹭了两下。这家伙吓得腿都软了。 “别别别，别动手。我这就说，我这就命令他！强儿，快，快杀了松浦叔侄！” 松浦隆信吃了一惊，急忙跳开两步，离着王强远一点儿。 王强左右为难，“爹，松浦家是咱家在岛国的金主。杀了他俩，咱家今后的买卖怎么办？” “逆子！”王耀斌勃然大怒，“是你爹的命重要？还是赚钱重要？先杀了他们，买卖的事情以后再说！”王耀斌急着要保命，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爹，你容我考虑考虑。戚将军，你不就是怕我们人多、你们人少吗？我现在就带人退出去。你别伤害我爹，咱们有话好说。走，退出去！” 这百多号人大部分是海盗，也就是王家的手下。王强命令退，这帮人当然听令跟着退。松浦叔侄俩相互看了看，也跟着退出了院子。 眼看着满院子的海盗倭寇都退出大门没影了，王耀斌战战兢兢地恳求，“戚将军，你先把刀拿开吧。刀剑无眼。别让哪一下您没控制好，在造成意外了。” 继光一乐，收起短刀。“王耀斌，你养了个好儿子呀。为了你们家族的海盗生意，宁可牺牲你这个你爹。为了干事业，不惜大义灭亲，是个狠角色。” 王耀斌脸上一红一白的。“哼，这个不孝子！我算是白养活了！这次事情过去，我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怎么教训？你也来一次大义灭亲，亲手宰了他？” 看着王耀斌脸色铁青，明明已经狂怒，却又没地方发火的样子，戚继光只觉得好笑。三百六十行，有那么多赚钱谋生的办法，这父子俩却偏要选择干海盗。搞到现在，父子像仇人。 他俩在这里说话，小四儿可没闲着。之前，小四带着手下侦察兵一起参加酒宴，王强带那么多倭寇海盗闯进院子，没有提前发现，小四儿就觉得是自己失职。 是戚将军亲自动手，制服了海盗头子，才逼退强敌。现在他哪能仍然无所事事？小四儿派手下侦察兵，从后门侧门出了院子，到外面去跟踪侦查敌情。看海盗们退到院子外面之后，还有什么图谋？耍什么阴谋诡计？ 侦察兵有从后门、侧门出去的，还有的上房顶、爬墙头，从高处往外查看的。总之就是全方位、立体式侦查。倭寇的一举一动，都要尽在掌握。再有外人试图靠近院子，能够提前发现，做出示警！ 过了差不多有一刻钟，突然有一名侦察兵急急忙忙跑过来，向小四儿报告：“四将军，东南两个方向，离着六七十丈，海盗准备了十几门铁炮。炮口对着的方向就是这院子！” 小四儿大吃一惊，转身跑过来向戚继光报告：“将军！倭寇准备了铁炮，要炮轰王家大院！咱们快走！” 快走两个字刚出口，可坏了！就听讲“咚咚咚！轰隆隆——”惊天巨响一声连着一声，倭寇开炮了！戚继光跳起来，喊了一声：“快走！”撒腿就跑。与此同时，院子里炸开了。 响声震耳欲聋，地面晃动，房倒屋塌，砖头石块乱飞。尖锐的哨声在耳朵旁边不断响起。 “吱——！吱——！轰隆！”戚继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客厅，跑过庭院。刚到大门口，就听见尖啸声刺耳，好像是奔着他头顶上来了！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紧急关头，他拼命地往前一扑，双手先着地，就势向前翻滚。 “咚！”地面好像一个弹簧，猛地把他弹起来，抛在空中。他下意识的双手抱头，两条腿蜷起。用腿护住胸腹等要害部位。 噗通一声落到地下，摔得眼冒金星，浑身剧痛。他却毫不在乎。浑身疼，说明还活着！趴到哪里，一动都不敢动。尘土扑簌簌直往身上落。啪的一下，一块砖头砸到后背上，疼的他呲牙咧嘴。 知道老趴在这儿不是个办法，急忙爬起来，手足并用的往前跑。 第三百一十九章 继光失忆 眼前是半具尸体，没头还少了一条腿。本来可以轻松跳过去，哪知道脚底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保持不住平衡，整个人摔到了地下。怎么不疼？还有点儿软乎乎的。 睁开眼睛一看，眼前一片红。双手撑起身子，再一看，身下是具血淋淋的无头尸体！虽然他见多了死亡，也亲手杀过许多人。但是和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零距离接触，仍然让他头皮发麻。 噌的一下跳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撒腿就跑。眼前就是大门，只要从这门里跑出去，就能暂时离开这个大炮靶场。 大门好像在晃动，难道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还是刚才被炮弹崩起来那一下，伤到了视觉神经？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左边砸了下来。这可不是眼睛有问题，这是，墙倒了？他用尽浑身力气往外一跳！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拉住了，往地下摁。他拼命挣扎，想逃出去。他知道，只要躺到地下就完了。 眼前一黑，仿佛白天瞬间变成了黑夜，他被无边的黑暗瞬间给吞噬了！ 最后时刻，他心中想起了结发妻子。王娟要是知道我死在了三星桥，会不会悲伤落泪、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对不起了我的妻，我也不想这样。随即，黑暗降临，一切归于静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努力的睁开眼睛。阳光刺眼，他下意识的想抬手遮挡一下太阳光。手却抬不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他一用力，稀里哗啦几声响，左手终于能动一点了。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有点儿懵。他在地下躺着，身上盖着无数的碎砖烂瓦、木板木棍。只有头和脖子在外面露着。要是脑袋也被埋着，他就醒不过来了。 嘿！嘿！嘿！用力挣扎。砖头瓦块不断的从身上掉下去。终于一条胳膊可以自由活动了，他不由大喜。有一条胳膊能活动，就可以把身上的砖头瓦片拿开了。 费了不少力气，他终于站了起来。活动活动四肢，手脚还都挺使唤。胳膊腿上的伤口虽然少不了，但幸运的是，骨头居然一根也没断。他能站起来走路，抬胳膊扭头都能办到。 看看四周，满目废墟。破砖烂瓦下，偶尔能看见一只脚、一些破布片。 “有人吗？还有活的吗？喂，还有会喘气的吗？”他连续喊了几遍，也没有一声回应。他仍然不死心，过去抓着露出来的那只脚用力往外拉。呼啦一下，拉出来的是一条断腿。 “嘿！”他扔掉那条腿，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终于，走出了废墟。拍拍身上的浮土，顺着道路走到一条小河边。捧着河水洗脸洗手，喝下几口清凉的河水，精神为之一振。 再走，头有点儿晕、脚步越来越沉重。他知道，这是失血、再加上体力消耗太大的缘故。他必须尽快吃点儿东西睡一觉，补充体力。要不然，他还是随时可能一头栽倒再也起不来。 但是，看前后荒无人烟，哪里有吃的？前边是一片树林，到树林里找些野果、野兽啥玩儿的，也能吃。树林里的并不远，对他来说，却像是离着十万八千里。 走了几步，实在走不动了。他坐下来，打算休息一会儿然后再走。 吱扭扭的响声传过来，是一辆马车顺着小路过来了。他赶紧举起手，用最大的力气呼喊：“停车！停车！” 马车在离他不到一丈的距离，终于停住了。再往前走的话，就压到他了。 马车上下来一个人，他看着好像有些眼熟，是一个女人？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榻上了。身上盖着被子，鼻子里闻到一股中药的味道。 “你醒了？”惊喜的声音传过来。一张熟悉的精致脸庞出现在眼前，这是？他脑袋里一片混沌，明明非常熟悉，却就是想不起这人的名字。她叫什么？ 他觉得这漂亮女人应该和自己关系十分亲近，她是我的什么人？我是谁？这个千古难题一出现在脑袋里，他彻底懵逼了。 不过他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漂亮女人马上帮他解开了谜团，“将军，您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了。”女人拉起他的手，眼睛里滚出了几颗泪珠。 看见漂亮女人哭，他有点儿心软，“别哭，别哭。”抬起手，帮女人抹着眼泪。 “将军，您这是怎么了？”女人带着哭腔问他。他哪里知道怎么了？要是知道的话，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 憋了一会儿，他终于想到了切入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女人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说，自他离开以后，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正好她得到了失散多年亲人的消息，向夫人请了假，出来寻亲。正好从此经过，在路上见到了他。 女人问他，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跟着你的那些人呢？他们干什么去了？ “咳咳，你叫什么？”女人说了这么多，一直没讲俩人的名字，他实在是忍不了，只好自己问出来。 女人大吃一惊，“你不认得我了？将军，你可别吓我。你真的不认识我了？我是小英，陈小英。我是你的女人小英呀。” 陈小英？这名字好像有点儿印象。“我是谁？”他终于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你是戚继光。朝廷的三品参将，老百姓都叫你抗倭英雄！你是大英雄。” 我是戚继光，抗倭英雄。她叫陈小英，是我的女人。了解了两个人的身份之后，他就躺在那里，安心的享受这女人的照顾。她是我的女人，照顾我当然应该。 喝了中药，又喝了一碗米粥。肚子里有了底，精神立马好了许多。他从陈小英口中知道，自己失去了以前的记忆。至于是怎么失去记忆的，陈小英并不知道，他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被一堆乱砖头埋着，然后废了很大力气才爬出来。那地方还有不少死人，他亲手从废墟里扒出过一条胳膊。 我是抗倭将领，那废墟像是一个战场。也许我就是在战争当中受了伤，失去的记忆吧。 第三百二十章 爱情誓词 戚继光失去记忆，身边亲近的人只有一个陈小英，外面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健壮女人。陈小英说，那大姐其实是一名女兵。 她一个人出门，夫人王娟不放心，又不好派男兵护送。于是就挑了这个性格淳朴、又会些武艺的健壮女兵跟着她。既是保镖、又是车夫、还是女伴。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小英通过介绍自己的身世，试图唤回戚继光的记忆。她自幼丧父，母亲带着她改嫁给了姓张的人家。 她有个异父异母的兄长叫张胜，是个海盗，俩人之间毫无兄妹感情可言。张胜勾结倭寇，和官军作对，被戚家军将领张小四活捉之后处死。 她是继光的妾室。夫人对她一直很照顾、姐妹们对她也尊重，加上继光的疼爱，她觉得前半辈子命运惨淡，后半生总算是苦尽甘来，可以幸福快乐的度过此生了。 昨天，忽然有人送来一封信，打破了她的平静生活。信上说，她有个同父同母的姐姐尚在人世。偶然听说了她的消息，十分挂念。写这封信，是想让她过去见一面，以叙姐妹之情。 当初她年纪虽小，对这个姐姐还是有点印象的。那时候家里虽然穷，姐姐却对她很好。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找苦命人。家里穷的叮当响，父亲突然病倒了，整个家的天都塌了。姐姐被狠心卖与他人，换钱给父亲治病。姐姐临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哭着说，姐妹俩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了！ 卖了姐姐，也没保住父亲一条命。为了安葬父亲，母亲带着年幼的她改嫁给了姓张的。继父和母亲相继去世，只剩下哥哥张胜。张胜见到她除了要钱，就是打骂。 “自从遇见了将军，我才觉得活着有意思。这辈子不光有苦，也有甜。”小英温顺的靠在继光怀里。 “以后你再也不会受苦了。”戚继光叹了一口气，怜爱的抱住怀中女子。 “这话将军以前讲过的。”小英狡黠的看着戚继光，“你能记起是什么时候吗？” “是咱俩头一次同房那晚？” 戚继光一句悄悄话，说的小英满脸通红，害羞的把脸埋在他胸前，眼睛都闭上了。真是个爱害羞的女孩。其实小英年纪并不大，虽然跟着戚继光不少年头了，到现在也才二十多岁。 继光问小英，你姐姐住在哪里？她既知道你的消息，为什么不来看你，却让你去找她？ 小英说，姐姐嫁的那一家就住在太平县。因为家里有老人要照顾、孩子又小，走不开。所以才想让她过去，姐妹相见。 听起来好像是有点儿道理，但是戚继光却总之隐隐的感觉这里面有问题。自幼分离、多年没见过面的姐姐，怎么会偶然知道她的情况？ 小英亲生父母、继父、继兄，都死了。这世界上除了我，她哪还有其他亲人？就算真有那么个姐姐，按照她讲的，姐姐被卖的时候，她不到十岁，她姐姐也不会超过十四岁。 明朝法律规定，女孩子长到十四岁就可以嫁人了。她姐姐若是超过十四岁，就可以公开找婆家，让婆家掏钱帮忙给她爹治病。也不至于把人卖了。 到现在过去十几年了。女大十八变。度过了青春期，女孩子身材容貌改变巨大。就是亲姐妹，这十几年没见过面，猛然相遇，恐怕也很难认出彼此吧？ 更何况还不是姐妹俩亲自见面。而是姐姐偶然听说了她的消息。她从哪儿听说？从谁那里听说？谁又能知道小英的身世？ 小英的混蛋哥哥张胜死了，父母都没了。我不往外说、王娟、翠翘、春香、云岚不往外说。别人谁知道陈小英？ 再说她姐姐还得在家照顾行动不便的老人、年幼的孩子，连门都出不了。难道是从街坊大娘那里听到的消息吗？这不是笑话吗？ “小英，你知道姐姐家的具体地址吗？”继光问小英。 “知道。信上写的很明白。” 小英取出一封信，继光接过来展开。写信的书法很一般，还没有继光的字好看。戚继光一直认为自己是武将，写的字能认出来就行。现在看这封信上的字，他瞬间有了自信。 信上的内容也简单，就是说姐妹俩多年没见面。当姐姐的偶然听说了妹妹的消息，十分想念，盼望着能见上一面。但是自己有困难，有老人孩子缠身，走不开。请妹妹千万来一趟。 后面列着详细的地址，太平县哪条街道哪一家。附近有什么特征，大门前面有什么标志。甚至连来了之后怎么叫门都写的一清二楚。 后面写了姐姐的名字，陈爱英。她叫陈小英、姐姐叫陈爱英，姐妹俩的名字到也符合我国百姓的习惯。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现在吗？”继光试了试，自己应该能够下床走路。陪着小英去寻她亲姐姐，勉强也可以。 小英摇头，现在不去。因为戚继光的伤势未愈。她和姐姐见面，早晚都一样。晚上一两个月，甚至半年都事儿。反正姐姐还在那里住，又搬不走。等戚继光完全康复了，然后她再去看望姐姐也不晚。 这丫头不错呀。为了我，能够忍住这么多年的亲情思念。她就带一个女兵，赶着个大车，跑长途去太平县寻访亲姐姐。可见这份亲情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为了我，她想都不想，就把姐妹相见的日期，推后了。 “小英，你放心，”继光抱着女人轻声承诺，“你姐姐如果还活着，我亲自陪你去见她。从此以后她是你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是你姐姐、也是我姐姐。” 小英感动得，抱着戚继光一顿猛亲，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 “将军，贱妾今生能够遇见你，真是苍天保佑。真希望我下辈子还跟着你，生生世世陪伴在你身边！” 戚继光想起那句有名的爱情誓词：山无棱、夏雨雪，冬雷震震、天地合，始敢与君绝。 这小妮子，什么时候学会如此魅惑男人了？难道是要我爱死你吗？ 第三百二十一章 大姐态度之变 第二天，戚继光只觉得神清气爽。不但身上的伤口结了痂，往事也回忆起了许多。好像一夜之间，他又重新变回了那个百战百胜的抗倭名将、戚家军统帅戚继光、戚大将军。 小英问他，是现在就回新河城，去找夫人们团聚？还是在这里住几天，等伤势恢复一些再走？继光挥挥手臂抬抬腿，我已经康复了，还在这里待着干什么？ 至于新河，先不回去。你不是要去和姐姐见面吗？我陪你去。和姐姐相见之后，咱们再回新河。你们姐妹这么多年没见面，如今有了姐姐的消息，你肯定是急着要相见。 等你们姐妹见了面，彼此讲一讲分别这些年的经历，姐妹俩好好亲近亲近，咱家也多了一门亲戚。然后咱再回新河。 以后逢年过节，你就可以去你姐姐家串门子、走亲戚。你姐姐也可以到新河去看你。亲戚之间常来往，把你们姐妹的亲情再续上。 你为了我，宁愿推迟和姐姐相见的日期。我也得为你考虑，不能让你惦记姐姐，却因为我而不能相见。你放心，我这身体没问题。 戚继光越是这样说，陈小英越感动。反正只要戚继光能拿主意，陈小英就完全听他的。你说先去看姐姐，咱就去。你说什么时候出发，我都听你的。 小英和姐姐有十几年没见面了，初次登门，总要带些礼物。但戚继光现在却是两手空空，他身上连一个铜钱都没有。小英倒是带了一些礼物，腊肉、香肠、一匹布料、还有一袋子米。 这礼物已经不算少了。要是放在昨天以前，戚继光肯定是无所谓，甚至他能不能陪着陈小英去都在两说。但经过了昨天，戚继光知道陈小英对自己一往情深。爱屋及乌，送给她姐姐的礼物当然就要更丰厚一些。 这样才能显示出自己对小英的爱意之深。同时呢，也是让那位姐姐知道，小英跟了自己之后，生活富足美满。 戚继光写了一封信，让房东家儿子去军营，把这封信送给徐文长。他在信上简明扼要的介绍了情况，请徐文长准备一些礼物，派人送到小英姐姐家。 这样呢，继光和小英到了姐姐家之后，用不了多久。也许就是吃顿饭、打几圈麻将的功夫，徐文长派出的将领就会押着第二批礼物赶到。这样一来，小英有了面子，她姐姐得了实惠。花些小钱，让小英高兴，何乐而不为？ 这里是三星桥，到太平县并没有多远。赶着马车，大半天就进了县城。按照信上写的地址找过去，院子门口有棵大枣树。 黑油漆的大门，青石门槛。大门的尺寸虽然不算大，却做工精良。看得出来，这家经济条件不错，最少也是小康之家。 院门敞开着，马车停下，小英先从车上下来，再去搀扶戚继光下车。 “用不着！”戚继光推开小英的手，自己从车上跳下来。虽然动作没有那么敏捷，落地的时候，身上腿上还有些许的酸痛，但这些影响并不大。心底里的骄傲，也不允许他下马车都需要女人搀扶。 “家里有人吗？姐姐在家吗？”小英朝着院子里叫道。 “谁呀？”随着一声答应，院子里出现一位妇人。穿一身深色裙装，涂脂抹粉，伸着头往外看。看见马车，又见到了戚继光和陈小英。妇人一愣，“你们找谁？” “你是，陈爱英？我是陈小英呀！姐姐，我是小英！”真是骨肉至亲，看两眼这妇人，小英立刻从眉眼之间认出了姐姐。 “小英？你是小英！”大姐陈爱英几步跑过来，一把拉住小英，上下打量一番。叫了一声小英，姐妹俩抱头痛哭！ 从屋里又跑出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应该是大姐爱英的家人。继光迈步过去就劝，“小英，别哭了。你见到大姐应该高兴才是。这么多年没见面，哪能见面一直哭呢。” 姐妹俩又哭了一阵子，这才擦着眼泪分开。虽说是不再相拥痛哭了，姐妹俩仍然是手拉着手，不舍的放开。 那几位也走过来，大姐给介绍，这是公公婆婆，这是她的儿子女儿。爱英有两儿两女，四个孩子。大的有十几岁，小的才两三岁。公婆知道是儿媳失散多年的妹子来串门子，也说了几句客气话。 大姐的丈夫不在家。问起来，陈爱英只说丈夫外出办事没回来。 小英介绍自己这边的人。介绍戚继光是她丈夫，女兵小莲是家里的佣人。小莲把马车赶进院子，从车上往下卸礼物。 几个孩子跑来跑去，又跳又叫，一家人欢欢喜喜。落座之后，大姐倒了几碗茶，眼睛却在不停地打量戚继光。 “小英，我听说你嫁给了当官的，做了官太太。妹婿做的是什么官？”从爱英的表情中看出来，她似乎不太相信。 继光身上穿的只是一件最普通的长袍。他的军装早在炮击中被扯破了。上面又是口子又是血污的，换下来扔掉了。这身衣服，是小英买房东家的旧衣服，看上去当然没有那么光鲜体面。 小英刚要解释，戚继光心里一动，急忙抢先开口，“大姐这是听谁说的？我哪有那本事？我就是个军户，种几亩军田。每年所得，也只是顾得上吃穿。” 小英愣了一下，奇怪的看着继光。继光促狭的一笑，小英也笑了。她以为这只是戚继光在和姐姐爱英开玩笑。 哪知道，爱英听完之后，态度就变了。之前的热络少了很多，说话的语气也变了。 “原来妹婿是军户呀。那你们来还带这些东西做什么？留着自家吃不好吗？何必破费？还有小莲，真是佣人？就你们家那条件也请得起佣人？小英，咱姐妹这么多年才见面，按说做姐姐的不该说这些话。” “但我是你亲姐姐，有些话不能不提醒你。来姐姐家，你用不着这样。我看妹婿的身体也不怎么好吧？走路都有些一瘸一拐的。小英，你怎么能嫁给这种男人？” “妹子你还年轻，也有几分姿色。你若有意，姐姐帮你物色个好的。”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多事的泼妇 戚继光一听陈爱英这话，顿时大怒。陈小英也吓一跳，赶紧去看继光的脸色，然后小心翼翼的解释，“你莫要生气，大姐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有这样开玩笑的吗？戚继光强压怒火，哼了一声没说话。 “我可不是开玩笑。”陈爱英似乎没看出戚继光生气。更可能是她明明知道，却根本不在乎，“看你那窝囊样，哪里配得上我家小英？” “姐姐！”小英也听不下去了，急忙站起来，走到继光身边，挽住他的胳膊。“他是我的丈夫，我这辈子的男人。妹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嫁给别的男人！” “小英，你怎么是个死心眼呢？”陈爱英继续劝说，“我是你大姐，还能害你吗？你看看我家这条件，你姐夫虽然不是当官的，但他在外面做大买卖，赚的钱比你见过的都多。” “你瞅瞅这家具，这八仙桌、这椅子，都是外国进口的，值钱的很。还有刚才你用的茶碗，那可是景德镇的上等青花瓷器。你是我嫡亲的妹子，姐姐我这些年过得好，当然要拉你一把。” “小时候咱家穷。姐姐如今总算熬出了。咱姐妹既然相认，我绝不能看着你跟这个窝囊废继续吃苦受穷！” 戚继光让气笑了，“大姐，你怎么知道我是窝囊废？你又怎么看出小英跟着我，就一定会吃苦受穷？” “哼！军户哪有不穷的？辛苦种地，一年到头收获的粮食，大部分都要上交卫所。自己留的只够口粮。我知道的军户，都是穷光蛋！” “再看你，穿的寒酸就不说了，还打肿脸充胖子，买这些肉和米，雇大车、雇人假冒佣人。你不就是想在我面前假装阔气吗？小英，跟着这种人，一辈子有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穷！” “你听姐姐的，赶紧跟这个窝囊废离婚！你姐夫认识的有钱人多，我再帮你物色一个，肯定比这窝囊废强上一万倍！” “姐姐！”小英满面怒容，“我今天来见你，是因为我们姐妹从小分别，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我过好过坏，那是我自己的事。姐姐若是再说我丈夫一句坏话，我扭头就走。咱姐妹的情分，从今后再没有半分！” “啧，小英，你可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大姐爱英急得直跺脚，转过身，就把矛头对准了戚继光，“你这人，好不识趣！我讲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什么？”戚继光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不识趣了。 “赶紧写一张休书，离开小英！我的妹妹，所嫁之人，应该非富即贵。绝不能是你这穷酸窝囊废！你不但穷，还爱慕虚荣。明明没钱，还雇人租车充面子。” “就算你穷、就算你好虚荣，身体健壮也算占一样。可你呢？一个瘸子，走路都不稳当，还想霸占我家小英？赶紧写休书！敢说不写，今天我让你出不去这个门！” 这娘们，可真是个好管闲事的泼妇！ 继光看着小英，“你想让我写休书吗？” “不！不要！”小英死死的抱着继光的胳膊，“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你，你是不要我，我就去死。”说话间，小英的眼泪成双成对的往下掉。 继光看着心疼，赶紧伸手替她擦眼泪。几个孩子不知所措，围在母亲身边，惊恐地看着对面的男女。 “小英，快离开那个窝囊废，到姐姐这边来！”见小英丝毫没有离开戚继光的意思，陈爱英过去就拽妹妹，“你快放开他！他是个窝囊废，你别拉着他。” 这也就是戚继光身上有伤，心里有气却使不上劲儿。要换成他没受伤的时候，早一脚把小英的这个泼妇姐姐踹开了。最少也得给她一耳光，让她清醒清醒。 但是现在，他却只有和小英一起，同大姐爱英拉扯拔河。两个大一点的孩子也上来帮助母亲。院子里乱成一团。 院子外面进来几个人，领头的汉子进院一看，顿时愣住了。“喂，你们在干什么？都住手！” 陈爱英听见声音松开手，几个人自然不再拉扯。她看见那汉子，赶紧跑过去，“当家的，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嗯，回家有点事。他两个是谁？”汉子指着继光和小英。从称呼上看，这人应该是爱英的丈夫，刚从外面回来。 戚继光只看了一眼爱英丈夫，目光就被后边的穿月白色长袍矮个子完全吸引住了。这小子最引人注意的就是腰带上插了长短两把带鞘的刀。柳生宗严！ 戚继光没受伤的时候，单打独斗都很难赢得了柳生宗严，更别提现在身上带伤了。柳生宗严的刀法确实有其独到之处，松浦隆信曾经说过他是岛国第一剑道高手。 怎么这时候见到他了？继光快速地思考着对策。 陈爱英对丈夫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说了一遍，那家伙皱着眉头打量戚继光，又看看陈小英，眼睛一亮。 “你就是陈小英的丈夫？你们两个不般配。你赶紧写份休书，给我滚蛋！小英留下。”爱英丈夫几句话，就做了决定。继光都没拿正眼看他，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柳生宗严。 “杨桑，你的家事以后再谈。戚将军，中国有句古话，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柳生宗严，你运气够好的。竟然到现在还活着？”戚继光也和对方打着招呼。 戚将军？谁是戚将军？陈爱英夫妻俩懵了，左看右看，怎么看戚继光都不像个将军。他哪有一点儿将军的样子？穿着寒酸不说，站到那儿像个病秧子似的，这个人是个将军？还是他的名字就叫戚将军？ “哼！戚将军，你身边的护卫呢？战将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难道说，这么巧的事情就让我遇上了？将军大人，今天正好没有外人打扰。柳生早就想和将军放手一搏了！来吧，让我领教领教戚将军的剑法吧！” 这兔崽子，明知道我一个人，身边没有护卫、手中没有兵器，他这时候提出和我单挑。不愧是个鬼子！ 第三百二十三章 血溅杨宅 “柳生大人，他是，一个将军？”爱英的丈夫，试探着问柳生宗严。 “哦？杨桑，你不认识他？”柳生宗严坏笑着，“我来给你介绍，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明朝将军，戚继光将军。只不过，戚将军很快就要被我击败，死在我的刀下。” 爱英夫妻惊讶的看着戚继光，再看看陈小英。爱英丈夫听说过戚继光，爱英却只知道妹子真的嫁给了当官的，还是一位将军。她再看向戚继光的眼神就变了。 柳生宗严拽出了腰间的长刀，抽刀出鞘。双手握住刀把，刀尖朝上，竖立在胸前。“戚将军，你是一位强大的对手。能够亲手杀死你，是我的荣幸。也是一种遗憾。因为从明天开始，我就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令人尊敬的对手了。” 现在和柳生宗严打，戚继光一没有体力、二没有武器。手上连把刀都没有，怎么打？算算时间，徐文长派来送礼的将领也应该快到了。得想办法拖延时间，等我的人赶过来！ 和这倭寇之间明明没话，还得找话。“柳生宗严，和松浦隆信比起来，你们俩谁的武艺更高？” 柳生宗严没想到戚继光会问这个。犹豫了一下，他解释道：“松浦大人是肥前国的大名，职位比我高。至于谁的武艺高，我并没有和他比试过。” “没比试过，那就是说，松浦隆信的刀法或许比你还要高明？”戚继光这就是没话找话。 柳生宗严点头。俩人没比过，戚继光这样描述并没有错。 “松浦隆信几次提到柳生藩，说你是柳生藩的藩主。你们岛国屁大点儿的地方，还分成无数个国。国王不叫国王，叫大名。村长不叫村长，叫藩主。” “哎，柳生，你那个柳生藩一共有多少亩地？多少人？有没有我们这边一个村子的人多？地多？” “戚继光！拿起你的刀，我要和你决斗！”柳生宗严气的大叫。 “我不和你决斗。”戚继光不屑的摇头，“像你这样，连自己的领地里有多少人都不知道的糊涂蛋，有什么资格和我决斗？和你打，我害怕拉低了自己的智慧。” “戚将军，你就不要再嘴硬了。你是不是不敢跟我决斗？如果是，就把你身边的女人送给我，也许我能饶了你。” 女人？继光惊讶的看了眼旁边的小英。柳生宗严这时候为什么会说这种话？说柳生宗严是个杀人犯、流氓，戚继光绝对相信。但现在拿女人说事，显然不合时宜。 明白了，这家伙是摸不清我的战斗力，不敢轻易动手。他想用这样的话来激怒我！ 小英可让吓坏了，紧紧拉着继光的衣角，“别把我给他！” 陈爱英也叫，“戚将军，你别把小英送给柳生！”关键时刻，姐妹情深占据了上风，爱英也不愿意让妹子被当成物品送人。 她这一句话，却惹恼了旁边站着的丈夫。就见这位杨桑突然大怒，“你这臭娘们，乱讲什么？” “小英是我妹子，我不能让戚将军把她送给别人！”爱英口中的窝囊废，已经变成了戚将军。 “住口！”杨桑怒极大叫着，突然一挥手，用力扇了妻子一记耳光。 陈爱英被丈夫当着外人的面打了一耳光，立刻撒起了泼，“你打我？我给你生儿育女，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你还打我？我不活了！”爱英哭叫着，张开双手，朝丈夫的脸上挠去。 杨桑一边抵挡着、一边骂着，两口子连吼带叫的厮打在一起。陈爱英撒起泼来，战斗力惊人。杨桑有点儿招架不住，被老婆挠的连连后退。 “住手！不要打了！”两口子打架，破坏了柳生宗严庄严的决斗氛围，气得他大叫。想让这两口子先别打，等他把正事办完之后，你们随便打。 陈爱英连哭带喊、连抓带挠。情绪极度气愤之下，忽然看见了柳生宗严。要不是他，自己能和丈夫打起来吗？眼见柳生宗严过来打算劝架，爱英挥动双手扑过去，照着柳生的脸上就打。 她打丈夫，杨桑会一边后退一边躲。柳生宗严可没这好脾气。眼看着陈爱英尖叫着扑过来，柳生宗严双手握刀，斜着猛力一砍！ 爱英惨叫一声，中刀摔倒，血流了一地。 “啊？爱英！”杨桑傻眼了。“你，柳生大人，你怎么把她给杀了？” 另一边，小英亲眼看见姐姐爱英惨死，不由得惊叫了一声：“姐姐！”她也想过去，被戚继光给拉住了。“别过去！小英，别去！” “将军，姐姐她。呜呜——”小英大哭。继光赶紧抱着她安慰着。 杨桑又气又怒，用手指着柳生宗严，“你为什么杀了我老婆？” “你的老婆，大大的泼妇！该死的。” “你才该死！你这倭寇才该死！”爱英大儿子，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把比他还高的铁锹，勇敢的冲上去要和倭寇拼命，为母亲报仇。 柳生宗严躲过铁锹，又是一刀，小男孩也惨死在了倭寇的屠刀之下。 眼看着姐姐和外甥双双惨死，小英不由泪如雨下。想求戚继光出手帮忙，但她更知道，继光伤势未复，过去就是送死！ 戚继光快速思索着对策。打，他肯定不是柳生宗严的对手。为今之计只有等。等援兵到来！援兵怎么还不来呢？ 又一声惊叫，爱英的女儿被柳生宗严抱住了。小女孩还不到十岁，被柳生宗严抱着，在身上乱抓，吓得孩子连连惊叫。 杨桑哭丧着脸在旁边求情，“柳生大人，她还是个孩子，饶了她吧。” “姓杨的！”戚继光实在看不下去了，对着杨桑大吼，“倭寇杀你妻子，侮辱你的孩子。你还在旁边干看着吗？” “戚继光，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家怎么会变成这样？”杨桑歇斯底里的叫着。 杨桑不敢动手。他爹娘房间里跑出来，一个拿着捅火棍、一个拿着菜刀。老两口跑过去，要和倭寇拼命，搭救孙女。从后边，噌噌，又跳过去两名倭寇，一人手中一把倭刀，迎向了老夫妻。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三将来援 两声惨叫，杨氏老夫妻惨死当场。倭寇并没有就此罢休，继续舞刀行凶，眨眼之间，两个年幼的孩子也先后死于屠刀之下。 杨桑亲眼目睹一家人先后惨死，他终于被激发了血性，“柳生宗严，我跟你不共戴天！弟兄们，跟倭寇拼了！”他这一声吼，海盗们纷纷拿出兵器，向身旁的倭寇发起攻击。双方混战在一起。 柳生宗严带过来的倭寇人数虽少，却人人都是高手，每个人都有一手不俗的刀法。反观海盗，却是毫无章法的乱打。海盗人数多，倭寇人数少，战斗中占优势的一方却是倭寇。 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好几个海盗被砍倒。杨桑像疯了一样，抡着刀和柳生宗严拼命。但是他的武功实在是比不上柳生，打着打着中了一刀，一条胳膊被砍断了。杨桑用一只手持刀，继续和柳生拼命。 戚继光从地下捡了一把海盗丢弃的钢刀，总算是有了一把防身武器。看这情况，杨桑和海盗撑不了太长时间就会完蛋，我不能在这里站着等死。继光拉着小英，冲向了最近的一个房间。 先到房间里面去，有门窗墙壁就能够多坚持一会儿。逃走肯定是不行，继光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跑不快。跑路也会被人家追上，还不如找一个地方死守。 他刚跑到房门口，忽然听见小英叫了一声，“小莲还在外面！” 对呀，小莲！赶车的小莲一直没出声。不管是小英姐妹相争，还是倭寇杀人，小莲一直没说话。以至于戚继光都把她给忘了。小英现在一提醒，继光突然想起，自己这边还有一个人呢！ 急忙停步一回头，小莲？院子里出了战斗中的海盗和倭寇，没有别人。角落里停着那辆马车，马车旁边也没人。小莲躲在马车里面吗？ 眼睛下意识的又看向大门方向，哟！就见大门外面出现了几个人，身穿大明军装、手持刀枪弓弩，其中有一人头戴铁盔、身穿战甲、手持长刀，威风凛凛，正是大将杨文！ 援兵终于赶到了！继光突然有一种喜从天降的感觉。绝境之中，看见了胜利的希望，怎能不让人惊喜非常？ “小英，咱们的援兵来了。”戚继光这句话说出口，激动的腔调都变了。 陈小英也看见杨文了，她比继光还激动，眼泪夺眶而出。“杨文将军来了，将军，我们没事了！” 是呀，我们没事了，有事的是倭寇和海盗！ 杨文对着院子里高喊：“将军，杨文来了！院子里的人听着，放下武器，跪倒投降！” 往常戚家军和海盗倭寇作战的时候，像这样的战斗口号都是反复喊，震慑敌人，让他们放弃武器投降。这次却不一样，杨文只喊了一声命令敌人投降，紧接着就是一声：“放箭！” 啪啪啪，弓弩乱射。院子里的倭寇海盗纷纷中箭。不分身份贵贱、也不分武艺的强弱，在弩箭面前，人人平等！ 杨桑喊着：“我也是明朝人，正在和倭寇作战。”但是当兵的根本不听他解释，只管按照军令发射弩箭。杨桑死于弩箭之下。 柳生宗严刀法了得、武艺超群。一个人独斗几个海盗仍然占据上风。听见杨文的喊话，看见明军出现，柳生宗严第一个反应就是舞刀冲上去，要和明军厮杀。 等他看见明军官兵举起弓弩，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这家伙和在场的所有海盗、倭寇一样，身体被几支弩箭射穿，死于非命。 这时候，院子里还站着的只有戚继光和陈小英两个人了。为了防止自家人误伤，戚继光赶紧大声呼唤：“杨文！我在这里——！” “住手！快停止放箭！继光哥！”杨文飞奔进院子，抬头看见戚继光，急忙跑到跟前上下打量。随后抱拳躬身，“将军，末将来迟，请将军赎罪！” 后边又跑过来两位，李超和吴惟忠，也行礼自称是来晚了，请戚将军赎罪。 “不晚，你们来的一点儿也不晚，很及时！”戚继光挨个儿把三人拉起来，心里挺激动。问他们怎么现在才过来？语气中，还有些嫌三人来得晚了。 三将要是能早到一刻钟，也不会死这么多人。小英姐姐一家，虽然做人做事不怎么样，到底也是亲戚。一家老少八口都死绝，戚继光眼睁睁看着，心里能不难过吗？ 李超解释了原因。三人接到徐文长的命令之后，准备好礼物立刻出发，路上并没有耽误时间。赶到这里就是现在了。 主要是他们没想到会出事。三将以为这趟是来送礼的，锦上添花。所以，赶路的时候并没有走太快。要早知道是来救援的，杨文就带一队轻骑兵来了。那样的话，说不定他们比柳生宗严还要先赶到。 这时候小莲出现了。她没像戚继光猜测的那样躲在马车里，而是趁人不注意跑到院子外面去了。至于她怎么出去的，小莲说，她爬到马车顶上，翻墙头出去的。 出了院子她没有一个人逃走，而是守在路上等待援兵。 杨文、李超、吴惟忠，三人带着车辆队伍一来，小莲就告诉他们，倭寇和海盗都在院子里，戚将军被困在里面！因此，三将才会这么快就率领随行官兵拿出刀枪弩箭迎敌！ 是人家小莲，为这么快结束战斗争取到了时间。小莲不但没过，反而还立了大功！ “小莲，干得不错。回去我提拔你做小旗！” 小莲只是一名普通女兵。女兵营的编制并不是正规的，包括王娟这个女兵营指挥使，也是自封的。没有朝廷军队的正式编制。戚继光说提拔小莲做小旗，可是官方承认的，性质都不一样。 小莲急忙行礼，“属下多谢将军！” 继光看着满院子狼藉，心中不免有些沉重。他告诉杨文、李超、吴惟忠，让官兵们清理现场，把尸体掩埋了。免得疫病传播。 掩埋尸体的时候，继光和小英都参与了。毕竟这里面有爱英一家人。小英哭的几欲昏厥，继光搂着好一番安慰劝说。 第三百二十五章 再返三星桥 掩埋完了尸体，戚继光问杨文，来之前，你们见到朱珏和小四了吗？ 杨文摇摇头，他是在骑兵营驻地接到的徐文长命令。李超、吴惟忠也都是在各自部队接到的命令，三人商量了一个汇合点，这才一起赶到了太平县。没想到竟然意外成了戚继光的救兵！ 杨文又问戚继光，朱珏和小四不是你的跟班吗？你到哪儿都带着他们，你被倭寇困到这里，他们俩呢？朱珏、小四儿干什么去了？俩人怎么偏偏这次没跟着你？ 戚继光叹了口气，把之前在三星桥王家中埋伏、遭到炮击的经过大概讲了一遍。 他醒过来的时候，王家整个成了废墟，一个活人都没有。小四儿、朱珏很可能已经遇难了。要不是小英正好去看望姐姐爱英路过，以当时他被炸到失忆的伤情来看，能不能活到现在还不一定。 杨文、李超、吴惟忠三将听完大吃一惊！竟有这种事？三个人既为戚继光的幸运庆幸，更为小四儿和朱珏的去向而担忧。 这边的后事既然处理完了，咱们赶紧去三星桥，看看朱珏和小四儿是死是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朱珏是戚继光的护卫队长，武艺高强，罕有对手；小四儿则是整个戚家军的侦察部队指挥使，侦察兵总头子。没有他，戚家军侦察部队的实力恐怕都会下降一个段位。要是情报不畅，往后再和倭寇打起仗来，可就难了！ 陈小英趴在姐姐一家的坟前磕了三个头，继续坐着小莲赶的马车，跟着部队一起赶奔三星桥。 众人一到三星桥，就发现情况不对头！进村的路口有官差设卡盘查来往人员。之前可没有。这是整的哪一出？ 戚继光的队伍人数虽然不少，但官兵们身上都穿着军装。官差拦截的是老百姓，哪敢拦截军队？ 检查站的官差主动让开路，戚继光经过问卡子上的官差头目，什么时候在这里设的卡？前几天我从这里路过的时候，这里还没有检查站呢。这是出什么事了？ “大人，您和里面的不是一起的？”官差很纳闷。 “什么里面的？我和谁一起？你说明白了。” “村子里都是当兵的，已经被军队戒严了！你们要是一伙儿的，您进去；要不是一伙儿的，我也不敢拦您。各位最好还是小心一些。”官差头目倒是一片好心。 “多谢相告。我们进村！”戚继光一挥手，带着队伍通过三星桥，走进村子。果然，刚进村，就看见当兵的了。街道上，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军队，如临大敌一般！ 继光带着队伍一进村，就有当兵的过来拦住了，“站住！你们是哪部分的？” “戚家军骑兵营的！”走在前面的是杨文手下的骑兵，说起话来趾高气扬的。“你们是哪儿的？” “我们是先锋营的。既然是骑兵营的兄弟，那就请过去吧。”先锋营当兵的让开了。 先锋营，那可是戚家军主力部队。陈子銮担任指挥使，童子明在先锋营中担任把总。先锋营都来三星桥了，难道说，自己在这里遇袭的消息传出去了？消息能够传出去，肯定是有人活着跑出去了。 朱珏、小四儿两个人是不是活下来了？戚继光迫切想知道战友的消息，命令队伍加速赶往王家大院。现在应该叫王家大院遗址，大院已经被大炮炸平了，只剩下一片废墟。 越靠近，当兵的越多。不断地有人过来盘问、打招呼，终于，有人认出了戚继光。是金福，左军一位副把总。义乌人，一员猛将。 “戚将军！是戚将军来了！戚将军来啦——”金福大声叫起来。附近当兵的呼啦一下就围过来了，呼唤声此起彼伏，都在呼喊戚将军。 人太多，声音也不齐，形成了巨大的喧哗声。这喧哗声却并不让人心烦，反而有一种热血澎湃的感觉。 当兵的纷纷让开，一群顶盔披甲、身穿战袍的将军快步跑过来。跑在最前面就是先锋营指挥使陈子銮，后边跟着童子明、王如龙、陈大成、楼大有、蔡峰等将领。 戚继光看来看去，没看见朱珏和小四儿，心就提起来了。 “将军，你没事呀？”陈子銮跑最快，到跟前问了一声，赶紧呸呸呸，往地下吐了几口。 “戚将军乃是我们大明朝东南抗击倭寇的威震海疆之虎！有诸天神灵保佑，洪福齐天，啥时候都不会有事。将军，再见到你，麾下我太高兴了！”陈子銮说到最后，都变音了。 王如龙、陈大成、蔡峰等将领也随后赶来，把戚继光围在中间打招呼问好，问这问那。 戚继光问他们，你们是怎么得到消息，赶到三星桥的？ 杨文、李超、陈子銮也纳闷。我们都不知道三星桥出事，你们从哪儿知道的？是谁告诉你们的？杨文三人带礼物去太平县送礼，走之前仨人可是一点儿消息都没听到。陈子銮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几个人当中，嘴皮子最好使的还得数蔡峰。人家蔡将军是军法处长，整天和那些违法违纪的官兵打交道，口才不好能辩得过那些人吗？ 蔡峰讲了众将率军来到三星桥的前因后果。朱珏和小四儿，真就没死。虽然没死，但是两个人都受了重伤！尤其朱珏，伤势格外严重。要不是神医李时珍刚好外出游医回来，及时出手相救，朱珏就没命了。 还有那位朱文达，也活下来了！ 当初戚继光等人在王家大院里面遭到炮击，院子外面还有小四儿安排的侦察兵暗哨。炮击过后，房倒屋塌，王家大院变成了废墟。暗哨等倭寇走了之后，急忙跑到废墟当中寻人。 找到了张小四、朱珏、朱文达，暗哨没再继续找下去。而是带着三位伤员匆忙赶回军营。 张小四醒过来之后，听说没找到戚继光，冲冲大怒！把那几个救他命的侦察兵好一顿骂。要不是几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就让人把那几个手下都拉出去砍了！ “你们救我有什么用？为什么不救戚将军？没找到戚将军，你们为什么离开？是谁让你们走的？” 第三百二十六章 工兵营的职责 其实小四儿冤枉这些人了。他们不是没找戚继光，而是没找到。 张小四、朱珏、朱文达三个人受了伤，都在表面，能看到。戚继光被一堵墙给埋住了，外面只漏了脖子和脸，还盖了一层浮灰，哪儿那么容易找到？ 侦察兵找遍了院子也没找到戚继光，又怕耽误的久了，四将军三人再延误了治疗时间。因此，才带着三位重伤员匆匆赶回军营。 总之，那几位侦察兵受尽了委屈。明明是救了上司的命，立下大功。却不但没受到表彰，还挨了骂。就算他们了解四将军的心情，心里委屈总是免不了。 消息传开，徐文长紧急派将赶往三星桥寻找戚继光。大家伙儿把这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正打算把砖头瓦块一个个都清理出去的时候，听到了戚将军来到的消息。众人能不激动吗？ 听完经过，戚继光终于松了一口气。苍天保佑，朱珏、小四儿都还活着。只要人活着就好！ 废墟，还是要清理的。废墟下面，不仅埋着海盗和倭寇的尸体，也有我军官兵的遗体。军人的遗体，应该得到妥善的安葬，不能扔到废墟下面就不管了。 这个工程量可不小。今天来的部队也不擅长干这些活。戚继光想起了海门卫的黄老七、麻叶和陈东。这三人在那儿挺享福。我们在外面出生入死，他们在海门卫喝酒吃肉睡懒觉。福也该享够了吧？ “杨文，你派人去海门卫传我的命令，让黄老七他们三人带五百个人过来，清理废墟、掩埋尸体。甄别敌我，修建烈士陵园。” 杨文愣了一下，强忍住笑，说了一声遵命。戚继光手书一份军令，签上名字、盖上印章，命令正式生效。杨文派手下部将，带两个跟班，骑马去海门卫传令。 人派出去了，杨文问戚继光，这边有咱这么多人，何必大老远的跑到海门卫调人？我们在这里干上个三五天，废墟也就清理完了。你调黄老七他们三个带部队过来，是不是太麻烦了？ 戚继光笑了。“杨文，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舍近求远，就因为黄老七三人是海盗出身，所以我就一直歧视他们。有什么脏活累活苦活，都推给他们？” “要说从来没这想法，那我是骗你的。不过现在我早就把他们看做自己人了。我调他们来，是要成立一支新部队，工兵营。” “工兵营？”杨文有点儿懵。工兵营可是个新名词，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不光杨文没听过，李超、吴惟忠、陈子銮等人也都感到陌生。戚继光就给他们解释，工兵，负责架桥铺路、修建军营等土木工程。包括维修军械，制作刀枪弓弩、锣鼓帐篷。还有这次清理废墟、修建烈士陵园，都是工兵的职责。 以前这些工作，军队能做的都是自己做，工程量大的还要征发民夫，调集大批老百姓来干。戚继光成立一支专门的工兵部队，以后这些活儿就有专人负责了。 众将这才明白，纷纷称赞戚将军思虑周全、深谋远虑。反正这些脏活儿累活，不用他们插手，有人干就行。 去海门卫传令的人派出去了，戚继光又让人去把在村口设卡的官差头目叫过来，告诉他，我们离开之后，你们官差继续在这里守着。过几天，还会有另外的军队来清理这些废墟。 等那批军队来了之后，你们听他们的命令。他们让你们撤，你们再撤。不让撤，你们继续守着。要是有意见，让你们的县令去新河找我。 交代完，戚继光率领队伍离开三星桥，返回驻地。回去之后，先去看望朱珏、小四儿、朱文达。 朱珏的伤势最重，经过李时珍亲自治疗，人已经醒过来了，伤势正在恢复中。小四儿见到戚继光，爬起来就要请罪。继光赶紧把他摁住了，“躺下！你干什么呢？好好给我躺着。” “将军，都怪我安排不周、防范不严，才导致您受到伤害。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呀。”小四儿说着声泪俱下。 继光急忙安慰他，“说什么谁的错呢？我怪你了吗？再说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也只能怪倭寇松浦隆信和松浦四郎太狠毒！怪王耀斌、王强父子太可恶！” “你安心养伤。等身体恢复了，我们到战场上狠狠的教训他们，把这次的仇报了。敢算计我？嘿，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被算计！你抓紧时间养伤，到时候少不了你这位侦察兵头子出力！” 看望完受伤的三员将，戚继光回到自己的家里。陈小英提前到家，已经把这次的惊险历程和夫人们都讲过了。 继光一进门，一群大小女人们立刻围拢上来。这个说将军辛苦了。那个问伤到哪里了？恢复的怎么样？莺莺燕燕一大群，胭脂香粉的气味直往鼻孔里钻。 继光拉拉这个的手、拍拍那个的手臂，和女人们全都打了招呼，被簇拥着进了房间。往那儿一坐，这个捶腿、那个摁肩。 “咳咳，各位妹妹，老爷刚进家门，又是重伤初愈，你们不要都偎到他身上。” 夫人王娟一说话，女人们急忙起身让开。捶腿的不敢捶了，按肩膀的也不敢按了。王娟看着戚继光，“老爷这回受伤，是很严重吗？我看朱珏、小四他们伤成那样，你。”说个你字，王娟的眼泪掉下来了。 慌得戚继光赶紧站起来要去帮她擦眼泪。王娟担心丈夫的身体，慌忙伸手把他摁回到座位上。两个人突然失去平衡，抱着同时摔到了椅子上。 这太师椅是硬木制作，宽大沉重、坚固得很。两个人的体重砸上去，一点儿事没有。继光在下，王娟在上。继光跌坐在太师椅上、王娟跌坐在他身上。 这一下触动伤处，继光皱着眉头哼了一声。王娟吓得急忙要站起来，继光双手把她抱住了。 “小娟，你别动。” 王娟一动不敢动。“老爷、将军、夫君，继光，你怎么样了？都怪我，碰到你的伤口了吧？有事没有？翠翘，快去叫医生来！” 第三百二十七章 长沙敌踪 虽然戚继光说没事，王娟还是坚持让王翠翘去请医生过来。翠翘担心别的医生技术不够精湛，直接把李时珍给请来了。 李时珍外出游医采药有大半年，前几天刚回来，就遇上这档子事。他亲自出手从鬼门关把朱珏抢救回来，又给小四儿、朱文达治疗了伤势。听王翠翘说戚将军伤势复发，急忙背着药箱跟过来看。 戚继光也有好长时间没见过李时珍了。今天再见李神医，还是那样神采奕奕，不自觉的就想逗逗这位李神医。 “神医，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呀！我怎么看你越活越年轻呢？莫非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夫人伺候的好？说出来听听，也让我跟着你学学。” 李时珍哭笑不得，“戚将军，我哪有什么灵丹妙药？至于夫人伺候，将军有满堂如花美眷，还用得着跟我学吗？” 开了几句玩笑，李时珍给戚继光检查伤势。继光这次受的伤可不少，浑身上下的伤口不下十几处。虽说都结了痂，却并没有完全长好。王娟坐那一下，让他腰上和腿上两处伤口的血痂都破了，难怪他会疼的龇牙咧嘴。 李时珍诧异地看了一眼戚继光，又看看房间里这群女人。随后默默的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瓶，朝着开痂处倒了一些药粉。 这药粉也是真神奇。一接触皮肤，戚继光立刻感觉一股清凉之意，疼痛也消失不见。 “唔，真是神医用神药呀。”继光长出一口气，“用了你的药，我这伤口立刻就不疼了。” “这是消炎止疼的药。”李时珍回了一句，然后要来纸笔，写了一张药方。王娟让翠翘去按方抓药。 因为伤口已经结痂，用不着包扎。那两块血痂虽然裂开了，并没有流血。李时珍给他外用了点儿消炎止疼药，就算治疗完了。 剩下的就是按照药方抓回来活血生肌的中草药，每天按时熬药喝药。过十天半个月，就完全康复了。 李时珍看着戚继光，欲言又止。继光纳闷，就问他，神医，您有什么话，只管交代。您放心，我保证遵守医嘱。 “戚将军，最近一段时间，还是稍微克制些吧。” “克制什么？”戚继光不明白李时珍讲的什么意思？让他克制什么？ “就是，咳咳，就是和夫人们的欢好，需要暂停。养精蓄锐、固本培元。一月之后，再恢复依旧。”既然开了头，李时珍就毫无顾忌，有什么说什么了。医生说的医嘱，都是为了病人早日康复，没什么好避讳的。 戚继光愣住了。翠翘去抓药不在现场，房间里的王娟、陈小英、沈云岚都闹了个大红脸。 这是让我禁欲一个月？戚继光看看房间里的女人们，又看看李时珍。“神医，难道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非要停一个月吗？” 女人们面红耳赤，却没一个走出这房间的。 “将军，”李时珍表情变得严肃了，“你这次受伤不轻，已经损了元气。需要禁欲调养。如实不加节制，只恐怕会损伤根基。” 戚继光还想说点儿什么，王娟面红耳赤的劝他，“夫君，李神医乃是当世华佗。你就听神医的话，忍一个月吧。” 这话也只有王娟说，陈小英、沈云岚羞得都不敢和人对视，哪儿还敢说话？ “前日我去台州见朋友，偶然听说长沙有倭寇活动的迹象。”李时珍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透漏了一则消息。 “长沙？”戚继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湖南长沙。长沙离新河近千公里，倭寇能深入内陆那么远吗？再说，就算长沙发现了倭寇，我能跑到湖南去打倭寇吗？ “太平以南的长沙。”李时珍说了个地址，收起药箱就离开了。他没法在这儿待了，刚才的医嘱让他在这里多呆一分钟，都觉得尴尬。强如神医，也狼狈而逃了。 “拿地图来！”三星桥王家遭炮击，差点儿把命丢了，让戚继光憋了一肚子火。有了倭寇的消息，他哪能放过？就是给他自己、朱珏、小四儿，他们三人报仇，他也得给倭寇个厉害尝尝。 云岚拿来地图展开，戚继光在上面找长沙这两个字。找到了！果然离太平县不远，离三星桥也挺近。倭寇在三星桥用炮炸了他，又想跑到长沙为非作歹。你们真以为，把我炸死在三星桥了吗？ “把小四儿叫过来！嗯？”下意识的就要叫小四儿派人去长沙侦察敌情。 话一出口，才想起小四儿受了重伤，还没恢复。朱珏也在病榻上躺着。他这两个用着最顺手的手下都受了重伤，没办法执行任务了。 “我去长沙！”说着话，他一把拉住云岚的手，稍微一用力，把人抱到了怀里。 “你做什么？”王娟瞪他一眼，过去把云岚从他怀里拉出来。“神医的话，这么快你就忘记了吗？”下一秒，语气柔和下来，“你伤势未复，长沙就不要亲自去了。” “派杨文、李超、陈子銮他们去就行。李神医只是听说长沙有倭寇踪迹，军队有那么多战将，你随便派个人过去就行。” “小娟，”继光深情地看着妻子，“我是朝廷的将军，专门负责在浙江沿海抗击倭寇。朝廷给我发着俸禄，我为国家怎能不倾尽全力？” “身为将军，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最光荣的归宿！继光我虽没有诸葛武侯的智谋无双、霍去病的勇猛无敌，却仍愿意像他们一样，将军百战、虽死无怨！” “夫君。”王娟被感动了，轻轻抱住他，在脸颊上吻了一下。“妾愿随你赴长沙。若有倭寇作乱，我就用钢刀，斩尽倭寇的头！夫君是抗倭名将戚继光，为妻就是拼上这条命，也要保你周全！” 小英、云岚见了，也要跟着去。要和继光、王娟生死同舟、患难与共。戚继光果断拒绝了。我是侦查敌情，又不是去观光旅游的。带着你们一群女人，倚红偎翠的像什么样子？ 王娟有一身高明的武艺，单打独斗的话我都比不过。你们俩跟着去，纯粹是添乱嘛。 第三百二十八章 枪声阵阵 王娟换上一身男装。匀称的身材、光洁的脸庞、英武中不乏秀气的五官。再搭配上一身价值不菲的长袍。粉雕玉琢，英俊潇洒，就像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外出游玩。 戚继光则穿了一套便装，和王娟站到一起，倒显得有几分孔武有力。两个人，一个威猛、一个精致；一个阳刚、一个潇洒。走在大街上，吸引来无数少女少妇倾慕的眼光。 此长沙非彼长沙。湖南那个长沙府，是国内有名的大城市。戚继光和王娟来的这地方虽然也叫长沙，名字完全相同。但这长沙却只是一个乡镇，连县城都不是。 戚继光和王娟并肩走在街头，立刻成了长沙镇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凡是遇见的，不论男女，无不多看他们两眼。 长沙这地方并不大、人口也不多。既不是风景名胜、也不是货物集散地，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临海乡镇。 戚继光和王娟俩人是第一次来，走在大街上东张西望。王娟好奇心重，看什么都稀奇；戚继光则是打量路上的行人，街道两边的店铺，试图找到一些倭寇的蛛丝马迹。 前面饭馆里走出几个人，腆胸迭肚、摇头晃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后边跟出来三个穿和服、剃着月代头、腰插倭刀的小子。 戚继光眼睛一亮，倭寇！走在后边的是倭寇，前头的八成是海盗。这帮混蛋，真是胆大包天。大白天的，就敢招摇过市，公开行走在大街上，你们是真不害怕大明律呀！ 双方是面对面的走，继光和王娟一点儿也没有让道的意思，大摇大摆只管往前走。对面那帮海盗倭寇也没有让道的打算。两边越走越近，镇子上的路就这么宽，眼看双方就要撞上了。 对面海盗当中有个小子，刀疤脸、黄板牙、小眯眯眼，忽然吹了一声口哨，“吱喽——” 嬉皮笑脸，快走几步，伸手就王娟的身上抓，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着：“好俊俏的小郎君，跟爷爷走，爷带你去玩儿好玩儿的。” 王娟挥手打开刀疤脸的鬼爪，闪电般的抡起巴掌，啪！一记耳光打个正着。刀疤脸竟然没躲开，这一耳光抽的实实在在。 这一下，在场的海盗、倭寇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刀疤脸会挨打。就连刀疤脸自己都没想到。愣了一下，这小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嗷的一声，一蹦多高。 “好哇，兔崽子，你敢打我？今天若不弄死你，我跟你的姓！”刀疤脸疯了一样的扑上来，王娟抬腿又一脚！ 刀疤脸惨叫一声，被踹的飞出去六尺多远，在地下又滚出去两丈多。海盗们赶紧围过去，把刀疤脸扶起来。刀疤脸捂着肚子大叫道，“捉住他们！搞死他们！” 海盗倭寇们骂骂咧咧拿出兵器，往上闯，要群殴王娟和戚继光。戚继光身体未复原，还不能与人动武；王娟则是抽刀在手，毫不畏惧的做好了战斗准备！ 看敌人动了，戚继光冷不丁喊了一声：“发射！”下一秒，砰砰声大作，硝烟阵阵。海盗倭寇们纷纷摔倒。 火器之下，众生平等！不管海盗倭寇的武艺高低，打中要害的一律完蛋。没打中要害的，则是负伤摔倒。 戚继光带着伤来长沙，能没有准备吗？上一回在三星桥遭到炮击，伤还没好，他能再来一次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就算他不在乎，王娟也不能答应。 这次来，戚继光是有备而来，带着军队来的。五十名火铳手，身穿便衣，在周围保护。后面还有部队。 戚继光打算的就是，倭寇有多少，消灭多少。有一个杀一个、有一万个杀一万个！不论长沙有多少倭寇，统统消灭，不让走掉一个！ 小四儿和朱珏还在养伤当中，这次跟随戚继光来长沙的都是领军大将。陈子銮，率领这火枪手，一连开了五轮排枪。 枪声刚一停，吴惟忠就带着一群杀手，提着刀冲到跟前，给这些倭寇海盗挨个儿补刀。不论死没死，都得戳几刀。死了的，死的更透点儿；没死的，赶紧追赶同伙别掉队。 吴惟忠在这儿给海盗、倭寇补着刀，老将军丁邦彦领着一伙儿人冲进了饭馆。 倭寇海盗是从饭馆里面出来的，丁邦彦经验丰富，进饭馆去调查倭寇和海盗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吃的什么、喝的什么，在饭馆吃饭的时候说过什么话？ 小镇上这饭馆生意本来就一般，倭寇海盗离开之后，整个饭馆里面除了伙计掌柜，一个客人也没了。外面的枪声那么大，掌柜和伙计能不知道吗？ 丁邦彦带人进来之后，先自保身份，我们是大明官军，来调查倭寇和海盗的行踪。希望你们配合！如果不配合，你们这饭馆就是倭寇的帮凶，所有人，一律逮捕，送到衙门严刑审讯！ 伙计掌柜吓得腿都软了，丁邦彦问什么他们回答什么，一点儿都不敢隐瞒的。 丁邦彦审问的同时，当兵的把饭馆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当然，什么都没搜着。不过可把掌柜吓得不轻。生怕这伙儿当兵的把他饭馆砸了，他可就失业没收入了。 戚继光本来没想着从饭馆里面得到什么消息。事情哪能这么顺利呢？但是没想到，这一次的事情还真就这么顺。丁邦彦还在饭馆里，他和王娟也走进去，准备喝口水。 一进门，丁邦彦满脸欣喜的正挥手，“戚将军，有重大敌情！” 戚继光心里一跳，赶紧走过去，问，“邦彦兄，什么情况？” 原来，倭寇的船队，已经在长沙码头靠岸了。这几个倭寇、海盗，到饭馆吃饭，是让戚继光他们遇上了。没遇上的还有许许多多。 在这大街上，每天都有海盗和倭寇招摇过市，老百姓们人心惶惶。镇子上，能跑的都跑了。要不怎么会这么萧条呢？掌柜的是有这家饭馆，跑不了，只好在这里听天由命！ 刚才那些海盗、倭寇，吃饭喝酒，花了五两半银子，走时候只给了他八块铜钱。掌柜的敢怒不敢言。 第三百二十九章 镇外战斗 “戚将军，求您救救长沙的百姓吧。这些倭寇来了还不到五天，就已经把长沙祸害的不成样子了。他们要是再待下去，我们连活路都没了。” “长沙百姓受苦了。”戚继光拍了拍掌柜的肩膀，“不过，你们的苦日子马上就过去了。本将此次来，定要消灭倭寇，让百姓们重新过上太平日子。” 安慰了掌柜，戚继光就在这家饭馆里面写了两封亲笔信。一封给在新河军营的徐文长，命他率领戚家军主力火速赶来长沙，迎战倭寇。 另一封信，送给在龙江造船厂的梁阶和傅应嘉。命令二人，率领舰队出发，迅速驶往长沙，准备和倭寇船队打一场水战。 戚家军主力来到之后，倭寇不是对手，肯定会坐船逃走。戚继光是走陆路来的，他带过来的官兵不是骑马就是坐车，要不就是用两条腿走过来的。倭寇坐船走，根本没法追。只有调舰队来，在海上截击倭寇，才能达到全歼的目标。 派人送信太慢，戚继光用军鸽把信送到新河和龙江船厂。两封信送出去，饭馆掌柜的端上来酒饭，请戚继光和众将品尝。 戚继光婉拒了。敌人随时都会杀到，他哪有功夫在这里吃饭喝酒？再说，他和将领们在这里吃喝，当兵的在外面等着？不爱惜士卒、不能和官兵们同甘共苦，戚家军哪来的超强战斗力？ “多谢掌柜盛情。等我消灭倭寇，取胜归来，再来你这里饮一杯庆功酒！” 戚继光喝了一碗茶水告辞。临离开之前，告诉掌柜的，劳烦你和附近的乡亲们一起，把外面大街上倭寇和海盗的尸体拉到野外掩埋了，免得污染环境。 掌柜的拍着胸脯保证，“戚将军放心，这些交给我了！将军只管打胜仗，这些善后的工作有我们来干！” 知道倭寇还会到镇上来，戚继光不想把战场放到长沙镇子上。打仗难免会伤及无辜，让镇子上的百姓受损失，就完全没必要了。 戚继光带着队伍出了长沙镇，到了荒郊野外。打算找一处好地形，布置下埋伏，打倭寇一个伏击。 打伏击战有一个前提，就是要掌握敌人的动向。使敌人往埋伏圈里来。你在这变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敌人不来，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小四儿受伤没跟着来，侦察兵可没缺席。戚继光不但在镇子里安排了侦察兵，还派人去码头侦察倭寇的情况。 他得到的情报，都是从饭馆掌柜那里听来的。他必须得亲自掌握真实的资料，侦察兵们做这个是专业的。 出了镇子，伏击阵地还没选好，就有侦察兵跑过来报告，倭寇追过来了！海盗倭寇，来了有二三百人，离这里还有不足二里！ 不足二里，那就是快到了。布置埋伏是来不及了，准备迎站吧！ 火铳手，列队，准备战斗！弓弩手，护住左翼，轻骑兵在右翼。刀矛手，摆出突击队形。没有狼铣和镗耙，鸳鸯阵拉不起来。先用传统阵法，和倭寇打一仗再说。 军阵刚摆好，敌人就到了。倭寇海盗几百人，嗷嗷叫着就冲过来了。戚家军严阵以待！ 戚继光注视着敌人，快速接近，越来越近。等敌人进入一百米射程以内了，戚继光下令，“火铳手，射击！” “嘭！嘭！嘭！”排枪响起，烟雾缭绕。一枪连着一枪，接连不断。奔跑中的倭寇，不断有人中弹跌倒。很快，受到教训的倭寇改变战术，放弃正面，改从侧翼进攻。 先从左翼进攻。倭寇挥舞着钢刀，一窝蜂的从左翼杀将过来。进入八十米射程，又是一声：“发射！”弩箭齐发。“啪啪啪！”弓弦响声不绝，弩箭铺天盖地飞过来。倭寇又让撂倒了无数。 轻骑兵已经上了马，拿好长刀，就等着一声命令就开始冲锋了。没想到，剩下的倭寇竟然不打了，调头逃走。轻骑兵们憋足了劲儿，没使上。 军官去找戚继光，“戚将军，让我们冲上去，追杀一阵吧？” “不用。继续保持队形，防着倭寇卷土重来。告诉战士们，先下马，让战马休息休息。等到冲锋之前再上马。” 骑兵军官没办法，只好回去传令：“都下马！戚将军有令，先下马，让战马休息。等冲锋之前再上马！” 除了骑兵，憋了一肚子气的还有刀矛手。他们也是做好了厮杀准备，倭寇却没来。眼睁睁看着火铳手、弓弩手轻松把军功挣到手，刀矛手和轻骑兵却在旁边看了一场戏，当了一回观众。 戚继光陆续接到侦察兵的报告。倭寇开始集合人马，有将近两千人。其中一小部分往镇子里去了、大部队仍然待在码头上。既没有去镇上，也没往这边来报仇。 倭寇在干啥？是害怕中了埋伏？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一伙儿往镇子上去了，百姓要吃亏！ 不管码头上倭寇有什么企图，都不能让镇子里的百姓们遭殃。戚继光告诉骑兵指挥官，带上你的部队，赶紧往镇子上去，把倭寇给我引到这边来！要打仗来找我，别去欺负老百姓！ 骑兵军官终于接到了命令，兴奋的回答一声遵命，转身就走。 戚继光又把他叫住了，“你回来！轻骑兵的任务是把倭寇引过来，不是让你们和倭寇死战！少数倭寇，轻易能消灭的，别放过。倭寇人数若是多，不要硬拼。把他们引到我这里来！你明白吗？” “卑职明白！”骑兵军官响亮的答应了。不管怎么说，能摊上任务，他就高兴总比在这儿等着，看别人打仗立功强得多。 继光的心腹大将，骑兵指挥使杨文没跟着来。骑兵指挥官是杨文手下的一名把总。这把总仗着杨文信任，在骑兵营中，那也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当然，他再响当当，也不敢违抗戚继光军令。 轻骑兵一阵风一样，跑回了镇子上。遇见倭寇，先是一阵骑射。骑马射箭，射倒了好几个倭寇，紧接着狂风似的冲过去，抡起马刀一顿乱砍！又砍死了十几个。 骑兵军官一看，差不多了，再杀下去，就成抗命了。喊了一声“我们走！”带着轻骑兵调头就走。 第三百三十章 楼楠的办法 跑了一段路，感觉不对劲儿。回头一看，倭寇没追过来。轻骑兵拨马又回来了。戚继光给他们的命令是诱敌，敌人没诱过去，那就是没完成任务，他们哪能走？ 杀！轻骑兵重新折返回来。射死三个，砍死俩，转身又跑。倭寇们傻眼了。这伙儿明朝骑兵想干啥？杀完人就跑，还一连干两回。哦，不想让我们进长沙？你早说嘛，我们走还不行？ 倭寇退出镇子，往码头方向撤退。骑兵把总一看，你们走错方向了！你们现在回码头，我们的任务还是没完成，回去见了戚将军怎么交令？不能让他们走了！ 骑兵第三次杀回来。射死俩，砍死仨，再次远遁。倭寇头目都快崩溃了。你们到底想干啥？想追，又追不上。人家是骑兵，战马四条腿，他们拿什么去追？只能眼睁睁看着明朝骑兵像走马灯一样，来了又走、走了再来。 就这样，冲锋一次，杀几个倭寇。先后重复了五次，倭寇也没领会到轻骑兵的意图，不知道这帮人一次次的冲锋、撤退到底想干什么？ 终于在第六次冲锋的时候，一位骑射比较准的轻骑兵，一个不小心，把带队的倭寇头子给射死了。倭寇们忽然失去领头的，没人管了，那还不跑吧？倭寇四散奔逃，漫山遍野的乱跑。 这回轮到轻骑兵傻眼了。任务失败了！倭寇到处乱跑，更不可能追我们了。最后骑兵把总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率领手下抓了几个俘虏回去交差。反正不能空手，要不然回去真没法交代。 见到戚将军交令，把情况讲了一遍。骑兵把总挺难过，“戚将军，我们没完成任务，没把倭寇引过来。您惩罚我吧。” 我惩罚你什么？你干的很好呀。继光告诉骑兵军官，你能把倭寇击退，没让他们进镇子伤害百姓，就是立了战功！用不着垂头丧气，打起精神，争取立更多的功劳！ 骑兵把总一听，把胸脯也挺起来了、脑袋也扬起来了。“谢将军！末将明白！” 审问俘虏，得到的情报让戚继光小吃一惊。逗留在码头的倭寇足有两千多，带头的有两个，倭寇头子是松浦隆信，海盗的首领是号称浙王的谢和！ 都是老熟人了。汪直死了之后，谢和就成了这些海盗当中实力最强的首领。当然，谢和没法和汪直比。汪直能够号令各个海盗集团，谢和就不行。不过这也不影响谢和集团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事实。 再加上松浦隆信这老鬼子，这伙儿真倭假倭共同组成的倭寇集团相当难对付。撤退是不可能的。此时若是退走，长沙的老百姓就该倒霉了！ 军队就是保家卫国、抵抗外来侵略的。今天哪怕是都战死在这里，也决不能撤走！ “戚将军，麾下有事禀告。”刀盾手总旗楼楠跑过来抱拳行礼。 楼楠可是戚继光手下的老人了。当年戚继光去蓟北戍边的时候，楼楠就是他手下的兵。这么多年过去了，戚继光步步高升，做到了参将的宝座，楼楠只是从士兵升到总旗。 楼楠这个人，打仗不含糊，脑袋瓜也管用，就是说话做事太直，总是得罪人。所以，才会升官缓慢。 “楼楠，有什么话你说。” “将军，卑职认为，我们在这里被动等待倭寇来攻，不是上策。” 楼楠说话果然够直，这也就是戚继光，认识他多年，了解他。要换成别人做长官，早就训斥他了。我还没做决定，你就说被动等倭寇不是上策。你一个小小的总旗，也配谈论上策下策？ 因为戚继光了解楼楠，知道他说话一向就这样。所以，就算听着不太痛快，也并没有说难听话难为他。 “不是上策吗？那你说，什么是上策？” “上策自然是主动进攻，以攻代守！戚家军一向以抗击倭寇名闻天下。如今，倭寇就在前方，我军却踌躇不前，被动等待敌军来攻。如此既伤士气、又对戚家军的名声不利。请将军三思。”楼楠说话毫不客气。 戚继光也有点生气，“楼楠，你知道码头上有多少倭寇吗？真倭假倭加起来，有两千多人！我们才多少？三百多。你说的以攻代守我当然明白。但三百人对两千多倭寇，也要以攻代守吗？” “我们的主力大军正在赶来的路上。等主力大军赶到之后，不用你说，我军也会主动发起进攻。” “可是将军，我军主力什么时候能到？您恐怕也无法确定吧？两千倭寇若是全力来袭，我军三百人真的能抵挡得住吗？” “哼！戚家军人人英勇。本将愿意为国家，誓死杀敌。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乃是军人之本分！”戚继光脸上露出大义凛然之色。 “将军大义，楼楠佩服！”楼楠躬身行礼，“不过，万一倭寇没来进攻我军，而是在我方主力大军到达之前离开了呢？比如说，杀进长沙，烧杀淫掠。或者乘船离港，转而劫掠杭州、宁波、或者台州等地呢？” 戚继光心里一动，对呀！我只想着在这里和倭寇死战，拖延时间，等待后续大军到来。却忘了倭寇也可能不来进攻我，换到别的地方去。 两千多倭寇呀，不管在哪里上岸，都会给当地带去灾难。我决不能放他们跑了！ “楼楠，你有什么好办法？”戚继光的语气变了，他开始征求楼楠的意见。 楼楠说，我愿意率领手下总旗五十人，悄悄潜至码头附近，突然发动进攻。倭寇忽然遭袭，必然惊慌失措。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再带着队伍撤退。将军您给我打个接应。 倭寇不是缩在码头不敢出来嘛，咱把他们赶出来！这样一来，倭寇肯定不会再想着逃走。我们就为主力大军赶到，争取了时间。 继光一听，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楼楠你这样干，可是有点儿冒险。我接应你没问题，但是你怎么能保证不被倭寇包围、缠住，能够抽身、撤退呢？ “麾下无法保证。但麾下有一颗必胜之心。就如之前将军所讲，战死阵前、马革裹尸，也在所不辞！” 第三百三十一章 海盗倭寇斗殴 楼楠是刀盾手总旗。就算他武艺高强、勇猛过人，对手毕竟是两千多真假倭寇。偷袭之后还能够完好无损的撤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为了接应楼楠，戚继光率领剩下的部队做好了战斗准备。把轻骑兵派到前面去。轻骑兵速度快，作为第一支接应楼楠的机动部队最合适。 再说楼楠，领了军令之后，带着手下的刀盾手快速赶奔码头。离码头两百多米外，看见片树林钻了进去。树林虽然不算密，里面藏五十个人，外面还真不容易发现。 走到树林的边缘再往外看，这里离着码头已经只有百米之遥了。 “弟兄们，喝点水，吃点东西。休息一刻钟，然后跟我去杀倭寇！记住，我说冲，大家伙儿一起往前冲；我要说撤，哪怕地下有二两金子在那儿放着也不能捡，都得给我立刻撤退！” “我希望弟兄们要牢记。哪个要是不听命令，倒霉的可不是你自己，而是咱们整个总旗，五十名弟兄都得跟着倒霉！临阵抗命，按照军法，斩！” “我只有一个要求，四个字：听令而行！现在开始休息！” 倭寇那边，两位首领正在激烈的争吵。谢和想要带领人马去攻打明军。海盗也有探子，得到的情报是明军只有几百人。谢和他们这边足有两千多人，是明军的好几倍。没必要在这儿干耗着。 松浦隆信坚决反对。因为根据侦察来的情报显示，对面那支明军八成是戚家军！松浦隆信在戚继光手上吃的亏太多了，能活到现在，完全凭的是运气。 几百戚家军，我们两千，你就觉得胜券在握了？做什么白日梦呢？ 松浦隆信的意见是，马上登船，离开长沙码头！我们换个地方再上岸。去杭州、去宁波、去福州，哪个地方不比这里强？何必在这儿和戚继光较劲？ 松浦隆信要换个地方登陆，谢和不同意。谢和觉得，杭州、宁波那些大城市防御更加森严。我们连长沙这破渔村都不敢打，你还想去打杭州、宁波？ 两个人争执不下、互不想让。就在这时候，楼楠率领五十名刀盾手突然出现了。 其实倭寇早就看见了。楼楠手下的刀盾手可没换上便衣，身上穿的还是明军军装。离大老远，就被海盗和倭寇发现了。几个倭寇赶紧来报告，却被谢和的护卫给拦住了。 两边老大正在吵架，你们几个岛国人带着刀，凶巴巴的跑过来，想干什么？发现明军打过来了？这借口可一点儿也不高明。赶紧离开，不许靠近！ 倭寇一听就恼了，仓啷啷拔刀出鞘，“你们的让开，不让开，统统死啦死啦地！” 海盗可不吃这一套，立刻举起刀枪，和倭寇武装对峙。倭寇要过去报信，海盗就是不放行。两边三言两语说恼了，叮叮当当打起来了。 附近的海盗和倭寇一片大哗！ 谢和、松浦隆信听见动静，赶紧出来查看情况。一看自己人要干仗，急忙制止，“你们在干什么？都住手！收起兵器，住手！” 倭寇和海盗停止斗殴。谢和、松浦隆信各自问自己的人，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打起来了？这边正问着呢，不远处喊杀声大作！ 松浦隆信问明白之后，对着谢和怒目而视。“谢君！戚家军打过来了，你的人却阻止我的人报告消息！贻误战机，良心大大的坏了！” 谢和也不甘示弱，“松浦大人，你的手下不说清楚原因，带着刀闯过来，我的卫士当然要拦着。这事不怨我的人，都怪你手下的浪人不讲清楚。” 俩人接着吵，喊杀声越来越大。有海盗来报告，戚家军已经打死打伤了好多咱们的人！浙王，您快想办法吧！ 谢和问，戚家军来了多少人？几十个？几十个人就把你们打成这样？废物！饭桶！ 耳听得喊杀声越来越响，谢和也顾不上和松浦隆信争吵了，他赶紧组织手下迎战！松浦隆信也命令手下的武士浪人们前去战斗。 等俩人带着手下跑到前面的时候，楼楠已经率领刀盾手撤走了。本来松浦隆信还担心戚家军战斗力强悍，联军恐怕不是对手。现在一看，这些戚家军也就那回事。想跑？追！ 好不容易把戚家军打跑了，他还不得乘胜追击，一雪前耻吧？松浦隆信举起倭刀，率领倭寇就要追。谢和劝他：“松浦大人，穷寇莫追。小心有计！” 松浦隆信顿时一惊，刚想说别追了。又有人来报告，戚家军跑得飞快，咱们的人已经追上去了。 来报告的是海盗，追击的也是海盗。谢和一跺脚，带领人马在后头就追。松浦隆信率领手下的倭寇也跟着一块儿追。海盗和倭寇离开了码头，在后头追杀戚家军。 楼楠一看，倭寇追过来了，太好了，我们快走！楼楠带着几十个人在前面跑，一大群海盗倭寇在后面追。追了没多远，一支骑兵冲了过来。 啪啪啪，弓箭攒射！海盗倭寇纷纷中箭。等敌人也张弓搭箭，轻骑兵已经快速远遁了。之前杀了人的刀盾手越跑越远。 戚家军跑了？我们追！倭寇海盗在后面紧追不舍。轻骑兵不断对敌进行骚扰。倭寇海盗们追的一点儿也不愉快。 戚继光见倭寇真的追杀过来了，马上命令火铳手、弓弩手，射击！霎时间，战场上硝烟弥漫，枪声阵阵。 虽然给倭寇们带来不少伤亡，但他们人多。倭寇海盗加一块儿两千多人，死的这几个，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实力还在、主力仍存，继续追杀！好不容易有一次追着戚家军跑的机会， 哪能放弃了？ 追杀持续中。追来追去，前方忽然响起了炮声！隆隆的炮声，提醒着海盗和倭寇，戚家军实力强大，你们占点儿便宜就得了。想占大便宜，得把命搭上！ 戚家军的主力援兵，终于赶到了战场！ 戚继光下令，炮兵，别闲着，赶紧开炮。隆隆的炮声，一声连着一声。大炮，不仅是消灭敌人的生命，更能够摧毁敌人的意志。 倭寇在接连不断的炮声中，往回跑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火烧倭船 “将军，倭寇退了。”徐文长坐在马上手指着战场方向，“我军应出骑兵，先于倭寇赶至码头。焚烧敌船，阻止倭寇登船逃走。” “文长说的极是。杨文！带上你的骑兵，去码头上把倭寇的船烧了！”正好杨文就在旁边，戚继光马上通知他去烧船。 杨文吃了一惊。他的骑兵速度快是不假，但是来之前，他可没准备放火的材料。火箭、火油都没有，他拿什么去放火烧船？“将军，我们没有放火的工具呀。” “啧，你不会让骑兵下马爬到船上，用火折子去点船帆吗？”陈子銮在旁边插嘴，“船帆是布做的，一点就着。你的骑兵不会连火折子都没有吧？没有的话，我借给你。” 杨文气的怒瞪着陈子銮，“既然陈将军有这样的好办法，那就劳烦你带着你的队伍，去点船帆烧敌船吧。你的火折子多，又会烧，这场功劳我让给你了！” “我的手下是步兵，没有你骑兵跑得快。我要是骑兵指挥，倭寇船一条也休想走掉！”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在这儿拌起了嘴。戚继光赶紧拦住二将，“二位都住口！别再说了！”戚继光问徐文长，辎重部队来了吗？ 徐文长说来了一部分，没全来，戚继美带着辎重营主力在新河留守，只派了两百多辎重兵，几十辆车跟着过来了。辎重车上应该有火油和火箭。 “杨文，你去辎重车辆上领取火油火箭等点火之物，再赶奔码头烧敌船！快去！” 杨文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狠狠瞪了陈子銮一眼。说一声得令，翻身上马，带着骑兵营官兵，先去辎重车跟前，领到了火油和火箭，再去码头。 虽然领火油火箭耽误了时间，骑兵营还是比其他步兵部队提前赶到了码头。倭寇们正在登船，码头上人头攒动，一片混乱。一些船只载满了人，已经启航离港，离岸边都好几百米了。 骑兵营的出现，让码头上的倭寇更乱了。嘈杂声震耳欲聋，倭寇们争先恐后的登船。还有的从跳板上被挤下去，失足落水的。这些倒霉鬼，在海水中拼命划，大声喊着救命。 杨文把手中长刀一举，“兄弟们，跟我冲！”骑兵队像一阵风一样，冲想了码头。 倭寇匆忙之间派出队伍来迎战。骑兵并不和他们硬碰硬，而是换个方向，绕着跑。一边跑，一边射箭。倭寇纷纷中箭，大多数人惊恐地逃走，躲避着大明骑兵。 离码头越近，倭寇越多。骑兵们又是弓、又是弩，箭似飞蝗。倭寇竞相奔走，仓皇逃窜。离船近的，拼命想上船；离船远的，明知道上不了船，快速往远处逃遁。 终于冲到跟前，骑兵们举起长刀、长矛，使劲儿砍杀。倭寇们早让吓破了胆，就算有反抗的，也是少数，大部分都是躲着骑兵。看见骑兵来了，赶紧跑。生怕跑得慢了，把脑袋混丢了。 杨文率领骑兵，拼命冲杀。人马身上都溅上了血。从远处看，就是一群红人红马红骑兵。冲到近处，换上火箭，朝着敌船就射。啪啪啪！火箭落到船上，燃起了火苗。 船上倭寇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叫，有的跳海、有的去救火。船上秩序太乱了，人与人相互冲撞。提着水去灭火的倭寇，水桶被乱跑的同伙撞翻了。灭火的倭寇大怒，扔了水桶，和同伙大打出手。 又谩骂的、有打架斗殴的，船上更乱了。火势越来越大，眼看已经没办法控制了。跳海的倭寇更多了。火苗子窜起几层楼高，船帆被点着了，倭寇船成了一个超级大火炬！ 岸上的倭寇惊恐地看着燃烧中的战船，船上的倭寇还在不断跳下海。海面上已经飘了一层人。场面简直堪比世界末日一般。 第二艘船也起了火，跟着是第三艘、第四艘。火箭用完了、火油也泼净了。看着码头上的几艘倭寇船全都燃起了火，杨文心中无比的敞亮。这头一份功劳，骑兵营挣到手了！ “弟兄们，随我杀！”杨文举起手中刀，率领着骑兵们继续在倭寇群中尽情地砍杀！倭寇已经没人敢抵抗了，到处都是逃跑的人。骑兵们肆意追杀着。 枪炮声越来越近，后续大部队赶到了。炮声隆隆、枪声阵阵，喊杀声惊天动地！ 继光命令，鸳鸯阵兵分两路，向左右两个方向展开，呈包围之势围歼倭寇。中间集团，长弓兵在左、火铳兵居中、弩兵在右。一起杀向码头！炮兵落在最后，只是开炮烘托气氛、用巨响震慑敌人。 杀声震天，喊叫声震耳欲聋。战场上乱成了一片。王娟在旁边坐不住了，也要求参战。 “将军，请让末将上去冲杀一阵吧！” 在家里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在军队中，只能称呼职务。所有人见到戚继光，都得称其将军，夫人王娟也不例外。 继光赶紧劝她，“夫人，你就不要去了。这战斗咱们已经占据绝对优势了，倭寇覆灭只是早晚的事。夫人本领高强，都是用在最关键的时候。像这样的必胜之局，你还去干什么呢？” “必胜之局我就不能去了吗？”王娟一瞪眼，颇有一些威慑之力。把戚继光都吓一跳。 “小娟你？”戚继光心里一动，有了主意。“娟妹，你是我的夫人，在这样的必胜局面下，你怎么能去呢？现在进战场的，都是去争功劳的。你还用争吗？我的功劳，都是你的。” “听我的，咱不去。把这些功劳，让给官兵门吧。挣了功劳，多得奖金，让人家寄回家乡，给父母改善生活。让全家人日子过得好一些。” “咱家的日子并不差。有夫人你这么贤惠，咱全家人每日不愁吃喝。我知道夫人心地最善良，绝对不回去和当兵的争这点儿利益的。” “你刚才只是看见倭寇，杀敌心切。才这么说的，对吧？” “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王娟被丈夫一阵狂赞，心花怒放。脸上笑容如花。 第三百三十三章 王娟救夫 继光已经好久没看见过王娟笑这么开心了，眼睛不禁有些发直。 王娟注意到丈夫的目光，脸上一红，给他个白眼，“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夫人越来越美丽了。”继光脱口而出赞了一句。王娟笑得更开心了。 吴惟忠带着几个人过来，还押着一名俘虏。看这货的头型，应该是个真倭。“将军，末将抓到了一个俘虏，他说有重要情报，要只能当面告诉戚将军。您看？” “是吗？”戚继光上下打量这倭寇，不认识。这伙计不是松浦隆信、也不是松浦四郎。“你是谁？要告诉我为什么？说罢。” “您是戚继光将军？”俘虏问道。 “对，本将军正是。你叫什么？有什么情报？快说。”面对一个倭寇，戚继光可没那么多耐心。 “把我的绳子解开。东西在贴身口袋里，我给你拿。” 过去个当兵的，伸手到他怀里找，没找到。抽胳膊出来，顺手扇他个耳光，“畜生，情报在哪儿？” “衣服里面有夹层！把绳子解开，我来取！”倭寇大声叫着。 “给他解开！”戚继光挥挥手。周围都是他的人，倭寇就算想行刺他都没机会。 吴惟忠亲自给他解绳子。一边解，一边警告他，“你最好老实点儿。要是敢有别的想法，我亲手把你剁成碎块！” 绳子解开了。倭寇活动活动手脚，在吴惟忠的催促下，慢吞吞解开上衣，撕开夹层，从里面取出个布包，慢慢打开，里面是一把七寸多长的带鞘短刀。 戚继光正纳闷，这把小刀是什么情报？倭寇一手握刀把、一手握刀鞘，抽刀对着戚继光就刺！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惊呼声！ 寒光一闪，电光火石之间，一把钢刀刺中了倭寇的前胸！钢刀的手柄，握在夫人王娟的掌中。关键时刻，王娟出手，救了戚继光。 倭寇胸口中刀，行刺失败，匕首落地。吴惟忠拽头发把人仰面撂倒，一把抢过旁边当兵的手中刀，就要履行承诺，把这胆敢当着他面行刺的倭寇剁碎了，以解心头之恨。 俘虏是他带来的，绳子是他解开的。细追究起来，倭寇行刺戚将军，他也算是帮凶了！他哪能不害怕？哪能不生气？ 幸亏夫人王娟及时出手，戚将军平安无事。要是有点儿事，别说是被刺身亡了，就是被刺伤了，他吴惟忠就得当场抹脖子自杀谢罪。这家伙太可恶了！ “吴惟忠，住手！先别杀他。” 别人说这话，吴惟忠都可以不听。但这话出自戚继光之口，吴惟忠却不敢不听。他的刀在倭寇的脖子上停住了。再往下一公分，倭寇的脖子就被割破了。 “将军，这家伙胆敢行刺，可恶至极！罪该万死！”吴惟忠连吓带气，说话都带颤音了。 “你不杀他，他也活不了。我问他几句话，你再杀也不晚。倭寇，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派你来的？说了，给你留个全尸。不说，把你切碎了喂狗。” 这倭寇倒也硬气。胸口上带着刀伤，流着血，说话的语气却仍然生硬难听。 “我叫石川新兵卫，是松浦大人的护卫！戚继光，这次算你运气好。下一次，会有更厉害的武士来刺杀你。你是大和武士的敌人，你死到临头了！你……” 吴惟忠气的死命踢了他两脚。石川新兵卫本来还想再说几句威胁的话，挨了这几脚，剩下的话就中断了。这小子脑袋一歪，很不甘心的死了。 吴惟忠一见，赶紧摇晃他。晃了几下见没反应，又扇他俩耳光，还是没动静。这下可慌了。戚将军审问到一半，人却被他踢死了。他可真是倒霉透顶，竟然又办错事了！ 吴惟忠哭丧着脸抬起头，“将军，他死了。”说这话的时候，他难过的只想哭。 “你！”戚继光想骂他两句的，但看见吴惟忠这表情，他又有点儿想笑。不过这时候笑出来的话，就太伤吴惟忠的自尊心了。“算了，死就死了吧。一个倭寇刺客，死了你也不必难过。” 我难过？吴惟忠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好了。他不是为倭寇难过，是为他自己难过。但这话没法解释呀。 “别在这儿傻站着了，赶紧带着你的部队，继续追缴残敌、清理战场。” “末将得令！”吴惟忠如蒙大赦一般带着手下跑了。 戚继光这时候才转过身，对着王娟笑嘻嘻一抱拳，“多谢贤妻救命之恩。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小娟，有你在身边，在凶险的情况，我也不用担心安全了。你真实我命中的贵人呀。” 王娟咬着嘴唇。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脸色还是有点儿发白。刚才那一刀虽然快准狠，但也真把她吓得不轻。她出手万一慢半分，戚继光的命就没了。 “以后像这样冒险的事情，你要少做。我总不能每时每刻都守在你身边。你身为三军主将，怎么能轻易把自己置于险境之中？那倭寇一见你，就眼神飘忽，明显是心怀鬼胎。你竟没看出来？” “是，夫人教训的是。为夫今后一定注意。”老婆救了自己的命，戚继光的态度好得很。不管王娟说什么，他一概虚心接受。 当然，王娟肯定不会让他难堪的。夫妻本是一体，戚继光难堪，王娟面子上也不好看。所以，两口子小声唠叨两句就完了。 这时候，杨文跑过来报告，有一艘我军战船在码头上靠了岸。戚继光一听，我军战船？赶紧去看看，我军战船这么快就赶到长沙了？ 来到码头上一看，果然有一艘船停靠在岸边。这船并不大，当然也不小。和早期的小型战船离火号大小相仿。水军官兵正经过跳板上到岸上。 岸上的官兵迎过去，两边说了几句什么。应该是彼此介绍情况。水军官兵听说戚将军在此，赶紧跑来参见。 一位中等身材，浓眉白脸的军官给戚继光行军礼，“末将秦经国，参见戚将军！” 秦经国？戚继光对这名字挺陌生，头一回听到。 “秦将军免礼。你从哪里来？来到这长沙有何事？” 第三百三十四章 戚继光登舰 秦经国是从龙江造船厂来的。他乘坐的这艘船，是龙江船厂打造的新式小型战船。体积不大，速度快，转弯灵活。火力也不差。船上安装有八十斤的大口径虎蹲炮，十二门！ 梁阶接到戚继光的命令之后，担心长沙这边没有战船，和倭寇打起来吃亏，就派秦经国带着这艘轻型战舰先行一步。 主力舰队由于要装弹药、粮食、淡水等辎重物资，出发的时间要稍晚一些。秦经国这条船既是来给戚继光报信的，也是戚家军水师的先锋舰。舰名乘风！ “好哇，秦把总，带我上舰去瞧瞧。” 戚继光对这艘新型战舰格外感兴趣，提出想上船去看看。秦经国哪敢拒绝？他其实不是把总，职务只是个总旗。戚继光叫他把总，他刚要提醒，又有人说话了。 “我随将军一起去。” 说话这人秦经国不认识。戚继光一看是陈子銮，就不爱带。陈子銮打仗勇猛没的说，但这人嘴太碎，讲话尖酸刻薄很容易得罪人。今天是头一次登上乘风号轻型战舰，万一陈子銮乱说话，给船上的水军留下坏印象，就把好事变成坏事了。 没想到吴惟忠看见陈子銮想登船，他也提出要求，“将军，让我来保护您吧。” 陈子銮一听就急眼了，“吴惟忠！你想干什么？我要跟随戚将军登船查看，你跟着捣什么乱？你也不想想，就你那倒霉鬼的样子，你就不怕上船，船沉了吗？” 戚继光气的好悬没骂出来。他刚想到陈子銮说话尖酸刻薄，这位直接就说出了船沉这种犯大忌的话！你可真会满嘴放炮、胡说八道！ 吴惟忠怕戚继光，可不怕陈子銮。他瞪着眼睛、梗着脖子反击，“陈子銮！你骂谁是倒霉鬼？我看你才是短命鬼！” 这俩一个比一个说得难听。戚继光赶紧打断，“住口！你们两个都住口！”转脸看见了老将军丁邦彦，“邦彦兄，你随我一起登船。” “末将遵命！”丁邦彦乐呵呵拱手领命。陈子銮和吴惟忠全傻眼了，俩人在这儿争，却让丁邦彦得了渔人之利。 人家老丁是戚将军的老相识，年龄最大，为人又和气。虽然不管什么具体事，但是在戚家军当中，还真没人得罪人家老丁。看见戚继光点了丁邦彦的名字，吴惟忠和陈子銮只能大眼瞪小眼。 “我也去。”王娟不放心丈夫，也要跟着上船。 其实这年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女人不能上海船。认为海船上有女人的话，会触怒神灵，引发灾难，导致船只遇险。 戚继光也听说过。但他只是到船上去看看，又不打算坐着这条船出海航行。女人上船怎么了？王娟是我老婆，她在不久之前才救了我的命。我能上船，她当然也能上船。 戚继光微微一点头，王娟喜滋滋站到他身后。秦经国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口。 于是，戚继光带着王娟、丁邦彦，六名护卫，登上了乘风号战船。秦经国带着戚将军参观军舰，这是舰桥、那个是桅杆，这边是缆绳、那边是船舷。 “经过不用介绍了，这船上的设施我也是知道一些的。”戚继光不让秦经国介绍了。你把我当傻小子了？连啥是缆绳、啥是桅杆我都分不清？战船上的东西，我知道的不见得比你少！ 新船就是好。新刷的油漆，明晃晃的。船舱和甲板上都是干干净净的。包括水手休息室，都是整整齐齐，让人看着就心情舒畅。参观一圈，最后走进舰桥，来到驾驶舱。 这里视线最清晰，远处蓝天碧海尽收眼底。右侧数里之外有几条船，正扬帆航行。看船的外形，应该是刚才从码头逃走的倭寇船。 戚继光问秦经国，刚才来的时候，倭寇船没攻击你们吗？ 秦经国摇头说，乘风号速度快、转弯快，我们绕开了倭寇船。 “若是交战，乘风号能不能战胜倭寇船？”这才是戚继光最想知道的。 “一对一，乘风号必胜。倭寇船有十余艘，乘风号就只有望风而逃的份了。” 杨文放火，在码头上烧毁了好几艘倭寇船。但是这回倭寇船来的太多，除了被杨文烧了的，逃出去的还有十几艘。乘风哈毕竟是轻型战舰，一对十几，能逃走就是本事。 “咚！”一声巨响，海面上一股水柱升起。“咚！”又是一股水柱。 “倭寇船在射程外向我们开炮，大概是在发泄怒火吧？”秦经国冷笑着说。 戚继光愣了一下，看了看秦经国，再看看周围官兵。“倭寇竟如此挑衅，我等岂能受此窝囊气？秦经国，你不是说乘风号纵使打不过倭寇船，总是能逃掉吗？” “末将是这样讲过。乘风号结构精巧、驾驶灵便，不论是直行、还是转弯，都要比倭寇船强上一节。”秦经国沉声回应。 “好！既如此，开船！我们去追击倭寇船！”戚继光大声下了命令。 “将军且慢！”丁邦彦在旁边提醒，“倭寇船不是一艘，而是一支十几艘的舰队。我军以一艘船，追击倭寇一个舰队，是不是有些冒险？” “不冒险，哪来的胜利？邦彦兄，你没听刚才秦把总讲吗，我们这艘乘风号，就算打不过，也能跑得掉，倭寇船追不上。那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的水师船队还在来的路上，咱们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倭寇船队跑了吧？就算不能击沉他们，也要追上去，缠住他们。等我们的水师船队赶到，击沉他们！” “将军高见，末将佩服。”丁邦彦拱了拱手，站在那儿一声不吭了。 戚继光很怀疑，老丁是故意这样说的。他劝了，被戚继光否决了。其他人就不能再拦着了。再拦着，那就属于不尊敬长官。丁邦彦都能帮着怼人家了。 戚继光看了看丁邦彦，老丁眨了下眼。对上了。老将果然是在给他打下手。关键时刻，还得看老将呀！戚继光不由感叹。 “开船！追击倭寇船队！拔锚起航！”随着秦经国的一声命令，哗啦哗啦的锚链声响起，战船缓缓启动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乘风号海战 乘风号无愧轻型战舰的名头，速度是真快呀。战船好像是贴着水面在海上飞行。海鸥在天空鸣叫、浪花在船首欢唱。乘风号劈波斩浪、如飞一般行驶在碧蓝的大海上。 船身有规律的起伏着，一上一下。带着海水味道的风，吹在脸上，让人心胸是那么的舒畅。 乘风号和倭寇船的距离在快速拉近着。戚继光甚至能够想象到，海盗倭寇们已经慌了神，松浦隆信和谢和正心惊肉跳，拼命地想逃走。 今天你们跑不了了！谢和、松浦隆信，你们完了！这次你们休想再逃走！ 双方越来越近。倭寇船队忽然分出两艘船，呈左右夹击之势，扑向了乘风号。“咚！咚！咚！”炮声隆隆，水柱一根连着一根。倭寇船从远处就开炮，并快速接近我军乘风号。 是迎上去和倭寇船展开炮战，还是采用什么别的战术？秦经国请示戚继光，“将军，我们怎么办？打还是不打？” “当然打！”戚继光看着呈包夹态势而来的倭寇船，暗暗冷笑。谢和这是给我送礼来了吗？送过来两条船，让我打着玩儿，练练手？ “遵命！”秦经国吩咐舵手，“加速，迎上去！” 戚继光看着两艘倭寇船一左一右，妄图把乘风号夹在中间。而舵手按照命令，全力向前开，似乎是故意往敌人的圈套里面钻。急忙提醒，“转向，从左边敌船的左侧接近！” “明白！”舵手沉着的转动舵轮，高速行驶中的乘风号往左转向，冲向了敌船的左侧。乘风号速度太快，转向也快。倭寇船想跟着调转方向，却有点儿跟不上趟。 “咚！咚！”气恼中的倭寇船开了两炮，炮弹落入海水中，溅起了两条水柱。 “右舷炮准备！开炮！”继光下达了开炮命令。 “咚！咚！咚！”炮声，一声连着一声，乘风号开火了。虽是轻型战船，乘风号上的侧舷炮，却是八十斤的虎蹲炮，威力巨大。炮弹落在海水中，溅起的水柱也更高更粗。 敌船被打中了，可以看见，倭寇船的甲板上升起一股烟，燃起了火苗。船上的倭寇一片混乱，忙着灭火。炮弹接二连三砸中倭寇船，起火点更多了。 另一艘倭寇船急忙过来支援，乘风号已经快速驶离了战场。倭寇船队赶过来，几条船围着被打中的倭寇船，帮着灭火救援。乘风号兜了个圈，转回来，在外围继续开炮射击。 这一回，倭寇吸取了教训，一口气摆出了三艘船，呈品字形冲向了乘风号。倭寇已经把单独一艘乘风号，当成了强敌。 “边打边撤，向北行驶！” 戚继光知道乘风号不可能干掉整个倭寇船队，干脆提前撤退，把敌人往北引。我军舰队离开龙江船厂，是从北方来。乘风号向北退，正好去和主力舰队汇合。 三艘倭寇船组成的分舰队，追了一段，就不追了。敌船停了下来，原地调头，想回去，和倭寇船队汇合到一起。 受伤那条船上的火，已经被扑灭了，只留下几缕青烟。船上的倭寇正在清理和维修。 “戚将军，您以前是不是做过水军？”秦经国好奇地问。 在刚才短暂的海战中，戚继光表现出的判断和果决，不像是一员统领陆军的将领，倒像是一员经验丰富的水军战将。 戚继光笑着摇头，“水战陆战，都一样。水战是操作战船、陆战是控制军队列阵。水战更像远战、炮战。陆战近距离作战更多一些。除此之外，没有太大差别。” 秦经国觉得戚继光讲的字字在理，心里更佩服了。 “逼近敌船，继续开炮！”戚继光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倭寇船队。我的主力舰队还没来，倭寇船队想跑，门都没有！ 柳生宗严都死了，松浦隆信、谢和，你们俩也下去陪他吧。 乘风号又回来了。倭寇船队一片慌乱。刚才那三条船又跑过来迎战了。戚继光带着乘风号继续撤退。就这样，倭寇船追过来，乘风号撤退；倭寇船退走，乘风号又凑近了开炮。 海战可不比陆战，战船也不是骑兵或者步兵。说打就打、说撤就撤。战船调头，又是转舵、又是改变船帆角度，麻烦着呢。 这样你追我逃、你走我追，几个回合下来，大半天就过去了。眼看红日西坠，到傍晚了。再照这样打下去，最多再来两个回合，天就完全黑下去了。 天黑之后，海战更没法打。夜间能见度差、风浪大，海战对双方都不利。倭寇船队急着想摆脱乘风号，返回出发地；乘风号想把倭寇船队留在这片海域，一片木板都不放走。 双方意见不统一，于是，夜间海战拉开了帷幕。夜色中，红光闪闪、炮声不断。乘风号至今还保持着金刚不坏之身，倭寇船已经有两艘中弹，起火受了伤。 松浦隆信在船上被缠了一天，到晚上还不能休息，这家伙气急败坏。 “八嘎！”一巴掌，把来报告情况的大副打了个趔趄。 “命令，永新丸、中通丸、加贺丸、佐贺丸、日向丸，包围明朝军舰，消灭明朝军舰！如不成功，统统切腹！” “嗨！”大副大声答应着，转身跑步去传令了。 很快，被点到名字的五艘倭寇船离开主舰队，组成一支分舰队，杀气腾腾扑向了乘风号。 另一艘船上，谢和看着离队的五艘倭船，十分惊讶，“松浦想干什么？他把这五条船派出去干什么？难道他瞎了吗？不知道天黑了？” 这是在海上，不是在陆地上。陆地上，谢和可以跑过去，就这松浦隆信的耳朵告诉他，穷寇莫追！尤其是戚家军，诡计多端。追击大概率会上当！ 但这是在海上，谢和没办法上到倭船上，去当面警告松浦隆信。他除了写个纸条，放只鸽子送过去，没别的办法。松浦隆信听也就听了，不听，他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信鸽放出去了，五艘倭船也开始进攻了。吸取之前船只中弹的经验教训，这五艘倭船组成一个战斗集体。船和船之间只保持着安全距离，绝不离远，不给明军战船可乘之机。 第三百三十六章 熄灯夜航 “将军，倭寇来了五条船！”秦经国兴奋中带着紧张。 经过大半个白天的战斗，戚继光已经大概摸清了乘风号的实力，这就是一条快船！速度快，转弯灵活，在性能上比所有倭寇船都要强上一大块。 火力方面，十二门虎蹲炮，虽然比任何一艘倭寇船的火力都猛，但是一对多，还是稍显不足。不过这些对戚继光来说已经足够了。要是各方面都完全碾压的话，还能显出他临战指挥的高明之处吗？ “向左。” “左满舵！”“满舵左！”船长和舵手们重复着戚将军的命令。战舰划了个漂亮的弧线，再一次在倭寇面前完成一次华丽的转身。 当侧舷朝向倭寇船的时候，戚继光果断命令开炮。隆隆的炮声响彻了天际，六门虎蹲炮打两轮，十二发炮弹全部落进了大海中。激起一条又一条水龙。 两轮炮击，居然全部落空。戚继光脸色不太好看，秦经国赶紧解释，乘风号毕竟下水时间不长，炮手们对海面上的炮战也不是特别熟悉。再加上大角度转弯还没结束就开炮，炮手打不准也是情有可原的。 没打中敌船，戚继光虽然恼火，却一点儿都没有责怪炮兵的想法。秦经国讲的这些原因，他就是不说，戚继光也知道。他生气只是因为倭寇船运气太好。 自古多行不义必自毙。倭寇罪恶滔天，不应该有这么好的运气。 乘风号再一次大角度转弯，摆脱了倭寇船。因为速度快，和敌船拉开了一段距离。 星月之光落在海中，映射的波光粼粼。漆黑的海水下，似乎潜藏着无数洪荒凶兽。风声呼呼，好似是凶兽发出的嘶吼。 远处，倭寇船上灯火通明，船上倭寇的一举一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心头，继光让人把丁邦彦叫过来。加上秦经国、王娟，四个人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各位，下一步我打算熄灯夜航。” 熄灯夜航！三人面面相觑。秦经国问，“我们要撤走了吗？” 这话也就秦经国能问，丁邦彦和王娟是绝对不会问的。这俩人对戚继光的性格很了解，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不可能撤走。 乘风号的速度、灵活度，都占据绝对优势，火力也不弱，戚继光怎么可能会跑？ 果然，就见戚继光摇了摇头，“不，我们不是撤走，而是要发起进攻。你们看，现在天黑，倭寇船上亮着灯，离这么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也亮着灯。我们看倭寇看得清楚，倭寇看我们也清楚。我们要是突然灭了灯，在这漆黑的海上岂不是相当于隐了身？倭寇看不见我们，我们却能看见倭寇。倭寇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可是，倭寇看不见我们，若是立刻调头返回，去和大部队汇合怎么办？我们也要追过去吗？那可是十几艘船。”秦经国继续问。 戚继光赞许地笑了，“经国能提出这些，很难得。不过，凭乘风号的速度，倭船想走就能走吗？我要追上去，易如反掌！” 秦经国竖起大拇指，“将军果然是妙计！不过，若要熄灯，还需要问过舵手。”舵手，是这条乘风号上经验最丰富的水手，没有之一。舵手有二十几年的行船经验。船上有什么大事，都要提前通知舵手。 戚继光虽然觉得熄灯这种事情，和舵手没什么关系。但是秦经国既然提出来了，当然还是要多问问经验丰富的老船员，免得出纰漏。 还真是没白问。一问舵手，老舵手告诉戚继光，想熄灯和倭寇作战，得再等一等。这里水情复杂、旋涡暗礁比较多。你想摸黑打夜战，等我把船开到宽敞平坦的水域，然后你就可以随便关灯。 戚继光看了一眼秦经国，暗道，多亏问了舵手。要不然，现在直接熄灯，这里又是暗礁、又是漩涡的，搞不好没把倭寇船打沉，我的船倒先触礁了。好险好险。 老舵手转动着舵轮，明显可以感觉到乘风号在加速。倭寇船在后面紧追不舍，始终保持着不到十海里的距离。 半个时辰之后，老舵手告诉戚继光，可以了，这里海面宽阔，水面平稳。随便熄灯，怎么开都没事。 戚继光看着丁邦彦、秦经国、王娟，“三位，之前炮击落空。虽说是有客观原因，但接下来的熄灯夜战，我却不希望再有此类情况发生。邦彦兄，劳烦你去左舷，指挥左舷炮。” “我去看着右舷炮！”不等戚继光吩咐，秦经国就主动请命。 “我去船头。”王娟也给自己争取了一个任务。乘风号的船头虽然没有装备八十斤的虎蹲炮，却有两门四十斤的铜炮。威力自然是没有侧舷炮大，但也是远程攻击火器。掌握的好，照样能够给敌人与重创。 另外，船头安装的还有撞角。两船接近的时候，用来撞击敌船，致使敌船漏水沉没。 “夫人要多加小心！” 戚继光其实很不想让王娟到船头去参加战斗。但是，海战当中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他却不让老婆受一点儿危险。船上的水军官兵知道了，还会再这么拼命吗？ “将军放心，末将，为妻晓得了。”说完，几个人迅速赶往各自岗位。 一刻钟之后，戚继光宣布：“熄灯！”唰，乘风号瞬间熄灭了所有的灯，全船陷入了黑暗之中。在这漆黑的大海上，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敌船上的倭寇们赶紧用手擦眼。明朝的军舰呢？刚才明明在那儿呢，怎么忽然消失了？ 松浦隆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大一艘船，居然会瞬间消失？他只是低头喝了口茶的功夫，明朝的战船就没了。在海面上消失了？ “明朝的军舰呢？谁看见明朝军舰了？”松浦隆信问身边人。 周围的倭寇也是一脸懵。他们谁都没看见。明朝战舰刚才还在那儿呢，是忽然消失的。会不会是撞到礁石沉没了？ “八嘎！沉没哪有这么快？我就喝一杯茶，船就没了？”松浦隆信完全不相信。 第三百三十七章 海上夜战 “明朝战船会不会故意灭灯，要偷袭我们？”有聪明的倭寇头目猜测到。 “什么会不会？肯定是这样！狡猾的明军吹灭了灯，打算趁黑偷袭我们。”松浦隆信气的脸色铁青。 “大人，要不咱也灭了灯。我们看不见明军战船，明军战船也看不见我们。让他们想偷袭，却找不到我们。”有一名倭寇头目出了个看似高明的主意，周围人连连叫好。 “八嘎！”松浦隆信不但没说好，反而骂了一声，“明军能灭灯，我们不行！” 有人问为什么？松浦隆信没好气的告诉手下们，明军只有一艘船，当然可以随便熄灯。我们却是五艘船编队航行。亮着灯，还怕相互碰撞；灭了灯，那不等于闭着眼开吗？五艘船离这么近，万一相互撞上了怎么办？ 不但不能灭灯，还应该把灯点的更亮！明朝战船只要一靠近，我们能提前发现。不用等到明军战船靠过来，打起接舷战了，咱们这边还啥都不知道。 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办了。倭寇船把所有能点的灯全都点亮，灯火通明。五艘船上亮堂堂的。乘风号上的明军官兵看倭寇，看得更清楚了。 至于靠近，戚继光本来也没打算凑到近处，去打什么接舷战。乘风号上着十几门八十斤的虎蹲炮又不是摆设，有大炮不用，却去搞接舷战？现在还不到需要活捉敌船的时候。 战船悄无声息的靠近着，已经进入了射程，倭寇船却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调转船头，用侧舷炮对准敌船，开炮！“咚！咚！咚！”强光连闪、炮声隆隆！接连几发命中，倭寇船上碎屑乱飞、燃起了大火。倭寇被炸得一片鬼哭狼嚎，惊慌乱窜。 继续开炮！连续开炮！咚咚咚！轰隆隆——！炮声不断，倭寇船完全陷入了混乱当中。 附近别的敌船急忙来救援。开着炮、鸣着笛，冲向了乘风号。一下子来了三艘敌舰。戚继光命令舵手，转舵，走！ 乘风号调头就走。倭寇船在后头就追。追了一段距离，停住了。乘风号始终黑着灯，跑得又快，敌船上的倭寇已经看不到明军战船的影子了。不知道对手在哪儿，他们怎么追？ 为了泄愤，倭寇船对着漆黑的海面，咚咚咚打了一阵炮，垂头丧气的返航了。 戚继光并不打算只这一次，就放过倭寇。遇上我，让你们睡觉都得做噩梦！乘风号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了第二次进攻。 仍然是开进了射程以内，开炮了，倭寇才看见大明战舰乘风号。隆隆的炮声，响彻了夜空。倭寇穿上燃起的大火，把海水都映红了。 第二次进攻持续了两刻钟。第一次使用的是左舷炮，这一次换成了右舷炮。右舷炮打了九轮，乘风号撤出了战场。 这次被选中的倭寇船受伤更重，连桅杆都让打断了一根。船上的倭寇死伤几十名，这艘船基本上失去了作战的能力。 几艘倭寇船围着灭火、救援。折腾完，天都快亮了。 松浦隆信手下五艘主力战船，一晚上的功夫，连续两艘负伤，其中一艘还不能继续作战了。船队多了这么一个累赘，整个倭寇舰队的士气都下降了几个档次。 本来就是被戚家军赶到了海上，在海上又遭挫败。尤其对手还是只有一艘船，就把整个船队打的没了脾气。作为老牌海盗、纵横大洋十几年的海盗头子谢和，气的大骂松浦隆信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八嘎。 我说不让你招惹明军战船吧，你偏不听。怎么样？吃亏了吧？倒霉了吧？好好的一件事，你非把它搞砸了！ 把松浦隆信和他的船队扔到这里不管吧，今后要去平户藩安身，还得指望他。这家伙简直就像一条破裤子，穿着露腿、不穿凉。 谢和不能扔下松浦隆信不管，只好带着海盗船队过来接应。还得派人过去帮助岛国人修补被打漏的船。不修的话，这船就跑不快，拖慢了整个船队的速度。 把昨天夜里挨揍的两条船都修好，时间又过去大半天，都到下午了。戚继光亲自乘坐的乘风号，就在远处看着。 谢和从望远镜里随时都能看见乘风号，却没法追。昨天已经试过了，那艘明朝穿速度太快，追不上！被敌人盯着的滋味儿真难受呀。 终于把两艘松浦家的船都修好，不漏水了，可以走了吧。谢和却发现，走不了了。明朝的舰队来了！ 一艘、两艘、三艘，谢和都不敢看了。“开船！开船！快走！”谢和大声咆哮着，海盗船扬起风帆，准备逃走。 一艘倭寇船靠了过来，松浦隆信站在船舷边，对着这边大声喊，让谢和过去讲话。 谢和忍着怒气走到船舷边，看着松浦隆信，忍不住开口嘲讽：“松浦大人，昨夜作战好英勇呀！” “谢君！明朝战船很厉害，我的船不是他们的对手。需要你的配合，我们一起和他们作战！” 还要和明军的战船打？你喝了多少清酒？说什么醉话呢？有心拒绝，还是要摆事实讲道理，用真实的例子说服松浦隆信。谁让肥前国那三个岛是人家松浦家的呢。 “松浦大人！昨天只一艘明军战船，我们就没办法对付。现在你看，来了一支船队。有的比昨天那条船还大！松浦大人，你听我一句劝，别打了，我们赶紧跑吧！” “回到平户藩，我们再到明朝来。戚老虎太厉害，咱惹不起。下次我们换个地方！明朝那么多港口码头，我们换别的地方，照样做买卖赚钱。” “谢君，你的没有武士道精神！好吧，我就听你的，返航平户藩。我有两艘船受了伤，速度慢，要先走。就请谢君率船断后吧。” 松浦隆信说的理所当然，谢和当然不干。虽然他是平户岛的客人，但也不能惯着主人。让我断后，你跑路？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谢和说，他的船炮少、火力不足。请松浦大人派两艘船协助断后，共同应对明朝舰队的追击。 第三百三十八章 戚将军的目标 松浦隆信当然不想让自己的船去断后，于是，两个人就隔着船继续讨价还价。各摆自家的困难，想让对方出更多的力。俩人比看谁更狡猾。要不是戚家军水师舰队正在接近，这俩讲价钱还不会这么快结束。 最后，俩人各让一步：松浦隆信答应派一艘船，参与断后行动。谢和也答应让松浦家的船队先走，他率海盗船队跟在后面。 松浦隆信和谢和发现戚家军水师舰队的时间并不晚。要是从一发现，两个人就带着舰队全速逃走。不管谁在前谁在后，最少也能跑掉一半。 然而这俩却各自打着小九九，生怕对方占了便宜。讨价还价、唇枪舌剑、斗智斗勇了老半天，最终达成协议之后再想走，却发现大明朝的舰队已经离得近了！ 不好，快跑！这俩惊慌失措，倭寇船上响起了报警的号角声和急促的锣声。“呜呜——”“铛啷啷——”倭寇船纷纷转动船帆，满帆启航！ 倭寇看见明军舰队了，戚继光当然也看见了。知道自家援军来了，再看倭寇船队想逃走，他怎么能让？你们跑了，昨天我一夜没睡，不是白忙活了吗？追上去，拦住他们！ 乘风号扬起风帆，飞一样的冲向倭寇船。轰隆隆，炮声不断，溅起的水柱一条接着一条。 乘风号凭借着速度快的优势，迅速追上了落在最后的倭寇船。就像捕食的猛兽面对猎物一样，捉摸着从哪儿下嘴？ 前船上的倭寇发出一片惊叫。射箭、放枪、开炮，总之是用一切手段攻击对手。但他们这种程度的攻击，却对乘风号完全构不成威胁。 射的箭、打出的子弹、包括炮弹，都够不着乘风号。箭、子弹、炮弹，全落到了海里。溅起的浪花无数，无辜遭到杀害的鱼鳖虾蟹无数。 王娟指挥着船首铜炮向倭寇船开炮，同样也打不着敌船。但还是被不断的开炮，因为保持火力，能够提振自家士气、让倭寇一直保持紧张。 “向左，从左侧赶上去。我们用右舷炮打他！” 老舵手按照戚继光的命令，稳健的转动舵轮。乘风号一偏头，从左边超了过去。右舷开炮了。咚咚的炮声响连天，烟雾缭绕中，倭寇船中弹了。倭寇们一边灭火，一边还击。就算是还击没用，也没有放弃。 秦经国在右舷，指挥着官兵们开炮。看着炮弹击中敌舰，激动地他连蹦带跳、语无伦次。 “打！继续打！狠狠地打！不要停，打！开炮！倭寇，今天老子要把你们炸到海里喂王八！一个也别想活。给我打！” 秦经国指挥右舷炮打倭船，打的正过瘾，他自己所在的乘风号却继续加速往前开。眼睁睁的看着把已经受伤的倭寇船抛到了后面。 “哎哎哎，怎么回事？怎么还往前开？”秦经国气呼呼跑进了驾驶舱，想质问老舵手。却发现，戚继光也在驾驶舱里。 “戚将军，右舷炮正在炮击倭船，咱们的船怎么加速开过去了？再加把劲儿就能把那倭寇船打沉了，就差一点儿，多可惜呀。” “没什么好可惜的。”戚继光看着满脸通红、有火却不敢发的秦经国，暗暗好笑。“我要的是整个倭寇船队，不是这一条倭寇船。” “乘风号的任务不是击沉某一条船，而是拖住整个倭寇船队。我军主力舰队已经到了，倭寇船一艘也休想逃走！” 秦经国眨了眨眼，忽然发现自己的格局还是太小了。他只想着打沉一条船，人家戚将军的目标却是整个倭寇船队。十几条倭寇船，一条也不让跑了。 一想到能够干掉整个倭寇船队，秦经国突然激动了起来，“将军，我要怎么做，您吩咐吧。” “你的炮打得不错。继续回去指挥右舷炮，寻机打击倭寇。为全歼倭寇船队出力吧！” “末将得令！”秦经国大声答应着，兴奋的跑回了右舷。 乘风号继续加速向前，又赶上一艘倭寇船，仍然不减速。秦经国指挥着右舷炮，趁机打了几炮。其中有一发炮弹击中了路过的倭船，倭寇们赶紧灭火、抢救。等他们忙活完，乘风号早就过去了。 就这样，一路超越、一路炮击。戚继光在倭寇船队当中，寻找着合适的目标。他想找一艘比较重要的倭寇船，比如说，倭寇船队的旗舰、松浦隆信或者是谢和的坐船。 只要找到，把那几条船打伤一艘，倭寇船队不想救也得救，整个船队都得被连累的慢下来。全歼他们就有希望了。 也就戚继光敢这样想。包括援军指挥官，傅应嘉都没这样大胆的想法。 梁阶没跟船来。老先生继续留在龙江船厂，监督研制新船、维修损坏的船只。同时也是监督龙江船厂，主要是监视厂长杨润凯。 要知道，如今纵横海上的倭寇船，有不少都是龙江船厂出品。以前龙江造船厂没有政府订单的时候，就是依靠给走私海商、海盗、倭寇，造船修船，才活下来的。 现在虽说又接到了朝廷的军方订单，成了戚家军水师舰队专属造船厂和维修工厂，但是谁能保证杨厂长不会偷偷接一些额外的私活儿？ 所以，老先生必须留下来，替戚继光看住这个后方造船工厂，绝对不许出现戚家军水师不断击沉倭寇船，龙江船厂又源源不断卖出倭寇船这样的冷笑话。 傅应嘉率领主力舰队，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指定海域。十里之外就听见了炮声，赶到近处一看，就见十余艘倭寇船正全速往东行驶。三艘倭船拖在后面，和前面的船队拉开了一些距离。 看这三艘倭船的模样，应该是都带着伤。 得了，既然你们暴露在外面，那就别怪我柿子专挑软的捏了！就是你们几个了，别跑了！傅应嘉带着舰队，过去就把三艘倭寇船给包围了。 有人用喇叭筒高喊：“落帆投降！不从者立刻击沉！落帆投降！速速投降——！” 有一艘倭寇船大概是不甘心做俘虏，悍然开炮反击。 第三百三十九章 发现膏药船 倭寇船反击的结果，就是被击沉。戚家军水师几艘主力战舰一起开火，顷刻间，倭寇船上腾起了冲天大火。舰桥都被炸碎了，主桅杆从中间折断，船帆起了火。 本来就带伤的倭寇船再次遭此重创，实在扛不住，开始缓慢地倾斜。船上的倭寇们惊叫着，纷纷跳海逃生。 剩下那两艘船上的倭寇都吓傻了。有机灵的家伙，飞快的跑过去，解缆绳，降下船帆。落帆的倭寇船没了动力，停下了。 两艘戚家军的战舰靠了上去，用钩锁搭住了，当兵的跳帮过去，抓俘虏、缴获战利品。 傅应嘉正在为首战就取得了击沉一艘、俘虏两艘敌船的战绩，而洋洋得意的时候。突然接到飞鸽传书，戚继光命令他率领舰队主力，立刻向敌船队发起总攻。并派出两艘战舰，火速赶往敌舰队中路。协助乘风号，生擒敌军主力舰！ 傅应嘉看完飞鸽传书大吃一惊！他这才知道戚继光的雄心。原来戚将军之前说过的全歼敌船，并不是口号、不是说着玩儿的，是真准备这么干！ “刘文静、李腾蛟，我命你二人率领五号、六号战舰，继续完成俘虏这两艘敌船的任务。我将率领其余战舰，去增援乘风号。” “遵命！”刘文静、李腾蛟二人拱手领命。傅应嘉指挥着舰队，驶向了命令上讲的倭寇船队中路。中路，肯定是倭寇船队最中间，敌船最多，战斗力最强的位置。 戚继光只带一艘乘风号，就敢杀进倭寇船队正中间，去袭击倭寇的主力舰，这得多大的胆量？多大的魄力？果然不愧是抗倭名将，人称戚老虎，打仗方式就是不同寻常！傅应嘉心里又是震惊、又是佩服。 乘风号此时正在倭寇船的重重包围之中，却丝毫不惧。在四周围的敌船当中，左冲右突，穿梭自如。 之前，戚继光就想到要寻找倭寇的旗舰，或者是谢和、松浦隆信的坐船去打一下。 只有袭击这样有号召力的船，倭寇船队才能停止快速逃走。他们一定得救。最大的可能就是谢和、松浦隆信的坐船就是旗舰。但是一支舰队，能有两艘旗舰吗？ 就算是一正一副，谢和、松浦隆信哪个是正？哪个是副？反正不管什么正副，俩人的坐船肯定是最大号的，桅杆也是最高的。按照桅杆的高度找准错不了。 乘风号速度快、又灵活，在倭寇船队外围快速航行着。就像花豹在羊群外面奔跑着，挑选哪只羊更肥一样。 看见了！一艘倭船的桅杆明显比周围所有船都高出一截。这船又长又大、桅杆数量也多。到底是六根还是七根桅杆，因为距离远，还真分不清。 不过这并不影响戚继光看见它时的惊喜。这家伙最高的那根桅杆顶上，还挂着一面旗。是一面白底，中间有个红点的膏药旗。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膏药旗，继光就忍不住兴奋。想过去，把这旗子摘下来擦擦鞋了啥的。 “老哥，看见那个桅杆最高的船了吗？就是桅杆上头挂着膏药旗的船。”继光把膏药旗船指给舵手看。 舵手顺着戚继光指的方向看了两眼，笑了，“呵呵，戚将军说的有趣，不错，那旗子还真像块膏药。倭人就是和咱汉人不一样，设计个旗子像膏药。” “老哥，把咱们的船开过去。我要活捉倭寇膏药船！” “开过去？好嘞！”老舵手话不多，只说一声好嘞，就操纵着舵轮、驾驭着乘风号，一头冲向了倭寇船队！ 倭寇船队正在列着队航行，十来艘船在一块儿。乘风号就这么横冲直撞的过来了！乘风号的船头上还挺着一根长长的撞角。要是让这玩意儿怼上，一怼一个窟窿。 倭寇们都吓坏了。明朝船想干什么？要撞船吗？他们疯了吗？ “八嘎！你们要做什么？快让开！滚开！八格牙路！”倭寇们发出一阵惊恐的骂声。但是乘风号却丝毫不为所动，仍然挺着撞角，高速冲了过来。 “不好了！明朝战船过来了！”“快转向！转向转向快转向！快呀！” 倭人舵手把舵轮都打死了，倭船缓慢地转向。倭寇们也忘记开炮了，死死的盯着冲过来的明朝战船。倭船转向太慢了，要是按照这样子发展下去，倭船肯定要被撞角给撞上！ 那撞角可是铁的，紧贴水面，一丈多长。撞上就是重创！轻一点儿是个窟窿，船底大量漏水！重一点，就是船体分裂，船毁人亡！看着冷森森，闪烁着死亡光泽的撞角，哪个倭寇不害怕？ 眼看就要撞上了，乘风号忽然灵巧的往左一偏头，险之又险的躲过去了！ 好哇——！倭寇们一片欢呼。都为他们逃过一劫而兴奋不以。有的蹦高、有的大笑、有的激动地落泪，还有当场跪下，感谢天照大神庇护。 其实他们最应该感谢的是戚继光。是戚继光告诉老舵手，别撞他，咱们的目标是膏药船，别被这小杂鱼耽误了时间。 老舵手听了戚继光的话，在关键时刻打了一把方向，乘风号避开了用撞角攻击。倭寇船才侥幸生还。 舵手灵活的驾驶着乘风号，在倭寇船队当中左右超车、别车，不断接近着膏药船。倭寇们无不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那恐怖的撞角亲密接触上。 终于，前面就是膏药船了！舵手请示：“戚将军，这个就是膏药船，怎么弄它？撞吗？” “不，我要活捉它！以侧舷接近，先打几炮，让他吃点苦头。”戚继光看着眼前这个猎物，不由欣喜。挂膏药旗，大概这船上坐的是松浦隆信吧？ “好嘞！”老舵手答应一声，转动舵轮，帆船转向，左翼对上了倭寇船。 老将军丁邦彦早等这机会了。之前的海战，一直都是右舷炮使用的多，左舷炮大多数都是处在闲置状态。甚至右舷炮弹不够用了，还到左舷这边来拿。现在终于轮到我了！ “炮手准备！”丁老将憋足了劲儿大吼一声，把他自己都吓一跳。“开炮！” 第三百四十章 接舷战 松浦隆信打死都想不到，他的坐船躲在舰队中间，前后左右都有船保护着，竟然还会遭到明朝战舰的攻击。 直到炮弹落在甲板上爆炸了，他才确信坐船真的被袭击了！周围那么多船，都是打酱油、吃闲饭的吗？你们十几艘船，居然拦不住明朝的一艘船。真是饭桶！废物！ 现在骂这些有什么用？明朝军舰可不会留情面，不断有炮弹落在甲板上。甲板上被炸出了几个大洞，中弹受伤的水手大声惨叫着。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所有倭寇都懵了。 还是松浦隆信最先清醒过来，他知道，再不行动，他所在的这条中通丸号就毁了！ “快快驶离！离开明船的火力范围！操炮手，开炮还击！还击！”松浦隆信大声嚷嚷着。 中通丸上的倭寇们听到命令，迅速行动起来。也转舵了、也开炮了。乘风号终于挨到了第一发来自敌人的炮弹，甲板让炸出个坑。 左舷炮不断地开火，一枚又一枚炮弹砸向了中通丸号。老将军丁邦彦指挥着炮手，专门打敌船上的炮！ 不能干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丁邦彦知道戚继光打仗，从来不喜欢打死仗。 大炮相互对轰，你打沉我、我打沉你，大家一块儿葬身海底？别说戚继光不答应了，丁邦彦自己也不愿意！ 乘风号上的大炮数量虽然不多，但是射程远、精度高、威力大。火力上，甚至比中通丸号还要稍微强上一些。 中通丸的炮手，是只管往乘风号的甲板、舰桥、桅杆等重要部位开炮。但是倭寇船上的炮威力并不大、精准度也不高，炮弹打了不少，真正打中乘风号的，却没几发。 很快，乘风号的左舷炮就在丁邦彦指挥下，越打越准。倭寇船上的侧舷炮接连被打中、哑火的也是越来越多。乘风号受到的攻击明显变小了。 “靠上去！活捉这条膏药船！” 戚继光两眼放光给舵手下了命令。听见老舵手说了一声好嘞之后，他就大步走出了舰桥。到了外面，高声呼喊，“弟兄们！准备接舷战！跳帮夺船，生擒膏药船！” 这一声喊，乘风号上的官兵们立刻忙碌起来。有的准备钩索、有的拿出钢刀和盾牌，有的披上铠甲、有的脱了军装露着光膀子。要肉搏战了，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命令迅速传到了船上每一名乘员的耳朵中，除了舵手等有专职工作，不能离开岗位的人员，大部分都来到了甲板上。 王娟提着一把刀，从船头跑到了戚继光身边。丁邦彦倒提着一把长刀，也带着一帮炮手跑到了甲板上。都接舷战了，还用什么大炮？秦经国带着右舷炮的官兵也来到了甲板上。 眼看着乘风号离着膏药船越来越近，已经能够看清楚对面船上倭寇的表情了。 突然，咚的一声响，整个船身剧烈的震动了一下。乘风号离着膏药船还有几十米的距离，两艘船没挨上，这是什么动静？怎么有点儿像挨了一炮？ “有敌船向我开炮！倭船遭到敌船炮击！快快躲避！”甲板上传来报警的呼喊声。 戚继光一惊，急忙转身往后看。坏了，身后两三百米之外，一艘倭寇船正用侧舷对着乘风号。一门门侧舷炮，露着黑乎乎的炮口。 亮光一闪，咚的一声响。炮弹飞出，落到了海水中。哗啦一下，溅起几丈高的一条水龙。 “秦经国，带着你的人，回去开炮还击！” “遵命！”秦经国大声招呼炮手，“右舷的弟兄们，跟我回炮位，干这帮该死的倭寇！” 炮手跟着秦经国跑回右舷炮位，开炮还击，和倭寇船打起了炮战。 乘风号仍然在不断接近着中通丸号。看着摆出一副要打接舷战姿态的明军战船，松浦隆信心里明白，他已经逃不掉了。中通丸号的行动太慢了，灵敏度比明军战船差得远。火炮威力也不够。 明朝战船各方面性能都强过中通丸号。两条船继续进行炮战的话，中通丸号除了逃走，就是被击沉，没有第三条路。而现在，明朝水军却放弃了战船的优势，要选择接舷战？ “明舰将领，你是用你的短处来和我的长处进行较量。虽然我佩服你的勇气，但是我也不得不说，你的愚蠢，断送了你的优势！”松浦隆信手拄战刀、撇着嘴，一个人对着想象中的明舰将领唠叨着。 中通丸号上的倭寇全都来到了甲板上，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斧子、有的拿着短矛，做好了甲板肉搏战的准备。 嘭！嘭！嘭！水军们抛出钩索，勾住倭船，使劲儿拉。使得两艘船，船舷挨着船舷。把钩索绑结实了，省的一会儿接舷战打到一半儿，两条船自己分开。 战士们敏捷的跳过船帮，上了贼船。举起兵器，喊了一声杀！挑了一个倭寇，勇猛的扑了上去。接舷战，瞬间展开！中通丸号的甲板上，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在战斗！ 松浦隆信被几名家臣保护着，这家伙双手捧着一把明晃晃的倭刀。这是他家族的宝物，祖上传下来的。是一把好刀，钢口好。刀把上镶着宝石，缠着金丝，值不少钱。 松浦隆信看了一会儿甲板上的战斗，他并没有直接参与进去。倒是有两个明军水兵发现他了，冲过来想袭击他。却被他的家臣给杀了。 松浦隆信本身剑术就不错，最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的家臣当中，有两位更是少有的高手，是他花重金收买的。所以他不怕接舷战，认为接舷战是他的长处，是明军的短处。 就这些跳帮过来的明军水兵，没有一个值得他亲自出手。套用中国一句古话：他的刀，不斩无名之辈。明朝军舰的指挥官呢？在哪儿呢？我一定要杀了他。 松浦隆信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最后他看见船舷挨着船舷的明朝军舰了。 “明朝人，你们胆敢到我中通丸上来，我也要到你们的船上去。没想到吧？你们想来抓我？我却把你们的船抓了俘虏！” 第三百四十一章 赏金节节高 戚继光也想越过船舷，跳到倭寇船上去参加这场让人看着就热血沸腾的接舷战！但是，身体情况却不允许，王娟也不同意。 他上次负伤之后，到现在还没彻底恢复。力气、敏捷度，都跟不上。虽然每天他都坚持锻炼，打拳练刀，但他不是神仙，李时珍也开不来仙丹灵药。康复总是要循序渐进，需要时间，现在还远远不到能够上阵厮杀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王娟怎么可能让他跳帮过去参加高强度的接舷战？你就别过去了，我在这边陪着你观战也挺好。戚继光站在舰桥顶上，面带微笑看着对面的战斗。 打得真激烈呀。倭寇很是凶悍，我军战士往往需要两三个人的配合，才能干掉一个倭寇。一对一的单打独斗，往往很难取胜。 戚继光有点儿后悔了，他只想着接舷战够刺激、够热血，能面对面的杀倭寇。却忘了自己不能亲自出场，更忘了船上的水兵不是训练有素的鸳鸯阵士兵！水兵手中没有狼铣、镗耙，也没有排练过鸳鸯阵法，接舷战打的并没有那么顺利！ 这后悔只是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戚继光继续观察战场，寻找着怎么样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快速取得这场接舷战的胜利？ 咦？戚继光突然发现，有几个家伙鬼鬼祟祟，从倭寇船上爬到这边来了。接舷战的主战场在倭寇船上，这几个小子跑这边来干什么？ 看穿着打扮、身材样貌，好像是倭寇。再仔细一看，里面有个小子看着有些眼熟，松浦隆信！哈哈，我怀疑那倭船上有你，接舷战就是为了你。我过不去，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既然如此，我就不推辞了。 “去传令给秦经国，带着炮手到甲板上来！倭寇打过来了，让他立刻出来迎战！” 一名护卫答应着，跑着去右舷炮位上，找秦经国传达军令了。 戚继光盯着松浦隆信，生怕那老小子再跳船帮跑回去了。甲板上这会儿没人，松浦隆信鬼头鬼脑的东张西望一番，带着几个手下撒腿就往戚继光所在的方向跑。 继光吃一惊，松浦隆信发现我了？不对，这倭寇是想抢占舰桥！舰桥包括驾驶舱和指挥舱。一旦被松浦隆信闯进去，那就坏了！不行，一定要阻止他！ 戚继光和王娟在舰桥上面站着，就算他现在不顾身上有伤跑下去，都来不及。 情急之下，戚继光对着下面大声呼叫：“松浦隆信，你来送人头了吗？” 松浦隆信听见喊声，跑动当中一个急停，左右观看，满脸狐疑。 “在这儿呢！抬头往上看，爷爷在你头顶上！” 松浦隆信一抬头，吃惊地往后连退两步，“戚继光！”显然，以前的经历他到现在都没忘，对戚继光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了。 不过，在看到戚继光身边只有区区几个人的时候，松浦隆信忽然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戚继光，今日不同过去。你的手下都到我的船上去厮杀了，这里只剩下你！” “谁砍下戚继光的头，连升三级，赏一百两银子！”松浦隆信对着身旁手下发出了悬赏。 继光一听，立刻发出冷笑，“嘿嘿，松浦隆信，你怎么这样小气呢？你们几个，谁现在杀了松浦隆信，我重赏他一千两白银！” 几个倭寇面面相觑。松浦隆信气的破口大骂，“八嘎！戚继光，你少在这里使用诡计！戚继光是骗你们的，他不会兑现的！快上，杀了他！” “你怎么知道我是骗他们的？我这人说话算数，从不骗人，说一千两就是一千两，一文钱都不少！你们谁杀了松浦隆信，我现在就给他拿银子。” 松浦隆信带着手下从甲板上一直跑到舰桥上面，戚继光和王娟已经从另一边下到了甲板上。站在下面仰着头往上看，脸上尽是嘲笑。 松浦隆信都快气疯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家臣，咬着牙说：“谁能杀了戚继光，我赏他一千一百两！”他多加了一百两。 “我给一千二百两！”戚继光立刻加价。 “快杀了他！别听他的，你们一家老小都在平户藩。你们在他眼里都是倭寇，他手下若是都在，不会饶了你们的！快去杀了他！” 这次松浦隆信学聪明了，把家臣分成两部分，从舰桥的两边跑下来。戚继光不管从哪头上去，都会被他的人堵住。 甲板上，松浦隆信终于和戚继光面对面了。 王娟提一把刀，站在戚继光身边，紧盯这几个倭寇。戚继光倒还是那么放松，笑嘻嘻面对着强敌。 “喂，我刚才说的话仍然管用。谁杀了松浦隆信，我出一千五百两赏银！”赏金又增加了三百两。“帮忙的，也有五百两！” “他身上没有那么多钱！别相信他，他是骗你们的！”松浦隆信气急败坏的吼叫着。 “松浦大人对我有恩。就是不为赏钱，我也要为大人效命！”其中有个小子，叫了几声，抡刀扑了上来。 王娟舞刀迎住，两个人叮叮当当打在一起。 “大家一起上！活捉戚继光！”松浦隆信招呼手下往上闯，就要对戚继光动手。 继光突然一指松浦隆信的身后，“喂，砍他的头！” 松浦隆信吓得猛一低头，转身持刀就刺。哪知道，身后却一个人都没有。这才知道上了戚继光的当。 继光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松浦隆信，你果然不信任手下。喂，松浦隆信都不相信你们了，还给他卖命吗？” “戚继光，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松浦隆信气得要发疯。举刀往上闯，要和戚继光拼命。 就在这时候，从舱门处，噌跳出来一个人，紧跟着噌噌噌，不断有大明官兵冲上甲板。秦经国一边往这边跑着，一边喊：“将军，末将来也！倭寇休走！” 松浦隆信脑袋嗡的一声，心知要坏。他没想到明军战船上还藏有这么多人。早知道，他说啥也不会就带几个人过来。现在明军人数比他多好几倍，怎么办？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旁边有名家臣忽然靠近几步，把手中刀对着他冷不丁刺了过去！ 第三百四十二章 台州大捷 “啊！”松浦隆信痛叫一声，转过头，怒瞪着叛逆弑主的家臣，“你，佐藤次郎，你敢伤我？” 佐藤次郎一句话不说，用力抽刀。钢刀离体，鲜血像流水一般。松浦隆信大叫着，摔到了地下。这一下，事发突然，在场所有人都被震惊住了。 佐藤次郎提着滴血的刀看向戚继光，“戚将军，我已经杀了松浦，奖金什么时候给？” “啊？”继光先是一惊，接着一指剩下几个倭寇，“等把这几个人除掉，战斗结束之后，立刻给你全额奖金一千五百两。不过，除掉他们，你也得帮忙。” “希望戚将军信守承诺！”佐藤次郎咬着牙说道。话音刚落，脸色巨变。一把长刀从后腰扎了进去，肚子上露出一截刀尖。 佐藤次郎努力转头想看看到底是谁暗算了他，凶手一脚把他踹倒，同时拉出那把带血的倭刀。这货也是松浦隆信的手下。 “背主求荣，杀害主上，佐藤次郎，你死有余辜！”这人余怒未消，又照着佐藤次郎的脖子上砍一刀，把佐藤的脖子都快砍断了。人当场就断了气。 经过这么一折腾，秦经国带着炮兵已经赶到了，战斗瞬间爆发！ 松浦隆信这几个家臣武艺都不错，炮兵和他们单打独斗，完全不是对手。但是炮兵人多，三四个对付一个，岛国武士武艺再高，也敌不住对手人太多。 王娟用十几个回合终于结果了对手，赶紧跑过去，守在丈夫身边。最后三个倭寇还在负隅顽抗。炮兵已经数人受伤，仍然拿不下这几个倭寇。 戚继光走到松浦隆信身边。这时候松浦已经死了，血流了一地，躺到地下动都不动。戚继光一刀扎到尸体的脑袋上。松浦隆信早死透了，当然那不会反抗。 “倭寇们往这边看！”戚继光对着战斗的众人高声喝道：“你们的主子松浦隆信已经死了，你们还打什么？赶快扔下兵器投降。降者免死！只要放下武器投降的，我饶你们不死！” 对于戚继光的劝降，倭寇们就像没听见一样，仍然在作困兽之斗。就那一个立场不坚定的投降派，还早早就被杀了。剩下的倭寇都是死心眼子，打算顽抗到底了。 “经国。”看见秦经国暂时没上手，戚继光招招手，把人叫过来，“就几个倭寇，费那么大劲干什么呢？把火铳拿过来，崩了他们！” “哎哎，好嘞！卑职遵命！”秦经国答应一声，叫上几个手下，跑进船舱拿火铳去了。一会儿，几个人每人手中拿着一把火铳出现在了甲板上。 秦经国喊一声，当兵的散开，几声枪响之后，一个倭寇躺到了地下。又一声喊，枪声响过，再死一个倭寇。 倭寇总共仨，同样的操作做了三遍，三个倭寇先后毙命。 王娟悄悄告诉丈夫，火铳的威力太大了！最后这三个倭寇都是少有的高手，王娟想赢他们也得拼上全力。这样的高手却被几个当兵的用火铳就给打死了。 “嘿嘿，这个你不用怕。”继光宠溺的拍拍妻子的手，“性能最优良的火铳都在我们手上。倭寇虽然也有火铳，各方面都比我们差得多。你只要跟着我，被火铳击毙的永远是倭寇。” 松浦隆信和他身边的手下全部被打死。戚继光让当兵的割下老鬼子的头，用一根长枪挑着，走到两条船的船帮处，让对面的倭寇们都看见。 又派几个嗓门大的过去喊：“松浦隆信已经死了！你们投降吧！不投降，全都得死！缴械不杀！投降免死！” 找了一块白布，做了面白旗，用竹竿挑着，绑到船尾的桅杆上。让当兵的大声喊：“扔掉武器，去白旗下面投降！投降可以活命！” 一群扔掉武器的倭寇跑到白旗下面，按照当兵的命令，跪地下投降了。 战斗终于结束了，中通丸号的桅杆上，升起了大明朝的军旗。舰队其他的倭寇船立马就乱了套了。有攻击中通丸号的、有攻打乘风号的、有相互攻击的、还有直接扬帆逃走的。 戚家军水师的主力战舰赶到了战场，战斗立刻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戚家军水师战船高大、火力又猛、操作又灵活。倭寇船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轰隆隆炮声不绝，倭寇船一艘接着一艘被打漏、进水、沉没。有几艘反应快的，发现情况不对立马扬起风帆先跑了。戚继光也没有派船去追。 没那必要。追上去又能怎么样呢？就算把所有的倭寇船都打沉了，过个一年半载的，还会有新的倭寇再出现。倭寇就好像是秋天的韭菜，割一茬又长出一茬。 大明朝廷的禁海政策不改变，倭寇就不会绝迹。岛国人民需要明朝华美的产品，不让买，他们还不来抢吧？国策是朝廷的事，是皇帝和大臣们的事。戚继光作为抗倭将领，只负责打倭寇。 今天干掉了松浦隆信，跑了谢和。下次来的倭寇还会是谢和。这就叫老对手，知根知底，打着也放心。要是换一种说法，也可以叫做养贼自重。反正戚继光是坚决不承认的。 谢和是逃走的，不是故意放走的。再说打仗什么时候规定过不能放走一个敌人？历史上那么多著名的战役，哪一场真正做到过？ 此战，击沉倭船七艘、活捉一艘。杀死松浦隆信及以下倭寇三百八十余人，歼灭倭寇三千人！长沙之战，是台州之战的一个分战场。 台州之战，九战九捷，先后消灭倭寇一万多人。斩杀贼首松浦隆信、柳生宗严二人。戚家军前后牺牲九人，受伤者高达一百余人。 台州之战取胜，浙江沿海军民欢声雷动，无不欣喜！老百姓们牵着羊、挑着米、担着酒，来军营慰劳英勇的戚家军官兵。 戚继光婉拒。台州地区闹倭患这么多年，老百姓的生活苦呀。好不容易打了几场胜仗，干掉了两个大倭寇头子。估计最少得有几个月，倭寇是不敢再来了。 百姓们正需要借这个机会好好恢复元气。官兵们又不是没饭吃。本地百姓何必把宝贵的羊肉，大米、酒，拿给部队呢？ 第三百四十三章 晋升都指挥使 “乡亲们，大家伙儿的好意，我代表兄弟们心领了！倭寇闹腾了这么多年，你们手头也都不宽裕。把这些羊、米、酒，都拿回去吧。我们不能收！谢谢乡亲们！” 戚继光站在营门前，向着热情的乡亲连连拱手。 老百姓还要送，戚继光坚决不收。最后百姓们一看，戚将军执意不收礼，咱们也别在这儿堵着门了。戚家军连续作战十分辛苦，让他们好好休息吧。咱回去再想别的法子，心意，总是要送到的。 过了两天，百姓们又来了。这一次，是给官兵们送大饼来了。羊肉、大米、酒，你们不要，大饼总不能再不收吧？这是送给部队的干粮，让士兵们饿的时候吃。吃了大饼，好有力气继续打倭寇呀！ 戚继光一听，这不能拒绝了。收下一些大饼问题倒是不大，大饼既便宜又实用。要是再拒收，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大饼抬进军营，戚继光一看，这是大饼？每个饼都有锅盖那么大，白面烙的表皮，里面有馅，羊肉大葱馅的，闻着喷鼻香。 “乡亲们！你们，嘿。戚继光代表全体官兵，谢谢大家伙儿的盛情！” 老百姓见戚继光收了大饼，这才像完成了一项伟大任务一样，兴高采烈的离开了。 当天，官兵们吃着喷香的羊肉馅饼，一个个笑逐颜开。 继光告诉官兵们，咱可不能光吃不记恩。老百姓对咱们的好，咱得记到心里。除了整军备战、加强训练之外，每天还要派出部队在辖区内巡视。发现百姓有什么急难灾祸的，尽量帮忙。 帮助孤寡鳏独、救灾济困。帮助百姓们种植水稻等农作物、织网捕鱼，修桥铺路、改造危房。对于坑害百姓、欺负弱小、抢劫盗窃、破坏军民感情的，一律严惩不贷。 戚家军在浙江沿海百姓中的口碑越来越好，老百姓都把戚家军当成了子弟兵，当成了靠山。 有什么困难、解决不了的难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找戚家军求助；甚至乡里乡亲闹了矛盾，也来军营寻求调解。 搞好军民共建的好处多到数不清，副作用就事情多，各种各样的杂事多如牛毛。好在台州各地官府积极配合，再加上戚继光有一位好军师、好智囊，徐文长。 不管大事小情，往徐参军身上一推，然后他就可以放心的回家陪伴娇妻美妾了。 另外，戚继光撺掇着谭纶，把海瑞也调进了台州府。有什么冤案奇案，一律交给海瑞去解决。这就叫术业有专攻，人家会断案、也擅长断案、喜欢审案子。有案子干嘛不交给他去办？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连着一个月，海瑞都没离开过衙门。夜里就睡在衙门里，早晨起来，吃了早饭就开始审案子，一直审到半夜。 各种陈年积案、冤假错案，都让海瑞在一个月之内给解决了。老百姓们给海瑞送来一块匾，上面写着“青天明月”四个大字。从此之后，海青天的名头不胫而走。 戚继光接到了胡宗宪的通知，让他去南京总督衙门开会。一见面，胡宗宪就笑着告诉他：“继光！我报上去的公文，朝廷给回复了！” 说完，拿出一个卷轴展开，大声朗读：“浙江参将戚继光，抗倭有功，督战功最。特晋浙江都指挥使。” 戚继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过卷轴仔细看，浙江都指挥使这几个字反复看了几遍，这才相信是真。都指挥使，是一省军队的最高指挥官。正二品的衔，真正的高级将领！ “多谢宗宪兄！”戚继光躬身行礼道谢。他知道，自己能够晋升都指挥使，几次取得抗倭胜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胡宗宪的举荐。 有功劳，还得有人往朝廷报。没有够分量的长官向朝廷推荐，你功劳再大，想要升迁，也是难如登天。 “哈哈哈哈，谢我做什么？这些都是继光你率领戚家军，同倭寇浴血作战打出来的！” “若没有总督大人上报举荐，继光焉有今日？”戚继光心里明白，嘴上也得讲出来。 戚继光的话让胡宗宪笑得合不拢嘴。老胡一高兴，在总督府摆了一桌酒席庆祝戚继光的升迁之喜。两个人推杯换盏，好不高兴。 酒喝到一半，胡宗宪告诉戚继光，你别忘了回去准备进京城。升都司了，朝廷很快就会下公文，让你回京述职。你做了地方最高军队长官，兵部肯定得问你上任以后准备怎么干？对朝廷有什么建议？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你可得斟酌着。像在当地搞军民共建，和百姓军民一家亲。包括朝廷的海禁政策，都不能乱讲。进京之后，你先去问问陆柄，让他给你拿个主意。 咱俩都是常年待在江南，一直和倭寇作战。朝廷有什么动向，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陆柄肯定最清楚。你们俩关系好，找他请教准没错。 “多谢宗宪兄提醒，小弟再敬你一杯。” 酒至微醺，戚继光告辞。没回家，直接去了新河兵营。派人去把徐文长、杨文、李超、戚继美、蔡峰，这几位左膀右臂叫过来。关上门，把升职都司的喜讯先告诉几个人。 戚继光把朝廷的文书交给众人传阅，众将无比惊喜。“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少来这套！”戚继光一摆手，“我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恭喜的。都坐下，咱们谈正事。” 浙江都司衙门在杭州。戚继光做了都指挥使，就得搬到杭州的浙江都司衙门去上任。搬家是次要的，如今最重要的还是班底。 按照明朝的武官体制，都指挥使司，除了都指挥使之外，还有都指挥同知二人、都指挥佥事四人。都同知是从二品、都佥事是正三品。 这六名重要的下属必须立刻确定人选。这时候，直接报到兵部，通过的可能性最大。迟则生变。 万一兵部或者哪个衙门、哪位大人物派过来一个大家都不熟悉的，再想往外推，就难了。今后戚继光率军抗倭再多个拖后腿的，更是麻烦。整天忙着内耗、内卷，还怎么打倭寇？ 第三百四十四章 班底人选 都指挥同知两个人，都指挥佥事四个人。徐文长、李超、杨文、戚继美、蔡峰，这才五位，还少一位。戚继光问这五人，第六个应该选谁？ 这五位，不仅是戚继光的左膀右臂，麾下最重要的将领，同时也是最早跟随他的好战友、好哥们儿。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他升官了，好兄弟们当然也得跟着升职加薪。 但是，六个人还有一个，剩下那个给谁？徐文长说，丁邦彦跟你认识的时间早。当初在登州的时候，你们俩合作的就不错。可以把老丁也算进来。 继光一想，老丁这人倒是不错，但年纪还是大了些。可除了丁邦彦，还有谁合适？小四儿？能力倒是够，但是出身比起老丁却要差得远。 我选这个班底又不是比出身！要是比出身的话，在座五位哪个都不够格！我就是想要保持戚家军的战斗能力，所以才不想让外人挤进来。现在怎么会想起了出身？ 戚继光想明白了这一点，人选已经定下来了。 “我觉得小四儿更合适一些。老丁年纪毕竟大了一些。嗯，还是让他做个指挥使更合适。台州卫交给他，我也更能放心。” 戚继光这样一说，五个人一起点头。老丁的年纪确实大了，他比戚继光大二十一岁。戚继光今年三十三岁，老丁都五十四了。让他守台州，品级并不低。台州卫指挥使也是正三品，和都指挥佥事平级。 这事就这么定了，张小四作为缺席的六人之一。 “那你们认为，谁做都指挥同知？谁做都指挥佥事合适？”戚继光问几个人。都同知和都佥事可是差着级呢。一个是从二品、一个是正三品。 “大帅您安排。让谁做都同知、让谁做都佥事，我们都听您的。”杨文先率先表态。其他几人一起点头。 戚继光一听，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我就安排了！徐文长、李超，担任都指挥同知，杨文、戚继美、蔡峰、张小四担任都指挥佥事。 戚继美是他的亲兄弟，都只安排了都指挥佥事，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几个人欣然领命。 另外，陈子銮、吴惟忠、高峥、王如龙、陈大成等众将，分别担任军队指挥使、千总、把总等官职。这些就交给在场的徐文长、李超、杨文、戚继美、蔡峰一起商量了。 等你们商量好了写好了名单和拟任官职，送我审阅。 徐文长一听，张嘴就想反对。这么大的事，你交给我们五个？有心说这是你的活儿，我们干可不够格，戚继光已经站起身了。 “好了，各位先忙着，本大人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办。你们抓紧时间，赶紧把名单定下来啊。最好明天就拿出来，我好尽快派人送到京城去。” 说完，戚继光迈着四方步，走了。留下五个人面面相觑。“大帅，就这么走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就放心交给我们了？”杨文嘟囔了一句，立刻在五个人当中引起了共鸣。 去把戚继光叫回来吧，他们又不敢。明知道戚大帅肯定是回去陪妻妾，去温柔乡中享受了，谁敢拦着不让去？ 最后，蔡峰憋出来一句，“哼！明明是六个人，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五个？第六个人呢？” 对呀，张小四凭什么享清闲？把他叫过来！那小子贼滑贼滑的，这种事情少不了他！光当官不干活，哪有那样的好事？徐文长命令人去把侦察营指挥使张小四请过来，共商要事。 戚继光骑着马，兴冲冲跑回家。一进门，先看见了沈云岚。云岚正在院子里给花草浇水。穿一身浅绿色裙装，清新靓丽。看见戚继光进来，赶紧放下浇水壶迎上去，“老爷，您回来了？” “对，本老爷回来了！”继光看着青春洋溢的云岚，忽然一把抱住，狠狠地亲了一口！云岚都懵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听见动静，王翠翘、陈小英、春香，先后跑出来。一看这场面，有的捂着嘴笑、有的赶紧去关院门，生怕被外人瞧见。 王娟出来的时候，戚继光已经放开了沈云岚，正被几个女人围着问今天是有什么喜事？要不然，兴致怎么会这样高？在院子里就和云岚亲嘴，这可不是您的习惯呀。 继光对自己的女人可是宝贝得紧，要亲热从来都是在房间里，春光从不外泄。今天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王娟不知道戚继光干了什么，听了几句才明白，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招呼大家，有话进房间里面说，都别在院子里站着了。 夫人发话，谁敢不听？戚继光也不敢。赶紧走上前，拉着王娟的手走进大客厅。众人各找位置坐下，戚继光这才把自己升任浙江都指挥使的喜事讲了出来。 女人们一听，无不惊喜！浙江都指挥使，这可是正二品的武官呀！朝廷大员了，一方诸侯了！说是光宗耀祖、光耀门庭，一点儿都带错的。夫贵妻荣。男人做高官，女人自然也能跟着享受荣华富贵。 夫人王娟容光焕发，小英、翠翘、云岚、春香纷纷恭喜。一家人喜气洋洋。王娟命令厨房准备酒菜，要摆家宴庆祝一番。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全家人坐在一起吃的最高兴的一次团圆饭，也叫庆祝宴。庆祝她们的男人这次重要升迁。 戚继光的工资一直都不是很高。等他做到参将的时候，工资高了，家里的女人也多了，日常开销自然也高了。他又不肯贪污军饷、利用军队给自己谋私利。家里的条件也就是比温饱强一些，远远不到大富大贵的程度。 直到春香进了门，戚家才实现了财富自由。不过夫人王娟节俭惯了，日常吃穿住行，从不肯奢侈浪费。 像今天这样的升迁喜宴，也就是比平常多加了几个菜而已。餐桌上，昂贵高级的菜品还是一个也没有。 “恭喜夫君荣升都司，为妻敬你一杯。”王娟头一个端起杯敬酒。 戚继光喜滋滋举杯，一饮而尽。接着是陈小英、王翠翘、沈云岚、春香，轮流敬酒祝贺。 第三百四十五章 奇怪的进京令 继光和在座的五个女人，每人都喝了一杯酒。就算是度数不高的花雕酒，脸上也有点发热了。酒至微醺，兴致最高，他端起酒杯看向了王娟。 “夫人，小娟、贤妻。继光今生能够娶你为妻，实乃上天眷顾。你武艺过人，几次救我性命。你知书达理、开朗大度，实在是贤惠女人的典范。若没有你的大度，她们几个今日焉能和你我同坐一席？” 这就是戚继光在故意夸奖王娟了。王娟的性格可和什么贤惠大度一点不沾边，说这位王夫人生性彪悍、性情凶猛，倒是更贴切一些。 但人都是喜欢听好听话，王娟也不例外。尤其这好听话出自丈夫之口，她听着就更美了。不管怎么说，小英、翠翘、云岚、春香，都在一张桌上坐着。她要是不允许，这几个都得在门外边站着！ “尤其小娟你更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倭寇进犯新河，都是为夫我计划不周，忘记在新河安排守军。多亏小娟你集合城中各家女眷，穿军装、持刀枪、登城头、鸣鼓号，吓退倭寇，保住了新河。” “你堪称智勇双全的女将军！朝廷没封你，我封你。你就是咱家的女将军！王将军，为夫敬你一杯，感谢你为我，为这个家、为新河军民所做的一切！” 王娟眼睛红红的，双手从继光手上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老爷，夫君、继光，王娟我能嫁给你，也是我这一辈子的幸运。你有这份心，为妻我这辈子值了！” 继光一看，赶紧站起来，亲手又倒了一杯酒，捧过去。王娟接过来，又是一口闷。 夫妻二人深情注视。继光请夫人落座，又倒一杯酒，眼睛看向陈小英。刚要开口说敬酒词，王娟突然开口拦住了他，“夫君，小英不能再喝酒了。” 啊？继光愣住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陈小英从坐下到现在只喝了一杯花雕酒，就不能再喝了？小英的酒量好像没这么差吧？ “小英有了。” 有了？有什么了？戚继光满心疑惑，再看陈小英。满脸通红，倒真像是酒量不佳，喝一口就醉的样子。戚继光见过陈小英喝酒，以前不是这样呀。 “小英肚子里怀了孩子，已经三个月了。”春香献宝一样讲出了这个秘密。 继光一听，惊喜的差点儿跳起来。“真的？”陈小英害羞的点头。一股情绪涌上心头，激光眼泪差点儿没掉下来，“苍天保佑，我戚家终于有后了！” 一家人正在高兴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报告，京城来人了。戚继光赶紧问，京城谁来了？人现在哪里？报信的旗牌官说，那人自称姓徐，正在军营等候。 姓徐？戚继光想不起来自己在京城认识哪个姓徐的。估计是胡宗宪说的，让自己进京述职的。像这种事，通过驿站送件公函过来就行，怎么还专门派人跑来浙江？ 戚继光还在纳闷，王娟已经催他了，“夫君快去，大事耽误不得。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说话，什么时候都行。朝廷的公事要紧。” 女人们帮他换上三品武将官袍，继光上马赶往军营。到军营，见到京城来的上差了。这人三四十岁，身穿便装。一见戚继光，就把公文拿出来了。 这是吏部下发的公文，命令戚继光立刻进京述职。 戚继光感到奇怪，就问送信这位，我是武官，让我进京述职，不应该是兵部下公文吗？怎么会是吏部？ 这人愣了一下，惊讶的看着戚继光，“戚大人，兵部负责军事。戚大人率领军队和倭寇作战，归兵部考核。吏部负责考核官员政绩。吏部命大人进京述职，或许是要了解大人和浙江官府合作的事情吧？” 这下戚继光更纳闷了，你啥都不知道，就带着公文，跑到浙江来通知我进京述职了？戚继光问这人，徐大人在吏部官居何职？徐大人自称是吏部员外郎。 吏部员外郎，从六品上。权利不小，但是在戚继光这个正二品的都指挥使面前真不够看的。他也就是占了个京官的身份，级别不高，却隐隐带着几分京官的傲气。 戚继光见这位徐姓员外郎站到那儿，面带狂傲，就先有几分不耐烦。 “公文本都已经收到，徐大人请先回京吧。我这里还有许多军务急需处理。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办完了，在进京去吏部问问怎么回事？徐大人慢走不送。” 戚继光直接下了逐客令。你一个小小的吏部员外郎，在我面前有什么资格狂妄？就是吏部尚书见了我，我们俩也是平级。 当然实际上吏部尚书的权力，可比戚继光这个都指挥使要大得多。人家是内阁首辅，全国的文官考核任免都归人家管。 徐员外郎一听，气的脸通红。转身就想走，但是任务就没完成。只好憋着气告诉戚继光，我接到的命令是陪您进京。你有什么军务可以先放一放，进京去吏部述职回来之后，再办理也不晚。 “军务之事，徐大人不懂。我若不安排妥当，一旦倭寇打过来，丢城失镇，百姓遭遇祸害。徐员外郎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几句话，把徐员外郎怼的哑口无言。 戚继光吩咐手下，把徐员外郎带下去休息。“徐大人，请吧。稍安勿躁、耐心等待。军务安排完了，本都司自然随你进京。” “徐大人，请！”几个当兵的过来，带着徐员外郎离开帅帐，找间营房，让他住进去了。 这件事到处透着古怪。戚继光找徐文长问，徐文长也是糊里糊涂。吏部、兵部都负责什么，以徐文长的层次，还接触不到。 去找胡宗宪问吧，听说胡宗宪去福州了。不过，戚继光还有人可以打听，就是台州知府谭纶。谭纶是文官，对吏部的情况还比较了解。 台州离新河也近。戚继光骑上马，半天就赶到了台州。见着谭纶，把吏部来人的事情一讲，谭纶也愣住了。 不应该呀。吏部就是让人进京述职，也应该是我，怎么会找你？不过吏部的权力极大，也备不住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第三百四十六章 戚继光进京城 “这封公文是真的。”谭纶仔细查验了公文之后，得出结论。“既是吏部的正式公文，继光免不了要去京城走一遭。不过此次进京，你需要多加小心。吏部这封公文，实在古怪。” “进京之后，先去拜访陆柄陆大人，然后去兵部报备，最后再去吏部。别忘了，你是浙江都指挥使。没有兵部命令，外省将领禁止进京。” 谭纶这番话，给戚继光提了醒。他如果按照吏部的命令进京述职，进京就违法！不进京，违抗吏部命令，人家也能找他的事。毕竟吏部的权力在明面上摆着呢。天下的官员，谁敢不买吏部的账？ 好嘛，这是给我下了个套，去不去都有错！到底是谁要对付我？戚继光想来想去，似乎除了倭寇，他也没得罪谁。难道倭寇掌握吏部了吗？这怎么可能！ 算了，进京就进京。去吏部问问，让我进京城到底有什么事？当然，陆柄肯定是要先去拜访的。人家对他有恩，在几次重要关头，都帮过他的忙。没有陆柄，也没有今日的戚继光。 兵部也要去。他是武官，进京不去兵部报备，那是自己找死！ 小四儿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跟着进京没问题。朱珏伤势比较重，现在刚会走，还在恢复期。肯定不能做长途旅行。至于其他人，李超一定是要同行的。还有，黄老七。 戚继光打算把黄老七也带上。黄老七本名黄侃，当年也是远近闻名海盗头子。接受朝廷招安，现在做了海门卫副千户。 他是海盗改邪归正的典型人物。关键时刻，可以让他介绍一下海盗的日常，让那些高居庙堂的达官贵人们也了解一些海防前线的真实情况。 同行人员定下来之后，继光回家向女人们辞行。 听说一家之主马上就要进京述职，女人们万般不舍。陈小英大概是因为有了身孕，比较敏感。看出戚继光神色有些异常，就问他，进京城莫非有什么危险吗？ 这句问话，让一屋子女人全紧张了起来。 继光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就笑着告诉自己的女人们，“进京述职能有什么危险？小英，好好在家养身体。我去京城办完公事，立刻返回。我还等着你生个大胖小子，我好告慰列祖列宗呢。” “娟妹、翠翘、云岚、春香，你们四个多照顾一些小英。一定要保证她母子平安。” “夫君放心。家里的事交给我，你安心进京城办公事。我们都在家中等你平安归来。”王娟拉着丈夫的手，眼睛一会儿也舍不得离开。 以前夫妻俩也是经常分别，但是哪一次也不像这一次，搞得特别隆重，让人挺难受的。好像是生离死别一样。戚继光很不喜欢这种伤感的气氛，说不得，一把将王娟紧紧地搂到怀中，低头吻了上去。 云岚是女人中年纪最小的，也是脸皮最薄的。一看这场面，满脸通红，转身就往外走。 继光百忙之中，抽空子说了一句，“都留下，谁都不许走。” 王娟身子一僵，下一秒就浑身无力的倒在丈夫怀中。春香快步追过去，先把房门关上，转过身抱住云岚，趴在她耳朵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云岚的脖子根都红了，眼睛更是左右飘忽，不敢看人。 “老爷，让翠翘陪您进京吧。”翠翘甜糯慵懒的声音响起。 “不行！”王娟立刻否决了，“夫君这次进京，要办重要的公事。咱们谁都别跟着添乱，都在家陪小英。小英肚子里的孩子，是咱家天的事，绝不容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王娟一说话，其他人谁都不敢再出声了。 第二天，戚继光带着小四儿、黄老七，两名卫士、两名侦察兵。再加上徐员外郎一伙儿五个人，一起离开新河，骑马赶往京师。 小四儿是戚家军的侦察兵总头子、黄老七曾经做过社团老大。有这两位同行，一路上，只要他们低调一点，不故意找茬，谁会主动招惹他们？ 就这样，一行人顺利到了京城。走永定门进京城。到底是大明朝的国都，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城门口，车水马龙，进出行人车辆络绎不绝。 戚继光已经有好多年没进过京城了，再次走进永定门，看着眼前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回想以往，恍如隔日。 进城之后，戚继光告诉徐员外郎，我要去拜访一位故交。等拜访完了，我自己去吏部。 “徐大人，就此告辞。咱们吏部再见。”继光拱手告别。 徐员外郎一听就不干了。我千里迢迢把你接来京城，好不容易进京了，你不跟我回吏部？要去拜访什么故交？那怎么行？ 徐员外郎断然不答应。不行，你那什么故交往后放！什么样的故交能比得上去六部之首的吏部重要？ “那故交曾经几次帮过我的大忙，我欠人家的人情。我常年在江南，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京城去拜访这位好朋友了。这次终于有机会进京城，当然要先去和好朋友见个面、打个招呼。” 戚继光坚持要先去看望故交好友，然后再去吏部。徐员外郎就是不肯答应。两个人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争执起来。 争执的声音挺大，但还不至于打架。戚继光这边都是武将，徐员外郎是个文官。文官武将打架，吃亏的肯定是文官。徐员外郎不敢动手，戚继光也没有当街动手打人的意思。 尽管双方都没有动手，只是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仍然引起了过往群众的好奇。不少人停下脚步看热闹。这里是永定门里面的大路口，来往行人众多。很快，看热闹的人群就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交通堵塞了，官府来人了。一队官差飞跑过来，驱赶人群。 “让开让开！都围在这里干什么？都让开！”官差吆喝着，人群纷纷往两边躲闪。很快，官差冲进人群当中，见到了戚继光等人。 “各位是做什么的？有什么事换个地方去吵架，你们把交通给堵了。” 这也是京城的官差看出来，吵架这两伙儿人都不是普通老百姓。要不然，锁链棍子早就招呼上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首辅大臣高拱 徐员外郎一看见官差，马上一拱手，“各位，某是吏部员外郎，某姓徐。奉大人之命，远赴江南请这位戚大人进京述职。” “我们走了几千里路，好不容易回京城了。这戚大人却执意要去拜访什么朋友。你给评评理，是去吏部述职重要、还是去拜访朋友重要？拿着朝廷的俸禄，哪有放着公事不办，先去办私事的道理？” 官差听得直咧嘴。去吏部述职，不用问，这位戚大人官小不了。让我给评理？您太高看我了！官差心里清楚，这件事自己管不了、也管不起。最上海不能这么说，只好和稀泥。 “各位大人，这里是交通要道。你们看，这里已经围多少人了？道路都被堵住了。各位，你们意见不统一，可以找个清净的地方慢慢讨论，别把路给堵了呀。” “差官说的很对，我们确实不应该阻塞交通。徐大人，戚某告辞。”戚继光说了声告辞，连拱手都省了，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戚大人，你不能走！” 戚继光要走，徐员外郎不让。双方再次争吵起来。在场的差官如坐针毡一般，劝了这边劝那边。别说抓人了，就连说句难听话他都不敢。 “当！当！当……”铜锣响亮，有人高喊：“大人出行，文武官吏军民人等齐闪开！”这是来当官的了，还是个大官。 京城虽说高官云集，但是真正的朝廷大员出行都有固定的路线。一般来说，扰民的事情也并不常见。要不然，京城的老百姓都别出门了。整天不是这个宰相、就是那个公侯，哪还有普通老百姓能走的路。 这时候，有高官从这里经过，应该是偶发事件。 住在京城的老百姓都懂。一听这锣声，再看开道官差的衣着打扮，神态举止，就知道来的这位大人了不起！老百姓们赶紧散开。这时候要是冲撞了仪仗队，那可是真会被抓去坐牢。 百姓们散开了，中间的官差、戚继光、徐员外郎这帮人就漏出来了。 高官仪仗队敲着锣、举着旗，趾高气扬的过来了。到跟前，仪仗队停住，从大轿子上下来一位身材高大，身穿紫袍、头戴乌纱的官员。 徐员外郎一看见，赶紧一溜小跑的过去，躬身行礼。“卑职吏部员外郎，徐宏参见首辅大人！” 首辅大人？戚继光离得并不远，徐宏说话的声音挺大，他听的一清二楚。可能徐宏专门用这么大声音，就是为了让他听见的吧？ 首辅大人。从字面意义上，就是皇帝身边职务最高的辅政大臣。具体是个什么职务，戚继光并不清楚。这人他好像见过，但叫不上名字，也没什么印象。 “徐宏？你从江南回来了？人请回来了吗？”这位首辅大人竟然认识徐宏。这倒是让戚继光有点儿意外了。 在他的脑子里，徐宏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属于官小，管事不少一类。首辅大臣竟会认识他？戚继光脑子溜号了，徐宏接下来和首辅大臣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清。 一会儿，徐宏一路小跑过来，“戚大人。首辅大人让你过去一趟。” 让我过去？他好大的官威！“对不起。本都可不认识什么首辅大人。我还有事，告辞了。”说了声告辞，戚继光翻身上马就要走。 徐宏扑过去，一把拉住马的辔头，“你不能走！” “徐宏，你要找死吗？”戚继光的眼睛瞪起来了。敢拽我的马头？信不信我一刀砍死你？ 徐宏吓得赶紧缩回手。“戚大人，那可是首辅大人。高大人要见您，您还是去一趟吧。” 徐宏摆出一副欲哭无泪、可怜巴巴的样子，戚继光也没办法动手。只好问他，首辅大人是谁？在朝廷里具体担任什么职务？ 连谁都不知道，我去和他说什么话？ 徐宏赶紧给介绍。首辅大人姓高，名叫高拱，职务是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 原来是他！戚继光知道高拱这个人，也见过他。高拱当初好像和张居正关系不错。老高现在是吏部尚书？我接到的公文，就是吏部下发的。难道是高拱让我回京述职的？ 想到这里，戚继光当然要去见一见这位首辅大臣了。他一带马，奔着高拱就过去了。小四儿、李超、黄老七等人紧随其后。 刚一靠近，高拱仪仗队里当兵的就把他们拦住了。 “站住！这是首辅大人的车仗！刚才鸣锣开道你没听见吗？文武官吏、军民人等齐闪开。你往跟前凑什么？走开！” 当兵的态度蛮横、说话狂妄的没边。戚继光还没说话，后边的黄老七突然开了口，“闭上你的鸟嘴！敢这样跟我们戚将军讲话，你想死吗？” 一个是首辅大人的仪仗队成员、一个是京城的公务员，能听得了这样的话吗？仪仗队官兵勃然大怒！唰！把手上做仪仗用的金戈，照着黄老七就打！ 黄老七闪身躲开，紧跟着冲上去，照着持金戈这小子当胸就是一拳！嘭！金戈依仗兵大叫着，被这一拳撂倒。 这下可闯祸了！仪仗队官兵一见同伴受欺负了，立刻同仇敌忾，纷纷举兵器，冲过来要打黄老七。 黄老七叫了一声：“将军快跑！”他转身，撒腿就跑。 戚继光没跑。一个是，打人的不是他。再一个，是对方先找的茬，你不先打黄老七，黄老七能打你吗？这件事我占着理。为什么要跑？ 戚继光昂首挺胸往那儿一站，手扶刀柄，傲然望着扑上来的依仗兵。在他眼里，这帮人都是花拳绣腿、酒囊饭袋。就凭你们，拿着一堆破铜烂铁，也想跟我动手？ 仪仗队有金戈、金瓜、金刀、金枪，等各种金黄颜色的兵器，都是做仪仗用的。刀枪都没开刃。可这玩意儿打到人身上，一样的疼。 眼看仪仗队官兵拿着各种仪仗兵器冲上来了，戚继光一抬手，仓啷啷，把腰间携带的戚家刀拉出来了。想打仗，来吧！ “住手！”随着一声音量并不大的冷喝，仪仗官兵立刻停了手。高拱迈步过来，上下打量戚继光。 第三百四十八章 首辅大臣 “你就是浙江都司戚继光？”高拱问道。神态中，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戚继光就看不管别人这样子。你给我装什么蒜呢？我见嘉靖皇帝朱厚熜的时候，皇帝也没你这么大派头。 “你猜对了。大人就是吏部尚书高拱吗？”戚继光学着高拱的话反问了回去。其实他已经够有礼貌了，加了个大人。高拱直接就是说你的。 高拱愣住了。大概他自从坐上首辅大臣的宝座之后，还没人敢用这样的方式和他说话。 “正是本官！戚继光，你初进京城，就生出事端，堵塞交通。身为朝廷高级将领，却行为举止放肆无度，扰乱京师秩序。你该当何罪？” 高拱上来就要兴师问罪，戚继光哪吃他这一套？你好好说话，我也会对你客气。你平白无故就要给我滥加罪名，那你是打错了算盘！ “高拱！你是吏部尚书，天下文官都归你管。可我是武将，我归兵部管辖。你怎么会想起让我到吏部述职？莫非是酒后胡乱写的吧？其实也好，我正可以借这个机会来京城，拜访一位故交好友。” “高尚书，记着回头把我进京城的差旅费报一下。明天我派个人，去你吏部报销路费。别忘了接待啊。我还有事，咱们改日再聊。” “站住！”高拱一声断喝，周围的仪仗队立刻举起了金瓜斧钺，严阵以待。 戚继光看着高拱冷笑，“嘿嘿，高拱，难道你还想和我动手吗？你可别忘了，本将军连凶残的倭寇都杀过无数，我会怕你？我率官兵弟兄们在沿海和倭寇奋勇厮杀、血染战袍的时候，你正在家搂着小老婆享艳福的吧？” “你，你，放肆！”高拱气的浑身发抖，“你竟敢藐视本官，为祸京师。本官岂能容你猖狂？来人，把戚继光等人与我拿下！” 仪仗队、高拱身边的护卫们纷纷拉起兵器，往上闯，就要抓人。戚继光、李超、小四儿、黄老七，等人也亮出兵器，做好了战斗准备。 眼看一场冲突就要爆发，从城外来了一伙儿人。这帮人骑骏马、穿锦袍、腰悬绣春刀，正骑着马赶路，一抬头，发现这边围了好多人，把路给堵了。 为首之人立刻面漏不悦之色，“这是谁又在闹事？把这么宽一条路都给堵了。” 旁边有人立刻请示：“大人，我们头前开路？” 为首的锦袍人点点头。前面几个立刻举起马鞭，纵马向前，口中高喊着：“让开！军民人等都让开！都让开！踩着碰着，概不负责啊！啪！啪！”马鞭在空中抽的啪啪响。 鞭子虽然没落到人身上，但是这声势已经吓到了绝大多数的人。围观人群纷纷躲闪。有那脾气大的，心中不忿。扭头一看，哟，是锦衣卫！赶紧跑路！ 锦衣卫在京城，是个特殊的存在。相当于特务机关，上头有皇帝护着，专门搞暗中调查。文武百官都害怕，更别说普通老百姓了。谁惹得起锦衣卫？ 呼啦啦，人群迅速散开，锦衣卫们快速前行。经过现场，锦衣卫头子一眼看见场中的高拱！没办法，高拱是首辅大臣，穿衣带帽与众不同。 高拱怎么在这儿？这位心中疑惑。顺着往对面一看，吔？这不是戚继光吗？他怎么来京城了？他惹到高拱了？ “戚继光！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这人大吼一声，催马闯进现场。 戚继光听见有人叫他，顺声音看过去，认出来人之后，他赶紧收起刀，小跑着迎了过去。李超见了此人，也跟着在戚继光身后跑过去。小四儿、黄老七等人见状，急忙跟上。 高拱听见声音，看见这人也是一愣，心想，他怎么来了？ “陆大人！继光参见大人！”离这个人的马五米之外，戚继光就躬身行礼。 陆柄翻身从马上下来，笑着快步走上前。双手把戚继光拉起来，“哈哈哈哈，继光！好久不见了。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来了怎么也不去看我？” “大人，继光今天才刚进京师。正说要去拜访大人，可巧，在这里就遇见了。几年不见，大人风采更胜往昔，继光真替大人您高兴呀！” 戚继光看见陆柄高兴坏了。要说陆柄真是他的贵人，几次都是在最关键是的时候，帮了他的大忙。包括今天。高拱可不是普通人，那是朝廷的首辅大臣，天子之下、亿万人之上。 他今天得罪了高拱，一旦闹翻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结果，在这最要紧的关头，陆柄犹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了！ “我看见你，也高兴呀。听说你升了浙江都指挥使？嘿，那可是管着一省的兵马，真正的朝廷重将。二品武官。见了我，你还行什么礼嘛？” “陆大人是继光心中最敬佩之人，也是最感激之人。继光在您面前，什么时候都是学生。” 戚继光态度越谦卑，陆柄脸上的笑容越深。俩人说话一点儿没背着人，也没有控制音量。周围人都听见了，高拱更是听的一清二楚！ 两个人寒暄完了，李超又过来行礼拜见。小四儿、黄老七，都过来行礼。陆柄和李超打了招呼，又对着小四儿、黄老七等人点头微笑。 接着问戚继光，你在这里干什么？看把路都给堵了。我刚去了一趟蓟州，进城却差点儿回不了家。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戚继光刚要详细解说，陆柄拉着他就走，“别在这里说，快把路让开。你跟我走，咱们兄弟好好聊聊。” “大人，得给高大人打个招呼吧？要不然他不放我走。”戚继光拉着陆柄，朝着高拱的方向指了指。 其实高拱离他们并不远，相距不到五十步。中间又没人，相互之间看得一清二楚。但是，陆柄从过来见戚继光开始，就没往高拱那边看一眼。距离五十步，只当做没看见。 现在戚继光说出来了，陆柄才装成好像刚知道的样子，“哦？哪位高大人？”一回头，和高拱四目相对，陆柄赶忙拱手行礼，“高大人！戚继光进京来拜访我。我准备摆家宴招待他。高大人若是没事，也来啊。” 说完，好像生怕高拱答应一样，拉着戚继光转身就走。 第三百四十九章 皇帝出场 “陆大人请留步！” 陆柄拉着戚继光刚走出去四五步，身后就传来高拱的声音。与此同时，高拱的随行官兵各持兵器，把锦衣卫的路给堵住了。 陆柄一看，脸色立刻就变了。他转过身，怒视着高拱，“高大人，你这是何意？难道你想袭击锦衣卫吗？” “本官并无此意。”高拱不承认袭击锦衣卫，“陆大人要走请便，本官绝不阻拦。不过，戚继光触犯了法律，必须跟我到吏部去讲清楚！” 戚继光一听，立刻冷笑，“呵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继光刚进京城，正要去拜访陆大人。高大人却让我去吏部述职。我是本朝武官，就算述职也是去兵部，和吏部有何关系？” 陆柄在旁边听着连连点头，觉得戚继光说的有道理。 “我说要去拜访朋友，高大人就命手下恶奴来抓我。要不是陆大人及时赶到，恐怕继光和这几位抗倭官兵，已经在吏部的黑牢里受大刑了。” “戚继光！任你巧舌如簧，今天你也得跟我到吏部去走一趟！来人，把戚继光及其党羽全部抓获。如敢反抗，当场击杀！” “陆大人快退后，我保着你，咱们杀出去！”戚继光双手持刀，眼睛都瞪起来了。高拱这是下了杀人令，他要想活，就得拼命了！ “继光且慢！”陆柄赶紧拉住戚继光。“高大人是开玩笑的。高大人是当朝首辅，哪会在京师当街杀人？” “那也不一定！”高拱冷笑着，“若有人非要犯法，吏部的刀，也是能够杀人的！” “吏部是你家的吗？”锦衣卫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声音并不大，语气也是淡淡的。但是这句话一出口，不论是高拱，还是陆柄，无不脸色巨变！ 继光只觉得这声音好像是听见过。说话这人是谁？他往锦衣卫人群里面看。陆柄带的锦衣卫人数并不多，也就二十来个。其中有一位，身材相貌和周围锦衣卫截然不同。 别人看着要么精干、要么阴森。这位却显得有些发福，挺着大肚腩、留着漂亮的三缕胡须，白脸上胖乎乎的。戚继光感觉有印象，好像是见过，但却想不起来这人叫什么名字。 他在陆柄官邸住过有一段时间，认识的锦衣卫不少，深交的没一个。时间一长，大部分都忘记了名字。这位应该也是以前见过的，他叫什么呢？ 戚继光正在这里回忆的时候，突然发现高拱竟然小跑到那人跟前，拱手作揖。还没开口，那人就摆了摆手，“陆大人，我们该走了。” 陆柄一拽戚继光的袖子，“继光，跟我们走！” 戚继光觉得古怪，又看了一眼高拱。却发现这位首辅大臣站在那里，脸色发白，浑身似乎在微微地发抖。不像是气的，倒好像是吓的。 首辅卫队的官兵问他，还抓人吗？高拱忽然喊了一声，“收起兵器！”卫队官兵收起金瓜斧钺、刀枪剑戟，默默地看着陆柄等人上了马，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大人，那人是？”旁边有人小声问高拱。高拱好像没听见一样，失魂落魄的往轿子走去。走几步，还差点儿摔倒。旁边的护卫赶紧扶住。 戚继光虽然满心疑问，但是陆柄不说，走在半路上，他也不好问。就这样，一行人骑着马一路飞驰，进了锦衣卫总部。 下马之后，陆柄领着人直奔后堂。他告诉戚继光，你先在这里等着。然后带着几个人走进去，后堂的门还关上了。其余锦衣卫纷纷散去。也没人交代什么，把戚继光他们晾到这儿了。 黄老七问他，“大人，这位陆大人好没礼貌。也不说派个人招呼咱们找地方坐下喝杯茶。就让您在这里干等着？我们倒是没什么，可您是浙江都指挥使，二品武将呀！他就这样对您，你还把他当朋友？” “闭上你的嘴！”继光赶紧低声呵斥，“你懂什么？二品都司很厉害吗？这里是京城！你知道那位陆柄陆大人是什么职务吗？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少保兼太子太傅、后军都督府左都督。这都是一品的官！” “高拱也是糊涂，看见陆柄到场了，还敢当面得罪他，甚至命令手下官兵动兵器。” 说到这里，戚继光脑子里就好像划过一道闪电一样，突然想起了最后出场的那位神秘人。胖乎乎的白脸、三缕胡须、微微有点儿小肚腩。那不是嘉靖皇帝朱厚熜吗？ 一下子所有疑问全部融会贯通！难怪高拱会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他竟然派手下官兵拿着武器，妄图抓捕嘉靖皇帝？朱厚熜要是记仇的话，高拱就完了！皇帝有不记仇的吗？ 黄老七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说话了。今天他算是开了眼界。之前他一直以为，戚继光是二品武官，他能在戚将军麾下任职，听戚将军指挥，已经是三生有幸、祖坟冒青烟了。 没想到，今天刚进京城，不但见到了首辅大臣，还见着了一品武官！锦衣卫总头子！并且这位大人物，好像还是戚将军的后台。我也见过他，他还对我笑过。真是太荣幸了！ 几个人在外面等了有将近半个时辰，后堂的门终于打开了。陆柄在门口招手，“继光，快过来。让李超他们都进来。” 陆柄带着戚继光一边往里走，一边交代，进去之后，言行举止都注意点儿。不要乱动、乱说、乱看。 其实他是交代李超、小四儿、黄老七的。毕竟戚继光见过皇帝，知道怎么在皇帝面前讲话。那几位可不一样了。伴君如伴虎，可不是说着玩儿的。一句话说错，皇帝发怒，那是真会掉脑袋的！ 嘉靖皇帝在椅子上坐着。戚继光在五步以外站住了。躬身行礼，口称微臣参见陛下。李超、小四儿、黄老七，跟着行礼。 嘉靖帝好奇的看着戚继光，又把他身后那几位挨着看了一遍。 “继光，这几个都是你的部将吗？” “是，他们几人都是浙江前线将领。都上过战场，和倭寇面对面作战过。三位，你们介绍一下自己吧。” 第三百五十章 哄皇帝开心 别人不知道，李超却明白，这是戚继光给他们三个机会呢！ 他三人跟着戚大人来见皇帝，本就是极其难得的事情，是可以炫耀一辈子的荣誉。应该是戚继光和皇帝说话，他们三个只有旁听的份，现在戚大人却把这机会给了他们。 “启禀陛下，微臣名叫李超，如今在戚将军麾下担任都指挥同知。” 接着是小四儿介绍，我叫范小四，担任都指挥佥事。三个人中只有黄老七官最小，担任副千户。 嘉靖皇帝对小四儿的名字有些好奇，就问他，范小四是你的小名吗？听说是大名，朱厚熜更好奇了。你都是都指挥佥事了，怎么也不改个名字？范小四，这名字起的也太随便了。 小四儿说，我自幼就是孤儿，父母只给我留下了这个名字。我不改名，是不敢忘记双亲的生育之恩。若没有父母生养，哪有今日之张小四？ “好一个不忘父母生育之恩！”朱厚熜很感慨。他听说过有人家境贫寒，埋怨父母没本事，没有提供富裕的生活。还没听说过有人自幼父母双亡，长大了还不忘双亲生育之恩的。 孝敬双亲不忘本，这是一个人最大的优点。嘉靖帝对小四儿的人品十分欣赏。 戚继光脑袋里灵光一闪，笑嘻嘻对皇帝说，“陛下，范小四如今已经是浙江都指挥佥事，咱大明朝廷的三品武官。虽然他不忘父母养育之恩是美德，但您刚才也说过，范小四这名字起的太随便，叫出来不太好听。” “微臣听陆大人讲过陛下幼读经典、博览群书，学问大得很。微臣斗胆能够劳烦陛下帮张小四起一个大气一些的名字吗？这样以后写在书面上，也好看。” 戚继光这句马屁拍的恰如好处。嘉靖皇帝当然读过许多书，论起学问，比张小四、黄老七不知道高出多少倍去。再说，给人起名也好玩儿呀。凭朱厚熜的学问，随便起个什么名字，都得比张小四好听得多。 并且，他这番话同时还点出了陆柄对皇帝的赞许，一句话夸了两个人。陆兵惊讶地看了一眼戚继光，心中暗赞他会说话。也不枉我对你的关照。 朱厚熜听完了，捻着胡须，上下打量范小四。 小四儿的机灵劲儿，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噗通一声跪下，“请陛下赐名。” 朱厚熜乐了，“哈哈，你姓张，又是武将，就叫范武德可好？” 范武德？这名字可比张小四好听一百倍不止！小四儿赶紧磕头，“微臣多谢陛下赐名！臣今后就叫范武德了！” “那范小四这个名字？” “范小四，就是臣的字。臣大名叫做范武德，字小四。” 嘉奖皇帝听完，不由得喜上眉梢。接着又问小四儿在军队中具体负责工作？小四儿介绍自己管的是侦察部队，也就是斥候部队。接着讲了几个侦察兵的战斗故事。 小四儿经常亲临前线，将其战斗故事来，自然是生动有趣，情节起伏。嘉靖皇帝听得津津有味儿。 皇帝对抗倭战斗来了兴趣，接下来自然是几个人轮流讲故事，哄皇帝开心。李超讲的都是真实战例。虽然没有小四儿说的侦察兵作战有趣，但嘉靖帝是有学问的人，自然听得也是极其认真。 等轮到黄老七了，戚继光先介绍，黄侃是诏安来的。诏安以前，他是海盗。只不过，是个比较善良的海盗，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继光这是生怕黄老七嘴不把门，胡说八道。把他怎么样抢劫百姓、侮辱妇女的经历讲出来。惹得皇帝有了怒气，前头做的一切都算是白忙活了。 黄老七既不憨又不傻，这家伙贼精贼精的，他当然知道当着皇帝的面，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专挑好的讲，不好的一个字都不提。甚至他还编了一个苦命少年成长记出来。 说他小时候被人拐卖，养父母又被海盗所杀。于是他在少年的时候，就被迫加入了海盗集团。别的还带到杀人放火、抢劫盗窃、侮辱妇女。他就找机会帮助那些可怜的百姓。 经过他的手，救出的百姓得有几百人。在这当中，他凭借出众的武艺，在海盗火并中的勇猛，终于成长成了一名海盗首领。直到他遇见了抗倭名将戚继光，戚将军。 他被戚将军的人品、武艺所折服，立马率领手下冲破重重阻碍，义无反顾的投奔朝廷、加入官军，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大明军官。 “好，好哇！难得，难得！李超、范武德、黄侃，你们三位都是好样的！自古强将手下无弱兵，继光是抗倭名将，麾下也都是忠勇之将！有你们替朕镇守东南海疆，朕又何惧倭寇来犯？” 嘉靖皇帝朱厚熜十分高兴。他告诉戚继光，黄侃为朝廷做了这么多，到现在才是个副千户吗？职务有些低了，应该让他做正千户。 “多谢陛下。”黄老七趴地下就磕头。 戚继光没办法，只好和黄老七一块儿感谢皇帝。嘉靖帝为此还专门叫过来一个小太监，吩咐他去兵部，通知把戚继光部副千户黄侃，晋升成正千户。 皇帝办事真干脆呀，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的。黄老七又磕头谢恩。 朱厚熜又问戚继光，你和倭寇打了这么场仗，就没抓过一些俘虏吗？那些俘虏你都是怎么处置的？ 继光说，俘虏有些是交给当地官府，按照大明律处置。有一少部分呢，我留下来进行感化，组建了一个归化营。打仗的时候，派这些人做一些搜集情报，瓦解敌军士气的工作。 “原来真是这样。下次你再进京，带几个过来，让朕看一看，倭人到底长得什么样？” 朱厚熜年纪不小了，好奇心还挺重。竟然想看看倭寇长什么样？倭寇能长什么样？一样有胳膊有腿，顶着个脑袋。就是个头小点儿、发型怪异一些。别的没什么的。 不过皇帝来了兴趣，戚继光哪能说这样扫兴的话呢？他一口答应，“陛下放心，微臣现在就派人回去，叫两个来。请陛下当面问他们。” 第三百五十一章 四人加官 “哦？你真能找来？好，朕就等着见你的倭人归化兵。陆柄，你给继光他们安排地方住宿。倭人归化兵来了以后，你陪着继光带他们来见朕。” 把皇帝哄高兴了，好处当然少不了。黄老七从副千户，被提拔成了千户。戚继光、李超，小四，自然也少不了升职加薪。 戚继光获得龙虎将军的荣誉衔，李超得到了昭勇将军、小四得到了定远将军、黄老七加了个武义将军。这些将军的头衔都是荣誉，并没有实际权力，但却有品级。 龙虎将军是二品、昭勇将军是三品、定远将军是从三品、武义将军是从五品。和几个人的职务品级相当。并不是有了将军的正式名头，就升了一级什么的。只有每个月拿到手的钱增加了。 四人一起拜谢皇帝陛下。嘉靖皇帝格外高兴，他告诉戚继光，你先别忙着走，在京城住一段时间。明天让陆柄再带你进宫，我还要听你汇报江南抗倭之事。 陆柄答应了，戚继光也答应了，几个人这才离开皇宫。皇帝发话，虽说是金口玉言，但也得赶紧落实了。时间长了，万一朱厚熜忘记了怎么办？ 戚继光把自己的担心一讲，陆柄笑了，“继光，你怕这个？放心，就算陛下忘记了，皇宫里可是有记录皇帝日常起居的宦官，他们是会记下来的。关键时刻提醒陛下。你以为，金口玉言这几个字是假的吗？” “也罢，为了让你安心，我就辛苦一下，陪你们几个人，往兵部走一趟吧。” 有陆柄陪着，兵部之行格外顺利。兵部的人对戚继光的事情特别上心，他们在兵部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办好了所有手续。四位信任将军大人，志得意满的走出了兵部。 再看，天也是蓝的、草也是绿的、风也是柔和的，总之看什么都是顺眼的。 四个人各自拿着任命文书，陆柄说，继光，你们几位能得到陛下亲自提拔，一定得庆祝！咱不去外面，也不请外人。就在北镇抚司官衙里面，摆两桌，痛快喝几杯！ 人家陆柄愿意花钱请客，戚继光等人自然不好拒绝。于是，在北镇抚司官衙中，摆了两桌上好的酒席，为戚继光四人庆祝加官之喜。 陆柄又从锦衣卫中叫来几名心腹，戚继光从江南带过来的几个随从，也都参加了这场酒宴。酒席当中，大家推杯换盏，连吃带喝好不痛快。 陆柄今天格外高兴。戚继光来京城是拜访他的，能得到皇帝的赏识，他脸上也有光彩。酒桌上，陆柄毫不吝啬的夸奖戚继光，抗倭有功，为国家、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是国家的栋梁之将。 继光不忘本，说要是没有陆大人您，哪有今日之戚继光？都是您的抬举和推荐，继光我才有今天这一点小小的成绩。 陆柄更高兴了，直说自己没有看错了戚继光。又拍着胸脯打包票，你在江南只管打倭寇，朝廷里一切有我。只要有我在，谁也不能给你使绊子。 继光心情好，陪着陆柄一直喝到酩酊大醉。什么时候酒席结束的、怎么回去睡觉的，他全都不知道。 第二天起床，脑袋还是晕乎乎的。洗漱完毕，喝下去一碗粥，感觉才舒服了一些。、 李超、小四儿、黄老七也是洗漱完找过来。四个人坐到一块儿，说起昨天的事情，就好像做梦一样。见到皇帝了，还被陛下亲自加封了官职。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昨天全部都实现了！ “戚将军，陆大人请您立刻到前厅，有要事商议。”一名锦衣校尉进来报信。 戚继光一听，赶紧站起身，告诉李超、小四等人，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到前面去看看，陆大人有什么事这么急让我过去。 四人点头。戚继光跟着这校尉离开后院，来到前厅。 陆柄脸色十分严肃。看见戚继光，招手让他进来。坐下之后，陆柄深色凝重的说，“继光，我刚刚收到一个情报，要找你商量一下。” 戚继光见陆柄深色严峻，知道大概不是好事，就多了几分警惕。“大人请讲。继光一定保密，绝不外传！” “你知道这点就好。”陆柄赞许的点点头。 陆柄得到的情报，是关于鞑靼方面的。鞑靼的俺答汗，也就是发动庚戌之变那位，最近家里出事了。 俺答汗有个十分疼爱的孙子，叫做把汉那吉。这位把汉那吉看上一个女人，聘礼都下过了。没想到，他祖父俺答汗却把那女人送给了沃尔都司。 把汉那吉对此无比气恼，就带着一伙儿人脱离鞑靼，请求加入明朝。 正式的消息还没传到京师，陆柄得到的情报，是锦衣卫的线人从北部边疆送过来的。把汉那吉入明，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明朝接收把汉那吉的话，利大还是弊大？陆柄也判断不出。但是这情报既然最先传到了他手上，他当然不能视而不见。他要把这情报告诉皇帝的话，皇帝问他该怎么办？他怎么回答？ 陆柄对京城的事情了如指掌，对和鞑靼人打交道却是外行。尤其像这样，事关国家的大事，他更是不知道怎么办才正确。 这时候，他想起戚继光了。戚继光虽然是在东南沿海和倭寇作战，但那也是对外战争。正好人就在京城，还住在他的锦衣卫公署中。所以，他这才着急着把戚继光这位专业人士请过来咨询。 “继光，你看把汉那吉内附，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陆柄问戚继光。 “当然是好事！”戚继光立刻给出了判断。 不管把汉那吉请求归汉的原因，是真是假，这都是一个机会！咱就把他接到京城来，找个院子让他住下，好吃好喝的供应着。 您派人看着，别让他乱跑、乱动、乱见人、乱说话就行。 把汉那吉不是俺答汗最疼爱的孙子吗？我们就可以用他去和俺答汗谈判。以此为契机，也许我们就能够趁势让鞑靼归顺咱们大明朝！ 若真能够如此，北方的危险从此就不再有了。这可是一场天大的功劳！ 第三百五十二章 靠谱的张居正 “鞑靼归顺大明？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陆柄摇头表示不信，嘴角的笑容却暴露出他心情相当不错，“去收拾收拾，换身衣服，随我进宫。昨日陛下说过，今日还要召你询问抗倭之事。今天正好没有早朝，我们早去早回。” 吩咐完，陆柄又点了点戚继光，“也不知道你这是什么运气，竟能得到陛下的赏识。” “我这不都是沾了大人的光？大人运气好，继光自然也差不了。”戚继光顺手又是一记马屁，把陆柄哄得喜上眉梢。 去皇宫的半道上，遇到了一个人。这人宽袍大袖，头戴乌纱，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戚继光没注意，刚跟着陆柄骑马走过去，就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他：“前面的是戚将军吗？” 戚继光一回头，和那个人四目相对，是张居正！戚继光来京城，最想见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陆柄，第二个就是张居正。他正打算过两天再去拜访，没想到今天在去皇宫的半路上，刚好遇上。 “居正兄！”继光叫了一声，向陆柄介绍，他叫张居正，是我的好朋友。我和他打个招呼，劳烦大人您稍等一会儿，我说两句话就走。 陆柄此时心情正好，“张居正，吏部左侍郎、东阁大学士，是一位人品、才华俱佳的人物。我跟你一起去见见他。” 张居正看见陆柄跟着戚继光一块儿过来了，赶紧行礼。人家陆柄不但是皇帝的心腹，还是后军都督府的左都督，一品武将，等级最高的武官。现在的张居正比人家差得远呢。 陆柄还是那么随和可亲，“张大人不必多礼。你是继光的朋友、我也是继光的朋友。你我既是朋友的朋友、又是同殿称臣，不用这么客气。” 张居正说了几句客气话，问戚继光，你和陆大人这是要往哪里去？戚继光说要进宫去见皇帝。 张居正点了点头，“也对。昨日继光你在永定门内，和高拱大打出手，早就震动了整个京师朝野。今日确实要进宫见陛下说明情况，求陛下替你作主。” “毕竟继光浙江抗倭的战绩在那里摆着，又有陆大人这位朋友帮忙，陛下必然会庇护你的。有陛下照顾，高拱纵然是首辅大臣，想难为你，他也要斟酌斟酌。” 昨天，戚继光在永定门内的大街上，和高拱卫队差点儿打起来。以高拱的身份地位，出了这种事情，一夜之间传遍京城并不稀奇。只不过，张居正听到的传言，就有点儿过分了。 戚继光赶紧解释，昨天我可没和高拱动手。高拱是首辅大臣，我是一个外省的武官，来京城办事哪敢招惹他？昨天是偶发事件，我们只是拌了几句嘴，不是你说的大打出手。 张居正看一眼陆柄，“也对，有陆大人出头，高拱也不能对继光你怎么样。” “张大人。”陆柄想要解释两句。 “不要叫我张大人，陆大人叫我居正便可。我和继光是好朋友，你叫他继光，叫我也直呼居正便是。陆大人有何事吩咐竟管直言。” 陆柄乐了，“好哇，张大人既然这样说，我就叫你居正了。居正，我正要陪着继光进宫去见陛下。等见过陛下之后，继光再去找你可好？” “好，当然好！觐见陛下可是头等大事，耽误不得。这样，继光陪陆大人进宫见陛下，居正就在宫外等候。你们什么时候出来，居正请二位小酌两杯。” 戚继光有些犹豫，说我们进宫去见皇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要不你先去办事，等见过陛下出来之后，我再去找你。 张居正摆摆手，“不用，今天我左右无事，就在宫门外等候两位便是。” 其实张居正今天有事，吏部有一大堆公文等着他呢。但他宁肯在皇宫外面等着戚继光和陆柄，哪怕被记旷工也不去吏部上班。 张居正性格虽然耿直，他在京城做官不就是求上进、混人脉嘛。放着陆柄这样的官场天花板，以及戚继光这样的当红明星不抓机会靠上去，他还叫有上进心吗？ 于是，戚继光、陆柄、张居正，三个人一起赶奔皇宫。到了皇宫外面，戚继光和陆炳进去，张居正就留在外面等着。 临分手的时候，他还交代戚继光，别着急出来，在里面和陛下多谈一会儿。别担心我，我身上带的有钱，饿了我会买东西吃、渴了我会找水喝。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的馆子，等你们出来，我请二位前去品尝。 “这张居正有点儿意思。”两个人往里走，陆柄悄悄对戚继光说。“我知道他，人品还不错，做事也算靠谱。” 做事靠谱，这四个字就是陆柄对张居正的评价。 两个人走着走着，陆柄突然站住了，左看右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戚继光什么都没发现，有些好奇的问他，“怎么了？” “不对，宫里好像是事！”说完，陆柄招呼戚继光，“跟上我，快走！”两个人快步往里走。 戚继光虽然来过皇宫，但对里面的道路并不熟悉。幸亏有陆柄带着他。很快，戚继光也发现不对头的地方了。俩人走这么远，竟然没一个人过来问问。路上也极少看见太监和宫女。 他记得前几次进皇宫的时候，可是走不远，就有太监或者带刀的皇宫侍卫前来盘问的。今天一个也没遇见。 面前一座飞檐峭壁琉璃瓦的大殿，上面挂着块牌匾，上写三个大字：乾清宫。这是皇帝办公和睡觉的地方。 乾清宫，在明朝皇宫当中，属于十分重要的地方。宫里宫外都应该有太监宫女出没才对。但是今天俩人从在远处看见，一直到走到跟前，一个宫女太监都没看见。戚继光虽然来皇宫的次数少，也感觉到了其中的诡异！ “陛下，臣陆柄求见！”陆柄喊了一声，半天没人回应。他又用更大的声音叫道：“陛下！臣陆柄随同戚继光前来觐见！陛下！陛下！”还是没人回应。 “不对！乾清宫中必然有事。继光，你随我进去！” 第三百五十三章 宫女行刺 “陛下！陛下！臣陆柄觐见！陆柄来了！”陆柄一边往里走，嘴里一边喊着。 这时候，一个太监从乾清宫大殿里走出来，看见陆柄赶紧行礼，“陆大人，陛下不在乾清宫。昨夜陛下留宿在曹端妃宫中，至今未归。” 至今未归？看时间，现在已经是上午快十点半了。皇帝和皇妃睡觉，也不能一直睡到现在吧？陆柄盯着那太监看了几眼，没发现对方的神色有异常。不由暗怪自己多疑。 嘉靖帝在皇妃的住处一直没回来，陆柄就算和皇帝关系再好，也不能过去找人。宫闱禁地，除了皇帝和太监，其他所有男士一律禁止踏入半步，违令者死。这是皇家的规矩。陆柄也不敢犯这个忌讳。 回去吗？又有点儿不甘心。一大早就来了，却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陆柄问戚继光，你是愿意在这里等着呢？还是先回去，咱们改日再来？ 戚继光也不甘心。他告诉陆柄，既然到这儿了，不如多等一会儿。等到午时两刻，陛下若是还没不回来，我们就走。 午时两刻，就是中午十一点半了。到了那个点儿皇帝还不回来的话，肯定就是在曹端妃那边吃午饭了。咱俩出宫，正好让张居正请客，去那家味道不错的饭馆，尝尝味道。 陆柄认为这主意不错，那就在这儿等着吧。太监给陆柄和戚继光搬来两张板凳，让俩人做在乾清宫门口等皇帝回来。 陆柄问这太监，“高忠，今天我进宫这一路上，很少见到人呀。这是怎么回事？宫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高忠一脸纳闷，“陆大人，您要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听您这一说，我也觉得奇怪。今天皇宫里好像是比平常少了许多人。您渴不渴？我给您沏壶茶去。” 陆柄和高忠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戚继光有时候也插两句嘴。高忠听说这位就是东南抗倭名将戚继光，言语当中不由客气了许多。为国而战的英雄，走到哪里都会受人尊敬的。 午时刚到，戚继光正想着再过一刻钟，皇帝不来我们就走。去尝尝张居正推荐的馆子饭菜味道到底怎么样？突然，从皇宫的小路上，急急忙忙跑过来一个宫女。 见这宫女，满脸惊慌，脚上的鞋子都剩一只了，还一边跑一边回头往后看。好像身后有头大老虎，随时会追过来一样。 戚继光忽就站起来了，陆柄也直起了身，太监高忠伸着脖子看。 “站住！”陆柄突然大喝一声，把那宫女吓得一哆嗦，脚底下打了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慌慌张张，你跑什么？出什么事了？”陆柄大声问道。他是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兼掌锦衣卫。要身份有身份、要实权有实权，又是皇帝的心腹。训斥个宫女，完全有资格。 宫女赶紧跑过来，连行礼都忘了，“大，大人。她们，她们，要，要。” “她们要什么？快讲！” “她们要勒死皇上。” “啊？谁要勒死皇上？在哪儿？你给我讲！”陆柄眼珠子都红了，一手揪住宫女的脖领子。这时候也不怕犯忌了。 “是，是杨金英与苏川药、杨玉香、邢翠莲、姚淑翠等十几个人。在曹端妃宫中。” “啊？好哇，这帮毒妇，竟敢谋刺陛下！”陆柄气得一蹦多高，却又束手无措。 皇帝要是在乾清宫遇刺，他现在就能冲进去救驾。但皇帝被刺的地点，却是在曹端妃的宫中，后宫。他怎么敢去？不去，嘉靖帝朱厚熜就完了！去吧，又怕犯了大忌，救了皇帝还落不着好。 怎么办？就在陆柄左右为难、手足无措的时候。戚继光想到个办法，“陆大人，为什么不找人去把皇后请过来？让皇后带领你我一起去解救皇帝陛下！” 一群宫女就敢刺杀皇帝，很难保证这件事背后有没有什么皇妃、皇贵妃参与其中。事情发生在曹端妃宫中，曹端妃肯定跑不了。别人呢？还有谁参与了？ 反正不管谁参与，肯定没有皇后的事。皇后的地位、荣华、富贵，全部都来自于皇帝。皇后是皇帝的法定妻子，夫贵妻荣。皇帝活着，皇后就能享受无上的荣华富贵、权利地位。 皇帝一旦驾崩，皇后就如昨日黄花一样，荣华一去不复返了。所以，任何一个人都能害皇帝，只有皇后不会。在这件事情当中，只有皇后，才是最可信任的人！ 陆柄扭头看向旁边的太监，“高忠，你立刻派人去请皇后娘娘过来！立刻，马上去！” “是，老奴这就派人去！来人呐！快来人！”高忠扯着公鸭嗓子叫唤开了。 刚叫两声，从乾清宫里面跑出来几个太监。高忠命令其中一个领头的，马上去慈宁宫请皇后娘娘赶到乾清宫来！有逆贼妄图行刺皇帝，请皇后娘娘速来救援。 太监一听，连滚带爬的跑了。戚继光问高忠，乾清宫里有兵器没有？有的话，那两把过来。万一那些宫女手里有家伙，我和陆柄俩人空手跑过去救人。别到时候皇帝没救出来，我们俩又栽倒那帮恶毒妇人的手上。 高忠咧着嘴都快哭了，“戚将军，乾清宫里哪来的兵器？御膳房倒是有菜刀，但是离这边太远。我怕皇后娘娘来了，菜刀还没拿来。” 戚继光气的只想踹他一脚。我是去救人，又不是去杀鸡，拿把菜刀去救皇帝？怎么想的你？ “去拿两条棍子来！要顶门的杠子，不要拖把笤帚。”陆柄对皇宫更了解一些，他知道什么东西打仗能用得上。 于是，太监们取来了两条顶门杠子。这个好用，胳膊那么粗，不到两米长。这玩意儿轮起来，威力绝对小不了。 皇后是坐着一顶小轿来的。戚继光怀疑抬轿子的太监是隐士高手，俩人抬着这顶小轿奔跑如飞。从看见到跑到跟前，不到两分钟！ “皇后娘娘！”陆柄拱手行礼，“陛下在曹端妃的宫中。微臣不知位置，请娘娘率领臣等立刻前去救驾！” “陆柄，你跟我走！”皇后面色凝重，连轿子都没下，直接就让陆柄跟她走。 第三百五十四章 继光救皇帝 皇后坐着一顶小轿，戚继光和陆柄，一人拿着一根顶门杠子，跟在轿子后面跑。一群太监又跟在二人身后。 本来应该最慢的轿子，反而跑在最前面，速度却丝毫也不慢。戚继光要是不努力跑路，还赶不上这轿子的速度。可见，这两个抬轿子的太监腿上功夫好到什么程度。 皇宫又大、路程又远。好不容易跑到地方了，体力强如戚继光，都开始喘粗气了。再看陆柄，还不如他呢。陆柄大口喘粗气，脸都白了。反倒是那俩抬轿子太监，面不改色、气不长出，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戚继光只是觉得有些纳闷，现在他可顾不上向抬轿子的太监请教练功之法。皇后从轿子上下来，报信的宫女说，皇帝就在里面！ 皇后提着裙子就要跑进去，戚继光赶忙手持顶门杠抢在前面，“皇后娘娘当心，末将头前开路！”说着话，提杠子闯进宫殿。陆柄、皇后、太监、宫女们在后头跟着，一起冲进曹端妃的宫里。 迎面跑过来一个宫女，戚继光把顶门杠一横，拦住了去路。“站住！” 宫女吓得一哆嗦。等看清戚继光的穿着打扮了，这宫女立刻双手叉腰，大声训斥，“你是什么人，胆大包天，竟敢擅闯内宫，不要命了吗？快来人！” “你是在叫本宫吗？”皇后的声音传出，方皇后沉着脸快步走过来。宫女一见，吓得脸色大变。噗通跪倒，叫了一声皇后娘娘。 方皇后走到跟前，厉声问她：“皇上何在？” “在，在宫中。”宫女的声音很低。要不是戚继光耳朵好，几乎就听不见。 “带路！” 宫女带着路走进宫殿。戚继光手持顶门杠，谨慎地观察着四周围，生怕冲出来一群太监或者宫女，来谋害皇后。所幸，这一切并没有发生。一直走到寝宫，其实就是睡觉的房间。 房间挺大，得有三四十个平方，一张大床，帐帘高挑，里面躺着个人，盖着锦缎被子。脸上蒙了块黄绸布，脖子上缠着一条红带子。 看见这场面，戚继光心中不由得一阵紧张。嘉靖帝朱厚熜不会死了吧？心里这样想着，脚底下不停。几步抢到跟前，伸手摘下盖脸的黄绸布。 嘉靖皇帝朱厚熜眼睛睁得溜圆！嘴里也塞着一块黄绸布。看见戚继光了，急忙摇头晃脑，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戚继光赶紧皇帝嘴里的黄绸子布拽出来。 “继光，快救朕！”朱厚熜终于发出了声音。 方皇后跑过来，“陛下莫急，臣妾这就给您解开绳子。”方皇后在这儿解绳子，戚继光也不敢过去插手。他总不能把皇后推开，自己给皇帝解绳子吧？ 别说是他，陆柄都只有在旁边干看着的份。救驾之功虽高，谁又敢跟皇后娘娘争抢？ 好在，方皇后虽然慌乱，到底还是把绳子解开了。 “陛下。陛下？”第一声陛下，是方皇后解开绳子之后，扶着皇帝要坐起来。第二声则是坐到一半的皇帝，又躺下了。不但躺下，眼睛还闭上了。要不是还在呼哧呼哧喘气，戚继光都以为嘉靖皇帝是不是驾崩了？ 这一下，方皇后可慌了手脚。连连呼唤，朱厚熜就是不睁眼。方皇后急的哭出了声。 “娘娘莫哭，”方皇后在这里呜呜哭，在场这么多人，两个劝的人都没有。戚继光见不得女人哭，只好自己来劝。“陛下还有气息。应该快请医生过来。” “对，对！快宣太医！”方皇后这才想起来，皇宫里还有太医这个工种。 等候太医的过程中，陆柄问进来时候见到的那个宫女，参与谋害皇帝的都有谁？宫女有些不愿意说，方皇后又问了一遍，她这才哆里哆嗦的说出了几个名字。 杨金英、邢翠莲、姚淑翠、关梅秀、刘妙莲、王秀兰等等，说了有将近二十个！ 方皇后沉着脸问她，你在这里，难道就没有参与这次谋刺案子吗？宫女吓得跪到地下连连磕头。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戚继光以为是太医来了。结果一看，不是太医，是几个宫女。 宫女们拿着剪刀、短棍，一进来，就看见了方皇后、陆柄、戚继光。还有两个宫女。太监高忠去找太医了。现场只有他们五个人，再加上一个躺着一动不动的嘉靖皇帝朱厚熜。 “杨金英！邢翠莲！姚淑翠！关梅秀！刘妙莲！王秀兰！你们要做什么？”方皇后挨着给这帮宫女点名。 领头的杨金英一咬牙，“姐妹们，今天左右我们都活不了，不如跟他们拼了！杀了昏君、杀了皇后，咱们才能活！杀了她们！” 宫女们同仇敌忾，气势汹汹冲过来，要杀皇帝和皇后。同时，她们还不忘了分化瓦解对手。“各位公公，我们只要昏君和方皇后的命，绝不会为难你们。请各位速速离去！” 宫女们这是把陆柄和戚继光也当成太监了。毕竟在内宫，除了皇帝是个真正的男人，剩下的都是太监。陆柄和戚继光都进过皇宫，也没来过这嫔妃的宫殿。 方皇后吓得脸色大变，嘉靖皇帝躺在那儿跟个死人没两样，动都不带动的。戚继光双手一横顶门杠，把方皇后、皇帝、陆柄，都护在身后。 “皇后娘娘莫怕，有戚继光在，任何人也休想伤害皇上和皇后娘娘一根毫发！”先安慰了方皇后，戚继光有横杠子看向那几个昏了头的后宫女人。 “你们现在放下凶器，跪下求饶。皇后娘娘心慈面善，也许对你们能够从轻处罚。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快快弃械投降！”继光横杠怒喝。 杨金英等几个宫女好像铁了心，一起尖叫着，举着剪刀、棍子扑上来要拼命。 戚继光能怕她们吗？虽然顶门杠子没有戚家刀趁手，虽然他一个人，对方是六个，但是他怡然不惧！ 要不是顾忌有皇后在现场，怕吓着她。戚继光一杠子一个，几下就能把宫女们都给收拾了。一个是考虑皇帝皇后都在场、一个是顾忌这是在内宫，不能随便打死人。 因此，戚继光虽然动手，却并没有使出全力。 第三百五十五章 舞杠子战太监 啪的一下，杨金英手上的剪子被打掉了。邢翠莲又冲过来，继光用杠子往外一顶，就把她给顶了个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后面那四个宫女跟着扑上来，戚继光把顶门杠子左右一划拉，霹雳扑通，四个人全被打倒。继光手持顶门杠，往那儿一站，威风凛凛，如同天神一般。 宫女们爬起来，相互一看，无比惊恐，转身就跑。剪刀、棍子也不要了。 “好神勇！”身后传来方皇后的赞许声。“陆柄，救驾的这是哪位勇士？”方皇后认识陆柄，却没见过戚继光。继光进几次皇宫，都没和这位方皇后见过面。 陆柄回答，这是东南抗倭名将，浙江都指挥使，戚继光。 “啊？原来你就是戚继光将军，果然不愧是国家栋梁之将！你放心，今天你救了圣驾，将来陛下和哀家绝不会忘了你。此事过后，陛下必会重重封赏与你！” “多谢皇后娘娘！”戚继光现在哪顾得上什么封赏不封赏？他只想着太医赶紧来救皇上，最好再来一帮武功高强的太监，万一那些疯狂的宫女再来行刺，就不用他一个人在这里孤军战斗了。 打仗他倒是不怕。但是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指挥千军万马鏖战倭寇的大将军。现在却是拿着根顶门杠子，殴打一群女人，就是赢了他也觉得别扭。 想什么来什么，戚继光这念头刚一起来，从外面又进来一伙儿人。带头的还是杨金英，后面跟着三个宫女俩太监。 三个宫女戚继光倒不在乎。之前他和宫女交过手，知道这就是一群普通的女人，他一只手就能对付俩。两个太监他却没见过，联系之前给皇后抬轿子的，估计武艺不会差了。他提起了十分的警惕，准备迎接强敌！ “张山，你好大胆！”方皇后一声怒斥。其中一个太监吓得脸色大变，噗通一下跪到地下。 杨金英指着那跪下的太监厉声叫道：“张山！你来到这里，已经是死路一条！想活命，就给我上！杀了这昏君。要是等昏君缓过来，我们都得死！你也活不了！” 张山神色犹豫不定。戚继光一看，我还等你准备好？可拉倒吧。先下手的为强、后下手的遭殃。今天我就豁出去了！想到这里，戚继光大吼一声，“逆贼，去死！”抡顶门杠子，对着站着那太监当头就打！ 太监也拿了根棍子，闪身招架。戚继光把顶门杠子当棒子使，一招力劈华山、紧跟着就是拦腰缠玉带，再一招毒蛇吐信。砰的一下，杠子头戳到了太监的肚子。直接把太监打出去两丈多远，躺地下就起不来了。那条命，已经去了一半。 剩下那叫张山的太监，在杨金英的挑唆之下，也下了必死的决心，提着棍子去找嘉靖帝朱厚熜。 陆柄拿着顶门杠子把他拦住了，俩人劈里啪啦打了起来。继光一看，现在可不是讲究单打独斗的时候，保护皇帝皇后要紧！他挥舞杠子从后发动进攻。 张山是有两下子，但是戚继光和陆柄两个人前后夹击，他哪里顶得住？陆柄也是练家子，把顶门杠子舞的神出鬼没。戚继光更是久经战场的大将。这俩人联手，张山就是再有能耐也不是对手。 勉强支撑了五六个回合，张山被戚继光一杠子打到腰上。陆柄跟着一杠子敲他头上。张山顺头流血，一头栽地下，手刨脚蹬、口吐白沫，一会儿就断了气。 杨金英看见找来的两个帮手已经完蛋了，吓得转身又往外跑。这时候，从外面进来一群人，有宫女、有太监，中间是一位身穿宫装、头插珠翠的美貌女人。 这女人匆匆忙忙往里走，差点儿和杨金英撞了个满怀。 “啊？娘娘。”杨金英叫了一声。 宫装女子看她一眼，快步绕过去，跑到方皇后面前盈盈下拜，口称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方皇后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曹端妃！你敢谋害皇上？好大的胆！” “臣妾没有！臣妾冤枉！”曹端妃吓得花容失色。 “陛下在你的宫中遇刺，你却到现在才出现，你还有脸说冤枉？” “臣妾真的不知道，臣妾是冤枉的！” 戚继光也觉得这曹端妃应该是不知情的。她要是参加了刺杀案，现在就应该指挥手下拼命进攻，把谋反进行到底，杀死皇帝和皇后。而不是跑过来向皇后请罪。 但他更知道，后宫的事情，他不该参与、也参与不起。曹端妃冤枉不冤枉，和他没有半点儿关系。曹端妃是皇帝的女人，她是不是冤枉，那是皇帝和皇后两口子的事情。和他无关。 因此，戚继光只是冷眼旁观，一句话都不说。陆柄和他一样，也是站在那儿，对着根柱子研究起来。 终于，太监高忠把御医请来了。不是请了一个，而是请来了一群。同时来的还有一群太监，拿着刀剑和锁链。至此，戚继光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御医们一起上阵、轮着号脉。但是，说到皇帝的病情，却一个个面露难色。都推说自己医术浅薄，治不了皇帝的病，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方皇后又惊又怒，挨着询问。一个太医一个说法。总之一句话，皇帝陛下病情太重，我们本领低微，治不了。 这么多太医，治不了皇帝？皇帝又不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不过是被一群叛乱的宫女绑住了，刺杀未遂。他顶多是受了惊吓、有一点儿轻伤。怎么会治不了呢？ “废物！废物！国家养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关键时候一个都指望不上！许绅，你来给皇上治疗！你是太医院使，要是连你也治不了，陛下有个闪失，你们一个都活不了！”方皇后声色俱厉。 这位叫做许绅的太医院使，只好硬着头皮，又给朱厚熜号了脉。最后擦着汗，开出一张药方。想了想，又分别写了五张纸。每张纸上写一两味药。 许绅告诉方皇后，皇帝主要是受到了极大地惊吓，所以才不能动、不能说话。想要治好这种病，必须用猛药！ 第三百五十六章 皇后的依靠 “我不管你用什么药，必须治好陛下。如有差错，你们全都要死！” 方皇后是真急眼了，说出的话杀气腾腾的。太医们一个个又急又怕，太医院使许绅不停地擦汗。戚继光看不下去了，过去问他：“许先生，你这方子有把握吗？” 许绅苦笑，这医生给人看病，谁敢说有绝对把握？皇帝主要是受了惊吓，导致气脉淤积。用一些性味平和的药材虽然也能治，但是时间太长，治好之后还有很大的可能会留下后遗症。比如说，嘴歪眼斜、手脚不便之类的。 他只有调峻药下之，方能快速治疗此急诊，并且不留后患。但既然是峻药、猛药，必然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出现无法挽回的后果。 所以他才要把一张药方分成五份，分别写到纸上。药物不但种类、重量、年份、产地，分毫不能差。熬药也要他亲自煎熬，其他人可以观看，但是绝对不能插手。 戚继光又问其他太医，许先生说的这些话对吗？这样治疗是最佳方案吗？ 太医们轮流看了药方，一个个目瞪口呆。这方子除了许院使，他们是万万不敢开，也开不出来。反正今天治不好皇帝的病，他们谁都别想走出皇宫。 那就让许院使代表大家试一试吧。试好了，太医们高高兴兴回家吃饭；治不好，这辈子都不用再吃饭了。 给皇帝治病的事情交给太医院的御医，方皇后又让高忠去把司礼监的管事太监张佐叫过来。刺杀皇帝的大案子不能就这么算了，所有涉案人员，必须依法严惩！ 嘉靖帝朱厚熜还躺在那儿，动都不能动。就是睁着眼、能喘气、会哼哼，连一句话都不会说。 司礼监太监张佐来的很快，不光是他一个人，张佐还带了一群太监过来。宫里出这么大事，张佐已经听说了。他带来的太监，都拿着刀剑锁链，护驾来了。 现在跑过来护驾肯定是晚了，但能来就比不来的强。等事情过去，皇帝康复了，封赏有功之臣的时候，少不了他那一份。 太医、太监都来了，皇帝虽然还没有康复，危险总是解除了。戚继光向皇后提出告辞。 “皇后娘娘，宫里的危机已经解除，臣在此多有不便，先行告退。皇帝陛下或者皇后娘娘如有其他吩咐，微臣随叫随到。” 戚继光不想继续待在皇宫里，但是方皇后却不同意。你说危险解除了，刺杀皇帝陛下的贼人还没有抓获，陛下还未醒来。危险随时都可能再出现。你不能走，陆柄也不能走！有你们俩在，哀家我才觉得安心。 得，方皇后把戚继光和陆柄当成依靠了，俩人还怎么走？那就留下吧。不过，能被皇后当成依靠，说起去也是一种荣耀。满朝文臣武将那么多人，恐怕有无数人挤破头，都想得到皇后娘娘的信任吧？ 司礼监太监的到来，让方皇后底气更足了。由于嘉靖帝朱厚熜现在还不能说不能动，方皇后就代替皇帝发号施令：命令张佐，带领司礼太监抓捕罪犯！ 杨金英、邢翠莲、姚淑翠、关梅秀等宫女，是刺杀皇帝的直接凶手，立即抓捕，严刑审讯，追问出所有参与此案之人。尤其是幕后主使，绝不不能放过。 案子发生在端妃的寝宫，曹端妃难辞其咎。皇后下令，曹端妃留在起居室，禁止外出，等待调查。派太监守住门户，严禁端妃踏出房门一步！ 大搜查、大抓捕在皇宫里面展开了。搞得人心惶惶、鸡飞狗跳。方皇后在端妃寝宫见过的杨金英等宫女是重点抓捕目标。几个宫女就在皇宫里面又出不去，太监想找她们，太容易了。 不久，杨金英等十几名参与此案的宫女被抓获。司礼监的太监对她们进行了严刑拷打。宫女们很快就招供出了幕后主使，是王宁嫔。宁嫔是封号，王宁嫔也是朱厚熜嫔妃之一。 因为朱厚熜性格多疑且暴躁，经常对宫女嫔妃实行严刑酷法。后宫中的宫女嫔妃们整日战战兢兢，终日生活在恐惧之中。王宁嫔曾对曹端妃透漏过想要刺杀皇帝的想法。 这次行刺案，王宁嫔是主谋。杨金英等宫女都是受了她的指使。至于曹端妃，因为案件发生在端妃寝宫，王宁嫔又招供说，她曾经和曹端妃商量过。因此，曹端妃也是帮凶之一！ 这件案子是谋逆大案，不管是参与案子的本人，包括其家属都得受到牵连。司礼监总管太监张佐奉命捉拿这些宫女的家属。 太监出宫抓人，并且抓的还是宫女嫔妃的家人，这件事立刻震动朝野，惊动了整个京城。首辅高拱听说之后，立刻进宫想找皇帝问明缘由。 皇帝朱厚熜还没缓过来呢，后宫主事的是方皇后。方皇后情绪正处在最坏的时候，本来不想接见外臣。但高拱毕竟是首辅大臣。人家又是代表满朝文武来问情况的，嘉靖皇帝没办法办理公事，皇后总是要代替皇帝见一下这位首辅大臣的。 “戚继光、陆柄，你们两个陪哀家，去接见高拱。” “臣遵旨。”皇后娘娘发话了，戚继光和陆柄哪能不答应？俩人也知道，方皇后现在情绪不稳定，完全把他俩当成了依靠。 在乾清宫，皇后接见了首辅大臣高拱。 高拱一见面就问，“皇后娘娘，陛下呢？臣听说皇宫里出事了。太监出宫到处抓人，这是怎么回事？” 高拱一开口用的就是质问的语气。方皇后的脸当时就沉下来了。“高卿，太监出宫抓人，是我让他们去的。宫里面确实出了一些事情。此事尚未结束，不便对外透漏。” “等过几天事情平息了，自然会向文武说明。高卿若没有被别的事情，就请回吧！” 方皇后说话更不客气，高拱却一点儿眼色也没有。不说赶紧离开，还在这里继续追问：“方皇后，陛下呢？臣要当面问陛下。” 说着话，高拱站直了身子，两只眼睛直勾勾瞪着皇后。把方皇后吓了一跳。 第三百五十七章 继光斗首辅 “陛下龙体欠安，高卿改日再见吧。”方皇后说话还算比较委婉。 毕竟高拱是首辅大臣，方皇后并不想得罪他。皇帝能不能醒过来还不知道，消息一旦出传去，必定会引起天下大乱。这是最高机密，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皇后娘娘，”高拱并不想就此罢休，“太监出宫抓人，京城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陛下若不尽快召集群臣说明情况，只恐怕各种猜忌还会更多。一旦引发政局不稳、社会动荡，恐怕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方皇后，臣还是希望能够立刻见到陛下，当年陈说利害！此乃国家大事，请皇后娘娘不要阻挠！” 高拱的语气越来越严厉，方皇后脸上漏出了惊慌之色。高拱可不是太监宫女，也不是一般的文官，人家是首辅大臣。满朝文武，除了皇帝就数他的权力最大。 方皇后的气场，压不住高拱，没办法，只好把求助目光投向了旁边站着的戚继光和陆柄。 陆柄还犹豫着要不要和首辅大臣正面冲突，戚继光已经开口了。 “高大人，身为首辅大臣、礼部尚书，请注意你的言辞！你面前的是皇后娘娘，不是普通的市井妇人！” “戚继光！”高拱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戚继光身上。刚才他就看见跟在皇后娘娘身后的戚继光和陆柄了。 陆柄虽然是后军左都督，其主要职务还是锦衣卫总头子。是皇帝的心腹、爪牙、打手，跟在皇后身边并不奇怪。戚继光却是浙江都指挥使，一省的军队统帅。他怎么会也在皇后身边？ 再加上之前俩人在永定门里发生的那场冲突，高拱对戚继光更没有好感了。现在自己和皇后谈论国家大事，他也敢插嘴，不由得勃然大怒。 “本官和皇后讲话，你也敢插嘴？皇后娘娘，请速命金殿武士将戚继光打出去！” “高拱！”戚继光也火了，“你还知道这是皇后娘娘？别以为你是首辅大臣，就可以肆意妄为，不把皇后放在眼里。这里乾清宫，皇上不在，皇后为尊！你竟敢向皇后娘娘下命令？” “你，你！”高拱气的怒火万丈，转身高呼：“金殿武士何在？快把这狂妄贼子戚继光与我拿下！” 呼啦啦冲上来好几个拿着金瓜斧钺的金殿武士，刚要动手，陆柄站出来了，“都给我退下！皇后娘娘尚未发话，谁允许你们上来的？退下！” 金殿武士相互看了看，退也不是，抓人更不对。人家陆柄可是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最高品级的武官。高拱是首辅大臣。这两个人下了相反的命令，该听谁的？金殿武士犯了难。 戚继光发出一声冷笑，“呵呵，高大人好大的威风呀。皇后娘娘在座。娘娘未下令，你却命令金殿武士上殿，来抓我这个二品的浙江都指挥使？什么时候皇宫不是皇家的，变成你家的了？” “戚继光，你这奸贼！老夫与你拼了！”暴怒的高拱也忘了自己是文官，戚继光是武将了。撸胳膊挽袖子，抡拳头扑上来，就要殴打戚继光。 戚继光一抬手，捉住高拱的拳头一扭，就把高拱扭着转了半圈，一只胳膊背在身后朝了天，脑袋冲了地。就他这两下子，戚继光收拾他都不带费劲儿的。 高拱气的大声吼叫。“戚继光，奸贼！你放开本官！” “咦？老小子你还不服？”继光手上稍微加了点劲儿，高拱立刻疼的哎哟起来。继光仍然不解气，照着高拱的身后嘭嘭踢两脚。 “戚继光，住手吧。放了高卿。”皇后终于发话了。 戚继光轻轻往前一送，高拱低头踉跄着跑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站稳脚步没摔倒。 方皇后强忍住没笑出声，“继光出手重了些，高卿不必介意。若没有其他事情，高卿暂且退下吧。” “皇后娘娘。臣求见陛下！”高拱红着脸，梗着脖子，仍然坚持己见。 “陛下有事，不能见高卿。改日高卿再来拜见陛下吧。来人，送高卿出宫。”方皇后挥挥手，上来几个太监，架起高拱就往外走。 高拱被架着一边往外走，一边高呼：“陛下为什么不能见我？陛下到底怎么了？方皇后，陛下到底出什么事了？”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方皇后脸上的笑容逐渐转成了愤怒，“这高拱，怎的如此不知进退？” “娘娘，”戚继光拱手，“高拱已经对陛下不见他产生了怀疑。他从这里离开，出去之后如果对满朝文武乱讲，恐怕要出事呀！” “那怎么办？”方皇后一听就急了。她看向陆柄。陆柄苦笑着摇摇头，表示他也没办法。高拱毕竟是首辅大臣，他总不能派锦衣卫把高拱抓起来吧？ 方皇后又问戚继光，“继光，你有什么办法？” “娘娘，陛下未清醒之前，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高拱身为首辅大臣，为人做事应该十分稳重。但从他刚才的言行举止、所作所为来看，就这样放他出去，恐怕是不妥。” “那应该怎么办？”皇后看着戚继光。 “陛下不能理政，娘娘就应代替陛下做一些决定。我朝能人辈出，娘娘不如下旨，把高拱的首辅大臣职务暂停。您可以临时任命一位有学之士，暂代首辅大臣之职，稳定朝堂。” “继光可以代替高拱。”皇后已经对戚继光是无条件信任了，直接就要任命他当首辅大臣。 戚继光大吃一惊，连连摆手。“微臣我可没有那个本事。继光是武将，上阵杀敌可以，率领千军也行。管理朝政，我绝对不行。不过，我倒是可以推荐一人。” “继光要推荐谁？” “张居正，如今担任礼部侍郎。陆兄也认识他。” 陆柄点点头。张居正是吏部侍郎，在京城也是高官。陆柄当然了解他。张居正这个人，人如其名，为人正直，学问很高、办事靠谱。 “继光真是朝廷的忠臣！”方皇后并没有称赞张居正，倒是夸起了戚继光。让你做首辅大臣，你不做，反而向朝廷推荐了一位有真本事的人。这不是忠臣是什么？ 第三百五十八章 张居正暂代首辅 高拱出了乾清宫，来到皇极殿。皇帝虽然不上朝，仍然有不少文武大臣在皇极殿外等候。太监出宫抓人，百官听说之后，都跑到皇极殿打听消息。张居正也挤在人堆里。 看见首辅大臣回来了，文武大臣立刻围上来，纷纷询问，太监出宫到底怎么回事？皇帝也怎么不上朝和大家伙儿交个底？ 高拱怒气未消，告诉百官，他没见到皇帝，只见到了方皇后。不过锦衣卫陆柄，和浙江都指挥使戚继光跟在皇后身边。那俩人百般阻挠他见皇帝，还当着皇后的面殴打了他。 高拱的官袍后面两只脚印清晰可见，衣衫不整、帽翅也塌了一只。和平时很注重仪表的高相爷差异巨大。 文武百官一听，戚继光竟敢当着皇后的面殴打首辅大臣，这还了得？一时间群情激奋，纷纷对戚继光进行了口头谩骂。 这个说戚继光太可恶！仗着在东南抗倭立了一丁点儿的功劳，就不把高相爷您放到眼里，他简直就是个兵痞！混蛋！ 那个说戚继光太野蛮，这种人怎么能做上浙江都司的宝座？他在这个位置上，浙江百姓也不会有好日子过！高相爷，您出头，提议罢免戚继光，我们都同意！ 还有人说，光罢免职务哪里够？得把他抓进天牢，严刑拷打！看他在东南是真抗倭、还是假抗倭？是不是和倭寇勾搭连环，沆瀣一气？万一他假报战功、欺骗朝廷怎么办？这种人，可是什么事情能办出来的。 张居正站在人堆里，脸色阴沉，一句话也不说。按道理说，他是吏部左侍郎，在吏部里是仅次于高拱的高官，在这个时候，应该站出来帮着高拱说话，骂戚继光。但他就是站在那儿，一声不吭。 有人注意到了，问他，张大人，您怎么不发言呢？高相爷被戚继光这个兵痞所欺，你也不帮着高相爷说句公道话？ 张居正指了指前面，这么多人围着高相爷，我都挤不到跟前，怎么说话？ 现场正在乱纷纷的时候，从外面忽然进来几个太监。有经常进宫见皇帝的认识，为首那太监就是皇后身边的大太监高忠。 高忠走到皇帝宝座玉阶前面，转过身面对群臣，拿出了一根黄绸子卷轴。解开绳子，展开，高声朗读：“因皇帝陛下龙体欠安，为了维持国家稳定、朝廷正常运作、百官各司其职。特宣布，暂停高拱的吏部尚书之职，由吏部左侍郎张居正暂代。” 啊？百官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拱好好的，不瘸不瞎、不瘫不傻，怎么会暂停职务，让张居正代理？ 有人赶紧去看高拱，就见高相爷面色苍白如纸，站到那儿两眼发直，就像傻了一样。 刚才问张居正话那位，转身再看张大人，已经有了一些仰望的感觉了。难怪人家这么沉住气，原来是早就知道今天他就要取代高拱，当上吏部尚书、首辅大臣了。 竟管高忠读的内容里，张居正是暂代。但这会儿谁还会咬文嚼字，在乎暂代这两个字？暂代是什么？那就是过渡，起个好听点儿的名字。 高拱被停职，张居正暂代。暂代了之后，他还会把首辅的位置还给高拱？那怎么可能？ 就在群臣面面相觑，议论纷纷的时候，高拱突然满脸狰狞的对着高忠怒吼，“你念的是什么？我刚才进宫都没见到陛下的面，陛下怎么会下旨？你手中的圣旨是哪里来的？” 高忠不慌不忙的把黄绸子重新卷起来，对着高拱冷冷一笑，“高大人刚才没听清楚吗？陛下龙体欠安。咱家读的不是圣旨，是皇后娘娘下的懿旨。” “懿旨？”高拱怒极而笑，“哈哈哈哈！陛下只是龙体欠安，又不是驾崩退位。区区皇后，又岂能罢免首辅大臣？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住口！”一声断喝，震惊满朝文武。百官们顺声音看过去，就见张居正大步走到众人之前。先是恭恭敬敬行了礼，接着双手从高忠手上接过那所谓的懿旨，展开看了一遍，然后卷起来单手举过头顶。 “诸位！”张居正满脸严肃、眼放精光，扫视文物群臣，“居正奉皇后娘娘懿旨，暂代首辅大臣之职。还请各位各司其职，我们齐心协力，共同把朝政上的事情办好。”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高拱，“高大人，你突然被停职，遭受打击、心态失衡。在皇极殿公然说出大不敬之语，本官不与你计较！请高大人回府，闭门思过去吧！” 这就是张居正，机会来临，当仁不让！不管这事情背后是什么原因，有什么隐情，有机会坐上首辅大臣的位置，他绝不会退缩半步。稍微犹豫一秒钟，他就不叫张居正了。 朝廷上的文武百官，绝大部分都擅长见风使舵。一看张居正行动这么果断，高拱又神态失常，马上就明白该怎么选择了。 有人拱手贺喜，恭喜张居正升任首辅；有的套近乎，说要给张居正摆酒席庆贺；还有的说自己刚买了一所房子，知道张居正为官清廉，家里住房紧张，愿意把新买的房子送给张居正。 张居正拱手致谢、含笑推辞。立刻又有人称赞张居正两袖清风、器宇不凡。 张居正在这里接受众人祝贺，那边可气坏了高拱。就见高拱暴跳如雷，“张居正！没想到呀，我一手提拔你，却提拔了一个白眼狼！你小子原来是狼子野心，和戚继光、陆柄之流狼狈为奸，陷害本相！” 张居正脸色也变了，“高大人，我再次提醒你，请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皇极殿，身为曾经的首辅大臣，不要失了风度！” 高拱完全听不进去，仍然是又蹦又跳、大吵大闹。张居正高喊一声：“武士们何在？”呼啦啦冲过来一群拿着金瓜斧钺的皇宫侍卫。张居正指着高拱，“把高大人赶出金殿！” 就这样，高拱被一群金殿武士，硬生生赶到了大街上。外面等着的仆人、护卫和轿夫赶紧过来，把高拱扶进轿子，抬回了家。 第三百五十九章 皇后言听计从 百官散去之后，张居正立刻进宫去感谢方皇后。他又见到了戚继光和陆柄。 张居正心里清楚，自己暂代首辅这件事肯定是戚继光在其中帮了大忙。他先对戚继光点点头，又向皇后行礼，“臣张居正，参见皇后娘娘。” 方皇后上下打量张居正，见其人五官端正、二目微垂，不与她直视。这是表示恭敬地姿态。方皇后很满意，“张卿，陛下龙体欠安，暂时不能主持朝政。朝廷上的事情，你就多费心吧。” “臣遵旨。敢问娘娘，陛下患何疾？用不用臣请几位名医过来帮忙？” 皇后脸一沉，没说话。戚继光赶紧接上话，“张大人，能让你知道的，皇后娘娘自然会告诉你。张大人就不要多问了。” “是，居正明白。” “张卿退下吧。外面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臣谨遵懿旨。微臣告退。”张居正行了个礼，转身往外就走。 “娘娘，我去叮嘱他两句。”戚继光请示。见方皇后点头，他赶紧追出去。在大殿外面叫住了张居正，“居正兄，张相爷。” 张居正转回身，对着戚继光拱手行礼，“继光，愚兄这次可要多谢你了。” “恭喜张相爷，贺喜张相爷。” “继光，你莫要那愚兄开玩笑了。谁都可以叫我相爷，你却不行。你是我兄弟呀。”张居正亲热的拉着戚继光的手，“继光，你给愚兄交个底，皇上到底怎么样了？愚兄也好心中有数。” “啧，”戚继光一咂嘴，“居正兄，我刚说你聪明，你怎么又犯起糊涂了？刚才我就说过，能让你知道的，皇后娘娘自然会告诉你。她不告诉你的，我怎么能说？” “你只要谨记一点，有我在，没有人会做对国家不利的事情。你只要按照皇后的吩咐，安抚百官，保证朝廷正常运转，百官各司其职，国家稳定。你这个首辅大臣就坐稳当了。” “唔唔，愚兄明白。今后我只听方皇后的命令做事。” 戚继光知道张居正肯定想歪了，他得赶紧帮助这位新晋宰相纠正过来。 “错了，你是听皇帝的命令办事。方皇后只是暂代陛下处理一些事情。等陛下龙体康复之后，自然会上朝处理政务。在陛下龙体有恙期间，你一定要起到首辅大臣的作用，不要辜负皇后娘娘的嘱托。” “愚兄晓得，多谢贤弟告知。今后有你我携手，何愁大明不兴？政治清明、百姓富足安康，靠我；扫平外患、威加宇内、万邦来朝，靠你。咱们文武齐心协力，共创百年盛世！” 二人相对拱手作揖，张居正飘飘然而去。戚继光愣愣的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见皇后，报告他已经交代了张居正。 皇宫里面，所有参与此次行刺大案的人员全部被抓，无一漏网。经过司礼监的严刑拷问，犯罪嫌疑人招供了作案动机、详细过程，以及其中的细节。 方皇后下令：将主犯王宁嫔、曹端妃，以及参与行刺案件的十六名宫女，一律绑赴市曹，凌迟处死！ 凌迟，也叫做千刀万剐。有刽子手拿着小刀，一刀一刀把人割死。残暴至极、恐怖至极。可谓是人性至暗的一种刑法。 戚继光阻拦了。“皇后娘娘且慢！” 方皇后愣住了，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戚继光，“你要为这些逆婢求情？” 陆柄对着他又是挤眼又是摆手，戚继光只当做没看见。“娘娘，曹端妃、王宁嫔，十六名宫女行刺皇上，犯了死罪，谁求情也不行。不过，把他们绑赴市曹凌迟，实在不妥。” “这些人毕竟伺候过陛下，凌迟要脱去衣服，让百姓任意围观、肆意取笑。岂不是大大的不妥。皇家的颜面何在？” “那，依你之计呢？” “依臣之计，不如一人一碗毒酒，毒死了还有些体面。” 灌毒酒虽说也残忍，但是比起凌迟，已经很仁慈了。最起码，人死的时候不用承受太多痛苦。 “继光还真是有颗菩萨心肠。也罢，哀家就听你的。”方皇后对戚继光，简直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了。戚继光说什么，方皇后就信什么。 陆柄睁大眼睛，暗暗羡慕。别看他认识方皇后的时间更早，但是在信任程度上来说，他却不如戚继光。就像判处谋逆宫女们凌迟，他不敢多嘴，戚继光敢。方皇后还就听他的。 关于查没涉案宫女家庭财产，戚继光并没有反对。但是他反对把涉案宫女，以及曹端妃、王宁嫔的亲属也杀掉。没收财产就够了，多造杀孽并不能体现出皇家的威严。 再说，这件事毕竟不光彩，尽量还是要缩小范围，避免传播范围扩散，要维护皇家的体面。方皇后完全听从了戚继光的意见，全部照办。陆柄对戚继光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嘉靖帝朱厚熜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紧跟着哇哇的吐出了大半盆紫黑色的瘀血。晚上的时候，竟然会说话了，人也能动了。 方皇后亲自扶着坐起来，喝下去小半碗稀粥，脸上也见了一些血色，人终于好起来了！这一下，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当天晚上，戚继光和陆柄就住在了皇宫的侍卫房。俩人想走，方皇后不许。两个人只好夜宿皇宫，在皇宫大内住了一夜。第二天，嘉靖皇帝朱厚熜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凶手已经全部伏法。皇帝对于方皇后及时赶到救了他的命，十分感激。对戚继光和陆柄更是大加夸奖，夸他二人一片忠心、是国家的栋梁。 唯一令嘉靖皇帝不太满意的就是，皇后竟然趁他重伤不能理政的时候，把首辅大臣给换了。这么大的事情，没有我亲自下令，你怎么能擅自处理呢？高拱可是首辅大臣，不是普通的七品芝麻官！ 方皇后讲了当时的情况，高拱非要追查你的病情。我不让他多管，他就诅咒你。那种情况下，我只有暂停他的职务，换个人来代替他安抚百官了。 皇帝不相信，高拱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个有学问、有风度的君子，哪能做出那样的事？ 第三百六十章 奉旨探监 “陛下若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把陆柄、戚继光叫过来，一问便知。”方皇后委屈的没办法，只好再次把戚继光搬出来，同时还捎带上了陆柄。 陆柄，不用说，是嘉靖皇帝最信任的人。俩人从小一起长大，陆柄能做如此高官，也是嘉靖帝一手提拔的。可以说，他就是嘉靖皇帝的小兄弟、小跟班。说鹰犬、爪牙都不准确。嘉靖皇帝是真的把陆柄当成了小老弟。 陆柄说的话，朱厚熜当然相信。戚继光则是朱厚熜很欣赏的一位青年将领。当然，这个青年将领现在已经人到中年了。再加上这次戚继光是救驾的主力军，嘉靖帝自然愿意相信二人说的话。 戚继光和陆柄你一句我一句，还原高拱说的每一句话。最后戚继光说，高拱被皇后娘娘赶出乾清宫之后，又跑到皇极殿当众说出那句惊世骇俗的大不敬之语：陛下只是龙体欠安，又不是驾崩退位。区区皇后，岂能罢免首辅大臣？ “陛下，这句话绝不是微臣杜撰的。借给微臣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句话许多朝臣都听见了，您随便找一个当时在金殿的大臣，都能问出来。” 戚继光最后这句话，嘉靖帝彻底相信了。这事戚继光没办法瞎编、也不敢瞎编。随便找个当时在场的人都能问出来的事情，他怎么编？ 高拱当着文武群臣诅咒皇帝，确实应该停职。停职都是轻的，没有诛三族都是厚待了！ 嘉靖帝可不是个好脾气的皇帝，听完之后冷哼一声，“哼！高拱竟敢诅咒朕。皇后却只是给他停职，直接罢官撤职就好。念他曾为朝廷出过力，留他一条活命便是恩赐。” 皇帝一句话，高拱彻底没戏。停职变成了撤职，并且是一撸到底，成了平头老百姓。 嘉靖帝朱厚熜随便找了个理由，把方皇后给支出去了，所有的太监宫女也都赶到了金殿外面。 戚继光一看这阵势，不禁有点儿紧张。不知道皇帝单独把他和陆柄留下来，想说点儿什么？皇家的秘密，知道的多可不见得是好事！ “曹端妃到底有没有参与此事？”嘉靖帝问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戚继光和陆柄目瞪口呆，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俩只参与了救驾，没参与审案，曹端妃到底参与没参与行刺案，他俩怎么知道？ “陛下，这案子是司礼监负责审问的。您要知道详细情况，可以问司礼监的张佐。” “我问他做什么？”朱厚熜有些不耐烦，“案件详情都在供词上写着的，问他我还不如直接看供词。我是问，你们两个觉得曹端妃是否参与了？” 觉得？这怎么觉得？曹端妃是否参与，和我有什么关系？戚继光认为此事与己无关，并没有在意。反正有陆柄在旁边站着，皇帝和他的关系比我近的多，要问感觉，你问陆柄。 果然，皇帝先问的是陆柄。结果，陆柄说他从没考虑过这件事，直接把难题甩给了戚继光，“继光，陛下问话呢，曹端妃是否参与你怎么看？” 皇帝和陆柄都看着他，戚继光暗骂陆柄狡猾。但他还不能说也没想过，那就和陆柄说的一样了。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胡乱对付两句，试图蒙混过关。“陛下，依微臣我看，曹端妃估计是没参与的。” “哦？为何如此说？”朱厚熜的眼睛都亮了。 “陛下请想，那些人当中曹端妃品级最高，她若参与必是主谋，刺杀陛下她能在自己的宫里面干吗？以微臣判断，曹端妃应该是知情的。或者说她多少知道一些，但没有参与。” “她要是一点儿都不知道，那帮宫女也不可能跑到端妃宫中作案。陛下留宿于此，难道端妃宫就一点防备都没有吗？任何人都能随便出入吗？” “臣不知道曹端妃因为什么没有报告，也没有采取预防措施，导致陛下被一群宫女所刺，险些酿成大祸。好在陛下洪福齐天，方能遇难成祥、有惊无险的渡过此劫。” 嘉靖帝听得连连点头。接着他就夸奖戚继光，处置那些逆婢的手段很好，保全了皇家的体面。 皇后本来要按照法律，把曹端妃、王宁嫔和作案的宫女们拉到十字街口，当众凌迟。是戚继光提建议，用毒酒赐死。这样既能保证消息控制在一个相当小的范围内，又保护了皇家威严。 到了这时候，戚继光终于明白了。皇帝之所以要支走方皇后，把他和陆柄留下来问案子，就是朱厚熜不相信曹端妃也参与了行刺案。 曹端妃已经死了，行刺案件的所有参与者也都喝了毒酒，一个活口都没剩下。朱厚熜就算想亲自审问都没办法了。 能看得出来，嘉靖帝对于曹端妃，还是有些感情的。他在端妃宫中差点被一群宫女给弄死，他都认为和曹端妃无关。 “陛下，要不我去端妃家里面看一看？”戚继光猜测，皇帝爱屋及乌，可能有这个心思。 果然，他这话一出口，嘉靖帝立马点头，“好，朕准奏。你虽向皇后建议不搞牵连不滥杀，方皇后也按照你的意见去办了。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所有犯妇家属，男子流放千里、女子投入教司坊。你去看一下，能给端妃亲人帮些忙也好。” 戚继光只是提了个建议，没想到皇帝答应的这么果断。戚继光还想拉上陆柄，陆大人却以有事为由推辞了。 皇帝也是真惯着陆柄，他说不去就不去了。嘉靖帝派了一个大内侍卫，陪着戚继光去见曹端妃的家属。 曹端妃的老爹已经被抓进了天牢，继光到天牢里去看望这倒霉的老曹。皇帝说帮忙，可没说赦免他。戚继光也只能是问问他在天牢里过得惯不惯？有没有遭人欺负？ 天牢里的日子谁能过的惯？至于遭人欺负，看看他囚服上的鞭痕就知道了。 老曹哭着恳求戚继光替他伸冤，说他已经有一年多都没见过女儿曹端妃了。他对皇帝绝对忠心耿耿，从来没想到过女儿会和谋刺案件有关。 第三百六十一章 雷轩剑 戚继光找到天牢主管问了问，知道老曹被判的是流放甘肃。在天牢里也住不了太久，顶多十天，就要跟着解差出长途，往甘肃去了。 继光告诉天牢的主管，这些日子善待老曹。别打他，也别让他饿着。总之，住在你这里别让他受罪。需要多少钱，你给我说个数，我拿给你。 “戚将军，您在东南沿海抗击倭寇，百战百胜！你率领将士们浴血奋战，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和倭寇玩儿命，才有了我们现在的安定生活。你是咱大明朝的英雄，我能要您的钱吗？” “您放心，老曹在我这里住一天，我就管他吃管他住。山珍海味、珍馐美馔咱没有，普通的家常便饭，我还是管得起的。” 天牢主管见过各种人物，八面玲珑。这番话说的真情实意，戚继光听了都有些感动。当然，戚继光抗倭名将的身份，肯定是起了点作用。但最主要的，还是天牢主管知道戚将军是奉了哪里的命令才来的天牢。 老曹是曹端妃的老爹，皇上的老丈人。他突然被关进天牢，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曹端妃出事了！戚继光专门跑到天牢来给老曹说好话，他吃饱了撑的？他能来，只能是奉了皇帝的命令。 天牢主管满口答应，并且盛情发出邀请，请戚继光得空了到天牢来坐坐，他请客。 戚继光笑着直摇头，邀请我来天牢吃喝？你是怎么想的？这犯罪分子聚集之地，大凶之所，有空我也不来这儿呀。 离开天牢，又去教司坊，见到了曹端妃的母亲和妹妹。继光叮嘱教司坊善待这二人。曹母还不到五十岁，看上去十分沧桑，就好像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一样。 据说，初来之时，还是光彩照人的豪门贵妇，只两天，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一夜白头，指的就是她的状态。 戚继光安慰了曹母几句，刚要离开，曹母忽然伸手拉住了他。把戚继光也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大人！求您把小女带走吧。”曹母流着眼泪跪下去，要磕头。 继光赶紧把人拉起来，“你快起来！有什么话你说，我听着呢。” 曹母说，我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但这个小女儿，却让我放不下。她要是在教司坊待一段时间，这辈子都完了！我想让她像普通女孩子那样，长大、嫁人、生子。 大人您行行好，就带她走吧！让她跟着您，哪怕做一名侍妾，也比在这里强得多。 “咳咳咳咳！”戚继光剧烈咳嗽着，差点儿没让口水呛死。你的小女儿，曹端妃的妹子，皇帝的姨妹。我带走收做侍妾？我有那么缺女人吗？皇帝要是知道了，我还有命吗？ “快，玲儿，快给大人磕头！” 曹灵儿听了母亲的话，也爬到地下给戚继光磕头。继光拉完曹母又去拉她。这娘儿俩，拉起这个，那个又跪下了。 戚继光实在没办法，只好说，你们太高看我了。我可没办法从教司坊里，把人带出去。 “您有办法的，大人。您肯定有办法。我知道有人花钱，就能从教司坊里把女孩买出去。您只要破费一些钱，把灵儿带走。她可以给你洗衣做饭、铺床叠被，伺候你。保证你这钱花的不冤枉。” 小姑娘满脸通红，跪倒地下就是不起来。戚继光左右为难。最后一咬牙，告诉曹母，你们先起来，容我想想办法。只要有一线可能，我就把灵儿带出去。要是办不成，你们也别怪我。 “您能，您一定能办成！”曹母比戚继光的信心还要足。 好不容易离开了教司坊，戚继光回皇宫，见嘉靖皇帝复命。他只说了曹氏一家三口的现状，以及自己怎么样交代天牢和教司坊照顾曹氏一家。 关于曹母的请求，他一个字都没提。这话没法说。他能告诉皇帝，你丈母娘让我把你的姨妹买走做个侍妾？皇帝一听非恼了不可。不但曹氏母女活不了，他也得受到牵连。 嘉靖皇帝听完，叹了一口气。曹氏一家的事情就算揭过去了。接着皇帝开始论功行赏。 太医院使许绅配置灵药、解救皇帝，嘉靖皇帝朱厚熜又给他升官、又赏赐了他许多金银玉器。工资也提了好几级，可谓是赏赐丰厚。 陆柄，加封太子太保。左都督本来就是一品了，又给了太子太保的从一品荣誉衔。工资也是翻倍。 给戚继光的赏赐倒是有些古怪，是一把剑。朱厚熜的佩剑。上面刻有雷轩两个字，是朱厚熜的号。朱厚熜信道教，给自己起了好几个号，尧斋、雷轩、天池钓叟。 这把剑，也叫雷轩剑，也可以视作尚方宝剑。天子佩剑嘛。戏文上，持有尚方宝剑，就是拥有无上的权力，可以斩奸臣、杀恶霸，看谁不顺眼就能杀谁。实际上并不是那回事。 朱厚熜告诉他，这把剑，是我最喜欢的一把剑。你拿着它，上战场，杀倭寇为国建功。有这把雷轩剑，你就可以到当地官府调人、征粮、筹款。你亮出雷轩剑，哪个官府若是不配合，就等于抗旨！ 也是尚方宝剑，但只能用于军事。 人家徐太医得了大把的金银珠宝，陆柄工资翻倍，我就只有一把宝剑？解救你，从头到尾我出力最大，得到的赏赐却是最少？ 戚继光有心说两句，又显得自己斤斤计较。拿着雷轩剑离开皇宫之后，他就下了决心。既然你这样对我，那就别怪我办事不讲究了。 你不给我升官、不给我发钱，就别怪我把你的姨妹带走当侍妾了。 离开皇宫的路上，陆柄还羡慕他呢，“继光，这一回你可是得偿所愿了。” 得偿所愿？什么得偿所愿？你得偿所愿了吧？戚继光赌气没吭声。陆柄就笑，“呵呵，看起来你还是不了解这把雷轩剑的使用方法呀。” 陆柄说，你在东南和倭寇打仗，总会有地方官府或个别将领不听你的，甚至处处掣肘，让你不能按照想法调动兵力、征发钱粮。有了雷轩剑，谁再不听你的，你就可以亮出此剑，说一句：违令者斩！ 第三百六十二章 带走曹灵儿 听起来倒是不错。不过嘛，我既然已经答应了曹氏母女，就得想办法把曹灵儿接出来。军队里有那么多光棍汉，万一曹灵儿看谁顺了眼，我就成全他们结婚。 那样的话，军队少了一条光棍，我也完成了曹氏的嘱托。对，就这么办。找到了解决办法，戚继光带着小四儿又去了教司坊。半路雇了一辆车，李超、黄老七带着护卫们在外面看着车。 再次见到那位教司坊的管事，戚继光拿出一块五两的金锭交给管事。告诉他，自己要带走曹灵儿。管事要是不答应，他就准备亮出雷轩剑，试试这尚方宝剑的效果了。 “这，戚大人，您给的太多了，在下可不敢收。曹灵儿跟您走，是小事，不用花钱，我把人直接交给您就行。” 戚继光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容易。不过，已经拿出来的钱，他是绝对不会往回收的。硬把金子塞到管事的手上。管事看了看金子，压低声音告诉戚继光，就在他离开教司坊的这段时间，曹灵儿被人盯上了！ 被人盯上？戚继光有些惊讶，谁会跑到教司坊盯梢？ “戚将军您是不知道呀。”管事的咧着嘴，讲了事情经过。 戚继光去见皇帝，被赏赐雷轩剑。他刚走没多久，教司坊就来了一伙儿人，是鸿胪寺的官员带着几个鞑靼人。据说，其中一个还是什么鞑靼王孙。具体叫什么名字，管事的记不清了。 来了之后，就让教司坊派人表演歌舞。虽然这不合规矩，因为鸿胪寺的人他惹不起，还是找了一帮人出来表演。又是奏乐、又是歌舞的。 鞑靼人从外面饭馆叫来了酒肉，又吃又喝、大声笑闹，简直把教司坊当成了秦楼楚馆。鞑靼人哪懂欣赏歌舞，不过是来看美人罢了。 鞑靼王孙上厕所，回来的路上巧遇了曹灵儿。那家伙借着酒劲儿调戏，曹灵儿吓得大声尖叫。管事闻声过来把人拉开，鞑靼王孙仍然不依不饶，非要让曹灵儿给他唱歌跳舞。 管事解释，曹灵儿是新来的，还没学会歌舞。为此，他还吃了鸿胪寺官员的训斥，说他没有把人教好，扫了友邦人士的兴致。 事情虽然过去了，管事却对鞑靼王孙格外的看不起。那家伙就是一个粗鄙汉子，汉家的歌舞之美，他根本就不懂欣赏，完全就是个粗野的流氓。 “戚将军，您要带曹灵儿，就赶紧带走。我怀疑那鞑靼王孙很有可能去而复返！根据我这么多年看人的经验来分析，那个鞑靼王孙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是个省油的灯？戚继光暗暗冷笑。这里是大明朝的首都，老子是浙江都指挥使，手里有尚方宝剑。你敢炸刺，我就一剑砍了你的狗头！ 再见曹氏母女，知道戚继光要带走曹灵儿，曹母双目流泪。母女二人紧紧抱在一起，舍不得分别。 戚继光看着人家母女抱头痛哭，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就好像是自己把人家母女硬生生拆散了一样。“咳咳，夫人，你要是不想和灵儿分开，那下官就告辞了。” 曹母一听，赶紧把女儿推开，“不不不，我没有舍不得！玲儿，快跟着戚大人走吧。记住，今后娘不在你身边，戚大人就是你的依靠！你要好好伺候他，听他的话。” “我知道了，娘。”曹灵儿都快哭成个泪人了。 戚继光转身往外走，想到外面去等着。把曹母吓了一跳，“戚大人等一等，灵儿这就随你去！灵儿，快跟上戚大人。” 曹灵儿擦了把眼泪，小跑着追上来。跟在戚继光身后，一个字也不说。继光回头看了她一眼，小丫头刚哭过，脸上泪痕未干、梨花带雨的小模样，别有一番韵味。 “你舍不得离开母亲吗？”继光柔声问她。 曹灵儿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那你愿意跟着我，做我的，侍妾？”继光继续逗她。 曹灵儿点头，“我愿意的。” 戚继光没有再说话，带着曹灵儿去向管事告辞。管事笑嘻嘻对女孩说，“灵儿小姐，你能跟着戚将军，是你祖上积大德了。今后凤冠霞帔、锦衣玉食，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戚继光哭笑不得，你把我当成地主老财了？他还没办法反驳人家，只好赶紧告辞。管事的亲自把人送到门口。到了外面，曹灵儿上了车，继光骑马带着人马车辆离开教司坊。 刚走过一个路口，有人就从后面追上来了。一共有四个人，都骑着马。头上扎着辫子、身上穿着草原人常穿的毛皮坎肩。塌鼻梁、红脸蛋、细眉小眼。鞑靼人！ “吁！”四个鞑靼人带住了战马。领头的年轻人，态度十分嚣张，“对面的汉人，把女人交出来，你们可以走了！” 他这句话一说，立刻把对面的这些位都给得罪了！李超、小四儿面带怒容，黄老七更是直接开骂，“兔崽子，你是从哪个草窠里蹦出来的？敢挡爷爷的路？不想死的，赶紧滚蛋！” 护卫们也是一个个手按刀柄，怒目而视。 戚继光很怀疑，领头的那个就是鞑靼王孙。他只是有些奇怪，鞑靼王孙怎么会追过来的？除非那小子一直躲在暗处观察，曹灵儿从教司坊走出来，上车的时候让他看见了。 自己竟然没发现。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对这几个鞑靼人就得多防备了。 “这里是大明国都，京师重地！尔等何人？竟敢阻拦本官的去路，口出不逊之语？”当着鞑靼人的面，戚继光也可以给他们拽几句文言文了。 “车上的女人，我看上了。因为这是明朝首都，我才不杀你们。把女人留下，放你们走！”为首的鞑靼人说话语气十分傲慢无礼。好像饶了戚继光他们活命，就是他赐给的恩典了。 “我再问一遍，你是谁？”戚继光强压着火气，接着问。他得确认这小子到底是不是鞑靼王孙。 “我叫把汉那吉，铁背台吉是我的父亲，俺答汗是我的爷爷。把马车上的女人留下，你们赶紧走开！” 第三百六十三章 鞑靼王孙 真的是他！戚继光曾经听陆柄说过，俺答汗和把汉那吉祖孙俩因为女人反目成仇。把汉那吉一怒之下，带着一伙儿人要求归附大明。 当时陆柄还问过戚继光的意见。戚继光给的建议是答应把汉那吉归顺明朝。没想到这货这么快就到了京师。知道他的来历，戚继光看着他就是一阵冷笑。 “呵呵呵呵，把汉那吉，我听说你为了一个女人，和你祖父俺答汗闹翻了，反出了鞑靼加入大明。你才从鞑靼那边过来，不了解大明朝的风土人情、人文地理，我可以理解。” “不过呢，你既然来到了大明朝，就要遵守明朝的规矩。这里可不是草原，也不是你何以胡作非为的地方！你看上我车上的女人？那女人也得能看上你？闪开道路！让开！” “呀，汉狗，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你说什么？”戚继光顿时火起。后边的黄老七已经破口大骂：“你这鞑靼鬼，爷爷要你的命！”说着话，提刀冲上去。把汉那吉身旁的随从，也舞刀迎了上来。 黄老七有两下子，但是马战的功夫不行。他出身是海盗，在船上、在平地上和人厮杀拼命是个狠角色。骑马打仗，他还真就比不过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鞑靼武士。 叮叮当当，俩人打了几个回合。黄老七顾得了马、顾不了刀，手忙脚乱、应接不暇。李超催马上前，加入战团，和黄老七两个人双战那鞑靼武士。 鞑靼武士有四个人呢，黄老七和李超两个人打人家一个，鞑靼武士当然不答应。又有一个鞑靼人催马加入了战团。戚继光一看，咱们都别闲着了，大家伙儿一起上吧！ 他和小四儿，两名护卫、两名侦察兵，一起催马轮刀，加入战场。 这里可是大明京师，街头有人公然持械群殴，这还得了？一群人刚打了不一会儿，四周围就想起了尖锐的哨子声，“嘟嘟嘟——”一队队巡城官兵从各个方向冲向了事发现场。 很快，周围的几条街道都有官兵出现，他们被京城官军给团团包围了！ 军队喊话：“速速放下武器，下马投降。如若不听命令，全部击杀！快下马投降！” 当街打斗的一帮人全都住了手。戚继光、李超、小四儿、黄老七，以及护卫和侦察兵全下了马。把汉那吉和这几个鞑靼人却仍然坐在马上不下来。 军官指着他们怒吼，“下马！再不下马，立刻放弩！”当兵的端起了步兵弩。有的还举起了火铳。 鞑靼人认识这些远程武器的威力，不敢再坚持，赶紧从马上下来。 当兵的过来，先把兵器捡起来，再把两边人的马牵住了。当官的问他们，“你们都是什么人？为什么当街械斗？” 戚继光把证件掏出来，交给军官检查。军官接过来一看，立刻行礼。戚继光是二品将军，军官哪敢怠慢？再说，抗倭名将戚继光，誉满中华。只要是当兵的，有几个没听说过戚继光的名头的？ “戚将军，原来是您。您怎么和鞑靼人干起来了？这几个是干什么的？怎么得罪您了？用不用我替您先收拾他们一顿？” 把汉那吉一听不干了，“你包庇他！我们两方面打仗，你为什么给他行礼？别以为我们不是汉人，就听不懂你们的汉话。” “小子，你能听懂？那太好了！”军官坏笑着，“那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这位便是我在大明朝大名鼎鼎的抗倭名将，戚继光、戚将军！你得罪了他，鞑靼小子，你完了！” “现在我怀疑你是鞑靼人派来的奸细！弟兄们，把这几个奸细给我拿下了！如敢反抗，立即射杀！” 军官一声令下，当兵的齐声答应。有人提着刀、拿着绳索上来抓人，有人在后头用弩箭指着。鞑靼人只要敢拒捕，立刻发射弩箭，把这几个鞑靼奸细射死。 把汉那吉气的大叫：“我是你们明朝的贵客，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贵宾！” “贵宾？你是贵宾，我还是国宾呢。小子，看你长得像个鞑靼人，还挺会编瞎话的。给我打他！”当兵的过去抡拳头抬脚，连打带踹。 把汉那吉拼命的吼叫。那三个鞑靼人也玩儿命地叫着。叫得都是鞑靼语，戚继光也不知道他们叫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候，忽然传来人的喊声：“不要打！不也要打他们！他们是贵宾，不能打呀。” 人群外面飞快的跑过来几个人。这几位身穿官袍、头戴无翅软帽。一看就是官府的人。 军官命令部下停了手，几个穿官袍的跑过来，怒声呵斥命令打人的军官，“你是哪个部门的？谁让你打他们的？不知道他们是朝廷的贵宾吗？” 军官不敢说话，戚继光在旁边看不惯了。几个鞑靼人，就让你说成是朝廷的贵宾，他配吗？贵宾也得分人，谦虚有礼的是贵宾，不懂礼貌，性情粗野，甚至触犯我朝法律的算什么贵宾？ “你们又是哪个部门的？巡城官军办案，哪有你们插手的地方？快说出你们单位！要不然，一律按照通敌叛国罪论处！说！” 戚继光眼睛一瞪，威风凛凛。当时就把这几个小子给镇住了。为首这人结结巴巴的说，“我，我们是，鸿、胪寺的。” 鸿胪寺的？戚继光打量打量这几个人，“你们既是鸿胪寺的，跑到这里干什么？这几个是鞑靼奸细，你们还想替奸细说话吗？” “谁说他们是奸细？”鸿胪寺的官员缓过神之后，立马蹦着高的叫开了。“他们不是奸细，而是朝廷的贵客，是咱们大明朝的贵宾！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殴打贵宾，万一闹出国际纠纷，你们可吃罪不起！” 黄老七伸手掏出自己的证件，在手上一晃。“看见没有？我也是朝廷官员。这几个鞑靼人是奸细还是贵宾，我比你们清楚。他们就是奸细！” 鸿胪寺的官员凑过去看了看证件上的内容，看完就是一阵冷笑，“浙江海门卫指挥佥事？一个海边的小小武将，也敢跑到京城来殴打贵宾？” 第三百六十四章 大闹大理寺 “那我呢？”小四儿把自己的证件也亮了出来。证件上赫然印着浙江都指挥佥事，三品下的武官。 鸿胪寺那位仍然嘴硬，“浙江都佥事？嘿嘿，这个官在浙江是不小，但这里是京城！你一个外省武官，来到天子脚下的京城，就应该循规蹈矩、安分守己，你却当街殴打贵宾，违反国法。就凭这本证件，岂能免罪？” 戚继光一看这货软硬不吃，小四儿的都佥事证件镇不住他，那估计自己把都司证件拿出来，也同样没用。干脆直接出最大的牌吧。戚继光把雷轩剑拿到了手中，仓啷啷，宝剑出鞘！ 鸿胪寺官员吓得连退两步，“你想干什么？你拿出凶器，还敢袭击我吗？” “袭击你？你也配？”继光不屑的冷笑着，“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此剑名叫雷轩剑，乃是当今天子赠与本都之宝物。此剑下斩倭寇、上斩赃官！你这狗官，想不想试试我这雷轩剑是否够锋利？” “皇帝御赐，尚方宝剑？”鸿胪寺官员眨了眨眼，“怎能证明真伪？你敢随我到鸿胪寺请大人一辩真假吗？” 鸿胪寺是接见外宾的，我为什么要跟你去雷轩剑的真假？戚继光一挥手，“对不起，本官还有事，没空去鸿胪寺。要鉴定宝剑真假，你请认识的人到锦衣卫去找我吧。” 戚继光说的是实话。他就住在锦衣卫的大院里，陆柄给他安排的房子。鸿胪寺这位却误会了，以为是戚继光在吹牛皮，故意抬出锦衣卫来吓唬他。 毕竟，浙江都司和京城锦衣卫风马牛不相及。不是了解的人，谁能想到浙江都司戚继光和锦衣卫大头子陆柄关系密切？ 鸿胪寺这位也是冷冷的一笑，“既然你这样说，那咱们不去鸿胪寺、也不去锦衣卫，去大理寺如何？大理寺专审疑难案件，必能鉴定出此剑的真伪。你若不敢去，此剑便是假冒！” “这两人的证件也是假的！你手持假冒御赐宝剑，那两人假冒高级军官，结伙袭击鸿胪寺贵宾，乃是死罪！我可以命令官军立即将你们这些贼子拿下！” 看起来，不去一趟大理寺还不行了。别说是大理寺，就是上金殿见皇帝，戚继光也不怕。宝剑是真的，证件也是真的，去哪里鉴定他都不怕。 “好！我们就去大理寺！小四儿、老七，你们陪我往大理寺走一趟！” 戚继光没叫李超。一个是李超没有暴露身份，再一个，李超曾经也是锦衣卫。万一这次去大理寺，真的遇到了大麻烦，李超还可以去找陆柄帮忙。这一点，小四儿和黄老七都不能和他比。 除了李超，那两个侦察兵也在小四儿的暗示下，悄悄退开了。侦察兵可以通风报信、侦查情况。 鸿胪寺的官员并不在意少了几个人，他们在意的是鞑靼王孙把汉那吉。鸿胪寺的官员陪在把汉那吉身边，一路上带着谄笑不断、谀词如潮，戚继光越看越来气。 好不容易到了大理寺，见到了大理寺左丞。这位和鸿胪寺这位还认识，看俩人打招呼的熟悉程度，关系还不错。戚继光心里就是一翻个。看样子似乎是上了这货的当了！ 果然，大理寺左丞听完鸿胪寺右丞讲述的事情经过之后，连连点头。转身再看向戚继光等人的时候，脸就拉下来了。啪一拍惊堂木，“大胆贼子！竟敢冒充国家高级军官，还拿着假冒的御赐宝剑，行刺国家贵宾。简直罪大恶极！” 戚继光一听，这风向已经完全偏向鸿胪寺那边了。你都没问我，就断定我连证件带宝剑都是假冒的。想冤枉我？门都没有！ “这位大人，你凭什么认为证件是假冒的、又凭什么认定雷轩剑是假的？你连实物都没看，就认定是假的。这就是大理寺办案的方法吗？” “啪！”大理寺左丞气的又一拍惊堂木，“好猖狂的贼人！来到大理寺，还敢咆哮公堂？来人，把这几名贼人与我拿下了！” 呼啦啦，从外面闯进来一群如狼似虎的大理寺官差，一个个拿着锁链、棍子，就要抓人！戚继光仓啷啷亮出了雷轩剑，小四儿和黄老七也都把钢刀拿到了掌中。 “狗官！此件乃是当今皇帝陛下，亲手赐给我的雷轩剑。下可以上阵斩倭寇、上可以杀狗官。杀了你，我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既然你非要试试这把雷轩剑的威力，那我就成全你！” “上！快把这几个贼人拿下！”大理寺左丞拼命地叫了起来。官差手持刑具往上闯，要抓戚继光。 戚继光可不是愿意受委屈的人。一见大理寺这帮人不讲理，那就只有翻脸了！翻脸就翻脸，我还怕你们不成？继光舞动雷轩剑，迎战大理寺官差。 小四儿、黄老七各持钢刀，在旁助战。三个人就像三头老虎，在大理寺的大堂上，就和官差打成了混战。 大理寺左丞是文官，平常负责审案子的。都是他问、嫌疑犯回答。啥时候见过嫌疑犯在公堂上和官差打仗的？就见刀光闪闪、剑影飞舞。吓得这位大理寺左丞心惊胆战，抱着头就跑出去了。 鸿胪寺右丞也跑到了外面。两个人相互一看，都咧了嘴。嫌疑犯大闹大理寺，这事大发了！ 忽然看见了旁边的把汉那吉，鸿胪寺右丞一抱拳，“王孙，我赶到之前，您几位是不是正和这些贼子动手？既然您几位武艺高强，能克制在堂上大闹的贼人。那就劳烦各位再一回出手，协助大理寺把这些贼人拿下可好？” 把汉那吉也不傻。鸿胪寺右丞想使唤他，那算是找错了人。就见这位王孙一番眼皮，“大人，我们大明朝的贵宾，被人欺负就已经是受委屈了。你还让我们去帮你抓贼？” “那几个贼要是好对付，之前在大街上我就把他们宰了，还用得着跑到这里来费事？这里既然是大明朝专门抓贼的衙门，还会收拾不了几个小贼？我还要去大车上的女人。”把汉那吉别的不管，只惦记女人。 第三百六十五章 搬救兵 大车就停在大理寺院子里。把汉那吉拒绝进去围攻戚继光，非要去大车上找曹灵儿。鸿胪寺右丞笑嘻嘻要陪着他去，把汉那吉还不允许。 “我一个人过去，你们谁都不许靠近！”说完之后，这家伙怪笑着，就往大车走去。 大理寺左丞吓一跳，赶紧叫住他，“等一下！贵宾，请等一等！” 把汉那吉脸一沉，“你拦我做什么？” “贵宾，这里是大理寺。”大理寺左丞陪笑着解释，“有些事情不能做。若是传到大人们的耳朵里，下官吃罪不起。您在等一会儿。等我把这几个贼捉住定了罪，你就可以把大车带走，随便处置！” 大理寺可不是这位左丞说了算的。一把手是大理寺卿，下面还有左右少卿，然后才能排到左右丞。在大理寺院子里，放任案件的一方侮辱涉案妇女，这位左丞是万万承担不起后果的。 鸿胪寺右丞也帮着劝说，把汉那吉这才勉强答应暂缓一时。不过，他虽然不下手，却要看着大车，不许任何人靠近。仿佛这大车成了他的私人物品一样。 稳住了把汉那吉，公堂里面那几个所谓的犯罪嫌疑人，却让左丞挠了头。怎么办呢？就在他着急上火又无计可施的时候，大理寺左少卿办完事情从外面回来了。 大理寺卿以下，有左右两名少卿，正四品。是大理寺卿的左右副手。也是大理寺内二号三号人物，绝对的实权派。 少卿大人一进大理寺，就有人跑过来报告了：大人不好了，左丞审案子，犯罪嫌疑人在公堂上和府里的官差打起来了！ 少卿一听，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急忙忙赶往公堂。一到这儿，就看见本府左丞和一帮人站在公堂外面。公堂里面传出呼喝打斗的声音。 大理寺少卿立刻大叫着左丞的名字，问他，里面是怎么回事？大人不在家，你就把大理寺搞得乱七八糟。大人回府，你怎么交代？ 左丞赶紧把鸿胪寺右丞拉过来解释，这是不怪我们。鸿胪寺右丞把经过简单讲了一遍。几个贼，冒充官员，拿着假冒的身份证明和尚方宝剑，袭击了鸿胪寺的贵宾。 鸿胪寺右丞把他们带到咱们大理寺来审问，哪知道那几个贼性情乖张，下官刚问了几句话，他们就恼了，大闹公堂！打伤了不少咱大理寺的工作人员。 废物！少卿大骂他一顿，接着就派这位右丞去找九门提督要兵要将！大理寺不是打仗的地方，官衙里面没兵没将，对付凶悍的贼人，必须找援兵。九门提督那里有的是精兵强将。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去搬兵！ 左丞不敢拒绝，又觉得戚继光大闹大理寺，责任不在他身上，于是，他就拉上鸿胪寺右丞一块儿去。 俩人跑到九门提督府一说，九门提督大人立马调兵强将，增援大理寺。 九门提督，离大理寺并不远。当兵的排着队，拿着兵器跑进了大理寺。看见这一幕的老百姓议论纷纷，没人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有好事的就猜，难道是九门提督府和大理寺结仇了？他们冲进大理寺，是去报仇的？找谁报仇？当然是找大理寺卿了，别人也不够级别呀。 有人说，是大理寺卿抢了九门提督的爱妾，所有九门提督大人领兵带队，为爱复仇来了！ 还有的说，昨晚上俩人赌钱，大理寺卿出老千，九门提督输的就穿条裤衩跑回家了。九门提督发现之后，发誓要报仇！这是亲自率领手下军队，抓老千、讨要被骗的钱财来了。 老百姓们说什么的都有，各种荒诞离奇的流言传的沸沸扬扬。外面那俩侦察兵得到消息，报告给了李超。李超当然不相信。但是九门提督派兵进了大理寺，却是千真万确。 戚继光、小四儿、黄老七他们被鸿胪寺的人带进了大理寺。然后九门提督就派兵进入大理寺。大理寺肯定出事了，还是大事！说不定就是戚将军之事。 李超不敢耽误，立刻跑到锦衣卫去找陆柄。见了陆柄，把事情经过一讲，“大人，您赶紧去大理寺！去的晚了，只怕继光要吃亏！” 陆柄听完就急了。但是大理寺，却是个重要部门。大理寺正卿是正二品的文官，在朝廷上也是位置很靠前的实力派官员。锦衣卫权力虽然大，要是再加上个九门提督，他也不敢轻易去招惹那两位。 “李超，我派两名百户带着手下，你领着他们先去！记住，去了大理寺能不动手最好别动手。问你为什么来，你就说，得到消息大理寺抓到了奸细，你来看看。” “一定要保住继光！我现在就进宫去见皇上，讨圣旨来。你去拖住他们，等我拿圣旨到来！继光是东南抗倭的柱石，绝对不能有失！” 陆柄当机立断，派了两百名锦衣卫，让李超带着去大理寺保护戚继光。他进宫去见嘉靖皇帝讨要圣旨，再去大理寺救人。 李超答应一声，带上二百名锦衣卫赶奔大理寺。陆柄去皇宫，见皇帝。走到半路上，遇见了新晋升的首辅大臣张居正。 张居正去拜访一位老朋友，喝了酒正要回府。一看是陆柄，赶紧停下轿子打招呼，“陆大人这是要往哪里去呀？若是无事，不如我请你喝两杯？” “张大人！”陆柄一抱拳，“我有急事正要进宫面圣。”陆柄忽然想起来张居正和戚继光关系不错，张居正首辅大臣的职务，还是戚继光向皇帝推荐的。请他帮忙，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张大人，在下有一事求你帮忙。”陆柄把事情大致讲了一遍。“继光在大理寺恐怕会受委屈。我正要进皇宫找陛下讨要圣旨前去相救。张大人若是有心，去大理寺看一看如何？” 张居正吃了一惊，“此事当真？” “这还有假？我会那这种事情开玩笑吗？”陆柄哭笑不得。 “陆大人！继光有事，便是居正有事。大人请放心，我现在就去大理寺！只不过，大理寺加上九门提督，我去了恐怕也不一定好使。陆大人还是要尽快讨来圣旨最好。” 第三百六十六章 大理寺的枪声 二人拱手告别。陆柄继续去皇宫、张居正则赶往大理寺，去给戚继光帮忙。还没到大理寺门口呢，就看见前面堵得水泄不通！ 张居正不是上朝、也不是出门公干。他去拜访朋友，只坐了一个普通的轿子。四个轿夫抬轿子，旁边还跟着四个护卫。没有鸣锣开道、没举回避牌子，一般老百姓根本不知道轿子里坐着的是当朝首辅张大人。 张居正不喜欢张扬，但这时候再要低调肯定是不行了。他让护卫开道！俩护卫在前头喊着：“当开让开都让开！闪开喽，我家大人要通过，所有人等都闪开！” 护卫嗓门洪亮，老百姓虽然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但看护卫的穿着打扮和气质，就知道肯定是当官的。普通老百姓哪惹得起当官的？赶紧往两边一闪，让出一条通道。 轿子穿过人群，来到了大理寺门前。大理寺门口有当兵的守着。看见来了顶轿子过去就给拦住了。“站住！干什么的？这里是大理寺，无关人等不许进入！” 护卫上去跟人家解释，这是当朝首辅大臣张大人。听说你们这大理寺有事情，专门过来查看的。劳烦让一让吧。 当兵的一听，首辅大臣张大人？那谁敢拦着？赶紧让路。当兵的让开了路，还把挡门的栅栏搬开了。 轿子进门又停下了，张居正从窗户里探出头，问当兵的，“你们是哪里的军队？” 他是看见当兵的手里的武器不对头。大理寺的警卫，配备的是刀枪剑戟。这几个当兵的，手上端的、肩膀上背的却是火铳！在京城持有火铳的，只有一家单位，神机营！ 现场军官会的回答，也证实了张居正的判断，“回张大人的话，卑职等均是神机营的官兵。” 张居正还想问，是谁派神机营来大理寺的？但是又怕延误了时间，戚继光在里面吃了亏。喊了一声，“走！”轿子快速进入大理寺。 院子里当兵的更多了。大部分都是扛着火铳的兵，都是神机营的人。护卫找个人问清楚出事地点，张居正立刻命令轿子赶奔大理寺公堂！ 快到跟前的时候，当兵的更多了。官兵们不认识轿子，大理寺的人却知道这顶轿子不是本单位的。刚到公堂跟前，就有大理寺官员把轿子给拦住了。 一听护卫报名，大理寺这位赶紧过来行礼参见。 也快到地方了，张居正从轿子上下来。眼前这人他有些印象，知道是大理寺的，不是正卿、也不是少卿，好像是个左右丞之类的。 “张相爷，您怎么亲自到大理寺来了。”大理寺左丞行完礼之后，陪着笑脸问。 “本官来大理寺，莫非要提前向你报备吗？”张居正心急火燎的，说话自然没好气。 左丞被怼，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拱手作揖，后退几步，站到旁边看着。张居正也不上轿子了，走路去公堂。四名护卫，分前后左右保护着，来到了大堂门前小广场。 不管是当兵的，还是大理寺的官员、办事员，看见张居正没有不让路的。当朝首辅，不是说着玩儿的。那叫一朝权在手、谁敢不低头？ 大理寺左少卿听说首辅大臣张居正来了，知道今天这事情闹大发了。当然，在这之前他就知道，这事情小不了。他只是没想到能把张居正给惊动来。 “张相爷！下官参见相爷！”少卿小跑过来，给张居正行礼。旁边跟着一位穿铠甲的军官，也一起躬身行礼。 大理寺少卿，已经有资格让张居正认识了。“刘大人，大理寺这是出什么大事了？怎么神机营都来了？” 少卿赶紧解释，其实就是把事情经过讲一遍。几个人冒充浙江都司戚继光，在大街上打了鸿胪寺的贵宾。鸿胪寺丞把人带到大理寺来审问。没想到那几个人暴力抗法，大闹公堂！ 那些贼子本事不小，大理寺的人收拾不住他们，所以才找京卫军请求支援。神机营派了一名千总，带着一队兵来帮忙。如今，贼人被困在公堂内负隅顽抗，拒不投降。 神机营正准备发起进攻，消灭这些罪该万死的逆贼！不想竟然惊动了张相爷您亲自赶来，让在下实在惭愧。这边一旦打起来，危险的很。我领着张相爷您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战斗结束、逆贼被抓之后，您再出来查看。 张居正听完，心稍微放下了一点。最起码，戚继光没死也没受伤。 “刘大人，你一口一个逆贼，你知道那逆贼首领是谁吗？” “下官不知。难道张相爷您知道？”刘少卿惊讶的看着张居正。 “哼！据本官所知，你说的逆贼，乃是浙江都司戚继光，戚将军！其他几个都是戚继光的麾下战将。你竟说他们是逆贼？” 啊？刘少卿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就听见有人高喊：“火铳手，准备！” 张居正大吃一惊，用手猛推刘少卿，“快阻止他们！不许放铳！”话音刚落，又听见一声喊：“放！” “嘭！”一声巨响，仿佛天空中打了个雷。张居正腿一软，差点儿坐地下。多亏旁边的护卫扶住了，才没摔倒。 “刘少卿！你谋杀陛下爱将，要犯死罪呀！” 刘少卿吓得脸都白了。就在这时候，就听见一声大吼：“住手！谁敢再放枪，一律视为叛逆！杀无赦！都住手！” 紧跟着从外面跑过来一群锦袍汉子，头戴无翅软帽，手持绣春刀。为首之人，穿便装，手中提着一口戚家刀。正是浙江都指挥同知李超。 李超带了二百名锦衣卫刚刚赶到。别看锦衣卫、地位超然、实力强大。但是身份毕竟比张居正差得远。所以，在进来的时候，被大理寺门口的守卫盘问了一会儿，耽误了一点时间。 就这一耽误，神机营开枪了！李超是东南抗倭前线的将领，久经战场，一听声音就知道是火铳。他心里着急，这才大喊一声，把再开枪视为叛逆都喊出来了。 刘少卿看见来了一群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又听见李超的喊声，顿时傻了眼。 第三百六十七章 圣旨到 李超听见枪声，心急如焚。想到戚继光可能面临的险境，他已经准备拼命了。突然，在人群中看见了张居正，赶紧跑过来行礼，“末将参见张相爷！戚将军他怎么样了？” “继光被困在公堂，神机营正在进攻。李超，你快去阻止他们！”张居正来不及多讲，两句话说清楚形势。 李超连声谢都没说，转身就走。喊了一声，“锦衣卫，随我来！”带着一队锦衣卫冲向了公堂方向。 公堂外面，神机营火铳队开完一枪，装上子弹，正准备继续射击。看见锦衣卫来了，当兵的立刻调转枪口。吓得李超头皮发麻、高声大叫：“快住手！放下枪！我们是锦衣卫！” 一名军官高声断喝：“神机营正在执行任务，无关人等立刻退走！不听劝阻者，枪弹无眼，杀伤概不负责！” 眼看来硬的不行，李超连忙讲道理，“神机营的兄弟，你们知道公堂里困住的是谁吗？那是东南抗倭名将、浙江都指挥使戚继光将军，皇帝陛下钦赐尚方宝剑。你们要是伤了他，恐怕就是你们提督亲自来了都承担不起！” 神机营那边没人接话，但是也没开枪。 李超一看有门，带着人往前走，想进去解救戚继光，却被神机营官兵给拦住了。人家没开枪，却不代表答应放他过去。 “站住！来人止步，禁止向前！再敢前行，一概击杀！” 神机营军官下了命令，李超不敢再往前走了。枪弹无眼，神机营一旦开枪，神仙都躲不过去。锦衣卫再厉害，也抵不过火铳在手的神机营！ 任凭李超怎么说，神机营就是不放他过去。远处公堂的大门紧闭着，里面什么情况，外头一点儿都看不见！李超着急上火也没办法。 另一边，张居正问刘少卿，你们大理寺正卿呢？出这么大事，他身为主官怎么不来现场？刘少卿说，正卿大人身体不适请了病假，半个月都不能回来上班。 嘿，能管事的还不在。张居正问刘少卿，既然大理寺正卿来不了，那我就问你，大理寺的乱局什么时候能结束？神机营的兵什么时候能撤走？ 刘少卿苦笑，神机营的军队不是我请来的。我让人家走，人家能走吗？ 不是你请的？那是谁请来的？大理寺正卿请假，你就是最高主官。你不批准，谁能把神机营的军队请到大理寺来？神机营的部队进大理寺的时候，门口就没人问吗？ 本官我进来的时候，在大门口还有人拦着我盘问半天。神机营官兵扛着枪进来，却没人管。嘿，一会儿我就上殿求见陛下，参你一本！ 大理寺少卿玩忽职守，放人手下人陷害戚继光。还勾结神机营，跑到大理寺随便放枪，导致京城社会秩序混乱！ “张相爷，”大理寺少卿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神机营不是下官请来的、戚继光也不是我带过来的。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和下官我无关呐！” “和你无关？那和谁有关？和九门提督有关？还是和神机营有关？” 俩人正在说话呢，又来人了。这回来的还是锦衣卫，但领队的不得了，是后军左都督、锦衣卫指挥使、太子太保陆柄！ 陆柄带着一群锦衣卫官兵，骑马进了大理寺。进来的时候人家连马都没下，把门的还不敢拦着。陆柄手上举着一个黄绸子的卷轴。他带来的锦衣卫大概有三百多人，每个人腰里都别着两样东西，左边绣春刀、右边一把连珠手弩！ 看见陆柄来了，张居正松了一口气，李超也松了一口气。 张居正这位首辅大臣只能镇住场子，让大理寺当官的不敢乱来；李超带来了锦衣卫，也只是让神机营不再继续开枪进攻。要解决乱局、救出戚继光，还得指望人家陆柄。 陆柄沉着脸扫视在场众人，“大理寺职官何在？”这是大理寺，陆柄开口先问大理寺的当家人。 刘少卿急忙躬身行礼，“卑职刘正见过陆都督。” “神机营领兵官何在？”接着又叫神机营的领兵官。 “末将神机营千总李庆，见过陆都督。” “陛下有旨！”陆柄把手中的黄绸子卷轴展开，高声朗读：“戚继光乃是我朝东南抗倭将领，功勋卓著，功在社稷。朕闻听有奸人欲加害戚继光。特命后军左都督、锦衣卫指挥使陆柄查明此事。对陷害忠良之奸人，严惩不贷。钦此！” “李庆，将神机营官兵带回军营。等候命令。”陆柄读完圣旨，直接对神机营的千总下了带回命令。 李千总躬身领命，喊了声集合，带着手下神机营官兵离开大理寺，回军营待命去了。 神机营一走，现场空了一大块。陆柄继续下令，“李超，你立刻去见戚继光。把人带到我这边来！” “末将得令！”李超大声答应了，待着一队锦衣卫冲向大理寺公堂。 公堂大门还关着呢。李超站在门外面喊：“戚将军！我是李超！小四儿、老七，快把门打开！小四儿、老七，开门！” 连喊了几遍，公堂大门这才缓缓地打开一条缝。小四儿往外看了几眼，见真是李超，大门这才完全打开。 “李超，戚将军受伤了，快找个医生过来！” 小四儿这一声喊，外面所有厅见的人都让吓着了。陆柄催马来到门外，下了马跑进公堂。刘正想走，让张居正给拦住了。“刘少卿，此间事尚未完结，你还要留下协助处理。请勿擅离，免得发生误会。” 刘少卿不敢走了。他不走，其他涉案人员也不能让跑了。刘少卿叫住了大理寺左丞和鸿胪寺右丞。你们俩谁也别想走！ 来几个人，看住他们。张居正并没有撤他的职，刘少卿还能指挥大理寺的警卫人员。 控制住了惹祸的两个人，刘少卿眼巴巴看着自家公堂，暗暗祈祷，戚继光可千万不要有事！陆柄把圣旨都请来了，可见皇帝有多在意戚继光。他要是有事，我们都得倒霉！ 陆柄冲进公堂，抬头一看，见戚继光在角落里坐着，左手捂着右肩膀，手指缝中隐隐有红色的血迹！ 第三百六十八章 继光受伤 “继光！我来晚了。”陆柄几步跑过去，看着戚继光受伤的样子，又心疼、又上火，“你怎么样？伤的重吗？” 戚继光苦笑，“伤倒是不重，多亏大人及时赶到。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我可就去不了东南打倭寇了。大理寺竟然能把神机营给搬过来，他们这是诚心想要我的命呀。” 陆柄气得脸色铁青，“继光不必担心，有本督在此，我看谁敢再动你一根汗毛？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涉事之人一个都休想逍遥法外。医生呢？医生怎么还不来？” 李超刚想和戚继光打招呼，听见陆柄的话，转身跑到门口，朝着外面就喊：“医生呢？戚将军受伤，医生在哪里？” 医生？大理寺没有专门的医生，这里的工作人员生病了，也得到外面去找医生。刘正赶紧派人去请名医，他还得过来给李超解释，人我已经派出去了，医生很快就能赶到，大人您稍等片刻。 稍等？我可以稍等，戚将军身受重伤，他能等吗？李超也不搭理这位刘少卿，转身跑过来向陆柄汇报，大理寺没有医生，他们让戚将军在这里等着。 接着又请示戚继光，要不咱就别等了，赶紧出去找医生吧。你的伤得赶紧治疗，万万不能拖延！ 继光点头，小四儿把他扶起来。受伤的不仅是戚继光，那两名护卫也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神机营开枪的时候，公堂大门还没有关上。等小四儿和黄老七冒死关上门，戚继光和两个护卫已经中弹受了伤。 戚继光的肩膀被子弹擦伤。俩护卫， 一个是左腿中弹、一个是肚子上挨了一枪。肚子中弹那位伤势比较严重。好在火铳的威力并不算太大，伤重这位，及时治疗的话，应该也能转危为安。 用布条子先把伤口缠住，不让血一直流。小四儿和黄老七左右保护着，戚继光终于走出了大理寺公堂。 阳光照到脸上，恍如隔世。戚继光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的郁闷一扫而光。刘少卿行礼赔罪，戚继光微微点了一下头。李超小声给他介绍，这位是大理寺刘少卿，现在大理寺里的当家人。 继光重新打量刘少卿。陆柄催促他：“继光，别看了，赶紧走。你的伤耽误不得，需要尽快找医生治疗！” “戚将军，这次都是大理寺管教不严，李左丞肆意胡为惹出的麻烦。”人家要走，刘少卿不敢拦着，只好抓紧时间解释。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倒是让戚继光想起了之前的事情：鞑靼王孙把汉那吉调戏曹灵儿，双方发生冲突。鸿胪寺右丞崇洋媚外，再加上一个大理寺左丞俩人狼狈为奸。 官不大，却手眼通天，胡乱调动大量资源，把神机营调来对付自己。这俩人真是可恶至极！曹灵儿呢？把汉那吉呢？大理寺左丞、鸿胪寺右丞那两个混蛋呢？主角一个没来，我的人也没出现，你来给我解释什么？ 戚继光想到这里，看着刘少卿就是一声冷笑，“嘿嘿，刘大人，你们大理寺左丞好生厉害！他只认识好哥儿们鸿胪寺右丞，却不认得皇帝御赐的宝剑。” 戚继光单手拿着雷轩剑晃了晃，“不知道刘大人怕不怕这把雷轩剑？我如若是拿它斩了你的头，你猜，陛下会不会怪我？” 啊？刘正吓得一缩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柄在旁边添油加醋，“这雷轩剑，是陛下亲自赐给继光的。说是宝剑赠英雄，让继光拿着它上战场多杀倭寇。继光要是用此剑杀了大理寺少卿，陛下必然会责怪，御赐宝剑不是这样用的。今后再要杀人，一定要三思。” 一定要三思？刘少卿只觉得脖子后面直冒凉气。原来戚继光用这把剑杀我，就是白杀。皇帝知道了，只会让他以后使用要三思？陆柄，你这是劝他？还是提醒他呢？ 果然，戚继光眼睛放光，用胳膊受伤那只手拿住剑桥，另只手握住剑把，就要拔剑出鞘！ “戚将军！”刘正急忙叫一声，“下官这就把涉事人员给叫过来！来人，把李勇、王强带过来！” 李勇是大理寺左丞、王强是鸿胪寺右丞。张居正来的时候，少卿刘正已经派警卫把俩人看起来了。听见少卿有令，警卫们把两位肇事者带到了公堂门外。 “戚将军，您看，是他们俩吗？”刘正请戚继光认人。 李勇、王强看见张居正也在旁边站着，正中间的是一位身穿锦袍、面相威严的中年官员。从站的位置上看，此人好像比张居正的地位还要高！ 俩人知道，事到如今就是磕头认罪，人家也不可能原谅他们。现在就只有死硬到底了。王强拱了拱手，“戚将军、张相爷，各位大人。把汉那吉乃王孙是贵宾。朝廷既然交给我们鸿胪寺招待，下官当然要尽力满足他的要求。” “满足他的要求？你就可以强抢民女，送给鞑靼王孙？”戚继光对他的说辞完全不能赞同。 “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民女，她是教司坊里的歌舞伎。把汉那吉王孙看上一个歌舞伎，鸿胪寺把那女人送给他，又有何不可？”鸿胪寺右丞王强说的振振有词。 陆柄突然打断了他，“等一下！刚才你说，贵宾叫做什么？” “把汉那吉，是鞑靼王孙。”王强回答的毕恭毕敬。从陆柄站的位置上看，这位绝对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但是这位鸿胪寺右丞却不认得。追要是他的级别太低，还不够格接触到陆柄这种层次的人。 “把汉那吉。继光，我和你讲过吧？就是俺答汗的孙子。和其祖因为一个女人闹了别扭，祖孙反目。这个把汉那吉带着十几名部众，请求内附加入我朝。” “当时还是你给我出的主意，说他既然主动内附，我们就应接收。嘿，没想到接收来一个冤家。你们俩第一次见面，你就险些因为他而送了性命。” 王强一听，差点儿没趴下。被他当成贵宾，毕恭毕敬，生怕招待不周的鞑靼王孙，原来是面前这两位允许进入大明朝的！ 第三百六十九章 乱局收尾 “刘少卿，你把他二人送进大理寺牢房，派人仔细看管。等继光治疗了伤处，见到陛下之后，再决定如何处置。” 刘正连忙答应，保证绝对照办。然后一挥手，叫过来几名警卫，架起李勇、王强就走。俩人一边挣扎一边喊：“大人，我们冤枉！我们冤枉呀！”平常李勇审案子，总听别人喊冤了，今天终于轮到他自己，这货叫的还挺熟练。 “等一下！”戚继光意外的开口把人叫住了。 李勇、王强转身一看是戚继光，俩人赶紧喊着，“多谢戚将军！”“感谢戚将军！”“戚将军您大人大量，下官佩服的五体投地！” 戚继光对这些奉承话完全不理会，他问李勇、王强，曹灵儿在哪里？把汉那吉在哪儿？ 李勇、王强你看我我看你，吭吭哧哧说不上来了。自从神机营官兵来了以后，俩人忙着指挥人进攻，早就忘了把汉那吉和曹灵儿。现在人在哪儿？应该还是在大车上吧？ 找人不好找，找大车并不难。一辆大车，在大理寺院子里，还能跑到哪儿去？戚继光正要交代小四儿去找，陆柄急了，“继光！你身上有伤，不赶紧治疗，还想女人作甚？” 戚继光辩解，“我不是想女人，而是那个把汉那吉。” “别管什么那吉还是那凶。听我的，赶紧找医生疗伤！”陆柄用力一挥手，过来几名锦衣卫，架起戚继光就走。 张居正在后面喊道：“继光，你放心去疗伤。你说的那两个人，我帮你找出来！” 戚继光一听，张居正说出这种话，那绝对错不了。当朝首辅大臣要找两个人，那还有找不到的吗？ 到此，大理寺发生的这场乱局，才算大概结束了。陆柄回去把这件事告诉皇帝，戚继光由李超小四儿黄老七陪着去找医生疗伤。至于这件事的收尾工作，自然由张居正来负责了。 这件事过后，戚继光听到的后续发展是：张居正坐在大理寺的公堂上，把大理寺的所有人都给调动起来了。原本请假在家的大理寺正卿，也提前销假返回单位上班。 大车被找到了，曹灵儿却不见了、把汉那吉也消失了。张居正调动人马，进行全城大搜捕。终于在鸿胪寺下属一所专门接待外宾的高级宾馆里头，找到了把汉那吉和曹灵儿。 原来，把汉那吉趁着混乱，带着曹灵儿溜出大理寺，回到了他住的接待宾馆。 把汉那吉知道今天的事情闹得挺大，他也有点儿害怕。所以，虽然把曹灵儿绑架到了宾馆，却一直没敢下手。一直到搜捕的官兵，找到他为止。 在这件事中，鸿胪寺难辞其咎。鸿胪寺正卿也因为此事被撤了职。鸿胪寺从上到下，调离的调离、降级的降级、坐牢的坐牢，经历了一场大清洗。 大理寺稍微幸运一些的是，大理寺正卿因为请假，事发之时不在现场，没参与此事。所以，虽然也受到了张居正的申斥，但却幸运的保住了位置。 大理寺左少卿刘正，因为擅自找神机营出动人马，造成事态扩大，影响极坏。被免去职务，回家务农了。 大理寺左丞李勇，被撤职，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半；鸿胪寺右丞王强，撤职，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整。两个人十年寒窗苦读，半辈子的辛苦算是全完了。从此之后，再和国家单位无缘。 “把汉那吉！”戚继光坐在锦衣卫的房间里，把汉那吉站在那儿，低着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戚将军，是我错了。那个女人我一根手指头都没动，完完全全的还给你。” “哈哈，你可真会说话。把汉那吉，我原本以为鞑靼人都是实诚汉子，没想到你也会耍心机。是你主动把曹灵儿还给我的吗？是官军找到你住的宾馆房间。你藏不住，没办法，才把人交出来的吧？” “你也可以不交。不过，你要是不交的话，那些上门的官兵也许会直接要了你的命！你就没机会在这里和我说话了。” “把汉那吉，你应该感谢我。如果我在皇帝面前说你几句坏话，比如说，我怀疑你来大明，是要刺探大明朝的情报，回去送给俺答汗。然后你们祖孙俩按照这些情报，率领鞑靼骑兵，进攻明朝。” “你说，皇帝陛下若是听了我如此分析，会怎么样对待你？是把你砍头示众？还是把你绑到长城垛口上，然后再砍头。把你的尸体扔下长城，让鞑靼人带回去？” 把汉那吉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这货脸红脖子粗的扬起了头，“我没有刺探明朝的情报！我不是奸细！” “是不是奸细，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我说你是奸细，你就是。不是也是！刚才说的那两种死法，你喜欢哪一种？不用客气，这点我还是可以满足你的。说罢。” 把汉那吉不吭声。那种死法他都不想要。他还年轻，他还不想死。 “把鞑靼王孙关进死牢！十天之后，再带他来见我。下去吧。”戚继光挥挥手。小四儿、黄老七拽着，把把汉那吉拽到外面，交给了锦衣卫。 锦衣卫自己就有黑牢，用来关那些重要犯人用的。现在关把汉那吉正合适。 第二天陆柄问他，你关着把汉那吉有什么用处吗？ 戚继光反问陆柄，不关着他，总不能放了他吧？陆大人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要么放了他，要么杀了他。就这样关着他，纯属浪费粮食。” “你陆大人会在乎这点儿粮食吗？”戚继光笑嘻嘻的和陆柄开着玩笑。“人肯定是要放的，但却不是现在就放。”说着说着，戚继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放？”陆柄追问道。 “当然是该放的时候再放。大人还记得，当初我说同意把汉那吉内附，然后怎么样？” “怎么样？”陆柄追问道。 “大人竟然不记得了。好吧，那我就再说一下。把汉那吉是俺答汗的孙子，听说这小子在俺答汗跟前很受宠。俺答汗很疼他。这么一个人，往小了说，能换回大批牛羊；往大了说，收服鞑靼，也未为不可。” 第三百七十章 灵儿洗脚 “嘶——”陆柄倒吸一口凉气，震惊的看着戚继光，“收服鞑靼，你的胃口倒不小！此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谈何容易？” “当然不容易。容易的事情，哪能显出你陆大人的本领？”戚继光说着说着，神情变得有些肃穆了，“继光愿意配合陆大人，收服鞑靼，平定北方边患，建立不世之功！” “这，继光，还是我配合你。”陆柄的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红，“你是统兵大将。指挥大军，战场克敌制胜，我可不如你。我可以全力支持你，朝廷中无人掣肘。保证你兵精粮足，所有武器钱粮充足。你要多少，有多少！” “哈哈，那可是太好了。不过，陆大人，收服鞑靼，可能用不着交兵打仗。我们手上有把汉那吉，用他作为筹码，和俺答汗谈判。争取不动刀兵，用和平手段，把鞑靼之地纳入我们大明朝的版图！” “谈判吗？”陆柄快速眨了几下眼。紧接着，两个人的脑袋凑近，声音压低。戚继光脸上不时露出一丝奸诈的笑容。 几天之后的晚上，戚继光正在卧室中捧着本战国策在看，外面忽然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戚继光看书看的正投入，就没搭理外面的人。 停了一会儿，敲门声又响了，外面那人还没走。戚继光扭头问道：“外面是谁？” “是我，曹灵儿。” “进来吧。”继光转过身子，看着房门。 门一开，曹灵儿捧着个木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一个茶壶，一只茶碗。“将军，我来给您送茶水。”曹灵儿放下托盘，把茶壶茶碗拿下来。提起壶，倒了一碗热茶。 继光拿起书，继续看。曹灵儿叹一口气，拿着托盘往外走。刚到门口，身后传来戚继光的声音，“去打盆热水来，我要洗脚。” 曹灵儿一惊，扭头看了一眼，顿时面露喜色，“哎，我这就去！” 继光脸上露出微笑。把曹灵儿救出来之后，他连着几天都对她都是这种冷淡的态度。曹灵儿从第二天开始，每天晚上这个时间段，都会来送一壶热茶。戚继光对她一直没有多余的话。 他能看出来，曹灵儿想和他说话，想要接近他。继光却连着晾了她五天。这丫头，有个做皇妃的姐姐，从小娇生惯养。如今身份巨变，从昔日的千金小姐突然变成了地位底下的侍妾。 戚继光要磨磨她的性子，让她习惯受冷遇。最少也要让她明白，以前那种以来张口、饭来张口，颐指气使的日子，已经再也回不去了。她得接受现实，重新开始。 时间不长，曹灵儿提着个水桶进来了。桶里冒着热气，桶边上搭着毛巾。曹灵儿把水桶往戚继光身边一放，眨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继光缓缓抬起一只脚。曹灵儿愣了一下，脸腾就红了。她慢慢弯下腰，把戚继光的鞋脱掉、袜子扒掉。先用手试试水温，然后把那只脚放进水桶中。接着又是另一只脚。 温热的水浸泡着双脚，继光舒服的叹了一口气。随着两只柔软的手轻轻揉搓，他能感觉到女孩的紧张和小心翼翼。 水渐凉。曹灵儿小心地擦干脚，提起水桶出去倒掉。他望着那婀娜的背影，嘴角露出了微笑。曹灵儿去而复返。他招招手，等人走近了，抓着手，微微一用力，女孩就轻叫着跌进了怀中。 亲一口，贴到耳边小声问：“灵儿，跟了我，你高兴吗？” 女孩微微点头。见他没出声，急忙开口，“我高兴的。将军是了不起的大英雄，能伺候将军、做你的人。我，我真的好高兴。” “傻丫头。好。既然你高兴，今晚就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温柔甜蜜的日子又过了几天。这一天，戚继光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曹灵儿站在背后给他按摩肩膀。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将军，陆大人来访！” 继光拍拍肩膀上的手，曹灵儿立刻乖巧的垂手立于身旁。 陆柄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继光，十天期限已经到了，你还不把鞑靼小子放出来？” “十天到了？这么快？”戚继光站了起来。 陆柄看了眼他身边的曹灵儿，哭笑着摇摇头，“你有美人相伴，把大事都忘了！” 曹灵儿低着头，害羞的粉面通红。 陆柄看着有趣，突然起了一种逗逗这俩人的想法，“咦？这是谁？好俊的丫头，送给我如何？我用两个绝色美女跟你换！” 戚继光一愣。曹灵儿立刻紧张的抓着他胳膊，继光甚至能感觉到，灵儿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他拍了拍灵儿的手以示安慰。 “陆大人，她是我的女人，是绝不可能送给别人的。君子不多人所爱，还请陆兄断了这念头。”戚继光从陆大人说到了陆兄，足可见他心中的不满。 这要不是陆柄，换成别人，他早翻脸了！跟我抢女人？这天底下谁敢？ 陆柄本来也就是开个玩笑。见戚继光深色郑重，赶紧解释，我闹着玩儿呢，你的女人我怎么会抢？一个够不够？不够我再送你几个。 戚继光赶紧摇头。开什么玩笑，只这一个曹灵儿，回去他都不知道怎么向王娟解释了。要是再带俩，那就不是好事，是悲剧了！王娟非翻脸不可。 “陆兄的好意继光心领了。今后这种玩笑，还是要少开为妙。刚才你说什么，十天期限已到，该放把汉那吉了是吧？走，咱们现在就去见他。” 两个人赶往黑牢。到地方，让看守把人带过来。再看把汉那吉，跟个叫花子、要饭的也差不多了。头发打成绺、衣服脏兮兮、满脸赤马胡、胡子拉碴。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恶臭之气。 戚继光一皱眉，陆柄也是满脸嫌弃。 把汉那吉愣了一会儿，才认出了戚继光，赶紧挣扎着扑通一声跪下，砰砰的磕头。“大人，饶命！戚将军饶命呀！我错了，求您饶了我吧！呜呜——”大男人，放声痛哭。 戚继光不耐烦的挥挥手，“带下去，给他洗个澡、换身衣服。收拾干净了，再带来见我！” 第三百七十一章 和鞑靼人谈判 把汉那吉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了衣服，脑袋上还戴了顶瓜皮小帽。虽然不再邋遢了，却也没了之前的彪悍。如果说以前他是一只草原雄鹰，现在却变成了一只家养的母鸡。 前后反差之大，让戚继光都不敢认了。“你是把汉那吉？” “正是小人。” “把汉那吉，我想用你作为条件，和俺答汗谈判，把鞑靼并入大明。你有什么想刚说的？” 戚继光以为把汉那吉会坚决反对。最少他也得帮助鞑靼说一些话。比如说鞑靼很强大，明朝想要吞并鞑靼，根本办不到之类的。没想到把汉那吉对此却果断支持，并赞扬戚继光有眼光，他为戚将军做任何事情都无怨无悔。 “好吧，记住你说的话。等我联系上俺答汗，就带着你一起去谈判！你要是敢在谈判的时候冒坏水，那你可是自寻死路！” 把汉那吉内附大明，可不是他一个人。他还带了十几个部族手下，还有他老婆。也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去谈判的时候，这些人肯定不会带去，他们是人质。 派人联系把汉那吉的工作，自然就就交给了锦衣卫。又过了半个月，戚继光的伤势完全好了，陆柄送来消息，锦衣卫的探子已经联系上了俺答汗，把这边的谈判意向告诉了对方。俺答汗对此表示欢迎，同意双方约定时间、地点，进行会谈。 从这之后，两边书信来往频繁。又过了一个多月，时间地点都定下来，谈判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九月初八，在蓟州以北，梨树沟。戚继光、陆柄，带着三百名骑兵，早早地来到了约定地点。到地方一看，梨树沟这儿就剩一个地名了。 破败的村庄，一片残垣断壁。别说人了，连条狗都没有。树梢上，几只乌鸦在呱呱的叫着。 “真晦气！出门见乌鸦，准没好事！”陆柄气愤地骂着。 继光笑了，“陆兄是否听说过金乌？金乌便是乌鸦，也叫太阳鸟。代表着光明、不屈。大明要和鞑靼谈判了，陆兄不觉得这几只金乌鸟是来助兴的吗？” 事在人为。任何事情都有两个方面，就看人怎么解释了。戚继光这么一说，乌鸦就是金乌，代表着光明和不屈，陆柄的心情立刻就变好了。 搭起帐篷，在四周围布置上警戒哨，占领水源和制高点。生火、烧水、泡茶，戚继光和陆柄坐在帐篷里，品着香茶、等着俺答汗。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护卫来报告，鞑靼人来了！ 继光和陆柄走出帐篷，往远处看。只见远方尘土飞扬，一队骑兵风驰电掣的跑过来。到了近处，带住战马，有人高声喊话：“请问，是戚继光将军的队伍吗？” “没错！这里就是骑将军的队伍！你们是俺答汗的人吗？” “我们是！可汗驾到，请戚将军立刻前来迎接！”鼓声、号角声，响成一片。鞑靼人也做了准备，用战鼓和号角给俺答汗出场制造声势。 戚继光是来谈判的，没带战鼓和号角，官兵们只带了哨子。真要打仗的话，哨子也能发布命令。只不过，人家是敲鼓吹号的，明军这边要是吹哨子，岂不是显得低人一等了？ “鸣枪！”戚继光出发之前，让一半士兵都带了火铳。现在正好鸣枪，压压对方的气焰！ “嘭！嘭！嘭！”枪声阵阵，对面的鼓号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鞑靼骑兵过来喊话：“喂——！明军，你们是来谈判的，还是来打仗的？谈判的话，为什么带火铳？打仗的话，说好的谈判却要打仗，你们不讲信用！” “这世道变了，鞑子也开始讲道理了？”戚继光笑骂着，催马来到阵前，“喂——！对面的鞑靼人听着！我们当然是来谈判的！刚才放火铳，是我们欢迎远来的朋友，使用的最高礼节。没想到却吓着你们了，对此我们表示很抱歉啊。” 鞑靼人群中，孛儿只斤.俺答气的怒哼一声。“哼！汉人，还是那么奸诈！什么放火铳是欢迎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大汗，我们是不是回去？明军带着火铳，不怀好意。您若去和他们谈判，恐怕很危险呀！”旁边一个鞑靼人劝着俺答汗。这人是俺答汗身边的智囊、也叫军师。 “那倒不会。汉人注重虚名。是他们提出的谈判，就算带着火铳，也绝对不会向我们开枪。告诉小子们，谁也不许挑衅明军！如有违反，剁碎了喂狼！” 俺答汗对明军倒是很有信心。手下人虽然半信半疑，他却坚持要谈判。谈判是在一顶大帐篷中进行的。陆柄、戚继光、李超、黄老七，以及两名锦衣卫千户一起参加了谈判。 另一边，连上俺答汗在内，也是六个人。双方出场人数都是事先定好的，谁也不能多、谁也不能少。差一个，谈判都要暂停。 双方各自落座。明朝这边，陆柄毫无疑问，坐到了中间的位置上，戚继光在旁边陪着。 俺答汗用一双狼眼盯着陆柄，死盯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问：“你就是戚继光？” 陆柄摇头，手指着右手边，“这位才是戚继光，戚将军。” “戚将军，我就是孛儿只斤俺达。你来谈判，把汉那吉来了没有？他怎么样了？” “俺达，我说过带把汉那吉过来，当然不会食言。人我已经带过来了，临走之前，肯定会把人好好地还给你。” “人是好的吗？我怎么听说把汉那吉已经被你害了？要证明你把人带来了，你就让他露一次面，让我看他一眼！只要能证明他还活着，咱们怎么谈都行！”俺答汗一定要看见活着的把汉那吉。 幸亏没把这小子宰了，要不然今天这谈判还不好进行了。既然他要见，那就让他见一见，免得老家伙胡思乱想，影响了我的谈判大计！ “老七，你去把鞑靼小子带过来。让他们看一看，咱们是讲信用的。说他没事，他就是没事。” 黄老七答应一声，转身跑出去。一会儿，把汉那吉五花大绑，被几条大汉推进了大帐。 第三百七十二章 谈判 “哦伯各！”把汉那吉一看见俺答汗，立刻激动地大叫着、用力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 “那吉！”俺答汗站了起来。 “哦伯各，救我！” 听见把汉那吉的呼救，俺答汗更受不了了，“戚将军，请你马上放了把汉那吉！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要什么，你都能给？好哇，我要你率领你的部族所有人，加入明朝！从此以后，你们都做明朝的臣民。这个你能答应吗？” 俺答汗的神情立刻变得凝重了。他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戚继光，“戚将军，你在说笑吗？” “我说笑什么？军中无戏言！你我是在进行双边谈判，我能在这个时候拿你们鞑靼的归属问题开玩笑吗？俺达，率领部族内附入明，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戚继光句句紧逼，完全不给俺答汗考虑的时间。 俺答汗张嘴结舌，暂停了有一分多钟，这才忽然看向正对着他陆柄问，“你是谁？” 陆柄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讲礼貌的人，问人名字，哪有这样指着鼻子直接问的？真是蛮夷不懂教化！陆柄没吭声，戚继光在旁边做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大明朝的后军左都督、太子太保陆柄陆大人！” 介绍完陆柄，继光才想起来，谈判双方还没有相互介绍参加的人员姓名。都怪这个俺答汗，互动规矩乱插话，打乱了流程。 戚继光挨个儿介绍了参加谈判的大明一方人员。俺答汗那边也站起来一位介绍了鞑靼方的人员组成。 双方相互介绍，只有把汉那吉在帐篷门口站着，显得格外的突兀、尴尬。 两方面的人员介绍完，俺答汗知道陆柄是明朝方面最大的官，立刻要求陆柄，把把汉那吉放了。 陆柄问他，“俺答汗，我可以放了把汉那吉。你是否答应戚将军刚才提出的，鞑靼内附大明？你要是答应，咱们就签署合约。签完，我立即放人！” “你先放了把汉那吉！加入明朝的事情，我们可以继续谈。”俺答汗如是回答。他觉得，自己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我都答应对加入明朝的事情进行谈判了，你们还不得先放人吗？ “那不可能！”戚继光见陆柄看向他，立马接上话。“俺答汗，释放把汉那吉，是咱们谈判的条件之一。你还没有答应我方提出的条件，我哪能先放人？” “这就好像买东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还没答应给我货物，我就先把钱付给你？你要是拿了钱，转身不认账，不交给我货物怎么办？” “我是黄金家族的后代，成吉思汗的子孙、鞑靼大汗，岂会言而无信？你放了把汉那吉，我答应和你们谈判！”俺答汗坚持要求明朝方先放人。 戚继光一挥手，“老七，把鞑靼小子先带出去。省的大汗看见就心急。” 黄老七拉着把汉那吉往外就走。鞑靼小子急得大叫：“哦伯各！哦伯各，救我！” 俺答汗面沉似水，二目中凶光闪闪，“戚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带走把汉那吉，难道是想和我们鞑靼开战吗？” “开战？”戚继光冷笑着，“俺答，你是在威胁我吗？我们大明岂是受威胁的？你想打仗？可以！既如此，那么我就宣布，由于你俺答汗单方面破坏，导致谈判破裂！从现在起，我大明朝和你们鞑靼进入战争状态！” “明朝将会倾举国之力，发全国之兵，全力攻打鞑靼部！请俺达回去，准备兵马刀枪，咱们在战场上决一死战！胜了，你占领大明，做中原之主；败了，从此世界上再没有鞑靼人！” “你！”俺答汗拍案而起！戚继光也站了起来，陆柄、李超等人全站了起来。鞑靼那边的谈判代表也都站起来，双方相互怒目而视。 “俺答，今天谈判，我不为难你。我可以放你走出这顶大帐。至于出去之后，你还能不能活着走到鞑靼人中间？对不起，我们是交战双方，我没有义务继续保护你的安全。” “把汉那吉的出路，我也可以提前给你透漏一下。一旦大明出兵，把汉那吉将会是第一个被斩首祭旗的鞑靼人。好了，言尽于此，俺达你可以离开了！” 俺达傻眼了。可以离开？戚继光刚才说的明白，只要出了这大帐，到外头他随时都可能被杀！虽然他的随行人员当中有最强壮、最能打的鞑靼勇士。但是谁能保证明朝方面没有更强的？ 再说，还没见面之前，明朝那边就已经放过火铳了。显然明军准备的更充分。他是俺答汗，是成吉思汗的子孙、鞑靼的大汉。他高贵无比，岂能把自己陷于危险当中？ 俺答汗坐了下来。参加谈判这几位明显松了一口气，也跟着坐到了位置上。双方继续谈判。 俺答汗表示他可以奉明朝皇帝为宗主，他每年都可以派人带着牛羊等牲畜，去向明朝的皇帝陛下进行朝贡。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开放边境，允许鞑靼人和明朝人自由贸易。 我们鞑靼的牛马羊、以及奶酪、酥油等草原特产可以卖给你们明朝百姓。明朝的盐、铁、瓷器、丝绸，等商品也可以卖给我们鞑靼人。双方老百姓实现贸易自由。 陆柄悄悄扯了扯戚继光的袖子。那意思是你可别听着条件不错，就直接答应了！这里面涉及的事情多着呢。 戚继光明白。自由贸易，听着就是好事。以明朝现如今的国力，也明显强于鞑靼。肯定也不怕他们借自由贸易为幌子，大举侵略明朝。 当年庚戌之变，明朝败的那么惨，丢人都到那个份上了，也没有把首都丢了，鞑靼人最后还是退回了草原。 俺答汗提出的条件听着诱人，嘉靖皇帝又不傻，朝廷里的大臣们一个比一个是人精，他们为什么不答应？这里面肯定有别的因素。 当然，戚继光是不能拒绝的。现在要是拒绝，那就是怕了鞑靼人。那可不是他做事的风格。 “俺答汗，你的格局太小了！既然大明和鞑靼都合并了，还要什么边境？我将奏请皇帝陛下，亲率领五万雄兵，进驻草原。” 第三百七十三章 合并条件 什么？你率领五万大军进驻草原？俺答汗当然不能答应。戚继光率领五万明军杀进草原，难道他俺答汗也要像当年的匈奴王一样，一路向西逃到地中海去吗？“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鞑靼加入大明，我们就是一个国家了。朝廷当然要往草原派出驻军。” “我们不是加入大明，而是奉明朝皇帝为宗主、认明朝做宗主国。宗主，戚将军明白吗？” “我不明白。”戚继光摇头。“加入大明有什么不好？俺答汗，我记得庚戌年，你率兵入侵京师郊外，大肆劫掠，杀人无数。京畿之地，死在你手的百姓，可是不计其数呀。” 戚继光又提起那段往事。庚戌之变，是俺答汗一直引以为傲的一件事。但是现在被戚继光重新提起来，却让俺答汗只觉得尴尬。这不是翻旧账吗？ “戚将军，过去的时候就不要提了。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你是说今时不同往日吧？我没看出有什么不同的。俺答汗，我很好奇呀，当时你为什么会率领大军侵略明朝京师重地？” “哼！还不是我要求两国开放边境，互市贸易，遭到了你们明朝的拒绝。我们草原人缺少盐、铁、布匹等中原的物品。既然你们不卖，那我们就只有动手去抢了！” “愚蠢！真是愚蠢的强盗逻辑！”戚继光毫不留情的大声嘲讽着。 俺答汗拍案大怒，“你说什么？戚继光，你不要以为俺达是好欺负的！” “不好欺负又怎样？有本事咱俩到外面，你站着别动，我用火铳打你三枪，你要是没趴下，我敬你是条汉子！要是趴下了，你就别在我面前装什么硬汉。” 俺答汗一怒之下刚要答应，被旁边的军师一把拽住了。凑到耳朵边嘀咕几句，俺答汗更生气了。刚才他差点儿上了当，把命给混丢了。 陆柄在旁边憋着也不敢笑，差点儿憋出内伤。 “俺答汗，你刚才说，你们草原人需要我大明朝的盐、铁、布匹等物品。你还愿意向明朝皇帝称臣、纳贡，是这样的吧？” “对，是有这么回事！”俺答汗点头承认，这个没错。 “既然如此，那你们鞑靼人加入大明有什么不好呢？加入大明，你们也是明朝人了。盐、铁、布匹，等各种商品，你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到内地居住都可以。” “草原女孩也可以嫁到内地来，内地男子也能去草原寻找喜欢的姑娘成婚。大明朝有着宽阔的胸怀，愿意包容天下各族人民。古人曾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我大明朝皇帝陛下，乃是天下的共主。你既然愿意向我明朝皇帝称臣纳贡，直接加入明朝岂不是更好？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鞑靼加入了明朝。鞑靼人民吃肉有了盐、煮粥有了铁锅、能够穿上布匹、丝绸做的轻薄衣服，再也不用一年四季穿羊皮。等你死了之后，草原人民肯定会传唱你的英勇事迹、伟大创举。” “因为你，率领鞑靼族人加入大明。从此之后，鞑靼人过上了吃肉有滋味儿、煮汤有铁锅、穿衣有绸布的美好生活。俺答汗呐，你给草原人民带来了幸福呀。” 说到最后，戚继光竟然用很怪异的小调，哼唱了起来。听着像草原人唱的歌曲，但好像又不在调上。也就是所谓的跑调了。 俺答汗眉头紧皱，眼珠乱转。既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这时候，陆柄凑近戚继光小声说，“继光，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这种谈判，哪有一天就谈成的？” 戚继光一想，也对。看俺答汗的态度，今天肯定谈不成。再说了，我要谈的可是要鞑靼加入大明朝。这么大的事情，要是一天就谈下来，那也太草率了。不够郑重。嗯，这谈判，得反复谈。不谈十几个回合，怎么能显出重大事件呢？ “俺答汗，咱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吧。你回去好好想想、我回去也考虑考虑。希望下次再见面，你我双方能够达成一致。咱们要是谈成功了，就是给两国人民造福呢。不对，是一国，谈成了，咱们就是一个国家的人了。” 俺答汗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兴趣，毕竟今天戚继光带给他的惊讶太多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回到他的王帐中冷静下来，仔细梳理梳理今天这场谈判。 另外，俺答汗还提出要见一下把汉那吉。他要走了，得跟孙子告个别。 戚继光本不想答应。俺答汗说，你让我和把汉那吉见个面，也许下次谈判的时候我就答应了你的条件。同时我还有些话要交代那吉。 见就见吧。戚继光让人把把汉那吉带过来，和俺答汗见个面。 把汉那吉再次看见俺答汗，激动地眼泪掉下来了。“哦伯各，快救救我！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赌气了。” “孩子！”俺答汗心疼的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把汉那吉，他想过去解开绳子。黄老七喊了一声，“别过来！你要是敢过来，我一刀宰了他！”一把小刀，抵在了把汉那吉的脖子上。他只要轻轻一划，把汉那吉这条小命就没了。 “戚将军！”俺答汗转过脸，对着戚继光怒吼着：“你快下令，放了把汉那吉！” “俺答汗，你是在命令我吗？”戚继光沉着脸问。 “我已经和你谈判了。你不能这样对待把汉那吉！你把他的绳子解开，别打他。好好招待，让他吃饱饭。你放心，你的条件回去我一定会仔细考虑的。” “哈哈，这才对嘛。我相信你俺答汗说的话。不过呢，我们大明虽然富有，每一文钱也都是有它的用处。并没有多余的钱，来款待把汉那吉呀。你让我好好招待他。这实在让我难办。” 俺答汗睁大了眼睛，“只是管把汉那吉吃饱饭，就让戚将军你很为难吗？你不会连这点钱都没有吧？” “地主家也没闲钱呀。再说，这可不是把汉那吉一个人，他还带着家属，十好几个呢。连吃带住的，那可是一大笔钱！” 第三百七十四章 高昂食宿费 “你说，需要多少钱？”俺答汗赌气的问。 “一万两银子。”戚继光伸出右手食指晃了晃。 “一万两？你疯了吗？你给他吃什么？用得了这么多钱？”说戚继光疯了，其实俺答汗自己都快气疯了。 “啧。俺答汗，你不会连一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吧？”戚继光面带不屑的摇摇头。 “把汉那吉和他的随从只是吃住，根本花不了一万两。你这是讹诈！” “你怎么知道用不了？我给你算笔账吧。你们草原人吃饭，顿顿离不了肉和奶，对吧？我们明朝的肉、奶，可比你们草原上贵得多。并且他还得吃好肉，杂碎下水，不会给他吃。” “再说住的。房租也不便宜。再加上水费、取暖费。找人给做饭、洗衣服，也要工钱。你是大汗，自幼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这些花费你不懂。一万两我都说少了。” 戚继光向俺答汗索要把汉那吉等人的生活费时，陆柄等明朝方面人员无不面露惊讶，因为之前没人想到过这种事情。等戚继光说出一万两银子的时候，不仅把俺答汗吓住了，明朝这几位也是大吃一惊。 一万两银子，十几个人吃住，他们得吃什么？顿顿生猛海鲜吗？住到国宾馆？ 俺答汗知道戚继光是狮子大开口，胡乱要价。就算是把汉那吉和随从们的食宿加一块儿，一万两银子的食宿费用也是高得离谱！但他还不能完全不给，他怕把汉那吉吃亏受罪。 没办法，俺答汗只好咬着牙说没带这么多银两，他可以先支付一部分牛羊来抵债。最后经过讨价还价，俺答汗付出了五百只羊、五十头牛。 付出了这么多牲畜，俺答汗及其随从人员却一个也没救出来。这些牲畜只是支付了那些人的食宿费，还不是全部。 明朝一方，戚继光洋洋得意，陆柄等人白得了这么多的牛羊，兴高采烈。鞑靼方面，却是又赌气又窝火。俺答汗带人来谈判，来时候这多人，走时候还是这么多人，牛羊没了。 “大汗！戚继光太可恶了！他是在坑骗您，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离开谈判大帐，军师气愤地对俺答汗说。周围人也都说，这亏吃得太可窝囊了！ 俺答汗当然知道这是戚继光胡乱要价，坑了他几百头牛羊。但是他有什么办法？把汉那吉在人家手里。他不给，把汉那吉就要挨饿，甚至挨打、受苦。 得等把汉那吉被放回来，然后再找明朝人报复，把给出去的东西，加倍要回来！ “大汗，不必等到那时候。”军师面带冷笑，“你带来的有高手。不如派几个过去，暗杀了戚继光，还有那个高官陆柄，救出把汉那吉。” “明朝皇帝若是怪罪，我们就把责任往戚继光身上推。就说是他先讹诈了我们的牛羊，您是被迫反击。明朝皇帝没办法，还得再派人来谈判。到那时候，我们也不用加入明朝，还可以继续谈判两国互市之事。” 俺答汗并不是一个愿意吃亏的人，听了军师和手下人的话之后，马上下了决断。“好！既然你们都觉得这个亏不能白吃，那我就派人去！” 俺答汗派出了两组人，一组人是去刺杀戚继光等明朝高官将领，另一组人去解救把汉那吉。两组人都是高手，换上明军的装束之后，同时出发。 戚继光虽然不知道俺答汗要使用不光彩的手段，暗中下手。但他这边也不是一点儿防备都没有。从参加谈判的人员上就能看出来，戚继光带来的大将都加入了谈判组，但有一人却没露面，那就是小四儿。 小四儿，嘉靖皇帝赐名，武德。他本性范，因为是皇帝赐名，所以也姓明朝的国姓朱，也可以叫朱武德。就好像郑成功，皇帝赐姓朱，也叫朱成功一样。 只不过人家郑成功官大，做到了延平郡王，收复台岛，名留青史、功在华夏。朱武德和人家比，就差得远了。 小四儿是浙江都佥事、定远将军、戚家军侦察营指挥使，他是戚继光手下的侦察兵头子。这次进京，虽说是只带了两名侦察兵，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依小四儿的性子，他哪能不再调些人过来呢？ 具体调来了多少侦察兵，无从统计，粗略估计几百人送是有的。 戚继光没让小四儿参加谈判，目的也是让他在暗中行动。鞑靼人不知道，所以呢，俺答汗派出的人，一靠近明营，就被小四儿的侦察兵给发现了。 不光是行刺组、还是救人组，一个漏网的都没有。俺答汗派来的所谓高手，武功再高，还能高的过火铳和弩箭吗？在这些武器面前，所谓武功高手，全是活靶子！ 行刺组和救人组，刚进入明军大营，就战死了一多半。剩下少数几个，没来得及死，被活捉了。侦察兵使出手段，鞑靼高手立刻破防，把他们知道的所有东西都招供了。 小四儿把口供送到戚继光面前，继光看完勃然大怒！他拿着口供去见陆柄，陆柄看了比他还要愤怒。因为这口供上赫然写着，刺杀对象戚继光排第一，他排第二！ 如果不是刺客被擒拿，只怕他的性命也要不保了。可恶！忒可恶！陆柄气的在屋里直转圈，“这个该死的俺答汗！继光，你随我现在就回京面见陛下，请求陛下派大军，攻打鞑靼！” “敢害我？我要让他后悔！”陆柄咬牙切齿。 表面上看着挺生气，其实陆柄已经害怕了。什么回京见皇帝，派大军攻打鞑靼，其实就是想逃跑。留在这儿太危险了！不过人家陆柄还挺够意思，要走也不忘了叫上戚继光一块儿走。 戚继光当然是不愿意走的。敌人派几个刺客，就把他吓跑了，他还是戚继光吗？ “陆兄莫要发怒。”戚继光劝他，“区区几个刺客，已经被我们的人拿下了。俺答汗的雕虫小技，些许微末手段，有算得了什么呢？大人若是觉得不解气，我给你出气！” “哦，继光如何给我出气？”陆柄好奇地问。 第三百七十五章 刺杀小分队 “俺答汗竟敢派人行刺大人，若不照原样反击回去，也显不出我们的手段！必须让俺达知道，下三滥的招式不灵。既然使用了，他必有后悔的一天！” “大人，继光愿意亲率精锐，潜入鞑靼军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俺答汗也尝一尝被人刺杀的滋味！”戚继光紧握着拳头，以显示他的怒火。 “继光，”陆柄看起来有点紧张，“刺杀俺答汗，派别人去。你就不必亲自去了。” “大人不用劝了，我必须去！俺答汗若只是行刺我一人，派几个刺客去报复一下也不是不行。他连大人您都不放过，我岂能饶过他？纵然杀不了他，我也要杀他几个重要人物。一是给大人出气，二也要吓得他寝食难安！” “继光！须知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你在朝中官居二品，乃是统帅千军万马的上将军。亲自参与行刺之事，不免大材小用，如此冒险实在没必要。” “多谢大人关心，继光心意已决！还是请大人祝我胜利归来吧！” 戚继光下定了决心，任凭陆柄怎么劝，也改变不了他的心意。陆柄眼看劝不了，只好嘱咐他，你带人去行刺也可以，一定要注意安全！ 不用勉强，没人给你下命令。有机会行刺最好，没机会，你一定要安全回来！俺答汗的命，换不了你的命。他还不配！东南抗倭大业少不了你，戚家军的将士们也都在等着你尽快回去，主持大局。 “大人放心，您的叮嘱，戚继光记住了！” 辞别了陆柄，戚继光回去告诉李超、黄老七，自己要亲自指挥刺杀俺答汗的行动。李超、黄老七都要参与。李超武艺高、意志坚定；黄老七鬼点子多多，带上他俩肯定不会坏事。 “你们俩都跟着去。” 带上这俩，那两个护卫自然也不能丢下。剩下一个曹灵儿，交给陆柄帮忙照应。曹灵儿不比王娟、也不是王翠翘，她不会武艺。这次是去刺杀鞑靼大汗，充满了未知的凶险。带上她，真到了危险的时候，很可能顾不上她。 曹灵儿虽然万分不舍得，也不敢强求。委委屈屈，恳求戚继光早去早归。 几个人悄悄离开明军大营，汇合小四儿。小四儿带了四名手下，一看就是那种特别精明强干的。眼睛明亮，浑身充满力量型的。 小四儿告诉四名侦察兵，这就是戚将军，他亲自指挥本次行动，你们都要好好表现！ 侦察兵们摩拳擦掌，格外兴奋。众人脱下明军制服，换上了鞑靼服装。每人长短两把刀，再加一副连珠手弩，三十支弩箭。这就是全部装备。 一共十个人，组成了刺杀小分队。除了他们之外，小四儿还安排了化妆侦察兵，在周围接应保护。具体人数不详、武力值不详。戚继光只知道小四儿安排了接应的人手。 十个人骑马翻山越岭，走了小半天，才来到了一个鞑靼人的小镇。继光问小四儿，是这里吗？你没带错路吧？咱们不是应该去鞑靼军营，怎么到了这镇子上？ 小四儿说，这里还不是目的地，俺答汗可不在这儿住。咱们只是路过，要见到俺答汗，还有一段路要走。 俺答汗应邀来和明朝谈判，又不是率领大军来打仗的。谈判结束，他当然要回到自己的地盘。上次谈判，俺答汗只带了一千多轻骑兵。谈判完了又派人搞刺杀，他哪敢在距离明军太近的地方扎营住宿？ 俺答汗既然没在镇子里，咱们也不用停留了，继续赶路！出门之前，大家带的都有干粮和水，倒也不怕饿肚皮。走累了,直接找个合适的地方停下来休息。歇够了，继续赶路。 天黑了，找个有水的地方点上篝火，围在火边上睡一觉，天亮继续赶路。第二天中午，来到了一个更大的镇子。这里持刀佩剑的鞑靼兵明显多了起来。小四儿说，俺答汗的临时汗帐就在这镇子后边。 走了两天，都没吃上热乎饭了。下一步就要开始刺杀行动了。刺杀不是发动战争，讲究的是一击即走。不论能否成功，打了就跑。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品尝当地特色美食，岂不是挺遗憾的？ 小四儿领着，来到一家门上挂着招牌的西北饭馆前面。众人走进去，别看外面门头不大，里面的空间倒是不小。摆着十几张桌子，一桌食客正在埋头吃喝。 柜台前面，放着两口大锅，一口锅里是带骨头的大块肉、另口锅里放着卤好的整鸡整鸭。 掌柜的挺热情，见来了这么多客人，赶紧让座。跑过来个伙计来回忙活着，又是擦桌子、又是倒茶水的。掌柜的问客人们想吃点儿什么？ 继光问掌柜，“门口那两口大锅里煮的是什么？” “哦，那是本店特色，烧鸡、烧鸭，卤牛肉。”掌柜的笑呵呵介绍。 “那是牛肉吗？我看着怎么不像？”小四儿回头看了看门口大盆里的肉。“不会是马肉吧？” “嘿嘿，客人好毒的眼睛。实话不瞒各位，确实是马肉。我们当成牛肉卖的。” “啧，你这个掌柜不实在！马肉就是马肉，你说什么牛肉？这不是欺骗顾客吗？”黄老七不干了。“牛肉好吃，马肉能吃吗？我好像听人说过，马肉有毒不能吃。” “有毒？”戚继光抬起头看着掌柜。 “没有没有，我家煮好的马肉，绝对没有毒！”掌柜的着急解释，连比划带摇头。 “没毒？没毒我们刚才问，你怎么说是牛肉？被我四哥识破了，你才改口承认是马肉。没毒你就应该先说出来！” “啪！”的一声响，先来那桌客人拍案而起，“哪那么啰嗦？能吃就吃，不吃滚蛋！哪来的蛮子，跑到这里胡搅蛮缠？” “呀，你骂谁是蛮子？”黄老七顿时跳了脚。在场的将领中，只有他是浙江人，说话带着南方口音。他最讨厌别人骂他是蛮子。 “骂的就是你！”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手指黄老七，“你还不服吗？”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三娘子的扈从 继光看了一下门的方向。小四儿立刻会意，打了个手势，一名侦察兵过去，把饭馆的大门关上了。掌柜的一看，连忙摆手阻拦，“哎哎，大白天的，我们饭馆还没打烊呢。” “临时停业。嘿嘿，掌柜的，我们要借你的饭馆办点事，麻烦临时停业一会儿。放心，时间不会长。一会儿走的时候，多给你些补偿。”小四儿拦住了饭馆掌柜。 门口的侦察兵抽刀在手，掌柜的这才知道事情闹大了，不敢随便讲话。不过他还是恳求小四儿，别在他的饭馆里弄出人命来。 “不会。掌柜的请放宽心，我们心里有数。” 那桌顾客见饭馆的门被关上了，一点儿没害怕，反而仰起头，露出傲慢的表情，“关上门，想打架吗？嘿嘿，你们这些中原蛮子可要考虑清楚后果。” “不怕告诉你们，我们是三娘子的扈从武士。敢得罪我们，你们这些人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回中原！”为首的草原汉子神情很是狂妄。 黄老七冲过去，抡巴掌就打。这人一甩头躲开了，不由大怒，“该死的汉人，你敢打我？我要你的命！”伸手拔刀，就要冲过去，和黄老七拼命。 这要是打起来，免不了死伤不说，饭馆也得被搞得乱七八糟。就算是关上门，里面打斗的动静，也会被外面路过的人听见。 戚继光伸手拽出一只小巧的手弩，机头大张，对准了为首的草原汉子，“住手！放下你的刀！要不然，我手指一动，就要了你的命！” 为首这人愣住了。不敢相信的盯着戚继光拿的手弩，看了一会儿，把刀往地下一扔，发出铛啷啷的响声。 “哼！奸诈的汉人，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这位让气的大声吼叫。 “嘘！小声一些，有话好好说。你瞎叫唤什么？显得嗓门大吗？”继光训斥对方。又告诉小四儿，去把那几个人的兵器都给收了，免得他们乱来。 小四儿带着侦察兵，李超和黄老七也加入进去，很快就把这几个鞑靼人的刀子给没收了。 鞑靼人倒是想反抗来着，李超和黄老七拿着的手弩，又让他们放弃了反抗的决心。反抗不一定能赢，手弩离这么近，是绝对能给他们造成重大伤害的。 鞑靼武士是勇猛、不是傻。近距离面对弩箭反抗，那不是勇敢，是自杀。 没了武器，鞑靼人立刻变得很和善了。戚继光也可以一坐下来，和他们进行一场新平气的谈话了。戚继光对三娘子的身份很好奇。谁是三娘子？你们是三娘子的护卫，很荣幸吗？ 三娘子又称钟金哈屯，九岁就嫁给了俺答汗，是大汗的女人。三娘子擅长骑射，经常陪着大汗征战四方，深得俺答汗的喜爱。 这几个鞑靼人既然是大汗王妃的扈从，当然要比普通的鞑靼人高贵得多。最起码，他们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饭馆卖马肉，是很正常的。草原上马多。那么多马，经常有死去的。死了埋掉挺可惜的，有的马主人就会把死马送到饭馆，煮熟了卖给客人吃。 死马煮的肉便宜，味道也不错，自然受到大批低收入者的喜爱和欢迎。是牛肉还是马肉，鞑靼人一眼就能认出来。本地也没人问掌柜的这是什么肉？想吃，自然掏钱买。 只有中原人初次见到，才会问。还有的根本不问，也吃不出来。不过人家掌柜的从来不胡乱要价，诚信经营、童叟无欺。马肉是马肉的价钱、牛肉是牛肉的价钱。 有人要问这是什么肉，掌柜的一般都会说是牛肉。牛肉说出来好听嘛。收钱，还是按照马肉的价钱。所以，不能说人家是欺骗消费者，用马肉充当牛肉。 马肉牛肉的事情讲清楚了，戚继光又问这几个，俺答汗和三娘子在没在一起？俩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找大汗做什么？”鞑靼人警惕地问道。 “有好事。你知道俺答汗在哪里？那好，你带我们去！” “不行！我不能带你们去。大汗的下榻之处是秘密，不能告诉外人。” 这人还挺倔强。戚继光拿着刀在他脖子上蹭了蹭，顺便把他下巴上留的一撮山羊胡给刮了。“现在还能带路吗？” 这人不吭声了。 “这就对了嘛。这几个人怎么办呢？真是让我为难呀。”戚继光装作为难的摇头叹息着。 “把他们干掉，以绝后患！”小四儿脸上现出了狠厉之色。 几个鞑靼人都让吓一跳，其中一个赶紧说，“别杀我们！我们一定保密，绝不会说出去！求你们了，别杀我们！” “我也不想杀，但是我害怕泄密呀。要不这样，把你们几个的手脚砍掉，舌头割了。这样秘密就不会泄露了。” 戚继光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说的很随意，语气也很平静。这几个鞑靼人却让吓坏了。包括被点名带路的那个，也是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戚继光能平静地说出如此残忍的话，他的后果是可想而知。带完路，他也好不了！ 这时候，饭馆掌柜奓着胆子说话了，“各位好汉，我说一句话。你们把这几个人交给我。我后院有地方。把他们几个绑上，藏到我这饭馆的后院里。等你们办完大事，我再放了他们。” “这样，你们也不用杀人，他们几个也不会泄露秘密。上天有好生之德，多造杀孽，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各位觉得我说可行吗？” “对对对，把我们绑上，藏到饭馆后院。这样我们就不会泄密，你们也省的杀我们，还得费力气。”鞑靼人讨好的说着。为了能活命，再卑微的话都能说出口。鞑靼人到了生死关头，也一样。 戚继光看着饭馆掌柜，“掌柜的，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你想过没有，这几个小子将来一旦被释放，他们挖一报复你怎么办？毕竟是你把他们关在饭馆后院的。” 他这么一说，饭馆掌柜犹豫了。 鞑靼人一看掌柜的表情不对，他们刚放下一半的心，又提了起来，“不会！绝对不会！我们可以向长生天发誓，绝对不会报复掌柜！掌柜的救了我们，要是恩将仇报，我们还是人吗？” 第三百七十七章 大汗寝帐 戚继光原本确实想杀了这几个鞑靼武士，毕竟只有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但是杀了他们，麻烦也多。 带到外面去杀，很容易被过往的行人发现；在饭馆里面杀，掌柜和伙计怎么办？还有厨房的厨师、打杂的。总不能把这些人全杀了。滥杀无辜，戚继光也干不出来。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掌柜提出这个办法，帮他解决了后顾之忧。 “好吧，既然掌柜的愿意这么干，我就把人交给你了。把他们几个绑上！” 戚继光一声令下，小四儿带着侦察兵扑上去，拧胳膊，把几个鞑靼武士五花大绑，捆结实了。把几个人拖到后院，根据掌柜的提示，塞进菜窖。 麻烦解决了，戚继光松了一口气。他让掌柜的切几只烧鸡、烧鸭过来，又端上来二十个焦黄的面饼，炒几个特色小菜。就着烧鸡炒菜，吃着面饼，这个香劲儿就别提了。 掌柜殷勤的问客人，要不要尝尝马肉是什么滋味？戚继光直接摇头，“不用，多谢掌柜。我们吃这些菜已经很好了。你家的马肉，还是卖给爱吃的人吧。” 继光倒不是胆小，听黄老七说马肉有毒，就不敢吃了。主要是，有烧鸡、烧鸭，为什么要吃马肉呢？马肉既然是假冒牛肉，味道肯定不怎么样。明知不好吃的东西，为什么要品尝？ 塞外饭馆卤的烧鸡、烧鸭，和浙江饭馆做的口味完全不一样。软烂鲜香、味道好极了。戚继光等人吃的赞不绝口。 吃完饭，伙计把店门打开，戚继光告辞离开。 俺答汗的大汗金帐在镇子后面五六里。戚继光等人穿着鞑靼军装，在军营里只要低调一点，少讲话、不和人冲突，倒也没人故意难为他们。 所谓大汗金帐并不是金子做的，而是特别高大，军营当中高度最高、面积最大的帐篷。帐篷顶上有金色的旗帜在飘扬。 “这么大帐篷？俺答汗和三娘子晚上就在这里面睡觉？”戚继光不相信，两个人睡觉，能在这几百平方的大帐篷里面？晚上能睡得着吗？ 带路的鞑靼人小声介绍，大汗金帐是公帐，是将领、头人们开会议事时候使用的。大汗也在里面办公。晚上金帐里面不住人。大汗金帐，其实相当于一座能够移动的宫殿。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就说嘛，俺答汗多大的块头，住这么大房子？这里既然是办公场所，俺答汗睡觉的帐篷在哪儿？ 鞑靼人眼珠乱转、脸色有变化，继光看出来了。 “我警告你，不要有别的想法。要不然，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为了给这人以信心，继光又安慰他，“你放心，就是找到俺答汗，我也不会杀他的。我不是刺客，我是大明朝廷派过来找他谈事情的。” “事情要是能谈成，鞑靼和大明就能永久和平，两国以后就不打仗了。老百姓们不再受战争之苦，生活富足。你就成了鞑靼人的英雄。会被后世的鞑靼人歌唱，传颂。你的家人、亲戚，都会因为你而受人尊重。” 戚继光随手画了个大饼，鞑靼人的眼神都快散了。 “咳咳，大人，我叫巴雅尔。我现在就带您去见大汗！” 巴雅尔？这名字到还不算特别生僻。眼看巴雅尔这么热情，戚继光也不好拒绝。好吧，那就带我去参观一下俺答汗的住所吧。 在鞑靼军营中，为了不引人注意，戚继光他们分散开了。两三个人一组，组与组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大家可以相互看见，又不会特别的引人注意。 俺答汗的帐篷，和普通帐篷没有太大的区别。硬要说有区别的话，那就是相对独立一些，距离别的帐篷距离都远一点。也没有太远，有二三十米。 周围没人，帐篷门口也没站着警卫。按说这都是大汗的住处了，门外面不得站几个拿着刀枪的警卫？免得有无关人等擅自闯入，打扰了大汗的休息，或者是偷走个金刀、金印啥的？ 人家就是一个守卫都没有。 “巴雅尔，你确定是这里吗？”看巴雅尔点头，继光又问，这里既然是大汗的寝帐，为什么没有卫兵把守？ “要卫兵做什么？”巴雅尔表示很奇怪，“大汗和三娘子在帐篷里休息，外面站几个卫兵来偷听吗？” 啊？戚继光愣住了。巴雅尔这回答合情合理，难道是我想错了？“俺答汗现在是否在帐篷里面？” 巴雅尔摇摇头，这他哪知道？大汗什么时候回帐篷休息，又不会提前告诉他。 “好吧。老七，您跟我过去。其他人在附近警戒，准备接应！” 命令下达之后，戚继光带着黄老七，装作若无其实的样子，靠近大汗寝帐。到门口，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闪身进了帐篷。 中间生着炉火，整个帐篷里暖烘烘的。并没有戚继光进来之前想象中的腥膻味道，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头脑一清。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毛毡，脚踩上去软乎乎的。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继光急忙顺声音看过去，只见一名穿着黑色皮坎肩、挽着乌亮发髻的美丽少女，正睁着乌丢丢的漂亮大眼睛，看着他。嘴巴长得挺大，满脸惊讶。 少女的皮肤很白，嘴唇粉红，被黑坎肩、黑头发，映衬的格外美丽动人。 按说，继光家里的美人已经不少了。王娟、翠翘、云岚，哪个不是难得的美女？但是，他仍然被这鞑靼少女的异域风情给惊艳到了。 少女语速极快的说出几句话，把戚继光给说迷糊了。人家说的是鞑靼语，他听不懂！回头一看，黄老七也是一脸懵。 早知道把巴雅尔带进来了！继光有点儿后悔。现在换人？费那事干啥。这丫头估计就是俺答汗的女人，不是三娘子，也是四娘子五娘子之类的。 我得等俺答汗回来。俺答汗懂汉语，我们俩还面对面的谈判过。跟这丫头说不着，说了她也不懂，懂了她也做不了主。 想到这里，戚继光大大方方的欣赏起了寝帐中的装潢摆设。 第三百七十八章 大战三娘子 戚继光在欣赏帐篷中的装潢和摆设，黄老七也在欣赏。戚继光是看，黄老七则是连看带拿。看中哪个好的，就拿起来仔细端详。墙上挂的带宝石装饰的弯刀，他拉出刀刃看了看，就没再放回去。 女孩发出愤怒的叫声，挥舞双手像头母豹子一样扑过来抢。 继光伸手抓着女孩的胳膊，一扭一转，照着身后打一巴掌。向前一送，把人推倒。女孩爬起来，大声咆哮着又往上扑。 继光再出手，双手抓着对方的两只手腕。女孩抬起膝盖往他要害处顶，继光侧身躲过。把两只手腕交到一只手握住了，另只手握着拳头扬起来。女孩愤怒的瞪着他。 继光到底下不去手，拳头换成巴掌，把人扭过去，照着身后又抽两下。“你给我老实点儿！再敢撒泼，把你的脸打花！告诉我，你是不是三娘子？” 继光一只手抓着女孩的两只手腕，一只手拉着人家的腰带。虽然他的本意是让女孩不要再乱打，也别摔倒。但他这些动作，却难免会让人误会。他就像一个流氓恶棍，正在强迫一名无辜又无助的少女。 “咳咳，将军，您先忙着，我出去有点事。”黄老七留下一句话，抓起桌上的金酒壶，揣怀里推门就出去了。他还挺讲究，出去之后，从外面又把门关上了。 黄老七怎么跑了？戚继光脑筋稍微一动，再看看他的动作，立刻明白了。黄老七误会了！我有那么急色吗？这是潜入俺答汗的大营行刺他，我能在他的寝帐上他的女人吗？ “你放开我！”女孩挣扎的更用力了。 戚继光不得已，只好搂住她的腰，把人紧紧抱住。他要是一放手，这女人肯定是又喊又叫、又踢又打。这里可是鞑靼军营内部，大汗寝帐。要是被外面的鞑靼兵听见了，他立刻就得陷入重围！ “你这个坏人，放开我！”女孩眼见挣扎不开，猛低头照着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疼的继光倒吸一口凉气！要不是有衣服保护着，胳膊上的肉都得被她咬掉一块去。 “哎呀，你是狗吗？再敢咬我，把你满嘴的牙都敲掉！还敢咬？”继光又惊又怒，一把掐住她脖子。女孩还是不松口，他又把手伸到腋下咯吱她。女孩受不了痒，终于松开了嘴。 “你这爱咬人的疯丫头！我再问一遍，你到底是不是三娘子？”听见女孩会说汉语，继光继续追问。 “我就是！你这小贼！”三娘子眼睛中闪烁着仇恨的光。 “不要乱讲。我可不是贼，我是明朝将军戚继光。大明朝廷正二品的武官，龙虎将军、浙江都指挥使。” “你是明朝将军？你来这里做什么？刺杀大汗？我咬死你！”女孩张嘴又要咬，继光赶紧板住她的下巴。 “住口，不要动不动就咬人。好女人是不会咬人的。三娘子，我问你一句话，你最好老实回答。俺答汗什么时候过来？” “哼！大汉什么时候想来就来。也可能一年都不会来！你想守在这里刺杀大汗，死了这条心吧！明朝将军戚继光？呸！刺客、小偷、无耻的流氓！你一定会被大汗砍头挖心，你死定了！” 继光被骂的火起，不由分说把人翻过来，摁倒膝盖上，噼里啪啦又是几巴掌。 “臭流氓，你敢打我？大汗不会放过你的！你完了，你死定了！” “你真的想死吗？”继光实在不想和这个暴力女孩再纠缠了，他一把掐住三娘子的脖子。只要一用力，三娘子就会香消玉殒，和这个世界永别了。 大概是从戚继光眼中看出了杀意，三娘子终于安静下来了。她却没像中原女子那样流泪，而是直勾勾的盯着戚继光。把继光看的浑身不自在。 “咳咳，这样多好。你安静下来，咱们一块儿等俺答汗。”继光尴尬的说着。 “你一定要杀死大汗吗？你杀了大汉我也得死。你先杀了我吧。”说到死，三娘子并没有一点激动，或许是刚才她已经激动过了吧。 “我可没说要杀俺答汗。”面对三娘子，刺杀俺答汗的话继光竟然说不出口。 “你不是刺杀大汗的？”三娘子脸上露出了惊喜，“那你来做什么？偷窃吗？这寝帐中的金银器物你看上哪样随便拿，偷完了赶紧走！大汗一会儿就回来。” “闭嘴！”戚继光气的又想打她了。三娘子看出来了，双手捂着身后，警惕的盯着他。 “我不是刺杀俺答汗，也不是偷东西的贼。” “刚才你的伙伴已经偷走了宝刀和酒壶！”三娘子毫不留情的揭穿他。 “我们从宋朝来，路途遥远，那是在取路费。”戚继光硬给黄老七的偷窃行为找了个理由。为了证明自己没说瞎话，他一抬手，把三娘子头上的宝石发钗取下来，“这个也是路费。”说完，揣进了怀里。 三娘子看着他，并没有阻止。脸上的表情，却分明是嘲讽。 “臭丫头，再敢这样看我，信不信我扒光了你的衣服，睡了你？”继光咬牙切齿，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你吓唬我。”三娘子忽闪着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你不是那样的人。如果是，你早就动手了。” 三娘子虽然年纪不大，那双眼睛却仿佛能够看穿世界上的一切。戚继光甚至有一种什么都瞒不住她的错觉。 这丫头，真是古怪至极！要说聪明，沈云岚够聪明了；论机智，王翠翘也足够机智。但是三娘子却好像和别的女人都不相同。 “你不是刺客，也不是小偷、流氓，那你来做什么？”三娘子对戚继光似乎更好奇。 “我是来找俺答汗谈两国和平的。”戚继光把两国和谈拿出来，应付这个古怪精灵的三娘子。 没想到三娘子一听，立刻来了兴趣，追问戚继光两国和谈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知道前段时间俺答汗和明朝谈判了，也听说过一些谈判的大概内容，好像是为了两国和平不打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谈判似乎没成功。今天听戚继光提起来，她的好奇心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俺答汗返回 听完戚继光讲的两国谈判过程，三娘子沉思了一会儿，说：“戚将军，鞑靼加入大明的事情不好办。两国实现和平不打仗，应该还是可以谈的。” “鞑靼人只是想让明朝把边境开放，让两国的百姓可以做生意，交换物品，这有什么不好的？俺答汗为此甚至愿意向明朝皇帝称臣，纳贡。你们明朝为什么不答应？” “为什么？这你还用问我？”戚继光脸上露出嘲笑，心里却是尴尬的要死。 “因为我不知道，所以问你。这有什么错吗？”三娘子更好奇了，“你倒是说说，开放边境贸易，对两国分明都是好事，明朝怎么就不答应？” “土木堡之变，难道你真不知道吗？”这在明朝来说，绝对是一段屈辱的历史。戚继光不愿意提起，但面对眼前这个求知欲强烈的三娘子，他却不能不说。 明朝的第六位皇帝明英宗朱祁镇执政期间，瓦剌入侵。朱祁镇率领五十万大军御驾亲征，却由于他自己不懂军事胡乱搞，导致五十万大明精锐全军覆没。朱祁镇本人也在土木堡被瓦剌军重重包围，并抓了俘虏。 土木堡之变，对整个大明朝都是奇耻大辱。有这么一个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也难怪后世历代皇帝，都对西北游牧民族深怀戒惧。 开放边境，在国境线上设立两国贸易集市，分明是大好事，明朝皇帝为什么不同意？还不是害怕鞑靼也像瓦剌一样，趁机进攻明朝？ 又不是没先例，俺答汗当年就曾经率领鞑靼骑兵杀到京师郊外，烧杀淫掠了半个月才走。前有英宗的土木堡之变，现有本朝庚戌之变，你让明朝君臣怎么相信鞑靼是真的想做买卖，而不是要骗着明朝开放边境，趁机杀进中原，抢劫杀人？ 戚继光把两次之变一讲，三娘子也呆住了。一次抓了皇帝、一次杀到京城郊外，两国可以说是已经结下了深仇大恨，根本不可能和解了。 “不对，戚将军，土木堡之变是瓦剌干的，和我们鞑靼人没关系。我们大汗是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孙，黄金家族，有着高贵的血统，根本不是瓦剌那些外姓叛臣所能相比的。” 原来还有这档子事。戚继光对瓦剌和鞑靼之间的关系也是迷糊，反正他们都是草原人。对明朝来说，都是有威胁的敌对势力。一不留神，这些鞑子就会打过来，杀人抢劫抢女人！ “戚将军，如果我能劝说俺答汗答应和明朝和平共处，不率兵侵略。你可以代表明朝同意在边界设立供两国百姓贸易的市场吗？” “你劝俺答汗答应不侵略？说得简单。俺答汗是会信守承诺的人吗？就算他答应了，那他要是死了呢？继任者会不会通过边境市场入侵明朝，你能管得了吗？” 两个人嫌站着说话太累，都坐到了垫子上。像朋友聊天一样，距离还挺近。继光说了这么多，有些口渴了，起身去找茶碗。三娘子急忙站起来，拿起茶壶往茶碗里面添茶水。 继光接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碰到了一起。三娘子手一抖，茶水撒了半杯。她手忙脚乱的放下茶碗，拿抹布去擦，却又不小心碰到了戚继光。 三娘子噗嗤一声笑了，霎时间艳光四射，整个帐篷里好像都被照亮了一些。戚继光愣住了，他也是刚发现，三娘子笑起来竟然这么美。 “你看什么？”三娘子抛了个媚眼。 这迷死人不偿命的丫头！只可惜，你是俺答汗的女人。继光可没有勾搭有夫之妇的坏习惯。“戚将军，你夫人有我美吗？” 你这不是勾引我吗？戚继光刚想说点儿什么，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三娘子脸色一变，“大汗回来了！” 俺答汗来了？这怎么办？戚继光头一个念头，竟然是赶紧找地方藏起来。他和这女人单独待在一个帐篷里，要被人家的丈夫堵住了。 寝帐虽大，但是除了火炉、茶桌、再就是地毯和垫子。连个屏风都没有，哪有能藏人的地方。这怎么办？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前。戚继光一个健步闪身到了门旁边。 寝帐的门被推开了，俺答汗迈步走了进来。继光躲在门后，俺答汗进门没看见他。 “大汗，您回来了。”三娘子也不顾上戚继光了，赶紧过去帮着俺答汗脱去外面的披风、帽子、皮袄，又扒掉沉重的靴子。 俺答汗盘腿坐到垫子上，三娘子递上热茶。抬头往门口的方向一看，人没了，戚继光不见了！刚才他还在那儿站着呢，这会儿跑哪儿去了？ 戚继光已经出去了。就在俺答汗打开门进来的一刹那，面朝里看着三娘子，却没注意有个人从他身后溜出了寝帐。 戚继光到门外，观察了一下周围。看见小四、李超、黄老七，都在不远处看着他。俺答汗回来，他溜出帐篷，几个人分明都看见了。 只见黄老七脸上的笑容十分怪异，心知这次的误会是解释不清了！算了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好解释的？就算我睡了三娘子又怎么样？ 由于不想面对众将，尤其是黄老七怀疑的笑脸，继光拉开门又进去了。不就是一个俺答汗嘛，就算面对面，他又能奈我何？ 俺答汗喝着热茶，正在和三娘子说话。帐篷们忽然被推开，从外面闯进来一个人。俺答汗吃了一惊，一抬头，看见是戚继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眼花产生幻觉了。 揉了揉眼，仔细再一看，真是戚继光！“戚继光，是你？”俺答汗忽就站了起来，扑过去就要摘刀。他进门之后，取下大汉金刀，交给三娘子挂墙上了。金刀挂的位置，离着他有五六步。 戚继光闪身挡住了去路，“站住！俺答汗，你想干什么？你给我站住，不要乱动！”戚继光双手拿着一把出了鞘的戚家刀！灯光下，明亮的刀身，显示出此刀的锋利。 “戚继光！这是我的寝帐，你潜入这里，想干什么？”俺答汗声色俱厉的反问道。 第三百八十章 寝帐谈判 “俺答汗，你还有脸问我想干什么？”戚继光冷笑的看着俺答汗。“你参加了两国谈判之后，又做了什么？难道这么快你就忘了吗？” 俺答汗眼睛瞪的老大，“明朝人说话就是好兜圈子。有话你就明说，我做什么了？” “谈判桌上，你没得到想要的。就在谈判结束之后，无耻的派出刺客，妄想要刺杀本将军和陆大人。怎么样，想起你做的那些龌龊事了吗？”戚继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 “是便怎样？”俺答汗气的脸都红了，“说我做事无耻，你又是什么好东西？把汉那吉投靠明朝，你却捉了他。还利用他，讹诈我五百只羊、五十头牛！你不比我更无耻？” 这俩人相互揭短，比起了谁更无耻。只把旁边的三娘子惊得捂住了嘴，睁大了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气都不敢出。 “庚戌年，你率领手下军队，杀到京师郊外，烧杀淫掠长达半个月之久！就因为我大明朝皇帝陛下，看透了你是一头喂不熟的狼，不允许你向我朝称臣纳贡。你就对无辜百姓举起了屠刀。这世上还有比你更无耻、更卑鄙的人吗？” “你，戚继光！你身为明朝大将，却化妆假扮成我国的士兵，混进我的寝帐，你无耻至极！” “将军！鞑靼兵上来了！”二人正在争吵，帐篷外面忽然传来黄老七的声音。戚继光不用向外看就知道，肯定是他在寝帐中和俺答汗争吵的声音太大，被外面的鞑靼兵听见了。 眼见俺答汗面露得意之色，戚继光抢步上前，一把揪住俺答汗的脖领子，手中的刀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俺答汗，快命令你的人退出去！” “戚继光，你敢？你快放开我！”俺答汗又惊又怒，还不敢用力挣扎。利刃抵在脖子上，稍有不慎，他的老命就没了。纵然他英雄一世，这时候也不敢拿命去冒险。 “老东西！我说的话你照办不照办？不照办，我现在就宰了你！先杀了你，再杀了她！然后我再提着你的脑袋、率领部下杀出去！” 戚继光杀气腾腾的说着，手中的刀开始发力。俺答汗只觉得脖子一疼，肉皮让割破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我照办！你别乱来，我照办！照办！” 继光拽着俺答汗，来到寝帐门口，命令三娘子，“把门打开！”三娘子赶紧跑过来，拉开了寝帐的门。继光推着俺答汗走出寝帐。 外面已经打上了。李超、小四儿、黄老七，两名护卫、十几名侦察兵，被无数鞑靼兵给包围了！李超等人守在寝帐前面。外面全都是鞑靼兵，看见的就得有好几百人！ “快说！让你的人退下去！你说不说？” “说，我说！喂！我是俺答汗，你们都退下去！” “大声一些！” “我是俺答汗！我命令你们，退下去！快退下！”俺答汗为了活命，玩儿命的叫了起来。 鞑靼兵将退了下去。李超、小四儿、黄老七等人松了一口气。刚才的形势真是凶险万分。俺答汗的命令再晚下几分钟，他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三国关羽，白马坡前斩颜良；唐将秦琼，万马军中刺死敌将；后唐李存孝，率十八骑取长安。像那样的盖世英雄能有几个？ 李超、小四儿、黄老七之流，比那些历史上的真正猛将，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人家能在千万敌军当中杀进杀出、纵横自如。他们几位，却只有被群殴而死的份。 幸亏戚继光逼着俺答汗下了撤军令。几个人惊魂未定的擦着冷汗。戚继光告诉他们，“你们在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大汗寝帐！” 说完，拉着俺答汗又回到了帐篷里。 这一回，俺答汗终于老实了。俩人面对面地坐下来，戚继光问他，让鞑靼加入大明朝，你准备什么时候办？ 俺答汗说，这件事关系太大，就算他是大汗，一个人也做不了主。他得和各个部族首领们共同研究商量。大家都同意，鞑靼才能加入大明朝。 虽然他本人是完全同意的，但是这件事只有他同意没用。他可以和各部族首领们商量，这需要一段时间。希望戚继光能够体谅。 三娘子在旁边插话了，“既然两国合不是一下就能办成的，那两位为什么不讨论一下两国互市的可能呢？” “啊？对对，三娘子说的极对！”俺答汗受到了提醒，赶紧问戚继光，“戚将军，明朝和我们鞑靼设立边境集市，你看是否可行呢？” “这倒也不是不行。”戚继光头一次松了口。因为这件事在他看来，确实是好处大于坏处，对双方都好的事情。 “啊？真的？那可是太好了！”俺答汗激动地拍手叫好。这是他一直想要达成的。没想到戚继光居然同意了，他能不激动吗？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继光先给他泼一盆冷水。“两国互市，建立边境贸易区，自然是好事。但其中的问题怎么解决？” “如果有人要在市场上捣乱怎么办？有人要欺行霸市、持强凌弱怎么办？你们鞑靼人好冲动，一眼不合即动刀杀人，是常有的事。” “没有的事！”俺答汗立刻否认，“草原人虽然性格直率了些，但是也绝对没有随便动刀杀人的。这都是你们汉人故意抹黑我们草原人的！” “你看看，这就是两个国家、不同民族之间的文化差异。我认为你们野蛮，你认为我们傲慢。两国之间误会这么多年，哪有说放下成见，就没有隔阂了这么简单？”戚继光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鞑靼办大事，大汗也得和各部族首领们商量。我们大明朝的最高首领是皇帝陛下。两国互市，事关国家的基本国策，我也要回去向皇帝报告。” “我们今天只能制定出一个框架。我要向皇帝汇报，你得和部族首领商议。咱们先把边境市场之事谈的详细一些，具有可操作性。回去讲的时候，才更能让人信服。” 第三百八十一章 又得一批牲畜 戚继光和俺答汗商量出了几条规定：一个是边境市场在长城内外，各设一个。长城外面的，鞑靼派官员和军队管理；长城里面的，明朝派官员和军队进行管理。 管理者对待两国商户、交易群众，要一视同仁，不能区别对待。要维持市场的稳定繁荣，打击欺行霸市、偷盗抢劫等违法乱纪行为，保护守法商户、广大群众的安全和利益。 双方成立联合仲裁所，对于市场上出现的复杂纠纷，进行裁决。 派遣间谍，通过市场获取情报是难免的。不管鞑靼还是明朝都不能保证自己绝对清白，但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交易市场内部禁止发生军事冲突。 哪怕明知道市场中有对方的间谍在接头、搜集情报，也不能进场抓人。市场管理方只抓盗窃抢夺、打架斗殴、敲诈勒索一类的犯罪人员。 总之，戚继光和俺答汗都同意成立边境贸易市场。至于具体规则，则要等到市场建成之后，再进行补充完善。 边境市场的事情商量差不多之后，俺答汗问起了他孙子把汉那吉的事情。把汉那吉现在还被你扣着，你准备什么时候放人？还有我那五百只羊、五十头牛，你什么时候归还？ “老俺达，你说什么呢？”戚继光翻了个白眼，“把汉那吉一家子人，在我们那边又吃又住，那么多人伺候着，不得花钱？你那五百只羊、五十头牛够用多久？” “你要不提，我都忘了。老俺达，当初咱谈好的可是一万两银子。当时你说出门没带那么多钱，现在你可别说没钱了啊。剩下还差多少，赶紧的，拿给我！” “戚继光！”俺答汗气的大吼一声，下一秒气他有心平气和了，“你若是觉得花钱太多，不如把人放了。鞑靼和明朝都要成立联合市场了，你再不放那吉，可就是没有诚意了。” “哈哈，老俺达，想不到你变化的还挺快。想让我放人，可以。不过，你派人刺杀我，总得给个交代吧？” “你想要什么交代？”见戚继光油盐不进，俺答汗赌气的问。 “你俺答汗是鞑靼的大汉、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孙、黄金家族的后裔。我要是让你交出幕后主使之人，那是为难你。你也不会把自己捆上跟我走。” “这样吧，为了两国的和平，你干脆拿一些东西做补偿吧。我也不多要。一千只羊、两百匹马、两百头牛。这点东西对你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戚继光，你好大的胃口！”俺答汗恨得咬牙切齿，“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贪得无厌的明朝人！不行，你说的数量太大，我给不了。五百只羊、五十匹马、五十头牛。这是最多了！” “九百只羊、一百八十匹马、一百八十头牛。这也是我能接受的最低数量。” “戚将军，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明朝的大将军，怎么能像个小贩一样还价？我再加一百只羊、十匹马十头牛，这是最多的了！” 两个人开始一步一步地讲价钱。讨价还价，瞪着眼睛拍桌子，面对面的吼叫着。哪像鞑靼大汗、明朝二品大将军？最后取了个双方能够接受的大概中间数，七百五十只羊、一百二十五匹马、一百二十五头牛。 这么多牛羊马，戚继光带过来的这些人可赶不回去。俺答汗还得派人帮助把这些牲畜赶到明朝去，然后再把把汉那吉接回来。 俺答汗不愿意派人送牲畜，觉得这样老没面子。又被讹诈了一千多头牲口，我还得派人给你送过去，太丢人了！ 戚继光说，你不送，那就等于你没给。俺答汗还得在地牢里继续住下去。这可不怨我，都怪你，是你舍不得这牲口，宁愿把汉那吉继续受苦。 俺答汗没办法，只好答应派人赶着牲畜，护送戚继光返回明朝。三娘子从头到尾都参与了这场寝帐谈判。虽然没说几句话，却是在促成这次合作当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三娘子陪着俺答汗送戚继光离开寝帐的时候，戚继光随手摘下了挂在墙上的可汗金刀。 “老俺达，这把刀不错，送给我做个纪念吧。哎，你这个戒指也挺漂亮的，摘下来让我看看。唔，我戴着挺合适，送我吧。你这个项链是什么做的？” “戚将军，你该走了！”俺答汗实在受不了了，连推带拽的把戚继光推出了大汗寝帐。再让他待下去，他恐怕就得光着了。 到外面，俺答汗交代手下人，准备好牛羊。派人赶着牛羊，护送戚继光一行人返回明朝。 “老俺达，咱们后会有期。再见了啊。感谢大汗豪爽好客，用不了多久，咱们还会再见面的！”戚继光连连挥手，很有些不舍得走的样子。 终于看不见人了。俺答汗如释重负一般，回到寝帐坐下来，长出一口气。“嘿，这个戚继光，简直就是一个魔头！明朝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怪异之人？” “大汗是说戚继光怪异吗？”三娘子好奇的看着俺答汗，“他就是贪财吧？” “这可不是贪财。”俺答汗摇着头，“他若是索取金银珠宝，自然是贪财。但这两次，他要的都是牛羊牲畜。几百上千头牲畜，他岂能独占？这些牲畜大概是要充公的。他冒着巨大风险，却不为个人牟利。” “此人了不起呀！明朝若是多出几个这样的人，我们鞑靼就再无机会入主中原了。” 戚继光可不知道俺答汗对他竟有如此高的评价。他随着送牛羊的队伍越过长城关口，回到蓟州，见到了陆柄。陆柄一看戚继光回来了，又带回来这么多牛羊。不但比上一回多，并且还多了一百多匹马。 陆柄十分好奇，就问他，“继光，你跑去鞑靼那边干什么了？你不是去刺杀俺答汗，是去买牲口了吗？” “嘿，我倒是想买，可我也得有那么多钱呐。这都是俺答汗送给我的。哦，是送给咱大明朝的。不过我也答应他了，放把汉那吉回去。陆大人，把汉那吉咱放不放？” 第三百八十二章 御赐三眼铳 “你既答应了，岂能失信于他？”陆柄一乐，“人是你抓的，放人也是你的事。” 听戚继光说，他已经和俺答汗谈过开设两国边境市场的一些事项。陆柄认为这是一件对两国都有好处的事。不过这事他可不敢作主，要回京禀告嘉靖皇帝，只有皇帝才能做决定。 回京之前，还得释放把汉那吉。这位鞑靼王孙早就从黑牢转移到外面了。也没那么邋遢了，穿的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再次见到戚继光，鞑靼王孙的态度格外谦卑。 “戚将军。”把汉那吉行了个鞑靼人的鞠躬礼。 “把汉那吉，我已经和俺答汗谈好了，放你回去。”戚继光看着他，“俺答汗很在乎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再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整天胡乱来。记住，回去之后多帮着俺答汗干点正事。” “嗯，鞑靼早晚是要加入明朝的。我希望你能为两国人民的福祉做出贡献。为鞑靼加入明朝出一份力，将来史书上能够留下你的名字。后人提起把汉那吉，都会竖起大拇指赞美你！” “是，多谢戚将军。”把汉那吉又鞠了个躬，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激动的。经过这次被俘事件，他明显沉稳了许多。 不管把汉那吉心里是怎么想的，戚继光是把这枚种子埋下了。也算是给把汉那吉画了个大饼，就算他现在没有任何表示，戚继光不相信这么一件大事，他会没一点儿想法。 把汉那吉离开了，连带着他老婆、随从，十几个人一起回了鞑靼。戚继光跟着陆柄返回京师，见皇帝。至于那些牛羊马，戚继光象征性的带走了一些，大部分都留在了蓟州。 经过前后两次索要，一千多只羊、几百头牛马。这年头运输也不方便，都带回京城太麻烦了。少带一些回去，让皇帝高兴高兴就得了。 俩人回京城见到了皇帝，汇报和俺答汗谈判的事情。嘉靖帝朱厚熜被戚继光近乎无赖的行径逗得嘎嘎笑。汇报完经过之后，戚继光又请皇帝去看他的战利品，鞑靼人送的牛羊马。 绵羊、牦牛、草原马。朱厚熜看着这些战利品笑得合不拢嘴，这可是他坐上皇帝以来，明朝头一回从从鞑靼人身上占到便宜。 至于两国设立边境市场的事情，朱厚熜大手一挥，直接交给了陆柄和戚继光。这事既然是你俩谈下来的，就全权交给你们去办。我只要边境安宁，别给我惹乱子，其他统统不管。你们两个办事，我放心！ 能让皇帝说出放心两个字，这得是多大的信任？多大的荣幸？ 从皇宫出来之后，戚继光就对陆柄说，“陆大人，边境市场恐怕还得你多操心了。离开浙江这么久，最近我总担心倭寇死灰复燃。一旦东南沿海有事，我可能随时都会被调往前线。” “边境市场交给谁我都不放心，这件事只有你的锦衣卫能办。另外，张居正那边也得打招呼，有他在朝廷里支持，咱们后方不会出乱子。” 陆柄说，浙江能有什么事？倭寇已经被你消灭了，哪会这么快就死灰复燃，再跑出来兴风作浪？你不在浙江，戚家军还在。我就不信倭寇还有胆量袭扰浙江？ 说完这话的第二天，小四儿送来了情报：东南战报已经送到了兵部。听说倭寇大举袭扰福建。先后攻陷寿宁、政和、宁德等几座沿海城池。总督东南军事的胡宗宪接连失利，已经向朝廷请求调戚继光率部入闽参战！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昨天才讲过担心倭寇死灰复燃，今天就得到消息，倭寇已经攻占了沿海几座城！ “大人。”戚继光去向陆柄辞行，“福建的战报已经送到了兵部。这两天调令就会下达。我得回去了，开办边境市场之事，就拜托大人了。” “继光，你若不愿回，我去找陛下说明，北边也离不开你。和鞑靼开放边境市场是你谈下来的，一切都没开始，你岂能去江南？” “多谢大人关照。但继光抗倭之心坚如铁石！倭寇猖獗，占我城池、屠我黎民、抢我钱财、辱我妇女，卑职决不能坐视不理！不灭倭寇，继光寝食难安！” 陆柄还想再劝，但看见戚继光坚定的眼睛，终于叹了一口气，“唉，好吧，既然你执意要到江南抗击倭寇，我也不好拦你。和鞑靼两国互市之事，我来办。你就放心打你的倭寇去吧！” 陆柄答应接管和鞑靼开办边境市场的事情，戚继光终于可以不用再惦记北方的事情了。又过了一天，嘉靖皇帝难得的上了早朝。 在大朝会上，嘉靖帝朱厚熜当众宣布：调浙江都指挥使、龙虎将军戚继光，率军赴福建，剿灭倭寇！ 朝会结束之后，嘉靖皇帝摆下御宴，给即将远赴福建抗倭的龙虎将军戚继光壮威送行。 皇帝亲自敬酒，首辅大臣送上祝词，文武百官全都送出了美好的祝愿：祝龙虎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一战消灭倭寇，维护国家主权、保证江南繁荣稳定！ 嘉靖皇帝朱厚熜又送给戚继光一只三眼火铳。不论这只三眼铳是不是先进实用，皇帝亲自送武器，这本身就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 并且，皇帝送出来的东西能差的了吗？平常的三眼铳，是熟铁制作的，黑不溜丢。嘉靖帝拿出来的这把是银色的，亮晶晶美轮美奂。后面握把上镶的还有红绿宝石，闪闪发光。 这东西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把满朝武将们羡慕的，眼睛放光、只吞口水。没办法，谁让人家戚继光功劳大，皇帝又喜欢呢。 之前有皇帝送的那把雷轩剑，如今再来一把三眼铳，大明朝还活着的武将，谁也比不过戚继光了。包括胡宗宪。 虽然老胡在职务上，戚继光还归胡宗宪管，但老胡早就不敢把继光当下属了。要不然，他直接派戚继光去福建抗倭多好，还用得着给兵部上书，又请皇帝亲自批准？ “继光，此去江南，早传捷报呀！”十里长亭，首辅大臣张居正亲手捧上了壮行酒。 第三百八十三章 将星齐聚 “借大人吉言，继光此次南下，定要大胜倭寇！”说完，双手接过壮行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碗狠狠一摔，啪一下碎成十几瓣。 喝了壮行酒是一定要摔碗的。这是表示宁为玉碎不求瓦全，战斗到底的决心！摔了碗，翻身上马，回身一拱手，“张相爷、陆大人，各位，请回吧。戚继光抗倭去也！”说完一抖缰绳，战马撒着欢儿的跑了。 知道福建沿海形势吃紧，戚继光路上不敢耽误，一路急行赶到了南京。在直浙总督府，见到了总督大人胡宗宪。 胡宗宪一看见戚继光，立马激动的上来拉住他的手，“继光，你可来了！为兄我都快愁死了！” 紧接着胡宗宪介绍福建的形势。来犯倭寇数量超多，人数高达好几万人！胡宗宪派出几路大军均遭败北。倭寇连续攻陷城镇，所过之处财物被抢、人口被掳、妇女被辱、杀人无数，简直无恶不作！ 现在就等着戚继光回来打一场大胜仗，好稳定军心民心！官军要是再不取胜，整个闽省的形势就要失控了！ “宗宪兄放心，继光既然来了，就不能让倭寇好过了！敢侵占咱们大明朝的城镇，反了他们了？我这就去新河点齐队伍，入闽，消灭倭寇！” 戚继光信心十足。我有鸳鸯镇、有虎蹲炮、将军炮、有火铳。小小的倭寇，戚继光来了，你们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继光莫急。”眼见戚继光表完态就要走，胡宗宪叫住了他，“入闽作战，还要与其他将领共同协商，合兵破敌。愚兄岂忍心让继光孤军同倭寇作战？” “多谢大人关照。但福建倭情严峻，军民危在旦夕。继光情愿立即率军队入闽，先打几场胜仗，杀杀倭寇的锐气！” 戚继光一刻也不想等。等别的将领来商量？等人再加上开会，最少大半天。有这大半天，说不定又有一个县城沦陷了！他可是知道倭寇打起顺风仗的疯狂劲头。 “继光！岂不闻：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不做万全的准备，焉能入闽抗倭？你是我军万众期盼，入闽首战必胜，仗仗都要胜！不同友军定下配合的办法怎么成？” 戚继光虽然心急，但也知道人家胡宗宪说的有道理。福建不是浙江，更不是台州。他对那边可以说是人生地不熟，去抗倭要是没有友军配合，确实有些麻烦。 友军将领不说多能打，能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就能让他入闽作战省去许多麻烦。想到这里，戚继光拱手致谢，感谢胡宗宪替他考虑的周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是论语上的话，孔圣人说的话总不会有错。 等了将近一天，福建抗倭的高级将领们才逐渐到齐。来了有上百人，一个个战袍鲜艳、盔明甲亮，人高马大、齐聚一堂。其中职务最高的主要将领有三位，分别是福建总兵俞大猷、广东总兵刘显、都督佥事卢镗。 刘显和戚继光一样，都是接到调令率军来福建助战的。 戚继光是浙江都指挥使、龙虎将军，正二品的武官。这三位也都是正二品武将。胡宗宪的直浙总督、兵部尚书，也是正二品。 这五个人品级一般高。胡宗宪又多了一个太子太保的加官，从一品。再加上他是嘉靖皇帝指定的江南抗倭最高指挥官。所以，就算大家的实际职务都是正二品，戚继光、俞大猷、刘显、卢镗，也都受胡宗宪管。 这次会议，可谓是将星云集。光是正二品的武将，就有五位！可以说，大明朝廷一半的武将都在这儿了。 这几位，戚继光都见过，也都打过交道。见了面少不了客气寒暄、相互吹捧几句。 俞大猷拉着戚继光的手直摇晃，“戚将军，我可把你盼来了！福建的倭寇太猖狂了，没有你这位常胜将军参战，我们还真就打不过呢。你来了，这下可好了！” 刘显、卢镗也说，戚将军来了就好了，倭寇的好日子到头了！仿佛戚继光是众望所归，他只要以来，倭寇立马就会完蛋一样。 戚继光赶紧谦虚，“各位太夸奖了。继光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打倭寇，是大家的事情。将领指挥有方、士兵们作战不怕死。继光一个人本领再高，也杀不死所有的倭寇。” 寒暄了一会儿，胡宗宪开始讲话。先讲福建的形势、倭寇攻陷的城镇乡村，以及前期我方所做的努力，打过哪些仗，消灭了多少倭寇。总之，最后是丢失了不少城镇，百姓损失不小。 “戚将军既然来了，咱们打倭寇就有信心了。继光，你率领麾下所部即刻入闽，歼灭横屿之敌。” “胡帅且慢！”刘显忽然开口，拦住了胡宗宪，“继光的戚家军对倭作战，百战百胜，乃是一把善斩倭奴的利刃！利刃，就应该用到合适的时候。哪能一上来，就当先锋用呢？” “刘总督说的没错！”卢镗赞成刘显的说法。“戚将军初来乍到、敌情不明。胡帅不易把他直接派上前线。应该让我和刘总督率部先打一场，戚将军在旁观战。” “等我们把倭寇的锐气消耗差不多了，戚将军再率部出击，必然能够一战成功！” 卢镗和刘显意见一致，俞大猷没表态。戚继光却不赞成。因为福建的倭寇猖狂，许多城镇失守，胡宗宪才调我过来。你们现在一个个着急上场表现，早干嘛去了？ 急着把我从京城调过来，却让我在旁边看热闹？那还让我来干什么？你们打不赢，再让我上，老百姓又得死伤多少？难道说，让我看着你们再打几场败仗、再丢几座城池、再死伤无数的百姓吗？ 当然，这些话他没法说，说出来就把这几位都给得罪了。戚继光换了一种说法。 “各位，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福建的倭寇太猖狂了。朝廷等不起、百姓更等不起！各位既然都有抗倭报国之志，不如我们一同出兵，共歼倭寇，各位以为如何？” 戚继光以为自己话说的已经够婉转了。但刘显、卢镗仍然不同意。 第三百八十四章 再次义乌征兵 一直没说话的俞大猷开口了，“胡大帅！你调戚继光来福建，不是让他看热闹的吧？如今福建的县镇不断陷落，我们却还有闲心在这里磨嘴皮。我觉得戚将军说的就不错，大家伙儿就应该一起上！” “能不能打败倭寇，咱们各凭本领！有本事的打胜仗、没本事的吃败仗，这有什么好说的？我是福建总兵，我不能继续看着倭寇攻城略地、烧杀淫掠！” “俞总兵，”刘显看着俞大猷冷笑，“福建许多乡镇被倭寇攻破，你这个福建总兵，难道就没有守土不力的责任吗？我们齐聚这里，还不是为了支援你？如今你却说什么有本事没本事。莫非，俞总兵认为我们都没本事吗？” 俞大猷脸一红，“刘总兵，姓俞的承认本事不大。福建倭寇闹成这样，我有责任。你刘总兵不辞辛劳来支援，俞某感激不尽。俞总兵用兵如神，被倭寇撵的到处乱跑。” “够了！”胡宗宪挡住了要开口还击的刘显，“继光原本正在京师，是我调他来福建抗倭的。既然各位不同意继光先入闽作战，那就请诸位各展所能，去消灭倭寇、夺回失地吧！” “战后，本督将会如实上报朝廷，给各位论功行赏。” 胡宗宪已经是在和稀泥，当和事佬了。刘显、卢镗仍然不满意，俩人不同意戚继光现在就率兵去福建。对俞大猷更是横眉冷对。 至于不让戚继光率兵进福建的理由则是：俩人的部队正在福建好几处地方和倭寇作战，戚继光若是现在就率兵过去，会打乱他们的部署。万一发生友军之间，因为配合不畅而造成失败，责任谁来承担？ “宗宪兄，各位。既然福建不需要我，那我还在这里干什么呢？戚某军中还有要事，就先行告辞了！”说完，戚继光站起身，往外就走。 “继光，等一等！”胡宗宪追出来了，“继光，你去哪儿？” “自然是回新河。小弟离京之时，陆柄大人、张居正相爷，以及多位朝廷中的大人送到十里长亭。祝继光来福建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能早日荡平倭寇，让福建百姓不再受倭寇之苦。” “没想到，江南众将竟是如此模样。也罢，我还是回去守好浙江吧。倭寇既能来福建，也有可能去浙江。我这个浙江都指挥使，可不能让辖区的城镇被倭寇攻占了。” “继光！嘿！愚兄对不起你，把你调过来，却让你受了一肚子窝囊气。愚兄这里给你赔礼道歉了。贤弟千万莫要记恨今日之事。” 戚继光本来确实憋了一肚子气。但是看胡宗宪给他赔礼，心里又有些不忍，“宗宪兄，你不必如此。大家都是为了更好的打倭寇，我有什么好记恨的呢？” 胡宗宪知道戚继光嘴上这样说，心里肯定还有气。他忽然有了个主意，“继光，你上次招的那些义乌兵，怎么样呢？” “好的很呐！”说到义乌兵，戚继光赞不绝口。义乌兵勇敢、忠诚、听指挥，使用起来得心应手。台州之战之所以能够取得九战九捷的好成绩，义乌兵在其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样，你再到义乌去招募一批兵，两千人吧。你把他们练出来。福建这边如果需要，我在派人给你送信。到时候你就不要在和卢镗、刘显他们见面了。我指定个城镇，你直接领兵去打！” 给他两千个招兵名额，这就是胡宗宪对戚继光跑到南京来受气的补偿。有这样的好事，戚继光就是再大的气也都消了。 再次去义乌征兵，戚继光受到了热情接待。义乌县令赵大河，直接把县衙腾出来，让给戚继光作为征兵处。 有王如龙、陈大成、金渔、童子明，这些已经在官军中做了军官的人做榜样，义乌人踊跃报名。县衙外面报名参军的队伍派出去老长。 征兵在火热的进行中。第一天，报名人数就超过了五百人。第二天达到了七百人。只用了八天，登记的人数就到了三千人。胡宗宪给的指标只有两千人，不能再招了。 接下来是筛选。把不合格的淘汰下去，合格的留下来。只有两千个名额，就算都合格，也得优中选优，把多出来的刷下去。 这个工作就比较困难了。来报名的，都是真心想参加戚家军，抗击倭寇的。把谁刷下去都不愿意。不愿意也得刷！戚继光定下了高标准。身高、体重、简历，都是筛选的条件。 第九天的晚上，继光正在县衙看录取名单，外面进来个人，是童子明。 “子明，有事？” “将军，我带来个人，他有事要见您。” 戚继光脸沉下来了。他挺喜欢童子明的，小伙子身材样貌都不错，脑袋瓜也好使。上阵打仗，勇猛多智，简直就像赵子龙。但是今天他来的却不是时候。 现在正是新兵淘汰阶段，王如龙、陈大成都来给亲戚熟人说过情，都被戚继光怼回去了。现在是优中选优在招兵，都想让我抬抬手，把你们的亲朋好友招进部队？ 你们以为加了戚家军就能升官发财？我的兵得上战场和倭寇拼命的。无论是谁托关系走后门都不行！ “你也是帮着亲戚朋友说情的吧？如果是，就不要讲了。”戚继光直接拒绝了。 “那倒不是。”童子明脸色有些严肃，“好像是咱们的部队里，混进了倭人。我也说不清楚，让他过来，您亲自问问吧。” 部队中混进了倭人？难道是奸细？戚继光立刻重视起来。他让童子明把人带进来。 “戚大帅，草民名叫杨文通，今年十九岁。” 杨文通先做了一番自我介绍。戚继光看着他没吭声，童子明有点儿尴尬，赶紧扯了一把这位，“杨文通，说正事！” “哎，我知道。”杨文通躬身行礼，讲起了所谓军队中混进倭人事情。 戚继光率领队伍来义乌招兵，青壮年男子争相报名，女人也想看看戚家军是什么样子的？英俊潇洒、威风凛凛的好小伙儿，哪个姑娘不爱？ 今天白天，杨文通家隔壁来了两个戚家军。 第三百八十五章 夜袭队 这两个戚家军长得白白净净，说话彬彬有礼。看见杨文通隔壁二妞家养的鸡不错，就说要买两只。二妞的爹娘都出门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因为是戚家军，她就开门把俩人放进了家。 其中一个小子能说会道，用花言巧语把二妞哄骗的昏了头，陪他睡了觉。两只鸡也没给钱，二妞还把清白给了人。二妞以为她是嫁给了戚家军的英雄，满心欢喜。人家要走了，总得问名字吧。 结果，那人一报名，二妞傻眼了。岛津之介。明朝人有叫这名字的吗？这不就是倭人吗？二妞后悔的抱头痛哭。可是哭也没用，清白没了，鸡也没了。爹娘回来一问，二妞觉得没脸见人，闹着要自杀。 二妞又哭又叫、老两口连吼带骂。杨文通今天刚到征兵处报上名，高高兴兴返回家。发现隔壁二妞家响动不对劲，连忙过去问。 二妞的爹娘知道杨文通去报名了，觉得他一只脚已经踏进戚家军的大门，算是半个戚家军了。就求他帮忙，找到那个岛津之介。查一下，看那小子到底是不是倭人？ 要是，二妞就倒了霉了！大姑娘的清白之身，被倭寇糟蹋了。要不是，就把那个岛津之介请到家里来。他把我家姑娘给睡了，不见家长怎么行？得让他答应，什么时候和二妞结婚！ 两家人是邻居，杨文通和二妞年龄相仿、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出了这档子事，他能不管吗？ 杨文通以前认识童子明，今天报名的时候又见到了，俩人还打了招呼。所以，他来找到童子明，讲了这件事。求童子明帮忙找人。 童子明觉得此事关系重大，他也不知道怎么找到那个岛津之介，这才带着杨文通来见戚继光。 “那个人叫什么？” “岛津之介。”杨文通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了。杨文通，你先回去。我先找人问一问。最迟明天，一定给你答复。” 戚继光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但还不能确定。所以，他得先问一问。 但杨文通却并没有按他所说的扭头就走，而是又追问了一句，那两个到底是不是倭人？倭寇是不是偷偷混进义乌了？如果是，他得回去通知街坊邻居，准备打仗了！ “你通知乡亲们干什么？有军队在，真要有倭寇，还能用到百姓吗？”戚继光沉着脸挥了挥手，“子明，你先带他回去。事情我会查清楚的。在这之前注意保密。消息不要泄露！” 童子明带着杨文通离开之后，戚继光命令卫士去把助才门找过来。助才门，也叫助五郎，是戚继光曾经抓到的俘虏。后来投降戚家军，自愿做了戚继光的家将。 戚家军一直有一支秘密部队，以前叫真倭小分队，后来改名叫做夜袭队。助才门，就是夜袭队长。夜袭队满额编制五十人，全部都是被俘的倭寇，改编而成。 我在义乌招兵，两个倭人大白天就敢公然跑到老百姓家中侮辱妇女。并且，听杨文通所说，除了两只鸡，他们并没拿走其他财物。这事听着有点儿不像倭寇干的，难道是夜袭队？ 助才门来了，“主公，您找我有事？” “你手下有没有一个叫岛津之介的？”对助才门，戚继光向来是单刀直入，连招呼都不打。 “岛津之介？有呀，他是才加入的。” “才加入？”戚继光一皱眉。台州之战过去半年还多了，他去了北方，戚家军一直没打仗，夜袭队哪来的新人加入？ 助才门连忙给介绍，台州之战过后，倭寇虽然不敢大规模进攻，但是派奸细打探情报，却源源不断。在这大半年里，夜袭队配合侦察营破获的间谍案子得有一二十起。 这岛津之介，是两个月前才抓到的奸细头子。这家伙是萨摩国大名岛津氏的分支后人，因为有这层身份，助才门才把他吸收进夜袭队，当了一名小队长，管着仨人。 “才门，你眼光不错呀。”刚夸了半句，戚继光猛一拍桌子，“你脑袋让驴踢了？你给我招的是什么人？”越说越有气，忽的一下站起来，冲过去轮巴掌左右开弓，乒乓，给了助才门两个大耳光。 助才门站得笔直，微微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戚继光仍然不解气，嘭嘭又踹了他两脚。打完也不回座位，就站在那儿，用手指着助才门的脑袋，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岛津之介冒充戚家军，跑出去招摇撞骗，糟蹋姑娘，拿了人家两只鸡也没给钱。 助才门听着脑袋上的汗都下来了。 “主公，我这就去把他捉住！敢败坏主公的名声，我要亲手砍下他的头！”助才门咬牙切齿的发着狠。 就在这时候，卫士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将军，晚饭送来了。” 助才门赶紧站到旁边，戚继光也坐回到位置上。厨师提着个木质食盒走进来，打开，从里面端出三个碗。一碗烧鸡块、一碗炒青菜，还有一碗米饭。一双筷子一只勺。 戚继光愣住了。他问厨师，鸡是哪儿来的？别看他现在已经是浙江军队最高指挥官，生活还是相当节俭。每顿一荤一素一饭是固定的。荤菜一般都是土豆茄子豆角之类的，加上几片肉一块儿炒。 像这样满满一碗鸡肉的，极少出现。 厨师解释说，这鸡是部队里当兵的送来的，说是从老百姓家里买来，专门送给戚大帅补身子用的。 戚继光心里一跳，不会这么巧吧？“那当兵的是谁？他说没说是哪支部队的？” “这个我真记得。他的部队特殊，那小子是个倭寇，叫小岛什么的。是夜袭队的。” “是不是叫岛津之介？” “对对对，就是叫岛津之介。倭寇的名字不好记。嘿嘿。”厨师笑着，他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好吧，老张你辛苦了，这鸡肉闻着挺香。”戚继光对厨师一向和善，心情就算再不好，也不会对厨师发脾气。 “大帅您尝尝，看咸淡怎么样？” 继光夹起一块鸡肉一尝，味道还真不错。软烂咸香、透着一些甜，还微微带着一点辣。 “嗯嗯，好吃，老张的手艺真不错！” 第三百八十六章 岛国间谍 “你把岛津之介叫过来，跟他一起那小子也带来。”戚继光挥挥手，把助才门赶出去，专心享用起美味的鸡肉了。 助才门带着两个手下再来见戚继光的时候，已经是一个钟头以后的事情了。继光早就吃完了饭，正在看兵书。 最近他打算写一本兵书，赚点稿费。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不能白在世上走一遭，总得留下点什么。他想写一部兵书留给后世。孙膑写了孙子兵法、姜子牙写了六韬，李靖也留下了李卫公问对。凭什么他就不能也写一本兵书，让后世人阅读传扬？ 戚继光一边看着手中的孙子兵法，一遍琢磨着写兵书的事，卫士已经在外面报告，助才门带俩人来了。 三人走进来，行礼参见元帅。戚继光打量助才门身边那俩人。助才门赶紧给介绍：“主公，他就是岛津之介，这个叫井下三郎。” “岛津之介，你是不是强见了二妞？” 岛津之介眨了眨眼，“大帅，我没有。我不是强见。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狗屁！”戚继光气的骂了一句。刚见面就睡了人家黄花大闺女，还真心相爱？就算是有一见钟情，戚继光也不能接受。你是个岛国人，不是大明朝人，忘记你的身份了吗？ 还拿人家的鸡不给钱。戚家军有明确的军规，拿老百姓的东西必须得给钱。凡是不付钱者，一律按照抢劫财物罪论处。杀头！ 岛津之介吓得往后连退几步。大概他从没想到，因为两只鸡，会掉脑袋！旁边的井下三郎急忙说，“戚大帅，那两只鸡，我们没有独吞，也给你送了一只！” “嘿嘿，你们以为用一只鸡来贿赂本将，就能躲过此劫、免责了吗？侮辱妇女、抢劫财物，这两样犯一件都是死罪！你们却连犯两项，还想活命？来人！” “等一下！”岛津之介情急之下，急忙开口阻拦。 这时候，外面的护卫闻声，已经提着刀进来了。看着戚继光，等着下一步指示。只要戚将军下令把俩人拉出去砍了，护卫连眼睛都不会眨，立刻拉他们到外头砍了脑袋。 “大帅，我有重要情报，要向您汇报。这几位，让他们先出去吧。”护卫持刀站在旁边太吓人了，岛津之介明显是害怕了。 “什么情报这么重要？这都是我身边的卫士，比你俩可靠的多。有什么情报你说吧。没有你也不用害怕，慨然赴死不是你们武士所盼望的吗？我给你们割肚子的机会。” “大帅，这是很机密的情报，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只有我们两个，您，还有助队长可以在场。如果我说的您不满意，你可以立刻杀了我和井下！” 戚继光挥了挥手，让护卫们先出去。然后他问岛津之介，“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是什么样的情报，让你觉得可以换你们俩人的命？” 岛津之介的情报还真的挺重要，这是关于间谍据点的消息。由于义乌是戚继光的主要征兵地，戚家军中有许多人的老家就是在义乌。岛国人早就盯上了这里，派奸细渗透进了义乌。 岛津之介也是奸细头子，他在新河刚站住脚跟，就被夜袭队一窝端了。义乌这边的奸细虽然和岛津氏无关，岛津之介却了解这里的内情。今天为了活命，他也是豁出去了。 九州岛有两个家族先后掌权。先是大友氏、后来才是岛津氏。如今虽说岛津氏势力强大，但大友家也没死绝，只不是势力不如以前罢了。 岛津氏如今的势力和地盘都是奋斗出来的，期间没少和大友氏争斗，双方万人以上的大型战役都打过好几回。 岛津之介在台州的窝点被拔除，大友氏在义乌的间谍据点却干的有滋有味儿。身为岛津氏族人的岛津之介，自然看不顺眼。从加入夜袭队那一天起，他就在找机会，想借助戚家军的力量，干掉义乌大友氏！ 岛津之介、井下三郎、助才门，再加上几个护卫，戚继光带着手下要去暗访间谍据点。刚一出门，就看见杨文通在路边蹲着。杨文通看见戚继光，赶紧跑过来见礼。 “戚将军，找到岛津之介了吗？” 戚继光用手一指，“喏，他就是。岛津之介，这是二妞的邻居，你怎么给人家解释吧？” “好哇，你这流氓！”杨文通怒骂一声，扑过来，一把揪住岛津之介的脖领子，抡拳就打！ 岛津之介抱头躲避。井下三郎想要帮忙，戚继光用手一指，“你别动！这是他们两个的私人恩怨，和你无关。” 助才门赶紧拉住井上三郎，眼看着杨文通当街殴打岛津之介。擂了几拳、踢了几脚。杨文通还要再打，戚继光开口叫停了，“停！够了，别打了！打几下就得了，你还准备打死他呀？” “你这混蛋，骗了二妞！你说，你要怎么补偿她？”杨文通怒斥着。 “我和她结婚。我娶她。”岛津之介连忙做承诺。接着他又问杨文通是二妞家的什么人？ “我们两家是邻居。你娶她？想得美！二妞爹娘绝不会让姑娘嫁给倭寇的！你这该死的东西！”杨文通忍不住，又踹他一脚。 杨文通还要打，戚继光拦住了，“杨文通，够了！别打了。我带岛津要去办点事。你也是义务人，跟我们一起去吧。” 杨文通一听，戚继光亲自点名，要带他去办事。赶紧答应了，岛津之介和二妞的事情也不提了。 现在还不到买菜的点儿，下午未时，街道上行人很少。老友豆腐坊，门口竟然有人在买豆腐。掌柜的熟练切下一块，收了钱，把豆腐递过去，也不过秤。 等客人走了之后，戚继光好奇地问掌柜，你家豆腐为什么不称重就卖给顾客？ “贵客，我家豆腐都是论块卖的。您看，这豆腐做好就是一格一格的，一格一块一文钱，童叟无欺。买回去炖咸鱼、腌炒煎炸，味道好得很。买一块吧？” 这掌柜生意经背的滚瓜烂熟。戚继光要不是有事，说不定还真会买块豆腐回去尝尝。 第三百八十七章 豆腐店假小子 “你家豆腐是自己做的，还是从别家豆腐作坊进的？”戚继光和掌柜的聊天。 “这肯定是我们自己做的了。贵客，您闻闻，这香味儿。您买一块回去尝尝，和别家豆腐的味道绝对不一样。保证您吃了这一次，下次还来买！” “是吗？我却不信。豆腐作坊在里面吗？让我进去看看。”说着话，戚继光往里就走。 “哎，哎！贵客，那里是后宅，是住人的地方，不是磨豆腐的工厂！你走错地方了！别往里走了。”掌柜的提着豆腐刀，在后头就追。杨文通、助才门等人随后也跟进了豆腐店。 既然进来了，就得看看究竟。看岛国间谍据点内部有什么不一样的？戚继光也不管是里面是干什么的，见房门就推、见房间就往里面看。难得一次侦查敌情的机会，他岂能错过了？ 走到一扇门前，伸手刚要推，门自己打开了，里面站着一个年轻人。看年纪，大概二十岁左右，白脸细眉、小巧的鼻梁、黑漆漆的眼睛。嘴巴不大不小，头上戴一顶束发冠，显得格外精神。 戚继光就是一愣，这人生的好漂亮！豆腐店，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这人皱着眉头，目光不善的看着戚继光，“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虽然这人发音比较粗，但戚继光还是一下就听出了异常，这是个女人。并且，不是明朝的女人。这人说话和明朝人发音不一样。 一般人可能会觉得这是外乡人，说话带些家乡口音。戚继光却能听出来，这就是岛国人说汉语的发音！两人距离不到五尺，戚继光能明显闻到对方身上的脂粉香气。一个岛国女人？ 继光上下打量，看完脸、再看胸，又看腰身。女扮男装这位立刻恼了，“你看什么？哪里来的野汉，赶快离开！出去！” 戚继光乐了，“哈哈，你说我是野汉子？好吧，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戚继光像审问犯人一样，问了一串问题。那假小子还没来及说话，掌柜的已经气喘吁吁许追过来了，“喂，喂！贵客，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我喊着不让你往里来，你还是只管往里闯。” “掌柜的，她是谁？”戚继光指着假小子，问掌柜。 掌柜的愣了一下，“这是，我们少东家。她是来玩儿的，她不懂做豆腐。你不是要看做豆腐吗？走，我带你去看。” “先不忙。她是少东家？喂，你叫什么名字？”戚继光对这假小子来兴趣了，盯着她来回打量。 “你管我叫什么名字？滚出去！”假小子被戚继光看的发了火，忽然尖叫着，抡起拳头就打。 继光稍微一歪头，以为能躲过去。没想到假小子右手拳打出，左手忽然拿出一支又尖又细，像大号锥子一样的凶器，对着戚继光的脖子扎去！这要让扎上，当场就没命。 戚继光用全力，身体往后仰，躲开这一刺。同时一手撑地，抬脚去踢她的手腕。假小子躲过去了。继光站起身，拽出戚家刀。 假小子转身跑进屋，继光刚要追，身后风声不善，赶紧往斜向里一扑，躲开这一击。再看，掌柜的手上拿着那把豆腐刀，刚才是他从背后下黑手。幸亏继光反应快，才勉强躲过去了。 助才门冲上来，大叫着，舞刀和掌柜的打在一起。杨文通没兵器，找了一条板凳加入战团，双战豆腐掌柜。 豆腐坊里的伙计、打杂的，闻声赶到，各抄家伙加入战斗。岛津之介、井下三郎，护卫们也纷纷参战。老友豆腐坊就打乱套了。 消息迅速传到县衙。义乌知县赵大河得到消息，立刻率领三班衙役，赶往事发现场。王如龙、陈大成听说戚继光在豆腐店和人打起来了，立马集合部队，带上弓弩火铳，去包围老友豆腐坊！ 看见助才门拦住了掌柜，戚继光提刀追进了房间。刚一进门，呼的一下，劲风扑面！他连忙举刀招架，和手持倭刀的假小子打在一起。 假小子出刀速度极快，继光要集中全部精力，才能勉强保持不落败。但也是惊险频发，让人提心吊胆。假小子虽然是个女人，武艺却比一般的倭寇都要强出一大截！ 房间里到底是地方狭窄，两个人打架都觉得施展不开。打着打着，假小子撞开窗户，跳到外面去了。戚继光也跟着跳出了窗外。 俩人接着打。戚继光也打越吃力，照这样打下去，他早晚都得败在假小子的手上。来之前，怎么都没想到，一个间谍窝点里面竟然会藏着这么一个高手！ “等一下！”又一次磕开对手的倭刀，戚继光突然叫了暂停。假小子一愣，停住了手。瞪眼睛问戚继光，“你要做什么？” 继光暗笑，知道对方武艺虽高，年纪不大，江湖阅历尚浅。要换成个老油子，占上风的情况下，哪会听他的话说暂停就暂停？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你我决斗，不通名不报姓，打的是什么仗？我叫戚继光，是大明朝的将军。阁下叫什么？” “大友真央，剑道七段！” 假小子只说了自己的剑道段位，却没说在岛国担任什么职位。估计是间谍不好透漏具体职务吧？戚继光既然是拖延时间，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 “阁下在岛国是什么职位？” 大友真央沉默无语。戚继光继续问，我都报出职位了，我是明朝的将军，你为什么不报职位？这不符合决斗规则。要是这样的话，你等于是犯规，要判输比赛的。你说不说？不说的话，咱俩这场决斗就算你输了。 大友真央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就要走。留下一句，“那就算我输！”她宁可认输，也不说自己是干什么的。 “站住！”继光厉喝一声，大友真央停住了脚步。不过并没有转身，而是背对着他。 “输了决斗，可以走吗？你作为决斗中战败的一方，就是我的俘虏，应该听从我随意处置！你的死活都由我决定，我没允许，你能走吗？” 第三百八十八章 包围豆腐坊 大友真央像看智障一样的看着他，转身又要走。 “站住！我说让你走了吗？别忘了，你的身份是俘虏！我没同意，你不能走！”戚继光心中暗恨。但他打不过人家，只好继续胡说八道，拖延时间，等待援兵到来。 大友真央再次转回身，脸上带出明显的嘲笑，“那你来抓我呀？哼，今天先饶了你，下次再见，必取你性命！” “取我的性命？你可真会吹牛皮说大话。别说下次了，这次你都走不了！真央，你给我站住！你看这是什么？” 大友真央含怒转身，看见戚继光手里的东西，傻眼了。继光手上端着的，赫然是一只亮晶晶的精致小弩，正对着大友真央！这防身宝器他一直带着的，刚才趁大友真央转身走的功夫取出来了。 “这箭上淬有剧毒。只要我指头一动，你必死无疑。弩箭一旦射中人体，哪怕只是擦破肉皮，毒气也会在一个呼吸之间传遍全身。那时候，你将会全身发黑，七窍中流出脓血。” 大友真央开始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如纸。显然被戚继光所说的话给吓住了。别说她只是个年轻女孩了，换成任何一个人听见这话都得害怕。 “扔了你的刀！把刀扔地下！”继光厉声命令道。 大友真央像害了重病一样，身体摇摇晃晃，几乎都站不稳了。铛啷啷，倭刀掉到了地上。继光过去，把刀捡起来，低头看了看。“啧，倒是一把好刀。” 忽然，一股危险的气息扑面袭来，他侧身扑倒。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之前在外面，假小子突然拿出锥形匕首，就逼得他倒地避开。这是又一次！ 大友真央一击不中，也不恋战，捡起倭刀，一跃跳上墙头，眨眼就没影了。 这厉害丫头跑了？戚继光咂咂嘴，有些遗憾，又带着点儿庆幸。他没想到大友真央竟如此厉害，如果不使用计谋，他还真就打不过那丫头。 想他也是习武多年、戎马半生，统帅千军万马的二品将军。他身经百战，亲手杀过的倭寇多到数不清，今天却差点儿栽到一个岛国丫头的手上。 大友真央，我早晚让你在胯下称臣。望着大友真央离开的方向，他暗暗咬牙发誓。 身后的打斗声越发激烈，戚继光提着刀顺原路往回跑。豆腐店里已经打乱套了。杨文通、助才门、岛津之介、井上三郎，几名护卫，都在和对手交战。 对方人数明显多于己方，杨文通等人都是一个打几个。戚继光见状，大吼一声，挥刀加入战场。杨文通不知道从哪儿抢了一把刀，冲到戚继光身边，“大帅，你没事吧？” 继光点头，刚想说没事，忽然发现一个小子正从背后偷袭杨文通。他喊了一声，“小心！”伸刀挡住对手刺来的刀，发出当的一声响。 杨文通迅速转身，单手持刀往前一刺，扎进对方的小腹。敌人惨叫着，瘫倒在地。 “主公！我来助你！”助才门冲过来，双手捧刀护在戚继光身前。岛津之介、井上三郎，护卫们也都在往戚继光身边靠拢。 豆腐店掌柜喊了一声：“撤退！”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口令声和马蹄声，“包围这里，不放一人逃走！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紧接着有人喊：“将军！戚将军！王如龙来了，将军莫慌！” “赵大成在此！戚将军，末将赵大成前来听令！” 又听见知县赵大河的声音，“包围所有出口！抓捕所有跑出来的人！无关人等都闪开，官府抓捕倭寇奸细。凡是不听命令，阻挠官府办案者，一律以通敌卖国论处！” 戚继光松了一口气。援军终于来了，危急时刻过去了。 豆腐店的奸细们拼命往外冲，王如龙、赵大成在外面的大街上已经准备好了火铳和弩箭。枪声乱响、弩箭乱飞。跑出去的奸细纷纷毙命。 豆腐店掌柜见势不好，带着人退回店里，又往后门的方向跑。杨文通、助才门想打，戚继光拦住了。没必要，让他们随便跑。军队和官差把所有出口都给包围了，他们能跑到哪儿去？ 果然，往后门冲的奸细很快又退了回来。人又少了一半，能退回店里的已经没几个了。 豆腐店掌柜也受了伤，脸上有血、胳膊上也是血。还不忘了警惕的看着仍然留在店内这些对手。 戚继光用手一指，“掌柜的，事到如今，你还不扔了武器投降？还要等我费事吗？” 他这一说话，杨文通、助才门、岛津之介、井上三郎都把兵器拿起来，准备继续厮杀了。 掌柜的喘着粗气，看着面前的对手。突然他盯住了岛津之介，“你是岛津氏的人？竟然投靠了明朝？” 岛津之介张口结舌，无话可说。戚继光一笑，“古话说得好：良禽择木而息、良臣择主而事。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你要是愿意，现在也能弃械投降，我接受。” “我是不会背叛岛国的！”掌柜的咬牙切齿发着狠。 “你不背叛？那倒是好得很。过会儿你死了，我就让人把你们这帮人都剁碎了，扔到粪坑里沤成肥料。上到庄稼地里，明年还能多打几斤粮食。” 死了埋土里给庄稼做肥料很正常，但是扔粪坑里沤肥料，还是一帮人一块儿剁碎了，那就过分了。 掌柜的脸上一红一白的。打吧，明显打不过。他这边，连他在内一共四个人，全都带伤。有俩都是勉强站着。可以说，都不用打，只要不治疗，让他们在这儿站不到一个钟头，那俩自己都得流血流死。 掌柜的叹一口气，扔了刀，往地下一跪，表示愿意投降。他投降了，那三个跟着缴械投降。戚继光成功逼降了四个俘虏。 等他押着俘虏走出豆腐坊的时候，赵大河、王如龙、陈大成纷纷围过来，先请安再请罪。 尤其赵大河，他是义乌县令。老友豆腐坊是他的管辖区，又是在县城里。出了倭寇奸细不说，他作为县令啥都不知道，却让来征兵的戚继光发现了。 戚继光被奸细围攻，万一出点事，他赵大河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被迫收房产 “戚将军，下官有罪。请将军处分。”赵大河躬身行礼，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 戚继光连忙把人扶起来。“赵兄，用不着这样。你有什么罪？倭寇又不是你请来的。发现倭寇之后，你亲自带领县里人来帮忙，已经做得不错了。咱俩这关系，你这样做不是见外了吗？” 赵大河十分感动，当场表示，戚家军在义乌期间的一切费用，全部由县里面承担！以后，戚继光但有需要，只要派人捎张小纸条，赵大河必定倾尽全力去完成！ 往后义乌就是你的后院。我再给你一所院子，装修家具全都是县里出钱。房契地契写你的名字。你啥时候到义乌来，都有地方住。 “这可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戚继光赶紧推辞。这叫受贿，万一传到朝廷里，让御史言官参一本，我可受不了。主要是这房子给我没用呀，我就是招兵过来，又不长住。要房子纯属浪费。 赵大河可不管那么多。“戚将军不必推辞，宅子的事就这么定了。豆腐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清理现场的活儿你不用管了，交给我。这些俘虏你看怎么办？” 除了戚继光最后带出来那四个，被官府和军队抓到的还有六七个。死了有十几个。再加上逃走的，这老友豆腐坊作为奸细窝点，规模还不小呢。 俘虏自然要先带回县衙，严刑审讯。戚继光的征兵处就在县衙，正好审犯人方便。 在义乌县的大堂上，戚继光好好过了一把县太爷的瘾。把惊堂木拍得啪啪山响。问犯人不招？拖下去，打！板子噼里啪啦，犯人鬼哭狼嚎。 审犯人是次要的，戚继光主要就是想坐一坐县太爷的位置，感受一下摔令箭，打犯人板子的滋味儿。豆腐店掌柜的明明是一上堂就亮明态度愿意招供，还是被一帮当兵的不由分说，拉到堂下，扒掉裤子打了二十板子。 打得他血肉模糊，连哭带嚎的。戚继光坐在椅子上听着心里美滋滋。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养成的这不良嗜好。 豆腐坊掌柜被拖回来，往那儿一爬，既不敢坐、也站不起来。戚继光问他，假小子大友真央到底是什么身份？ 掌柜这时候哪还敢隐瞒？忙不迭的招供。大友真央是丰后国大名大友宗麟最小的妹子。这女人出身高贵、武艺高强、性情古怪，上个月才来了义乌。据点儿里的人平常都怕她。 至于大友宗麟为什么会把小她派到义乌来，掌柜的怎么知道？ 掌柜的只招供这么多，再问，他也说不出来了。把人拉下去疗伤。戚继光既然答应收降了，自然不能让他们轻易死了。再说，夜袭队这帮人都看着呢。要是不给俘虏治疗，往后还怎么指望夜袭队给他卖命？ 俘虏的事情处理完了，招兵接茬进行。又过了一天，赵大河神秘兮兮找到了戚继光，“戚将军，走，我带你去看个好地方。” 继光见赵县令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就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儿？我正忙着审查新兵，走不开。 “戚将军一心为国家，愚兄甚是佩服。不过该休息的时候也得休息，人不能一直工作。我带你去一处好地方，去了保证你满意。” 什么叫保证我满意？这话说得有毛病呀。戚继光看着赵大河，心里犯嘀咕，这老赵不会带我去干那事吧？他看我身边没女人，就想带我去开开眼？ 继光带着满肚子的好奇，跟着赵大河来到了离县衙不远的一所院子里。这是一座精致的四合院，面积不算太大，影壁、回廊、庭院、厢房，样样齐全。 院子收拾的很干净，家具打扫的一尘不染、院子里的花卉争芳吐艳。两个家丁、两个老妈子、俩丫鬟，一共六名仆人。 赵大河给介绍，这俩老妈子除了干杂货，还负责做饭。家丁看门护院、丫鬟打扫庭院和房间。 戚继光问他，你带我来这儿看什么？参观本地的特色民居吗？赵大河笑着问他：“这院子怎么样？你喜欢吗？” 继光心里一跳，“你不会是？”他想起来赵大河说送他房子的事情了。 “喏，这就是房契地契，还有这几个下人的合同。都给你了。你们几个，这是咱们浙江都指挥使、抗倭英雄戚继光将军。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家，你们都是戚将军的佣人。好好伺候着！” 家丁丫鬟老妈子赶紧给戚继光行礼，参见家主。 继光连忙摆手，“哎哎，老赵！昨天我以为你说这玩儿的，怎么来真的了？这院子我不能收，万万不能收！” “你要不收，他们六个今后可就失业了。没地方挣钱吃饭了。要不，你把这六个人带到你的部队去吧。你给他们按月发工资，管吃饭。” 赵大河耍起了无赖。戚继光实在没办法，只好摇头苦笑，“老赵，你可是害人不浅呀。我轻易不来义乌。你给我在这儿搞了套房子，还有这六个人。今后我不在这儿住，还得给他们六个按月发工资、发生活费。” “啧，这钱又没让你出。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在义乌的所有开销，都有我们县上负责。你只管住，别的啥都不用管。给你掏钱，我们义乌愿意。” 盛情难却。赵大河这么热情，戚继光只好实在推脱不掉，只好客随主便了。手下房契地契、六名仆人的合同，戚继光告诉几个人，准备一桌饭菜，我要和赵县令在这里喝两杯！ 王如龙、陈大成、杨文通都来祝贺了。众人坐在大客厅里，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好不热闹。戚继光告诉王如龙等人，这就是我在义乌的住所。今后再有事，你们来这里找我！ 可惜王娟她们不在，我一个人住这么大院子？就是有六个仆人，院子还是显得空荡荡。 当天晚上，戚继光就住在了新居中。丫鬟打来热水，伺候着他洗漱完毕。看丫鬟磨磨蹭蹭不想走，继光摆摆手，出去出去。本将军要休息，别在这里打扰。 主要是俩丫鬟身材长相实在一般，他看见就提不起兴趣。 第三百九十章 大友真央 丫鬟出去了，他坐在椅子上捧着本孙子兵法仔细研究着。突然，门一响，进来一个人。他头也没抬，“给我倒碗茶来。”手伸出去了，却并没有茶碗递到手上。 他不耐烦的抬起头，“我让你倒茶。”一句话，声音越来越小。他的眼睛却睁到极大。“真央？”站在门口的正是大友真央，那个拥有剑道七段的女人，岛国大名大友宗麟的妹子。 大友真央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手上拿着的，还是那把倭刀！ “真央，今晚夜色很好，你是来陪我赏月的吗？”戚继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放下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哎，我听说，你哥是个大名？大名在你们岛国算什么？是拥有封地的贵族吗？对应王侯伯子男的哪一级？” 大友真央被问住了。皱着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岛国和明朝的官员体系不同，这个没办法比的。” “大友宗麟真的是你哥？”戚继光继续发问，根本不给对方主动讲话的机会。 大友真央点头。戚继光又问大友宗麟作为丰后国的大名，用不用每年向天皇交税？大名的领地是自己打下来的呢，还是天皇赐予的？岛国人是爱吃肉呢，还是还吃鱼？等等，各种问题涉及方方面面。他把大友真央当成了岛国的百科全书。 从不断的问答当中，大友真央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戚继光不仅问岛国的风土人情，同时也会拿出明朝的来对比。明朝在各方面都要领先岛国，从文化、服饰、饮食、科技，是全方面的。 戚继光有说不完的话题。大友真央从刚开始讲，到后来的听，越听越入迷。戒备心也没了。 “站着说话累不累？坐下来喝口茶。这可是正宗的武夷山大红袍，很难得的。”继光拿起茶壶，往碗中续茶。一股淡淡的茶香弥漫开来。 大友真央坐下，眼睛望着茶碗。 “喝茶哪有拿着刀的？重不重？放桌上吧。这屋里没外人。” 大友真央像是中了魔咒一样，把刀放到桌子上。手刚一离开，眼神忽然清醒了。连忙抓起刀，已经晚了。继光等的就是这机会！ 闪电般的出手，一把握住真央拿刀的手臂，往怀里一带！两个人距离太近，真央完全躲不开。一股大力传来，身体离开了板凳。惊呼声中，整个人撞到了继光胸前。 她连忙挣扎着想起来，身体却被继光牢牢的抱住了。真央顿时慌乱了。 继光把女人抱到怀里，立刻使出手段。真央拼命挣扎反抗，想要挣脱开。继光哪会给她机会？煮熟的鸭子，还能让它飞了吗？真央还是黄花大姑娘，哪挡得住继光的手段？很快，她就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看着满脸愤怒的岛国女孩，他得意地一笑。狠狠亲她一口，抱起战利品，大步走向床榻。 午夜，真央像小猫一样，乖巧的趴在继光怀里，轻声讲她的往事。她虽出生于贵族之家，却并没有从父兄那里得到太多的宠爱。在她的记忆中，父亲和几个哥哥总是很忙。 某一天，她突然看见两个哥哥在练习剑道。听说，剑术高明，就能受到家族的重视。于是，她开始尝试着练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学习必要的知识和礼仪之外，她就没别的事。练剑，成了她打发时间的唯一消遣。 她的剑越练越快，那些所谓的绝招、杀招，她都能轻松掌握。测试剑道，她直接从五段开始，升级到七段，她用了不到两年。 家族中，她已经是首屈一指的剑道高手，没人能赢得了她！然而，当她去找做大名的大哥宗麟想要个差事的时候，却被大哥拒绝了。因为她是女人，大友家从来没有女人管事的先例。 她到了可以嫁人的年龄，大哥宗麟开始给她物色合适的夫婿。连续说了几个，她一个都没看上。最后一次，宗麟想让她和岛津氏联姻，让她嫁给岛津贵久做第四房小妾。 岛津贵久比她大二十几岁，已经有三房妻妾，她都可以忍受。但联姻的目的，却让她实在无法接受。 岛津氏是南方新崛起的豪族，通过不断征战，先后控制了萨摩、日向、大隅三国。如今是大友氏最大的威胁，两家早晚要决战。她和岛津贵久联姻，只是为了把两家决战日期往后推迟几年。 两家一旦开战，她夹在中间，必死无疑！她看穿了这一点，坚决不答应。甚至在宗麟强行定下婚期之后，她悄悄坐船跑到明朝躲了有半年多。 最后宗麟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把她打发到明朝，来义乌管理间谍据点。如今，据点没了，她的人也被戚继光给睡了。她空有一身武艺，作为七段剑道高手，却毫无用武之地。 “你会杀我吗？”真央小声问男人。 继光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是大友氏的人呀。大友氏不断有武士冒充海盗，跑到明朝来抢劫、杀人。你是明朝的将军，我是你的敌人。” “你是敌人？嘿嘿，那我就征服你这个敌人！让你这个敌人彻底投降！”继光咬牙切齿的发着狠。 早晨，丫鬟来打扫房间，却发现将军卧室中多了一个年轻美貌的女人。丫鬟清楚记得，昨天晚上最后一次过来，房间里还是只有将军一个人的。 “她叫真央，是我的人。你们不要说出去。”继光简单的叮嘱丫鬟要保密。 一整天，两个人一直腻在一起。等到再次天亮，他拿着一封信连看了三遍。真央走了，这是她临走之前留下的。信不长，只有短短的几行字。 倭寇入侵福建，其中就有大友氏的人。真央知道戚继光要去福建抗倭，她很为难。既不能帮助继光对付大友氏的武士、又没办法劝戚继光不要去福建。她左右为难，不如离去。 这一天两夜，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落款是她的名字，大友真央。 第三百九十一章 开拔南下 大友真央走了。除了这封信，别的什么都没留下。真是来的突然、去的洒脱，不愧是岛国女剑客。 戚继光原本还以为是收下一个情人兼超级保镖，今后再不用担心刺客了。去打仗，身边也有异国红颜作伴。哪知道，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管怎么说吧，这位大友氏剑道七段女高手，今后是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了。回想昨夜激情，心中免不了有几分怅然。伊人已去，枕上余香未散。 收拢心情，振奋精神，戚继光再把心思转移到正事上。二次义乌征兵已经接近尾声，他要尽快整合戚家军，随时准备入闽抗倭！ 两千新兵早就超员了。现在是优中选优，精选出两千名精锐。这个时间不能拖太久，一旦接到福建前线的告急文书，戚家军立刻就要出兵，奔赴战场。 戚继光告诉王如龙、陈大成，最多再给你们两天时间，招兵工作必须完成。这两千新兵还要带回新河进行整训。另外，已经通过复试筛选，被录取的新兵现在就要开始进行基础队列训练。 刚入伍的新兵，就算没有掌握刀矛招数、也不懂得使用火铳火炮，最少队列得走整齐。义乌到新河还有段距离。两千新兵徒步行军走过去，总不能像放羊一样，不成样子吧？ 征兵处，复试筛选仍然在进行中，戚继光已经组织起训练了。先列队、再走步。队列要整齐、步子要一致。 义乌兵好就好在服从命令听指挥。戚继光往队列前面一站，新兵们一个个精神百倍。让走就走、让停就停。 继光从新兵当中挑选出一批出色者担任基层军官，力气大的、会武艺的、读过书有文化的，都是选择对象。杨文通因为参与过剿灭间谍窝点，成了第一个被提拔成把总的新兵。 又过了两天，征兵结束。戚继光把两千新兵集合起来，准备开拔。温州的百姓听说之后，都来送行。尤其是新兵家属，又是送吃的、又是送穿的，生怕自家子弟进了军队之后吃不饱穿不暖。 招兵处的军官解释了，军队管饭、一年四季发军装。家属们仍然送吃送穿。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军队一定要好好干。打倭寇，为民除害；立功升职，光耀门庭。 战鼓声咚咚、号角呜鸣。知县赵大河带着义乌县衙的官员差役，参加送行大会。 赵知县在大会上做了热情洋溢的讲话，鼓励义乌子弟参加官军之后，要听从戚将军的命令，奋勇作战、多立战功。给义乌增光、让家中亲人引以为傲。 响了三声炮，戚继光和赵知县拱手告别。突然，有一骑士如飞一般赶到。跳下马，跑到近前行军礼，“启禀戚将军，徐同知急信！” “拿来我看！”戚继光接过信，打开。 信是徐文长写的。大致内容是，徐文长在新河接到胡宗宪的命令。福建抗倭战事不利，命戚继光所部迅速开往前线参战！ 戚继光离开南京之后，先回了一趟新河，然后才来的义乌招兵。徐文长知道他在南京经历的那些糟心事。因此，一接到胡宗宪的命令他就猜到，肯定是俞大猷、卢镗、刘显那帮人吃了败仗。胡宗宪这才急调戚家军入闽增援。 徐文长问戚继光，义乌招兵进行的怎么样了？你还有多久才能回来？咱们什么时候起兵去福建？用不用我提前做些准备？ 随着这封信，徐文长让报信骑兵把胡宗宪的命令也带过来了。命令内容和徐文长在信上写的基本一致。虽然胡宗宪并没有明说仗打得怎么样，但仅从这命令的措辞上就能看出来，福建的形势已经相当紧急了。 军令如山、兵贵神速。现在回新河，汇合戚家军主力再往福建去，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就太长了。 虽然在总督府的时候，戚继光受到了俞大猷、刘显、卢镗三人的排挤，但他打倭寇，可不是为这几个人打的。说大了是为国家为百姓，说小了，就是他喜欢打仗、更喜欢在战场上消灭倭寇！ 送信大会已经开过，义乌的官员、百姓，好几万人都在现场看着。箭在弦上、不能不发。戚继光命令部队，开拔！ 出了义乌城，走出去二十里，命令部队暂时停下，原地休息。继光拿出地图看了看，写一份命令，用信鸽送往新河交给徐文长。 他率领两千新兵从义乌出发南下，徐文长带领戚家军主力四千人马，从新河起兵，双方到温州汇合。再写一封信给傅应嘉，命令戚家军水师舰队出海赶往温州待命。 他打算从温州港乘船，直抵福州！有船不坐，不是浪费吗？再说，坐船总是比陆地行军效率高、速度快，还能节省体力。既然有舰队，为什么不用？ 两份命令发出去之后，部队继续开拔。率领新兵走长途，路上难免会遇到各种意外情况。不是这个上厕所掉队了，就是那个东西找不着了。或者是生病了、想家了。走走停停，队伍根本快不起来。 等两千新兵终于达到温州的时候，戚家军的主力部队已经在这儿等快两天了。舰队出发最晚，也比新兵早到了小半天。 各种辎重物资、粮食弹药、火炮火铳，大包小包的正在装船。 “参见大帅！”“拜见大帅！”“大帅您可来了。” 徐文长带着众位将领来相见，将领们纷纷行礼参见。继光一一打招呼，看见李超、杨文、蔡峰、高峥、戚继美、陈子銮、吴惟忠这些老部下、老熟人、好兄弟，戚继光高兴得合不拢嘴。 “大帅，还有我呢，我们也来了！大帅您比上次见面更精神了。”说话的是黄老七。徐文长把归义军也带来了。黄老七、麻叶、陈东，三人并排行军礼。 “好，好哇！兄弟们一起随我去福建，打倭寇！怎么样，你们高不高兴？” “高兴呀！能跟着大帅打仗，不管去哪儿、打谁我们都高兴、都痛快！”黄老七咧着大嘴，大呼小叫。麻叶、陈东也同时点头。 第三百九十二章 新兵老兵之争 戚继光正在和徐文长、傅应嘉商量部队怎么登船、哪支队伍上哪艘船的时候，黄老七又凑过来了。 “大帅，这就是你招来的新兵？不错呀。小伙子们一个个身强体壮、倍精神。这两千人您是怎么挑出来的？还得是大帅您，要是我去，肯定招不来这么好的兵！” 明知道这是拍马屁，戚继光听着就是舒服。旁边还有陈东插科打诨，“黄老七，就凭你也配跟咱大帅比？大帅去义乌能招来两千精兵，你要是去了，准得让温州的老娘们把你打回来！” 众人哈哈大笑，黄老七也笑。笑完了之后，黄老七又发起话题，“大帅，这些新兵初来乍到，别让他们闲着呀。你看，追随您出生入死的老兵在搬运辎重，新兵蛋子却看热闹。” “新兵刚到，得让他们锻炼锻炼呀。叫老兵下来歇着，新兵去搬辎重吧。他们年轻，干点儿体力活儿，也累不着。” 现场突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戚继光。这些人中除了王如龙、李大成，都是跟随戚继光出生入死多少年的老将。虽然大家没说话，戚继光也明白，将领们都赞成黄老七的意见。只因为新兵是他亲自招收，又亲自带过来的，所以才没人附和黄老七。 “传令，新兵搬运辎重，老兵下来休息。”戚继光自然爱惜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老兵。让新兵出点力，老兵们休息一下，也不是啥大事。 命令传下去了。老兵们兴高采烈放下手中的货物，撤下来休息。新兵们挽起袖子就打算接着干。 新兵以前没搬过辎重物资，刚上手，免不了配合不畅、搬运不得法。搬着箱子口袋，走路歪歪斜斜的。老兵一个人就能干的，新兵却要两个人。 有的老兵在旁边就说风凉话，“喂，小子们，在家没干过活儿吗？”“小毛孩子，还没断奶的吧？”“好好干，待会儿开饭，多吃两碗！”老兵们一边起哄，一边哄笑。 新兵们干着活儿，还得听着讽刺话。都是十几岁二十出头年轻小伙，血气方刚哪受得了这个？“噗通！”有新兵把抬着箱子一扔，我不干了！他一撂挑子，所有新兵都把东西放下了。 老兵一看，“哎哎哎，怎么把东西放下了？赶紧搬。天黑之前不搬完，没你们的饭！” 新兵实在压不住火，你一句我一句，就和老兵们对骂起来。越骂越难听、越骂声音越大。两边人骂骂咧咧，撸胳膊挽袖子往一块儿凑，眼看新兵老兵要打起来了。 才提拔的新兵把总杨文通一见连忙阻止，“喂，你们干什么？都给我站住！赶紧把东西拿起来，继续搬运物资！” “杨把总，这活儿没法干。谁爱干谁敢，我们不干了！”新兵赌气不听命令。 杨文通瞪着眼睛，要找第一个怠工的人。到底是谁挑出的事情，必须严惩不怠！有熟悉的新兵诉苦，“杨把总，咱们从义乌一路走到这里，几百里地用的可全是两条腿。老兵搬东西是累，我们闲了吗？” “刚走完长途来到这里，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不让休息，就来搬运辎重。老兵是人，我们就是牛马？就是牛马，也有吃草料、休息的时候。照这样下去，要把我们累死吗？” 杨文通觉得新兵说的有道理，命令新兵不许轻举妄动！不想搬，你们就坐这儿等着，我现在就去戚大帅反应去！ 见了大帅把情况一讲，倒把戚继光吓一跳。他听见那边喧哗声音挺大，还没顾上派人过去查看，杨文通就来汇报了。 因为这点儿小事，新兵老兵发生矛盾，实在不应该。也是他，考虑不周，事先没想那么多。新兵从义乌一路走过来，确实累。刚开始新兵也是无怨无悔的干了，是老兵说风凉话，才让小伙子们怒气大爆发。 “是谁起哄找事？带我去看看！”戚继光带着一干将领，急忙赶往事发现场。 有杨文通的命令，新兵老兵倒是没打起来，不过两边对骂却没停。看见戚继光带着将领们来了，骂声这才停下来。 “大帅！”一个老兵先跑过来，“这帮毛头小子，敢骂我们。咱爷们打倭寇，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连死都没怕过。这帮毛孩子刚来，就这么没大没小，不服管教。大帅，你可得好好治治他们！” “住口！”戚继光一声怒斥，打断了这老兵的话，“亏你们还是我的兵。打倭寇哪个不是撇家舍业、不顾生死？有什么好炫耀的？” “他们还都是孩子，离开爹娘离开家，来加入咱们的队伍打倭寇。你们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兵，当年也都年轻过。老兵是怎么对你们的？他们是义乌人，你们当中绝大多数也都是义乌人。” “论起辈分，或许是他们的长辈。就算没有亲戚，也是老乡。你们就是这样欢迎晚辈和小老乡的吗？嗯？” 老兵脸一红，不出声了。戚继光接着又说新兵，年轻人，应该知道尊重前辈。你们从义乌走过来一路辛苦，干不了可以向长官反应。老兵们说几句，和他们对骂，像话吗？ 说完这边说那边，把新兵老兵说的全都哑口无言。 这场矛盾的起始点是黄老七，要不是他说让新兵替换老兵搬物资，也没这档子事。现在看见闹出事情了，黄老七害怕戚继光追究他的责任，赶紧主动站出来。 “大帅教训的对！老兵不爱护新兵、新兵不尊重老兵。都不像话！两边一起休息，歇够了，再一起干活！” “我看别人都不用干，黄老七、麻叶、陈东，这活儿交给你们三位怎么样？” 黄老七吃了一惊，紧接着赶紧拱手行礼，“末将遵命！其实大帅，您就是不提，我也得申请呀。搬运辎重物资这活儿，本来就该我们干。嘿嘿，麻叶、陈东，你俩说是吧？” 麻叶、陈东心里暗骂，脸上还得带着笑，“是是，这活儿本来就该我们干。这就是我们的活儿。大帅，搬运辎重上船的事您不用管了，我们哥儿仨保证干好！” 第三百九十三章 奸细和逃兵 搬运辎重的工作交给了归义军，新兵老兵都没话说。事情平息之后，戚继光继续给各部队分配战船。 如今的戚家军水师舰队已经相当强大了，傅应嘉带过来了大型战船二十艘、其他小型战船、粮船、马船、辎重船，等辅助船也是二十艘。大小船只四十艘，数量虽然不算太多，但是战斗力却已经能够在海洋上无惧任何对手了。 在海上，就算遇见几百艘船只的超大型海盗船队，戚继光也有一战之力。现在他只想让部队尽快上船，扬帆起航赶紧到福建，消灭在那里猖狂肆虐的倭寇。 不过这事急不来，船多人多物资也多，全上船不可能一蹴而成。明天中午以前，部队能够登船完毕，拔锚起航，就是最快的速度了。 偶尔想起新兵老兵之争，仍然觉得有点儿奇怪。以前从来没出过这种事，今天这是怎么了？ 该吃饭了，康军仍然心事重重。“康军。”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康军抬头一看，使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兵。他刚踏入军营，还认不出这人是军官还是兵。本着礼多人不怪的精神，连忙抱拳，“你叫我？” “当然是叫你。该吃饭了，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吃不惯军队的饭吗？我这里还有几个从老家带来的咸鸭蛋。喏，分你俩，改善改善口味。” 俩人一起去打了两份饭菜，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就着咸鸭蛋边吃边谈。 “康军，你可是带头撂挑子不干，新兵里面你是第一个不搬辎重的。”这人看着康军，眼神让人心里直发毛。 “我没有！”康军赶忙否认。 “你不承认也没用，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戚继光现在不追究，他是怕扰乱军心。等戚家军上了船，就是找后账的时候！到时候把你往海里一扔，就说是失足落水，有人会调查吗？” 康军的脸立刻就白了。他就怕被秋后算账。当时也是头脑一热，没想那么多。事后后悔了，已经没法挽回了！ “你要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办。你不但能活命，还能赚一大笔钱！”这个人凑到康军耳朵边，压低了声音说，“离开戚家军，回义乌老家去！” “啊？你让我当逃兵？”康军大吃一惊。他虽然是新兵，却也知道，逃兵一旦被捉住，那就是死罪！“一旦被抓，我就没命了！” “你以为，留下来你就有命了吗？我敢打赌，你只要上了船，在福州下船的绝对没有你！留下来肯定死，跑回老家也许还能活命。你多叫几个人，叫一个，我给你二两白银。要是能有一百个人跟你走，那就是二百两！” “要是害怕官府找到你，拿着这些钱，你完全可以换个名字到外省去。只要有钱，去哪儿都能过得舒坦。” 康军心里一跳。他已经猜到此人的身份。他又不傻，人家为什么会这样帮忙，还给他钱？ “你是？”奸细两个字险些脱口而出。 “别管我是干什么的。我就问你，我说的对不对？是不是事实？” 康军犹豫了。 “想想你爹娘、叔伯姨舅。你死了也是个逃兵，你的所有亲人都会因为你抬不起头！” “我该怎么办？”康军看着对方。明知是一杯毒酒，他也只有闭着眼睛喝下去。 杨文通扒完一碗饭，正说要再回一碗，忽然看见亲兵刘东神色慌张的跑过来了。刘东是杨文通的表弟，他二姨家的儿子。比他小两岁，参军比他晚了三天。杨文通做了把总，把刘东提拔成了亲兵。 “通哥，康军和几个人商量着要逃跑！” 逃跑？杨文通打了个激灵，连忙放下碗，“怎么回事？康军往哪儿跑？他为什么要逃跑？” “这我可不知道。刚才我肚子疼，跑到树林里上厕所。上到一半，听见有人说话。提上裤子一看，是康军和六总旗的两个人，正偷偷商量要回义乌老家，不在部队干了。” “我知道这事情重大，不敢耽误，这才赶紧跑过来告诉你的。你看怎么办？” “这混蛋！”杨文通气呼呼骂了一句，“走，我们找他去！” “等一下！通哥，我看见的，算上康军就有四个人。咱俩过去，是不是人太少了？你再叫上几个吧。”刘东有点害怕。 “你傻呀？”杨文通照表弟脑袋上敲了一下，“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军队出了逃兵，从长官到逃兵都得跟着受处分！康军几个人做逃兵，一旦传到上面去，我这个把总就当到头了！你这亲兵也别干了！” “我带着你，咱俩过去，逮住康军揍他一顿，让他回心转意不当逃兵，继续在部队干。那样就算戚大帅知道了，也不能说我做得不对。我这把总保住了，你才能继续当亲兵。” “可是他们人多，咱俩能打得过吗？”刘东还是担心。 “废话！为什么会打不过？你表哥我是什么本事，你还不知道吗？从小到大，哪回你被人欺负，不是我帮你打回来的？表哥我会武艺，三五个壮汉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跟着我，你负责捆人就行！我把人打倒，你拿绳子捆！” “可我上哪儿找那么多条绳子？” “解下他们的裤腰带！这也用我教？等我找根棍子，收拾他们，不能用刀。” “给我也找一根！” 哥儿俩一人拿了一根齐眉棍，刘东带着路，来到小树林，没见到康军和那几个兵。又找到六总旗，还是没见到人。总旗官问他们有什么事？杨文通说要找康军。 把总要找人，总旗官不敢怠慢，赶紧派人去找。很快，康军被几个当兵的带过来了。 “康军，你犯了什么事？杨把总亲自找上门了。”总旗官质问康军。 其实杨文通不想当众把事情挑明，他想把康军带到没人的地方狠狠教训一顿，让康军痛改前非，今后休了当逃兵的念头也就算了。 “没什么大事。康军，你跟我走一趟，有点事情我要跟你讲一下。” “杨把总找我有什么事，还是在这里当面说吧。”康军有点心虚，不敢跟杨文通走。 第三百九十四章 杨文通挨揍 “哎，这件事不方便当着这么多人讲。我得单独和你谈。”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是把总，我就是一个当兵的。大人和我之间能有什么秘密可言？有什么话您直说，我照办就成。” “康军！”总旗官不乐意了，“杨把总要找你谈话，那是看得起你。还不赶紧跟着把总大人去？” 总旗官都说话了，康军还是不愿意跟着走。刘东看不下去了，“康军！你要带人当逃兵的事情已经暴露了！赶紧跟我们走，让我表哥好好教训教训你！” 杨文通听了就是一跺脚，这个刘东，嘴这么快？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这边千方百计要保密，你却两句话给捅出来了！ 那边总旗官一脸愕然，他完全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康军则是神色大变，往后连退几步，脸上变得相当难看。 “康军，你要当逃兵？”总旗官怒声质问康军。他想等着康军辩解自己没想逃跑，是杨把总误会了。 哪知道康军突然对着周围当兵的吼道：“弟兄们！我们参加戚家军是打倭寇的，不是来受窝囊气的！” “咱们走了几百里，腿都快跑折了，才赶到温州。刚到这里，连口水都不给喝，就让咱们装船。老兵甩手看热闹还说风凉话。咱们也是人，不是畜生！就算是牛马，让干活也得先喂饱了。” “他们就没把我们当人看，咱还跟着他们干什么呢？不干了！我们回义乌老家去！愿意走的说一声，不愿意走的不勉强。以后受欺负了，你们自己忍着！我是忍不了！有没有愿意跟我走的？” “我愿意！” “我也愿意！” “我们都愿意！” “回老家义乌，不干了！” 当兵的纷纷响应。总旗官大怒，“你们想造反吗？” “我们没想造反。”康军大声回应，“我们只是不想受欺压。不干了，我们回家了！” “康军，你敢扰乱军心？”杨文通大怒，提起棍子冲向康军。当兵的立刻把他拦住了。 “你们让开！今天谁敢拦我，视同造反！让开！”杨文通气的大吼大叫。当兵的就是不让路。“康军，你只要敢带人离开这里，就是死罪！你们谁跟着康军当逃兵，也是死罪！” 听说走了就是死罪，有人犹豫了。就在这时候，人群中传出了喊声：“姓杨的要害我们，打他！” 无数当兵的怒气冲冲看着他，有人拿着钢刀长矛。杨文通一看不好，赶紧推一把刘东，“你快去找戚将军报信！” “通哥你呢？” “别管我，你快去！” “好嘞！通哥你要小心呐！”刘东说完，撒腿就跑。 康军看见了，却并没有让人去阻拦。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老家义乌去。把钱赚到手，然后带上一家人搬家。不在义乌住了，随便换个地方隐姓埋名的活下去。 眼看刘东跑没影了，杨文通松一口气。再找刚才和他站在同一阵线的总旗官，人已经不见了。现场康军和上百号当兵的是一伙儿，要当逃兵回义乌。只有他一个人是反对派。 他是会武艺，一个人能打三五个。但这里有上百人，他又不是霸王项羽，哪有一人杀败百人的本事？还不如先套套近乎麻痹对方，然后再设法擒贼擒王，快速逮住康军！这些当兵的群龙无首，人再多，我也不怕。对，就这么干！ “康军，你是义乌人，我也是义乌人。咱俩是老乡。在场这些兄弟们，咱们可都是义乌老乡呀！”杨文通试图先用老乡套近乎。这一招还真起作用了，当兵的看他的目光，立刻没那么凶狠了。 “杨把总，你别说了！”康军远远地看着他，“我已经打定主意了。你劝不动我的。你只有两条路，跟我们一起回义乌；或者，做我们的对头！” “康军，咱俩是老乡呀。做什么对头？你回义乌怎么回？走哪条路？这么多人路上吃什么、喝什么？你想过没有？” “你有办法？”康军问杨文通。这些问题他还真没有想过，他一直在联络人、说服人。哪顾得上考虑这些？杨文通一提，他才发现回义乌，并不是说话那么简单。 “我当然有办法。”杨文通一边随口应付着，一边往康军的方向走。康军也往他这边来，两个人越来越接近。康军突然说：“杨把总，麻烦你把棍子扔了吧，我看着害怕。” 棍子扔了，我怎么揍你？杨文通一句话不说，脚上却加快了步子。 “杨文通，你站住！快拦住他！”眼看杨文通提着棍子快速接近，康军不禁心中胆寒，转身就走。杨文通提棍就追，当兵的拿着刀枪等武器，把他给围住了。 “你们让开！快让开呀！跟着康军当逃兵，是没出路的。快让开！”杨文通大声喊叫着，试图用棍子开道。当兵的拿着长矛钢刀和他交手。 杨文通顾前顾不了后，很快他就打翻在地。好在当兵的并没有下狠手，只使用枪杆刀背抽了他几下。他虽受伤倒地，命倒是还在、 “康军，你会后悔的！你们别跟着康军走，跟着他回义乌就是逃兵，官府饶不了你们的！”杨文通躺在地下还在劝说。 “杨把总，别逼着我杀你。把他的嘴堵上！”当兵的上来摁住杨文通，有人捡起块土块，就往他嘴里塞。 杨文通摇着头，拼命挣扎。“放开我！康军，敢这样对我？你没有好下场的！你们做他的帮凶，都要跟着他倒霉！” “他敢咒咱们？杀了他！要他的命！剁了他！”有人躲在人群当中，想把事情闹大。 当兵的开始动手了，虽然没有动刀动枪，但是拳头大脚已经招呼到杨文通身上了。 眨眼的功夫，杨文通就挨了数不清的拳脚。鼻子也流血了，脸也肿了，浑身上下都是脚印子。要照这样打下去，用不了多久，杨文通的命就没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外围忽然响起了怒吼声：“列队！放下兵器，全体列队！戚将军到！” 第三百九十五章 力士营 当兵的在义乌刚受过队列训练，听见口令声，习惯性的就站起了队。人群中，那个讨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大家别听他的！他让我们站队，是要害了我们。大家伙儿一起冲上去，杀了戚继光！” 戚继光刚到现场，听见这么一句挑唆的话，不由心中大怒！ “是哪个混蛋在讲话，鬼鬼祟祟、装神弄鬼，给我站出来！” “我偏不站出来，你能把我怎么样？戚继光，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这世界上你管不了的人多了！弟兄们，别害怕，上呀，杀了他！” 当兵的鸦雀无声。打杨文通还有人响应，戚继光，那是神一般的存在。是抗倭名将、民族英雄。这些人踊跃报名参加戚家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冲着戚继光的名头来的。 随便听别人一句话，就要杀心中的偶像？军队的主将、抗倭英雄戚继光？谁敢？ “小四儿，把那人给我找出来！” 小四儿对着现场喊了一声：“找！”从前后左右突然出现十几个当兵的，飞快冲进新兵队伍。队列一阵乱，很快，几个人提着一人从队伍中走出来。 几人朝着戚继光行了个礼，噗通把人往地下一扔，那人挣扎了几次都没爬起来。在场所有新兵无不大惊。 “说，是谁派你来的？来做什么？”戚继光冷声发问。 “既已被擒，唯死而已。不必多问，要杀快动刀！”这人虽然站都站不起来，说话倒是相当硬气。 戚继光不耐烦的一摆手，侦察兵把这人抬下去了。 “大帅。”杨文通咬着牙，一瘸一拐的过来，给戚继光行礼。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看杨文通走路的模样，知道受了伤。戚继光关心的询问伤情。 “我的伤不碍事。大帅，领头的还有一个康军，别让他跑了！” “他跑不了！”戚继光转头吩咐小四儿，“把康军给我带过来！”又有几个侦察兵冲进新兵队伍，不一会儿，康军也被拧着胳膊拽出来了。 戚继光只是看了一眼，就摆摆手，让当兵的把人带下去了。现在不是审问的时候，他得尽快稳定军心，带队伍登船，去福建打倭寇。 “弟兄们，你们都是我从义乌带出来的兵！义乌兵是我们这支部队的脊梁骨、顶梁柱。戚家军之所以在抗倭战斗中次次获胜，义乌兵在其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将来，你们也将是戚家军的主力、骨干部队！今天这件事过去，就不再提了。但是我希望你们记住，义乌兵没有逃兵！戚家军更没有逃兵！你们是忠君爱国的义乌兵，是百战百胜的戚家军！” “现在我讲几条军规，不仅是对你们，也是对戚家军所有人！抢劫、盗窃百姓财物者，杀！侮辱妇女者，杀！无故殴打、杀伤无辜百姓者，杀！” “本将军不是滥杀，而是要学习宋朝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抢粮的军规。使我们戚家军，能够像宋朝岳家军一样，不论走到哪里都受到百姓的欢迎！” “咱们是官军，不是土匪！谁要是敢坑害百姓、败坏戚家军的名声，决不轻饶！有功者赏、有过者重罚！希望你们谨记。” 给新兵们重新强调了军纪之后，队伍开始陆续登船。戚家军原先有四千兵，第二次在义乌又招了两千新兵，再加上黄老七等人的一千多归义军，一共七千多官兵。 四十艘大小战船，挤一挤，满载倒是也能装下。但是这么干太冒险，舰队满载，万一要是在海上遇见倭寇船队挑衅，载满了人的戚家军水师可是会出大麻烦的。 为了保险起见，戚继光把所有人员分成两部分。他带一半人先走，徐文长带着剩下一半人在温州港口等舰队返回来之后，第二批乘船去福建。 船行至海上，那个煽动官兵当逃兵的奸细，被推到船舷边。一刀砍了脑袋，无头的尸体扔下了船。接着是康军，同样被砍掉脑袋抛尸大海。 这不怪戚继光心狠。没有铁的纪律，就建不成一支铁军。更何况临战当逃兵，换到哪朝哪代、任何一支有纪律的军队，都是死罪。 不严惩逃兵，一旦战事吃紧、形势不利，军队就有可能一哄而散。老兵还好，新兵，必须先给他们立规矩。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红线，触犯红线者死！让他们从心底里敬畏军规军纪。 舰队启航，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在福州港靠了岸。军队上岸的时候，有数量不多，稀稀拉拉的人，在远处看着。 “命令归义军，搬运辎重货物下船！”归义军，战时是肉盾、炮灰；不打仗的时候，就是搬运工、马夫、杂兵。 “大帅！”黄老七跟着陈东找过来了。他俩带着一半的归义军头一批上了船。剩下一半归义军，在温州等船回去之后，第二批来福州。“我给您提个意见。” “哦？你有什么意见？”戚继光上下打量的目光，让黄老七有点儿手足无措，心中慌乱。 “大帅，陈东和我商量，都觉得归义军这三个字不中听。劳烦您另外换一个吧。” “换一个？”戚继光脑子飞快的转着。归义军三个字，似乎是包含了一点歧视成分，叫出来确实不好听。那叫什么好呢？海盗营，肯定不行。海盗营还不如归义营好听。 说他们搬运辎重物资就叫辎重营吧？戚家军早有辎重营了，戚继美就是辎重营指挥使。搬运货物，得力气大。不如就叫他们力士营吧。 “力士营。你觉得怎么样？” “力士营？好！好哇！力士营比归义军好听太多了。多谢大帅！”黄老七和陈东一起拱手道谢。从这以后，归义军正式更名叫做力士营，负责搬运工作。同时也肩负着战斗任务。 力士营卸货的同时，戚家军各主力部队也纷纷下船，上岸集结。戚继光让小四儿派出侦察兵，到港口附近去打听倭寇的消息。 部队全部上岸之后，辎重也卸船完毕了。舰队重新起航，返回温州，去接第二批人员来福州。 第三百九十六章 抱孩子找妈妈 “大帅，侦察兵捡到一名孩童。”小四儿带着两名手下，抱着一个孩子来见戚继光。 这孩子大概三四岁，长得虎头虎脑、两只眼睛又大又亮，十分讨喜。戚继光看着可爱，伸手轻捏了下孩子的脸蛋。哪知道这小孩儿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声音洪亮，大颗的眼泪往下滚。 抱孩子的侦察兵慌了，戚继光却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好小子，脾气还不小。快拿糖果来！” 亲兵赶紧跑着去找来几块酥糖。继光用手捏起一块，往孩子嘴上蹭了蹭。小孩儿尝到了甜味儿，立刻止住哭声。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糖果。 “只要你不哭，这个就给你吃。”戚继光拿着酥糖在孩子眼前晃了晃。孩子的眼睛跟着酥糖左右转，简直太有意思了。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继光继续拿着酥糖逗孩子。 “俊宝。”孩子奶声奶气的说出自己的名字。 “俊宝？是个好名字！我带你去找妈妈好吗？” “好。”孩子点头。戚继光把糖果递给孩子。俊宝立刻把酥糖拿到嘴上啃起来。 “走，咱们帮着俊宝找妈妈喽。” 继光脸上满是笑意。小四儿也乐了。“小东西，这回算你有福，遇到我们大帅了。要是遇见人贩子，早把你带走卖了。” “大帅，部队下一步怎么办？”李超来请示。 “在附近找地方驻扎，等待第二批人员到齐之后，再一起行动。告诉官兵，注意军规军纪。哪个敢违犯，严惩不贷！这是咱们戚家军第一次来福建，一定要给百姓们留个好印象！” 把部队驻扎的工作交给李超之后，戚继光带着俊宝去找家。走了没多远，就把孩子接过来了。他常年在外指挥部队打仗，王娟生的孩子又接连夭折。继光很喜欢小孩儿，却少有抱孩子的机会。 俊宝虽不是他的骨肉，但此时倒也满足了他抱孩子的心愿。三四岁的孩子，也就二十来斤重，戚继光抱着一点儿不费劲。小四儿想接过来，他都不给。 俊宝也喜欢粘着他，趴到他怀里就不下来。小四儿伸手接，俊宝抱着戚继光的脖子不撒手。继光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断过。 俊宝已经会说话了。孩子也聪明，知道家在哪儿住。俊宝指着路，戚继光抱着他来到了港口旁的一个渔村，孩子家就在这村子里。 刚到村口，从村子里慌慌张张跑出来一男一女，男的五十岁左右、女的二三十。看见戚继光他们，老少二人站住了。眼巴巴看着孩子，想过来说话，又不敢的样子。 “俊宝，你认识他们吗？”继光不问这俩人，而是问怀里的孩子。 俊宝张开两条胳膊，清晰的叫出了依嬷两个字。女人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囝仔”“依嬷！” 孩子认识这俩人，估计是一家人。但戚继光还是要确认清楚。主要是他太喜欢俊宝了，根本不允许给孩子找错妈的情况发生。 “他是你孩子？”继光问女人。女人连忙点头。 “他叫什么名字？” “俊宝。我丈夫他姓张，孩子大名叫张俊宝。小名就叫俊宝。囝仔是我们这里的本地话。俊宝，我是妈妈，认识妈妈吗？” “妈妈。”俊宝张着手臂，满脸的渴望。戚继光见状把孩子交给妈妈。当妈的抱着孩子亲个不停。 旁边那年纪大点儿的自我介绍，他是孩子的爷爷，女人的公爹，名叫张铁闩。如今年纪大了，别人都叫他张老闩。他有个儿子，就是俊宝的爹。半个月前来了一伙儿倭寇，把他儿子给抓走了。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俊宝就是他老张家唯一的独苗。今天上午俊宝和邻居家的孩子一块儿在门口玩儿，快到中午，邻居家的孩子回家了，俊宝却不见了。翁媳俩吓得魂都掉了，俊宝要是再出意外，他们这个家就完了！ 张老闩趴地下磕头道谢，戚继光急忙把人拉起来。女人放下孩子也要下跪磕头，戚继光扶完了公公，又扶儿媳。 “不必这样，用不着。我们是官军，是朝廷的军队。帮助百姓排忧解难、救急救困，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你们不必行这样的大礼，没必要。” 继光对女人说，“我们是从浙江渡海来福建打倭寇的。等消灭了倭寇之后，再看看你丈夫是不是还活着。他要是没死，你们一家人还能得团圆。” “小闩活着是他的福分，不在了也是他的命。”张老闩抹着眼泪说，“不管怎么样，我们全家人都要感激各位官长。要没有你们，就没有俊宝。您救了我们全家呀！” 戚继光正在和张老闩一家人说话的时候，从村子里又出来几个人。也是不敢往跟前凑，远远地站着往这边看。 戚继光向着几个人招招手，“老乡们，吃了吗？” 几个村民都不敢回应。张老闩打招呼把几个人叫过来，告诉他们发生的事情。这几位官长把俊宝给送回来了，我们正在感激人家呢。这几位可是活菩萨呀！ 村民们还是不敢说话。戚继光问他们，倭寇是什么时候来你们村的？来了有多少人？现在他们去哪儿了，你们知道吗？ 张老闩说，倭寇是半个月前来的，把村子里年轻力壮的汉子都给抓走了，只剩下满村的老弱妇孺。他要不是腿脚有毛病，也得被抓。听说横屿聚集了好多倭寇，俊宝他爹也许就被抓到那里去了。 他这么一讲，另外几位村民也敢说话了。纷纷抢着向戚继光诉苦，这个说家里的东西都让倭寇抢光了，那个说女儿被倭寇抢走，生死不明，请官长们帮忙赶紧把人救回来。 各家有各家的苦，说起倭寇的劣迹，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戚继光安慰大家：不要难过，我们官军来到你们这儿，就是打倭寇来的！请老乡们放心，我们一定消灭倭寇，替你们报仇雪恨！ “要是真能够如官长所说，那就太好了！”张老闩感慨着。 有老乡问：“官长的军队有名号吗？” “我们是戚家军！”小四儿大声回应。 第三百九十七章 作恶的官军 “戚家军？你们是戚家军？” “是戚继光将军的军队吗？” “戚继光可是鼎鼎有名的大英雄呀！听说他在北方见到倭寇就杀，杀得倭寇不敢在北方呆了，这才跑到我们福建。要真是戚家军来了，我们福建人可就有救了！” 几名村民听说是戚家军，无不振奋。戚继光给他们解释，戚家军不是戚继光的军队，是朝廷的军队。因为主将姓戚，所以才叫戚家军。其实应该叫大明官军。 “呸！什么大明官军！”刚才还说的好好的，戚继光一提到大明官军这四个字，百姓中有一位中老年妇女突然变了脸。 戚继光就是一愣，问她，大明官军怎么你了？ “就是那些天杀的大明官军，祸害了我一家！要不是他们，我哪会变成这样？”这老妇说着说着，突然哭出了声。 戚继光觉得纳闷，问着老妇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妇人哭着讲述了她一家的遭遇。 没出事之前，老妇人家庭条件还不错。在村子里不是第一，也能稳稳的排进前五。吃穿不愁，属于小康往上的生活水平。 倭寇来了，满村子抢劫、抓人。她老伴把家里多少年的积蓄拿出来送给倭寇，这才保住了一家人的平安。倭寇刚走，官军来了，说是来打倭寇的。她高兴的祷告天地，以为来了救星。 官军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她家给了倭寇好多钱。不问情由，直接把她一家定了个通匪罪。她丈夫和儿子被砍了头。家里剩下的所有钱粮、家具、物品全都被充公没收，儿媳妇和女儿也被当兵的糟蹋了。 这哪里是官军，分明是比倭寇还残暴的土匪！ 竟有这种事？戚继光听完又惊又怒。这是哪里的官军，如此可恶？老妇人起个头，在场的百姓们又纷纷控诉起了官军的恶行。官军干的那些坏事，简直和倭寇不相上下。 戚继光越听越不是滋味儿。他的部队虽然叫戚家军，实际上可也是官军。村民们当着他的面打骂官军，那不和骂他一样吗？ “咳咳，各位，各位乡亲。老乡们，大家受的委屈我已经知道了。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帮你们调查。如果真是某些官军干的，我肯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张老闩也帮忙拦着大家伙儿，“各位，别说了。上次来的官军和这些官长不是一路人。你们还看不出来吗？这几位官长是戚家军。人家说话办事，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几位官长，走吧，到我家里去。我虽然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请各位喝口热汤水总还是能办到的。各位官长，请吧。” 事情到了这一步，戚继光哪还有心思去百姓家里喝茶？ “多谢老闩热情，今天我就不去了。等改日再来拜访！” 戚继光拱了拱手，就要走。张老闩挽留。就在这时候，顺着乡间小路又来了几个人，穿着军装，腰间佩刀、手中拿矛、背后背弓。是官军。 这帮人一来，看了看戚继光等人，点头打招呼，“几位来的早啊。”随后扭头就对着村民说，“我们将军有令，每家每户征粮一石，今天就要带走！粮食不够的，可以用金银代缴！” “长官，我们哪有那么多粮食呀！”村民惊呼道。 领头当官的把眼睛一瞪，“拿不出粮食，用钱换！” “我们没钱。钱都让倭寇给抢走了。”村民们委屈的嚷嚷着。 “哼！钱和粮食都让倭寇抢走了？一点都没了吗？你们这些人怎么没见让饿死？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倭寇来了有粮食，官军来了却说没有。我看你们是通匪！”说着话，这位仓啷一声，把刀拉出来了。 戚继光一看，赶忙制止，“哎，你干什么呢？他们都是老百姓，刚被倭寇祸害过，拿不出多余的钱粮。你们要征粮，到别处去吧！” 戚继光已经给了这帮人面子。大家都是大明官军，他不想彼此办的太难看。戚家军初来乍到，对本地的情况了解的并不多。虽然村民说的凄惨，他也不能光听几个村民的一面之词。 戚继光想把这几个官军先打发走，然后再慢慢调查此事。真要是有官军胡作为非，祸害老百姓，他也决不能视而不见。 他想给人家面子，人家却并不领情。当官的一听顿时变了脸，上下打量戚继光，“你是干什么的？跑到这里横插一杠子？猪鼻子插大葱，你装什么象呢？”这货还自以为幽默的说了句歇后语。 戚继光听完大怒！“哼！敲诈百姓，你还有理了？小四儿！把这几个混球给我拿下！” 小四儿答应一声，转身就动了手。一起来的侦察兵一看四将军都动手了，咱也别闲着了。几个人全伸了手。戚继光没忍住，也出手加入了战斗。 戚继光、小四儿，再加上四名侦察兵、四名护卫，这几个当兵的哪是对手？在战斗力方面，戚继光这边完全碾压对方。 噼里啪啦动上手，三分钟解决战斗，对方八个当兵的全让打趴下了。 “说，你们的将军是谁？你们是哪部分的？”小四儿质问领头的军官。 “我们是广东兵，跟随总兵刘显大人来福建帮助消灭倭寇的。”到了此时，军官不敢隐瞒，直接招认了自家底细。 小四儿一听也不敢问了。他可没想到，随便抓个军官，就说到了广东总兵。他哪有资格打听总兵的事情？扭头看向了戚继光。 军官说的话，戚继光都听见了。他心里一翻个，怎么又牵扯到刘显身上了？人家是广东总兵，和他一样，是率领部队到福建来帮忙助战的。 两边都不是福建的军队，一南一北，都是来帮忙的。戚继光无权，也不想处置广东总兵手下的军官。这件事应该刘显来管，我无权替他管教部下。 “放了他们。”戚继光无奈的摆了摆手。这几个要是福建的兵，他收拾也就收拾了。广东的兵，八竿子打不着，没那必要。 小四儿问都没问，就让侦察兵把这几个广东兵的绳子给解开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厄运两家人 “回去告诉刘显，戚家军已经来到福建，请他管束好自己的部队！这里的百姓已经够苦了，你们既是来帮忙的，就不应该做违法的勾当。记住，今后要善待百姓！去吧！” “您是？”这军官还想打听对方的姓名，回去好交代。 “浙江都司，戚继光。” “啊？原来是戚将军。卑职失敬，请戚将军原谅。卑职告辞。”军官行了个礼，转身带着人跑了。 老百姓一听这是戚继光，顿时又惊又喜。尤其是张老闩一家，非邀请戚继光到家里去坐坐喝碗茶。那死了丈夫和儿子的老妇人，则是趴地下给戚继光磕头，请求戚大帅给她一家申冤报仇。 百姓们各有各的诉求，戚继光苦笑着连连解释，“各位，各位乡亲，我是奉命率领军队来打倭寇的，不是来审案子的。你们有什么冤枉，应该去找本地官府告状。福州知府不会不管的。” “做官的都是官官相护！”老妇人显然有一肚子怨气，“我们不是没去找官府告状。找过！请讼师、写状纸，就花了好大一笔钱。最后一句大老爷公务繁忙，无暇审案，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戚将军，你刚才不是也把那些官军放了吗？你为什么不把他们抓起来，按照法律判刑杀头？你们都是官军，你也是向着他们的。” 老妇人话虽然难听，但说的都是事实。戚继光觉得挺尴尬，还得想办法安抚这些村民。 “老乡们，各司其职，这句话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我是军人，我的职责就是保境安民。倭寇来侵扰，我是奉命来福建抗击倭寇的。你们所受的委屈，我都知道了。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反映给本地官府。” “你们放心，只要戚家军还在这里驻扎，你们这个村有事，我一定管！要是再有倭寇来抢掠、官军来强行摊派钱粮，你们就到港口去找戚家军。我替你们撑腰！” 戚继光也只能做这些保证了。以前的事情我管不了，从今后，只要戚家军还没走，再有事情我罩着你们！ 说完之后，戚继光逃跑似的离开村子，回军营了。回去之后，他发现自己手下都是武将，谋士太少了！ 只有一个徐文长，算是他的军师。恩师梁阶一直在龙江造船厂，监督造船。其他都是领兵打仗的将领。 这时候要是再有一个徐文长之类的文人谋士，哪怕不如徐文长呢，把村民们的事情交给他去办，哪用得着我在这里头疼？ 想是这样想，有能耐的谋士岂是说有就能有的？三国时期，刘备三顾诸葛亮，才有了后来三分天下蜀汉江山。 没有军师，一切就得自己劳心劳力。继光把手下的主要将领召集起来，通知所有人，要严格遵守军规军纪。 命令蔡峰的军法处，加强纠察执法的力度。对于顶风违纪、祸害百姓的行为，要坚决制止。对违规违纪的相关人员，严肃处理、绝不手软。最好是抓几个典型，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会议开完之后的第二天，军法处就抓到了出头鸟。几个小子喝醉了之后跑进村子里，抢劫财物、糟蹋妇女。遭遇反抗之后，还杀了人。军法处巡逻队接到群众举报之后，到那儿就被人逮住了。 罪犯一共四个人，都是当兵的。经过审讯，几个小子不是戚家军，是福建当地军人，俞大猷的手下。 “戚将军，你一定要给我们报仇呀！” 看着老泪纵横的张老闩，戚继光心里像刀扎了似的疼。在这次事件中，俊宝母子都死了。俊宝的妈妈，被这帮禽兽糟蹋了之后杀死。三岁的俊宝也被罪犯摔死了。 另外，上次述说自己命苦的老妇人，她的儿媳和女儿再次被天杀的歹人侮辱。这次俩人没保住命，双双惨死。老妇人连遭打击，再见面已经没有上回那么激动了。站在戚继光面前，眼神呆滞。 这才应了那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这两家人运气最坏，这一次倒霉的又是他两家！ 两家人，两位幸存者。一个是心若死灰、一个是痛彻心扉。 “戚将军！张老闩一家太可怜了，这次你可不能再放了那几个恶魔！”白发苍苍的老者，大声提醒戚继光。 其实不用他提醒，戚继光也不会再饶过这几个畜生了。他们害死的要是别人，戚继光还没那么生气。歹徒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摔死三岁的俊宝。 戚继光抱过俊宝，并且还抱着他走了一路去找妈妈。俊宝满足了他抱孩子的愿望。他从内心深处就喜欢那孩子。听说可爱的俊宝被害死，戚继光的愤怒可想而知。 也别说这几个兵痞是俞大猷的手下了，就算是俞大猷的拜把子兄弟，戚继光今天也得砍了他们的头！ “蔡处长，你负责摆刑场。当众处决这几个罪犯！不杀之，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之，不能够震慑群贼！小四儿，让你的人提高警惕。李超，你的部队负责刑场周围的警戒工作。” “力士营，负责挖坑。杀完之后，你们负责掩埋。” 一条一条吩咐下去，戚家军先头部队已经准备下了杀人场！只杀几个兵痞场面还不够大，杀的人也不够多。戚继光的意思是，想让小四儿再抓几个倭寇，放到一块儿杀。 要是实在找不到呢，他这边不是还有个夜袭队嘛。从夜袭队里拉几个出来，放一块儿凑个数也行。 小四儿让人把助才门叫过来，把这些话一讲。助才门连惊带吓，连忙跑到戚继光跟前哭诉。“主公！夜袭队对您忠心耿耿，我们是您最忠诚的手下。您可不能杀我们呀。” “夜袭队人本来就不多，我一直控制在五十人以内。这些人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求您千万别杀。” “你要是能够再找几个岛国人出来，我当然可以不杀夜袭队的人。就是时间上害怕来不及呀。”戚继光面漏遗憾。 “来得及，来得及！”助才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请主公给我一个时辰，我保证给您带过来十个，不，四个、两个倭寇！” 第三百九十九章 午时三刻 “两个？”戚继光现在看谁，眼睛里都是带着火的，“小助，你觉得这样合适吗？兵痞是四个，倭寇才有两个。哪个是主、哪个是次？戚家军来福建，是抗击倭寇的，不是抗击官军的。你明白吗？” “是，家臣明白。我这就去办。请主公一定要等我一个时辰。我给您带四个人过来！要是抓不到四个倭寇，我亲手从夜袭队里拉人，凑够这个数字！” “好吧，我就给你一个时辰。从现在开始算，你要心里有数，不要来晚了，到时候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难。” “是。我不会迟到的。”助才门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跑出去了。 戚继光不管他去哪里找人，反正是四个倭寇的任务交给他了。不过这消息可不能提前放出去。 万一到时候助才门真回不来，或者因为什么意外耽误了，让他站在监斩台上面对大批看热闹的老百姓和戚家军官兵。不论杀人还是等待，都会遭到质疑。 只说处决四个抢劫杀人流氓犯，行刑时间定在一个时辰之后。到时候，助才门要是能把倭寇带过来，就说是现抓现杀、临时加料，给围观的军民一个惊喜。 要是助才门回不来，就不提这件事。把四个兵痞一杀，军民全都满意。回头再找助才门算账。 关于增加死刑人数的事，戚继光既没有告诉负责行刑的军法处蔡峰，也没有告诉维持刑场及周边秩序的李超。事情没成之前，保密最重要。 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们听说之后，都来看热闹了。一大早，刑场附近就围了个水泄不通！现场人山人海，估计来的最少有几万人。 午时一刻，戚继光出现在监斩现场。军官们簇拥着，走上监斩台。竟管他没有命令，戚家军的将领们能来的也都来了。这么大的场面，谁不想来凑个热闹？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戚继光问蔡峰。 蔡处长苦笑着摇摇头，昨天下午他就选好了刑场地址，半夜搭建的监斩台、布置刑场。李超的部下天亮以前就到了位。但是看热闹的百姓，却在三更天就来占位置了。可以说，来最早的群众，从头到尾观看了刑场施工的全过程。 天亮以后，群众开始聚集，源源不断。十里八乡、附近乡镇的人都来了。也不知道现在的老百姓都是怎么了，杀人有这么好看吗？ 蔡峰愁眉苦脸，官兵们严阵以待。戚继光却挺高兴。人多，说明他安排的这次公开处决行动做得对，得人心。也必然能起到他希望的效果。 李超过来见礼，“大帅，都准备好了。” 黄老七、麻叶、陈东也来报告，坑挖好了，就等着往里面埋尸体了。 现场的沙漏片刻不停，已经午时两刻了，还有最后一刻钟。四名兵痞被带进刑场，百姓们一片喧哗。到了行刑的位置上，跪好了。刽子手提着大刀站在旁边。有人拿过来一碗白米饭、一碗红烧肉、一壶酒。这叫断头饭。 监斩官蔡峰，大声宣读四名兵痞的犯罪事实。几万人的现场，安静的落针可闻。四名罪犯，抢劫、侮辱妇女、杀人。违犯国法军规，必须杀，方能给遇害者以慰藉，还人间正义！ 死刑宣判书宣读完了，断头饭也吃过了。就等着午时三刻来临。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接近，所有人都紧张了。 人群外面忽然一阵躁动，有人高喊着，“让一让！快让一让呀！”人群往两边一分，让出一条人胡同，一队人快速通过，奔向行刑现场。 戚继光站起来了。他已经认出来，跑在最前面的就是助才门。 “午时三刻已到！”有人高声宣布时辰到。蔡峰看向戚继光。戚继光却笑了，助才门终于踩着时间点儿赶到了。 “蔡处长，请稍等一下，还有几个人。” 还有人？蔡峰很惊讶。执行死刑还要等什么人？看见助才门领着一伙儿人赶到，他还是不明白，戚继光为什么要等夜袭队的这帮人？ “主公！人我已经带来了，没晚吧？” “没晚。可也没早，午时三刻刚到！你要是晚到半刻钟，人就杀完了。你带来的人呢？” “在后面呢。把人带上来！”助才门一挥手，夜袭队推上来五个被反剪双臂，五花大绑的人。助才门说，这五个就是他刚抓的倭寇，带过来参加杀头大会的。 戚继光不是对倭寇人少不满意嘛，助才门专门多抓了一个，凑了五个。 “带上斩首位！” 戚继光一声命令，过来一群当兵的，扭着胳膊把五名倭寇带过去，和四个兵痞绑成了一排。 突然多出来这五个人是怎么回事？戚继光给现场的群众，以及参加本次大会的戚家军官兵解释：这几个是倭寇，杀人抢劫侮辱妇女，无恶不作！正好把这帮人抓过来，和死刑犯一起执行！ “开始行刑！”监斩官蔡峰，把黑油漆的大令往地下一扔。刽子手将屠刀高高举起，用力往下一挥！连倭寇带兵痞，十一颗人头落地，血溅刑场。 百姓们发出一声声惊呼，随即是巨大的喧哗。有叫好的、有拍手鼓掌的。 黄老七等人带着收尸队上来，把尸体抬出去掩埋。行刑大会到此结束。围观的人群，有兴奋到满脸通红的、有大声议论的，有贼眉鼠眼的、也有的满眼仇恨。 这么大场面、这么多人，当然少不了各方情报人员。倭寇自然是大受震撼，至于其他势力的人，则是各怀心思，回去报告各方主事之人。 行刑大会开完以后，从第二天开始，就有附近的百姓提着酒、肉，等各种慰劳品，来到戚家军驻地看望、慰问。戚家军的官兵严守军纪，拒不接受百姓的各种馈赠。 军队越是不接受，老百姓越是送。送大红花的、送锦旗的。抬着猪羊来劳军的。戚家军营门前，各地的热情群众不断的来。 戚继光和将领们轮流出来，向百姓们表达谢意，婉拒慰劳品。感激乡亲们的盛情。拿出小板凳，让老乡们坐着休息；打来热水，让乡亲们饮用。军民情谊，空前热烈。 第四百章 闽省倭情 福州府衙。本是最高行政长官、此间主人的福州知府，却坐在了靠边的位置上。主位上坐着兵部尚书、东南抗倭总督胡宗宪，两旁是浙江都司戚继光、都督佥事卢镗、福建总兵俞大猷、广东总兵刘显。 这些位高级将领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原因，自然是因为那场规模宏大的公审大会。 “戚兄，我的人犯了罪，你既抓了，就应该把他们交给我来处置。你把他们杀了，我也无话可说。可你为什么要搞这么高调？杀几个犯军规的小子，还开大会，叫了几万人去现场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我俞某人的兵吗？” “哼，丢人事小。消息一旦传到京城，朝廷那些御史言官必然会弹劾俞总兵。如果俞总兵因此被解除职务、革除军职。咱们江南抗倭，岂非又少一员大将？”刘显对此也是愤愤不平。 卢镗和俞大猷、刘显明显是一伙儿的。三个人都认为戚继光办这个公审大会，是小题大做，败坏了俞大猷的名声，间接也败坏了江南大部分官军的声誉。 只有戚家军在百姓中得到了好的口碑，其他人呢？卢镗、俞大猷、刘显的军队却因此名声扫地！你这样做，完全是损人利己！办公审大会之前，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商量？ 戚继光被几个人吵得烦了。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也不用掩盖了。戚继光义把俞大猷、刘显手下官兵干的那些坏事当场讲了出来。你们不想丢人，就约束好部下，别干违法的勾当、别伤害群众。 瞧瞧你们手下干的都是什么事？抢劫、盗窃、杀人、侮辱妇女。连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简直是灭绝人性、惨绝人寰！还号称官军？比倭寇好多少？杀了犯法的兵，我没追究你们这些做长官的责任，就已经给你们留面子了！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呛了起来。人家三人是一伙儿的，戚继光一对三。胡宗宪在其中和稀泥，劝完这边劝那边。 四个人越吵越激烈，几乎要打起来了。胡宗宪眼瞧着越劝闹得越厉害，啪的一下，把茶碗扔地下了。四将这才停止争吵。 “各位，够了吧？继光公开处决罪犯，虽然形式上有些激进，却并没有做错。倒是俞总兵、刘总兵，你们两位是不是也该约束一下手下了。” 俞大猷、刘显不吭声了。但是俩人脸上明显不服。只是碍于胡宗宪职务高，是几个人的顶头上司，这才没有当面顶撞。 “人已经杀了，公审大会也开过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胡宗宪一锤定音。“以后再有这种事，继光记着先和我打个招呼。”训完了俞大猷三人，转身又给戚继光一个警告。 “末将晓得了。”戚继光答应着。 俞大猷却气得哼了一声。刘显、卢镗的脸色也不好看。 “诸位！”胡宗宪的眼睛扫过在场四员大将，“继光初到福建，本督先介绍一下当前的形势。” 福建闹倭寇，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老早就有了。倭寇在福建沿海兴风作浪最少几十年，沿海的百姓深受其害！ 以前倭寇登陆骚扰主要集中在北方，像山东、辽东比较猖狂。福建、广东这边规模较小，大都是零散行动。官军一直没断了和倭寇打仗，却屡剿不绝。 前几年，大批倭寇骚扰浙江沿海。经过戚继光、俞大猷、卢镗等人数年的打击，倭寇在浙江基本绝迹了。没想到福建这边又闹大了。 有从浙江逃过来的、有原先就在福建骚扰的，、还有从其他地方流窜过来的、再加上本地新加入的。几股势力组合在一起，好几万倭寇疯狂骚扰福建沿海城镇。 以至于像福宁、寿宁、宁德、福清，这样的县城都接连失守，倭寇越闹越大。 官军出击，却屡屡失利。倭寇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官军来了就坐船跑到海上，官军走了再来为非作歹。 如今的倭寇，盘踞在几个易守难攻的大窝点里面，派人出来杀人越货、抢劫盗窃、耍流氓。和官军交战，只要看到形势不利，立刻逃回窝点躲起来。官军往往拿那些窝点没办法，有时候还会被倭寇撵的到处跑。 再不进行遏制，江南半壁江山都要没了！ “继光，各位！”胡宗宪一拱手，“江南形势如此严峻，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你我都享受朝廷俸禄，受天子洪恩。值此国家危难之际，诸位还不愿意放下隔阂，齐心抗倭吗？” 四将同时躬身行礼，表示愿意听从胡大人的指挥，共抗倭寇、报效朝廷。 形势介绍完了，胡宗宪问四员将，对于入侵福建的倭寇，你们有什么好办法？请各抒己见、畅所欲言，有什么想法随便讲。这里没外人，知府大人肯定也不会到外面乱讲的。 知府脑门上油津津的，都是汗。听见这话，赶紧站起来赌咒发誓，自己就是给各位将军们做后勤保障的。你们怎么安排怎么用兵，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不懂、也记不住、更不会往外说。 “继光、卢镗、大猷、刘显，你们几位有什么好办法，不要藏拙，只管往外讲。”胡宗宪满脸希望的看着四员大将。 卢镗、俞大猷、刘显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要是有破敌之法，早拿出来用了。也不会在这里等戚继光。 “继光，你是头一次来。你先讲！”胡宗宪直接点名。 戚继光干笑一声，整理一下思路，这才开口。“胡大人，你说倭寇盘踞在几个主要的大窝点里面，派人出来四处攻城略地、四处劫掠。我们若是倭寇在哪里，便去哪里打，岂不是处处被动。” “依我看，不如集中兵力，攻其要害。集结重兵，攻下那几个大窝点，把倭寇的主力消灭掉！然后再分头消灭其他倭寇，收复失地。” “哼，你说的简单！”卢镗首先反对。“横屿的倭寇最多，但那里地形复杂，官军根本无法靠近！你的办法我们早就尝试过多次，每次都是损兵折将、毫无建树！” 第四百零一章 扬帆出海 “哦？地形如何复杂？”戚继光连忙追问。 “复杂就复杂，有什么如何复杂？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卢镗怒目相对。 “卢镗！我问你横屿的地形到底是怎样的？你知道就知道、不知道你就说不知道。我说你骗我了吗？亏你还是堂堂的都督佥事，居然公私不分，只会胡搅蛮缠！” “你说谁公私不分、胡搅蛮缠？”卢镗大怒。 刘显在旁边帮腔，“戚继光！不要以为你打过几次胜仗，就目空一切，看不起旁人！卢镗将军镇守海疆、抗击倭寇许多年。屡立奇功、受到圣上多次赞誉。他的都督佥事，是拿军功堆积起来的，岂容你诽谤？” 俞大猷也说，“戚继光，你竟然这样说卢镗将军，太过分了！你所说的集中兵力，攻打倭寇主要据点，我们尝试过。你以为倭寇为什么会把横屿作为重要的据点，因为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你若觉得有本事，比我们三个都强。那好，你就带着戚家军，打横屿去吧！我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你要是能打下横屿，我敬你是好样的，亲自给你端酒庆贺！” 还说不是胡搅蛮缠，三个人这就是在胡搅蛮缠。戚继光气得干脆不理他们，扭头问胡宗宪，横屿的地形到底是怎么样的？ 胡宗宪苦笑，他也没有亲自领兵去过横屿。现场这几位，领兵攻打过横屿的只有卢镗和俞大猷。横屿的地形，只有他俩最清楚。 为了了解最真实的资料，戚继光勉强挤出个笑脸，对着俞大猷一抱拳，“俞总兵。”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卢镗插话，“凭戚家军的威名，小小横屿又算得了什么？俞总兵，咱们觉得横屿地形复杂，很难攻克。在戚将军面前，却是一马平川，任他驰骋。拿下横屿，易如反掌！” 卢镗这么一说，戚继光就是想问，也没法问了。这样的军事会议再开下去也没意思了。戚继光提出告辞。 “戚将军这就要走了吗？想必是胸中早就有破敌之策了吧？”刘显话带嘲讽的问道。 “破敌之策当然有。不过是奋勇争先，把生死置之度外，同倭寇拼死作战。上报朝廷、下无愧于良心。胡大人，各位，告辞！”说完，戚继光转身就走，一秒钟越不愿意多待。 “凭戚将军的名声、戚家军的声望，想必十日之内，必定能够攻克横屿了吧？”刘显给戚家军定了个十日之期。 戚继光头也不回，根本不接他的话。你刘显是广东总兵，我是浙江都司，你有什么权利给我定破敌日期？我又为啥要听你的？ 到外面，带上随行军官和护卫，上马离开福州府。回到军营，戚继光立刻把小四儿叫过来，让他去调查清楚横屿的情况。那里有多少倭寇？地形到底是怎样复杂的？ 侦察兵还没调查清楚，戚家军的后续部队终于赶到了。徐文长率领戚家军水师舰队，来到了福州港。继光和徐文长见了面。徐文长先问他，闽省的倭情怎么样？你见过友军将领了吗？ 戚继光把之前的经历，用最精炼的语言讲了一遍。徐文长听完也皱起了眉头，他万没想到，戚家军来福建增援，竟然会出现这种事！和友军闹矛盾，可比鏖战倭寇更麻烦。 如果按照戚继光说的那样，戚家军在福建抗倭，很有可能会处在一个没有友军支持的环境中，一切都得靠自己！ “最可笑的是刘显。我正要走，他竟给我定了个十日破敌的期限。他有什么权利给我定期限？嘿嘿，他们几个拿横屿的倭寇没办法。等我把横屿打下来，看他们还有何话说？” “将军也不能大意。横屿想必是很难打的，要不然刘显他们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这我自然明白。不过要是能在十天之内拿下横屿，我倒想看看刘显、俞大猷、卢镗三个人是什么表情？他三人见到我，还说什么？” 戚继光也赌气。因为几个犯罪的兵，你们三位主将就合起伙儿来难为我？你们想错了！我戚继光岂是你们能够难为了的？不就是一个横屿嘛，算什么呀。我把它拿下来不就完了嘛。 “文长，抓紧时间，命令部队休息。明日舰队启航，兵发横屿！我倒要看看，横屿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让他们这么为难？” 徐文长一听，赶紧安排部队休息。要派人往船上补充给养，淡水、粮食的时候，戚继光告诉他，用不着。有力士营在，他们就是干这活儿的。 徐文长好奇地问力士营是什么？之前他可是没听过这名字。听完戚继光的解释，徐文长又好笑、又有些佩服。 黄老七的手下过去都是海盗。这帮人的素质良莠不齐，不少人以前和倭寇都是一伙儿的。真把他们放到一线和倭寇海盗拼命，确实让人不放心。 别说是这帮人了，就是以前的大明卫所军，战斗力也就那样。要不然，戚继光也不会几次到义乌去招兵。放着现成的军队不用，去招一帮矿工，重新训练。 归义军养着浪费钱粮、解散了怕他们重操旧业继续当海盗。还是让他们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比如搬运物资这一类的活儿最合适。并且力士营这名字，显然比归义军要好听得多，听上去也更像正规军了。 到了第二天，戚继光率领作战部队登船离港，去攻打横屿。徐文长带着剩下的一半人留在了福州港附近搭建军营、修整备战。 舰队启航、直奔横屿。大小四十艘战船浩浩荡荡，一路之上畅通无阻。海盗船仿佛都消失了一样，舰队一直行驶到横屿外海，也没有遇见一艘海盗船来挑衅。 “大帅，侦察营送来情报。”陈君拿着一根拇指长，不大的小竹管跑过来报告。 这种包装的情报，都是由军鸽送来的。戚继光接过来，从里面取出一张叠着的纸条。展开，上面是情报内容。纸条不大，字也不多。 戚继光看完之后，命令舰队，调头，去宁德登岸！ 第四百零二章 道姑青云 舰队靠港，官兵下船。李超过来问，我们不是来攻打横屿的吗？怎么上岸了？ 宁德在横屿以西，横屿是宁德城外向东十里海中的岛屿。倭寇既然盘踞在横屿，宁德自然是最早失陷的县城之一。 嘉靖三十七年，数百倭寇忽然来犯。宁德指挥使刘玠、参将王月，率守军奋勇抵抗，不幸壮烈牺牲。倭寇随即占领县城，烧杀劫掠，宁德沦为人间炼狱。 随后，明军前来收复，和倭寇又是一场拉锯战。明军败退，宁德再遭涂炭。 宁德地处福建沿海，有闽东之称。海运发达、渔产丰富。自从倭寇来了之后，百姓们死的死逃的逃，昔日的繁荣之乡，竟逐渐荒芜了。 戚继光递给李超一张小纸条，是舰队刚到达横屿外海的时候，侦察营送来的飞鸽传书。小四儿在情报上说，横屿海情复杂，舰队不要轻易靠岸。西岸宁德县，有倭寇肆虐。 纸条上虽然只是情报，但应该怎么做，上面已经写得很明白了。舰队别去打横屿，宁德就在附近，有倭寇。那还用选择吗？当然是先收复宁德，然后再收拾横屿上的倭寇了。 戚继光在舰队靠岸之前，给留在福州港的徐文长写了封信，命令他率领戚家军其余部队，立刻北上，赶来宁德汇合。 从福州港到宁德，走陆路，向北二百里。少则两天、多则四天绝对能够到达。徐文长把剩下的部队带过来，戚家军齐装满员。倭寇就算人再多，戚继光也有把握取胜。 舰队靠岸，戚继光踏上了宁德的土地。往远方一看，有官道通往庞大的建筑群，那就是宁德城了。 军队集结完毕，安排好留守的部队，戚继光率领其余戚家军，浩浩荡荡杀向宁德。 离得远看不清楚，等走得近了，已经能够见到建筑物了，戚继光不由得大吃一惊！城外道路两旁的房屋几乎没有一栋是完整的。不是围墙倒了、就是房顶塌了。再就是窗户没有了，露着一个黑乎乎的窟窿。 不远处的城墙清晰可见。看见城墙城门，戚继光心里凉了半截。城门都没了，城门楼子也塌了半边。就好像是刚打完一场恶仗，战火之后留下来的残垣断壁。 这就是宁德城吗？怎么是这样？戚继光以前虽然没来过宁德，但是一个县城，怎么也不应该是一片废墟的样子。不用问，这肯定是倭寇干的好事！ 离得越近，越能感觉到荒凉，所有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走过没有大门的城门，走进宁德城。城里面更凄凉，入目几乎全是残垣断壁。只剩下树干的行道树，没顶的房屋。 黑乎乎的墙壁。空气中，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随风而来的恶臭，让人闻之欲呕。这就是一座死城！ “命令部队，穿城而过。不得随意进入房屋民宅。” 眼见宁德城是这副模样，戚继光干脆下令部队穿城而过，不在城里停留。他怕官兵进民宅翻找物品，沾染上瘟疫。 废墟当中，忽然传来一阵叫骂声，有人！有活人！官兵们迅速排开战斗队形。戚继光的命令式不得随意进入民宅，却不是发现敌人，也不能战斗。 “陈子銮，派一队人过去看看。” “遵命！”陈子銮答应一声，亲自带了五十个人，冲向了叫骂声传出的方位。很快，叫骂声变成了兵器交鸣声。又过去一百个人支援。 打斗声很快结束，陈子銮带队伍返回。除了他带过去的戚家军官兵之外，另外还带过来一伙儿人。有二十几个，看打扮一半应该是倭寇。另外一半，看着像老百姓。 人群中，有个人穿着打扮完全与众不同，格外显眼。穿一身蓝布长袍、头戴青布道冠，是一位道士。这里怎么会有老道？ 戚继光很少和道士打交道。突然看见了，还是在这种场合，免不了有几分好奇。 陈子銮过来报告，他带人过去之后，发现几个倭寇，正在和一群老百姓打仗。老百姓自然不是倭寇的对手。好在有一位本领高强的道姑，在拼命保护这些百姓，才没让倭寇得逞。 陈子銮带部队过去的正是时候，很快干掉了这伙儿倭寇，解救了百姓。穿青布长袍那位，就是英勇救人的道姑。 继光一听，竟然有这种事？这叫舍己救人呀！我可得感谢人家。想到这儿，戚继光赶紧从马上下来，走到跟前冲着道姑一抱拳，“多谢仙姑仗义出手，解救百姓平安脱险。” 他觉得，管道姑叫声仙姑，这就是尊称了。道姑肯定得谦虚几句。然后他问明白人家的道号、道观名称，上报朝廷的时候写上去。将来由当地官府给道观送去个英勇救人的牌匾，表扬一下人家。 没想到，那道姑只是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连点头都没有。看见他，就像看见空气一样。好像戚继光是透明的，人家根本没瞧见。嘿，你这道姑也太狂妄了吧？ 仔细一看，他又有点儿理解了。道姑长的细眉凤目，瓜子脸、秀气的鼻梁、红嘴唇，长得漂亮。眉眼之间，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之气。 道姑长得漂亮、又是高冷。像这样的女人，对一个主动搭讪的男人不理睬，也是应该。但我可不是普通人呀，我是堂堂二品武官，戚家军主将戚继光呀。 你一个道姑，就算长得漂亮点儿，敢用这样的态度对我？ “道姑，本将军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什么道号？在哪座道观出家修行？” “贫道还有事，告辞了。”道姑说了第一句话，转身就走。一点儿都没礼貌，一点儿都没把戚大将军放到眼里！ “你给我站住！”戚继光恼了。你又不是王娟，敢给我甩脸子？ 道姑转回身，睁大眼睛打量打量戚继光，“有何事？” “哼！我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你叫什么？在哪所道观出家修行？” “贫道青云，三清观修行。” 道姑的声音清脆悦耳，戚继光却一点儿都没觉得好听。三清观，全国叫这名字的道观，最少得有好几百个吧？你到底是哪儿的三清观？ 第四百零三章 火铳救青云 “三清观的地址在哪里？” 青云皱眉看了一眼戚继光，“青云山。”口中说出三个字之后，转身便走。 “道姑且慢！”戚继光的话还没问完，见青云道姑要走，连忙开口阻拦。 “贫道还有事，告辞。”说了声告辞，青云脚步加快，头也不回便飘然而去。 “可恶！”朱珏在旁边看了愤愤不平，“大帅，让我带几个弟兄，将她捉回来！” 戚继光苦笑着摇摇头，“不必了。她既然有事急着要走，就随她去吧。” 每个人脾气都不一样。青云道姑估计是不喜欢和官军打交道。人家又没干坏事，并且还拼命保护了群众。我总不能因为人家态度冷淡，就随便抓人吧？ 青云走了，剩下还有二十多个老百姓和倭寇呢。戚继光先问百姓，宁德怎么是这个样子？ 百姓们都不说话。看表情，似乎都很害怕。这也难怪，这些人差点儿落到倭寇手里，惊吓劲儿还没过去。缓缓就好了。 朱珏瞪着眼睛问：“我们大帅问话，你们倒是说呀！” 戚继光赶紧制止，“哎，朱珏，你怎么能这样讲话？乡亲们，我们是官军，你们不要怕。我听说宁德有倭寇，专门带着军队来打倭寇的。你们谁能告诉我，宁德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是倭寇干的吗？” 百姓当中，有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奓着胆子拱手行礼，“回大人的话，宁德之所以变成这样，全拜战争所赐。倭寇和官军，来回征战、交替杀人抢掠。老朽全家九口，如今只剩我一人。大人要是觉得老朽讲话冲撞了虎威，尽可拿老朽开刀。” 老头把手一背、头一仰，你爱咋咋样吧。 “老人家，对不起。我代之前那些胡作非为的官军，向您、向宁德县的所有乡亲们赔罪了。”老头的话，让戚继光脸上发烧，连忙抱拳躬身，深施一礼。 “大人，您，您这是干什么？老朽可承受不起。”老头慌得连连摆手。 戚继光再问，老头这才详细解释。总之就是倭寇残暴，官军也好不到哪儿去。倭寇杀人抢劫侮辱女人，官军也干同样的事。两边在宁德城里打仗，倒霉的就是老百姓。 城中的房屋建筑，都是被官军的大炮炸塌的。官军为了打倭寇，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大炮往城里面狂轰滥炸。城市被炸成了废墟，官军也没打过倭寇，最后还是兵败逃窜。 能走的都走了，剩下都是走不了、或者不愿意走的。宁德都变成了这样，倭寇还是隔三差五的来作恶。今天正好来到这条街道。要不是青云道士恰巧在附近施医舍药，遇见了，仗义出手相帮，他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戚继光一听，原来人家青云道姑的品格这么高尚。冒着危险进城，给困境中的百姓免费看病。倭寇来了，人家还拼命保护群众。我却那样对待人家，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下次再见面，我一定得给人家赔礼道歉。 问过了百姓，戚继光正要继续审问俘虏，远处突然又传来了厮杀声。还有倭寇在逞凶！ “李超，你带大部队在此等候。子銮，带上你的人，随我去看看！” 陈子銮答应一声，刚要有所行动，吴惟忠忽然开口，“大帅！轮也该轮到我了吧？子銮将军刚才已经打过一场了。这一仗，请派惟忠出战！” “吴惟忠！”戚继光还没开口，陈子銮已经跳起了脚，“打仗谁规定的要轮流上？大帅点到谁的名字，谁的部队出战，这是战场规矩。你连这点都不懂吗？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大帅还怎么指挥？” “陈子銮！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大帅为什么点你的名字？还不是因为你离大帅最近？你老在大帅身边晃悠，大帅最先看见的是你。不点你点谁？你不回部队和当兵的待在一起，老在大帅跟前晃什么？” 眼看俩人要吵起来，戚继光急忙喝止，“二位，都住口！陈子銮，带上五十组鸳鸯阵、二百名火铳手，跟我走！吴惟忠，你的部队原地待命。违令者斩！立即执行！” 吴惟忠说了声遵命，老实了。陈子銮得意洋洋，立刻点出五十组鸳鸯阵、二百名火铳手，跟着戚继光冲向出事地点。 那边的打斗声音还没停呢。戚继光带队伍快速冲向战场。刚走到半路，废墟中像风一样跑过来一个人。这人提着一把剑，跑得飞快。后面一群倭寇嗷嗷叫着，紧追不舍。 戚继光认出来了，跑在前面、手拿宝剑的正是道姑青云。虽然他和青云刚才闹得挺不愉快，但人家道姑是救助百姓的女英雄。倭寇追她，我岂能不救？ “鸳鸯阵，闪至两旁。让过道姑，迎战倭寇！火铳手，准备！”戚继光一声命令，队伍迅速行动起来。五十组鸳鸯阵往道路两边一分，火铳手排成五列纵队。 青云飞快的跑过来，从火铳手和鸳鸯阵当中的过道穿过。正好和戚继光面对面。青云这时候也不高冷了，“后面有将近两百个倭寇，你要当心！”说完停住脚步，往戚继光身边一站。刚转过身，枪声就响了。 “砰！砰！砰！”排枪，一声连着一声。硝烟弥漫、枪声阵阵！ 一百名火铳手，五人一排、站了二十排。一排打完停下装弹，后排插上射击。就这样，不断射击、枪声不停。 倭寇前赴后继的中弹摔倒，一会儿的功夫就倒下一片。剩下的倭寇意识到不妙，转身逃走。戚家军也不追击，过去几组鸳鸯阵，给中弹的倭寇挨个儿补刀、补枪。保证没一个漏网之鱼。 戚继光扭头看青云，见刚才这位曾经高冷的道姑，满脸惊讶。显然之前她从来没见过明军这样的打仗方法，她被戚家军的二十响射击惊呆了。 “怎么样？厉害吧？”看见青云吃惊地表情，戚继光实在忍不住卖弄的心思。 青云点头，“确实厉害。”随即脸色一变，“你既有如此大威力的火器，为何不早到闽东来？” 第四百零四章 送粥惹出事 这就纯粹是不讲理了。我刚救了你，转脸你埋怨我来得晚了？戚继光正要怼回去，可是看见青云那双纯净的眼睛，话到嘴边却变了味道。 “我是军人，没有军令，哪能私自带着部队到福建来？之前我一直在浙江抗击倭寇。那里的倭寇打完之后，接到上级的命令，这才率部来福建。” “浙江？”青云若有所思，“是你把浙江的倭寇赶到宁德来了？” 这叫什么话？戚继光刚想解释，就见青云在那儿自言自语，“一定是了。既然倭寇是你赶过来的，福建的倭寇你也要负责赶出去。” 戚继光上下打量面前这位漂亮道姑。把青云看得浑身不自在，“你看什么？” “我看你呀。我若是把福建的倭寇赶出去了，你拿什么报答我？”继光面带微笑看着青云。 青云一皱眉，“报答你？我替你在三请祖师神像前祈福？” “祈福？”这倒是戚继光没想到的。“那倒不必，我想你……” 想你什么还没讲出来，有官兵报告，又发现倭寇了。宁德虽然已经变成了废墟，废墟当中却依然存在着大量倭寇。不过这些倭寇都是分散的，十个二十个结伙儿打劫。像刚才那样一两百人的大团伙都很少见。 戚继光一看，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带过来有三四千军队，都集中在一起。他在城东，倭寇跑到城西。他去城南，倭寇又跑到了城北，一直在城里兜圈子。这样下去，宁德的倭寇啥时候也杀不绝、赶不净。 干脆把部队分散开吧。小股的倭寇，用不了这么多人。戚继光把部队分成八个分队。每一个分队都有三百多人，由若干个鸳鸯阵和三十名火铳手组成。 剩下的六七百人是炮兵和辎重部队。虎蹲炮虽然体积不大，也没办法分配到每一个鸳鸯阵当中。这六七百人由戚继光亲自率领。看哪边分队吃紧，就过去帮忙。 反正县城已经打烂了，也不在乎虎蹲炮再炸塌几堵墙了。 青云没有走，但是也很少说话，就跟在戚继光身边，看他是怎么样指挥部队打倭寇的。一直到天黑，响了一天的枪声终于停了。各分队纷纷派人来报告，已经有半个时辰都没见到新的倭寇了。 看样子城里的倭寇不是被杀就是逃出去了，宁德城应该是没有倭寇了。 战斗了一天，空气中的臭气不仅没散去，又多了一些火药的味道。这味儿实在是太难闻，继光命令各分队撤到城北去。出城扎营过夜。 帐篷搭起来了，篝火升起来了。火头军开始打水做饭。一阵阵食物的香气，弥漫在临时的军营上空。戚继光想问青云有什么忌口没有？他知道，有的道士是吃素的，有的虽然不吃素，对个别食物却是禁食。 这个得问清楚，免得不在意，让人家饿了肚子。哪知道，青云却不见了。扎营的时候还看见她来着，这会儿却不见人影了。这道姑跑哪儿去了？ 戚继光问了几个人，都说没看见青云。也许是上厕所去了？道姑也是女人，女人总是事情多。戚继光脑补了个理由。饭端上来了，他给青云留了一份。直到吃完饭，也没见青云回来。 这一夜，就在城外宿营。第二天，戚继光派了几个分队继续进城搜索倭寇。快到中午的时候，各部队反馈消息，没发现活着的倭寇。 倭寇终于被赶走了。宁德城里的百姓来到军营前，作揖感谢。看着百姓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狼狈样子，戚继光心里也是一阵难过。 命令部队烧热水水，给乡亲们喝。熬粥，让百姓们填肚子。 这倒不是戚继光小气，不愿意给百姓们吃好的。主要是部队带的军粮也不多。当兵的得吃饱饭，才能上阵杀敌。对于百姓，先让有口饭吃，能活下去，其他的以后再讲。 军营外面，支上三口行军锅。白米粥熬上，锅里再撒把盐。米粥煮熟，军营内外弥漫着一股米香。 昨天在城里见到的那老头也来了，再次看见戚继光，老头激动地眼泪都掉下来了。“戚大帅！昨天是老朽我有眼不识泰山，不认的大帅。原来您就是鼎鼎大名的抗倭名将戚继光！这些军队就是有名的戚家军！” “您的军队不但帮助我们把宁德城里的倭寇消灭了，还管百姓们吃饭。老朽今年七十二岁，还没见过像戚家军这样的仁义之师！” “老人家！不必客气。我既然来到宁德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我们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百姓们饿着。” 戚继光这话，又赢得了百姓们的赞许。 小四儿来报告，宁德城东十里之外的海上，有一座岛，名字叫做横屿，是倭寇在福建最大的几个窝点之一。小四儿亲眼看见，有倭寇趁着落潮跑回到岛上去了。岛上也有倭寇跑到岸上来。 大潮涨起来，横屿就变成了一座孤岛。像这种涨潮就变成孤岛的岛屿，一般周围都是浅滩。战船开过去就会搁浅。所以，小四儿才会提前飞鸽示警，让戚继光先去清除宁德城里的倭寇。 现在县城里的倭寇已经清理干净了，下一步自然要收拾盘踞在横屿的海盗和倭寇！ “大帅，喝粥的百姓闹起来了！”有当兵的来报告。 戚继光一惊，连忙问：“他们为什么闹？” “好像是有人说只喝粥吃不饱，要吃干饭。” “带路我去看！” 报信的士兵领着路，戚继光、小四儿，带着几名护卫赶奔施粥现场。粥场就在军营外，到营门口就能看见。 营外喧哗声一片。把守营门的官兵，弓上弦刀出鞘，进入了戒备状态。军营外，聚集着大批百姓，最少有上千人。吵吵嚷嚷，喧嚣不止。 戚继光一来，守营门的军官连忙来报告。 “大帅，这些暴民嫌咱们给的粥吃不饱，把锅都给掀了。还要冲击军营。” 戚继光神情凝重地点点头，站在营门前，往外看。 外面人太多，根本听不清喊得是什么。两口大铁锅倒在地下，白米粥撒了一地。 第四百零五章 潮涨潮落 别的都好说，看见熬好的粥撒到地下，戚继光实在忍不住要发火。从小他接受的教育就是不能浪费粮食，每回吃饭，碗里绝对不能剩下一颗米粒，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这两大锅粥，糟蹋了多少粮食？ “安静！都静一静！安静！”戚继光对着人群大吼。连续吼了几声，旁边当兵的跟着叫，也没效果，外面还是乱糟糟的。最后他让人拿来一把火铳，朝天上砰砰砰连放三枪。人群这才安静下来。 “是谁掀翻的粥锅，把两锅撒在地下的？是谁？”人群静悄悄的，没人接他的话。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你们没听说过吗？亏你们也都是平民百姓，却不知道种粮食的辛苦。撒了这么大两锅粥，你们对得起种地的农民吗？”戚继光越说越生气。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你少讲大道理！我们不喝粥，要吃干饭！凭什么你们当兵的吃干饭，却让我们喝稀粥？喝粥不抗饿，我们要吃干饭！” 这个人一说，立刻有人响应，“对，我们不喝稀粥，我们要吃干饭！吃干饭！” 砰砰砰！又响了三声枪，人群再次安静下来之后，戚继光这才接着说话。 “你们要吃干饭？好哇，我不拦着。你们去吃呀，回家自己煮饭，想吃什么样的干饭，你们煮什么样的干饭。我绝不拦着，军队也不拦着。自己回家煮呀！” “我看你们当中有的人，因为没粮食吃，快饿死了。这才拿出军粮，熬粥给你们吃。可你们呢？却把粥锅掀翻，把好好的白米粥撒到地下。我欠你们的吗？不愿意喝粥的，嫌喝粥填不饱肚子的，可以走！” “这粥里的每一粒米，都是军队从饭碗里面省出来的！当兵的为什么吃干饭？因为他们要上战场去打倭寇！不吃饱饭，哪有力气上阵杀敌？” “我们不管！”人群中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宁德烂成这样，有一半就是官军干的！你们也是官军，就得管我们吃饭！要吃干饭，不喝稀粥！” 这一回，大概是说的话太多，响应的人一时没跟上。冷场了。和戚继光打过两次交道的那老头出现了，他挤到人群前面，转过身面对着几百上千人。 “各位！你们听老朽一言！戚继光大元帅，带领戚家军来到宁德，帮咱们把倭寇赶出去了。他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得知道感恩呀。戚家军是给我们喝米粥，官军吃干饭。” “但是喝米粥，我们能活着，不会被饿死！戚家军把倭寇赶走，让我们不用死在倭寇的刀下。咱们宁德人恩怨分明。戚大帅是恩人，我们应该感激，不能没有良心！” 老头的话，迅速在人群中有了响应，有人大声赞成老头的态度。当那讨厌的声音又响起来的时候，老头脸一沉，“是谁在败坏宁德人的名声？乡亲们，把挑事的捉过来！” 人群中立刻一阵混乱。有人高喊着，“在那儿呢，别让他跑了！”“这个也是，快捉住！拦住他！” 老头眼巴巴，等着抓到捣乱分子，好给戚继光交代，替宁德人挽回名誉。但是很遗憾，因为没有组织，捣乱分子还是跑了，一个都没抓到。 “戚大帅，老朽无能，没有抓到捣乱的人。”老头挺惭愧。 “老人家，用不着这么说。今天你能站出来帮我们说话，本将已经很感激了。我让部队再拿出些米来，再煮两锅粥，让没吃饭的乡亲们有粥喝。” “多谢戚大帅。乡亲们，戚大帅答应再煮两锅粥给咱们喝，大家伙儿谢谢戚大帅呀。” “谢谢戚大帅！”“多谢戚大帅！”老头一招呼，现场乱糟糟的响起了感谢声。 两锅米粥，很快又煮上了。这一回，再也没人捣乱了。老头也喝了一碗粥。经过这件事，戚继光和戚家军在当地人气迅速攀升。戚家军和宁德百姓真正做到了军民情、军民一家亲。 戚继光派军队进城，帮助百姓们从废墟当中挖掘、抢救物资。其中还挖出了不少粮食，让宁德百姓不再忍饥挨饿。部队也不用再拿出军粮，熬粥给群众吃了。 消息传出去，那些为躲避倭寇逃走的百姓，也纷纷返回家乡。收拾废墟、重建家园。徐文长带着后续部队赶到之后，戚继光派工兵营，帮助宁德百姓盖房建屋、重修城池。 宁德渐渐从废墟当中又站起来了，百姓们又恢复了信心。整个宁德城成了一个大工地，到处是火热劳动的场面。废墟被清理干净，崭新的房屋建筑，拔地而起。 宁德城重建，戚继光整顿兵马，筹划进攻横屿。这段时间，他一直派人监视着从横屿到宁德的陆路通道。也就是落潮之后，露出来的那块陆地。 每天两回，涨潮落潮。陆地显出来、又沉下去。宁德粥闹事件过去之后，戚继光亲自来到海边去看了。潮水退下去，露出的这块陆地，一直通向很远的地方。 新漏出来的地面上，有来不及逃跑的海螺、海星、螃蟹、虾、海鱼等等海洋动植物。好多海鲜呀！来赶海，肯定能满载而归！ 放着大自然如此慷慨的馈赠，老百姓们却不敢来赶海。都是害怕横屿的倭寇突然出现，他们来不及逃走。 “吴惟忠，带着你的人，沿着漏出来的通道，去横屿！这次你做先锋官。记住，多加小心。”上一次派陈子銮率部出战，吴惟忠就有意见。这次让他打头阵，满足他的要求。 吴惟忠一听，激动坏了。“多谢大帅，末将领命！”吴惟忠领到了军令，立刻命令部队出发！ 同往横屿的路就在那儿放着呢。只要沿着跑过去，他的头功就跑不了。这叫先登！ 当兵的迅速排成战斗队形，吴惟忠喊了一声：“前进！”部队快速跑上新陆地。 戚继光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小四儿发了两次警告说地形复杂，哪儿复杂了？他是指的涨潮退潮？涨潮了过不去，只有退潮才能通过？这不是很正常嘛。 当兵的跑着跑着，突然站住了！不是一个人，而是跑上新陆地的所有人！ 第四百零六章 淤泥滩涂惊魂 “退，快退回来！”吴惟忠拼命地喊着。 退潮之后露出来的所谓陆地，准确名称应该叫滩涂。这里的滩涂质地松软，沙粒细、含水量大，属于淤泥质滩涂。当兵的走上去，两只脚立刻陷进了淤泥里，举步维艰。走路都困难，更别提跑步了。 要想通过这片淤泥质滩涂，上到岛上去，难于登天！先上去的部队脚都陷进泥里了，少的陷到脚脖子、多的陷到了膝盖。吴惟忠急的跳脚大吼。 后面的部队不敢上去了，已经陷进去的部队，想退回来却难。 这还不是主要的。就算再难，岸上的人多，想办法总能把陷进去的人拉回来。但问题是，这片淤泥滩涂是退潮之后留下的。没人知道海水什么时候涨起来。一旦涨潮了，这些泥足深陷的官兵们怎么办？ 不能及时撤回来，难道要看着他们被淹死吗？ 吴惟忠看出来，戚继光也看出来了。不好！快救人！陷进泥潭里怎么救？再派人过去肯定是不行，再过去人，也得陷进去。找绳子，把人拉出来！快找绳子！ 部队整个忙活起来了，到处找绳子。部队出来打仗，绳子不是必需品，上哪儿找去？有人提议，把腰带解下来，绑到一起连成绳子。 这倒是个好办法！官兵们纷纷解腰带，一根连着一根。一头绑上石头，扔过去。岸上的官兵拽着这头，陷进泥里的官兵拽着那头，一点儿一点儿把人拉上来。 离得近的可以，远的，十几根腰带连在一起也够不着。这可怎么办？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在泥里陷着呢。陷得深的，已经到腰了。再往下陷得深一点儿，不用等涨潮人就没了。 “不要动！站在那里，保持静止，不要乱动！”戚继光对着泥里的官兵大声喊着。 不动，还不怎么往下陷。越挣扎，陷得越快。这些陷到腰部的官兵，开始都是陷到脚脖子的。就是因为想挣扎出来，才越陷越深。以至到了腰部，都危及生命了。 就在戚继光着急上火的时候，当兵的来报告，说是有宁德老者请求见您。 现在我哪有功夫接见什么宁德老者？战士们命都快没了。“你去告诉那老者，就说我军务繁忙，无暇接见。等空闲了，自然会去城中访问。”戚继光把报信的士兵打发走。 一会儿，那当兵的又回来了。 “大帅，宁德老者说，他听说咱们的人陷进了泥里，他是专门来帮忙救人的。” “哦？快把人带过来。把人请过来！” 人被请过来了，戚继光一看，认识，还是那老头。在城里帮忙赶走奸细的老者。当时戚继光没问人家的名字，老头也没自我介绍。 “老人家！又得麻烦您呢！”戚继光一见老者，连忙抱拳拱手。 老头拱手还礼。“戚大帅，不用客气。唔，我还没介绍自己吧？我姓张，叫张书斋。你叫我张老头就行。要是觉得的麻烦，直接叫老张也行。” “张老哥，您快看看吧。士兵们陷进泥里了，怎么办呢？潮水什么时候会涨起来？得赶紧把人救回来呀！”戚继光指着陷在淤泥里的官兵，心里像着了火一样。 “大帅莫急，我就是为这个来的。我听说了，部队有人陷进了泥滩里，这才赶紧跑过来帮忙。像这种情况，不能急，越急越不行。” “您找几个嗓门大的弟兄，告诉陷进泥里的士兵，把身子往后仰，往下躺。不用怕，只管往下躺。只要能把身体躺平，两只脚自然就出来了。脚出来之后，还是不要站起来，或者是滚、或者是爬，身子放平就能出来。” “我们宁德人，到泥滩上捡海货，有时候不注意也会陷进泥里。只要陷进去，就用这个办法，滚出来、或者是爬出来。身上虽然沾了泥，却不会有性命危险。” “至于涨潮也不必担心。现在离涨潮还有将近一个 时辰，只要方法得当，上岸完全来得及。” 原来是这样！戚继光马上让吴惟忠找几个大嗓门，把自救的方法告诉陷进泥里、身处绝境的官兵。 官兵们听了之后照着做，双臂伸开，把身体向后躺。原本陷进泥里，就怕脑袋挨到泥。现在主动往下躺，反而很难躺的下去。等终于躺倒了，两条腿也从泥里拉出来了。 有人打滚、有人手脚并用的爬。虽然一个个从头到脚沾满污泥，变成了泥人，命却都保住了。这次意外事故，一个死亡的都没有，也算是有惊无险。 等人全部上岸之后，戚继光对张书斋无比感激。老头连声说不敢当。“不敢当呀不敢当！大帅不要折杀我老汉了。张书斋一把年纪了，还能给戚家军帮上忙，我这辈子没白活！” 老头是个热心肠。他告诉戚继光，在宁德，戚家军对当地有什么疑问，只管问他。只要是他知道的，保证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知道的，他也能找人去打听！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戚继光问老张头，你平常都是怎么通过这泥潭，上到横屿上去的？ 老头眨眨眼，我去横屿干啥？要捕鱼，坐船去深海。赶海也不在这里，这里的泥潭太危险。至于去横屿，有专门的水道能过去。经验丰富的老船工都知道。我不会使船，水道的事情我不清楚。大帅若要知道，我去找人过来带路。 戚继光一听，那可是太好了！ “多谢老哥哥。劳烦你尽快去找领路人！李超，你带几个人跟着老哥哥一起去。拿些钱，别忘了给人家酬金。” “说什么酬劳呢？这不是见外嘛。”张书斋直摆手。“宁德人能给戚家军帮忙，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能收钱？” “哎，酬金是一定要给的。” 俩人正在这儿为了酬金客气呢，小四儿带着几个侦察兵出现了。戚继光带着部队来宁德之后，一直没见到小四儿，这还是他头一次露面。 “小四儿！你怎么才来？” “大帅，末将来晚了，请大帅治罪。”小四儿赶紧赔笑这请罪。 第四百零七章 十里淤泥滩涂 “确实要治你的罪！”戚继光沉下了脸，“部队之前沿着滩涂去横屿，几十名弟兄险些死到淤泥里。你这个侦察营指挥使该在场的时候却不在场，该发出警告的时候，却没发。” “冤枉呀，我发警报了！我用飞鸽传书，送出的情报上已经写了的，横屿地形复杂，请大帅带队伍先去宁德。”小四儿大喊冤枉。 “我已经把宁德的倭寇打完了，你却到现在才现身。最重要的时候你缺席，还敢喊冤枉？这一次多亏了这位张书斋老哥哥帮忙，才把陷进泥里的弟兄们解救出来。” “老哥哥认识有经验的船工，知道去往横屿的秘密水道。我命你陪同张老哥去寻访认识水道的船工，把我军战船带到横屿！如果再有差错，二罪合一，定斩不饶！” 戚继光对小四儿来晚这事，十分不满！以前小四儿关键时刻总在场，戚继光用他已经习惯了。这次没有小四儿，总觉得别扭。尤其那几十名官兵陷进淤泥里，差点儿没出来。身为侦察营指挥使的范小四有推脱不了的责任。 就算戚继光有心护着范小四，这时候也得做出公事公办的样子。一个是让他接受教训，别再对啥事都满不在乎，大大咧咧；再一个也是给官兵们看，堵住众人之口。尤其是吴惟忠，陷进淤泥里的，可都是他的部队。 “有经验的船工，您不用找了。秘密水道也不必去了。我已经打听清除，还走过一趟了。”小四儿的话，让戚继光又惊又喜。 他虽然出现的晚，但是一直也没闲着。戚继光带部队在宁德城里剿灭倭寇，之所以会这么顺利，其实这里也有侦察兵的功劳。 小四儿派了不少手下，在宁德城的废墟中暗地保护老百姓。戚继光把部队拆成一个个分队之后，能够快速把分散在全城各处的倭寇找出来干掉，和侦察兵暗中指引位置是分不开的。 除了侦察兵在宁德战斗中的配合之外，小四儿也在为攻打横屿做功课。有经验的船工，他找到了好几位。他亲自坐着小船，沿秘密水道先走了一回。 横屿那边，倭寇在秘密水道尽头布置了防御工事，和大量人手。戚家军要是从秘密水道登岛，必然会遭遇岛上倭寇的猛烈反击。真要是那样的话，一场惨烈的登陆战，将不可避免。 尤其是，秘密水道吃水浅、水道狭窄，戚家军水师的小型战舰都无法通行。只有小渔船、小划艇能够自由通过。 试想一下，戚家军坐着几十条小渔船、小划艇，沿着秘密水道强攻横屿。岛上的倭寇火炮、长弓短弩不断的发射。箭如雨下、炮声不断。小渔船、小划艇哪个能扛得住？ 船一翻，一船人就完了！至于说看着水浅，下船涉水过去。横屿周围都是淤泥海滩，人的脚只要一沾地，就得被陷进去！ “说的有那么玄乎吗？倭寇是怎么上岛的？我可是听说，有人亲眼看见倭寇从淤泥滩涂上面，走过来走过去的。” 戚继光已经相信了小四儿的话，不过他还要坚持一下。这也是做给吴惟忠这些人看的。 小四儿说，您讲的没错，我也看见过。但是您知道吗，倭寇能够来去自如，那是他们走得多，掌握住技巧了。知道怎样抬脚、怎样落脚、怎么发力。这些咱没法比，也学不会。 凡是能够在淤泥滩涂上走动的，都不是真正的倭寇，而是假倭。这些人以前就是海边的渔民，自幼在淤泥滩上讨生活。人家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我们却是两眼一抹黑。 “难道我们就看着倭寇在横屿上盘踞，没办法了吗？”戚继光看一眼横屿方向，眼睛中有火焰在跳动。 “我倒是打听出一个办法。”小四儿这段时间还真不是白失踪的，他真的找到了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说说看。”戚继光追问。 “用草席铺垫。拿一张草席铺到淤泥地里，官兵们踩上去，就不会轻易陷下去。只要草席足够多，肯定能够度过淤泥滩涂地，到达横屿，消灭倭寇！” “你说的轻巧！我上哪里去找那么多草席？” 戚继光一听，大为失望。要是按照小四儿说的方法去办，在通往横屿的淤泥滩涂上都铺上一层草席，那不得几千上万条？他哪有那么多草席？去买的话，需要花费大量的军费不说，时间上也来不及。 另外，铺上万条草席，花的时间也少不了。大海可是每天都有两次涨潮落潮的。我们这边草席铺到一半，涨潮了，铺好的草席全得被海浪卷走。这方法根本行不通！ 不过戚继光倒是受此启发，想到了另一个办法，铺草席不行，直接用稻草是不是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官兵们每人带一捆稻草，发现快陷下去了，把稻草往淤泥里一撒，也能起到延缓下陷的作用。 用草席的话，一个是花钱多、二是时间长。稻草却不存在这方面的短板。稻草容易获得，价钱低、到手也快。哪个村子里没有稻草？ 戚继光把想法和徐文长一讲，徐文长也觉得此法可行。不过，要让士兵带着稻草通过十里淤泥滩涂，难度可不小。 要精准掌握每日涨潮退潮的时间，官兵们必须得在涨潮之前通过十里滩涂。一旦时间超过，海水涨上来，不但行动失败，官兵们也将性命不保。 还有一点，这件事要绝对保密，不能泄露一星半点。一旦被横屿的倭寇得到消息，提前做了准备，这攻岛行动就等同于自杀！ 保密是第一要务！戚继光和徐文长商量之后，立刻召集所有主要将领召开军事会议。 在会上，戚继光命令各位将领，严格约束部队。禁止麾下官兵随便到友军部队串门子、拉家常。赌博、酗酒，更是严厉禁止。一经发现，从严处置，绝不手软！ 又命令军法处，严格查处违规违纪人员。命令侦察营，监视部队周边，发现可疑分子立即逮捕，严加审讯。横屿之战尚未开始，戚家军先进行一场清除奸细的行动。 第四百零八章 杀青松 “大帅，”吴惟忠神神秘秘的来见戚继光，“我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你说。”戚继光最烦手下将领打小报告。虽然这样有利于他这个主帅更好地了解麾下将领们的动态，但对这种行为本身，他却很不喜欢。 不过这次他却是冤枉了吴惟忠。人家小吴并不是来打小报告的，是真的有事来汇报。 最近这两天，吴惟忠的部队来了个人，是一名道士。宁德城遭遇战乱变成废墟，百姓们大部分逃离家园。戚家军来了，打跑倭寇，宁德城起死回生。之前离开的当地居民又返回来，纷纷投入重建家园的工作中。 随着居民返乡，城里来了一位道士，免费给百姓看病、免费帮助翻盖房屋、免费给盖房子的百姓看风水。 道士讲风水，讲的神乎其神；给群众看病，基本上也是手到病除。按两下、拍几下，病就好了。严重一点儿的，拿银针扎几下，病人站起来就能走。再严重点儿的，开药方。病人按方抓药，用不了一个疗程，绝对好。 吴惟忠部下官兵曾经被陷进淤泥里，虽然救出来了，好多人都多少落下了病。有出疹子的、有腹泻的，腰疼腿疼的更多。 李时珍又外出云游了。神医的儿子李建元，绰号小神医，担任戚家军医院的副院长。小神医的医术，师从其父，自然是高明得很。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病号，小神医就算医术再高明，也总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有人听说了这位神奇道士，免费看病，手艺还不错。就把道士请进军营，给大家治病。 道士在治病过程中，少不了和官兵们交流。吴惟忠就发现，这道士的言行举止十分怪异。道士和官兵们在一起看病聊天的时候，经常发表一些对朝廷不满的负面言论。不但损害朝廷的威信，对部队士气也是一种打击。 当兵的大多没文化，又出于对医生的尊重，自然就把道士所讲的当成了真理。于是，对朝廷当局不满的情绪，在军队中快速蔓延开。 吴惟忠听说了之后，立刻派人去警告那道士。道士当时答应的挺好，过后依然我行我素，继续传播负面言论。 那道士人气太高，吴惟忠也不敢动他。没办法了，才来找戚继光拿主意，怎么办？ 戚继光看着吴惟忠有点儿哭笑不得，“老吴，你不会连这点事都处理不了吧？一个无权无势的道士，你都不知道怎么办？” “我真不知道。主要是那道士人气太高、当兵的都拥护他。我若是把他抓起来，只怕军心不稳。出了事，大帅你还得怪罪。”吴惟忠说话的样子，可怜兮兮的。 “哼！当兵的拥护他，难道不拥护你？不拥护朝廷？你要知道，军粮军饷，可都是朝廷给的！那道士只是给病号治病，威望竟能超过朝廷、超过你这位带兵的将军？” “大帅讲的是。可事实就这样。” “什么狗屁事实？你去军法处找蔡处长，请他出马，把那道士带到我这里来！” 吴惟忠将信将疑的去军法处找蔡峰。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外面一阵喧哗，蔡峰把那道士带过来了。道士被反绑双手，头发蓬松。再看蔡峰，腮帮子肿起老高。旁边的吴惟忠倒是啥事没有。 戚继光一见，惊问原因，“蔡峰，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成这样了？” 蔡峰捂着脸解释，他是在抓捕过程中，遭遇嫌疑人激烈反抗，被打伤的。吴惟忠在旁边帮着说，道士武艺太高，蔡处长带去了二十个人，都不是道士的对手。 二十个人不都打不过道士，那你们是怎么把他抓过来的？ 道士在旁边怒哼一声，“哼！朝廷鹰犬，忘恩负义、卑鄙无耻！贫道好心替你们治疗伤病，尔等却要陷害贫道！眼看武艺不敌贫道，就拿出弓弩、火铳来威胁道爷！” “道士，休要胡说八道！你是何人？本将便是戚继光。” “你就是戚继光，名不符实嘛。贫道乃是青松。那些无知的愚民传说你是什么抗倭英雄，其实也是卑鄙小人！上行下效、有其主必有其仆。当年鞑靼杀到京师郊外，皇帝吓得关起城门，把城外百万黎民，拱手送给鞑靼屠戮践踏。” “岛国百名武士，便能畅通无阻，连续劫掠几个省，一路杀到南京城外。应天府都险些成了岛国的领土。大明王朝腐朽至此，皇帝无能居其首！戚继光，你妄称名将，却不明是非，仍然为昏君效力。” “啪！住口！”戚继光重重的一拍桌子，“来人，把这妖道拉出去，斩了！” 哗啦啦从外面冲进来一群大兵，拽着道士青松就往外走。 青松一边挣扎，一边大叫，“戚继光！皇帝昏庸，你继续给他效力，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敢杀我？我是青云山……” 声音戛然而止，估计是被当兵的打断了。戚继光面沉似水，那颗心突突乱跳。这老道胆子太大了！你骂我就算了，敢骂皇帝？骂朝廷？这要传出去，被朝廷里那些专门挑毛病的御史言官知道了，一顿弹劾，我就死定了！ 这家伙，一天都不能留，一会儿都不能活！他活着，我就危险了。 一会儿，当兵的进来报告，人已经杀了。还拿着带血的刀，让戚继光检验。继光摆摆手，告诉当兵的，把死尸拖到军营外面，浇上灯油，烧了！只有烧成灰，毁尸灭迹才能让人放心。 杀了道士青松之后，戚继光又严令吴惟忠、蔡峰，以及在场的所有官兵严格保密！关于青松的事情，禁止泄露出去一丝一毫。一旦发现有人议论，立即斩首！ 同时，告诉吴惟忠，凡是接受过青松治疗的官兵，要挨个嘱咐到，以后不许再提青松这个人。青松走了，不在这里了。青松长什么样、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以后都不许再讲。谁讲谁死！ 事情好像是过去了。当天晚上，戚继光洗漱之后，正要回房睡觉。进屋随手一关门，就觉得不对头！房间里怎么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第四百零九章 又见道姑 转身，突然发现房间里站了个人。一下子，戚继光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倒不是他胆小，而是事情完全出乎意料。他是回房睡觉的，哪会想到卧室里还有个人。 再一看，青云道姑！虽然青云是个女人，却不是他的女人。要是换成王娟、陈小英、王翠翘，他可能会惊喜的扑过去一把抱住。但这位青云道姑，带给他的却只有惊讶，没有惊喜。 “仙姑深夜来到我的卧房，可是有事？”戚继光开口就没好气。青云大半夜不睡觉，躲在房间里吓他一跳，他当然有气。 “戚继光！今天你杀了一个叫青松的道士？”青云说话又急又快，脾气似乎比戚继光还要大。 “青松？你认识他？对，是我杀的。”戚继光满不在乎。 “真是你杀的？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青云山掌门的独生子，已经定下来的下届掌门人！你杀了他，青云山岂能和你善罢甘休？”青云急得直跺脚。 “青云山？你叫青云，和青云山同名。你在青云派是什么职位？”继光好奇地问。 “我，我是山门中弟子。你杀死掌门之子青松。我作为门派弟子，今日就是来找你讨要说法的！”青云说着话，仓啷一声，拔剑出鞘。 “青云，请你把剑收起来！这里是大明官军主将寝帐，严禁动刀枪！你要犯法吗？” 青云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在戚继光的卧室里亮出兵器，会触犯法律。她也没读过大明律，被戚继光这个犯法的大帽子砸下来，她立刻把剑重新收回了鞘中。 “你知道我为什么杀青松吗？因为他发触犯了法律！他在我的军队里散播谣言，诋毁朝廷、发表对皇帝不敬的言论。这是重罪！我杀他，其实是保护他。要是把他送到官府，你知道他的罪行会受什么样的惩罚吗？凌迟！” “你杀了他，还是保护他？你真当我是三岁的孩童吗？”青云冷笑着，“青松被你杀害。我身为青云山弟子，既然知道此事，就有义务杀死你，为青松师兄报仇！” “念你是抗倭将领，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要跟我上青云山，向掌门当面赔罪，求得掌门的原谅。” 青云一本正经的话，却把戚继光逗乐了。她一笑，青云恼了，“你笑什么？” “我笑你说话不符合常理呀。我杀了青松，再去找他爹赔罪？你说他爹会不会原谅我？你们青云山那位掌门人，会不会恼羞成怒，调集全门派道士道姑，一起围攻我？我跟你上青云山，我得有多想不开呀？” “我派掌门深明大义、懂得道理。只要你把理由讲明白了，他也许不会难为你。” “那他万一要是难为我呢？他要是命令你来杀我呢？”戚继光盯着青云的眼睛。 “那我就杀了你！” 青云轻飘飘的一句话，把戚继光说的差点儿接不上来。 “咳咳。青云，你名字叫做青云，门派叫做青云山。按说，你应该是青云山的掌门人呀。想不想做？你要是想做掌门人，我可以帮你呀。我是大明朝龙虎将军、浙江都指挥使。帮你们青云山换一个掌门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你放心，到时候我让当地官府给你们山上下一份公告，就说你做掌门人是朝廷任命的、是官府承认的。找个合适的职位，再给你发一份俸禄，让你也端上公家的饭碗。” “你，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是掌门，也不稀罕做掌门。我只是青云山一名普通弟子。”青云显然被戚继光的言论吓到了，吓得花容失色。 “你怕什么？人都是从不会到会的。你做了青云山掌门，就可以多派一些武艺高明的弟子，来给我帮忙。将来打了胜仗，我向朝廷申请，给你们青云山发牌匾。” “先给你发一个神医治病，再给你们门派发个行侠仗义、英勇抗倭。把这三块官府颁发的金字牌匾往那儿一挂，你们青云山今后可要香火鼎盛、发扬光大了！” “你青云，就成了青云派的功勋掌门人。你的名字将会写在你们门派的经文里，年谱上。你就是青云派的祖师姐了。” 戚继光越说越兴奋、直说的吐沫子乱飞。青云脸色变换不定，安静的站在那儿，也不插话。直到戚继光说到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茶壶喝水，青云这才幽幽发声。 “将军志向远大，非青云所能比。青松师兄之仇，青云却不能不报。贫道不敢违反法律使用兵器，就只有徒手捉将军上青云山。请将军原谅！”说完原谅这两个字，身子一晃就要动手。 “停！”戚继光突然大叫了一声停。把青云吓一跳。她愣愣的看着戚继光，不知道为什么要喊停。 戚继光的心，已经扑通扑通跳成一团了。他是武艺不错、徒手搏斗也是行家。但人家青云可是道家高手，他能打过人家吗？八成是打不过的。得想其他办法，渡过难关。 “我内急，要动手打架，你先等等。等我尿完了咱俩再打。要不然，万一打到一半我憋不住，咳咳，你懂得。” 青云眼看着戚继光提着裤子跑出去，她站到那儿动都没动，一点儿要追出去看看意思都没有。大概她内心深处，其实还是希望戚继光趁机跑了吧？ 戚继光当然没跑。跑了他今天晚上睡哪儿？到外面找到护卫队长，要了一把连珠手弩，又找医生要了一包麻醉药。 半夜找人家要手弩、有事要麻药的。还得编瞎话解释，这一趟耽误的时间可不短。 戚继光其实也想着，青云要是走了，今天的事情就算了。明天他派人让福州府查一下那个青云山，看看青云派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我在前线抗倭，你们青云山不断派道士下山给我添乱。 哪知道，他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回房间，青云竟然还在这儿等着他呢！ 两个人都以为对方不会在场，再见面都有些惊讶。 “你终于回来了。”青云一句话，戚继光没怎么样，她自己倒是脸红了。 “啊，回来了。清空肚子，当然要回来睡觉了。” 第四百一十章 泥撬 “你还想睡觉？今天晚上，我要抓你回青云山，去见掌门！”青云嘴上说着最凶狠的话，眼神却出奇的平静。似乎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戚继光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赫然有一支连珠手弩！青云也不知道是没见过，还是怎么回事。仍然是那样安静，丝毫也不害怕。 没吓住人家，多少有点儿失望。眼见青云好像是不认识，戚继光只好耐着性子给人家介绍：这个叫做连珠弩箭。我食指轻轻一动，立刻有弩箭射向你！ 弩箭射速极快，人的反应根本躲不开。我只要开始发射，你就死定了。就算你武艺超高，能躲过弩箭一击，后面我还有。这是连珠弩，能够连续发射五支弩箭！神仙也躲不过。 青云，刚才你为什么不跑？你要跑了，今天就没这事了。因为你没跑，所以你只好做我的俘虏了。戚继光笑嘻嘻坐下来，用手一指青云，“你也坐。” 青云面色平静的在他对面坐下来，离弩箭更近了。 “咳咳，青云，你离我太近了。万一我一紧张，手指一动，你就没命了。你长这么漂亮，我可舍不得射死你。这样吧，我请你喝一杯水。你只要喝下去，就能乖乖做我的俘虏。” 戚继光一只手端着连珠手弩对着青云，另只手取出那一小包麻药，倒到杯子里。摇晃摇晃，想要递过去，一抬头，人没了！一秒钟之前，还坐在对面的青云，突然就没了。 坏了！戚继光刚刚想起不好这两个字，就觉得手一空，连珠手弩没了！被人用极快的速度夺走了。随后，青云那张脸出现了，连珠手弩掉了个头，箭头指着他。 “将军，请饮了这杯水。”青云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青云，你误会了，这就是一杯普通的水。我倒里面的是白糖，是请你喝杯糖水。” “请将军饮下这杯糖水。”青云还是没有情绪波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唉，”戚继光叹了口气，“青云，你要是把我抓上青云山，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军队失去指挥，将会军心不稳、士气大降。倭寇趁机卷土重来，官军战败。” “倭寇肆虐，福建沿海城镇，包括福州沦陷，无数百姓被屠杀、财物被劫掠，无数妇女被侮辱。庙宇被毁、宗祠倒塌。这些，都拜你今日所赐！三清祖师有灵，也绝不会原谅你的。” 他看着青云，见人家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连珠手弩还是指着他。戚继光只好捧起茶碗，一口干掉！ “嘿嘿，怎么样？我说没事儿吧，你还不相信。”吧嗒吧嗒嘴，没啥感觉。戚继光笑嘻嘻向着青云亮了亮杯底。 下一秒，当啷啷茶碗滚落在地，他也趴到了桌子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好像是眨了下眼，又像是打了个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浑身不得劲。胳膊是麻的、脖子是酸的，好像还落枕了。站起来，两条腿酸麻的钻心。往周围看了看，是临时卧室。他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桌子上放着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拿过来展开，就见开头写着，戚将军尊鉴，结尾的落款是小道青云。 “将军，起床了吗？早饭准备好了。外面有徐参军来访。” 徐参军，就是徐文长。这倒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亲兵说出的那句早饭准备好了！现在是早上？也就是说，我在桌子上趴着睡了一夜？难怪胳膊、腿、脖子都这么难受呢。 趴着睡，压着血液不循环，一觉醒来当然是有酸又疼。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下子全想起来了。我给青云冲了一杯药水，最后让我自己给喝了。 还别说，这药水治疗失眠效果绝对好。放下杯子就睡着，不挑床、不挑睡姿，一觉睡到大天亮，中间都不带醒的，连个梦都没做。 仔细看青云留下的信。青云在信中告诉戚继光，今天之所以饶过他，是为了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请戚继光率领戚家军，继续多杀倭寇，保护******、保护百姓生命财产安全。 信的最后，青云讲到了横屿。她知道横屿周围都是淤泥滩涂，戚家军没办法登岛剿灭倭寇。青云想到个办法，她建议戚继光制作一些泥撬。让士兵划着泥撬通过淤泥滩涂地，登上横屿打击倭寇。 泥撬？这两个字像黑夜中的闪电一样，一瞬间照亮了戚继光的心。他知道北方人在下雪天，会使用雪橇在雪地上滑行。泥撬，顾名思义，应该是和雪橇类似。他虽然没见过，但是也能想象到。 泥撬，这玩意儿可比让将士们每人背一捆稻草，要好用的多。没想到呀，青云还能给我出这样的好主意！昨晚那药水没有白喝。 这么深明大义的美道姑，不做掌门人天理难容！等我消灭了倭寇，必定扶你登上帮派掌门的宝座！青云派只有在你手中，才能发扬光大。 戚继光见了徐文长之后，把泥撬的事情一讲，徐文长竖起大拇指夸奖，“高！实在是高！大帅果然高明。这样神奇的办法，您都能想出来，文长佩服至极！” 戚继光自己都觉得有点脸红，赶紧打断徐文长，老徐你别夸了，哪有自己人猛夸自己人的？这不是王婆卖瓜吗？没必要。我只是突然有了这个念头，泥撬具体怎么做，我们还得请教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指的就是木匠。戚家军有木匠，工兵营里就有。把手艺最好的木匠都叫过来，戚继光给众人讲述泥撬的使用环境。所谓泥撬，就是在淤泥里用的。 为了轻巧方便、又实用，这种泥撬上面一次最多只能坐两个人，是小型泥地滑板。 大概的造型，就是一块细长的木板，撬头往上锹。宽度以能站下一个人的双脚为标准、长度暂设六尺。上面有两个扶手，没有座位。人要坐到木板上，用手脚或木桨滑行。 一群能工巧匠一起动手，傍晚的时候，第一辆泥撬车华丽的完工出场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如飞的泥撬车 木匠们连夜加工，到了第二天早晨，已经做成了十台泥撬车。戚继光选了二十名反应敏锐、身形矫健的士兵去试驾。 由于从没有接触过，试驾当中，自然免不了笑料百出。掌握不住平衡翻车的、把握不住方向撞车的。有的是坐上去车不走、有的是车走了人没上。 二十名士兵试驾半天，一个个浑身上下都是泥，变成了二十个泥人。不过效果还是显著的，到下午的时候，这二十个人已经能够熟练驾驭泥撬车，在淤泥滩涂上自如的滑行了。 这二十个人被任命为教官，教导别的官兵学习使用泥撬车。戚继光也不着急，抽空他也亲自参加练习，把自己也搞得满身污泥。 有戚继光这位主将带头，官兵们争先恐后的下场训练。开始的时候，有人不愿意参加训练，是害怕搞一身泥，弄脏衣服，被别人笑话。现在一看，戚将军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从这之后，官兵们的训练热情空前高涨。人人都以会熟练驾驭泥撬车为荣，以不会驾驶泥撬车为耻。 木匠们加班加点，连轴转。一台台泥撬车走出工厂，送进作战部队，交给战士们训练、使用。戚继光则趁此机会，观察记录每日涨潮落潮的时间，研究地形地貌。 经过调查，选定了三处地方。宁德城向东五里有个叫做兰田的村子，距离横屿最近；东北方向八里，有个渔村叫张湾，地面坚实，适合大部队集结；西北方向七里，港尾村，是个包抄倭寇后路的好地方。 选定了这三处集结地点之后，戚继光把正面兰田交给李超、陈大成；东北张湾交给陈子銮、童子明；西北港尾交给吴惟忠、王如龙。另外，派傅应嘉、魏宗翰等水军将领，率领舰队从海上封锁倭寇的退路。同时阻击倭寇的援兵。 各部队任务分配完毕之后，接下来就是等待。一个是等待更多官兵能够熟练使用泥撬车，另一个则是等待更多的泥撬车制作完成。 戚继光要求泥撬车练习要保密，训练现场不能让附近百姓围观，必须戒严。横屿之战没有开始之前，泥撬车属于高度军事机密，绝不能被倭寇提前发现了。 八月初八，早早地吃过了早饭。辰时开始退潮，辰时两刻海水退去、淤泥滩涂露出海面。辰时三刻，第一批一百台泥撬车放进了淤泥滩涂。辰时正点，戚继光一声命令，官兵们齐声呐喊，驾驶着泥撬车冲进了淤泥滩涂地。 霎时间，百车争行，泥块纷飞、泥点四溅。一百台泥撬车，排着队依次前进，又快又稳。前面的战士紧把方向、后面的战士奋力划桨。 戚继光也坐着一台泥撬车，朱珏在后面划桨。泥撬车在淤泥表面上，快速滑行，虽然赶不上雪橇在雪地里的速度，却同样有丝滑的感觉。泥桨划一下，车子能向前滑行三四尺。朱珏抡起双臂不断摆动，泥撬车不停的往前滑行。 朱珏力气大，一个人抡桨，就可以保证泥撬车持续向前滑行。别的战士没那么大力气，两个人就一起使劲儿。坐在前面掌握方向那位，把脚伸到车外，用脚做桨，帮助滑行。 风在耳边吹拂，两边的景色飞一样的向后退。虽然是泥滩涂，却仍然让人心感惬意。戚继光正在美滋滋掌握方向吹着海风享受滑行的快乐时，突然，从身边滑过去一台泥撬车。 他先是吃了一惊，等看见后座上的士兵一边用脚划泥、一边还对他笑，戚继光的好胜心顿时就被激起来了。 他把脚伸到外面，踩着淤泥用力往后蹬，帮忙划泥撬。戚继光喊着号子，朱珏按照号令挥桨。两个人配合默契，泥撬速度明显加快了一截。 十里泥潭，虽说距离遥远。泥撬车不断前进，也终有到达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岛屿了。 “加快速度！准备弩箭攻击！”戚继光大声下命令。同时他取出了携带的连珠弩，做好了战斗准备。 岸上站着几个家伙，伸着脖子往这边看。他们应该是以前从没见过泥撬车，感到好奇。离得近了，倭寇看清楚泥撬车上坐的是官军，害怕了。发出一声惊叫，转身就跑。 泥撬车队终于到达了岸边。官兵们迅速弃车登岸，拿起盾牌、钢刀、狼铣、长矛、镗耙。一支支鸳鸯阵排列出战斗队形。 岛上的倭寇头目得到消息，带着大批手下赶往岸边。等双方见面之后，戚继光亲自率领的先头部队已经占领了滩头阵地，排好了攻击阵型。鸳鸯阵迅速冲上前，和倭寇交战。 手持倭刀、长矛、弓箭的倭寇，在鸳鸯阵面前毫无胜算。说毫无还手之力有点夸张，倭寇们叽哩哇啦叫着，不要命的扑上来。却总是在几个回合之后，先被狼铣扫倒、再被长枪扎成筛子。 一百个鸳鸯阵相互配合，倭寇只有被碾压、被宰杀的命运。当头一批试图阻止戚家军登岛的倭寇大部被消灭之后，后上来的倭寇已经预感到了末日临近。稍微一接触，转身就跑。 岸边停的有小船，平常倭寇登陆劫掠作案，都是趁着涨潮坐小船去的。但现在却是退潮的时候。横屿岛的岸边没水，小船走不了。 倭寇逃走无门，只好拼命。但是戚家军鸳鸯阵连拼命的机会都不给他们，想拼命，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被逼到绝路上的倭寇，发了疯一样的往上冲。眼看首批登陆部队战斗有些吃力了，第二批戚家军又登陆了。第二批是两百名火铳手！砰砰砰，阵阵枪声，硝烟弥漫，倭寇纷纷中弹摔倒。 紧接着，第三批、第四批，接连不断的登岛。还有的士兵骑着泥撬车返回去，再把下一批生力军接到岛上来。登岛的官军越来越多，倭寇终于抵挡不住、逃走无门，开始投降了。 然而，已经杀红了眼的战士们根本不接受投降。你们说打就打，说降就降？哪有那样的好事？我们不接受！继续杀！ 第四百一十二章 横屿大捷 “投降！别杀我，我投降！”一个年轻的倭寇，被杀气腾腾的鸳鸯阵吓破了胆，扔了倭刀跪到地下乞求投降。长抢手二话不说，噗！噗！噗！连续几枪，把人戳死。 戚继光正好看见，不过他并没有阻止。宁德百姓遭受的苦难他亲眼见过，也和那些幸存下来的百姓交谈过。对这些畜生一般的倭寇，他哪还有半点儿怜悯之心？ 投降也杀？该！他没下屠杀令已经算仁慈了，指望他出面救倭寇，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战斗仍然在继续。另外两路，陈子銮、童子明从张湾；吴惟忠、王如龙从港尾，也登上了横屿。我军不仅在作战能力上，在人数上也超过了倭寇。残存的倭寇似乎只剩一条死亡之路了。 “大帅，官兵们太冲动了，快命令停止杀俘！”徐文长急匆匆赶过来，向戚继光提建议。 “为啥要停止？”继光看着他的首席智囊，很有些不满。“倭寇在宁德干过什么，你不知道吗？今天就是他们遭报应的时候。文长，你到底是哪头的？” “嘿，大帅！”徐文长急的直跺脚，“咱们大明官军可是仁义之师！” 戚继光不屑一顾。什么仁义之师？打仗就是你死我活。你不杀我、我杀你。你讲仁慈，敌人的刀可不讲仁慈！ 徐文长也知道他这样说，说服不了戚继光。他换了一个理由，“抓一些俘虏有用！我们不是只打一个横屿，后面还有牛田呢。从这些俘虏身上可以得到牛田的消息。打牛田的时候，可以把他们赶到最前面去，挡倭寇的弓箭火铳！” “没仗可打的时候，还可以把这帮人卖做苦力，也能赚一笔钱。你现在杀了他们，不过是图一时之痛快，却是浪费了好多钱呐！” 浪费好多钱？这一句话打动了戚继光。浪费钱的事情，他当然不能干。既然倭寇值钱，卡不能都杀了，得留下一些。 “抓活的！不要杀俘虏！” 命令传下去了。然而，大部分战士表面上遵守命令，私下里却仍然在杀死俘虏。包括被战斗抓的、受伤之后被俘的、主动投降的。 横屿的战斗完全结束之后，统计战果。横屿之战，消灭倭寇千余人。斩首三百四十八颗、俘虏二十九人。我方牺牲队长陈文清等十三人。 消灭了千余名倭寇，只杀了三百多人、抓了不到三十个俘虏。其余大多数都是在滩涂里被杀，尸体陷进淤泥，死不见尸。 打扫战场、清点尸体、缴获的物资，又搜查了整个横屿。确认岛上再没有倭寇之后，趁着涨潮，乘坐小艇离开横屿，返回陆地。 这一仗大获全胜，消灭了盘踞在横屿上多日的倭寇，彻底为宁德百姓解除了威胁。附近的百姓听说之后，敲锣打鼓，抬着酒、肉，来慰劳英雄戚家军。 老头张书斋满面红光，亲自端着酒壶，给戚继光到上三杯酒。 “戚大帅，这是庆功酒。我代表宁德百姓敬您的，您一定得喝！” “好！多谢老人家，多谢各位乡亲们！我喝！”戚继光双手端起酒杯，撒到地下。“这一杯，敬在此次战役中牺牲的将士们！”端起第二杯酒又撒到地下，“第二杯，祭被倭寇残害的乡亲！” 捧起第三杯，一饮而尽。 “好！感谢戚大帅，感谢戚家军！”张书斋激动的擦着眼泪。“老朽和宁德百姓准备了酒肉，犒劳戚家军。请大帅千万笑纳。” “老哥哥，这个使不得！”戚继光连连摇手，坚决不收。宁德百姓被倭寇残害成这样，整个城市都变成了废墟。现在城市重建工作还没有完成，拿出的这些酒肉，还不知道乡亲们下一顿有没有饭吃呢。 一个月之前，他还煮粥救济百姓。一个月之后，宁德的百姓就能拿出酒肉，慰劳军队了？他可是没忘记，当初因为嫌粥太稀，百姓们还闹过。 戚继光打仗就是为了让百姓们能过上安定的生活。他那能从苦难深重的百姓身上，再拿这些酒肉犒劳？ 戚继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张书斋，老头听完，笑着说，“戚大帅，您真是宁德百姓的好元帅！不过这些酒肉您还得收下。您也知道，上个月我们连稀粥都喝不上，才过去一个月，怎么能拿出酒肉呢？” “其实呀，这些酒肉不是我们自己家的。是官府给的！” 宁德城毁于战火，戚继光率军来宁德抗击倭寇。就在戚家军准备横屿战役，制作泥撬车的这一个月，福建巡抚谭伦，从各地调集了大批物资支援宁德。 包括宁德城重建，都是人家谭伦从其他城镇找过来的泥瓦匠。这些酒肉，自然也是谭伦调集的物资里面的。宁德百姓从这些就在重建物资当中，拿出酒肉，来慰劳戚家军。 因此，张书斋劝戚继光一定要收下。这是宁德百姓的心意，您一定得收！ 戚继光眼看拒绝不了，只有收了。他和谭伦是好朋友，俩人认识了好多年，也配合过无数回。他知道谭伦这人办事靠谱，宁德百姓以后的日子有盼头了！ 张书斋还提出了一个请求，请戚继光把泥撬车送他几辆。或者说，留给宁德几辆。 戚继光纳闷，你们要泥撬车干什么？横屿的倭寇已经没了，要泥撬车有什么用？ “大帅您是不知道呀。自从看见了戚家军的泥撬车，乡亲们眼馋的不得了！您也知道，宁德海边都是淤泥滩。大船靠不到边、出不了远海。只有涨潮的时候，才能划着小船在近海捉一些小鱼小虾。” “您这泥撬车可有大用场。有了泥撬车，乡亲们就能到淤泥滩里抓海货了！” 戚继光一听，还有这种事？我做出来，打仗用的泥撬车还能帮助百姓抓海货？军为民用，这可是太好了！横屿的倭寇已经消灭完了，别说是几辆，就是把泥撬车全部送给宁德百姓，也是应该。 继光命令各部队，把使用过的泥撬车全部送给本地百姓。此举，又获得百姓们的一片赞扬声。戚家军的人气更高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挽留 “元帅，戚家军不能走呀！”张书斋带着几十号宁德的士绅名流前来挽留。 横屿之战，戚家军虽然牺牲的人数不多，只战死了十三个人，但受伤的多。重伤员二十几名，轻伤员超过了一百人。直浙总督胡宗宪了解到详细战损情况之后，命令戚家军返回浙江休整。 宁德百姓听说戚家军要走，老头张书斋立马带人赶到军营，恳求戚继光不要走。福建的倭寇还没打完，你们戚家军走了，倭寇再回来怎么办？谁来保护我们？ 戚继光也为难，“老哥哥，各位父老乡亲，继光也不愿意走。但是军命难违，总督大人下了命令，继光不得不按令而行。乡亲们放心，我回到浙江，只要把受伤的官兵安顿好，倭寇要是没走。我定向朝廷申请，再来福建抗倭！” “不行！”张书斋果断摇头，“你不能走！戚家军也不能走！戚大帅，您好不容易才把横屿打下来，使我们宁德人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戚家军要是一走，倭寇肯定会卷土重来。” “到时候他们再进宁德、占横屿。我们怎么办？您那些阵亡的官兵岂不是白死了，受伤的士兵也都白受伤了。您把我们从倭寇的屠刀下解救出来，难道还要把我们再丢给倭寇吗？” 戚继光知道张老头说的有道理，但胡宗宪是顶头上司，他不能不听老胡的命令。再说，胡宗宪下这个命令，也是为了他好、为了戚家军好。他哪能不知好歹？ “老哥哥，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是，军令如山，戚继光不敢抗命呀！” 戚继光不想面对张书斋绝望的模样，转身就走。到后面命令当兵的，把宁德百姓代表礼送出军营。态度要客气，把乡亲们请出去，不是赶。 交代完，戚继光换了身衣服，躲进军营，再也不露面了。张书斋和百姓代表被当兵的客客气气请出军营。老头不甘心这样走，就在营门外盘腿往那儿一坐。我堵住门，看你们怎么走？ 军队要开拔，几个老百姓能挡得住吗？这就是在表达诉求，百姓们不愿意让戚家军离开福建。 戚继光听说之后，交代伙房，多做一些饭菜。部队开饭的时候给营门外的群众也送去一些，不能让百姓在我的军营门口饿肚子。 张书斋和百姓代表在军营外一直坐到天黑，军队管饭，却再没见到戚继光的面。同行的有人就说：“张大伯，戚大帅不答应，咱们在这里坐到明天也没用吧？” “是呀，人家戚大帅讲的明明白白，上级下命令调他回浙江。他是军人，得听命令。也许明天戚家军就直接走掉了，咱们这些人能挡得住吗？” “那你们说怎么办？”张书斋赌气反问。 “我说，要不咱去福州，求咱福建的大人出面挽留戚家军。当官的说话，不比咱老百姓管用吗？” “可是，戚大帅说是奉了军令要回浙江。咱福建官府出头有用吗？”张书斋有点心动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当官的出面，肯定比咱们老百姓有用！你带我们找过去试试，说不定就成了呢。” “好！我们这就走！” 说走就走。张书斋带着一群人，连夜赶往福州。 戚继光接到报告，知道在营门外坐了一整天的群众走了，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寻思着，等部队开拔的时候，一定得给乡亲们做几个揖，感谢宁德百姓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 军队行动，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快的话，提起行李就能走；慢的话，有无数的东西需要收拾、数不清的后事需要处理。 戚继光虽然接到了回师浙江的命令，但胡宗宪并没有给他限定时间，所以他也不着急。整理装备、收拾行囊，祭奠阵亡将士。光是这些，一两天也干不完。戚继光的计划是在宁德停留两天，第三天部队开拔回浙江。 到了第二天的下午，福建巡抚谭纶，带着一大帮福建的官员找上门了。 谭伦，以前是台州知府、浙江海道副使。戚继光率领戚家军来福建抗倭，谭伦跟着也升官来了福建。 戚继光来得早，他一来就在宁德和倭寇作战。谭伦要稍晚一些，新官上任要熟悉新环境、认识新同僚。俩人直到现在才见面。 “谭大人！好久不见！”戚继光看见谭伦，喜上眉梢。这也算是他乡遇故交。 “继光！多日不见，你的风采更胜往昔呀！”谭伦也高兴。两个人寒暄几句，携手走进军营。 谭伦挨着给介绍，这位参政、这位是同知，这位是福州知府。一大群人挨着给介绍，介绍到谁，谁给戚继光行礼。 戚继光一边还礼应付，心里一边琢磨，老谭来找我叙旧，你一个人过来就行，还带这么一大帮人。是想让我结识福州官场的人，积累人脉嘛？可惜呀，你来晚了。明天我就要拔营起寨返回浙江了。 人家都介绍手下官员了，戚继光当然也得介绍一下戚家军的主要将领。李超、杨文、蔡峰、吴惟忠等。戚家军的将领太多，继光只介绍了在场的几员大将。 双方认识了之后，坐下来，亲兵送上茶水点心。众人开始闲聊。这种聊天，自然离不开局势。戚继光介绍了横屿之战的大概经过和最终战果，引来了福建官员们一片赞美声。 聊来聊去，聊到正题了。谭伦问戚继光，我听说最近你要率部队回浙江？有没有这回事？ “谭兄消息很灵通呀，你说的对极了。兄弟我接到了胡大人的命令，今日就要返回浙江。可惜呀，你我弟兄刚见面，就又要分别了。” “本来以为我在福建带兵打倭寇，你在这里当巡抚。咱俩文武配合，携起手来把倭寇赶出福建。现在看来，是办不到了。” “怎会办不到？只要继光你愿意，我现在就去找胡宗宪，让他把你留下来！”谭伦说着站起来了。看样子真的要去福州找胡宗宪了。 “啊？谭兄，别冲动。”戚继光赶紧拦住他。“我是武将，你是文官。我是军人，你是地方官。你不能插手军队调动呀。” 第四百一十四章 刺客上门 “怎么不能？”谭伦脸色都变了，“我刚上任福建巡抚，你就要回浙江。倭寇还在，你却要走。你带着军队走了，倭寇让谁去打？” “不是还有福建总兵俞大猷嘛？” “他若能击败倭寇，还调你来福建干什么？”谭伦心里明白得很，“你不能走。胡宗宪那里由我去说。嘿，我既做了福建巡抚，境内只要还有一个倭寇，你就休想离开！” 在场的文武官员听谭伦说的霸道，无不目瞪口呆，生怕戚继光生气发火。哪知道戚继光楞了一下，脸上露出了苦笑。凭他和谭纶的关系，哪能因为这几句话发火？ “谭兄，你，咳。好吧，我在多留三日。三日之内，胡大人的军令送过来，我就不走。要是三天过去，没有新的命令下达，兄弟我还是要按照军令，回师浙江的。” “你走不了！”谭伦站起来了，“我现在就去福州！三天之内，军令必定送到！你还是抓紧时间想一想，下一步怎么样消灭倭寇吧。告辞了！” “哎，谭兄，你走这么急干什么？我还打算留你吃个午饭，咱哥儿俩喝两杯呢。”戚继光觉得，谭伦找上门，俩人好不容易见了面。谭伦不吃饭就走，显得自己招待不周。 “你就给我三天！我一来一回就得两天，哪有时间吃你的饭？你可不能走啊，一定得等我回来！要是我没回来，你就带兵回浙江。我就是追到新河，也得把你追回来！” 谭伦来得突然走得急，带着一帮大小官员，急匆匆去福州，找胡宗宪了。 没到三天，只过了两天，胡宗宪的命令就放到了戚继光的案前。胡宗宪命令戚继光，继续在福建抗倭。直到把倭寇彻底消灭掉，再返回浙江。 倭寇在福建有两个最大的据点，一个是横屿、一个在牛田。横屿的倭寇已经被戚继光消灭了，下一个目标当然是牛田！ 牛田，在福清县城东南三十里。上万倭寇盘踞在杞店、上薛、西林、木岭、葛塘、新塘、闻渎、牛田等村寨。多次击败官军，气焰十分嚣张。 这一战，要是把牛田这上万倭寇消灭了，福建的倭寇就成不了气候了。倭寇人数太多，占据的村寨范围也大。敌众我寡，若要取胜，需要做详细的规划。 为了迷惑敌人，戚继光放出消息，就说戚家军经过了横屿之战，损失严重。需要调集粮草、治疗伤员，休整一段时间之后，才能再进行下一次战斗。 放出假消息迷惑敌人，派侦察营去侦查敌情。倭寇占据了这么多村寨，第一战先打哪儿？把哪里当成突破口？戚继光筹划战术的同时，等待侦察营传回消息。 消息不是一下子全送过来的，一份一份，接连不断。牛田有多少倭寇、杞店有多少倭寇、上蔡的倭寇有多少。每一个倭寇盘踞的村寨，有多少倭寇，有什么样的武器装备，陆续送到戚继光面前。 戚继光对着地图仔细研判。牛田，是该股倭寇的总指挥部所在地。按照他对倭寇组织的了解，盘踞在其他村镇的倭寇，应该是不同帮派、不同老大的小倭寇团伙。 这帮人凑到一块儿，一起打家劫舍、入室盗窃、侮辱妇女、为非作歹。对这帮家伙，就应该出重拳下重手，坚决予以打击，绝不留情！ 按说应该先打牛田，击敌之要害，一举消灭其总部。不过周围那么多据点，倭寇又不是躲在里面不出来。攻打牛田，其他据点的倭寇肯定来救援。是围点打援、还是各个击破、或者多点出击？ 和徐文长讨论如何进兵，讨论到半夜，戚继光才回房间睡觉。进屋脱去战袍铠甲，端起桌上的茶水一口喝干。放下杯子长出一口气。咦？桌子上怎么放这一封信？他不记得把什么信放到桌上了。 拿起来打开一看，戚继光的眼睛顿时就睁大了。 这信尾的署名，是青云！那个暴力的青云山漂亮道姑。她给我写信干什么？戚继光仔细阅读。青云在信上说，戚继光上次杀了掌门之子青松，被青松他爹青云派掌门知道之后，大怒！ 掌门云空亲自下山报仇了！掌门的武功深不可测，是门内著名的高手。青云提醒戚继光，最近一定得小心。不要轻装简行、不要随便外出、出门要多带护卫。 戚继光看着这封信，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青云是青云派的弟子，按说她应该跟青云派掌门保持一致的。掌门亲自来找戚继光寻仇，青云不是应该给掌门打下手，帮忙的吗？ 她怎么会劝我多带护卫，加强防范呢？她不是应该帮助掌门来找我报仇的吗？ 对于武林高手，带再多的护卫也没用。人家一个能打二十个、三十个，你带一群护卫有什么用？有多带护卫的功夫，还不如多给自己准备点防身利器更实用。 戚继光把连住手弩拿出来，擦拭了好几遍，一直擦到一尘不染。又拿出一把小号火铳。清理枪膛、擦枪身。往里面装入钢子、火药。一扣扳机，随时都能发射。 火铳、手弩，都在桌上放着。戚继光放下这个、拿起那个。端着个手弩左右瞄准，心里想着，青云派的掌门要是现在来多好？我一扣扳机，啪啪，两只弩箭要了他的命！ 武功再高，你能有三眼火铳更高吗？我的三眼火铳。戚继光放下手弩，拿起火铳，瞄准门的方向。秒了十秒钟，转移方向，又瞄向了窗户。 心里想象着，掌门刺客要是从窗户外面翻进来，正好撞到我的三眼火铳枪口上。我食指一动，再高的武艺他也得报销。 正想到这里，窗户啪的一下打开了，灰影一闪，房间里多了个人。这人穿衣深灰色宽松练功服，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宝剑。继光立刻抬高枪口，对准了此人。 “哪里来的半吊子刺客？也敢来行刺本帅？莫非你是倭寇？”戚继光故意出言嘲讽、想要激怒对方。 果然，刺客一听，顿时大怒。“放肆！你就是狗官戚继光？你知道我是谁吗？” 第四百一十五章 枪毙掌门 “你？一个半吊子、不入流的刺客。也敢学人家做刺客？”戚继光嘲讽的看着刺客。 “可恶！该死的狗官你听好了，我乃青云山当代掌门人云空！戚继光，你害死我儿青松，今天我专程来取你性命，为我儿报仇！狗官，受死吧！”云空宝剑一晃，就要上千杀人。 戚继光脸上的嘲笑不变，手中稳稳端着三眼铳，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就要扣扳机。突然听见叮的一声响，云空手中的剑横着甩开了。 本来这把剑是刺向戚继光咽喉的，突然遭受外力被荡开，云空急忙撤剑后退。就听见窗外传来一个声音，“掌门师叔切勿动手！”紧跟着白影一闪，又跳进一人。 戚继光差点儿让气笑了。敢情我这卧室的窗户，就是供刺客们进出方便的？再一看，第二位跳窗户进来的他认识，正是给他写信示警的美女道姑青云。 青云叫这刺客掌门师叔，估计这货就是青云派的掌门云空了。戚继光也不说话，手中的火铳继续指着刺客。 “你来做什么？”云空怒声问青云。 “师叔，戚继光来福建是为了抗击倭寇，保护百姓安危的。我们青云派不能因为私怨伤害他！请师叔速速回山！” “你说什么？他害死我儿青松，今日我定要杀他为青松报仇！你给我让开！”云空怒斥青云，转过头继续持剑对着戚继光。 戚继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狡猾。“云云，你别拦他。让他过来，看我一枪崩死他！” 云云？青云和云空先是震惊的看着戚继光，紧接着四目相对。云云肯定不会是云空，他和戚继光今天第一次见面，并且还是敌人。除了他，在场只有一个青云了。青云的名字也有一个云字，她还是女人，云云显然是某种比较亲昵的称呼。 最重要的是，云空发现戚继光手上的火铳只对着他，不对青云。人家对青云完全不设防。这一发现，让云空气的七窍生烟。 “青云！你竟护着狗官，不向着我这掌门！你们两个定有私情。你心向奸夫。你们这对狗男女，我要你们的命！”自以为发现了隐情，暴怒的云空持剑刺向青云！ 青云挥剑挡住云空的剑，“师叔，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云云，你跟他解释什么？擅闯帅帐，行刺朝廷大将。他已经犯了灭九族的重罪。云空，我代表朝廷、代表法律，判处你的死刑！去死吧！” 去死吧三个字说出口，戚继光果断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响，火光一闪、枪口一缕硝烟升起。再看云空，胸前多了几个黑洞，满脸惊讶。 戚继光怕他不死，砰的又开一枪。云空仰面摔倒，蹬蹬腿，就此与世长辞。 “师叔！”青云惊叫一声，赶紧扑过去。再看，云空已经断气了。“你，你杀了我派中掌门？”青云又惊又气，脸色都白了。 “什么掌门？他是一个刺客，意图行刺本帅，被我当场击毙。他刚才还要杀你，你还认他做什么掌门？难道你们青云派想受他连累，被官府列为悍匪团伙，而全国通缉吗？” 青云愣住了。戚继光趁热打铁，“云云，他死了，你正好继位，坐了青云派掌门！你是不是害怕帮派里有人反对？你放心，我给你帮忙。谁敢反对，就是对抗官府、和朝廷作对！轻则坐牢，重则斩首！” “我青云派不做朝廷的鹰犬！”青云仰起脸，很有些傲骨凛然。 “那你们就是要做朝廷的叛逆，被官府通缉、被官军围剿、被天下武林门派围攻了？” “你少要胡说！”青云被戚继光描述的后果吓一跳。任谁听到好好的一个门派，突然变做了人人喊打的叛逆，都会大吃一惊的。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云云，这件事其实很简单。你只要配合我，就能坐上掌门的位置。门派内，你是老大，一呼百应，无人敢对你不敬。青云派也能够在你的带领下发扬光大。” “你不要乱叫，我有名字。”青云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很无力。 “这样说来，你同意了？”戚继光盯着漂亮女道姑。青云躲闪着他的目光，既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云云，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青云这才抬起头，两个人再次目光相接。青云没有再反对云云这称呼，似乎她已经默认了。 “你是名字叫青云呢？还是在帮派里的名号叫青云？” 青云，是道号，不是江湖名号。所谓青云派，其实也不是普通的江湖门派，而是青云山上一座道观。要不然，青云怎么老是穿一身道袍呢。云空也不是掌门，应该叫做观主。 至于青云的道号和青云山重名，那是上一任观主的事情。青云自幼父母双亡是个孤儿。青云山三清观上任观主外出云游，正好遇上。老道慈悲，不忍看这个不满周岁的小丫头饿死。把她带上了青云山，收做女弟子。 长大一些，该取道号的时候，老道随口叫她青云。从那之后，整个青云山上，就只有她的道号是和整座山重名的。 “上任观主把你养大，你和他的感情，除了师徒，也像父女。老观主死了之后，本来就应该有你继承他的产业，你做下一代观主。你那个什么掌门师叔，云空，抢了你的位置。” “你现在不过是拿回属于你的东西。观主，本就应该是你的。你放心，有我帮忙，此事一定能成。我帮你坐上观主位置，你怎么报答我？”戚继光盯着青云。 青云脸上有点儿发红，她也看着戚继光，“你要我怎么报答？” “我要你率领三清观所有会武艺的弟子，下山帮助戚家军抗击倭寇！”青云武功高，云空的本事也不错。青云山三清观肯定还有高手。 青云带着门派中高手来帮忙。一个个会飞檐走壁，武艺高强。到时候，再有几个不愿意回道观念经，留在部队。那不是赚大了吗？ 青云可不知道，戚继光在打她三清观弟子的主意。她只觉得戚继光说的有道理，微微点了下头。 第四百一十六章 反对声不断 青云山三清观，今天迎来了一大批贵客。龙虎将军、浙江都司戚继光，福建巡抚谭纶，带着军队、官差，浩浩荡荡二三百人，来到了三清观。 同来的，还有三清观女道士青云。 三清观所有大小道士全部到场迎接。在三清观，三清神像前面，谭伦当众宣布，任命青云担任三清观的观主，负责观内一切事物！ 三清观的道士们都傻眼了。青云规规矩矩向谭巡抚行道门合十礼，表示感谢。有年纪大的点儿的道士站出来问：青云担任观主的话，原观主云空回来怎么办？ 这倒是个现实问题。云空一旦回来，青云做了观主，俩人不得打起来？官府要下任命，得等云空回来，让他也知道。要不然，三清观非出乱子不可。 戚继光告诉这些大小道士：云空回不来了。云空、青松，这父子俩勾结海盗、触犯国法，已经被处决了！ 处决了？道士们无不震惊。不过，也不是所有的老道都不知情。有个老道站出来，大声质问戚继光，他听说青松是被戚继光害死的。云空观主下山去找戚继光报仇，到现在还没回来。 “戚将军害死观主和青松父子，又要青云做观主。你为何如此对待三清观？三清观与你有何仇怨？” 在场的道士们议论纷纷，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气愤的表情。 “你是在怀疑我有意害死云空、青松父子？哈哈哈哈，本帅忙着指挥军队在前线和倭寇作战，哪有闲心搭理你们这些老道？要不是云空、青松勾结倭寇，我会认识他们吗？” “你既然替他父子辩白，想必对那父子俩的活动很了解吧？你们是同伙？你也和倭寇有勾结？来人，把这奸细给我拿下！如敢反抗，格杀勿论！” 当兵的拿着刀枪弓弩，围过去就把替云空父子说话的老道给围住了。老道不敢反抗，大声喊着冤枉，被当兵的拧胳膊捆上了。 其余老道下的变颜变色的。有那聪明的，赶紧站出来大声恭喜青云出任观主。有人起头，老道们纷纷祝贺，戚继光这才露出了笑容。 至此，青云正式接任青云山三清观观主的职位。谭伦即兴挥毫，写了“赤胆忠心、保国护道”八个大字。青云代表三清观恭敬接过，以后再找人裱了挂起来。 青云指挥道士们收拾道观，煮茶招待戚大帅、谭巡抚。青云容光焕发、指挥自如，再也不是以前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了。 就职仪式完毕，戚继光提醒青云，我们不能在山上停留太长时间。你率同门下山的事情要抓紧时间办。 青云把山上管事的老道都召集到一起，当众宣布，她将挑选一批弟子下山，帮助官军抗击倭寇！载她离开期间，道观里的事务请各位多操劳。 老道们虽然惊讶，但是今天惊讶的事情太多了。和之前那些相比，这点事就不算大事了。 青云亲自挑选了六十名门中弟子，随同她一起下山。被选中的弟子回去准备随身物品，青云领着戚继光、谭伦，参观三清观。 因为道观弟子要下山参战，青云还亲自主持了一场出征前的法事，功能大概就相当于誓师大会吧。 就见青云身穿八卦仙衣、头戴莲花冠，脚踩七星步、手掐法决，口中念念有词。钟钵齐响，香烟袅袅。气氛庄严而神圣。 法事眼看就要结束了，大殿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青云！你有何资格代表观主，在三清殿主持法事？” 这时候，钟钵等乐器的声音已经停了，道士们正在有条不紊的收拾现场。三清大殿里面相当安静。这声音传进来，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戚继光一听就恼了。青云的就职典礼都结束了，法事也办完了，一会儿就要下山了，谁又来找麻烦？ 戚继光沉着脸往大殿门口看过去。七八个道士从外面走进来，为首一个，留着三屡短须，头戴青布道冠，看样子得有四五十岁。戚继光没见过。 青云还没说话，就有在场的弟子迎了上去。“玄空师叔祖，您怎么来了？观主正在主持法事。” “你走开！”玄空一把推开小道士，怒冲冲走进大殿。“青云，我听说你勾结官府，害死了云空、青松父子。窃取观主之位！我还以为是谣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你还敢在三清观，以观主的身份主持法事，你好大胆！” “玄空师叔，”青云依然保持冷静，“我就任观主，是受官府正式任命的。” “呸！三清观主什么时候需要官府任命了？你自己投靠官府，甘做鹰犬。陷害同门，现在还要把青云山三清观，也变成官府的后宅。” 这家伙越说越难听，越说越激动，突然出手，照着青云脑袋就打。口中喊着，“我打死你这逆徒！” 青云闪身躲开，却并没有还手，仍然不断地给老道解释。玄空老道得理不饶人，嘴里的话越来越难听，跟他一块儿过来的老道们撸胳膊挽袖子，纷纷起哄。 大殿里的道士有过去劝的，都被骂回来了。玄空一边骂，一边不断的动手，一会儿打一拳、一会儿踢一脚。虽然都被青云躲过去了，但是难免有些狼狈。 戚继光看不下去了。我还在这儿站着呢，你这老道进来就不断挑衅，扰乱秩序。你可真是个法盲呀。不给你普普法，你是不知道还有国法这两个字！ “住手！”戚继光一声断喝，走上前几步。朱珏等人赶紧跟着，生怕戚大帅有意外。 玄空老道斜着眼睛看了看他，“这是三清观内部事务，外人请勿插嘴！” “老道，我现在命令你，立刻退出去，滚下青云山！”戚继光说话更不客气，“我宣布，三清观现在就将你除名！滚！” 这一下，在场人全都愣住了。戚继光竟然代表三清观，把玄空老道除名了！青云脸上有点儿尴尬，不过什么都没说。 玄空老道愣了有半分多钟，忽然一下蹦起老高，“可恶！你有什么资格开除我？我在三清观修行三十载，谁敢将我除名？”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夜袭杞店 任凭老道怎么蹦，戚继光只是冷笑。看他愤怒咆哮，一点儿都没有收敛的意思，戚继光不耐烦了，“来人，把这疯癫的老道轰出去！” 朱珏答应一声，打个招呼，护卫们拿着兵器围了上去。大殿外面的官兵也进来了。 玄空老道厉声怒吼，舞动双手扑向了青云，“贱婢，我打死你！”青云继续闪身躲避，劝老道赶紧走。 但是他这一声贱婢，却彻底惹毛了戚继光。“你要找死？火铳手，准备战斗！”一声令下，当兵的迅速把火铳端到手中。上药瞄准，做好了击发的准备。 “无关人等都闪开！”火铳队长大声喊着。官兵、道士纷纷闪避。青云也快速后退，老道转过身，面对戚继光张牙舞爪，怒声大骂：“狗官！” “嘭！”枪声响了。烟雾弥漫。玄空老道仰面摔倒，蹬蹬腿，死了。大殿里面死一般的沉静。戚继光问：“还有谁反对青云担任三清观主？” 谁敢反对？谁反对谁死！有聪明的立刻高呼：“我们坚决拥护青云观主！”“谁敢反对，我们坚决不答应！”“对，青云早该做观主了！” 戚继光圆睁虎目，扫视在场所有大小老道，“别说三清观，就是整座青云山，都是大明朝的。青云是朝廷任命的观主。反对她，就是违反官府命令、挑战朝廷威严，死不足惜！” “青云观主马上就要率领门人弟子，下山协助官军消灭倭寇，烦请诸位多多配合！被点到名下山的，要服从命令。没点到名字的留守人员，要紧守道观，勤加修炼！” “这次难得的机会，是青云观主帮你们争取来的。下山的道士若是作战英勇、能够立下战功，青云山三清观必然会名扬天下，成为响当当的名门大派。” 戚继光给老道们做了一番思想工作，随后率领人马下山。带着青云等三清观的道士回到军营，先给道士们安排了住处，然后戚继光把青云请到他的帅帐，商谈破敌之策。 关上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戚继光问青云：“云云，你对牛田的倭寇了解多少？” “戚将军，请称贫道为道长，或直呼青云亦可。今后切勿再胡乱称呼，免得别人误会。”青云表情严肃的纠正称呼。 “我叫你云云怎么了？云云就是胡乱称呼？就能引起别人的误会？你也太能扯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云云，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牛田倭寇你了解多少？” 青云没办法，只好放下称呼的事情不提，俩人讨论起了牛田倭寇。青云山的道士下山游历办事，也去过牛田。知道牛田盘踞了大量倭寇。以牛田为中心，好几万倭寇分散在十几个村庄乡镇当中。官军剿贼无能，百姓深受其苦。 青云从山上带下来这六十名同门道士，每个人都有一身不错的武艺。戚家军如果攻打牛田的话，道士们可以做一些传递情报、侦察敌情这一类的工作。 青云不希望自己带来的那些同门，被编进军队里面，当成普通士兵使用。 “云云放心，我既让你带门中弟子下山，就肯定不会把他们当成普通士兵来用。要不然，我费那么大劲儿干什么？直接写张布告招兵岂不省事？” “这么说，你同意了？”见戚继光点头，青云站起来就走。 “哎，你要去哪里？”戚继光赶紧叫住她。话还没说完，她怎么就要走？ 青云也纳闷。刚才我说三清观弟子负责侦察敌情、传递情报。你已经同意了，我去通知门中弟子，你又叫住我做什么？ 戚继光没想到青云做事比他还着急。不过这也正好，他正想看看三清观这些道士有什么本事？能力怎么样？能力要是真的极强，以后他就多了一支特种部队了。 青云带着三清观的道士队伍离开之后，戚继光召集众将分配任务。李超、陈大成，率部进攻牛田以东村镇，阻止倭寇下海逃走；吴惟忠、童子明率部进兵牛田以西，阻敌向西逃窜。丁邦彦、朱文达，率部进攻牛田以南方向，防止敌人向南逃走。 戚继光亲率其余部队，夜袭杞店。随后汇同另外三个方向的部队，围攻牛田！ 任务定下来之后，众将各率部队，按照命令行动。戚继光带着杨文、陈子銮、王如龙、朱珏等将领，率领戚家军一部，连夜赶往杞店。 为了隐蔽行动，戚继光选择了夜晚行动。晚上十点出发，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离开驻地，赶奔杞店。 因为要保密，夜间行军不能点火把照亮。这天晚上是满月，银色的月光把大地照得灰茫茫一片。官兵们埋头赶路，队伍快速穿行在江南的大地上。 侦骑来报，前方三里，便是杞店。倭寇修建了木栅栏寨墙，有六尺多高。栅栏墙里面点着照明的火炬，彻夜明亮。官军只要一露面，离着老远就会被栅栏墙里面的倭寇观察哨发现。 观察哨不是一个，而是围着栅栏墙修了好多个。不论官军从任何方向接近，都逃不过观察哨的眼睛！ 像打敌人个措手不及，只有先设法除掉观察哨！ 戚继光带着朱珏和杨文，悄悄靠近杞店的倭寇营寨，拿着望远镜观察敌情。看完之后，做到心里有数，转身返回部队。刚回来，当兵的报告，三清观的道士来了。 来的是青云，后边还有二十几个道士。 青云眼睛亮晶晶的，看见戚继光，急忙行礼，口称参见大帅。 “大帅，我已查明杞店共有真假倭寇千人左右。大帅若另有任务，只管吩咐。” “青云，你挑几个武艺高、会打暗器的。倭寇在栅栏墙里面修了不少观察哨，我军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倭寇提前发现。我给你个任务，除掉倭寇观察哨！” “也不用多，只要干掉栅栏门附近的三个观察哨，就足够了。任务完成，我给你三清观弟子记首功！” “我可以过去试试。请大帅稍候！”青云也不多说，叫上几个人，快速赶奔倭寇营寨。 第四百一十八章 夜战倭寇 戚继光只看见道士们像飞一样，衣炔飘飘、脚不沾地跑到栅栏寨墙前面。栅栏墙里面的倭寇观察哨竟然一点儿都没发现！ 道士们并没有翻越栅栏进去，而是在栅栏墙前停下了。过了一会儿，又返回来。青云告诉戚继光，三个观察哨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你们怎么解决的？我都没看见你的人进去，观察哨就解决了？戚继光实在难以相信看见的和听见的信息完全不一致。 “你若不信，过去一看便知。如若有假，贫道甘受军法！”青云的话里显然有怒气。换成谁都得生气，活已经干了，雇主却不相信。青云的态度已经算是好的了。要是换个暴脾气，当场跳脚也不稀奇。 “我当然信你。不过此事关系重大，我还是要去亲眼看了，才能确定。”戚继光带了十名长弓手、十名弩手，走向栅栏寨墙。离得并不远，他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观察哨上的倭寇发现了。 终于有惊无险的来到了栅栏墙外边。手都能碰到栅栏墙了。墙那边依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到了这时候，戚继光要是再怀疑，那他就不配当军队的统帅了。 “云云，你的同门真是了不起！替我表扬他们。首功是你们的了！还有第二个任务，翻墙进去，打开寨门！再完成的话，再给你们计大功一件！” “等着！”青云说了一声等着，叫上四个人，嘱咐他们几句。 这四位二话不说，回身跑到栅栏前。身体原地拔起，像树叶一样，轻飘飘翻过了栅栏墙。倭寇还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戚继光终于看到了真正的武林高手显示本领。 吱扭扭一阵响，栅栏院墙被打开了。戚继光喊了一声杀！官兵们呐喊着冲进了营寨。倭寇们半夜被惊醒，怪叫着跑出来。迎接他们的是戚家军的钢刀、长矛和弓弩！ 杀杀杀！金铁交鸣声、怒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杞店的倭寇营寨完全打乱套了。戚家军夜袭杞店、倭寇们午夜惊魂。 战斗刚开始，就有几十上百的倭寇，迷迷糊糊死于非命。那些反应快的，能爬起来找到兵器的，也逃不过鸳鸯阵的绞杀。只有少数极幸运的，趁着天黑视线差，逃出杞店，捡了一条命。 戚继光手持戚家刀，也参加了战斗。迎面跑过来一个倭寇，捧着倭刀，叽哩哇啦怪叫着，凶神恶煞一般。戚继光提刀迎了上去。一刀力劈华山、第二刀横扫千军，将倭寇砍倒在地。 目光扫视周围，发现左方有几个倭寇格外凶悍，两个持倭刀、一个拿长矛，和两队鸳鸯阵、二十二名戚家军士兵缠斗而不落下风。 戚继光从身旁护卫手中接过一副步兵弩，端起瞄准。一扣扳机，啪的一声轻响，一支弩箭如电飞出。持矛的倭寇惨叫一声，中箭倒地。另外两个拿刀的顿时慌了神，被两队鸳鸯阵联手绞杀，片刻就丢了性命。 “哪里跑？”远处传来一声大吼，戚继光连忙寻找喊声的来源。只见一伙儿倭寇，慌慌张张往他这边跑过来。后面追赶的是戚家军的官兵。 继光一见，想都没想，就横刀挡住去路。“站住！别跑了。倭寇，你们到地方了！” 倭寇们一个接刹车停住脚步。看了看戚继光，再扭头看看身后的追兵，以及周围混乱的战场。为首的倭寇怀抱倭刀，发出一声绝望的鬼叫，舞刀扑来。 继光勇猛的举刀招架，两个人打在一起。这倭寇力猛刀沉，速度极快。戚继光和他打起来，相当吃力。这家伙竟然有不错的刀法。继光只有抖擞精神，拿出全部的力气，才能勉强不落败。 护卫上来帮忙，被其他倭寇给挡住了。朱珏想过来助战，也被几个倭寇给缠住无法脱身。戚继光一边和倭寇打着，一边想着怎么才能取胜？ 照这样打下去，他很难赢得了这倭寇。打的时间长了，还有可能会落败。他身上倒是还有一把匕首，实在不行可以用飞刀干掉这倭寇。 打着打着，戚继光忽然抬头叫了一声：“哎，砍他脖子！” 倭寇吓得缩头转身，身后一个人没有。知道被骗，再转过来的时候，戚继光已经把匕首掏出来了。一扬手，嗖！匕首变飞刀，飞向了倭寇。 这时候是半夜，光线暗，飞刀这种暗器很难被发现。但是对面的倭寇却仿佛未卜先知一般，突然往下一蹲，竟把这十拿九稳的飞刀，躲过去了！ 倭寇险些被暗算，不有大怒，舞动倭刀，刀法比之前更加凌厉了。继光也纳闷，倭寇是啥眼神，黑灯瞎火的，还能看见飞刀？ 奋起勇气，继续舞刀迎战。戚继光脑门上出汗了。倭寇怪叫声不断，越发的凶悍。就在这时候，黑影一闪，一个人杀进战场，挥剑刺退倭寇，和戚继光并肩站在了一起。 继光一看，是青云。 “云云，你来了？”继光看见青云，又惊又喜。 “哼！我不来，你能赢得了他吗？” “赢不了。多谢云云救我。这家伙好像是倭寇头目，云云能不能活捉他？” 戚继光提出了新的要求。青云扭头看了他一眼，“要活捉？好！”说了一声好，青云挥剑冲上前。戚继光提刀观战。 俩人认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戚继光第一次近距离观看青云使剑。只见青云道袍飘飘，犹若仙子。手中剑象雪片一样展开了，寒光闪闪。倭寇别看刚才凶猛，现在对上青云，却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勉强挡了两三下，就撒手扔刀，倒在地下。继光喊了一声好剑法！青云却过去，一脚踩到了倭寇身上。 戚继光赶紧跑到跟前一看，倭寇在地下躺着，青云一只脚踩着，手中剑指着倭寇的脑袋。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协调。 “咳咳，云云，你把脚拿下来吧，他跑不了。” 青云把脚收回来。倭寇翻身爬起来，左手捂着右胳膊，显然是右臂受了伤。 领头的被打倒，同伙儿倭寇心无斗志，不是被杀就是逃走。朱珏和护卫们腾出手，赶紧跑过来。继光一指，“把这家伙绑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吃丹药 戚继光大战倭寇头目，险象环生，护卫们都看见了。大家伙儿想帮忙，却过不来。现在终于逮住这货了，能轻饶了他吗？ 众护卫怒冲冲扑上去，先一个扫堂腿把人撂倒，紧跟着拳打脚踢，把倭寇打的鬼哭狼嚎。打够了，把人五花大绑拉起来。 再看着倭寇头目，眼睛也肿了、鼻梁子也塌了。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嘴角带血，刚才的凶狠劲儿再也看不见了。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的人？”戚继光问他。 倭寇刚一犹豫，朱珏的大嘴巴子就跟上了。噼啪两记耳光，倭寇脸上一边又多了个巴掌印。 “大帅问你话呢。快说！不说老子剐了你！狗畜生，说！”朱珏怒骂着，扬起巴掌又要打。 倭寇赶紧回答，他叫松尾四郎，是肥前国平户岛的人。奉了大名松浦隆信的命令，领着一帮浪人来大明寻找机会赚钱。 找机会赚钱，你就当倭寇？朱珏一怒之下，持刀就要捅。戚继光赶紧拦住。“朱珏，让他多活一会儿。松尾四郎，牛田附近，其他寨子都有多少倭寇？” 松尾四郎摇头说不知道。继光对朱珏示意，抽他嘴巴！朱珏抡起巴掌，噼里啪啦连续抽了十几个嘴巴子。戚继光喊停之后，松尾四郎被打得顺嘴角淌血。一张嘴，吧嗒吧嗒，吐出六颗带血的槽牙。满口大牙都让打掉了。 继光再问，松尾四郎问什么说什么，有问必答，再也不说不知道了。 拿下杞店之后，下一步自然要去牛田。去牛田的路上，需要经过上薛、闻渎两座村寨。据松尾四郎讲，这两个地方也都被倭寇占了，每处都有几百名倭寇和海盗。 为了兵贵神速，尽快赶到牛田。戚继光决定，兵分两路。他亲率一路杀向上薛；李超率另一路去闻渎。把这两处村寨拿下之后，两路戚家军分头赶往牛田汇合。 两人说好以后，各率兵马，开始行动。青云带着道门子弟，和戚继光一路。这不是戚继光要求的，是青云自己选择的。有这些高手在身边，拿下上薛毫不费力。 道门弟子负责打开寨门，戚继光指挥鸳鸯阵杀敌。青云等几位顶尖高手负责擒拿倭寇头目。头目被抓，倭寇迅速崩溃。剩下的，就是戚家军官兵四处追杀残敌了。 从杞店到上薛，路上跑了将近两个时辰，打仗只用了半个时辰。在上薛休息了两刻钟，吃点干粮喝点水。这时候天就蒙蒙亮了。戚继光坐在地下，背靠一棵大榕树休息。 青云盘腿坐在旁边，双手结印、闭目调息。 “云云。” 青云嘴皮微动，“有话请讲。” “你困吗？我怎么看你精神好得很呢？” 青云没说话。戚继光等了一会儿，见青云不接话，他自己往下说，“你在山上学道，练过丹吗？我听说道士都会炼丹。上好的仙丹，人吃了能够治疗几乎所有的病。没病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你会炼丹吗？” “略同一二。” “你有没有练好的丹，拿一粒让我瞧瞧。” “你想吃丹？”这回青云终于睁大眼睛，扭头看向戚继光。 “如果有效，真的能治疗疾病、保健身体，我当然想吃。青云，你吃过自己练的丹吗？有什么效果？” 戚继光和青云讨论起了炼丹心得。讲着讲着，青云来了兴趣，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乎乎的小药丸。每一粒比黄豆大不了多少。这就是丹药？ “这种丹，名叫延年益寿丹。吃一粒，能够增寿一个月。喏，你吃了吧。” 青云把手掌的丹药递给戚继光，眼巴巴看着他。那意思是想看着他吃下去。戚继光先把药丸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味道并不难闻，有一股淡淡的中药香味儿。 这玩意儿能吃吗？不会有副作用吧？他心里在犹豫。但是见青云期待的眼神，他忽然心头一热，捏起药丸往嘴里一送，喝口水，一仰脖咽了下去。 由于没有嚼，也不知道什么味儿。算的甜的还是苦的，他一点儿都不知道。吃完了，有点儿后悔了，早知道留一粒咬开嚼嚼了。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有一股热气在丹田升起？”青云好奇的向他问疗效。 “有，热得很呐！哎哟，又冷起来了。冷得我浑身打颤。青云，来，让我抱着你暖和暖和。” 戚继光伸手就要抱，青云闪身躲开，转过身，怒视着戚继光，“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了？我说的很清楚，想抱着你取暖。”继光真诚的看着青云。 “戚大帅，请你自重！” “啧，我吃了你的丹药，浑身发冷。抱你一下怎么了？” 刚说完这句话，只觉得肚子里热乎乎的，好像喝了一碗姜汤。戚继光吓一跳，赶紧活动活动胳膊腿，还好，四肢还能运动自如。 “怎会发冷？”青云皱着眉，凝视戚继光。黎明的天，光线仍然不够亮，青云看不出戚继光的脸色是红还是白。她伸手捉住戚继光的手腕，给他号脉。 继光本来想躲开的，但是青云速度太快，有时突然出手，他完全来不及反应，手腕就被人家抓到了。往回一挣，竟然没挣开。青云手劲儿挺大。 “别动！我给你号脉。看丹效如何？呼吸平稳，心无杂念，才能查出真实的脉象。”青云一边号脉，一边小声说着话。 青云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胭脂香粉的味道，和王娟、翠翘、春香身上的香味儿都不一样。倒像是松果、野花的气息，还挺好闻。继光不由放平了心情，任她搭着手腕号脉。 “脉搏平稳有力，你的体格不错。不过。” “不过什么？”青云说到一半停了，继光连忙追问。 “不过劳心过度，体内有些郁结。此丹有活血化瘀、开心解郁之功效，应该能解你的体内郁结。” “你的药给几个人吃过？给人治好过病吗？”戚继光随口问道。 “你是第一个。”青云语气淡淡的。 “啥？你拿我试药？”戚继光差点蹦起来。正好青云号完了脉，他连忙撤回手。瞪着青云，又惊又怒。 第四百二十章 炮击牛田 “还是将军元帅的，你怕什么？胆量如此小，怎么率领军队同倭寇作战？”青云语气中很有些不屑。 “胆量大，就可以随便试药吗？”戚继光咬牙切齿的反击。 “我这是有把握的，没把握也不会让你吃。延年益寿丹有益无害，你根本不必害怕。” “延年益寿丹，我从来没听过。这该不会是你自己给这药丸起的名字吧？” “咦？这你竟猜得到？” “你！你不但卖假药，还拿我做实验？”戚继光气的差点儿晕过去。但是再生气又有什么用？药丸他已经吃了，吐不出来了。把青云摁倒地下揍一顿吗？他又自知打不过。他是头一回，感到这么憋屈。 “接下来我们要去牛田，你可要多出力。要是不服从军令，我可是军法无情！”戚继光恶狠狠地说。 “我可不是你手下的兵。我道门子弟，受邀请来帮忙的。不过你放心，只要你的命令合情合理，我自会遵从。” 两个人在这里小声斗着嘴，其他人都离得远，也不怕被别人听了去。有值班的军官发出口令，休息时间已到，部队该整装出发了。 再启程，戚继光让杨文从骑兵营找来一匹马，青云骑上跟在了戚继光身旁。至于大帅身边跟着一位女道士，是不是协调，却没人议论。不论军官还是当兵的，全都视而不见。 戚继光开始还纳闷，当兵的就算不敢问，连一个惊讶的样子都没有，这就有些奇怪了。直到离着牛田不远，部队作战斗之前最后一次休息的时候，黄老七一句玩笑话，才让他解开了疑团。 “大帅，青云道长往您身边一站，就好像刘备身边站着诸葛亮一样。你们俩真是般配。” 这就是一句拍马屁的话，戚继光当然明白。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青云，却发现女道姑似乎有些尴尬。他立刻训斥黄老七，“不要乱说话！去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黄老七笑嘻嘻的跑了。青云似嗔似喜的横他一眼，“你训他作甚？他哪里说错了？” “他当然说错了。诸葛亮是千载明相，刘备可是蜀汉的皇帝。我是朝廷将领，哪能让人手下人比喻成刘备？一旦传出去，这可是犯了朝廷大忌。” 这番话更不能被外人听了去，戚继光歪着头，凑近了青云。青云笑而不语。 部队突然来到牛田，倭寇大吃一惊！这一次是白天抵达的，寨子里的倭寇乱成了一团。戚继光命令，结阵！ 一个大型鸳鸯阵快速集结完毕。炮兵营，把大号的虎蹲炮推出来，瞄准寨门，就要开炮。 青云问戚继光，这次还用不用她再派人过去开寨门？继光摇头，现在是大白天，倭寇已经察觉了，你们怎么过去？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用大炮炸开倭寇寨门！ “开炮！”随着一声命令，大炮发出惊天巨响。“轰隆！轰隆隆——！” 再看牛田寨门的方向，硝烟弥漫，木板木条满天飞。烟雾散去，高大的木栅栏寨墙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坑，和满地杂物垃圾。寨门里面，突然有一杆白旗随风飘扬。 倭寇投降了？这么简单？戚继光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牛田这么容易就打下来了？ 其实是他误会倭寇了。倭寇不是投降，而是换了一种作战方式。亮白旗的意思是让戚家军停止炮击。别开炮，免得出意外。 戚继光不知道倭寇准备出坏招，他还以为倭寇要投降。于是，命令部队停止炮击。蹬着倭寇走出寨墙，出来投降。 在等待期间，白旗一直没倒，始终在那儿摇着、晃着。等了差不多有一刻钟，寨墙里面有动静了。慢吞吞走出一群人，看穿着打扮，不像是倭寇，也不像海盗。倒像是被抓的老百姓。 倭寇把他们抓的百姓释放了？ 戚继光刚起这个念头，就听见对面有人高声喊话：“戚大帅！这些都是老百姓。让你的人千万别开炮了。再开炮，炸死老百姓可是你的罪过！带着你的人退兵！赶紧离开牛田。要不然，我们就杀了这些人！” 戚继光倒吸一口凉气！倭寇竟然拿百姓做人质，真是可恶至极！不开炮可以，你让我退兵？我走了，你们继续劫掠城镇，为非作歹？想什么好事呢？这可能吗？ “大帅，怎么办？”陈子銮过来问。 童子明也是急得直跺脚。谁都不敢说不管不顾杀过去。这么多百姓的生命，谁敢不顾？ “不要着急。命令部队，后退一里。” “这，大帅！咱们真要退兵吗？”陈子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服从命令！后退一里，各部待命！控制住部队，哪一部在退兵当中发生混乱，领军将领严肃追责！” “遵命！”陈子銮转身跑着去指挥部队了。命令传到了各级将领面前，部队严整有序的往后退了五百米，停住了。 青云问他，“你真要退兵？” 戚继光很无奈，“倭寇用百姓做威胁，我不得不退。我率军抗倭，是为了救助百姓，不是害百姓。你没看见吗，倭寇用来威胁我的百姓有多少人？我看，最少超过三百人。” “我若坚持不退兵，倭寇真的杀人。百姓但有，伤亡岂不是因我所导致？我必须退兵。” 青云看向戚继光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些敬佩。 “大帅，李超将军离此还有十里！” 戚继光兵分两路，他带着一路攻占上薛，然后来牛田。李超率另一路，去干掉闻渎的倭寇，也来牛田汇合。戚继光这一路走得快了一些，李超那一路稍微慢一点。 现在两路大军很快就要在牛田回师了。牛田被攻克，也只是眼前的事。 至于这些被倭寇用来当做人质的老百姓，当然要救。戚继光听说李超率部离牛田还有十里，他已经有主意了。 戚继光派侦察兵去给李超送信，让李超率部从另一个方向直接攻打牛田！倭寇不是把老百姓赶到我这边了嘛，李超换个方向进攻，倭寇该没辙了吧？ 当然，这些被当做人质的百姓也不能不管。戚继光目光扫视周围。 第四百二十一章 打进牛田 “你们两人把部队之间的距离放大一些，留出足够空间供百姓们快速通过。” 陈子銮、吴惟忠拱手领命。两个人去调整队形了，戚继光又吩咐杨文，骑兵营注意掩护百姓。被俘百姓跑过来的时候，如果有倭寇在后面追杀，你负责挡住，引导百姓们穿过鸳鸯阵。 杨文去骑兵营安排布置了。戚继光又把力士营三将，黄老三、陈东、麻叶叫过来，吩咐三人挑选一百名精明可靠的手下，混进倭寇阵营制造混乱，掩护百姓安全逃生。 三将领命，到了外面，相互看了看，都从同伴脸上看到了惊喜。 黄老三说，“两位，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这次要是干好了，以后在戚家军中的地位必然会提高！” 别看黄老七整天嘻嘻哈哈，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他是没办法。谁让他以前干过海盗头子呢。陈东、麻叶也是一样。 三人的部队以前叫归义军，现在叫力士营。虽然对外也称戚家军，却是戚家军所有部队中地位最低，待遇最差，他们还不敢有一丁点儿的不满表现出来。 在作战方面，戚家军主力部队战斗力太过强悍，力士营和人家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主力部队有狼铣、有镗耙，有鸳鸯阵。力士营却什么都没有。只能做一些粗笨活。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戚继光给他们的名额并不多，一百名精明可靠的官兵，组成一支精锐部队去掩护百姓。但这已经足够了！这次只要做得好，他们就可以恳求戚继光，把这支部队留下来。 从此以后，力士营就有一支战斗部队了！三个人都明白这一点。选人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唯才是举。谁有本事选谁，没本事的，哪怕是关系再近，也坚决不用。 一百个人很快挑选出来。谁来带领这些人？黄老七提议由他担任队长。麻叶、陈东，也同意。虽然黄老七脸皮够厚，能在戚大帅跟前耍活宝呢。 黄老七带着一百个人，脱下军装、换上便衣，分头混进了百姓队伍中。这一百个人，故意落在最后，挡在倭寇和百姓中间。 这几百名被俘群众，既没有往前、也没有退回营寨。就堵在牛田寨门的前面，倭寇是把这些百姓当做人肉城门了。有这些人在，戚家军就不敢开炮，牛田就安全。 远处传来喊杀声、金鼓声、枪炮声，是李超率部在攻打牛田寨。 倭寇头子着急了，下令把这边的百姓带过去一部分，挡住李超所部的进攻。人肉盾牌效果不错，能让戚继光心存顾忌，不敢开炮，还退了兵。带去那边去一些，也会有奇效。 倭寇们要带人走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有人不愿意走！ “我们不走！我们就在这儿，哪里都不去！”人群中传出喊声，百姓们纷纷响应，都不愿意走。 倭寇恼了，“八格牙路！不服从的，统统死啦死啦的！”领头的倭寇大骂着，手举倭刀，就要行凶。 黄老七拿了根铁棍把刀架住了，嘴里还骂着，“你骂谁八嘎呀路？我看你才是八格牙路。你全家都是八格牙路！” 倭寇大怒，举刀去砍黄老七。黄老七举棍还击。旁边有人过去劝架，“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劝着劝着，有人拿刀就去捅这倭寇。 倭寇看见了，想躲没躲开，被乱刀扎死。 黄老七举刀高呼，“乡亲们，快跑呀！戚家军就在前面，跑过去就安全了！快跑吧！” 老百姓们撒腿就跑。有人离他近，问黄老七，“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戚家军！” 原来这就是戚家军！咱们得救了，快跑呀！百姓们撒腿狂奔。倭寇想追，被黄老七带人拦住了。“站住！你们要往哪里去？滚回去！有戚家军在此，任何人也休想伤害百姓！” 这是黄老七头一次用戚家军的身份自报家门，别提有多神气、多骄傲了。 倭寇大吃一惊，转身跑回寨子。黄老七也不追击，他带着手下们就在后面保护着老百姓，往戚家军主力的方向跑。 “老乡们，快跑呀！那边就是我们的大部队，跑过去就安全了。” 老百姓们拼命地跑，很快跑到鸳鸯大阵前面，顺着各部队之间留出的通道跑过去。军阵中也有人喊，“老乡们，快跑！后边有人接待，有热汤、热饭。快去呀！你们放心，倭寇过不来。” 百姓们终于得救了！解决了最大一个难题，戚继光精神大振，命令部队，进攻！一队队鸳鸯阵，杀向寨门，杀进了牛田寨。 戚继光下了马，手提戚家刀大步流星走进牛田。寨子中，人喊马嘶，到处都是战斗的人群。火光闪闪，还有人把房子点着了。 “启禀大帅，末将我把倭寇头子松浦次郎抓来了！”说这话的是夜袭队长助才门。也是戚继光唯一的一个家将。 一个光着膀子，留着月代头的家伙，被五花大绑着提了过来。戚继光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有一种捅他两刀的冲动。这货留着的这个头，长得这个样，让人看见就想当凶手。 “你是松浦次郎？牛田倭寇的总头子？”戚继光问这倭寇。 倭寇点头承认。 “你和松浦次郎是什么关系？” “那是我的叔父大人。” “你是他的侄子？” “不，我是他的外甥。” 外甥？叔父和外甥？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知道岛国关系乱，戚继光并不想破案。既然知道这货是松浦隆信的侄子，也可能是外甥吧。当然得留着。杀了就是一刀的事。留着，将来也许还能从松浦隆信那里换一些赎金。 “小助，这个松浦次郎交给你了。包括之前那个松尾四郎，都编进夜袭队。你好好教育，尽快让他们改变观念。” “请大帅放心。末将保证将他们训练成对您忠心耿耿的武士，绝对没有二心。” “很好。继续搜索牛田，消灭所有倭寇，不许逃走一个！” 助才门带着松浦次郎离开了。戚继光继续率领戚家军，在牛田清剿残敌。 第四百二十二章 夜袭队的任务 “启禀大帅，倭寇援军将至！离此还有五里。”戚继光刚刚拿下牛田敌寨，侦察兵又报告了最新敌情。 “好，继续努力，再探！”一句再探，把侦察兵打发走，戚继光随即命令各部队准备继续战斗。倭寇的援兵上来了，这是又来送军功了！ 由于牛田才攻克不久，寨子里并不是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都了解了、掌握了。为了防止前面打仗、后面有人添乱，戚继光把黄老七、麻叶、陈东叫过来。 吩咐他们，牛田寨里面交给你们了。一旦发现有人行为诡异、图谋不轨、想搞事情，立刻拿下！我在前面打倭寇，不希望看到后方出事！ “大帅请放心，牛田交给我们，稳如泰山、坚如磐石。绝对不会有任何差错！”黄老七下保证，三人一起拱手领命。 等三个人离开之后，戚继光还是有点儿不放心。他倒不是怀疑黄老七三人的忠诚度，而是对牛田不放心。他刚打下牛田倭寇营寨，战斗虽然结束了，伤亡数字都没统计出来，收尾工作还没结束，就要连续作战。 把力士营留下，等于是把最后的工作交给他们了。这种时候，大概率是会有倭寇海盗躲藏在某些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或者地窖里。 我在前面打仗，倭寇海盗跳出来闹事，力士营能镇住场子吗？ 心里一动，戚继光派人把助才门叫过来，吩咐他带领夜袭队，在牛田寨子里面搜查残余倭寇的藏身地点。一旦发现，立刻去报告力士营。有力士营出兵将其消灭。 也就是说，夜袭队只负责找、不负责打。毕竟夜袭队人少，又都是岛国人。真让他们面对面和倭寇互相伤害，戚继光还真不放心。搞个搜查、顺便捞点儿油水这样的肥差，估计他们还能干的了。 “主公放心，末将我保证完成任务！”助才门给戚继光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不光是黄老七、麻叶、陈东等人想立功，助才门也是立功心切。他可是戚大帅唯一的家将，他必须得用事实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称号。 助才门回到夜袭队，就把接到的任务告诉了手下人。这次咱们一定要好好干，打一场漂亮仗，让那些将领们都看看，咱们这些人不是吃干饭的，也是有用的！你们谁要是敢坏我的事，决不轻饶！ 作罢了站前动员，助才门就带着夜袭队员出发了。不久，他们真就遇上了几个倭寇。这帮人上去把敌人逮住，严刑拷打之下，俘虏交代，牛田寨子内，不仅有打了败仗没跑出去的倭寇，还有被抓的老百姓。一共有男女上千人。 上千人？助才门大喜过望！搜查残余的倭寇，他当然也能认真去做。不过他到底是岛国人，心里总还是有点儿不自在。救人可不一样，他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并且能救出上千老百姓，这功劳也可一点儿也不小！ 助才门带着俘虏，兴冲冲赶往关押百姓的秘密地点。拐个路口就到了，迎面被一伙儿人给拦住了。拦住他们的是麻叶带领的力士营一部人马。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力士营的官兵横刀拦住了去路。 助才门刚想答话，走在队伍前面的松尾四郎已经先开口了，“我们是夜袭队的。你们是干什么的？”松尾四郎说汉语都少有些生硬，没有助才门说的自然流利。 “我们是力士营的。夜袭队？没听说过呀。将军，你知道夜袭队吗？” 麻叶还真就不知道有夜袭队。夜袭队这名字，再加上这帮人的出身、血统，戚继光当然不能广而告之、大肆宣传。所以，在戚家军里，只有少数人才知道夜袭队的存在，麻叶刚好不在其中。 “你们既然是夜袭队的，那你们的上司是谁？”麻叶虽然不知道，但也没有直接翻脸。他打算问问详细情况。 “我们的上司？当然是戚继光，戚大元帅了。”松尾四郎骄傲的说着，还竖了个大拇指。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戚大帅！我们也是戚大帅的手下。牛田这里，除了戚大帅的手下，其他不是倭寇就是海盗。咦？我听你说话的口音咋这么奇怪呢？你是倭寇！” 麻叶以前当海盗的时候，没少和岛国人打交道。现在只是时间长了，接触的少了，这才反应慢一点。要是刚投过来那时候，松尾四郎说第一句话，他就能听出来。 一句你是倭寇，后边力士营官兵全都紧张了，一个个弓上弦刀出鞘，下一秒就要开始上去打仗了。 后面的助才门吓坏了，连忙大声喊着：“我们不是倭寇！别误会！我们是自己人！”一边喊一边快速跑到前头，伸手把松尾四郎扒拉到一边，连连拱手，“各位，我们真的是戚家军。不信请看。” 助才门从怀里把他的证件掏出来了。这是戚继光亲自发给他的，上面有戚家军的印章。职务一栏填着夜袭队长，名字是助五郎。当时他没改名字，还叫助五郎。 麻叶半信半疑，接过来看了看。这个证件没错，他自己就有一本一样的。 助才门凑近，小声解释了夜袭队的由来，和人员组成。不说明底细，人家不相信呀。我们都是岛国人，因为热爱和平、被戚大帅的人格魅力所征服，自愿加入戚家军。 说这些都是废话。被抓了俘虏，自愿投降倒是真的。麻叶也明白，没说破。他就问助才门，你们要去哪儿？在执行什么任务？ 助才门神秘兮兮的说，这是戚大帅交给他们的秘密任务。不能往外透漏，要不然，他吃罪不起军法。麻叶不再问了。两个人告别，麻叶带着队伍继续搜查，助才门领着夜袭队去救落难的百姓。 俘虏带路，很快找到了地方。一推开门，好家伙，里面黑压压坐的、站的，都是人！ “各位明朝人，我是戚家军，是来救你们的。从现在开始，你们再也不用害怕了！”助才门没干过这活儿，不知道怎么说开场白。他热情洋溢的言语，却并没有在老百姓当中引起任何的响应。 第四百二十三章 解救百姓 场面虽然让人尴尬，可是和即将到手的军功比起来，这点儿尴尬就不算什么了。助才门眉飞色舞的继续演讲，告诉这些百姓，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自由了！赶紧收拾东西跟我走。 人群中有人就问，你到底是明朝人还是岛国人？我怎么听你说话的口音和语气，不像是我们大明朝的人呢？ 这个头一开，立刻有接人接话，对，你就是岛国人，你们都是倭寇！想骗我们？没门！别想把我们抓到岛国去，要杀，就在这里动手。我们情愿死到自己的国家。 讲话的人越来越多，现场开始沸腾了。助才门慌了，他赶紧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军装，“你们看！我这身上穿着的，就是大明军服！我是明军，我们都是戚家军的人。乡亲们，我是疯了戚继光将军的命令，来救你们的！” 也是福至心灵，关键时刻助才门终于想起戚继光是怎么称呼老百姓的，乡亲们。百姓们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助才门又把带有戚家军标志的军旗展示出来，你们看，这旗帜可是戚家军的，谁也冒充不了。 到这时候，终于有人相信夜袭队这帮人属于戚家军了。有爱激动的人哭出声了，“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我们受老罪了！那些倭寇简直不是人了。不让我们吃饱饭，还把我们像牲口一样关在这里。” 还有人说，凡是有几分姿色的年轻女人，都让倭寇糟蹋了！他们随便打人、杀人。还说要把我们送去岛国挖矿做苦力。得亏你们来了，要不然，我们这些人都活不了！ 这些话要是说给戚继光他麾下那些主力大将们听了，还能引起共鸣。说给助才门和夜袭队这些人，纯粹属于对牛弹琴。这帮人除了觉得有些尴尬，半点儿同情，或者愤怒的情绪都不会有。 助才门听着还不耐烦了，“不要说了！你们所有人都在这里吗？” 当然不是。上千人，哪能都挤在这一个院子里，也挤不下。旁边、后边，几所院子里关押的都是被抓的百姓，合到一起有上千人。 其中一个小一点儿的院子里，关着几十名妇女，一个个衣不遮体。倭寇把她们关到这里，方便随时过来施暴。 助才门长了个心眼，没有直接把这些老百姓放了。他找来纸笔，让被抓人员登记姓名住址。姓名住址登记下来，才算有证据，他才能拿着去向戚继光表功。 要不然，门一开，老百姓们都跑了，谁承认他的功劳？他口说无凭呀。做登记的同时，他还派人去找戚大帅报信。发现上千号被抓百姓，这事情太大了，他想请戚继光亲自来处理。 报信的人派出去了，登记工作也开始了。外面来人了，还是力士营那帮人。 助才门领着人走了之后，麻叶越想越不对劲。这帮人明明看着是岛国人，却口口声声自称戚家军。戚家军里有没有夜袭队这个番号我不知道，但他们只拿一本证件，就让放过去了，这多少不够严谨。 万一那证件是伪造的、或者是捡别人的呢？不行，我得去看看！麻叶带着人，远远地追过来了。 到这儿一看，有这么多老百姓？夜袭队瞎猫碰死耗子，发现了大量被抓的百姓。夜袭队就这几个人，能招呼得过来吗？再说他们都是岛国人，这可是一场天大的功劳，你们几个岛国人，要这大功劳干什么？ 麻叶也够意思，马上找了两个办事麻利、腿脚快的，一个去找黄老七、一个去通知陈东，放下手上一切工作，立刻赶到这边来！这里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黄老七和陈东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俩人带着手下慌慌张张赶过来，见了麻叶就问，出什么事了？你这么着急麻慌的把我们叫过来，你老婆跟人跑了？ 麻叶气的大骂，“放屁！你们这两个混账玩意儿。你们老婆才跟人跑了！亏我有好事还惦记着你们俩，早知道是这样，我说啥也不能把你们叫过来呀。” 好事？一听见有好事，黄老七和陈东立刻换了一副嘴脸，俩人笑着连连作揖，“叶老大叶老大，我们错了。您是大哥， 别跟小弟一般见识呀。有啥好处，您说。” 等黄老七和陈东听完了麻叶讲的情况，俩人同时变了脸色！这事情太大了，大到都没边了。夜袭队可是岛国人，绝对不可信！幸亏麻叶把我们叫过来了，要不然，非出大事情不可！ 命令部队，立刻把这里包围！附近大小街道全部戒严，禁止一切无关人等通行。再派人去报告戚继光，请戚大帅前来主持大局。 第三步，派人搜查附近所有住宅院落，寻找每一名被抓的百姓，不能漏掉一个人。 麻叶、黄老七、陈东三人想的比助才门要全面的多。 很开有人来报告，在一处小院里关押着一些妇女。有倭寇正在里面做无耻的勾当，侵害这些可怜的妇女们。 这三位曾经的海盗头子突然正义感爆发，三人同时大怒！好哇，我们都来了，倭寇还敢干这事。我们岂能袖手旁观？快去，救助妇女，抓捕流氓犯！ 黄老七亲自带着一百个人，撞开小院的门，进去就把人全给逮住了！那些正在遭受侵害的妇女被解救了。所有倭寇全被打倒，绳捆索绑。 妇女们哭哭啼啼，赶紧找衣服披上。哪有好衣服呀，都是又脏有破的，连身体都遮不住的破布片。 黄老七心中的正义感突然升起来，他让当兵的把外衣脱了，给这些妇女穿上，遮挡住身体。做完这些，黄老七带着女人们离开这院子。妇女们也是终于走出了魔窟，有人激动地失声痛哭。 和麻叶、陈东见了面，讲述了在那所小院里面发生的丑恶事件，又带着俩人去见了被救出来的妇女门。麻叶、陈东全都恼了，“好可恶！该死的倭寇，绝对不能轻饶了他们！” “戚大帅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他原本是菩萨心肠，不愿意多杀生，给岛国人留条生路。没想到，他们却是贼性难改！” 第四百二十四章 剑拔弩张 能这样对待妇女，他们对待被抓的老百姓能好到哪儿去？绝对不能让岛国人插手这件事！什么夜袭队，滚到一边去吧。 黄老七带着一群力士营官兵，冲进院子，就把家伙对准了夜袭队员们。“不许动！全都不许动！哪个不听命令，格杀勿论！” 当兵的大声吼着，夜袭队的人全都惊呆了。助才门发现情况不对，赶紧跑过来，“别动手！误会，别动手呀，是误会！” “误会什么？老子们说过不许动，你还敢不听命令乱跑？要找死吗？”俩当兵的过来拦住去路，晃着钢刀，不怀好意的打量助才门。 “我是夜袭队长助才门！我要见你们长官！夜袭队和你们是一家人，咱们都是戚大帅麾下的戚家军。快报告哦你们长官，我要见他！”助才门大声喊叫着。 黄老七气势汹汹走过来，“听说你要见我？说罢，见我有什么事？” “在下我是夜袭队长助才门。我们夜袭队是戚大帅专门成立的一支部队。你若不相信，我有军官证。请问阁下是哪支部队的？” “力士营。你是夜袭队的？好吧，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夜袭队在这里干什么？”黄老七不回答助才门的问题，反倒是向助才门提出新的问题。 助才门没办法，谁让人家人多，话语权在人家手里握着呢。他告诉黄老七，我们夜袭队奉了戚大帅的命令，在牛田寨子里面寻找隐藏的倭寇。结果，发现在这里关押着大批明朝百姓。我打算把这些人救了。 “哦，原来你是在救人呀。”黄老七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紧接着脸色一变，“可我怎么发现，你们不是在救人，而是在侮辱妇女呢？” “我知道，夜袭队都是岛国人。当初戚大帅不想多造杀孽，给你们留了一条活路。可你们不是人呀，你们是畜生！戚大帅怎么会收留了你们这帮白眼狼？你们到现在还不忘了侮辱妇女，平常坏事肯定没少干。” 黄老七指着助才门的鼻子大骂畜生。把助才门骂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请阁下说话放尊重一点。夜袭队是戚大帅亲手成立的部队，同样属于戚家军序列。是我们先发现这些被抓的人。你要抢功劳，我可以让给你一些，算我们一起救人。但你要这样说，我是绝不会退让的！” “呸！我抢你的功劳，你也配！你们这帮该死的倭寇，侮辱妇女，贼性难改！来人，把这帮畜生拿下！” 当兵的答应一声，拿着武器往上闯，就要动手。 助才门不敢还手，一个是他人少，再一个他是岛国人，担心双方一旦动起手来，事情无法收场。所以，助才门只是玩儿命的喊：“我们是戚家军！我已经派人去报告大帅了。大帅马上就到。你要动手，就是搞内讧！” 助才门一说搞内讧，黄老七也不敢动手了。搞内讧这顶大帽子，他也戴不起。两边人就在这里对骂开了。 老百姓们在看热闹。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议论纷纷，不知道该向着哪边。 “让开，让开！让一让！” 人群往两边一闪，从外面又进来一伙儿人。是麻叶带着人进来了。 “助才门！”麻叶看过助才门的军官证，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你别狡辩了。就凭你们也配自称戚家军？我知道你不服，你来认认，这些位都是你的人吗？” 麻叶一挥手，当兵的把在旁边小院里抓获的那几个流氓犯带过来了。 助才门一看，都是夜袭队的人。当时他就不干了，你为什么把我的人绑起来？你要搞内讧？ “内讧？你配内讧吗？我告诉你，这几个畜生正在糟蹋妇女，被我当场擒获！不相信，你自己问他们！” “小次郎，他说的是真的吗？他是不是诬陷你？你说话呀你！”助才门跳过去，揪着小次郎的脖领子用力摇晃着。 这小次郎倒是想否认。可事实摆在那儿，那些女人也在人家手上，他否认不了。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大帅来了！戚大帅来了！”人群呼啦一下闪开，戚继光大步流星来到场中。继光左右跟着两个人，左手边是朱珏、右手边是青云。 戚继光先后接到了夜袭队和力士营两份报告，知道寨子里发现了大批被抓的老百姓，他能不过来吗？正好朱珏和青云在身边，叫上二人，带着一群护卫和几个青云山道士赶到了现场。 救了一大批老百姓，这是好事。但是来到现场之后，却发现这里不是喜气洋洋，而是剑拔弩张，气氛相当紧张。里面的人正在高声吵闹。 陈东过来报告，说有倭寇冒充戚家军，正在糟蹋女人的时候，被黄老七带人抓了。这边还有他们的人，黄老七和麻叶把人堵到里面了！ 戚继光一听不禁大怒，急忙分人群，到现场。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倭寇，敢这样猖狂？ 冷峻的目光扫视全场，戚继光认出了黄老七、麻叶、助才门。这就是报信的两伙儿人，作案的倭寇呢？哦，捆着的那群人就是了。 几个人一看见戚继光，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一样，急忙跑过来参见。 “参见大帅！”“参见大帅！”“参见主公！” 最后一声参见主公，是出自助才门之口。这时候，他想表现出与众不同之处。让黄老七他们都看看，我是戚大帅的家将。你们只是他麾下的将领。谁近谁远，一目了然。你们还想跟我争？怎么样？怕了吧？ 黄老七确实有点儿惊讶。心说话，这货怎么管戚继光叫主公？想巴结戚将军，不是你这个巴结法呀。犯了罪，别说叫主公了，就算叫亲爹，看戚继光能不能放过你？ “挨个说，是怎么回事？老七，你先讲。”戚继光把第一个发言的权利，交个了黄老七。 黄老七倒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实话实说，讲他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事实。黄老七讲完之后，戚继光又让助才门说。助才门也讲他的经历，俩人说的都是真实情况。 第四百二十五章 酒后吹牛 黄老七和助才门讲完了之后，戚继光又问小次郎等流氓。几个家伙不敢隐瞒，老老实实交代了作案经过。 助才门带着夜袭队找到被困的百姓之后，又派手下去附近搜寻其他落难群众。小次郎几个人找到了那个小院，发现里面关的都是年轻女人。不但一个个衣衫不整、长得还都不错。 几个家伙顿时起了歹意，把他们来救人的事情抛在脑后，摇身变成了一群无耻禽兽。这帮家伙本就是岛国人，说的又是日语。女人们以为来的还是倭寇，再加上又无力反抗，只好逆来顺受，任其侮辱。 要不是黄老七带着人及时赶到。小次郎这帮人得逞之后离开现场，或许还真能瞒过去。被糟蹋的女人们以为侮辱她们的是倭寇，获救之后，还会感激夜袭队。 不过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人在做天在看，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做了恶事，终究是难逃因果报应。 小次郎招供完，戚继光还没开口，青云在旁边已经按捺不住了。青云是道士，同时也是女人，起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大帅，这几个畜生该死！一定不能饶过他们！” “放心，”戚继光冷笑一声，“他们活不了。小助，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属下明白！”助才门咬牙切齿的答应了。走到小次郎跟前，一刀扎进他的肚子。搅和搅和把刀拽出来。小次郎嘴角淌血瘫倒地下。助才门再一刀，把他的脖子割断。 接下来如法炮制，几个流氓犯全被他用相同的手法结果了性命。 这家伙下手相当残忍，戚继光看见都有些心惊。青云却从头到尾目不转睛地看，好像还看的津津有味儿。黄老七、麻叶、陈东三个人更是谈笑风生，像看一场好戏。 处决完了罪犯，戚继光告诉助才门，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的人要是再出事，夜袭队也没必要再存在下去了！ “多谢主公！属下保证，绝对不会再有。再出这样的事，不用您动手，我自己切腹，以报答主公的知遇之恩。” 戚继光想骂他，我对你有什么知遇之恩？但他让助才门动手，本身就有保留夜袭队的想法。要不然，直接让黄老七他们宰了那几个流氓，岂不是更省事。 犯罪分子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戚继光吩咐手下众将，给被抓的百姓们登记姓名、住址，然后放他们离去。助才门拿出登记本，他已经登记一部分了。 戚继光这才相信助才门真的不知情。他严厉警告助才门，管好你的队伍。别因为几个人办了不该办的事，把整个夜袭队都搭进去。 助才门赌咒发誓，表示绝对不会再有类似事件发生。 牛田战斗结束了，统计战果，戚家军无一阵亡，只有十几人受伤。斩首倭寇六百八十八颗人头！另外，救出被抓的百姓九百余口，击溃倭寇上万人！堪称一场大胜。 戚继光看着战后统计数字，自己都不敢相信。好家伙，宰了将近七百个倭寇，击溃上万人，我这边一个没死？这成绩也太振奋人心了。 不过，福建抗倭战争尚未结束，现在高兴为时尚早。应该携新胜之师，再接再厉，继续作战。争取一鼓作气，把侵犯福建的倭寇全部消灭光！ 戚继光命令部队在牛田暂时休息，同时，派小四儿率侦察兵抓紧时间打探敌情，看附近还有哪处是倭寇的窝点，聚集的倭寇人数比较多？好作为下一个攻打的目标。 力士营队长姚杰，在陈东那里开完了会之后，刚回到部队，就有人来找。姚杰一看，来人是老相识，当年他干海盗时候的好哥儿们，荆涛。 已经有几年没见了，荆涛还是那个老样子。姚杰一见荆涛，又惊又喜。喜的是，多年好友又相见。惊得是，荆涛现在干什么呢？他要还是海盗，我可得把他扣下来！ 问荆涛最近在做什么营生？荆涛说他做点小买卖，正好路过牛田。听说老伙计要接在这里，专门过来相见的。 听荆涛这么一说，姚杰放了心。老朋友见面，当然要喝几杯，叙叙旧。姚杰认为自己混得不错，在戚家军里当小队长了嘛，大小也是个官。见到了当年的好友，肯定是想显摆显摆。 拿出一瓶酒、整了一只鸡，哥儿俩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喝酒叙旧。 谈起以前，打家劫舍、杀人掠货的经历，荆涛认为那才叫人生。姚杰却不这么认为。 当年他也觉得做海盗挺好。出海、杀人、抢劫，惊险刺激、生活多姿多彩。但现在加入了戚家军，看过海盗倭寇给普通老百姓带来的灾难，才知道当年做的事情有多离谱。 “荆涛，你做小买卖能挣几个钱？别干了，跟我当兵的。参加戚家军，跟着戚继光元帅打倭寇。为国家出力、受百姓拥护。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这样活着！” 荆涛喝了一口酒，告诉姚杰，“姚哥，我要是参加戚家军，不能当兵瞎混，肯定得当官，还要当大官。咱俩是好哥儿们，我吃肉、绝不能让你喝汤，也得提拔你。你现在是队长，到时候我提拔你当把总，不，你得做千总！” 这就是喝多了酒吹牛皮，姚杰根本不在乎。 “小涛，提拔我做千总，你得做多大的官？最起码也得是个指挥使！指挥使恐怕都不够，得是都指挥使才行。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和戚大帅一样的官。” “你要能做到都司，只让我当千总？不够意思！最少你得提拔我做都佥事！” “好，我就提拔你当都佥事。谁让咱俩是好哥们儿呢。” 两个人哈哈大笑。干杯，一口闷。喝完了这杯酒， 姚杰说，我在戚家军混这么长时候，才做了个小队长。小涛你要是想参军的话，现在我就能招你进部队。但是当官，你得有本事呀。咱俩在一块儿那么多年，你有什么能耐我不知道？ 没本事没后台，你凭什么当官？ “凭什么？凭功劳呀。我有一个立功的好机会。只要这机会把握好，咱哥们儿少不了飞黄腾达！” 第四百二十六章 重要情报 也是酒精上头，姚杰接着话头就说，是什么立功的机会你说？要是真有好机会，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我们指挥使，让他领着咱俩去找戚大帅献计！ 我当面请求戚将军封你做我的副队长，怎么样？你一当兵就是副队长，起点就比别人高。到战场上再立几次功劳，你的官职还会往上涨。等你做到了都司，可别忘了提拔我做都佥事。 “来，吹牛归吹牛，该喝酒还喝酒。干杯！”姚杰又端起了酒杯。 荆涛斜眼看着他，“姚哥，你以为我在吹牛？嘿嘿，兄弟我这次还真不是吹牛。你知道葛塘这个地方吗？” “我不知道。葛塘怎么了？你在那儿调戏大姑娘，让人家给揍了？”姚杰说话都不利索了。 “切，谁敢揍我？你兄弟我是那样的人吗？调戏个姑娘，还能让人家逮住吗？我又差点儿让你带坑里。说正经事呀。葛塘有倭寇，有一千多倭寇！这个情报怎么样？够不够震撼？值不值个副队长？” “葛塘有一千多倭寇？真的假的？你没哄我？”姚杰脑子一下清醒了。 “啧，这种事我能哄你吗？我刚从葛塘来，那里到处都是倭寇，我亲眼看见的！这是葛塘。倭寇在这里，这是弓弩阵地、这是火铳阵地，这是营房、这是仓库。” 荆涛捡起一块小石子儿，在地下画着草图。 “戚家军从这里进攻，把伏兵设在这里。凭戚家军的战斗力，肯定能够轻而易举突破薄弱的侧背防御，杀进葛塘。占领营房和仓库之后，再一鼓作气从背后拿下弓弩阵地、火铳阵地。” “倭寇快速丢失阵地、损兵折将，肯定要逃。到时候戚家军伏兵四起，将倭寇全部杀死！按照我的办法去做，葛塘大捷，是板上钉钉！你说，这算不算一场大功劳？” “走，你现在就跟我去见指挥使！” 姚杰拉着荆涛去找黄老七。见面就说，这是我的好哥们儿。他有绝密情报，要当面报告给戚大帅！ 黄老七问是什么情报？荆涛说，见不着戚大帅的面，我不能讲！ 黄老七又问姚杰，这是你的什么朋友？他的情报是真是假？姚杰摇头，推说自己也不知道情报内容。不过他倒是说，荆涛俩人早就认识，是很好的朋友。 “好！希望你们两个不是酒后胡说八道，是真有绝密情报！姚杰，机会我可是给过你了。你要是现在告诉我，不管你的情报是真是假、有用没用，我都不会怪你。” “见了戚大帅，要是拿不出什么所谓的绝密情报，你们两个只是喝醉了酒，瞎胡闹。戚大帅怪罪，别指望我会替你们说好话！” 说到最后，黄老七的语气已经相当严厉了。姚杰和荆涛来找他的时候，浑身酒气，已经违反了军规。 力士营不是主力部队，军法军规执行的没那么严格。黄老七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看见只当没看见。但是去见戚大帅可就不一样了。都知道戚家军纪律严格，到时候戚继光脸一拉，那是要论真格的！该打就打、该杀就杀，谁求情都没用！ 黄老七敢说情，连他自己都得被牵连进去。要带着两个醉鬼去见戚继光，那是要冒很大风险的！所以，话他得提前讲明白。 “七将军，”姚杰摇了摇脑袋，“你放心，我兄弟的情报绝对可靠。额。他还想着加入咱戚家军，凭这个情报做我的副队长呢。他不痴不傻，哪敢拿着假情报自己来送死？” 黄老七也是个好冒险的，要不然当年他也不会做海盗头子。听了姚杰的话，好赌的本性终于上了头，“好，既然如此，我就带你们去见戚大帅！” 三人来到帅营，说有十分重要之事，要求见大帅！ 戚继光刚和徐文长商量完军队下一步该怎么办。徐文长起身告辞，听见护卫报告说，黄老七带着两个人有重要事情求见。徐文长就没走。 戚继光本来打算等徐文长走了之后去找青云谈谈。虽然青云总是对他不冷不热的，但是女道士长得漂亮、谈吐又文雅。和青云坐到一块儿说话，是一种享受。所以，听说黄老七带人来访，戚继光心里相当不痛快！ 黄老七，你个海盗头子没事儿跑来捣什么乱？和青云坐在一起聊天，看着好看、闻着香甜，听着也悦耳。跟你说话，一股的臭咸鱼味！ “大帅，黄老七有什么重要情报？让他进来问问。”徐文长本来要走，又坐下了。 戚继光没办法，只好告诉亲兵，把人带进来。 黄老七带着姚杰、荆涛进来之后，先给戚继光行礼，有介绍同来的二人。 “戚元帅，标下有重要的情报汇报。”姚杰先说了开场白，紧接着又说，情报是他这位好朋友荆涛发现的。荆涛想参加咱们戚家军。大帅若是觉得情报有价值，能不能封荆涛做我的副手？ 戚继光耐着性子听完，皱着眉问他，“你喝酒了？我军有明确的军规，执行任务期间，不是特殊情况，任何人禁止饮酒！你违反了军规！” 戚继光一沉脸，黄老七下的汗都出来了。他还不敢乱插话，眼巴巴看着姚杰、荆涛两个人。只盼望这俩小子的情报，能够让戚大帅满意。要不然，今天他三人都好不了！ “大帅，您先听完情报。若果没用，你再按照军规处分我。要是有用，嘿嘿，标下饮酒也是为了获取情报。请大帅莫怪。” 接下来，荆涛就把葛塘有上千倭寇的事情讲了。讲了葛塘有倭寇，他接着又说起了战术打法。怎么破敌防线、怎么设伏歼敌。把他给姚杰讲的那些，详详细细又讲了一遍。 戚继光静静地听着，不时的和徐文长对一下眼神。听荆涛讲完，继光点头，“好吧，军中饮酒之事，我可以不追究。至于葛塘倭寇，我还要再考虑。” “大帅，不能犹豫了！”荆涛急了，“我来之前，倭寇在葛塘。从我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天了。您再一迟疑，说不定倭寇就跑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兵发葛塘 “战争之事，岂是玩笑？不做十足的准备，焉敢擅自出动兵马？你们先下去等着吧。老七，你安排专人照顾好这二位。如果有事，我还要随时问他们。下去吧。” 戚继光摆摆手，下了逐客令。黄老七不敢再留，赶紧行礼告退。姚杰还想再说点儿什么，被黄老七硬拉着出去了。 到了外面，姚杰问黄老七，“七将军，大帅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的情报他到底相信不相信、采用不采用？” “采不采用你别管，那是大帅的事。戚家军若要去葛塘消灭倭寇，你自然会知道。不去也有不去的道理。你饮酒已经违犯了军规，大帅能够饶了你不加罪，已经是格外的恩典了！” “嘿嘿，我看咱们这位戚大帅也是名不符实。”荆涛冷笑着说，“前怕狼后怕虎，犹豫不决。还戚老虎呢，不过如此！什么百战百胜、抗倭英雄、鸳鸯阵，我看都是吹出来的吧？” “住口！”黄老七勃然大怒！“你是什么东西？敢如此诽谤戚大帅？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献计有功，我现在就要你的命！” 黄老七疾言厉色几句话，把姚杰吓出一身汗，酒也醒了，赶紧求情，“七将军，七将军！他是我的好兄弟，从来没在军队里面任过职，不知道咱戚家军的规矩。您消消火，别跟他计较。” “哼！”黄老七余怒未消，“小姚求情，我饶了你。记住，管好自己的嘴！说错话，不光是你自己倒霉，还会牵连到别人！” 回到力士营之后，黄老七亲自给姚杰、荆涛安排了住处，让俩人醒酒。又派几个亲信看着俩人，没有他的命令，二人不能随意走动，更不能让无关人员靠近。等于把俩人软禁了。 戚继光这边意外收到了这么一份情报，当然就没工夫再去找青云单独说话了。他和徐文长商量情报中提到的葛塘。 这情报是真是假？葛塘到底有没有一千倭寇？如果情报属实，怎么样快速消灭这些倭寇？ 荆涛讲的那些破敌之策，他自己认为精妙绝伦，堪比孙武子。但是在戚继光和徐文长看来，那就是最普通不过的用兵之法，里面几乎没有技术含量。 用这方法打仗，或许能赢，伤亡却是不可避免。有牛田战役现成的例子在这儿摆着，不管是戚继光还是徐文长，对下一场战斗的要求都是零伤亡。击溃倭寇的同时，己方但凡阵亡一个人，都算不上成功。 行动之前，为了确定葛塘真的有大批倭寇。戚继光让小四儿亲自率领五十名侦骑兵，去葛塘侦察详情。摸清楚敌人的情况之后，用飞鸽传书告知。戚继光这边亲率军队出击。 葛塘离此，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侦骑兵过去，两个时辰出头就能到。侦察敌情用半个时辰，军给再飞一个时辰。基本上三个半时辰，戚继光就能接到葛塘的最新情报。 这三个半时辰可不能浪费了。整顿军队、清点人员，配齐武器装备。戚家军如今兵强马壮。六千义乌兵、两千力士营，三百名夜袭队。这么多人不能一股脑都去葛塘。得分批分次。 行军打仗，也分前后左右中五军。戚家军的五军经过多次改组重编，基本的框架已经定下来了。前军是陈子栾、中军李超、后军吴惟忠、左军陈大成、右军王如龙。另有炮兵营、骑兵营、辎重营、力士营。 命令所有部队集结待命，随时开拔。具体去哪里，戚继光却没有明说。当兵的开始猜测。有的说要返回浙江、有的说要南下广东。最近广东倭寇激增。 据说，是因为戚继光在浙江、福建接连取胜，大批倭寇往南逃窜，导致近期广东倭寇泛滥。 正在军队议论纷纷的时候，飞鸽传书来了。军鸽把第一手情报送到了戚继光手中，葛塘真的有一千多倭寇。 一千多倭寇，够打一场大胜仗了。戚继光战意高昂，击鼓聚将。戚大帅端坐中军帐，众将排列两厢。 戚继光先介绍了葛塘的最新敌情，随后派将。第一个点到名字的就是陈子銮。命令陈子銮率领前军火速赶往葛塘，与该地倭寇交战。紧接着是中军、后军、左军、右军。挨着点名。 凡是点到名字的将领，无不凛然遵命。 戚家军，浩浩荡荡出动了。第一支到达葛塘的并不是陈子銮的前军，而是杨文率领的骑兵营。骑兵营不属于五军当中，是单独的一支快速反应部队。 赶到葛塘之后，骑兵营并没有立刻冲击倭寇营寨，而是在周围游荡。这也是戚继光的命令，让杨文率骑兵营先去，看住倭寇，别让他们跑了。 骑兵营遇见了分散在营寨外围，到处骚扰、打家劫舍的倭寇，立刻发起攻击。零散的倭寇，哪是骑兵营的对手？跑得快的，逃回了营寨；腿脚慢的，少不了被砍了脑袋，做了骑兵的刀下亡魂！ 先期到达的侦骑兵，以及后续赶到的侦察兵，不断地把情报提供给杨文。以至于骑兵营每一次出击，都能够做到精准无误。 骑兵营在葛塘外围游荡了大半天，真正杀死的倭寇人数并不多，还不到一百个人。但是却把葛塘的倭寇吓坏了。倭寇们躲在营寨里，不敢露头，更不敢逃跑。他们想凭借营寨死守。 半夜三更天，陈子銮带着前军赶到了葛塘。休息一刻钟，发起了进攻。倭寇还在熟睡，陈子銮已经派出精锐，偷偷爬上寨墙，把大门打开了。 官兵们喊了一声杀，举着火把冲向敌寨。大门敞开，官兵们飞奔向前。只要冲进去，葛塘之战胜负就已经确定了。 陈子銮提着刀，跟着当兵的一块儿向着寨门奔跑。眼看就要到跟前了，突然，寨门竟然缓缓地往中间合并！倭寇要关门，快冲！上呀！“杀呀——！”陈子銮举刀怒吼。 寨墙上，火光闪闪，箭如雨下。大门不断合拢，门洞越来越小。终于，完全合上了。 陈子銮的眼睛都红了！前军有弟兄冲进去了，被关到敌寨里面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任务交给青云 寨墙并不高，但是想要攻进去，却必须用上攻城器具。而陈子銮在率部出发之前，并没有想到要攻城，没准备云梯、攻城车这一类的大型攻城器械。 现做，哪里来得及？等他做好了，被困到寨墙里面的官兵恐怕早就死绝了。事态万分紧急，怎么办？ 陈子銮红着眼，叫来麾下一名平素作战骁勇的把总。让他带一哨人马绕开大门，到侧面找个没人的地方，爬墙进寨子，去支援被困在里面的官兵。 另外，正门方向也要给敌人施加足够的压力，吸引倭寇的注意力。 虎蹲炮，开炮！火铳手、弓弩队，连续射击。弹雨、箭雨、炮弹，不断的往寨门上倾泻。 前军只有小口径的虎蹲炮。野战当中，给步兵提供火力支援还行，攻城就是个笑话。别看葛塘的寨墙看上去并不坚固，三十六斤的轻型虎蹲炮想要炸塌它，却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任务。 虎蹲炮、火铳、弓弩，起到的作用，也就是让寨子里的倭寇不能集中精力去对付被困在寨子里的前军官兵。 但这可不是长久之计。短时间还行，时间长了，困在寨子里的官兵还是难活命！ 就在陈子銮心急火燎的时候，杨文带着骑兵营来了，范小四领着一群侦察兵也赶到了。听说有前军官兵被困在寨门里面，杨文和范小四也拿不出好办法。 骑兵不是飞行军，飞不进寨墙。倒是有少数侦察兵混进去了，但是人数太少。不动手，他们还能藏下去。一旦动起手，那几个侦察兵也得赔进去。 陈子銮急的把外衣一脱，光着膀子提着口雁翎刀，打算带兵强攻寨门！怎么强攻？硬往上爬呗！ 杨文拦住了他。“子銮将军！你要干什么？不要命了吗？你这样跑过去爬寨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你死了，前军谁来率领？” 陈子銮气呼呼把刀扔了。旁边亲兵赶紧给他把上衣穿上。这也就是杨文，范小四都镇不住他这位前军指挥使。人家杨文是戚大帅的发小、跟随戚继光的时间又是最早。 并且人家杨文为人正直，能力又强。戚继光不在，杨文就能代表大帅。 杨文能拦住陈子銮，不让他乱来。可困在寨墙里面的官兵，还是救不出来。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战死在里面吗？ 就在众人心急如焚、又毫无办法的时候，戚继光终于赶到了战场。 戚继光是跟在前军后面来的。同来的除了亲兵还有青云和几个三清观道士。戚继光一来，杨文、陈子銮、范小四赶忙来参见。 戚继光一看几个人的模样，就知道战斗开局不利！问情况，陈子銮把初战失利的经过讲了一遍。 “大帅，都是末将无能。请大帅降罪！”陈子銮躬身行礼，满面羞愧。头一战打成这样，都怪他指挥不力、判断失误。被困在寨门里面的官兵要是阵亡了，他这个前军指挥使罪责难逃！ “仗还没打完，降什么罪？你站一边去，少给我添乱！”戚继光摆摆手，陈子銮灰溜溜站到旁边，锁着脖子不敢说话了。 “云云，这件事恐怕还得麻烦你。”戚继光看着青云。 “大帅，莫说什么麻烦。既然来了，我们都是为了大明朝廷、大明百姓来和倭寇作战的。大帅有何差遣，请只管下令。”青云这时候倒是干脆利落。 “好！那我就不说谢了。你看这寨门，你的人能不能把它打开？”戚继光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虎蹲炮、火铳、强弓劲弩都打不开的寨门，他却交给青云。这不是难为人吗？ 戚继光也是病急乱投机，随口问一问。青云要是说不行，他就再想别的办法了。或者强攻，或者派人去催炮兵营加快速度，把大口径的火炮尽快运过来，用大炮炸开城门。 哪知道青云听完之后，想都没想，直接说了一句，“遵命！” 啊？这活儿她接下了？戚继光大吃一惊。“云云，我说的是打开寨门，你真能办到吗？” “不敢担保，但可以试一试。”嘴上说着试一试，青云的表情却是异常坚定。显然，她对打开城门这事，相当有把握。 “好吧。若能成功，青云山三清观便是立下了奇功！我会向朝廷上报，嘉奖三清观。” 青云微微一点头，带着几个道士，转身离开队伍。顺着寨墙的方向，往远处去了。看着青云的背影，戚继光突然想起一句古诗：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他最怕的是青云带着道士们，顶着炮弹和满天飞箭，强行冲上去开寨门。那和送死没区别。好在青云武功高，脑子也不糊涂。 看她去的方向，应该是绕到侧面，找防御薄弱的地方进寨。然后杀到正门这边，开寨门。 就算是这样，那也是冒着极大风险的，反正戚继光认为自己是办不到。希望青云能够成功吧。 看着正门这边弹矢如雨，继光下令：正门这边的火力压制，先暂停。停一刻钟，缓一缓，然后再开打。他得给青云留下打开寨门的时间段。 虽然不知道青云怎么做，能不能成功，他这边该做的准备得做。万一青云带着道士们杀到正门这里了。外面炮弹、箭矢不停。她怎么开寨门？ 把寨门一打开，炮弹来了、箭雨来了？那不是要命嘛。 城外的攻击停下来之后，倭寇又爬上寨墙，朝外面骂骂咧咧，还往城外射箭。一刻钟之后，城外突然炮弹弓弩齐发，寨墙上面的倭寇来不及逃跑，纷纷中箭。 有几个倒霉的小子，身上插着箭，从寨墙上面掉下来，摔成了肉饼。等到下一次城外的火力牵制再停止，再也没有倭寇跑到寨墙上面耀武扬威了。 等啊等啊，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等的心焦。第三次停止进攻刚结束，正门里面突然发出了巨大的喧哗声！ 是不是青云打到正门这边了？戚继光赶紧命令：停止进攻！ 虎蹲炮、弓弩、火铳，全停了。只剩下寨门里面喧哗声在继续。寨墙上面没人了，一个倭寇都没有。 “准备攻城！”戚继光用力喊了一声。 第四百二十九章 青云杀人 “吱呀呀。”高大厚重的寨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冲锋！杀进葛塘寨，把倭寇杀得一个不留！冲呀——”戚继光举刀怒吼。官兵们山呼海啸一般，冲向了葛塘寨的大门。到了跟前，把大门推开，戚家军像泄洪一样往里面灌。 等戚继光跑进寨门，里面已经打乱套了。到处都在战斗，到处都在厮杀。他举目四顾，在找青云。结果看了半天，也没见着半个人影。 几个倭寇冲过来，朱珏舞刀，勇猛的迎了上去。护卫们也都参战了。戚继光捧着戚家刀，对着一个倭寇狠狠刺了过去。钢刀入体，倭寇惨叫一声。戚继光拔刀横扫，将倭寇的人头砍落。 后续的中军、左军、右军，先后赶到，加入战斗。等后军到达战场的时候，葛塘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了。 青云斩了一名倭寇头目之后，继续寻找被掳掠的女人。之前有个假倭为了活命，曾经告诉她，倭寇抓了好几十名女子关在葛塘寨的一处隐秘场所，供他们淫乐。 本来青云想带那假倭一块儿找的，没想到假倭却偷袭她。她一怒之下杀了假倭，结果就是只能自己按照假倭指的大概方向，一路找过来。 前面有个家伙，躲在墙角、伸着脖子，鬼鬼祟祟十分可疑。青云快步走过去，厉声喝问：“你是干什么的？在此作甚？” 这人吓得一哆嗦。等看清是个年轻道士，不耐烦的摆摆手，“牛鼻子赶紧滚蛋！别耽误爷爷的正事。” 青云一听大怒，抬手就把宝剑指到了离这人咽喉三寸的位置。这位吓得脸都白了。“你，你想干什么？” “我，我是戚家军，我在这里把风。” 青云听着奇怪。只有窃贼作案，才会安排同伙把风。戚家军把什么风？仔细再问，这人交代了。他的上司在旁边院子里搜索财物，害怕被军法处的人发现，才派他在墙外头把风。 青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当兵的入室抢劫虽然可恶，但是有军法处管。她的目标是找到那些被囚禁被侮辱的女人，她不能啥事都管。 她刚想走，旁边院子里忽然传出一声惨叫，声音凄厉刺耳。青云心里一动，腾身翻上了墙头，再一晃，跳进院子里了。 外面那把风的一看，头发跟都竖起来了。这道士是人是鬼？怎么一眨眼跳过墙头，进院子里头了？吓得他也不敢把风了，赶紧开溜。 青云进院，见一个小子提着口刀，在院子里站着。这人看见青云愣了一下就问，“喂，你是怎么进来的？” 青云不答反问：“刚才是谁在惨叫？” “关你什么事？赶紧滚蛋！再敢多事，老子要你的命！”这人晃了晃手中刀。 青云眼放寒光，继续问他惨叫声是怎么回事？这小子嘴里骂着，抡刀奔着青云就砍。青云闪身躲过，一剑扎死他，挨着房间去找。 在上房找到了。穿军装的小子正往怀里踹东西，地下一个人躺在血泊中。穿军装的突然看见青云，先是大吃一惊，紧接着厉声质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人是你杀的？因何杀他？”青云语气淡淡的问道。 “我没杀他，是他自己跌倒撞死的。” 这人是在胡说八道。死者脖子上那么大条口子，还在往外淌血。难道他跌倒撞到刀刃上了吗？青云当然不信。她问这个人的姓名、职务。这人说了声：“多管闲事。”往外就走。 青云横剑拦住去路，这人举刀就砍。青云两下打落了他的刀，这位才知道眼前这道姑比他厉害得多，态度立刻来个一百八十度大拐弯。 “仙姑赎罪。在下有眼无珠，多有得罪。仙姑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青云不为所动，继续追问这人的姓名职务，以及他的作案经过。这位眼见无法脱身，只好实话实说。他叫姚杰，是力士营的一名队长。 打进葛塘之后，他追捕倭寇，追到了这户人家。倭寇追丢了，他发现这家人条件不错，家里挺有钱。倭寇占领了葛塘，这家这么有钱，还能安然无恙。不用问，肯定和倭寇有牵连！ 他以这个作为借口，对这家进行了搜查。搜出了不少金银钱财。他正要拿走，这家的主人却拼命反抗，不让他把钱带走。他没办法，这才杀了这一家私通倭寇的汉奸。 青云听完，只认为姚杰做的有些过分。这家私通倭寇，你杀他们也有些道理，但是你拿人家的钱，就有涉嫌抢劫的嫌疑了。不过这事不归她管。姚杰触犯军规，自然有军法处来处置。 青云不想多管闲事，临走之前，她打开了厢房往里面看了一眼。这一眼，让她火冒三丈！ 厢房里，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死了。旁边还有个不大的孩子尸体。青云一转身到了院子里，这时候，姚杰刚走到门口。 青云骂了一声，“畜生，受死！”飞身过去，一剑扎死了姚杰。 青云翻墙而走。过了一会儿，从外面又来个人，是荆涛。荆涛知道姚杰在这里，来找他的。一进门就看见了姚杰的尸体，吓得他没敢往里面进，转身就跑了。 被囚禁侮辱的女人找到了，是军队发现的。女人们获救，青云知道以后放了心。她去找戚继光，报告杀死力士营队长姚杰的事。 姚杰是戚家军的军官，被她杀死，她当然要报告。另外她也是告诉戚继光，你们戚家军的军纪，并没有传说中的那样好。也有入室盗窃、抢劫、侮辱妇女的情况发生。 你可得好好管管，这种事情出多了，戚家军的名声肯定会受损。 戚继光听完气得脸都青了。抢劫、盗窃、侮辱妇女、杀人，这和倭寇有什么区别？力士营！戚继光咬着牙，让人把黄老七、麻叶、陈东叫过来。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们就是这样带部队的？还力士营？狗屁！你们那是带部队呀，你们给我带出来一群贼、一群海盗！ 吓得仨人跪倒地下，赌咒发誓，绝对不会再有下一回！ 徐文长、李超等将领们都帮着说情。 第四百三十章 荆涛讨赏 “文长、李超，各位，力士营的队长做出这种事，你们让我饶了他们三个？那我们的军规有什么用？还是说，军规只针对士兵、对军官无效？军官不管做再大的坏事，都不用受罚？” 戚继光的话，让众将一个个哑口无言。戚继光命人把军法处长蔡峰叫过来，将案情向蔡峰讲一遍。问他，按照军法，力士营这三个主将该受什么样的惩罚？ 黄老七、麻叶、陈东，脸都吓黄了。徐文长给蔡峰使眼色，蔡峰只当没看见。 “大帅，如果案情属实。黄侃、叶麻、陈东，三人有御下不严、管理不善之责。应该扣发当月军饷，当众做检讨，记过一次。” 处分这么轻？戚继光睁大了眼睛。在场替黄老七三个人求过请的将领们都松了一口气。黄老七、麻叶、陈东，更是如释重负。 “哼！这次算你们运气好。”戚继光瞪着三人，“下次要是再发现，我加一条，打五十军棍！只罚钱、做检讨，你们能涨记性吗？” “能，能涨，我们能涨记性呀！请大帅放心，下次绝不再犯！”三个人同时躬身行礼。 “各位，这次力士营事件，是一个教训！我希望各位回去之后严格约束部队，把军规军纪让每个人都知道、都记住！力士营这是第一次，今后不论哪支部队再犯此类罪行，一律按照先打后罚来处理！” 戚继光拉着脸发出警告，众将谁也不敢接话。就在这时候，警卫进来报告，说有一个叫做荆涛的士兵求见大帅。 戚继光觉得荆涛这名字有点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黄老七看出来了，连忙给提醒，“大帅，荆涛就是姚杰的好朋友。咱们来攻打葛塘，就是他提供的情报。” 原来是他。其实荆涛提供的情报并没有错，葛塘确实有上千倭寇。只是陈子銮战术运用错误，让这场胜利蒙上了一些阴影。这和提供情报的荆涛无关。 但是再加上推荐荆涛的姚杰犯了事，这两样相加，使得戚继光对荆涛的好感度大打折扣。 就在这时候，战后统计结果出来了。葛塘之战，消灭倭寇三百余名、斩首一百五十级！我军牺牲二十人，受伤九十七名！ 和倭寇的损失比起来，戚家军的伤亡是极少的。但这仍然让戚继光不满意！这二十个人，可都是他戚家军的精锐，就这么没了。受伤的将近一百个人，短时间内也不能投入战斗。 直到警卫再次通报，戚继光才想起来，荆涛还在外面等着。不管怎么说，葛塘有倭寇的情报是人家提供的，见一下，给一些奖励也是应该的。戚继光告诉警卫，把人带进来。 荆涛走进大帐，参见戚大帅。戚继光表扬他，提供的情报很准确，为我军消灭葛塘的倭寇立了功。奖励他戚家刀一把，铠甲一套，另外再奖励他白银一百两。 有武器、有防具、还有钱，这奖励不少了。戚继光以为荆涛会行礼感谢，然后他让警卫带着去领奖。这件事就算完了。哪知道荆涛却不满意。 “大帅。当初我献计之前，黄将军可是答应过给我一个副队长的官职。荆涛情愿少一些白银，做个副队长。” 戚继光看了一眼黄老七，“荆涛，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了。黄将军答应你的时候，副队长可以给你，但是现在却不行。当初许你副队长，正队长是姚杰。” “如今姚杰已经死了，暂时没有合适的副队长位置给你。嗯，你先从士兵做起。以后立了战功，自然会升做军官。你放心，你的名字我记住了。有机会，一定会优先提拔。下去吧。” 戚继光是戚家军主帅，能够被戚大帅记住名字，并且当众许诺，有机会优先提拔，这可是好多人求都求不来的。相比之下，一个副队长倒是不算什么了。 在场官兵无不羡慕。但是，荆涛却还是不依不饶。“黄将军，您当初亲口答应，情报属实让我做副队长。怎么能出尔反尔？说出的话，都不算数吗？荆涛的要求并不高，只是个副队长而已。戚元帅可能是不了解情况，您应该帮我说话呀。” 黄老七满脸通红。现在让他帮荆涛说话，他怎么敢？他刚被扣了一个月的军饷，检讨还没做。再帮荆涛求情？他是嫌自己过得太自在了吗？ 荆涛这话是在帅帐当众说的。明着是说黄老七，其实也是让戚继光听的。 戚继光因为姚杰的事，对荆涛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再看这小子死缠烂打、不依不饶的样子，就更不待见他了。 “老七，你把他带出去。你们的事情，到外头去解决。”戚大帅往外撵人了。 黄老七赶紧拱手行礼，拉着荆涛就往外走。“走，你跟我出去。有什么话，咱俩到外面去说。” 荆涛脖子一梗，到外面就到外面，我还怕你不成？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今天这个副队长，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我要定了！ 两个人走出帅帐，荆涛问，“黄将军，咱俩出来了，副队长的事情你怎么说？” “嘿嘿，荆涛，你真想当副队长？好，咱先去力士营，商量商量再说。” “去就去。黄将军请！”荆涛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过，他的情报虽然灵通，却没打听过黄老七以前的经历。 他不知道这位黄将军过去是干什么的。他以为黄老七一直当兵，凭借资历和军功，一步步做上力士营指挥使的。 一进力士营，黄老七立刻变了脸。 “荆涛，实话告诉你吧，副队长你不用想了！姚杰严重违犯军规，已经被处决了！推荐你的人都因为违犯军法被处死了，你还想当官？今天不杀你，就是给你提供情报的奖励。滚！” 荆涛惊呆了，“你？黄将军，原来我当不成副队长，是受了姚杰的牵连。好吧，我认了！谁让我倒霉呢。刚才戚大帅说赏赐给我的盔甲、戚家刀、和一百两白银呢？” “把该给的东西给我，我走还不行吗？想不到闻名天下的戚家军竟会言而无信，以后我再不来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荆涛被打 “你说什么？”黄老七脸现狰狞，“你还想要赏赐？没有！你给我滚，立刻滚蛋！” 荆涛闻听怒极而笑，“哈哈哈哈，好，好，好！果然不愧是仁义天下戚家军！说出去的话如同放屁！不想给，你们开始就别答应。既然答应了，事成之后却不给。” “言而无信的军队，能一直打胜仗才怪！明朝军队已经烂到了骨子里，遇到倭寇只会望风而逃。我以为戚家军名气那么大，会与众不同。如今看来，天下乌鸦一般黑！” 荆涛还在发牢骚，黄老七已经不敢让他再说下去了。 “你住口！”黄老七大吼一声，招呼当兵的，“来人，把这无知狂徒给我拿下！” 一群当兵的冲上来，不由分说，把荆涛摁倒在地，一顿拳打脚踢，给捆上了。当兵的拉绳子把人拽起来，荆涛破口大骂。骂黄老七过河拆桥、不守信用。当将军的，说出的话不兑现。 “好你个大胆的狂徒，竟敢污蔑本将军。本将军岂能饶你？把他拉到外面，砍了！” 当兵的推着荆涛往外走，荆涛一路大骂不止。就在这时候，从营门外面走进来一伙儿人。一看这场面，就问怎么回事？ 当兵的简单一介绍，领头的将领连忙吩咐，“不要杀他！把人带过来！” 说话这位是力士营指挥同知麻叶，旁边的是指挥佥事陈东。俩人晚回来一会儿，正好遇上黄老七要杀荆涛。 麻叶救下荆涛之后，问黄老七，你为什么要杀他？听完黄老七讲述了事情经过，麻叶告诉他，这个荆涛不能杀！大帅没说要杀他，你把人杀了，大帅问起来你怎么交代？ “那，那也不能留着呀。这家伙骂的有多难听，你也听见了。留下来，你听着不烦，我听还难受。你要喜欢，把他带到你的营里去吧。” 麻叶一听，赶紧摇头，我也不要。陈东出了个主意，干脆把他撵走就得了。你们俩都不愿意听他骂人，杀了又不行，不撵走怎么办？ 你们知道大帅为什么不杀他吗？因为这小子当初献过情报，咱戚家军就是看了他的情报，才兵发的葛塘。可以说，葛塘这场胜利，他是第一个功臣！ 因为推荐他的姚杰犯法被杀，这个荆涛又不知道进退，非缠着要做副队长。咱大帅既不想担枉杀功臣的恶名，又不想用他，所以才把他交给了你呀。 你把他赶走，就等于是帮大帅解决了一个麻烦。只要你不说，我们也不往外传，戚大帅一辈子都不会再提起荆涛这个名字。 黄老七的脑袋转得也不慢，陈东说完，他已经想明白了。荆涛不能杀，只能放。但是就这样放了，他又不甘心。刚才荆涛骂的那么难听，不收拾他一顿，自己也出不了心中的这口恶气！ “哼！放了他也行。不过，不能就这样放了，我得让他长点教训！”黄老七咬牙切齿的说着。 对于这一点，无论是陈东还是麻叶，都没反对。黄老七让当兵的把荆涛摁倒地下，裤子扒了，打他五十军棍！ 当兵的把胳膊粗的大棍子抡起来，劈里扑腾就打起来了。五十军棍打完，荆涛早混过去了。打的皮开肉绽，后半身血肉模糊的。 请军医过来，简单给他上了点药，然后 把人抬到了附近的老百姓家里。拿了点钱，告诉这家人，这个人在你们家养伤，一个月内管他吃喝。只有一个月之后，是继续管饭、还是把人赶走，你们随便，军队就不管了。 当兵的走了之后，这家的主妇做了一碗稀粥，放到了荆涛床前的小几上。荆涛醒过来之后，强忍着疼痛，把这碗稀粥喝了下去。他得活呀。 天快黑的时候，来了个人，是荆涛的好朋友，叫郝亮。郝亮和荆涛，干海盗的时候就是好搭档。荆涛离开海盗团伙，通过姚杰推荐加入戚家军，郝亮回了原籍。 这时候看见郝亮，荆涛激动的眼泪掉下来了。 “郝亮，兄弟，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咱哥儿俩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了。没想到老天垂怜，我们又见面了！兄弟，你最近好吗？” “我混的还行。倒是你，怎么成这样了？我听说你加入了戚家军，今天专门来看你。你这是怎么了？”郝亮看着好哥们儿伤成这样，很是心疼。 想起自己的凄惨遭遇，荆涛气不打一处来。他把自己的所遭所遇讲了一遍，直气的郝亮破口大骂，“什么狗屁戚家军！竟敢这样对待你？我要是有机会，一定给你报仇！” 这其实是郝亮在安慰荆涛。他哪有能力报复戚家军？这么说，不过是想让自己的好哥们荆涛心里好受一点。 荆涛听了心里却是一动，“兄弟，你说的是真心话？” “什么真心话？”郝亮有些纳闷，不知道荆涛为什么要这样问。 “有机会的话，你愿意替我报仇？”荆涛眼睛直勾勾望着郝亮。 “啊，是呀。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当然愿意为你报仇。只可惜，我是没那个机会呀。”郝亮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 “有机会！”荆涛一把抓着郝亮的胳膊，“我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就看兄弟你愿不愿意帮哥哥这一回了！” 郝亮吃了一惊，“你有机会？什么机会，说说看。” 荆涛把他的想法讲了出来。郝亮惊讶的嘴张老大，半天合不拢。这，这也太冒险了吧？为了给好哥们儿报仇，冒这么大风险值得吗？ “我知道一个地方藏了一批宝藏。你帮我办成这件事，咱俩一起去把那宝藏取出来。然后远走高飞、隐姓埋名。这些财宝咱哥儿俩一人一半，做个富家翁，一辈子逍遥快活。” “宝藏？”好靓真没想到还有宝藏这种荒诞的事情等着他。 “对，当年徽王汪直，在某处荒岛上留下了一批宝藏。我也是偶然知道的。你替我报了仇，咱哥儿俩去分了那笔宝藏！” 徽王汪直的名气太大了！只要是干过海盗的，没有不知道汪直的。真要是汪直留下的宝藏，肯定小不了！ 郝亮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答应你！” 第四百三十二章 莆田百姓 “主公，属下发现有大批倭寇啸聚在林墩，人数可能超过四千！绝大多数都是真倭。”助才门向戚继密报他得到的最新情报。说起倭寇，更是咬牙切齿。他却忘了，当年他也是一个倭寇。 “你说的情报属实？”戚继光追问道。四千倭寇，还大部分都是真倭？这消息足够引起戚继光的重视了。 他早就想痛快杀一批真倭了。和倭寇打了这么多年仗，其中假倭远远多过真倭。假倭大部分也都是明朝人，打仗时候总有一种打自家人的感觉。戚继光经常会心慈手软，这也是力士营人越来越多的原因。 力士营都超过两千五百人了，是戚家军几个营当中人数最多的一个。这些人当初都是假倭。今天竟得到这么一个消息，林墩有四千真倭！继光心中战意高昂。 助才门点头，“消息绝对不假。今天我遇见一个过去认识的岛国人，是他说的，林墩聚集了四千岛国武士。准备把那里建成岛国武士总部！” 林墩！戚继光拿出地图，找到林墩。从牛田去林墩，距离倒是并不远。林墩就在莆田县郊外。有一条黄石大道直通林墩。此外，还有一条小路，也能通到林墩。 不过，小路崎岖难行，肯定没有大路好走。戚家军如今兵强马壮，完全可以兵分两路，一路走大路、一路走小路。主力部队沿着黄石大道挺进林墩，再派一支奇兵从小路偷袭。 两路夹击，将四千真倭寇消灭在林墩！ 心里有了决定之后，戚继光先找徐文长商量。他让徐文长率领主力部队走黄石大道，自己率领偏师，走小路偷袭。 徐文长不赞成，“大帅，应该你率领主力部队走大路。我带偏师走小路。我走小路，主要是分散敌人的注意力。你带着主力走大路进攻林墩，把握更大一些。” “文长，你的心思我明白。我也说说我的想法。由大路进攻林墩，肯定会遇到强敌。不过，李超、陈子銮他们，都是能打的战将。有他们在，敌人再强，你也不用担心。” “小路肯定难走，道路狭窄不适合大部队行军。我战斗经验比你丰富，这点你不用和我争。我率偏师走小路，更安全一些。” “大帅，你是全军主帅。统领大军对阵强敌，本来就应该是你呀。” “咱俩谁都一样。”戚继光拍了拍座椅的扶手，“文长，不必再争，就这样决定了！我率偏师走小路、你率领咱戚家军主力走大路！” 随后二人分配部队。吴惟忠、陈大成，率部队跟随戚继光走小路。其余部队全部有徐文长率领走黄石大道。 第一步，先去莆田城。林墩，在莆田城东十里。 好几千倭寇盘踞在林墩，莆田老百姓都吓坏了。官府也紧张。城里有钱的，能跑的都跑了。剩下的都是平民老百姓，没地方跑，只好待在城里，听天由命。每日向妈祖娘娘祷告，乞求妈祖显灵，保佑莆田城千万不要被倭寇攻破。 就在莆田军民惶惶不可终日、每天都是度日如年的时候，戚家军如同神兵天降一般突然来到了莆田！ 看着整齐的军队，迎风飘扬的军旗，军旗上斗大的戚字。有不少年纪大的，都忍不住流出了眼泪。戚家军来得太及时了！ 百姓们涌上街头，夹道欢迎。欢迎英雄戚家军，入驻莆田城！最好你们住这里就别走了。 乡绅代表，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拦住戚继光的马头。 “戚大帅，欢迎你率领戚家军入住莆田县呀！我们莆田人热烈欢迎呀！” “多谢老人家。多谢乡亲们！能够来莆田，我们也很高兴。莆田人民这么热情，将士们十分感动。乡亲们放心，我戚继光在这里保证，倭寇永远进不了莆田！” “好哇！好哇——”百姓们一片欢呼、掌声如雷。 欢呼声好不容易停了。老头又问，倭寇都在林墩，戚家军过来，是去打林墩的倭寇吧？你们什么时候去？我们莆田人没别的，只有猪羊鸡鸭、美酒佳酿奉送。 “多谢老先生。不过，我军不久之前，才在牛田打过一仗。将士们比较疲惫，来莆田打算休整一段时间，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哦，好哇！你们就在我们莆田好好休整吧。休整多长时间都行，一直不走才好呢。戚大帅，您把莆田当成戚家军的第二个家吧。你们住多久，我们都欢迎呀。” 老头很热情，莆田的百姓更热情。老百姓捧着美酒，扛着猪羊肉、大米、蔬菜、瓜果，送给戚家军。官兵们不收，老百姓非给。这场入城仪式非常热闹。 军队肯定不能在城里驻扎，进城走一圈，北门进、南门出，驻扎在东门外。 莆田知县率领着县里的官员、衙役，带着礼物过来慰问。告诉戚继光，戚家军缺什么少什么，竟管开口，县里面想办法给筹备。 继光说，“还真有件事想请贵县帮忙。请帮我找个熟悉附近地形的本地人，我们就算现在不去，将来也总是要去林墩的。你帮忙找个向导吧，我要先熟悉熟悉道路。” “这个好说！”县令一口应承下来，“这件事交给我了。我保证给您找一个好向导！戚大帅什么时候要？” “最好是今天。” “这个没问题。回去我就找，找到了我就派人给你送过来。” 县令回城。刚到县衙，就看见衙门口站了个人。这人穿的干干净净的，跑过来向着县令深施一礼，“在下拜见县令大老爷。” “你姓字名谁？找本官有何事？”县令端着官架子，正义凛然的问。 “在下郝亮，乃是嘉靖三十五年的秀才。今日看见戚家军来到了咱莆田县。在下的叔叔、大伯，都是死在倭寇之手。在下和倭寇有不共戴天之仇！” “在下不懂武艺，没办法为亲人报仇。戚家军来了，我家终于有报仇的希望了！倭寇盘踞在林墩。在下别的不行，对林墩的路我十分熟悉。我愿意给戚家军做向导，带着他们到林墩，杀倭寇！” 第四百三十三章 宁海桥中伏 县令刚从戚继光那里接到任务，要帮着找一个熟悉去林墩道路的向导。这人就自己送上门了。虽说找向导对县令来说不是难事，但这么快就办成，还是让县令感到意外的惊喜。 尤其这郝亮，秀才出身，人品肯定没的说。见到戚继光了，还能说几个典故，讲几句之乎者也，显得我们莆田人有文化。 县令越想越美，当即派了县里的班头带两个衙役，护送郝亮出城去军营，见戚继光。 城外，军队还没来得及扎营。只是垒了一些灶台，火头军打来水、架起锅正在做饭。班头带着人一来，就求见戚大帅。 戚继光听说之后心里有些纳闷，官差见我做什么？吩咐当兵的，把人带过来。来的四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为首穿公服的行礼参见，自称是莆田县的班头，奉了县令大人之名，送向导来过来给戚大帅。 班头一行四个人，这个是班头，那俩穿工装的肯定是县衙工作人员。只有一个穿便装的。他是向导？ 这人先行礼，接着自我介绍，他叫郝亮，是个秀才。他有个亲戚住在林墩，所以，他从小就在林墩和莆田两地之间来往，来回走过不下几百遍。黄石大道和西洪小路他都熟悉。 他家几位亲人都被倭寇所杀，他和倭寇有血海深仇。听说戚家军来到了莆田，他主动来当向导，就是为了亲自带着戚家军去林墩消灭倭寇，给死去的亲人报仇雪恨！ 郝亮说的合情合理，他的复仇心，感动了戚继光，“郝亮，你放心，你家的仇，我替你报！倭寇残杀我同胞，本帅绝不会放过他们！” “今天晚上，你带路，我亲自率军走小路夜袭林墩，给你报仇！” “大帅要走小路吗？”郝亮眨了眨眼，“夜间的西洪小路可是不太好走。大帅怎么不走黄石大道？” “你都知道小路不好走，倭寇肯定也知道。我就是要出其不意，打倭寇一个措不及防！” 戚继光让他下去跟着部队吃饭休息，晚上随部队一起行动。晚上十点，部队集合完毕。戚继光见郝亮脸上油光光的、喘气声音有点儿重。就问他：“你怎么满头是汗？病了吗？” 郝亮连忙摇头，“我没病。只是知道大帅亲自领兵去攻打林墩，看到报仇有望，我激动的。” “哈哈，这就激动了？激动的还在后头呢。准备出发！” 天黑，部队打着火把开始出发。看着军队浩浩荡荡开拔，戚继光和徐文长拱手告别。“文长，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也祝大帅一路顺利。咱们林墩胜利会师！” “好！林墩胜利会师。” 除了力士营、辎重营负责留守，其余部队尽数出发，兵进林墩。戚继光带着吴惟忠、陈大成、青云等青云观道士，以及夜袭队，一共两千多人，走小路赶奔林墩。 其他人有徐文长率领走大路。 小路狭窄。不光是两边种满了树木杂草，还有山丘砾石、悬崖峭壁，溪流纵横，岔路极多。小路的地形十分曲折复杂，要没有个熟悉的人带着，肯定会迷路。 一直走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座小桥。这可真是小桥，桥身十分狭窄。桥下是湍急的溪流，溪水翻滚哗哗作响。 桥面最多只能并排过去两个人。戚继光带过来了两千人马，全部通过小石桥，得走到什么时候？这还是小事。大事是，小桥那头，一边两个，修建了两座像是箭楼的建筑物。 若果猜测不错，这两座箭楼就是倭寇的防御工事！戚继光突然响起一句成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不对，这里怎么会有座桥？他看地图的时候，这地方好像是没有桥呀。 “郝亮，这桥叫什么名字？郝亮？”问了两声没人答应。问周围的卫士，郝亮说肚子疼，去方便了。一去不回头，到现在都没回来。 “好吧，命令部队，小心应对，过桥！” 戚继光一声令下，官兵们快速跑向了小石桥。突然，小石桥那头灯光亮起，紧跟着枪声大作，炮声隆隆！倭寇开枪开炮了！ 小路太窄了。尤其是前面的石桥，只能并排通过两个人。倭寇守住那头，戚家军想要通过，只能两个两个的上。鸳鸯阵，排不上用场了。 两个人并肩作战，根本挡不住倭寇的枪弹弓弩。上去就是送死！当兵的过去两个死一对儿、又过去两个，再死一对儿！连小石桥都过不去。 天已经完全亮了。天越亮，越能看清楚对面，戚继光也越心惊！倭寇这是给我布了个死局呀！小路上怎么会这座小石桥呢？这点是最让他纳闷的地方。想抓个俘虏问都做不到。 郝亮也不见了。估计是那小子给我带错路了。道路狭窄，前方小石桥又走不通。怎么办？戚继光参加军队和倭寇打仗，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竟然中了倭寇的埋伏！ 他打开地图，先找到莆田，在找到西洪小路。顺着小路找到林墩，没桥呀。不对，西洪小路中间有条叉路，从岔路走到林墩，有座桥，名字叫做宁海桥。 肯定是这里了。郝亮，该死的东西！你竟敢故意带错路，把我的部队带到宁海桥，这条绝路上！别让我逮住你，逮住你我把你大卸八块！ “站住！你们要往哪里去？”戚继光一声断喝，拦住一伙儿往后跑的官兵。 “大帅，我们过不去了。赶紧跑吧，再不跑，咱们都得死到这儿，谁都活不了！快跑吧！”为首一名军官不但自己要逃跑，还劝戚继光也逃走。 “你要当逃兵呀。”戚继光的脸色变冷了。他双手持刀，眼放凶光。“你给我回去。我命令你回去！立刻投入战斗，去攻占宁海桥！” “打不了。宁海桥根本打不了。去了都得死。大帅，别怪我贪生怕死。我这也是没办法。弟兄们，快跑吧！” “你给我站住！再走一步，死罪难逃！”戚继光怒吼着。 “啥？你说啥？我听不清。弟兄们，快跟我走！” 第四百三十四章 改变战术 “你再说一遍？”戚继光语气中已经带出了杀气。 “我说我要走。我们要活命，我们不想死在这里！弟兄们，我们走！” “走？我让你走！”继光双手捧刀，猛地往前一刺。刀尖扎进去有半尺多深。军官惨叫一声，口鼻流血。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眼神迅速暗淡下去。 继光拔刀，尸体摔倒在地下。“还有谁来试此刀？”戚继光双手抱刀扫视人群。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对视的，所有人都在躲避着他的眼睛。 “哼！不想死的，都给我回去！继续战斗！戚家军没有逃兵。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大帅，俺要回家种地了。俺娘还在家等着呢，俺不能死到这里。俺得回家。”有个当兵的大声嚷嚷着。 “你给我回去！现在回去战斗，我可以不追究你临战脱逃之罪。回去！” “我不回去，我要回家。”这人晃身形从侧面逃走。戚继光追上去，一刀将这逃兵砍死在当场。眨眼的功夫，他已经连续杀死了两名逃兵。 还有人要跑，戚继光红着眼睛，横刀拦着去路。无论谁要跑，都逃不过他手中这口戚家刀！ 过来一个杀一个、过来两个杀一双！片刻功夫，被他砍死的逃兵已经有五个了。他的心在滴血！以前一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戚家军战死的人数都不一定会超过五个。今天他亲手杀死的官兵，已经超过了某些战斗！ “大帅！求求你，放我们走吧。”又一个人站出来了。这是他亲自招的兵。 “李二狗，你回去！” “大帅！” “回去！” 李二牛犹豫了一下，把头一低，也学着刚才那人，绕着圈跑，想绕过戚继光。朱珏横刀把他拦住了，“此路不通！回去！” 李二牛抡刀砍向朱珏。朱珏摆刀招架。俩人打了两三个回合，李二牛不是朱珏的对手，转身又朝戚继光那边跑。边跑边喊：“大帅，放我过去吧！”戚继光咬着牙，抡刀把李二牛砍倒。 他已经下了狠心，今天不论是谁，只要想当逃兵，他都绝不会放过！戚家军没有逃兵，这个规矩不能坏！ 官兵们终于被戚继光的冷血无情给震住了，再也没人敢逃走了。不过，宁海桥还是过不去。 天大亮之后，戚继光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桥下那所谓的小溪，离桥面最少有十几丈高。小路两边都是悬崖峭壁。桥下根本绕不过去，只有走桥上这一条路。 当兵的用岩石做掩体，躲在后面朝着宁海桥那头射箭、放铳。把小型虎蹲炮架起来，朝着桥那头的倭寇工事开炮。 宁海桥太险了，从这里打过去，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就在戚继光思考用什么办法打过宁海桥的时候，可坏了，队伍的后面传来了喊杀声和枪声。当兵的来报告，有倭寇从我军的后路打过来了！ 前面是过不去的宁海桥，后边的敌军又上来了。两头夹击，这是打算把我消灭到宁海桥头的节奏呀。 倭寇的胃口倒是不小，只可惜，你们遇上的是我，戚继光！想消灭我？纯属做梦！戚继光把陈大成、吴惟忠、青云叫到一块儿，重新布置战术。助才门也来了。 “大成，此处是绝地。前面的宁海桥，就把路给堵死了。我们要是不顾一切强攻宁海桥，就算最终拿下来，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我决定，改变战术。” “我带着吴惟忠和一半的队伍改道，去黄石大路找文长他们汇合。顺便把后路的倭寇干掉了。大成，你带着剩下的一半人马，继续在这里牵制倭寇。” “你不要强攻，就像现在这里，和倭寇保持火力对射就行。一定要注意，尽量减少伤亡。今天我们死去的弟兄已经太多了。不能再增加了。” 陈大成、吴惟忠俩人对视一眼，同时拱手领命。继光又告诉青云，带上你的人，跟我一起走！助才门问夜袭队怎么办？ 陈大成哼了一声，“有什么好问的？你当然跟大帅走！难道你还想留下来吗？嘿嘿，你要是留下来，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杀红了眼，把夜袭队当成倭寇给宰了。” 助才门气的满脸通红，还不敢还嘴。戚继光一摆手，“你跟我走。叫上夜袭队，集合！” 陈大成好像是开玩笑，其实也不是玩笑。这里是战场，这一仗打的这么憋屈。戚继光又不在，官兵们拿夜袭队泄愤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戚继光之前没想到，陈大成连开玩笑带提醒，他自然不能再把夜袭队留到这里，让杀红眼的官兵们泄愤出气。 战斗会议只用了几分钟。会议结束，戚继光率领一千余戚家军，前队变后队，开始往回杀！这时候，小路虽然狭窄，也足够两队鸳鸯阵同时进行了。 两队鸳鸯阵在前开路，遇见倭寇就杀。倭寇太多的时候，火铳手上！火铳手打完，鸳鸯阵接着开路。两队打一阵子，再换两队，就这样鸳鸯阵两组两组的轮流上前杀敌开路。 来堵后路的倭寇，根本挡不住两组鸳鸯阵，相互配合的攻击。不论倭寇武艺再高，刀法再精熟，在相互配合的两组鸳鸯阵面前也是毫无还手之力，除了被杀，就是逃走。没有第三条路。 戚继光率领一千戚家军，畅通无阻。路上杀退了所有妄图抄后路，找便宜的倭寇。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这个路口，就是郝亮领着他们走错的地方。 一来到这个岔路口，戚继光就想起了郝亮，他咬牙切齿，又悔又恨。吴惟忠来问他，“大帅，我们是走岔路，还是继续向前？” “我们从岔路上来，当然走岔路回！”继光没好气的瞪了吴惟忠一眼。“我们现在要改走黄石大道，去林墩。不是回莆田！” 部队刚上岔道，从旁边的密林中突然飞出无数暗箭！嗖嗖嗖，飞箭如雨！官兵们猝不及防，中箭着无数。就算鸳鸯阵有刀盾手举着盾牌保护，仍然免不了伤亡。 “该死的倭寇，我要你们统统去死！”戚继光发出愤怒的咆哮。 第四百三十五章 杀出西洪小路 “陈君，君儿！”陈君脖子上中了一支冷箭。血流满脸，眼看就不活了。戚继光抱着陈君大声悲呼。 看着小伙儿的眼神一点点涣散，戚继光心如刀绞一般。陈君是他认的唯一一个干儿子，跟随他南征北战抗击倭寇。对他这个干爹唯命是从，上战场打倭寇，又勇猛似虎。 他本打算过几年，等陈君再大几岁就让他独领一军，作为戚家军年轻将领中的领军人物。没想到年纪轻轻，却竟命丧敌手！这难道就是天妒英才吗？ “火铳手！列队，开火！” 陈君的死，让戚继光满心悲愤。随着他的命令，鸳鸯阵退后，火铳手站成三排，装弹射击。“砰！砰！砰！”枪声阵阵，烟雾缭绕。两旁的树林让打的枝叶乱掉，林中惊叫声不断，倭寇们惊慌逃窜。 火铳手连续不断的开枪，倭寇们狼奔豕突，到处乱蹿。有的实在没办法了，干脆跑到路面上，双手举过头顶，跪地乞降。 以往倭寇一旦投降，戚家军大多数时候还都是能够接受的。毕竟投降过来的倭寇都有用。可以问出倭寇的情报，也可以免费劳工，干脏活累活。再或者拉到黑市上卖了，也能换不少钱。 但这次却不同。戚家军在宁海桥吃的亏太大了！这不但是戚继光头一次，也是戚家军官兵们第一次中了倭寇的诡计！有那么多袍泽兄弟战死在宁海桥头。官兵们对倭寇恨之入骨，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们？ 想投降？门都没有，杀！戚继光没下命令，当兵的自发地冲上去，抡刀就砍、持枪就扎。把这些个跪地下投降的倭寇，全给杀了。 戚继光在后头看见了，也没有阻止。毕竟被困在宁海桥头的时候，他就是现场戚家军的总指挥。官兵死伤那么多，他比谁都心疼。现在当兵的要泄愤，他也憋了一肚子气。 杀就杀了吧，倭寇凶狠残暴，对我国军民犯了那么多罪恶，杀了也应该！看着解气！ 他解气，当兵的杀的痛快。但战场杀降，却惹恼了倭寇。本来倭寇除了被打死的、跑出来投降的，大部分都是在仓惶逃命。现在一看，投降的都被杀了，那就是没活路了。 气愤至极的倭寇们纷纷冲出树林，狂躁的杀向了戚家军！倭寇决死反扑了。 冲过来杀降的，都是没组织没纪律，自发地行动。没有鸳鸯阵、没有配合。当兵的只顾杀死投降的倭寇过瘾、痛快。 等看见倭寇举着刀，蹿出树林杀过来了。这些杀降的官兵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兴奋地迎了上去。杀降挺痛快，他们习惯性的以为杀倭寇也是一样爽快。 哪知道等交上手了，杀降官兵才发现，拿着刀的倭寇，比跪地下投降的倭寇难杀多了。倭寇身材矮小、身法灵活、招式狠毒，一不小心就要中招。 这帮人在前面杀成了一团乱麻，后边的火铳手、鸳鸯阵没有用武之地了。前面是自家人和倭寇搅成一团，火铳手总不能不分敌友，进行无差别射击吧？ 鸳鸯阵倒是冲过去几个，前头的战场还是太乱，上去几个鸳鸯阵，没来得及发挥，就被自己人给冲乱了。 混乱的战场还在扩散，鸳鸯阵被冲乱了，火铳手也乱了套。眼看着不采取措施，改变现状的话，用不了多久，他这一千多人全都得乱套。 倭寇也有上千人，和阵型逐渐混乱的戚家军搅和在一起。这样的乱战，如果不快速改变现状，到最终战斗结束时，伤亡将会是无法估量的！死上个几百人，都是很正常的。戚继光却绝不愿意看见那种情况。 “青云，带着你的人，随我杀出一条路，我们冲过去！”戚继光举起了战刀。 青云凝重的点头，“大帅放心。” 戚继光喊了一声：“随我来！冲！”他手举戚家刀，快步向前，冲在了第一位。一边往前冲，嘴里一边喊：“戚家军官兵们，跟着我，冲呀——” 官兵们一看，是大帅戚继光！看见戚大帅，官兵们立刻有了主心骨。和倭寇缠斗的，战意高昂；被倭寇打的招架乏力，眼看要落败的，勇气倍增。 在这场乱战中，不管是占优势的、还是不占优势的戚家军官兵，纷纷找机会抛弃对手，冲过来加入戚大帅的队伍。 有实在脱不开身的，喊一声，就有认识的、不认识的战友过来帮忙。把倭寇杀死或者赶跑，带战友去和戚大帅汇合在一起。 有几个自以为骁勇的倭寇，拿着武器杀过来，想要袭击戚继光。这时候，青云出手了。剑光闪闪、人影飘飘。倭寇纷纷毙命。青云持剑保护着戚继光！哪个倭寇敢靠近，一律杀无赦！ 戚继光现在啥也不想，只盼着赶紧离开这条小路，走上黄石大道。 有青云在身边做保镖，戚继光只要自己小心走路别摔跟头就行。敌人根本靠不到边。 一路疾行，终于冲出小路，上了黄石大道。集合人马，排好队形。戚继光抖擞精神、带领人马快速杀向了林墩！ 徐文长率领的主力部队，还在和林墩倭寇激战中。戚继光带着人赶到，俩人再次见了面。徐文长问戚继光，大帅怎么从这个方向来了？小路那边，难道出什么意外了吗？ 戚继光把定海桥之战讲了一遍。徐文长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我们竟然中了倭寇的诡计？倭寇们是从哪儿学来的战场智慧？ “大帅，既然你回来了，部队还是有你来指挥吧。”徐文长主动交出兵权。 戚继光也不客气，直接下命令：陈子銮率领前军，全力进攻，尽快突破敌军防线。中军跟上、左右两军扩大战场，歼灭林墩的倭寇！ 其实戚继光的命令也并没有什么特别高明的地方，但官兵们听了之后，就是士气振奋，战意高昂！一支支鸳鸯阵，猛冲向前。炮声轰隆响个不停，喊杀之声震耳欲聋。 倭寇的防线被突破了，戚家军杀进了林墩！倭寇们哀嚎一片，四处奔逃。 第四百三十六章 追敌至海边 “主公，倭寇抓了好多老百姓，都关在林墩！”助才门兴奋地跑过来汇报。 “哦？关在哪里？”戚继光一听这消息，眼睛中立刻冒出两道精光。 “听说在南边的一个海湾里。”助才门也只是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就急忙跑过来报告，他知道戚继光对这一类消息特别感兴趣。至于详细位置，他还没有确定。 “你带路，我们去找！” 戚继光正要跟着助才门去找被抓来的百姓，黄老七慌慌张张跑过来了，“大帅！我发现林墩倭寇的首领了，是一个叫高桥的家伙。” 吴惟忠也派人来报告，他那边发现了林墩海盗大头领吴平。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戚继光大喜。倭寇、海盗、被抓的老百姓，这些消息一个比一个重要。他想去打倭寇，老百姓那边也得派人去救。 夜袭队肯定不能去，就算助才门表现得再忠心，戚继光也不放心把手无寸铁的汉人百姓交给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这货是个岛国人，戚继光哪能没一点戒心？ 黄老七也不行。这货虽是明朝人，但他的海盗出身，让他在戚继光心中的地位也只是比助才门稍微高一些，还远不足委以重任。 吴惟忠派来的人报完信就走了，在场可用的只有青云了。青云。“云云，你带门中弟子，跟着小助去解救百姓。” 青云愣了一下，既没有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戚继光可不管那么多。现在是时间紧、任务重，争分夺秒。他哪有功夫和青云好言好语的商量你愿不愿意去？ “其他人，随我去追倭寇首领高桥！我们走！” 戚继光带着亲兵跟着黄老七去追杀高桥。见到麻叶一问，高桥已经跑了！那家伙带着一群倭寇，往东，大海的方向跑了。 随我追！戚继光带领亲兵，再加上两三百力士营的人马向东追杀。追到半路，遇见王如龙了。王如龙身边有三百多义乌兵。戚继光问王如龙，看没看见一伙儿倭寇跑过去？ 王如龙说看见了，刚过去还不到一刻钟。 “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们？”黄老七焦急的追问道。 王如龙可不买黄老七的帐，“你怎知道我没拦？倭寇人多、武艺又高。我拼命拦截，战死了十几名弟兄也没拦住！” “你这边有好几百，就死十几个，你就算尽力了吗？”黄老七也不相让。俩人瞪着眼睛，像斗架的公鸡一样争执起来。戚继光赶紧拦住。 “都别争了。倭寇往哪边跑了？” 王如龙向东一指，戚继光转身就走，“你们都跟上，追杀倭寇！”王如龙的队伍也加入了追击的行列。一路向东，一直来到了海边。这里，停靠着无数的船只，有渔船、有货船、还有海盗船。倭寇们正在登船。 戚继光带着队伍一来，倭寇们立刻乱成了一团。有慌忙上船的；有登船无望，四散逃走的；有人还没上完，就匆忙开船离港的；有的船已经离了岸，因为太慌乱，不小心撞了船的。 继光一看见这混乱的场面，就开心的笑了，“哈哈哈哈，好哇，这可真像是一群要下水的鸭子。鸳鸯阵，结阵！” 黄老七的力士营没练过鸳鸯阵，王如龙带的义乌兵可是练过，并且还都是鸳鸯阵里的精英。接到命令，立刻排列出二三十个鸳鸯阵。 这些鸳鸯阵首尾相连，又排成一个大型杀阵。力士营、夜袭队处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属于被保护的对象。 王如龙在左翼，朱文达在右翼。本来黄老七、麻叶、陈东他们想争取个左翼或者右翼的统军将领位置。毕竟他们三位都是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职务高。 朱文达是把总，王如龙是千总，俩人加一块儿，也比不过黄老七哥儿仨中的任何一人。 戚继光一句话，就把他三人给否了。“你们仨，谁带过鸳鸯阵？谁参加过鸳鸯阵训练？” 陈东说，“大帅，不是我们不想训练鸳鸯阵，是我们没机会呀。您没让我们练。” “我没让练，你们自己不会练吗？以后再说吧。这次让王如龙、朱文达上！你们三个，看好你们的部队，别给我闹出乱子，别闯祸。就这样决定了！王如龙、朱文达，率部出击！” 王如龙、朱文达，各率鸳鸯阵杀向了码头。鸳鸯阵在宽敞的码头上，横冲直撞，所向睥睨！倭寇只要敢挑衅，统统让他灭亡！ 黄老七、麻叶、陈东三人跟在后面，看着心里直痒痒。其实仨人并没有那么好打仗，不像戚继光似的，是个战争爱好者。相比于打仗，仨人更喜欢喝酒、赌钱、泡女人。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不一样。现在戚家军人数虽少，却占据了绝对的优势！码头上的倭寇最少有两千，戚家军连一千都不到。真正能打的主力，也就是王如龙、朱文达率领的左右两翼鸳鸯阵，加一块儿才三百人左右。 就是这三百人，在两千倭寇当中，任意往来，随便冲杀。曾经以凶悍著称的倭寇，在戚家军鸳鸯阵面前，就像是前两多只待宰的绵羊。毫无反抗的机会！ 我军必胜，倭寇必败。看着这样的场面，仨人怎么能不心动呢。这时候带着人上战场，不是打仗的，是捡漏的、是立功的、是抢着抓俘虏、抢夺战利品的！ 陈东撺掇黄老七，“老七，你去和戚大帅商量一下，咱的力士营也不能光看着友军辛苦，咱们也得出点力呀。你就说，我们也愿意上阵杀敌，也愿意帮助王如龙、朱文达他们杀倭寇！” “对呀对呀，”麻叶也凑热闹，“大帅最喜欢抗倭勇猛的人。咱们愿意杀倭寇，想杀倭寇，大帅肯定能同意！你快去问问吧。” 黄老七也不傻，问他俩，你们怎么不去请示戚大帅？却让我去？ “啧，你和大帅熟嘛。戚家军谁不知道你黄老七是戚大帅面前的红人？你去说了能行，我俩去说，大帅脸一拉，这事情非黄了不可！只有你去，你去比我们俩都合适。快去！” 第四百三十七章 力士营出击 黄老七被这俩损友一顿捧，顿时有些飘飘然。兴冲冲去见戚大帅，把他三人要求参战的情况一讲，继光慨然应允。“好哇，难得老七你们三个有这份杀敌之心。我同意了！” “多谢大帅！”黄老七兴奋地拱手行礼，转身就走。 “等一下！”戚继光又把他叫住了，“老七，你力士营只有一支二百人的警备部队。其他都是非战斗人员。你要带他们参战，我不反对。不过要注意战术手段。要是杀敌五百、自损一千，人员伤亡太多，我可是不答应。” “大帅请放宽心，老七我回去就告诉麻叶和陈东，官兵伤亡绝对不能超过倭寇！请大帅等着我的好消息吧！”戚继光一听，这也不行呀，刚想再嘱咐，黄老七已经跑了。 麻叶和陈东见他回来，立刻围了上来，“怎么样？大帅答应了吗？” “我出马，大帅能不答应吗？”黄老七抬着下巴，洋洋得意。 麻叶和陈东听完，高兴地直搓手，“太好了！我们赶紧去抢功劳。去的晚了，只怕王如龙、朱文达那俩小子就把倭寇杀完了！” “杀不完。”黄老七看着乱成一团麻的海边码头，“这么多倭寇，他们一时半会儿哪能杀得完？” “哎，麻叶、陈东，刚才大帅可是有言在先，咱们力士营可以杀倭寇，但是伤亡不能大了。你们俩可得注意点儿，要不然，打完仗，见了大帅我可不好交代。” “你这不是废话吗？”陈东不屑地撇着嘴，“咱三个是力士营的主将。当兵的伤亡，受损失的可是咱们自己。我们能不知道吗？” “老七你纯粹是瞎操心，”麻叶也说，“别说伤亡大了，死一个我都心疼！最好是一个不死、一个不伤，咱过去砍他几百个倭寇脑袋，抢几十车金银财宝。” 三人发出一阵大笑，率领力士营嗷嗷叫着杀进了战场。 力士营打仗，肯定没有王如龙、朱文达率领的鸳鸯阵战斗力强、效率高。但也不能说一点儿章法都没有，胡乱打。毕竟三人当年都干过海盗首领，也率领几百几千海盗骚扰沿海，和明军打过仗。 因此，有阵型、有战术，看着也像模像样。倭寇要是强盛的时候，他们肯定打不过。当兵的个人武艺方面，比不过更加凶悍的倭寇。 但是现在这形势，倭寇已经被戚家军鸳鸯阵杀怕了、吓破胆了。只顾着逃命，哪还有什么战斗力？ 黄老七、麻叶、陈东，率领着力士营，在战场上也是左冲右突，到处砍杀倭寇！和鸳鸯阵不一样，这帮人不光追杀倭寇，还抢东西。见着好东西就抢，看见值钱的就夺！ 砍死了倭寇以后，不光割脑袋，还把尸体从上到下搜刮一遍。有不少倭寇甚至被扒的赤条条，就像褪了毛的白条猪。 力士营干这活儿最擅长，追的也开心。一边打一边抢，忙得不亦乐乎。 黄老七突然发现他已经快杀到海边了，离着两三百步远，码头上停着一艘海船。有一伙儿倭寇正在登船。已经上船的不知道有多少，反正还没上船的有百十来人。 想跑？你们给我留下来吧！ “弟兄们，看见那条船了吗？跟我过去，杀倭寇、夺倭船！船上肯定载了不少好东西。那可都是从咱们明朝抢了，打算运回岛国去的。咱们能让他们运走吗？” “不能！抢了咱国家的东西，不能让他们跑了！把我们的东西留下来！”当兵的爆发了极大的爱国热情。一个个义愤填膺、怒火满胸膛。怒冲冲，杀向了码头方向。 这伙儿倭寇，并没有像之前力士营见到的那些倭寇一样，一看明军过来，抱头鼠窜。大船旁边这些倭寇，竟然提着刀拿着矛，迎上来了！ “倭寇送死来了！弟兄们，上呀，杀光这些狗倭奴！”麻叶举刀怒吼。 两边不出所料的撞到了一起，激战瞬间爆发！直到这时候，黄老七才发现，这些倭寇一点都不好对付！其中有两伙儿人，一伙儿是真倭、一伙儿是假倭，也就是汉人海盗。和黄老七当初的身份一样。 对于和假倭打仗，黄老七并没有兴趣，他的目标是真倭。杀真倭，他才有成就感。至于和假倭打仗，那就和打自家人差不多。 不光是他这样想，麻叶、陈东也都是相同的想法。因此，三个人有意避开假倭，都去进攻真倭。但是假倭已经冲上来了，你不打他，他就打你。 黄老七派了两个手下，带着百余人过去，拦截假倭，其实就是海盗。 黄老七、麻叶、陈东，三人率领着手下的精锐，扑向了真倭。这些真倭，一个个武艺高超、打起仗来悍不畏死。 很快，力士营就让倭寇砍倒了十几个人。麻叶眼珠子都红了。“该死的倭寇，老子和你们拼了！”麻叶大声咆哮着，舞动钢刀扑上去。眨眼的功夫，接连砍死三个倭寇！ 麻叶的勇猛，一下子感动了力士营所有在场的官兵。将士们勇气倍增，就连武艺也比平时强了三分。倭寇的凶悍被压下去了。海盗冲上来了。 “王八蛋！老子本想饶了你们，你们自己却偏要找死？” 刚才亲手砍死好几个倭寇的麻叶，杀气腾腾的带着一帮手下，迎向了海盗们。双方一接触，就察觉到对方好像是同路人。这种气息的相通，外行人是感觉不到的。 当啷！麻叶的刀和对手的刀狠狠地撞在了一起。麻叶瞪着对方，对面也在瞪着他。 “你是何人？”麻叶问对手这个小个子。 “吴平！你又是谁？” “吴平？嘿，你听说过麻叶吗？” “麻叶？啊？你就是麻叶？”吴平惊叫起来。 “你说对了。我就是麻叶。不过我现在是戚继光元帅手下的战将。吴平，看在你和以前的我同行的情分上，今天我可以饶你不死。你给我走，赶紧走！要不然，你和你的人就全留下，一个也别走了！” “麻叶，你甘心做朝廷的走狗，还有啥脸劝我走？别忘了，你出风头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海上你说了不算！” 第四百三十八章 增援宁海桥 “既然你要找死，那就怨不得我了。拿命来！” 麻叶抡刀就砍，吴平举刀招架，两个人叮叮当当打在一起。麻叶人高马大，大开大合、刀法刚猛；吴平身材瘦小，招数刁钻，出刀狠辣。二人打了个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俩人打了有十几个回合，麻叶越战越勇，渐渐地找回了当年做海盗大首领的感觉。这把刀越用越顺手，刀法更加凶狠。 吴平的武艺原本也不差，但现在形势不对。戚家军的优势越来越大，周围的海盗们士气越来越低，吴平亲眼看见手下逃跑的逃跑、投降的投降、被杀的被杀。再耗一会儿，兵败身死就是他必然的结局了！ 吴平猛攻几下，趁着麻叶后退，他急忙撤刀，转身就跑。口中喊着：“麻叶！今天咱俩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将来有一天，姓吴的早晚会来找你报今日之仇！” 麻叶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吴平，你个臭海盗！快滚吧。想报复我，随时欢迎！啥时候你想不开，活够了，洗干净脖子只管过来。爷爷把你切碎了扔海里喂鱼！” 吴平爬上一条船，跑了。麻叶转身往周围看，只见码头上戚家军已经完全掌控了局势。倭寇除了逃跑的、被杀的，剩下的都是在苦苦支撑，离完蛋只剩下一步之遥了。 黄老七正在追一个倭寇。这倭寇大概是慌不择路，竟然朝着他站的方向跑过来了。麻叶横刀以待。 眼看倭寇到了跟前，麻叶双手擎刀，对着倭寇迎头就是一刀！ 关键时刻，倭寇往旁边一跳，竟然躲过去了。麻叶抡刀继续砍，倭寇抬刀抵挡。俩人打了两个回合，黄老七从后头追过来了。两个人双战倭寇！ 倭寇顾前顾不了后、顾左顾不了右。反应稍微慢一点儿，被黄老七的刀尖扫到了腰上。倭寇疼的一哆嗦，麻叶的刀就到了。咔嚓一下，将倭寇的人头砍掉，死尸栽倒在地。 “麻叶，你把高桥杀了！”黄老七兴奋地大叫大嚷。麻叶咧着嘴笑。 首领死了！倭寇们惊叫着，四散奔逃。黄老七、麻叶、陈东，率领手下到处追杀。打这种顺风仗，他们最擅长。连杀带抢，越打越过瘾。就连最大那条倭寇船，也让力士营给抢了。 黄老七手拿着一大块金元宝，在上面咬了给牙印，得意地哈哈大笑。 “黄老七！戚大帅命你率领力士营，立刻去支援宁海桥！” 黄老七吃了一惊，顺声音看过去，见是王如龙。他不敢怠慢，赶忙通知麻叶和陈东，集合部队，去宁海桥支援。 由于戚继光率领兵马从黄石大道攻破了林墩防线，倭寇们抵挡不住，节节败退。守卫宁海桥的倭寇连续几次派兵过去支援，导致宁海桥守军实力大减。 再加上听说戚家军已经杀进了林墩，倭寇们军心不稳、士气大降。陈大成趁机偷袭，一举冲过了宁海桥。 倭寇发起猛烈的反攻，陈大成率手下死战不退！他没办法退。只要退回桥那头，就又回到了原来的死路上了。他宁可战死，也绝不后退一步！ 陈大成知道不能退，当兵的也知道。大家伙儿都是从宁海桥那边的死路上批命冲过来，谁也不愿意再回到那狭窄的绝路上。官兵们齐心协力，奋勇作战。倭寇虽然凶猛，想把过了桥的戚家军再赶回去，也是难如登天。 戚继光率领主力从黄石大道打进了林墩，心里可是一直没忘了还在宁海桥这边苦战的陈大成。站住脚跟之后，他马上派以作战骁勇著称的陈子銮率领前军，去宁海桥给陈大成帮忙。 在戚继光看来，陈大成在宁海桥那头，陈子銮带着前军在这头，两头夹攻，战胜倭寇是理所当然的事。哪怕不能全歼了，把倭寇打跑那不是理所当然嘛。 哪知道，陈子銮率领前军去了一个时辰之后传回消息，倭寇战斗力强悍，前军陷入了苦战！短时间之内，拿不下宁海桥。 倭寇战力强大？好吧，我再派兵！戚继光从吴惟忠的后军当中，又抽了两三百人去增援宁海桥。打了半个多时辰，还是没有取胜！ 戚继光坐不住了。到底是什么倭寇这么厉害？这时候，每支部队都有敌人，各部队都在作战。再派援军，派谁去呢？ 就在他准备带领亲兵队过去的时候，忽然接到报告，力士营追杀倭寇到海边码头，斩杀了倭寇首领高桥。正在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 战利品，什么时候拿都行，又跑不了。宁海桥那边急需人手、却等不了。继光这才派了一个亲兵，过去传令，调力士营来增援。 很快，黄老七、麻叶、陈东，带着力士营赶到了。戚继光两句话讲清楚情况，“宁海桥需要支援，你们跟我一起过去！” 黄老七、麻叶、陈东三人说了声遵命，率领手下，跟着戚大帅赶奔宁海桥战场。到这儿一看，好嘛，打的真热闹呀。枪炮声响成片，嘈杂声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大帅，咱们杀吧！”黄老七激动的满脸通红。麻叶、陈东也都是跃跃欲试。 “莫急，等我先观察一下战场。” 虽然我方急等援兵，戚继光也不能一来，闭着眼睛就胡乱打。他得看清楚这个战场到底是怎么回事？切入点选择在哪里最合适？找到关键点，一击就能致命。找错了地方，累死也难以获胜。 戚继光打了这么年的仗，当然明白战争中的技巧。要不然，古人写的兵书怎么会受后世人的推崇呢？这里面有技巧、有诀窍。 找了块地势高的地方，戚继光坐在马上，手拿望远镜往战场上观察着。 那边是宁海桥。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并不是在桥头。离他二三里的位置有个巨大的旋涡，几十队鸳鸯阵正在结阵厮杀。周围全都是倭寇。宁海桥那边人反而少一些，战斗也没那么激烈。 通过调整望远镜的焦距，戚继光认出来了。漩涡中间，指挥鸳鸯阵冲杀的明军将领，正是戚家军前军指挥使陈子銮！ 第四百三十九章 倭将户次道雪 看了一会儿战场情况，戚继光气的差点儿喊出来。什么倭寇战力强悍？分明是陈子銮贪功好战，只顾着杀敌痛快，根本就没想着和陈大成的队伍汇合。 战场上倭寇确实多，可陈子銮率领的前军，却是整个戚家军当中战斗力最强悍一支队伍。他若想往哪个方向去，倭寇根本就挡不住。 可人家陈子銮哪儿都不去，就在倭寇最集中的地方，把鸳鸯阵摆开，和倭寇死磕。倭寇上来一波死一波，他在中间让杀得好不痛快。 这倭寇也是死心眼，明看着打不过你们跑呗。他们却偏不，就在这里围着这帮杀神，不断地派人上去被杀，还乐此不疲。 陈子銮的前军暂时没有危险。第二批派过来支援的后军几百人，已经和前军汇合在一起，也没有危险。在这些人体力没耗尽之前，他们就是一群倭寇专杀机器，用不着担心。 倒是宁海桥那边的陈大成部队，由于长时间作战，一直没得到休息，估计够呛。 在那个大漩涡战场的边缘，还有一伙儿倭寇格外显眼。别的倭寇都是用两条腿在地下徒步作战，这伙儿倭寇却有十几个，骑着马、打着旗的，与众不同。这里面肯定有大鱼！ 看见这些骑马的倭寇，戚继光更想骂了。陈子銮真是个糊涂蛋！放着倭寇首领不去抓，却只知道杀普通倭寇凑人头。 “主公，属下们抓到一个俘虏。”说话的是助才门。 “俘虏？带来问问。” 俘虏被带过来了。这家伙瞪着眼珠子，凶巴巴一脸的桀骜不驯。戚继光问他，“带队的倭寇首领是谁？”这家伙叽里咕噜说了几句日语。 助才门轮巴掌扇他两个耳光，嘴里骂着，“八嘎！戚大帅问话，你老实回答！再敢胡说八道，我把你剁碎了喂狗！”助才门拿出一把小号匕首刀，在这货的脸上刮了两下。 俘虏立马就老实了。戚继光再问倭寇首领是谁，俘虏交代，这边的倭寇首领名叫户次道雪，是大友宗麟的家臣，大友家赫赫有名的武将。 赫赫有名？戚继光听见这几个字就想笑。不过他得憋着，笑出来就是不尊重对手了。户次道雪，这名字一点儿都不顺口，哪有龟田太郎、山口次郎读着爽口。 “那几个骑马的，里面有没有户次道雪？”继光问俘虏。 见俘虏一脸茫然，戚继光又把望远镜放到他脸上。俘虏看清楚之后，连连点头。就是他，户次道雪！ “咚咚咚！轰隆！”炮声隆隆，一道道硝烟，在宁海桥的位置滚滚升上天空。是倭寇在开炮。 “老七，把你的警备部队给我叫过来！” 这支两百人的警备部队是力士营真正的战斗部队。虽然别的部队今天也参加了战斗，但不论是武器还是战斗力，都无法和警备部队相比。黄老七把人带过来的时候，麻叶、陈东也跟过来了。 “我要带警备部队，去执行一项任务。你们三个都跟过来做什么？”戚继光见三人表情不太正常，问他们。 “麻叶和陈东想和警备部队一起行动。我留下指挥大部队。”黄老七说话的时候，哭丧着脸。 “哦？老七什么时候学会照顾战友了？”戚继光更好奇了。这可不像黄老七的为人。 陈东笑嘻嘻讲了原因。原来，刚才他和麻叶听说之后，都想跟着去。黄老七也想去。但是总得有人留下指挥力士营。于是，三人划拳决定去留。结果，黄老七输了。 要是在其他事情上输了，黄老七还不会这么难过，但划拳却一直都是他的强项。平常三人在一块儿喝酒划拳，黄老七十次能赢八次。偏偏这次输了。他是又后悔，又无奈。 戚继光想笑却笑不出来。“好了，老七好好带部队。麻叶、陈东，你们俩带着警卫队，跟我走！” 戚继光带着这支两百人的小部队，快速冲向了骑着马的户次道雪。 离着老远，户次道雪就看见了。这家伙鬼叫几声，挥着手。立刻有一伙儿倭寇迎上来，拦截戚继光。 麻叶、陈东俩人抡刀冲在最前面，把当年做海盗头子时候的悍勇尽头拿出来，一口刀舞的虎虎生风，直杀得倭寇胆战心惊。 麻叶、陈东两个人，好像是黑白无常，又像是哼哈二将，率领着警备队勇往直前。只要是来拦路的倭寇，统统被他们砍杀。 戚继光走在队伍正中间，他手中也提着口刀，却成了摆设。根本就没有他出手的机会。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户次道雪坐在马上，双手持着一把长杆刀，冷冷的看着正在接近的明军。 麻叶是第一个和户次道雪交手的。当啷一声，麻叶的刀和户次道雪的长刀碰了一下。两个人一个在马上、一个在步下开始战斗。 户次道雪居高临下，那得又是长兵器。麻叶显然吃了亏。俩人打了两三个回合，陈东也加入了对抗。两个人双战户次道雪！ 户次道雪有些力虚了。麻叶、陈东不断的进攻，户次道雪喊了一声，从后面又上来五个骑马拿着长兵器的倭将。 麻叶和陈东立刻陷入了被动。两个人对付六个骑马的倭寇，手忙脚乱。 “别干看着！都上去，给麻叶和陈东帮忙，杀倭寇，用不着单打独斗！上啊！”戚继光大声命令着。 警备队上去二十几个当兵的。倭寇那边也增加了人手。继光从旁边战士手上接过一张步兵弩，秒了一个准，一扣扳机，啪的一下，一支弩箭电光火石一般飞向了户次道雪。 户次道雪正在苦战，一支箭忽然飞到跟前了！紧急时刻，这家伙猛地一晃脑袋，把这支箭躲过去了。戚继光一看，弩箭你都能躲过去？身手不错嘛，再躲一箭试试！ 戚继光举起步兵弩，啪！又是一箭。户次道雪又躲过去了。戚继光起了好胜心。我就不信你每一回都能躲过弩箭，再来！他又把步兵弩举起来了。 户次道雪一看，你没完了？你想射死我呀？我不跟你玩儿了，我走了！这家伙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就跑。 第四百四十章 寻找户次道雪 “截住他！户次道雪跑了，快截住他！别让户次道雪逃走！”戚继光高声疾呼。 附近的明军明将纷纷上来拦截，户次道雪跑得更快了。为了躲避这些拦截的明军明将，他绕着圈跑、拐着弯跑、连窜带蹦的跑。 “警备队，追上去，别放跑了户次道雪！”戚继光继续高呼。麻叶、陈东提着刀在后头猛追。戚继光随着警备队，跟在麻叶和陈东的身后。 戚继光的声音挺大，被战场上的倭寇听见了。户次道雪逃走了？只有打了败仗才会逃走。我们战败了吗？想到这一层，倭寇立刻变得慌乱了。原本就不高的士气，快速降到了冰点。 有倭寇开始逃走。随后，就像大坝决堤了一样。先是一小股，紧接着缺口突然变大。再然后就是顷刻之间，大坝溃塌，洪水奔腾而下！ 短短几分钟之内，刚才还在拼命作战的倭寇，突然就开始跑了，四散奔逃！ 戚继光在宁海桥头，见到了陈大成。陈大成的样子还不算太狼狈。一见到戚继光，赶忙上来行礼，“末将参见大帅！” “大成，辛苦了。怎么样？累坏了吧？”戚继光拉着陈大成的手，关切的慰问。 “末将不累，大帅才是辛苦。”陈大成谦虚道。 “你能坚持到现在，最后打过宁海桥，可谓是居功至伟！”继光夸了陈大成几句。紧接着告诉他，战斗还没有结束。带着你的部队再接再厉，继续杀倭寇，争取立更多的战功！ 陈大成说了声遵命，带着队伍再次投入了战斗。 这边虽然看着是打乱套了，但戚家军却占据绝对的优势。倭寇已经溃败了。户次道雪这个倭寇头子，决不能让他这么轻松的跑了！ 追！户次道雪骑着马，戚继光靠两条腿追，哪能追的上？按常理来说，应该是追不上。但现在，却不能按常理来论了。 戚家军已经赢得了林墩之战，现正处在收尾阶段。户次道雪带着几个骑兵，慌慌张张，往东而逃。东边就是大海，他肯定是要跑到海边坐船逃回岛国。 “传令兵，命令所有戚家军部队，追杀户次道雪。决不能让他跑了！能活捉者，官升三级，赏一百贯！杀死户次道雪，得到尸体者，赏钱一百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戚继光拿出这么大的奖励，当兵的眼睛都红了。一百贯钱，够一个普通家庭直接脱贫，实现温饱了。官升三级更不得了，当兵的升三级，变成军官，一步登天！ 所有人都疯狂了。户次道雪的名字也是头一次被戚家军所有官兵都记住了。这就是一个改变命运、翻身做官的梯子，也是一个装满金银财宝的钱袋子。可不能让他跑了！追！ 户次道雪做梦都没想到，戚继光仅仅发布了一个悬赏令，就让林墩战场上的所有明军都惦记上他了。戚家军官兵不认识他，就抓俘虏，现场审问。 “谁是户次道雪？他长什么样？在哪儿？”几乎所有被俘的倭寇都被问到了相类似的问题。 但凡说个不知道的，一顿殴打是跑不了的。碰上脾气急一点儿的，立刻就没了性命。 户次道雪个头不高，皮肤白、眼睛小。剃着月代头，下巴上有短须。最重要的，他骑着一匹青色的战马。 户次道雪的形象特征，以比风还快的速度，在戚家军官兵当中传播着。个头不高、皮肤白、眼睛小、剃着月代头。这几样特征，超过一半的倭寇都长这样。下巴上有短须的虽然没那么普遍，但是也不少。 留胡子的倭寇算倒了霉了。只要发现有一个，就有十几甚至几十个明军明将围上来捉拿。 逮住就问，你是不是户次道雪？这位刚说不是，那边就动手打上了！耳光、大脚，拳头、棍子。打一顿，接着问，你到底是不是？还不是？接着打！ 倭寇终于哭着承认了，我是，我就是户次道雪。 当兵的欢天喜地带着人去见长官。到那儿一看，好嘛，长官跟前有十几个自称是户次道雪的大胡子！ 怎么证明你是？有什么证据？没有？那你为什么承认是户次道雪？是被打的狠了，没办法被迫承认的？敢冒充名人？砍了！ 一个两个抓错了，都抓错了？军官大发雷霆，把当兵的劈头盖脸一顿骂。 满心的喜悦落了空，还挨了骂。当兵的憋着一肚子气。再抓到倭寇，就先扒衣服找证据。找不着，不是？不是你还活个什么劲儿？杀！ 林墩战场上所有明军官兵都在寻找户次道雪。符合前几个特征的人多，符合最后一个特征的人少。那就是骑马。战场上绝大多数倭寇都是步行的，骑马的就那十几个。 大老远都能看见，眼睛都红了的明军官兵能放他们跑了吗？后面的追不上，前面的能拦截呀。 一看见骑马的过来了，当兵的立马拉绳子绊、拿棍子打、用长枪捅。离得远够不着，就用火铳打、用弓箭、弩箭射！死的也能换一百贯！ 所有骑马的倭寇，没一个能活着跑到海边的，半路上就全被拦截了。所有骑马的倭寇被审问了一遍，还是没有户次道雪。这家伙难道变成鸟，扇扇翅膀飞了？还是变成一条蚯蚓，钻到泥里了。 就在戚家军大规模搜索户次道雪的时候，戚继光追踪倭寇，来到了一个小渔村。这小渔村位置相当隐蔽，外围树林环绕。在远处看，根本就发现不了一点儿村庄的痕迹。 有一条小路通往村子里。要不是一路追踪，戚继光连这个村子的边都摸不到。 这时候，仍然跟在他身边的除了朱珏和五六个亲兵之外，就是助才门领着二十几个夜袭队员。 眼看几个倭寇顺着小路跑进村子，戚继光在后头紧追不舍。前面跑的就有户次道雪。这小子看见凡是骑马的都要被拦截，所以他扔了战马，带着几个手下妄图步行逃走！ 任你比狐狸都狡猾，也斗不过我这个好猎手！进了这渔村，遇见我，你能逃得掉吗？ 第四百四十一章 渔村战倭寇 进了渔村，户次道雪就带着手下钻进了一户人家。戚继光追到这家院子跟前，一挥手，“小助，让你的人把这院子前后左右，全都给我围起来！” 助才门答应一声，打个招呼，夜袭队员快速散开，守住渔家小院的四面八方。戚继光带着朱珏等护卫，一脚踹开大门，昂首挺胸走进了院子。 踹门的声音挺大，这家如果有人的话，肯定应该跑出来看动静。结果却是房门紧闭，一个露面的都没有。 亲兵过去推门，房门从里面锁上了。亲兵在外头咣咣咣的砸门，一边砸一边喊，“开门！快开门！”房间里面叮铃咣当一阵响，房门还是锁着没有打开的迹象。 “都让开！”亲兵往两边一让，朱珏上去抬腿就是一脚，房门咣当被踹开。朱珏头一个闯进房中。戚继光以为里面会有一场打斗，哪知道朱珏刚进去就出来了，“大帅，倭寇跳窗户跑了！” 话音刚落，院子后面传来了打斗声。“倭寇要跑，快去抓人！”戚继光叫了一声，撒腿就往院子后面跑。朱珏带着亲兵紧随其后。院子后面正打着呢。 两个夜袭队员缠着四个倭寇，眼看就不行了。戚继光带着人一来，四个倭寇转身就跑。戚继光提刀在后头就追。倭寇别看腿短，跑得还挺快。 继光轮胳膊，把手中钢刀当成标枪扔出去，砸倒了一个。朱珏人高腿长，蹭蹭蹭追上去，一脚踹倒一个，挥刀又砍翻一个。还剩最后一个，哧溜，又钻进一个渔家院子。 “继续追，决不能放走一个！”继光在后头高声喊道。朱珏应一声，“跑不了！”跟着追进了院子。 倭寇连房间都没敢进，直接从后门跑出去。朱珏紧追不舍。 倭寇正跑着呢，从墙角处转出来一个人，抬脚把这小子踹个跟头。朱珏上去把人踩住了。 戚继光追过来一看，踹倒倭寇这位穿一身道袍。继光认识，是青云山上的道士。道士一见戚继光，连忙行礼。戚继光问他，青云呢？ 道士说，掌门在村子后面。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戚继光并没有多想。他派青云带着门中弟子，去解救被抓的百姓。青云和道士既然在这里出现，难道说，倭寇把抓到的百姓关在这渔村里面了？ 戚继光问道士，你们找到被抓的老百姓了？ 道士点头，找到了。“戚元帅，各位，你们随我去看看吧。” “等一下。”戚继光并不着急。“我先问问这几个倭寇。把人都带过来！” 四个倭寇，杀了俩。这边抓了一个，后面还有一个。两个倭寇都带过来，戚继光问他们，“你们谁是户次道雪？” 倭寇不说话。助才门上去一人给俩嘴巴，“说！主公问你们话，快说！再不说，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倭寇不敢再装哑巴了。其中一个说，他俩都不是户次道雪，他们四个都不是。户次道雪早跑了！他们这四个，是负责分散戚家军注意力的。戚继光上当了！ “该死的倭寇。杀了他们！”戚继光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 助才门赶紧作揖，“主公，饶了他们吧。”戚继光一瞪眼，助才门硬着头皮继续说，他想把这两个家伙吸收进夜袭队。夜袭队都是岛国人，这俩也是。 戚继光看了助才门一眼，把这小子吓得一哆嗦，“主公！我是觉得夜袭队人数多一些，您使用起来也方便。” 继光点头，“好吧，这两个交给你了！出了事，我唯你是问！” 处理了俘虏，虽然没抓到户次道雪，戚继光也不是特别担心。毕竟林墩这里戚家军精锐都在，又控制了港口。户次道雪要跑的话，只有坐船。李超他们可能会漏掉一部分倭寇，但绝不会放跑一艘船。 所以，户次道雪不是被杀、就是被抓，想要逃走，肋生双翅他也跑不了！还是先去看看被抓的老百姓吧。 跟着道士来到了渔村的后面。在一片洼地里，密密麻麻或坐或站的都是老百姓！十几个身穿青布道袍的道士，正被一群老百姓围着，大声争论着什么，听着像吵架。 戚继光的到来，让百姓和道士的争论停了下来。 其实这已经不能算是争论了，应该叫对峙！这群老百姓手里攥着石头、拿着棍子，一副要械斗的架势。 “大帅！”青云看见戚继光，快步迎过来。叫了声大帅，站住了。 青云脸上再也没有那副泰山崩于面前不变色的淡然，换上了满脸的怒容。 “咳咳，云云，出什么事了？是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替你做主！”看见青云脸上的怒色，戚继光忽然有点儿心疼，赶紧安慰她。 青云愣了一下，告诉戚继光，没人欺负她。紧接着讲了事情经过。她接了戚继光的命令，解救被抓的百姓。好不容易找到这里，干掉了负责倭寇看守，见到了百姓们。 前半段，一切顺利，没想到后半段却遇到难题了。那些被救的百姓不但不感激，反而还埋怨她多管闲事！ “竟有这种事？”戚继光一听也火了，这不是恩将仇报、好坏不分吗？啥叫多管闲事？不管闲事的话，你们早被带去岛国，做奴隶了！ 问青云，老百姓为什么埋怨你多管闲事？青云一指刚才还和她争吵的那群百姓，“你去问他们吧！”青云还赌上气了。 戚继光见青云不愿意详细说，他走过去问这些百姓，你们为什么要埋怨那几位道长？他们可是刚救了你们，你们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汉子，站了出来。“请问将军你是哪位？” “这是我们的戚大帅！戚继光、抗倭英雄、戚大帅！”朱珏竖着大拇指，向百姓们介绍戚大帅的身份。 百姓们一听，这就是戚继光！您是戚继光元帅？哎呀，我终于看见活着的戚继光了！呼啦啦，老百姓跪下去一片。 继光赶紧把为首那人拉起来，“各位！诸位父老乡亲，不必如此！戚继光帮助你们是应该的。这都是我份内的事情。乡亲们别嫌我来得太迟就好！” 第四百四十二章 面对群众 百姓们从地下站起来。还是为首那人说，“戚大帅，您的威名我们早就听说过。您抗击倭寇的事迹，我们佩服得很。但是这一次，几位道长却是搞错了。我们不是被绑架，是自愿的！” 自愿的？这是戚继光头一回从被抓的百姓口中听说这个词。他们真要是自愿，那我还打什么倭寇？ “自愿？你告诉我，你们自愿干什么？” “我们自愿去岛国呀。” 自愿去岛国？戚继光更糊涂了。这人解释，岛国人刚进村子里的时候，他们也害怕。但是这些岛国人和传说中的倭寇不一样，他们没抢东西，也没杀人。而是告诉村民，要带他们去岛国挣钱。 岛国现在许多岗位都缺人，缺渔民、缺矿工、缺各种工匠和手艺人、更缺劳动力。总之，不管身上有技术没技术，去了岛国都能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 工资高，福利好。过去干上几年攒一笔钱，就可以回家乡盖房子娶老婆。要是愿意，还可以留在岛国，和岛国的女人结婚生子。岛国女人温柔贤淑，很会照顾丈夫照顾家。 于是，远近村庄的人都被打动了，都想去岛国挣大钱。岛国领队把他们这些想去的人集中到这里，等船来了，就可以把他们载到岛国工作赚钱了。 戚继光听了啼笑皆非，这种骗人的把戏你们也信？ “哼，那都是倭寇设计好的骗局！先把你们骗过去，做苦力，没有工钱、每天只给吃两个黑面饼，一天工作八个时辰。有病不给治、受伤不给治疗。到那儿把你们当畜生使唤。” “不可能！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说的才是假的。你在骗我！”这汉子愤怒的叫了起来。 “我骗你做什么？”戚继光也恼了，“我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我告诉你，倭寇就是一群畜生！你要是宁愿相信畜生的话，也不相信我。你和畜生有何区别？” “用不着你管，我愿意！你走，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赶紧走！” 见这人像着了魔一样不可理喻，戚继光一摆手。他本想让朱珏带着几个亲兵过来，把这小子控制住。没想到助才门的反应更快，这小子蹭一下蹿过来，卡脖子就抓人。 这位膀子一晃、脑袋一摇，就把助才门的手给甩开了。 “你敢打人？”这人吼叫着，挥手打了助才门一拳。后边岛津之介、井下三郎等一群夜袭队员都冲上来了，拽胳膊的、抱腿的。一群人一起动手，把这人摁到了地下。 戚继光对着人群高声讲话，“乡亲们！你们不要再被骗了！倭寇从来就没安好心，把你们骗过去，是当奴隶的！你们只要离开家乡、离开咱们大明朝的国土，到时候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别相信倭寇的鬼话！我是戚继光，大明朝浙江都指挥使。我奉朝廷所差，来福建沿海抗击倭寇，救助百姓！你们相信我，倭寇是骗你们的，朝廷才是真正帮助你们的！” “你少骗人！”被摁住那人仍然大声反驳着，“朝廷什么时候帮过我们？我怎么不知道？我家本来有一条渔船，每天出海打渔维持家用。官府说是防倭寇，把我家的渔船给没收了！” “我只能到海边钓鱼，捡拾一些螃蟹贝壳。那能卖几个钱？我一家人吃饭都不够。官府还收我的税、还给我派徭役！朝廷除了盘剥我们这些老百姓，啥时候干过好事？” 这个混账东西！戚继光气的暗骂。他一边给助才门打手势使眼色，别让这小子说话；一边给现场百姓解释。 朝廷为什么派我率领军队，从浙江到福建来抗击倭寇呢？就因为倭寇做的太过分了。倭寇从岛国来到我们大明，抢劫财物、杀人放火、侮辱妇女，无恶不作。 攻打城镇，掳掠人口，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咱们大明朝的国家安全。你们这几个村子，倭寇没有抢劫，只是想把你们骗去岛国做奴隶。但是在别的地方，我说那些可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财物被抢、妇女被辱、亲人丧命的，数不胜数！百姓们深受其苦。你们就算生活可能会过得不如意，但你们是明朝人，哪能不向朝廷，向着倭寇呢？ 那人没有再发声，显然是助才门把他的嘴给堵住了。但是其他老百姓也不是都买账，七嘴八舌说什么都有，现场一片嘈杂声，比刚才那家伙一个人更麻烦。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忽然传来了惊叫声，“我老婆要生了！谁会接生？哪个是稳婆？” 人群一阵躁动。戚继光听见了，连忙朝着人群高喊：“喂！谁是接生婆？有没有接生婆？哪位是？答应一声！有人要生孩子了，哪一位是接生婆？” 人群继续躁动着，没有接生婆回应。戚继光傻眼了。现场一两千人，有男有女有孕妇，却偏偏没有接生婆！你说你老婆马上要生孩子了，不老实在家待产，跑到这里凑什么热闹？ 要是这孩子命大，老天眷顾，没有接生婆，也能顺利生产下来。中间但凡出点儿意外，那就是一尸两命的悲剧！ “让开！让一让！快让开！”戚继光带着亲兵，分人群，赶往生孩子那位所在的位置。 人群不断的分开，戚继光终于赶到了现场。到这儿一看，一个大肚子的孕妇在地下坐着，满脸痛苦。旁边那个大概是她的丈夫，已经急的抓耳挠腮，手足无措了。 周围全都是看热闹的人，一个帮忙的都没有。提建议的倒是一大堆。有人说得准备热水、有的说得找把剪刀剪脐带。 现场哪来的热水？哪有剪刀？再说现场这么多人，大庭广众的，女人要生孩子。这都不是好意不好意思的，而是卫不卫生？这么多人，谁感冒、谁发烧、谁有疾病？产妇体质最弱，一旦感染，那可是要命的！ “往后退！都往后退！亲兵队、夜袭队，脸朝外背朝里，一个挨一个围一圈。把产妇围到中间！”这是戚继光能想到的最快捷、最有效的隔离手段。组成个人墙，让产妇在人墙里面生孩子。 第四百四十三章 戚继光痛哭 “我来吧。”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戚继光回头一看，是青云。“你会接生？”青云是个年轻女人，她怎么可能会接生孩子？ 青云脸上有些发青，“我曾学过一些医术，也有应急的药，应该可以帮上忙。” “那你小心一些。”戚继光只能这样嘱咐。 青云白了他一眼。不经意间露出的风情，竟让戚继光有些恍惚了。青云叫几名妇女来帮忙。女人的丈夫也想掺和，被青云赶去排人墙。 女人痛苦的嘶喊，听的人头皮发炸，浑身起鸡皮疙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仿佛成了这世上最美妙的音乐。孩子平安降生了！ “孩子！我的孩子生下来了！医生，我老婆怎么样？”男人喜极而泣，带着哭声问起了他老婆的平安。却没等来应有的回应。过了一会儿，男人又问，“医生，我老婆怎样？她没事吧？医生，你倒是说话呀。” “住口！”戚继光忍不住训斥他，“该说的时候，仙姑自会告诉你！现在不说，就是在忙，在救你老婆孩子的命！你再敢说话使仙姑分心，你老婆孩子出事，休怪仙姑不尽力。” 那男人吓得一个字不敢再说，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过了又不知道多久，青云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好了，母子平安。恭喜。” 男人瞬间转过身，扑过去接过孩子看了又看，又过去看老婆。亲眼看见母子平安，趴地下就该给青云磕头，“多谢仙姑！多谢仙姑救命！” 青云也不躲，实实在在受了几拜。戚继光悄悄竖起个大拇指，专门让青云能看见。青云又回他个白眼，不过脸上却有隐藏不住的笑意。 老百姓们议论纷纷。对于青云仗义出手，给女人接生这件事，无不称赞。 戚继光一见，赶紧利用这机会，向百姓们做宣传，“乡亲们，这位青云山的仙姑，就是看到倭寇肆虐，残害百姓，专门下山协助我军抗击倭寇、保境安民。” “你们要相信朝廷、相信官府，是会为百姓排忧解难的。” “我们不相信官府！”人群中又响起一个声音，“不过，我们相信你戚大帅，相信戚家军！” “对，我们不相信官府，相信戚家军！”说这话的人越来越多。 戚继光苦笑。想要纠正吧，只怕越纠正，越麻烦。不管怎么说，这么多被骗的青壮年男女，不再抗拒被解救了，这就是一件大好事！ 最大的难题解决了，剩下的就好办了。戚继光派了个亲兵去找徐文长，请徐参军派人过来，给这些被骗的男女登记姓名，清点人数，打发他们回家。 被骗的轻装男女有一两千人，戚继光身边的亲兵、夜袭队、青云山道士，加一块儿只有三十几个人，这工作根本干不了。得让徐文长派专门的人员来办理。 被掳百姓的事情处理完，再去找户次道雪，哪还能找到人？审问了所有俘虏，最后得到结论，户次道雪趁乱跑了！ 反正他没在林墩的码头坐船，至于是从哪里坐船离开的，就成了一个未解之谜。只有等将来逮住户次道雪之后，才可能会了解详情。 此战过后，清点战果、统计损失。结果让戚继光大吃一惊！ 林墩之战，烧死和淹死倭寇三千名左右，斩首九百六十颗，俘虏二十六人。戚家军阵亡九十人！ 从第一次义乌招兵，戚家军正式成军之后，戚继光率领戚家军连战连捷。台州之战，九战九捷，使倭寇再不敢踏足浙江。来福建增援，横屿之战、牛田之战、葛塘之战。这么多场战役，戚家军从来也没有阵亡过这么多人！ 九十名忠勇的战士，九十条鲜活的人命呀！九十具遗体被整整齐齐摆放着，让人无比震撼。祭奠阵亡将士，戚继光伏地痛哭！这不是摆姿态装样子、不是给别人看的。而是真的难过。 至于砍了九百六十颗倭寇的脑袋，这在戚继光来说是再辉煌的胜利，也掩盖不住九十名烈士阵亡带来的心痛。 徐文长看见戚继光哭的悲痛，他心里也难过。他是戚家军的总参军、总军师。牺牲的烈士，也都是他的部下。徐文长难过，也就是一阵子。看见戚继光痛哭不止，徐文长赶紧过去劝慰他。 “大帅！继光。哭几声得了，不要一直痛哭。你是戚家军统帅，林墩之战牺牲虽多，却还不到一百人，你难过成这样，让官兵们看见会怎么想？倭寇要是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自古道，胜负乃兵家常事。不管牺牲多少，林墩之战都已经结束了。大帅你应该把已经过去的事情放下，打起精神做好下一步战斗的准备。福建的倭寇远未完全清除，我们还要再接再厉呀。” 徐文长说的全是道理。戚继光知道人家老徐讲的对，但他就是忍不住心里难过，不哭一场，心里堵的难受。 徐文长劝，李超劝、杨文也来劝。最后，青云都来劝他了。“大帅，大悲伤心，切勿自损身体。军队还要你来指挥，不要再难过了。” 别人劝不管用，青云一劝，戚继光不哭了。擦干眼泪站起来，对着青云和周围的将领们拱手致谢，谢谢大家伙儿劝他。 晚上，戚继光给朝廷写奏折，说明林墩之战虽然消灭的倭寇比较多、解救的老百姓多，戚家军牺牲的也多。官兵们作战勇敢、不顾生死。戚继光向朝廷申请给英勇作战的将士们发嘉奖。 不管是发奖金、升职、给荣誉称号，都可以。给牺牲的官兵家属发放加倍抚恤金。 写着写着他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写到一半直犯困。随便洗洗，躺下就睡了。一直睡到第二天，亲兵叫他起床了。戚继光一坐起来，头晕眼花。晃了晃脑袋，晕的更厉害了。浑身还发冷，坏了，生病了！ 亲兵见大帅气色不正，问他怎么了？继光说，我可能昨天晚上有点着凉，今天的早饭就不吃了。喝碗热水，我再睡个回笼觉。 上完厕所，喝了碗水，躺下他又睡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继光治病 戚继光病了！发高烧，烧到了起不了床。军医会诊，五六名军医吵成一团。有的主张开方子抓药、有的主张立刻进行针灸退烧。几个人各执一词、互不想让。 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徐文长站了出来，“住口！你们在争什么？戚大帅病倒昏迷，你们还在这里争吵？身为医生，救人要紧，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想开药方的现在就开，要针灸的立刻进行！别的什么都不管，先把大帅的烧给退下去！若是办不到，我就治你们个陷害主帅之罪，统统斩首！” 医生们立刻行动起来。开方子的运笔如飞，要针灸的取出银针。一帮人去抓药、剩下几个讨论针灸什么穴位最有效。 针灸扎上了，脑袋手臂前后心，扎了十几根银针。又用艾灸。效果却并不明显。 另一边，药买回来。扇子扇的炉火通红，中药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小院。药熬好之后，滤去药渣，得到大半碗药汁。用银勺撬开牙齿，给戚继光灌了下去。 肚子里面咕噜噜一阵响，戚继光额头上微微出了一点汗，烧终于退下去了。所有的医生都面漏喜色。熬汤药的医生也不讽刺针灸的医生，针灸医生也不嫉妒熬药医生。 医生们都明白，戚大帅能醒过来，是大家伙儿共同的功劳。 戚继光醒了，仍然不想吃饭。徐文长来看望，继光告诉他，在兴化城附近选一处地方，他要修建一座纪念碑，以纪念林墩大捷，同时也是纪念在此次战役中阵亡的将士。 “继光，你这是怎么了？你身体一向很好，这次怎么会突然病倒了？你病倒不要紧，却把将士们都担心坏了。”徐文长满脸关切。 戚继光苦笑，“文长，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也怨我，这次林墩战役没有提前安排好，以至于部队受了这么大的损失。可惜了我的九十名战士呀！” 提起这事，戚继光还是后悔不已。要是战前策划再精细一些、准备的再充足一些，哪会牺牲这么多人？九十名精锐战士呀，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让人心疼！ 再加上之前的横屿之战、牛田之战、福清葛塘之战，这次率军增援福建，戚家军可是牺牲了不少官兵！ 俩人聊了有小半个时辰，徐文长见戚继光精神有些跟不上了。叫过来亲兵，让他们给大帅吃点稀粥，多休息。 第二天徐文长再来，戚继光又起不来了。浑身滚烫，体温再次升高！ 这回不用徐文长训斥了，军医们主动分工，有号脉看舌苔之后熬中药的、有拿出银针艾绒做针灸的。一通忙活，戚继光的烧又退了。 就这样，发烧、退烧，来回了几次，戚继光的谨慎状态明显不如以前了。眼窝深陷、面色晦暗，两天瘦了最少有五斤。 到了第三天，青云走进了病房。一看见戚继光，吓了一跳。才两天没见，戚大帅好像是换了个人！“大帅，你，怎么病成这样了？” 戚继光刚退了烧，浑身无力，靠在床头，对着青云勉强一笑。“我就不能生病了？谁病了之后样子能好看？谢谢青云你来看望我。不用担心，再过几天，我就能恢复如初了。” 青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近，一把抓着他的手腕，进行号脉。又让戚继光吐出舌头，看他的舌苔。找医生，问药方。 戚继光看着青云严肃的样子，不禁也有些担心。毕竟生病的是他本人，他肯定是最想尽快康复的。“云云，怎么样？严重吗？” 青云既没有说严重、也没说不严重。她只是告诉戚继光、也是告诉在场的医生，这些药没问题，针灸也对症。至于为什么明明已经退烧了，还会反复，那可能是劫数难逃吧。 什么叫劫数难逃？戚继光正要问青云，女道士已经飘然离去了。 青云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神叨叨，戚继光也拿她没办法。眼望着青云离开，想把人家叫回来，又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太狼狈，还是等康复了再说吧。 晚上，戚继光躺在病榻上，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他就感觉房间里好像多了个人！他猛地睁开眼睛，就见灯光下，有个人站在窗户跟前，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这一下，戚继光吓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戚继光这才认出，房间里站的这人是青云。 他长出一口气。“呼！你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的房间里扮鬼吓人？” “扮鬼吓人？”青云重复了一遍，轻轻一笑，“是了。你果然被心魔缠身。白天我就有怀疑，今天夜里来，就是为了证实。今夜我就助你除心魔！” 说着话，青云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解开，从里面拿了一张方纸。在灯光下，可以看见这纸上画了许多红色的奇怪图案，好像是某一种符箓。 就着火头点着了，放到药碗里。倒上热水，搅散了，递给戚继光，让他喝下去。 “你让我喝符水？”戚继光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他曾经听人说过，某些地方有喝符水治病的。他一直以为这是愚昧的、迷信的。没想到，喝符水这种事，某一天竟会落到自己头上。 “快喝下去！这是驱除鬼祟的灵符，喝下去能解你的心魔。” 戚继光本不想喝，但是看青云关切的模样，他又不忍心让漂亮道姑担心。他稀里糊涂，捧起药碗一口喝干。吧嗒吧嗒滋味儿，口腔里有一种烟熏火燎的味道。 看着药碗他愣住了，我真的喝符水了？要按照他对待事物的态度，符水这种迷信的玩意儿，他是碰都不会碰的。发现有装神弄鬼的，欺骗百姓喝符水，他恐怕还要把人抓起来，送到衙门里打板子。 没想到，今天他竟然自己喝下去了一碗符水！ “青云，你给我喝的是什么？”戚继光又惊又怒。 “符水呀。你放心，喝了我的符水，保你符到病除。明天你就能恢复如前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 戚家军北返 “好好的睡一觉，明早醒来，病情便会好转。你放心，今夜我会守在这里。睡吧。” “喂，云云，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戚继光正说着话，青云忽然到了跟前，伸出两根手指在他脖子上摁了一下。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这娘们，趁我生病，竟敢对我动手动脚？这是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好像是一瞬间，又像是度过了无数年。耳朵边忽然有人说话，他下意识的睁开眼睛。 就见几个熟悉的军医正在忙碌着。一股中药的味道，让他皱起了眉头。一挺腰，他坐了起来。医生听见床响，转身看见他坐起来，连忙停下手上的活儿，问：“大帅，好些了吗？” “好多了。今天还要喝药吗？”他已经连续喝两天了，这中药汁喝的他只想吐。太难喝了。 “是呀，大帅。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药是一定要喝足日子的。要不然，就算病状减轻，也会再复发。”医生解释着。 戚继光翻身下了床，自己找鞋穿上，在房间里走了几步。虽然仍有虚弱感，却比昨天好太多了。忽然，他的眼睛看见床头放着的那个药碗。碗底还生了一些些黑色的残留物。 他脑子里一下子想起昨天夜里，青云出现在房间里，给他喝符水的事情。药碗还在这里放着，昨夜他竟真的喝了符水！ “咦？这碗怎么没洗干净？”医生自言自语着，拿着药碗洗去了。 从这天早上，戚继光真正康复了。发烧再也没有反复，力气也在快速的恢复着。 青云又来看望他，虽然俩人都没再提过夜里喝符水那件事。但是戚继光却总觉得青云看他的眼神，带着些古怪。好像是在提醒他，你能站起来走路，全都是符水的功劳！ 符水真有那么神奇吗？戚继光想了好久，最后终于得出个结论：他之所以第二天能下床，与喝符水关系并不大。之前两天，军医给他喝中药、扎针灸，都起作用了。只是显效比较慢。 那天半夜突然看见青云，戚继光被吓得不轻。头发都竖起来了，出了一声冷汗。大概是被吓那一回，他身体中的自我修复功能被激活了。再加上之前两天积累的药力，康复就成了必然现象了。 戚大帅病情康复了。戚家军上下欢欣鼓舞。十天之后，纪念碑落成。戚继光率领戚家军的官兵们举行了隆重的落成典礼。在典礼上，戚继光亲自朗读了祭文，祭奠阵亡的烈士。 典礼举行完之后，戚继光率领戚家军要返回浙江了。 当地老百姓听说之后，不舍得呀。捧着水果、酒肉、米面粮油，来慰问、感谢。每天来军营慰问的老百姓络绎不绝。 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战鼓声咚咚咚响个不停，军号呜呜。继光问青云，“云云，你跟我回浙江吧。” 青云摇头，“你让我做了三清观主，我怎能离开？再说，你手下有的是精兵强将，我跟着你又帮不上什么忙。” “你会画符呀。戚家军中这么多人，你是唯一会画符治病的。”戚继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极低，只有青云能听见。 “符箓之术，乃道家秘术。” 青云刚说到这里，黄老七忽然跑过来，打断了她的话。 “大帅，百姓们送来许多慰劳品，弟兄们不收，老百姓非给呀。哎，青云仙姑，对不起。” 说到最后，黄老七才发现他好像是破坏了戚大帅和青云仙姑之间的微妙氛围。说了声对不起，他眼珠一转，立刻改口，“仙姑，我们大帅身边正好缺一个女道士。你要是留下，那就完美了。” 说完他嘿嘿一笑，自以为得意，转身走了。只留下戚继光和青云四目相对。 “云云，你就跟我走吧。”戚继光再次发出邀请。 “福建倭寇尚未完全除尽，你为什么现在回浙江？”青云反问他。 戚继光叹了口气。他带着戚家军来福建打了这几场仗，部队损失太大，他需要回浙江补充兵员是一方面。另外，他也需要时间冷静一下脑子。 林墩之战牺牲这么多将士，到底问题出在哪儿，今后怎么避免？戚家军和倭寇作战，是绝对不能像别的军队一样，打那种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消耗战。 他要的是绝对碾压！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戚家军的每一名将士，都是精锐。和倭寇打仗，一个人换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他都觉得吃亏。他需要的是牛田之战那种，零伤亡的战役。 青云听完戚继光的讲述之后，脸上露出了敬佩之色。 “既然如此，大帅竟管回浙江招兵买马。我会在三清神像前为你祈福。等你再来福建抗击倭寇，青云必会再来助你。” 青云走了，就如她的法号一样，她是一片云，轻轻地飘回了青云山。 戚继光率领军队离开林墩，返回浙江。一路上，不断有百姓拦路送慰劳品。有送水果的、有送粮食的、有送酒肉的。戚家军能拒绝的就拒绝，实在拒绝不了的，也会收下。毕竟不能完全拒绝群众的好意嘛。 在福州，戚继光向福建巡抚谭纶告别。说明自己要回浙江招兵，休整。等他的军队重新恢复元气之后，如果福建的倭寇仍然猖獗，他还会领兵再来支援！ “继光，你来福建抗击倭寇，已经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付出的也极多。我虽然不舍得，也不能挽留你。也罢，希望戚家军尽快恢复实力。愚兄会向朝廷替你请功！希望你我弟兄能够早日再见面！” 谭伦率领福建文武官员，亲自到城外给戚家军送行。 戚继光在马上一拱手，抖缰绳、催战马，率领大军北上，返回浙江。大军从横屿附近经过，又有百姓拦路送慰劳品。官兵们已经习惯了，先拒绝，拒绝不了再收下。 突然传来了音乐声。有琴声、有锣声、还有人在唱着什么。戚继光在马上伸着脖子往远处看，是有人在唱戏吗？ 第四百四十六章 继光回家 一群人边走边唱边奏乐，来到戚继光马前。一位身穿长袍、头戴进贤冠的歌者，手里捧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个酒壶、两只酒杯，边唱边舞。 “生我兮父母，长我兮疆土。生我不辰兮，疆土多故，奠我再生兮，维戚元辅。”几句歌词不断地翻唱。 戚继光听了几遍，才听明白歌词的意思。既感动，又有些惭愧。福建百姓把他拔的这么高，他却在倭寇尚未除尽之时，离开福建回浙江。是不是有些对不起这片大地上的百姓？ 想到这里，戚继光从马上下来，对着歌者，也是对在场所有的百姓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继光偶有微功，却获父老们如此垂爱，实在是惭愧！” 歌者、在场群众纷纷还礼。“大帅统领戚家军，到福建来抗击倭寇。救民于危难，灭倭寇保平安。我等草民无以为谢，唯有歌以颂公。今日准备了水酒陋食前来送行，请元帅莫要嫌弃。” 眼看百姓们的热情无法推辞，戚继光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再倒再饮，一连喝了三杯，见对面拿着酒壶还要倒，他把酒杯扔了。 不扔酒杯，这样一直喝下去，今天就别走了。 “多谢乡亲们盛情！福建百姓的深情厚谊，戚继光记下了！告辞！”再多的话没法说了，他翻身上了战马，队伍继续启程北返。 把部队安置好之后，戚继光归心似箭，带上几个亲兵，骑着马飞一样赶往新河的家。 看见家门了，人还未到，心已经先飞进去了。王娟怎么样？家里的女人们看见我，会有惊喜吗？翻身下了马，把缰绳丢给亲兵，戚继光快步跑上台阶。 一步跨过门槛，看见一个人在花圃里面蹲着，神情专注地拾掇那些花草，就连他走近了都没有抬头。 “岚儿。”他轻轻叫了女人的昵称。 女人抬起头，愣了一下，紧跟着一下子蹦起来，手拿着花铲眼睛睁的老大。“你，你。”说了两个你，满脸惊讶，眼泪迅速滚了出来。 他一把将女人拉过来，紧紧地搂紧怀里。花铲落地，女人终于回过神，却不敢回抱他。推开又不舍得，就这样扎着两只手，被动地被搂抱着。 “岚儿，想我没有？”他问着，狠狠亲了两口。 “想。岚儿也想老爷。”女人终于恢复了说话功能。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朝里面大声呼喊：“老爷回来了——！” 戚继光哭笑不得。随着这声喊，从各个房间里跑出男男女女。继光没办法，只好松开怀里的沈云岚。所有人看见他都是满脸惊喜，都向他问好。 他一一回应，却发现少了好几位重要人物。他刚要问，从房里又跑出一位身材丰满，身穿蓝布裙的女人，“大帅！你可回来了！” “春香，其他人呢？娟儿呢？小英、翠翘、灵儿她们呢？祚国、安国呢？” “夫人带着太太和孩子们去妈祖庙上香了。早晨走的，晚上才能回来。”春香回答的倒是挺快。 紧跟着，春香招呼丫鬟仆人们赶紧去门外，招呼大帅的随从和战马。又吩咐人赶紧准备热水、泡茶、准备饭菜。 戚继光拉着沈云岚走进客厅，春香也跟了进来。热水打过来，简单的洗漱之后，春香让继光到客厅喝茶。 戚继光哪有心思喝什么茶？他一手拉着一个，“茶有什么好喝的？这么多日子不见，我有一肚子的话要和你们俩说。走，咱们去卧室里好好聊聊。” 天都快黑了，王娟她们还没有回来，戚继光免不了有些着急。 春香让人准备了几样酒菜，她和沈云岚一左一右陪着戚继光，“老爷，来，再喝一杯。” 继光又喝下一杯酒，看了看外面的天，“都这时辰了，娟儿她们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回来？” “应该快了吧？”云岚疑惑的说，“夫人说会早些回来。她们还带着俩孩子，不会回的太晚。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家了呀。” “可能路上有事耽误了。说不定，已经到门口了。”春香夹起一块肉，放到继光面前。 她话音刚落，从外面噔噔噔，跑进来一个人。继光一看，是家里的仆人杨阿丁。杨阿丁慌慌张张跑进客厅，一眼看见了戚继光。“大将军，您可回来了！” 春香、沈云岚全站起来了，“阿丁，夫人呢？两位少爷呢？” 杨阿丁喘着粗气，丫鬟赶紧递给他一碗水。一气喝下去，杨阿丁这才将说夫人少爷没回来的原因。原来是出事了！ 听说戚继光快要班师回来了，夫人王娟盼夫平安、盼夫早归，昨天就商量好，今天要去妈祖庙里拜妈祖，祈祷一家之主戚继光平安归来。 今天一大早王娟就带着一大家子人出发了。家里只留下春香和云岚看家。去妈祖庙拜妈祖，一切都很顺利。下午该返回了，庙里突然来了一伙儿人。看着好像也是富贵人家。 王娟带着一家人往外走，那伙儿人往里面进。那家人带了一条小狮子狗，长毛短腿看着挺可爱。小少爷戚安国没见过，觉得好玩儿，小狗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踢了小狮子狗一脚。 戚安国今年才五岁，他能有多大力气？小孩子嘛，踢小狗，就是调皮。小狗被陌生人踢了，汪汪一叫，引起了那家主人的不满。 踢别人家的小狗，这事肯定不对。安国一个小孩子，那家人说两句，王娟给人家说声对不起，再教育安国几句这事就完了。按说这是一件小事。哪知道，那家人却说话十分难听！ 说什么这是谁家的死孩子，有人生没人养的。这样的小孩儿怎么长得大？ 他要是骂别的，王娟都能一笑置之。戚夫人的涵养功夫还是有的。但是，这句骂人的话，却戳到了王娟的痛处。王娟曾经有过两个孩子，都是小小的年纪就夭折。 小孩子长不大，已经成了王娟心头的魔咒。对面这家人这样骂安国，王娟岂能忍受？ 王娟大怒！和对方起了争执。双方越闹越大。 第四百四十七章 踢狗惹大祸 因为五岁的戚安国调皮，踢了长毛狮子狗一脚，两家人发生了争吵。随着争吵升级，双方发生推搡。 以王娟的武艺，自然是不怕打架的。真打起来，她一个人就能敌得过对方一群。再加上王翠翘也会两下子，所以，王娟根本没把吵架打架当回事。吵就吵了，大不了打一场，她怕谁？ 这就叫艺高人胆大。再加上身后有戚夫人的光环罩着。她不欺负别人就是好的，哪有别人欺负她的？ 王娟力气大，又会用巧劲儿，随便一推，就把对方为首的贵妇人推了个四脚朝天。 那贵妇人躺地下就撒起了泼，“好哇，你敢打我？你们都死在这里干什么？还不给我打？把这个贱女人打死！把她们都打死！打死了我负责。给我打！” 女人这一撒泼，对面立刻动起了手。王娟这边也不是吃素的，王翠翘会武艺，陈小英也会两下子。只有曹灵儿不会武，但是王娟带来的丫鬟家丁可都会功夫。 两方面打起来，王娟这边是稳操胜券。曹灵儿不会武，她就负责带孩子。戚继光的女人当中，只有陈小英先后生了两个儿子。长子祚国，次子安国。小英带着大的戚祚国、曹灵儿带着小的戚安国。旁边有家丁保护着。 二公子戚安国，也就是调皮踢了长毛狮子狗闯祸那小子，从小继给王娟当了儿子。戚安国管母亲陈小英叫姨娘，管王娟叫娘。 这时候讲究嫡庶之分，王娟是长房夫人，戚安国是长房之子，就是嫡子。因为有这个特殊的身份，戚安国在家里受到的宠爱甚至超过了哥哥祚国。 大人打架，五岁的戚安国不但不害怕，反而跃跃欲试。趁曹灵儿不注意，小安国一把挣开五姨娘的手，撒腿就跑！曹灵儿连忙追赶。 这是常有的事。小安国调皮捣蛋不安分，经常是他在前面跑、曹灵儿在后面追。小家伙一边跑，一边咯咯地笑。平常看着可爱，今天却给他带来了灭顶之灾！ 对方贵妇人抱着她的长毛狮子狗，正在安慰：“我的好儿子，刚才那小崽子踢疼你了吧？吓坏你了吧？你放心，妈妈一会儿就给你报仇。” 这女人自降人格，给长毛狮子狗做了妈妈。 突然，她看见了一边笑一边奔跑的戚安国。顿时恨由心生，随手抄起一根四尺长的棒子，冲过去照着小安国头上就打！安国看见了，年纪太小，想躲没躲开，被一棒子打到了头上！ “安国！”曹灵儿眼睁睁看见小少爷安国被人一棒子打倒，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王娟正和对方推来推去，忽然听见曹灵儿的叫声。她心里一慌，扔下对手，转身跑向曹灵儿。“五妹，安国呢？呀，安国！” 王娟看见安国的时候，孩子已经挨了棒子，躺地下了。曹灵儿先赶到，连忙把孩子抱起来。王娟也到了。 “安国，安国！你怎么样？”王娟连声呼唤，只见小安国满脸都是血，双目紧闭。王娟心疼的都快昏过去了。“安国，你坚持住，娘这就带你去看医生！不要怕，有娘在。” 王娟抱着戚安国，对着家丁大叫，“马车！快把马车赶过来！” 家丁去赶马车了。那家人还在不依不饶。王娟说，“我儿子最好没事。若是有事，我让你们全都偿命！” 对面那女人也不示弱，“让我们偿命？你也配？哈哈哈哈，竟然让我说中了。小崽子果然是个死孩子！敢踢我儿子？活该！我一棍子打死他，给我儿子报仇！” “安国原来是你打的？今天我让你偿命！”王娟发出愤怒的吼叫，从家将手中抢过一把刀，仓啷啷抽刀出鞘。扑上去，一刀，将贵妇人砍倒！ 杀人了！对面一阵乱。有人高喊着：“杀人了！夫人被杀了！” 杀了人，王娟也有些后悔。她带着一家人就要离开现场。结果走不了了！妈祖庙外面正好有一群官差，听说这边出了人命，过来就把王娟她们给堵住了。 官差询问事情经过。王娟杀了人，尸体还在现场呢。戚安国虽然被打，但只是受伤昏迷，人还活着。再说，戚安国被打，是打架斗殴。贵妇人被杀，却是持械杀人。性质不一样。 领头的官差要王娟等人跟着一起去衙门打人命官司。 王娟自然不会怕去衙门，她丈夫戚继光，是浙江都指挥使。浙江军队总指挥，能怕去官府吗？浙江省内，哪个衙门的官有戚继光的品极高？ 领头官差问王娟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家里是干什么的？王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报出戚继光的名头，免得使丈夫名誉受损。 所以，她并没有告诉官差首领，自己就是戚夫人。只说，要打官司，我可以跟你们去衙门。不过，我要派个人回去报信，免得家里人担心。 杨阿丁就是这样被派回来的。 “夫人去了哪家衙门？”戚继光连忙追问。杨阿丁还真不知道。夫人没问，也没告诉他。 一个是王娟不知道戚继光已经到家了，再一个，王娟觉得她就是去衙门里走个过场，去那里说几句话就能回来。用不着问那么详细。 夫人惹下人命官司，去了衙门，安国受重伤。戚继光哪里还坐得住？不知道王娟去了哪个衙门，他可以去打听。这种事情，要问出来还不容易吗？ 戚继光告诉云岚和春香，你们在家等着，我去看看。 春香还问他，“用不用我陪着你？” “不用。你们两个好好看家，我去把小娟她们接回来。” 戚继光换上官服，挂上宝剑，到外头翻身上马。先派一个亲兵去军营，调一些人过来。 这里既然是新河，戚继光先去的当然是新河县。他一来县衙，倒是把县令吓得不轻。 “戚大人，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小小县衙来了？请坐，快请坐。”县令满脸赔笑，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了。 戚继光毫不客气的居中而坐。新河县是他的地盘，他说了算。 “刘县令，今天是否两伙人来你这里打人命官司呀？” 第四百四十八章 戚继光在县衙 “人命官司？没有，绝对没有！”县令吓一跳，赶紧矢口否认。“咱们新河县，不敢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是民风淳朴，尊老爱幼，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是吗？没有最好。今天城西妈祖庙，两伙人打架闹出人命。听说有官府人在场，把双方的人都带去衙门打官司了。刘县令派人去打听一下，看到底是哪里的官差，去了哪家衙门？” “妈祖庙？”刘县令眨巴眨巴眼，“敢问大帅，可是贵属下出了事？” “是我家内人和犬子。” “啊？是是是，下官这就去查，立刻去查！”刘县令忙不迭地答应了，赶紧让人把衙门里的衙役班头，马快班头都叫过来，让他们马上去打听。有消息立刻回报！ 戚继光的内人，那位戚夫人的事迹，刘县令早就听说过无数遍了。刘县令来台州的时间晚，台州之战他没赶上。但是戚夫人计退倭寇的事迹，在新河可是妇孺皆知。 听说是那位戚夫人出事，刘县令后背上的汗都吓出来了。 马步班头领命，慌慌张张跑出去打听消息了。戚继光也不走，就坐在县衙等候消息。 消息还没到，军队先到了。外面人喊马嘶，一名小吏跑进来报告：“大人，县衙来了好多军队，你快看看去吧。” 话刚说完，噔噔噔脚步声响，从外面走进来几员大将。头一位，都指挥同知、骑兵营指挥使杨文；第二位，定远将军、都指挥佥事、侦察营指挥使范武德；第三位，力士营指挥使黄侃。后面跟着麻叶和陈东。 几个人顶盔披甲，腰悬钢刀，龙行虎步，走进了县衙大堂。刘县令挨个儿鞠躬行礼。他是个七品县令，来的这几位，随便哪个站出来，都比他官大。 戚继光一看来这么多人，不由得面露苦笑，你们怎么都来了？他的本意是把亲兵队调过来就够了。又不是打仗，用不着来太多的人。来二三十个，撑一下场面就行。 小四儿看出戚继光的疑惑了，赶紧解释。报信的亲兵到军营的时候，正赶上徐文长给戚家军各部队分配营区。主要将领们都在。 亲兵把事情一讲，大将们都急眼了。有人敢打戚二少？真是倒反天罡，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大帅派人来调兵？正好大家伙儿都在，集合部队，带上兵器开拔！ 徐文长赶紧拦住。他要是不拦住，戚家军拉着大炮就来了！徐文长告诉众将，戚家军不能动！ 大军要是开进城，那不是给大帅帮忙撑场面，而是害大帅了！消息一旦传到京城，被人在朝廷上参一本，咱们大帅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军队是国家的，哪个将领因为私人恩怨敢随便调动？ 黄老七说，那咱们就干看着不管吗？黄老七一开口，麻叶、陈东立刻跟上。仨人一闹腾，徐文长也没办法了。最后，徐参军定下名额，帮忙可以，人数定在两百人，多一个都不行！ 两百名戚家军出动，有多少豪门恶奴、官府差役能抵得住？两百个人足够了！再说，真要是人手不够，军营就在城外，随时都能再派人过去。 军队人数限定在二百人，将领派谁去？每个人都想去。最后还是徐文长决定，派杨文、范小四、黄老七过去。 杨文是戚继光的发小、嫡系中的嫡系。小四儿是侦察兵头子，打探个消息什么的有用。至于黄老七，这家伙是海盗头子出身，需要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最合适。 至于麻叶和陈东，这俩是偷偷溜出来的。徐文长知道也没心思搭理他俩。 “大帅！是谁欺负了夫人和小公子？他人在哪儿呢？反了他了，人在哪儿？俺黄老七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算上我们俩！”麻叶和陈东也纷纷表示态度。 “够了！”戚继光一声呵斥，又想起人家这么做也是为了给自己帮忙，“三位，请不要在这里发威。这件事情和刘县令无关，和新河县无关。” “那是谁干的？”杨文问，“嫂嫂和侄儿们现在怎么样？” 戚继光叹口气，告诉杨文，也是告诉众将，刘县令已经派人查去了。 “大帅，要不咱们也派人去打探一下？”范小四请示。 他问的是能不能派侦察兵去参加打探？戚继光点头。自家侦察兵的能力，他还是了解的。多一些打探消息的渠道，当然是最好。 侦察兵派出去了，众将继续在县衙等待。把刘县令忙坏了，衙门里的工作人员也都忙开了。准备茶水、点心，给各位军爷吃喝。免得这些大等的心烦，拿他们撒气。 马步班头最先送来消息。毕竟人家是正规渠道，消息还是比较可靠的。妈祖庙确实出了事，当时正好有台州府的推官在现场。因为是出了人命大案，所以，推官大人就把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带去了台州府。 带去了台州？戚继光一皱眉，扭头看着刘县令，“刘大人，妈祖庙是新河县境内。就算台州府的推官正好遇上案子，他不是也要交给当地官府的吗？怎么会把人带去台州？” “大帅，我哪儿知道呀？”刘县令哭丧着脸，“台州推官虽说也是正七品，和卑职的品级一般高。可人家是府城的重要官员，就是越过新河县把人带走，下官又哪敢多问？” “你少给我东拉西扯！我问的是这个吗？我问的是，他为什么不把人交给新河县，而要带去台州？他是不是和你有过节？” “没有！绝对没有！”刘县令矢口否认。“我哪敢和人家有过节？” “够了！”戚继光不听他解释。站起身，扫视众将，“各位弟兄，谁愿意陪我往台州走一趟？” “末将愿往！”“末将誓死追随大帅！” 几个人都说愿意去。黄老七更是说出了誓死追随的话。 “好吧，我们这就走！刘县令，本将在台州的家，还请你多关照。”戚继光觉得这事有蹊跷，担心他走了，家里再出事。专门嘱咐刘县令，关照一下他的家。 这样的事情刘县令哪敢拒绝？忙不迭地答应了，并表示现在起，他就派人在戚府周围巡逻，设置岗哨。 第四百四十九章 王娟闹公堂 谭伦升任福建巡抚以后，戚继光和台州府就没什么私下往来了。虽然台州还是他的防区，台州的军队也归他管辖，但是从谭伦走了之后，他就一次也没来过台州府衙。 戚继光率领军队进了台州府，街道上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繁华了。 两百名官兵走在台州大街上，自然引起了百姓们的关注。看旗帜，知道是戚家军，百姓们纷纷驻足观看，还有吹口哨叫好的。看得出来，台州百姓对戚家军十分拥护。 戚继光骑在马上，对着街道两旁热情的群众微笑着频频挥手，心里却挂念着老婆孩子。王娟、陈小英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在台州府有没有受委屈？两个孩子怎么样了？安国伤的重不重？ 台州知府宋志此时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他万没有想到，闭门家中坐，麻烦从天上来。自己麾下台州府的推官张义会惹来这么大个麻烦！ 派你出趟差，完事你就赶紧回来呗。路过新河，你管什么闲事？就算发现案子了，你把涉案人员往新河县一送不就完了嘛，你把人带回台州府干什么？嫌台州府太清闲了吗？ “张义还在审案吗？”宋志问身边的小吏。 “是，张大人还在审问嫌疑犯。”小吏毕恭毕敬的回答。 “他没给人动刑吧？” “这倒是没听说。” “呼。你去提醒张义，就说我说的，审案子要讲证据，不许他对涉案人员动刑。” 小吏犹豫着。宋志察觉有异，心头一跳，急忙问他，“有什么话，你说！不必顾忌。” “我听说，死去的妇人，是张大人的嫂嫂。” “什么？”宋志猛地跳起来。“你怎不早说？快带我去！” 宋志站起来太急，以致于把茶碗都碰掉了，也顾不上，带着小吏急匆匆就往外跑。嘴里还骂着，“该死的张义，你要给我闯出大祸，看我怎么收拾你？” 台州府二堂上，地下扔着几样刑具。王娟抱着两只手，冷笑的看着坐在桌案后面的推官张义。王翠翘、曹灵儿，以及一群丫鬟家丁，大公子戚祚国被王翠翘和曹灵儿护在中间。 张义黑着一张脸，“啪”一拍惊堂木，“大庭广众，持械杀人！哪怕你就是高官贵戚的家属，杀人偿命，你也难逃国法的严惩！” “我已经说过多少遍了，是她先打的我儿子。要不然我闲着没事会打她？她死，那是她该死！敢打我儿子，我这当妈的在场岂能饶她？”王娟丝毫不示弱。 “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抢救过来，万事皆消。若是我儿一旦有个意外，嘿，我定要扒了你的官服，让你回家挑粪种地去！” “大胆！好大胆的恶妇。你竟敢咆哮公堂、威胁本官。我岂能饶你？来人！把这恶妇人与我拿下！” 一帮官差手拿棍棒锁链，战战兢兢，想上来抓人又不敢。刚才陈、王两位台州府公认身手最好的捕头上去抓人，都被这位夫人给打了。谁还敢再过去？ 主要是王娟、王翠翘她们穿着虽然朴素，但是气质这块儿确实模仿不来的。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家眷。要是普通老百姓，就算本事再打，上了公堂，如狼似虎的官差胆量哪会这么小？ 能在府衙里混的官差，一个个灵光的很。涉案人员是身份，他们一眼就能认个大概。张义只是个推官，要是知府宋志让他们抓人，这帮官差或许还会听。至于张义嘛，摆个样子就得了。 所以，官差们喊的嗓门挺大，锁链划楞划楞直响，官差人却不往跟前凑合。 “呔！这妇人，还不赶紧束手就擒？”官差大声嚷嚷着。 王娟抱着手冷笑。让我背着手，让你们抓？想什么好事呢？有本事你们上呀，看我不把你们腿打折？ 任凭张义怎么拍桌子叫唤，官差们就是磨磨蹭蹭不上来抓人。张义急了，“嘟！尔等竟敢不听本官之命？现在我就去禀告宋知府，把你们全开了！身为台州府官差，竟不听上官号令，要你们何用？” 官差们一听，饭碗要砸了？这可不行！砸了饭碗，一家人靠什么吃饭呢？ “大人莫急，我等现在就拿人犯！”官差们举着棍棒锁链，往上闯，要抓王娟。 王娟冲上去，先是一脚踢倒一个官差，抢了一根棍子，和官差们叮叮当当打在一起。公堂当时就打乱套了。张义拍着桌子喊，“先把恶妇人的同伙儿拿下！我看她还怎么暴力抗法？” 王娟一听要抓家里人，她终于有些着急了，“狗官，你敢？” “本官有何不敢？快抓恶夫人的同伙！” 官差们拿着棍棒锁链，凶神恶煞一般扑上来，就要抓王翠翘、曹灵儿等人。王翠翘还会两下子，曹灵儿可是一点儿武功都不会。官差真的靠近了，她只有被抓的份。包括大公子戚祚国，也是一样。 戚祚国学过武艺，但是他年纪太小，今年才七岁，只比安国大两岁。七岁的孩子，就算学过武，又哪能打得过官差？ 王娟眼看自己人要吃亏，她急眼了，“狗官，我家人若是受到半点伤害，今天我定取你的狗命！”王娟一边骂着，一边和官差们打着。 像这种形势的打架，她又不能下死手，难免有些束手束脚。自保没问题，要保护这么多人，确实有些为难。好在她带来的家丁，其实应该叫家将，都会武艺。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被官差抓了。时间拖得长了，就难说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有人高喊：“知府大人到！宋大人到！” 台州知府宋志气喘吁吁跑到二堂，到这儿正赶上这场乱战。宋志看得心惊肉跳，急忙高喊：“住手，你们全都给我住手！退后，都退后！我看你们谁还敢动手？给我退后！” 官差们急忙退开。王娟终于能够喘口气了。扭头一看，王翠翘、曹灵儿牢牢地护着大公子戚祚国。好在祚国没事！ 张义连忙过来行礼，“知府大人。” “哼！张义，你做的好事！审的好案子！”宋志气得脸都青了。 第四百五十章 继光闯堂救妻 “大人，下官依照大明律审案，并没有过错。”张义也挺委屈。自己的嫂子被人杀了，我依法审判杀人犯，有什么过错？ “你没有错？二堂上乱成这样，你还说没错？”宋志气不打一处来，“新河发生的案子，你为甚不交给新河县？因何要把人带回台州府？就因为死者是你嫂子吗？” 张义一听，宋志知道自己和这案子的关系，赶紧凑近了，压低声音说：“大人，您说的没错，被害人确实是卑职嫂嫂。我按照国家法律断案，又能给嫂嫂报仇，别人挑不出毛病。” “只要大人帮我掩饰一二，让我给家兄有个交代。案子断完之后，卑职给大人送上一份厚礼。” “张义，你少害我！”宋志也放低了声音，“你傻了吗？你难道不知道新河是谁的地盘？那是戚继光的老虎窝！你看那娘们的穿着打扮，不是戚继光的妻妾，也得是戚老虎麾下大将的女人！” “你敢惹他们？你不要脑袋了？你不要命，本官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可是大人，我嫂嫂也不能白死呀。回去我没办法向我哥交代。大人您别管了，这件事交给我。将来戚老虎真找过来了，你就直接推说不知道，让他来找我！” “你能抗住戚老虎？”宋志惊讶的看着张义。 “扛不住，我可以躲呀。我先出差去外地，然后我再托熟人，调到别的地方。戚老虎上哪儿找我去？大人不是喜欢我住的房子吗？我调走之后，台州的房产就送给大人了。” 宋志一听，转身就走，“我不管了！张大人，此案你一定要秉公办理，决不能徇私枉法。否则的话，本官绝不答应！”说完，宋志又回后院了。 劝退了宋知府，张推官更来劲了，“左右！把这恶妇及其同伙，给我拿下！出力者，有赏；畏缩不前者，重罚！” 官差们再往上冲，王娟就有点儿顾不过来了。官差都知道她厉害，派几个人缠住她，大部分人手都去对付王翠翘、曹灵儿她们。很快，有两个家将被拿下，紧接着是曹灵儿。 王翠翘因为要保护大公子戚祚国，一不小心挨了两下，也被人家拧胳膊给拿下了。戚祚国自然也官差抓获。 王娟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抓，她彻底怒了。抢了一根棍子疯狂进攻，把官差们打的东倒西歪、四仰八叉。她想打罪魁祸首张义的时候，却发现张义正在一群官差中间，手拿一把刀，刀刃架在戚祚国的脖子上。 “恶妇！再不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我就要他的命！”张义恶狠狠的说着。哪有一点朝廷官员的样子。 让王娟放弃抵抗投降是不可能的。上过战场的王娟知道，她若是也被抓，一家人就落到人家手里，成了任人宰割的猪羊，毫无反抗之力了。 王娟拒不投降，继续抵抗。张义虽然不敢真的杀人，但这小子却拿着鞭子抽打王翠翘、曹灵儿和戚祚国。让三人发出惨叫声，干扰王娟。 王娟听见惨叫声不能集中精力，挨了几下，仍然在咬牙坚持搏斗。 戚继光率领人马来到台州府衙。衙门口的官差阻拦，黄老七上去一人给个大嘴巴。官差一捂脸，“你为什么打人？” “打人？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爷爷们是什么人？我们是军队！老子是军爷！滚开！再不滚开，以奸细罪就地处决！” 官差吓得赶紧退开，再不敢多说一句话了。戚继光带着二百名戚家军直接闯进了台州府衙。先到了正堂。正堂上冷冷清清，几名衙役一看见他们，撒腿就跑没影了。 继续往后走。还没到二堂呢，就听见后面传来打斗的声音。不用戚继光吩咐，杨文一提战马，头一个冲了过去。戚继光催马紧随其后。他们这些人进了台州府衙，还骑着马呢。 这些战马都是杨文从骑兵营调过来的。毕竟从新河到台州有好几十里，不骑马光靠两条腿走路，得走到什么时候？进官署按说应该下马步行，但戚继光是来救人的，那顾得了那么多？ 戚继光圆圆的看见二堂这边声音嘈杂，正在打仗。他生怕来得迟，发生意外，坐在马上就喊开了：“住手！所有人都闪开！” 赶到二堂跟前，杨文跳下马之后，戚继光也跟着下了吗。所不同的时候，杨文手中拿着戚家刀，戚继光提着的则是一口宝剑。 戚继光平常很少使剑，但是他有一把好剑，雷轩剑！是嘉靖皇帝御赐的，也等于是尚方宝剑。今天不是上战场杀倭寇，而是来和台州府交涉的，用雷轩剑，可比使用戚家刀威力大得多。 “都闪开！哪个不闪开，要了命概不负责！”杨文在前面开路，手提戚家刀厉声断喝。 杨文身穿武将的官袍，头戴乌纱帽，一看就是朝廷武官。官差哪敢拦着他？人群呼啦往两边一闪，腾出一条道。杨文在前，戚继光随后，二人闯进了二堂。 戚继光闪目光往四周围看，一眼，他就看见王娟披头散发，手拿一条棍，和几个官差还打着呢！ “住手！夫人，我来了！”戚继光提剑跑过去。王娟回头看他，被官差趁机打了一棍。王娟脚下一个趔趄，总算是没摔倒。 戚继光大怒！当着我的面，敢打我老婆？你好大的胆子！ “夫君！”王娟看见了戚继光，万般委屈涌上心头，噔噔噔跑过来，抱着丈夫放声大哭。 杨文提刀冲过去，官差们一看他这打扮，吓得纷纷往后退。后边范小四、黄老七，众将、士兵，纷纷冲进二堂。杨文认识那打人的，用手一指，“把他拿下！” 当兵的如狼似虎一般冲上去。官差们刚想抵抗，这边把弩箭、火铳端起来了。谁还敢反抗？不要命了？ 最后打了王娟一棍子的官差最倒霉，被一群当兵的先打个半死，又给五花大绑上。等被带到戚继光面前的时候，一条命已经没了半条。 戚继光抱着王娟在这儿哄老婆。看王娟哭的伤心，再想起刚才她刚才挨那一棍的场景，戚继光又是心疼，又是恼怒。 第四百五十一章 戚继光断案 随着军队进场，二堂上所有的官差全都傻了眼。凡是直接参与动手的，都被当兵的给揪出来。一顿暴打少不了，五花大绑也是必须的。没有直接动手的，也都被控制住了。 用棍子打王娟的，拿鞭子抽王翠翘、曹灵儿的几个官差，被揍的最惨。推官张义反倒是没挨多少揍，不是没人敢打，而是得交给戚继光亲自处置。当然，他也不是一下没挨，几个耳光总是免不了的。 有叫老爷的、有叫大人的、还有叫爹的，一家人眼泪汪汪看着戚继光。继光看着妻妾孩子，心里更难受了。 “你们是哪里来的军队，竟敢大闹台州府，殴打政府官员。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张义愤怒的大叫着。 黄老七竖起大拇指，“狗官！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是浙江都指挥使、龙虎将军，戚继光戚大帅！我们都是戚大帅麾下的将官。” 张义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巨变。不过他仍然嘴硬，“戚将军，你虽然身居高位，但你只是一介武官，军队的事情归你管。台州府审案，是地方政务，军方无权插手！” “你率领官兵强闯台州府，殴打官府人员。你已经超越权限，违犯了大明律！”这家伙面对闪亮的刀枪，依然振振有词。 “是吗？嘿嘿。”戚继光冷笑一声，“没想到你竟还知道大明律，还知道国法。你叫什么名字？在台州府但任何职？” “张义！台州府推官，正七品。” “哈哈，我以为多大的官呢。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官。”黄老七喜笑颜开，“张义，我这个力士营指挥使都是个四品官，比你高三级。你见到我，是不是应该下跪磕头参见？” 张义气的满脸通红。戚继光这时候才有时间问王娟：听说安国受了伤？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人呢？ 王娟说，安国也来了台州。听说是安排了郎中正在治疗。 听说？继光问张义，我那受伤的小儿子呢？在哪儿？让谁给治疗的？ 张义紧闭嘴巴别不回答。戚继光连问两遍，这位仍然是一语不发。戚继光急了，“你不说是吧？好，我现在就把你们这台州府衙翻个底朝天！来人，给我搜！” “得令！”黄老七答应的声音最大。搜查台州府？这可是发横财的机会呀。当官的都会捞钱，台州府，里面指不定有多少金银财宝呢！ 军队搜查政府机关，这可是要把事情闹大了。就在这时候，从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伙人，有人一边跑一遍喊：“戚大帅，等一下！戚大帅，请息怒呀！下官台州知府宋志，迎接来迟，请戚大帅千万赎罪！” 台州知府宋志，终于露面了。黄老七请示，还要不要搜查台州府？黄老七问话的声音挺大，还是当着宋志的面。 宋知府脸上一红一白的，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好在戚继光摆了摆手，黄老七退到旁边没有接着搜查。要不然，宋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拦着他不敢，也拦不住。不拦，作为台州知府，难道要眼看着知府衙门被军队搜查？ 戚继光转身走到公案后面，坐在了张义之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拿起惊堂木，像是觉得好玩儿一样，在公案上轻轻拍了拍。公堂上立刻变得安静了。 “宋知府。”戚继光看着台州知府。 “下官在。”宋志规规矩矩行礼参见。 “我儿戚祚国遭人殴打致重伤，被台州府推官张义带回了台州。听说是安排人治疗了。宋知府可曾听说过此事？” “下官略知一二。我这就派人去看望小公子的伤情。” “我也去看！” 王娟也要去。宋志急忙派手下一名小吏，陪同戚夫人去看望受伤的小公子。王娟去，陈小英当然也要去，她可是祚国的亲妈。小儿子受重伤，她哪能不难过？ 王翠翘和曹灵儿没去，她俩留下是做原告的。审案子，得有原告和被告。原告都走了，这案子还怎么审？ 其实戚继光哪有心情审案子？他的心也早就飞过去看望小儿子戚祚国了。这么多年没孩子，把陈小英娶进家门，连生两个，戚祚国、戚安国。这俩孩子是全家人的心头肉。 对这件案子，戚继光也打算速战速决，赶紧办完，他好去看一看祚国怎么样了？ “推官张义！你把案情从头到尾讲说一遍！”戚继光问张义。 张义倒也没编瞎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这本来就是一件小事，孩子踢小狗一脚能有多大事？要不是张义的嫂子撒泼打孩子，那会闹到现在这地步？ 张义也承认嫂子做得不对。但是王娟更过分。我嫂子做错了事，你骂她一顿、哪怕打她一顿都可以，但是你不应该直接拿刀杀人！ 戚继光又问原告，王翠翘站出来了。 翠翘说，我家夫人杀人不对，你做的就对了吗？我家二公子受了重伤，你难道不应该先找医生治疗吗？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台州府来？你还不是想给你嫂子撑腰做主？你也是公报私仇。 王翠翘什么话都敢说，就然话说到这里了，她又指着自己身上，“喏，这都是你让衙役打的。我犯什么罪了？你就命令衙役们在公堂上拿鞭子抽我？” 张义还要狡辩，戚继光已经不想听了。“宋知府，把这个张义先关到牢里吧。要是让他跑了，我唯你是问！” 宋志忙不迭地答应了。戚继光转身往外走，宋知府又派人给带路，亲自陪着戚继光去看他受伤的小公子戚祚国。 祚国伤得可真不轻，医生给做了包扎，人依然没有醒过来。脉搏呼吸都在，孩子却仍然昏迷不醒。 戚继光问医生情况怎么样？医生无奈的摇摇头，他也不敢断言能不能治好？总之，小公子受伤很严重。至于能不能恢复，一大半都得看天意了。 医生说要看天意，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医生没把握，治不了。戚家军倒是有神医，李时珍父子都在军队医院里呢。但是，不管是让李时珍爷俩过来，还是把祚国带回去，都要耽误时间！ 第四百五十二章 腊月二十四 “怎么办？祚国一直不醒，怎么办？”王娟眼中含泪问丈夫。一向性格强硬的她，这么无助的时候并不多见。 别人没见过，作为丈夫的戚继光却见过几次，似乎每一次都是孩子出事。再看见王娟这悲伤又惶恐的表情，戚继光心头不由一阵刺痛。 “小娟，别怕。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祚国若命不该绝，自会康复。若是。”若是什么，戚继光也说不下去了。“我们现在就回新河，找神医父子救命！” “可是，祚国能禁得起车马颠簸吗？”王娟担心小儿子挺不过去。 “若派人回新河，请神医过来，时间只会更长。”戚继光深吸一口气。不管在这里等，还是带人回新河，他都要立刻做出决断。犹豫不决和等待，才是最要命的。 王娟也赞成回新河。两口子都是果断的人，商量好以后，马上带人往回返。台州府这边，就交给知府宋志了，让他自己看着办。 知府衙门提供了一辆豪华马车，又派了医生随行照顾，就怕路上出问题。戚继光让杨文带着一部分骑兵先走。骑兵速度快，提前到新河找李时珍父子，做好抢救的准备。 回程的路上，王娟和陈小英一直守在祚国身边。王娟的性子急，戚继光怕她急出病来，就不想让她上祚国的马车。王娟不答应，非要守着孩子。 还没到新河，王娟真就急病了。发高烧，烧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浑身滚烫。好在有随行的医生。扎了针，烧总算是退下去了，却浑身无力。显然这场急病，对她身体伤害不轻。 王娟还想去陪祚国，戚继光不让了。任凭王娟怎么哀求，戚继光就是不答应。最后王娟无奈，只好陪着丈夫骑马。继光是宁愿她骑马累一点，也不愿意王娟守着祚国再闹病了。 两个人还是刚结婚的时候，曾经同骑过一匹马。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再次一马双跨，重温当年的美好时光。 继光从身后抱着老婆，王娟轻轻的靠在他怀里。偶尔扭动一下，好调整个更舒服的位置。 “继光哥，你看天上，大雁。” “天气转寒，大雁南归。娟妹，咱们也像大雁一样在回家。” 大雁排做人字形，正在向南飞行。夫妻俩都在有意避免谈及祚国的伤势。免得说起来毫无办法，徒增伤感。渐渐地，二人放开心怀，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候的热恋期。 继光抱着老婆，闻着熟悉的味道，只感到心神一片宁静。戚继光骑的是宝马，身高腿长力气大，驮两个人照样行走如飞。 杨文派人送来消息，他已经回到新河，见到了神医之子，医院副院长小神医李建元。神医李时珍又外出云游了。 小神医派了医生团队，马车、药品，在新河郊外等着。能够在第一时间对小少爷戚祚国进行诊断、抢救。 终于进入了新河县境内，和医疗团队相遇了。小神医李建元检查了小公子戚祚国的情况之后，神情严肃。做了紧急治疗之后，队伍立刻返回新河。 戚祚国被送进了军队总医院，陈小英、曹灵儿等女人们轮流去照看。戚继光开始投入到军队建设当中。训练鸳鸯阵、改良武器装备，总结福建一系列战斗的经验教训。 慰问受伤将士，给阵亡官兵家属发放抚恤金。 朝廷的公文来了。鉴于戚继光率军去福建支援抗倭所取得的辉煌战绩，论功行赏，任命戚继光担任台州、温州、兴化、福宁中路等处的副总兵官。 之前戚继光的防区仅限于浙江。如今连兴化、福宁等福建沿海地区也纳入了他的防御范围。 别的总兵官都是只限于一省之内。像俞大猷是福建总兵、刘显是广东总兵。刘显虽然也率军去福建抗倭，但那属于奉调支援。戚继光这个副总兵官，却是跨省的，兼顾两个省。 他的防区和俞大猷有部分重叠，既说明福建沿海倭患的严重性，同时，也显露出朝廷对俞大猷的不满。福建倭患这么严重，俞大猷作为福建总兵，不能说没有责任。 朝堂上，已经有不少御史言官，对俞大猷发起弹劾了。要不是张居正替他说了话，俞大猷早就被撤职查办了。 进入腊月，临近年关。华夏大地上，亿万百姓都在为过年而忙碌着，驻扎在新河的戚家军也不例外。 军队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只有戚家人，却在喜气当中，暗藏忧虑。二公子戚祚国的伤情还没好，仍然在军队总医院的病床躺着。 小神医李建元亲自担任主治医生，二公子的康复之路依然遥遥无期。祚国已经醒了，却只能躺着，连坐起来都得依靠人扶着。 小神医对此的解释，是当初那一棍子伤到了脑子，影响了人的思维和运动。脑子的康复是复杂而长久的。 也许两三个月、也许一年半载，或者三年五载，具体什么时候能彻底恢复，小神医也不敢保证。得等老神医云游回来再说。 不管怎么说，戚祚国的命总算是保住了。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四，是我国传统的小年。家家户户准备糖瓜、祭奠灶王爷、打扫庭院。进入了过年的喜庆之中。戚家自然也不例外。 陈小英和曹灵儿仍然在医院陪伴祚国，王娟、沈云岚、王翠翘、春香四个女人指挥着丫鬟仆人们忙里忙外。戚继光站在庭院中，看着忙碌的一家人，面带微笑。 “老爷，福建来人，在院子外面求见。”家将杨阿丁跑过来，报告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把人带进来。”戚继光率大军从福建班师回浙江才两个月，福建来了什么人？ 杨阿丁陪着福建来的客人走进来，戚继光一看认识，是谭伦手下的一名中军官，姓刘。 “卑职刘生参见戚大人。” “刘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请到客厅喝茶，说话。” 戚继光把人让进客厅。丫鬟送上茶水点心。中军官职务虽然不高，但人家是谭伦的手下。戚继光给中军官面子，就是给谭伦面子。 “刘生，谭大人这个时候派你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第四百五十三章 小年家宴 福建出事了。戚继光率领戚家军返回浙江以后，倭寇们又卷土重来了！倭寇甚至传出话：戚老虎都走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大批倭寇攻陷了兴化城！刘显率兵到了兴化城下，却没敢打。遭到了御史弹劾，现在是背着处分在带兵的状态。但凡再有一点作战不力的闲言碎语传到京城，刘显就得被撤职查办，严重一点儿被判刑蹲大狱也不是没可能。 谭伦介绍了福建的形势，最后告诉戚继光，他打算向朝廷提建议，再调戚家军南下福建抗击倭寇。福建这边不能没有戚家军，不能没有你这个戚老虎！ 你一走，倭寇立刻翻了天。你做好准备，过完年，朝廷的命令就会下到你的军营！到时候咱俩还做搭档，还在福建打倭寇。不把福建的倭寇消灭完，我是不会再放你回浙江的。 你干脆把家搬到福建得了，带着你的老婆孩子。我在福州给你准备一套宅子，保证不比新河的条件差。 戚继光看完信，哭笑不得。问送信的中军官，福建的形势真有这么严重吗？ 刘生坦言，真实情况比谭巡抚在信里写的还要严重！倭寇猖狂的都没边了。刘显畏缩不前、俞大猷按兵不动。倭寇在兴化等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老百姓死伤无数，苦不堪言。 “谭巡抚知道临近年节，戚大人必然是满心欢喜准备过年。巡抚大人本打算过完年再上奏朝廷，可有担心戚大人这边时间短、准备不足，贸然出兵。因此才提前写了这封信，让卑职年前送过来。” “原来是这样。好吧。你先在这里休息一天，等我写封回信，你带过去交给谭巡抚。” 戚继光叫进来亲兵，给刘生安排食宿。 出兵福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没有兵部的命令，他哪敢私自带部队跨省行动？另外，上次去福建，戚家军损失可不小。戚继光一直想着再去义乌招一次兵。可这也得朝廷批准。 没有上级的命令，私自招兵也犯法。 腊月二十四是小年。从下午开始，军队的将领、浙江的官员，络绎不绝前来看望。有来送礼的、有来叙旧的，有放下礼物就走的、有打算留下来混顿酒喝的。 今天晚上，戚继光本打算全家人坐一块儿，吃顿团圆饭。可家里来的访客太多，没办法，他只好摆了两桌酒席，招待这些来客。 福建来的中军官刘生一个人，戚继光既然请客，当然不能把人家刘中军忘了。把刘生请过来，让他也参加酒宴，一块儿热闹热闹。 黄老七就是蹭酒饭的其中一位。在场的人基本上他都认识，就一个刘生，看着挺陌生。黄老七是个自来熟，没几句话，就和刘生熟的好像多年老朋友一样。 俩人谈话当中，刘生讲了他从福建来浙江的任务，谭巡抚派我来给戚大帅送信。 戚家军福建抗倭的时候，黄老七也去了。他也在福建英勇抗倭，和当地老百姓建立了相当深厚的感情。听说福建倭寇又来侵略，少不了要追问详情。 等他听说倭寇在福建办的那些恶事，顿时气的大叫，“天杀的倭寇，太猖狂了！等老子打回去，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陈子銮在旁边斜他一眼，“黄老七，你个力士营的总管吹什么大话呢？打仗啥时候轮到力士营出战？你也就是负责扎个帐篷、搬搬抬抬，干点儿体力活儿。杀倭寇，还得靠我的前军。” 黄老七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心中暗恼，他还不敢得罪人家陈子銮。 “怎么？看你的意思，还有些不服气？”陈子銮得理不饶人，继续出言挖苦。 戚继光看见了，连忙阻止，“子銮！说什么呢？大过节的，各位来我这里欢欢喜喜，准备过大年。你别找事啊。” 陈子銮一见戚继光说话了，赶紧赔笑，“嘿嘿，大帅，我这不是和老七开个玩笑嘛。是不是老七？我开个玩笑，你没生气吧？” “没有没有。我生什么气呢？陈将军和我闹着玩儿，我知道。我黄老七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嘿嘿。”黄老七打个哈哈，众人谁都没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 酒席进行到一半，刘生连喝几杯酒，觉得肚子不舒服，起身出去上茅厕。方便完，一出厕所门，对面站着几个人，把他拦住了。刘生一看，是刚才在酒桌上吵架的黄老七。 黄老七后边还站着俩，他不认识。黄老七主动给他介绍，这两位是他的好哥们儿，也是他的左右手，力士营的两位副指挥使，一个叫麻叶、一个叫陈东。 刘生赶紧行礼。人家三位都是指挥使，他才是个中军官了。 “三位，你们找我有事吗？”上厕所，能被人堵住，肯定是有事。刘生明白。 “刘中军，我们找你是想问问福建倭寇的情况。别在这儿，咱换个清净的地方。” 找了一处僻静之处，黄老七向刘生询问福建倭患的情况。刘生心中疑惑，刚才在酒桌上你不问，怎么会追到这里问？ 黄老七解释，在就说上人太多，太乱。前两个月，戚大帅去福建抗倭，我们也去了。福建的老百姓对我们好极了，我们交了许多好朋友。现在听说倭寇又在福建烧杀抢掠，我们很是担心。 刘生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好吧，既然你们愿意听，我就再讲讲。刘生讲的更详细了。倭寇残暴至极，杀人放火、抢劫财物、侮辱妇女，简直无恶不作。 兴化附近老百姓遭老罪了。伤亡的人数都无法统计，损失财物无数。有多少个村子都是鸡犬不剩。 “黄将军，各位将军，劳烦你们给戚大帅详细讲一讲。年前咱不说，过完年，还望戚家军早去福建，解救八闽百姓于水火！” “刘中军不必担心。戚大帅最信任我们哥儿仨了，只要我们去给大帅将，大帅一定会出兵！”黄老七拍着胸脯子打保票。 “既如此，我就替福建百姓拜托三位了。”刘生躬身行礼。直起身，眼中含泪。 第四百五十四章 茅坑死尸 和刘生分手以后，黄老七就说要回去。陈东问他，咱仨不得回去向大帅告辞？就这样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合适吗？ 黄老七气呼呼的说，“有什么合不合适？就咱仨这身份，打招呼有必要吗？谁会在意？陈子銮敢当众那样羞辱我，还不是因为力士营不是主力？再往远处说，谁让咱仨当初是海盗呢？” “我们没有他陈子銮出身正，咱仨曾经走过弯路，在他陈子銮眼里就是低人一等！我们和陈子銮发生冲突，戚继光肯定会偏向陈子銮。刚才的事就是证明！” 麻叶和陈东都无话可说。三人年轻时候当海盗走错了路，如今就算走上正途，也比不过人家一直在正道上走的人。这谁也没办法改变。 “嘿，咱们还不如继续回海上。”陈东气愤地说出了一句让另外两个人大吃一惊的话。 “陈东，你疯了吗？”黄老七吓一跳，“我刚才可是发牢骚的。咱们就算比不过陈子銮，不比当初做海盗强得多吗？” “如今你回家乡，亲戚朋友、街坊邻居看见你是什么样子？当初你做海盗的时候，看见你又是什么样？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们参加戚家军，做力士营指挥使、副指挥使，陈子銮可以看不起咱们。但咱们回到家乡，谁敢看不起？街坊四邻谁不得高看咱们一眼？死了以后写进族谱，也得单开一页！” “我告诉你啊陈东，刚才你说的话，只能说这一回，麻叶我们俩都可以忘记了。要是再有下一次，可别怪弟兄翻脸不认人！” 陈东一听赶紧赔笑，“我说的也是气话。能在戚家军里作军官，我高兴着呢。别说重新回去做海盗了，现在就是给我十万手下，让我做海盗大头领我都不干。” “哼，你知道就好！好了，今天这事过去了，做海盗的话咱仨谁都不能说，更不能这样做！你们俩要是再敢回去做海盗，我亲手杀了你们！我要是走老路，你们俩也能杀我！” 三人赌咒发誓之后，回去睡觉了。 黄老七、麻叶、陈东三人离开，戚继光看见了。但是随着酒宴往下进行，酒精上头，他早把那三个抛到脑后了。其实就算记着他也不会在意，吃饱喝足回去睡觉不是太正常了吗？ 本来打算随便摆几桌酒席，小酌几杯热闹热闹。没想到，这个也敬酒、那个也敬酒，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什么时候回的房间？怎么回去的？戚继光脑子里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他只知道是被人推醒的。睁开眼，春香只披了件外衣，正满脸焦急的看着他。他伸手把春香拉倒怀里，还想继续睡个回笼觉。“春香，再陪我睡一会儿。” “我的爷，快别睡了。外头出事了！”春香着急的推着他。 戚继光刚一愣，外面响起了叫门声，“咚咚咚！老爷，快起来，出事了！”听声音，应该是王翠翘。 翠翘一向知道轻重，这时候没有大事，她绝对不会叫门破坏房中二人的好觉。 继光松开春香，坐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问，“翠翘，出什么事了？” “福建来的中军官，死了！” 啊？戚继光大吃一惊。福建来的中军官刘生，昨天晚上还在一块儿喝酒来着。死了？他赶紧穿衣服，春香也在旁边帮忙。穿好打开门，见外面只站着春香一个人，一手把将春香拉进房，关上了门。 春香从幔帐后面绕出来。翠翘一边帮戚继光整理衣装，一边讲外面发生的事情。 今天早晨，下人打扫厕所的时候，发现粪坑里有个死人。把人打捞上来，这人浑身污秽，臭气熏天。 本来以为是家里的仆人半夜上厕所，不小心跌到粪坑里淹死的。冲洗干净之后，才认出来，原来是福建来的中军官。 不管是谁，半夜上厕所淹死，虽然荒诞，但是也能解释得通。可随即人们就发现，这位中军官死的没那么简单，可能不是淹死的。因为在他脖子上发现了一处大伤口，是足以致命伤口。 他很可能是被人杀死以后，推进粪坑里的！ 夫人王娟在前面招呼家将仆人丫鬟清理现场、打扫卫生、严守机密，谁也不许外出。又派翠翘来请一家之主，戚继光赶紧来，看这事怎么办？ 戚继光听完是又气又怒。怎么这次我从福建一回来，家里的事情就不要断？还都是大事。 先是王娟一帮人被带到台州府。我去把人接回来，小祚国的伤势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又出了中军官被杀，扔进粪坑这种事。 要知道，刘生可是福建巡抚谭纶的中军官，他在我这里出了事，我得给人家谭伦一个交代的。不管怎么交代，我保护不力，可是没办法推脱的！ 这是谁干的？真是可恶至极！戚继光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倭寇派来的奸细！除了倭寇派的奸细，谁会跑到我家里杀人？ 穿戴整齐，戚继光由春香、翠翘俩人陪着，来到出事的茅厕。这里站的都是人，家将、仆人、丫鬟、老妈子，十几口。王娟、沈云岚都在场。地下躺着个人，中军官刘生。 “夫君！”王娟一看见戚继光来了，赶紧把人拉过来。尸体已经清洗干净，换了一身新衣服、新鞋。脖子上那个伤口仍然清晰可见。血早就泡没了，皮肉翻卷着。 看完尸体，戚继光沉着脸，憋着一肚子气。好不容易回趟家，消停消停都不让。是谁干的？让我知道，绝饶不了他！ “是谁第一个发现的？”按照程序，戚继光先问现场第一目击证人。 是老妈子姜氏。姜氏早晨上厕所倒马桶时候发现，茅坑里面好像有个人。这才呼叫其他人来到的现场。 继光又问，是谁最后一个见到的刘中军？还没等仆人丫鬟们开口，忽然看见王娟在给他使眼色。继光心里一动，难道小娟知道什么别的情况，却不方便在这里当众讲？ 戚继光点了几个家将和仆人，在这里看守现场。他叫上王娟，“夫人，你跟我走，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 第四百五十五章 真话假话 两口子走进最近的房间，关上门。继光问王娟，有什么事情？ “夫君，有人在昨天晚上看见，黄老七三人在厕所旁边和刘中军说过话。”王娟说这话的时候，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戚继光心里一沉，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的选择替手下三将辩解，“黄老七他们三个上厕所，在那儿遇见了刘中军，打个招呼说两句话，很正常吧？” “是很正常。但是今天早晨就在茅坑里发现了刘中军的尸体，还是被人割喉杀死的，这就不正常了。不管黄老七他们是不是杀人凶手，最少也应该是怀疑对象吧？” “再说他们三个大男人，哪有上厕所也一块儿去的？难道他们还怕黑不成？” “是谁看见的？”戚继光问了关键的问题。 王娟说是丫鬟小红。把小红叫过来一问，小红说她是从仆人赵六那里听来的。问赵六，赵六是听老妈子林氏讲的。林氏又是听家将老巴所说。 老巴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查到他头上，这小子一见戚继光和王娟，吓得脸色都变了。 “大帅，夫人。你们找我？”老巴说话的音调都和平时不一样了。 “老巴，听说你昨天晚上在茅厕门外看见黄老七、麻叶、陈东三个人，和刘中军说话了？那是什么时辰的事情？他们当时都说了什么？”戚继光问他。 戚继光问这话的时候，本来也没抱希望。老巴要是离得近，早被黄老七他们三个发现了。离得远，也听不见那四个人说的什么话。估计他也就是看见厕所门口几个人在说话，大概认出是谁，没有靠近。 没想到，老巴说的话，却再次出乎了戚继光的意料。老巴说，他隐隐约约听见黄老七他们说的话了。 刘中军请黄老七他们催促大帅你尽快领兵去福建抗倭。黄老七推说戚家军需要休整，暂时去不了。后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起来了。吵了一会儿，刘中军先走了。黄老七三个人又待了一会儿才走。 老巴听见黄老七他们临走之前，抱怨说在酒席上和谁发生了矛盾，他们要重新回到海上去。 重新回到海上去？戚继光心里一翻个。黄老七三个人是海盗出身。回到海上去干什么？重新当海盗吗？ “老巴，你讲的字字属实？没有编瞎话？”戚继光盯着老巴。 老巴赶紧发誓，“我若说半个字的瞎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件事不许在和任何人说！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家里，哪里也别去。”王娟下了禁足令。 老巴弯腰行礼，走了。 戚继光问王娟，“小娟，你看这老巴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我不知道。”王娟摇头，“你若想知道，何不当面去问黄老七？” “好吧。找辆大车，把尸体装上去，我带到军营。尸体不能留在家里。你找人看住老巴，别让他离开家门半步。我去问黄老七！” 两口子商量完，戚继光让人找了一辆大车，用芦席把尸体卷起来，抬到车上。他带着大车去往军营。到了军营，吩咐人去买棺材，装殓尸体。又派人去力士营，请黄老七、麻叶、陈东过来。 先把范小四叫过来，又派人去请徐文长。 戚继光不相信黄老七他们会放着国家的军官不做，回去继续当海盗。所以，他并没有让太多的人知道，只是叫了范小四和徐文长。 徐文长来的最快，范小四和黄老七三人前后脚走进了帅帐。 范小四、黄老七他们来之前，戚继光已经把事情和徐文长讲过了。徐文长倒是对黄老七三人没有戚继光那么有信心。 人都到齐了，继光命令亲兵，守好大门，没有他的命令，禁止任何人靠近帅帐！ 范小四、黄老七、麻叶、陈东，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戚大帅把他们找来，到底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 帅帐的门关上，房间里只有他们几个人了，戚继光这才问黄老七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老七，昨天晚上在我家喝酒，你们三个怎么提前离席跑了？” 黄老七脸色一变，慌忙和麻叶、陈东交换个眼神。他这小动作，戚继光、徐文长、范小四看的清清楚楚。 “大帅，我们三个不胜酒力。头晕眼花，不能继续再喝了。本来想找大帅你告辞的。但是大帅被一群人围着，我们也挤不到跟前，只好远远地和您打个招呼就回去睡觉了。” “你们和我打招呼了？我怎么没看见？”戚继光看着黄老七。 “大帅的眼里只有陈子銮他们，看不见我们很正常。”陈东插了一句嘴。 戚继光一愣，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眼里只有陈子銮？ “陈东，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我眼里只有陈子銮，看不见你们很正常？你给我说清楚。”既然是关起门来说话，戚继光当然得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把所有的话都说明白了。 陈东见戚继光这么问了，他就把昨天酒席上发生的事情讲了。黄老七扯他的袖子，他也不理，只管往外讲。 陈子銮看不起我们三个，在酒宴上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那么难听的话，大帅你一点儿都不向着我们。我们以前是走过弯路、做过海盗，但是我们自从做了大帅的麾下，哪一回打倭寇贪生怕死过？ 只要大帅你下命令，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再艰巨的任务，我们啥时候怕过？您是戚家军的大帅，我们是您手下的将领。您就应该一碗水端平，不应该厚此薄彼。 陈东也是豁出去了，心里怎么想的，就只管往外倒。 等他说完了，戚继光点点头，“原来你们有这样的想法。那我问你，是不是因为觉得我对你们不公，所以你们三个就打算回到海上去，再做海盗？” 啊？三人顿时面露惊恐之色。范小四一声不吭，过去把门堵住了。戚继光的目光从黄老七、陈东、麻叶三人脸上挨着扫过。 “没有的事！绝对没有的事！”黄老七头一个惊叫起来。麻叶、陈东也是连连摇头，“大帅，没有那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