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1章 稷山猎人 稷王山深处,天空阴沉看不到太阳。 赵基穿鹿皮箭衣,一手拄着铁戟一手叉腰站在山梁处喘大气吹着风,眺望远近山梁,观看树木的稠密、稀疏来判断方位。 呼吸稍稍平稳后,他用铁戟拨开一片杂草灌木,坐在空地大石上。 见他坐下,跟随左右的两只棕黄猎犬一左一右蹲坐,狗头张望摇着尾巴。 赵基仰头看铅色云层,又低头看自己两手的手心、手背。 这是自己的手,双手细微疤痕都是他所熟知的,也有一些新疤痕。 这具身体,更像是几具身体融合而成。 思索自己因什么而来,现在生活的目的和意义时,赵基神情木然中透着严肃。 很确信身体有很大一部分是自己的,脚上的烫伤,右背肩胛恰好左手能触摸到的位置处有一颗黑痣。 这是全身唯一的黑痣,还包括左眉头生长的一根很长的白毫毛。 令他困惑的是五官面相的变化,面相也像是融合而来。 这张脸怎么说呢,堂堂正正的脸。 相由心生,眉宇之间的神情变化更像是自己。 身高大约在一米八有余,体型壮实,比前世中人之姿高了接近十厘米。 至于前世。 既没有生病横死,也没有经历什么大起大落。 只记得半夜心血来潮下载一个古老单机游戏,不适应新系统无法存档总是崩溃,索性关机,然后正常的一瓶啤酒、一份孜然牛肉下肚后入睡。 这一觉睡醒就出现在了稷王山里的猎户木屋里,并没有融入什么大股的记忆。 身体的记忆信息就在那里,当他思索什么时,相关信息的记忆自会浮现。 比如这具身体,闻喜裴氏的外孙;跟尚书令裴茂主枝血缘很远,不过是逃难来的父亲相貌堂堂,被裴氏族人器重,以女妻之。 父亲擅长锻铁和造弩,所以这些年里撑起门户,在远近之间有些薄名。 至于自己这具身体,是家中三子,喜好射猎,又不喜欢打铁,从十六岁开始就离家独居。 赵家的根基太过于浅薄,大哥又迎娶了裴氏女,这个裴氏女与母亲裴氏的血缘较远。 这桩婚姻,只是为了让赵家与裴氏更加紧密,这个赵家更类似裴家的从属。 二哥的婚事就简单了,找的附近山民女儿;二哥的工作也绑定在铁匠铺,未来给大哥的铁匠铺打铁,工作岗位还能传给子孙。 或许等二哥的孩子接替岗位后,二哥还能混个铁匠铺管事。 自己这个老三,似乎本能的抵触这种安排,从小既不肯学习锻铁技艺,也不学木工、皮匠手艺,对种地更是缺乏兴趣,只对射猎感兴趣。 属于那种打断腿,也要爬到山里掏鸟蛋的性格。 实在是难以教育,虽然还未正式分家,实际上已经算是分家单过了。 至于外出求学,这需要家里咬牙供应,还要求人引荐,这种机会只能落在大哥身上。 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嫁入了裴氏;还有七个弟弟妹妹,是由父亲的两个妾室这些年陆续生育。 其中有两个妹妹是陪嫁过来的,也到了即将订婚、出嫁的年龄。 从家族长远来看,背井离乡来这里谋生的父亲做的很优秀了。 可此身是真的不想给大哥打工,分不到家产也就算了,还要一直给大哥打工……就凭他早出生五年? 或许是未来的自己,跨越时空的思维影响到了之前的这具身体,才让原身这样叛逆。 总之现在自己就是赵基,无法思索、追查来这里的原因,也找不到回去的线索。 现在保证存活的同时,能做的就是提升自己的生活质量,丰富自己的精神世界。 只是这几天时间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高效率的信息交流,让他很不适应,仿佛吃饭吃不饱,喝水不解渴一样。 好在吃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去做,一个人生活本就忙碌,忙碌中也就淡忘了手机这类玩具。 即便这样,他还是时不时的会在空闲时因没有手机而焦虑。 哪怕,有一个小小外挂的情况下,他依旧无法摆脱对手机、信息社会的眷恋。 外挂很简单,随着他专注思索,手心就浮现一个技能图标,更像是朱红色挥剑斩击的纹章。 披荆斩棘,提升攻击伤害。 作为小外挂,到手目前就一级,通过感知可以知道这东西能增伤8。 这个技能使用时不消耗额外的体力、精力,每次催动使用时,会纠正自己的发力姿势。 形体姿态招式更符合发力的原理,是通过这样增加伤害? 还是说这个技能纠正自己的招式后,依旧会增加额外的伤害。 自己使出十分力,合理的招式纠正后稳定输出十几份的伤害,技能再额外增幅后,能产生二十几、超过三十的伤害? 仅仅是纠正招式,就非常的宝贵,是花钱也难买的武学知识。 也不知道技能不能继续提升,会不会有其他新技能。 赵基不着急,休息之际低头看右手掌心如同红色纹身的技能图标,思索改善自己生活质量的可靠办法。 最快的办法自然是当官,当奴隶主、雇主,雇佣几个仆从,或者去抢一些奴隶,或者最不济通过家里娶个妻子。 通过家里娶妻,以后就要绑在家里,给父亲出力,给大哥出力,给以后的大侄子出力。 雇佣仆从的话,自己哪里来的钱帛物资? 自己连一匹马都没有,也就没办法外出到远处去抢奴隶;近处的人不好下手,抢来了也会被熟人赎走,要么熟悉地形逃亡。 想要改善目前的生活条件,谈何容易。 再说了,这稷山深林里,能温饱存活本就不容易。 略略感慨,赵基起身重新背好背篓,扎紧裤腿后,他持铁戟招呼一声自己的狗子:“走!” 两条猎犬尾巴先是摇晃,不分先后相互追逐而出,顺着赵基所指向前探路。 沿着山脊线,一连翻过两条山沟,一条狗子扑咬抓住了一只瘦长野鸡。 野鸡当场放血后装入背篓,带着沿途采集的药材、蘑菇之类,赵基绕路返回。 天黑前他还要检查沿途附近的套索和陷阱,今日运气不错,一只大兔子被细皮索套住腿。 赵基靠近时,这兔子挣扎的更激烈,牵引着灌木唰唰摇晃。 不等赵基动手,一条狗子扑咬上去。 待赵基走近,兔子已被狗子咬住狠狠晃了晃,算是老实了。 赵基蹲伏拔出靴筒皮鞘里的短匕,脚踩兔子两条修长的后腿,左手扣住兔头往颈后一扳,露出脖子区域。 没有犹豫,他手里短匕刺入脖子划开皮毛,尽可能让兔血流淌干净,免得脏了兔皮。 兔皮、鼠皮缝制起来,冬季也能做避寒取暖的皮大衣。 等兔子不再挣扎后,赵基才在靴筒擦干血迹,装入鞘中,挂好锁扣。 稍稍掩埋血迹后,赵基将兔子挂在铁戟上,肩上斜扛铁戟朝自己半山坡的木屋走去。 木屋外是木桩、石块垒砌的矮墙,只是赵基还未走近就发现柴扉门户被抬起,木屋也有轻微炊烟升起。 两条狗子也亢奋起来,围绕着赵基快速游走,摇头晃脑闻着各种气味。 赵基拄着铁戟爬上山坡,就见二哥赵垣正蹲在院内菜圃摘菜叶。 赵垣身高略低一些,也是相貌堂堂,因为打铁所以体格比赵基还要强壮三分。 今日的赵垣上身穿着无袖漆皮甲,甲片掉漆磨损痕迹明显,在胸口区域还挂了两片巴掌大钢片增强防护。 出入山野,猛兽还好防御,最难提防的是潜匿在道路附近的山民,与山民的冷箭。 赵垣回头瞥一眼赵基,才起身说:“郡中募兵,三弟去不去?” 见赵基不语,赵垣从菜圃中退出来,继续说:“这也是父亲的意思,三弟你独居山野一年有余,家里颇为挂念。县中又推崇三弟勇毅,这才登门相请。” 顿了顿,赵垣又说:“这回是好言相请,下回再来时就不知是什么态度了。” 赵基也是无语,跟着赵垣一起来到院外山溪水潭处,对洗菜的赵垣说:“他们觉得我在山里为盗?” “不止是他们,你嫂子娘家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赵垣抬眉看赵基:“你气力雄壮,正是喜好热闹的年纪。却隐居稷山,又无师长,你在这里图什么?” 看赵垣模样明显也怀疑‘前身’从事一些见不得光的行当。 赵基很清楚,自己真正接管这具身体前,自己思想就跨越时空、或者是蕴藏在思维里影响着‘前身’,所以前身隐居稷山的目的很纯粹,就是不愿受家里人摆布,带着斧头弓箭来此荒野求生。 赵基摊手:“二哥你看我这里一匹马一头驴都无,总不会在近处做贼吧?” “你过去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县里、乡里觉得你有做贼的能力!” 赵垣说着语气严厉起来:“这话是父亲的意思,你不要给家里招惹祸端!像你这样离群寡居的人,如同凶兽一样,县里不安,裴氏也不安。跟我下山,父亲准备了一套铠甲和一匹马,你应募从军去吧。” 见赵基不为所动,赵垣语气温和起来:“家里大小男女二十多口人,就忍心受你牵连?” “二哥的意思是,我就是死也要死的远远的?” 赵基拘水洗手,又洗了脸,他一句话问的赵垣沉默不语。 见赵基洗漱完毕,赵垣才闷声说:“这不是我的意思,我在家里只会打铁,说不上话,也管不了事。你给我说这种话又有什么用?” 赵基听了也只是哼哼笑了笑:“就二哥是无辜的,都是我的不该。可现在下山应募,就不怕我死了,家里人还得出人补上?” “直到满门男子死绝,妻女改嫁?” 见赵垣始终不语,赵基又说:“为了你们,看来我还真不能死。” 赵垣听了补充一句:“那你也不能逃。” 迎来的却是赵基的漠然目光,赵垣则不以为异,着重说:“你成了逃军,我们全家受累。” 赵垣朝院内走,不见三弟跟上来,也不回头,止步看着天穹拉长语调说:“父亲还有话要跟你说,你若不跟我下山,等父亲来时,必然一把火将这里烧的干净。不是父亲不想让你过清净日子,是乡里人容不下你。” “你不在乡里,自然不清楚他们是怎么说你的。还有人说你受狐妖蛊惑,与山精鬼魅为邻。” 对此赵基心生愤懑,难道就凭山里独居生活一年时间,就让周围人感到忌惮? 这股愤怒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赵基收敛情绪,转身跟着赵垣返回院内。 第2章 虎贲门路 次日,兄弟两个背负木屋内囤积的肉干与值钱器皿下山。 沿着山脊线下到山沟,顺河水冲刷形成的山沟小路向东而行。 前后四十多里山路,午间时分回到赵家所在的里社。 因当年一股白波贼过境,里社内十室九空,这才有了赵家容身的宅地和田地。 赵父招纳的两名妾室就是来自邻家的寡妇,如今里社生活五十多口人,赵家就有二十四口人。 赵基的返回,并未引起什么围观。 四十多里山路又不算远,原身不时下山送些肉食、药材,从家里拿一些箭矢、衣物或食盐之类。 今天返回时,父亲赵敛与大哥赵坚正在院内烧制木炭,此刻已封闭窑口,等着焖烧成型即可。 时值三月上旬,院内五颗几十年的杏树正在绽放。 几个小弟妹就趴在地上拾捡杏花,他们对赵基并不亲近。 树下阴影里,赵基就着井水洗漱一番后,一身清爽,观察院内。 在几个拐角处,就看到了藏匿起来的轻弩,这是一种自卫用手弩,上弦迅捷,比较廉价,只能伤害无甲的人。 不多时赵敛也从屋舍内走出来,大哥随着他走出,二哥抱着一坛米酒走出,两个半大的弟妹则抬着小桌,桌上是菜碟、黍米饭。 至于母亲、两位妾室,两个嫂子,以及两个即将及笄的异父异母的妹妹,这七个人早早就去了地里。 大哥、二哥的一共有四个孩子,则跟两位妾室生育的子女一起玩耍。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自己也该娶一个妻子,自己围着铁匠铺工作,妻子跟随母亲操持田产。 未来生育了孩子,就跟着自己小弟妹、大侄子大侄女们玩耍。 如果家中积蓄足够,未来大哥、二哥纳妾后,自己也能纳妾。 一个家族的壮大,等到儿子一辈也就是二十年后,赵家丁口二百多人,就算比不上裴氏枝叶繁盛,但也能守住眼前的产业。 赵基思索遥想之际,矮桌摆好,赵敛落座。 赵敛是个落魄的寒门士人,周围人、家里人都是这么认知的。 等老二斟酒完毕,赵敛才问:“我听说匈奴人开春顺汾水而下,有百余人入稷山围猎。山民与匈奴人可发生了冲突?” 赵基听着茫然,原身是真的独居,摇头:“没有听说过。” “我不让你在山里住,原因有两个,匈奴人围猎范围越来越远。你独居山里,被匈奴人抓走,我们也无从知晓,更谈不上营救、赎买。” 赵敛语气温和,耐心解释:“然后是裴家人,他们中有人散布流言,说你隐居山中是假,外出为盗是真。也可能是匈奴人越来越猖獗,半月前有人走丢了一头牛。这牛可能是走丢了,也可能是让人盗走,这是说不清楚的事情。” 赵基耐心听着,调取原身记忆,就知道眼前这位同样相貌堂堂的父亲也只是看起来温和,脾气其实很是躁烈,原身三兄弟年少时没少挨打。 拇指粗的柳条抽断一条再拿一条,老赵揍孩子从来不用拳脚,都是拿柳条,以及备用柳条。 随着大哥家儿子出生,以及原身年满十六身形壮硕后,老赵性格才显得温和。 以至于原身对妾生的弟弟妹妹有些羡慕,这些孩子没挨过饿,也没挨过来自老赵的柳条鞭。 赵敛见老三性格沉稳许多,心中也是欣慰,老三常常为了反对而反对。 老三身上的这种改变,以后能少吃很多亏,自然是好事。 赵敛示意大家一起饮酒,就率先饮酒,一碗黄米酒下肚,他才说:“丢牛是不大不小的事情,本与我家无关。可我家这些年家业越来越大,已让许多裴氏老人生出不满。” 老二抱着酒坛斟酒,埋怨:“又不吃他家一粒粟米,凭什么不满?” 赵敛只是笑笑,对挽袖擦拭嘴角的老三赵基说:“再过十年,这些老人没了,其他裴家人与我多少有些交情,再不济也是面熟。我家日益壮大,他们也不会说什么坏话。可现在不行,山里也不安稳,阿季你只能出去。” 赵基不语,看着二哥给自己斟酒,就说:“我听人讲过蜗角之争,没想到就因为这样的理由,我就得离开这里。” “阿季口中这蜗角可不小。” 大哥赵坚说着笑了笑,抬手指了周围一圈:“就这沟口周边就有水田二百亩,其他田地三千多亩。沟里林木众多,这可都是钱。” 说着他去看赵敛,赵敛也说:“我家会冶铁、烧炭,以后家里人手多一些,就能采稷山之铁,在稷山烧炭冶炼。之前为父一人,你们兄弟年幼,贸然壮大基业,必然为外人篡夺。” 说着赵敛又端酒自饮,颇为得意说:“我立足此处二十余年,白手创业至今,县中同辈中几人能与我比?待熬死裴氏老人,我家才可真正立足。此事若成,百年之后,我亦无憾矣。” 说着去看赵基:“今日之祸,未尝也不是好事。” 赵坚也说:“正如父亲所说,如果没有阿季这事,裴氏或许会从其他方面谋害我家。” 老二赵垣始终不发话,只是时不时斜眼观察赵基。 “是啊,父亲创业艰难,我受养育之恩,别无所报,自不能坏父亲基业。” 赵基也端酒饮一口,就如赵垣昨天威胁的那样,自己守不住山里的木屋,真把老赵惹怒了,上山一把火给你烧了,你能怎么办? 夏天还好,还能时间再建;冬天若给你一把火烧了,那就真没退路了。 原身能沉浸在狩猎的山野生活中,自己虽然掌握了原身的狩猎技巧,但终究缺那么一份忍耐坚韧,不适合山野狩猎的独居生活。 见赵基肯松口,赵敛也是松了一口气。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去山里烧老三的木屋。 当即神情笑容轻松许多,就说:“你且外出躲避两年,回来后自有你一份家业。” 不见赵基答应,赵敛转而就说:“阿兰、阿喜即将及笄,我与你们母亲也商议过。外嫁给旁人没有什么意义,嫁给裴氏也难增进两家情谊。” 赵基奇怪看着他,老大、老二也是侧目,老二更是紧张的干咽一口唾沫。 赵敛就问赵基:“你若是中意谁,等你回来,就许配给你。若是都不中意,我想让她们给你大哥、二哥做个侧室偏房。这样的话,等你回来,我会给你娶个裴氏女,过一些年,再给你娶纳妾室。” 赵基则去看老大、老二,老大无所谓态度,不管怎么样,他都能多一个侧室;反而是老二眼巴巴看着他,就差开口乞求了。 从血缘上来说,这种操作没有任何问题。 可赵基有些别扭,看赵敛:“就不怕裴氏老人又说我赵家家风颇类胡儿?” 赵敛不以为异:“古时讲究同姓不婚,但舜后姚虞、陈田本同根系,而世皆为婚,礼律不禁。今与之比,何妨之有?” 赵基算是看明白了,老赵这是要全力开启家族繁育潜力。 只要临终之前,养大十几、二十几个儿子、孙子,老赵就满足了。 自己这个老三从小就忤逆,不怎么听话,未来更不可能听老大的话,估计早就被老赵放弃了。 问的是肯不肯娶那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妹,实际上就是试探自己有没有低头的可能性。 娶了其中一个,以后就跟这个家族牢牢绑定了。 一时默然,赵基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放弃。 娶一个妻子,固然她会照顾自己的起居,让自己的生活轻松、舒适一些。 可这种状态下获得的妻子,自己就要付出更多的自由。 除非未来将大哥刀掉,不然很难解脱。 对于其他同龄的弱冠青年来说,早一天结婚就早一天享受。 对于自己来说,前世许多人父母包办婚姻,哪怕结婚对象不是那么的如意,也会暂时低头,先享受了再说。 有的甚至被父母哄骗,答应结婚就买这买那什么的。 等以后翅膀硬了,心智成熟了,遇到真爱灵魂伴侣了,就会闹夫妻矛盾。 男的是这样,女的有时候也是这样。 而现在这样的乱世,朝不保夕,早早结婚繁衍子女,才是保全家族延续的可靠手段。 赵基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就将自己绑在这里。 “父亲,天下广阔,我想出去看看。至于阿兰、阿喜,我就不耽误她们了。” 赵基做出决定,就察觉老二长舒一口气,就问:“父亲,这次募兵所为何事?” 现在河东郡守王邑因为天子东迁时,王邑提供了保护和招待,故而拜为镇北将军。 河东在王邑治理下,自白波军以后,就没有较大的动乱。 就是匈奴持续南迁,已占据平阳附近的田野荒地,游牧范围更广,向南也只是停在稷山、柏壁一带,没有继续向南蔓延的趋势。 “自天子东行,关中诸将紧追不舍,随行虎贲多有折损。” 赵敛讲述他听闻的事情,赵基大概才反应过来现在具体是什么年份,不由一愣。 “如今天子将归雒阳,王镇北募兵是为了进献方物,派老兵去河内若被诸将收编,他岂不是很亏?所以这才想募五百新兵,护卫方物上贡。” 顿了顿,赵敛放低声音:“我听说王镇北所募新兵,是要补天子虎贲缺额。若能入选虎贲,也不失为仕途。” 去皇帝看大门当保安,对破落寒门来说也是一份顶好的工作。 赵基听了疑惑:“随行诸将会放任天子扩充虎贲宿卫?” “难道这些人敢行董卓、李傕之事?” 赵敛理直气壮反问,护卫天子东行的诸将原本盘踞一方时实力强劲。 但现在都没了地盘,被李傕等人杀伤甚多,许多将士承受不住这种剧烈伤亡陆续出逃。 何况还有镇北将军河东郡守王邑、大司马河内郡守张扬压在头顶,随行诸将相互掣肘难以独大,谁能行董卓、李傕之事? 赵基不再反驳,只觉得这个保安工作不好做。 但待在山里缺乏乐趣,也找不到小外挂提升的线索。 或许出去自卫击杀几个贼人,刷点野怪,或许就突破了限制。 稷山附近山野盗匪都是乡里人,沾亲带旧的,不好下手。 主意落定,赵基点着头不再争辩这件与他们无关的事情:“好,我去。” 嘴上答应,心里又想着苟在稷山十年,然后以剑神之姿横空出世。 可惜不能苟,现在曹操还没迎奉天子,投奔天子或许是一件不错的入仕渠道。 只是待在稷山当剑神,应该会很惬意。 带着这点遗憾,赵基抬眉瞥视天空云朵,又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这些乱世豪桀。 第3章 兄弟纠纷 入夜时分,赵基检查家里给他准备的铠甲。 这是一套典型的汉军半身札甲,没有保护双肩的披膊,简单到了只有前后两面。 虽然经过清洗和甲片更换,但赵基还是找到了几处兵刃劈斩、刺击的痕迹。 痕迹处没有多少锈迹,断定这半身札甲应该是从战场拾取,然后流散出来的。 或许前任主人是李傕郭汜、张济等人的部下,也可能是参与护卫天子进而战死的兵士。 打扫战场,拾取铠甲贩卖,似乎也是不错的营生。 一些铠甲跨过黄河卖到河东,还有些铠甲会翻越稷山,顺着汾水流入匈奴人手里。 检查札甲各处确认没有大的缺口后,赵基取出黄羊皮短袄穿在身上,才将这套没有内衬的札甲穿好。 原地试着跳了跳,这还是自己崭新人生中第一次穿戴护具,硬质半身甲护住胸腔、后背,给了他浓厚的自信与勇气。 整个人的心情,在这种突然的安全感冲击之下,也舒畅起来。 随即他拔出剑,左手反握剑鞘,出门舞剑。 记忆中只有一些家传的剑术,这些都是剑术的练法,而不是战斗拼杀时的打法。 剑术的练法是完整的一套体系,以舒展筋骨,锻炼出招本能为主。 而打法,就是这些出招本能的实际应用。 看似花俏的一招剑舞,分解其动作,真到搏杀时只取其中两三式。 剑术练好拓实基础,再使用矛戟之类,也能得心应手。 赵基几乎是顺应身体肌肉记忆在舞剑,小院内场地有限,家传剑术招式衔接依托步法变动,步法才是关键。 一个步法只能衔接几个固定的步法,再加上方向变化以及扭腰转身,就是常见的固定招式。 原身剑法纯熟,此刻凭借本能舞动时,赵基催动右手技能图腾。 招式变化、身姿腾挪围绕着小院中心,表现的十分灵活。 而动作姿势,也在技能图腾指引下小幅度的纠正,更符合人体发力原则。 沉心剑舞,最后一剑刺出后赵基深呼吸两次,才持剑搭在左手腕部擦拭不存在的血迹、水分,随后归剑入鞘,扭头去看站在小院柴门处的女子。 粗布罗裙,端着个冒热气的柳木盆。 目光接触,对方略带腮红的鹅蛋脸垂下:“阿季,母亲让奴来伺候阿季洗脚。” “我自己洗,你回去吧。” “母亲说了的,阿季自己洗,奴回去会受骂。” 她说着就端着沉重木盘去屋内,赵基转身跟着进去,坐在火炕边上将剑放在身边,自己拆草鞋绑腿:“你坐着吧,我习惯自己洗。” “阿季独自一个人在山里就不怕么?” 对方将木盆放在炕边,蹲下伸手去抓赵基的脚,赵基很不适应:“那有什么好怕的?山里也有猎户,猛兽又在深山。” “还是阿季有本事,在山里能活下去,不像奴。” 她牵着赵基略僵硬的脚放到胸前,也不嫌弃什么,就拆解绑腿,见赵基脚底还衬着两层狼皮,就问:“阿季你这走了,山里怎么办?” “二哥他们会去收拾。” 赵基双脚落入温烫的木盆里,裤腿被挽起,脚踝、脚趾被外人搓洗,让他两股发麻,很不自在。 “母亲说阿季不该负气去应募,留在家里娶个妻子过几年想去山里了,到时候也没人会说什么。” 她捏起裙摆擦拭赵基的左脚,低着头继续说:“奴听说护卫天子的虎贲都战死了……阿季不去好不好?” 赵基垂眉,看着她头发明显是刚刚梳洗过的,油亮柔顺披在肩背。 而记忆中,两三年前这还是个瘦小饥饿的小姑娘,头发如蓬草,挠痒时指甲缝抠出虱子也是必然的。 今天穿着的粗布罗裙没有补丁,虽然陈旧泛白……但也不是她的,是自己大嫂的。 不见赵基言语,她微微挺起胸膛,继续擦拭赵基脚底不存在的水分。 瞪着一双略红的眼睛看赵基:“阿季变了,以前会悄悄给奴吃肉。” “你吃了家里的饭,就得听他们的话,我不想听他们的话。” 赵基嘴上说着,检索记忆,只能感慨这种可怜的感情,放低声音:“小的时候父亲没打死我,我现在留在家里听他们的话,岂不是那些苦白吃了?大哥饱读诗书,二哥踏实敦厚,家里会越来越好,我留在这里只会招惹祸端。” “他们不会给奴吃肉,跟着阿季,奴不吃肉也快活。” 她解开衣衫继续擦洗赵基的脚跟,神态激动起来:“阿季不喜欢奴,那时不给肉,奴饿死了也好。” 她抬头盯着赵基:“母亲也说了,说是有负阿季,让奴以后在家守着,就等阿季回来。” 赵基脸上没有表情:“母亲只爱大哥,除了大哥她还爱大嫂,爱她的大孙儿,怎么会爱我这个惹她生气、受骂的劣儿?” “不要给自己惹祸,大哥、二哥杀过人,他们不会饶过你。好好活着,以后有了孩子,孩子会孝顺你,会给你抓鱼吃。” “以后的孩儿,还不是跟奴一样?” 女子咧嘴一笑,突然咬住赵基的大脚趾,牙齿用劲,赵基也是暗暗咬牙强撑着。 他不想闹出声响,女子吐出后吞咽唾沫,一双眼溜溜丹凤眼在油灯下显得黑漆漆:“是大嫂让奴来的。” “她是裴家女,也有母亲撑腰,她能给大哥摆脸色耍手段,你不能。” 赵基见她淌眼泪,就伸手去擦拭,继续说:“他们都说我在山里为盗,父亲也跟我说了,说是县里来的县吏听说这件事情后,也信以为真,觉得我是个能杀人的人才。我去应募,会给我一个出身,以后不是杀人就是被杀,就是活着回来,也是断手断脚,最轻也是跛足、瞎一只眼。” “外面和家里一样,不会拿饭食养闲人。” 说着见她要掀起自己鹿皮裙摆,赵基伸手抵在她额头:“外面有人。” 女子猛地抬头看他,神情惊恐,眼神中满是探询。 赵基轻轻点头:“我不会骗你,我给你拿些肉,你乖乖吃,他们忍不住就进来了。” 说着两手撑着炕边缩身回炕上,从行囊里取出风干肉条与,削切成片递给她。 “这个家是吃人的家,我不喜欢大嫂,她贪婪好妒,大哥想必忍的也难受。” 赵基低语,拿起一片肉干放嘴里缓缓咀嚼,又转身去包裹里翻找,找出两张揉软的兔皮圈在一起放到女子面前:“做一双皮靴吧,虽然不耐磨,但也暖脚。” 女子只是泪吃肉片,哽咽的说不出话。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就见大嫂引着另一个没有血缘的姐姐进来,这个与二哥相好的姐姐声音粗糙:“怎么突然就哭了起来?若舍不得阿季,哭能有什么用?还是一起去求母亲,让母亲来劝阿季。” 说着上前就从女子面前抓一把肉片递到大嫂面前:“大嫂快尝尝,阿季可舍不得给我们吃,父亲、母亲那里也没有。” “阿季你还是这样疼爱兰妹,你那两个侄儿正是换牙长身体的岁数,怎么就给忘了?” 大嫂体态丰腴,转身扭胯抬腿侧身坐在炕边,笑着看赵基,嘴上不停:“要么嫂子去给你大哥说一声,咱不去应募了?” 赵基没理她,而是看着另一个从小就相对野蛮的没血缘姐姐:“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上,大哥、二哥比我孝顺,大嫂还养着鸡鸭,二嫂还有几窝兔子,父亲、母亲怎么会缺肉吃?” 瞪着对方,对方委屈去看大嫂。 赵基也才去看大嫂:“应募是男人的事情,大嫂还是不要搅合进来。我从小不喜欢说话,说话除非行骗,否则是弄不来吃喝的。除非我死在外面,不然还要劳烦大嫂多照顾阿兰。这个人情,等我回来,会还的。” “阿季你在山里住惯了,说话都这么野,好端端说什么死在外面的话。旁人听去了,还不知会怎么想。” 大嫂说着一叹,斜眼去看扑在炕边哭泣的阿兰,又看赵基:“阿季你就这么狠心?嫂子嫁来的也早,是看着阿季你长大的,自问家里不曾亏待什么,怎么就不肯留在家里过富足日子?” “家里不畅快,去了外面,我才感觉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这种心思,大嫂你是不会理解的。” 赵基察觉外面又有脚步声,就继续说:“大嫂,我一个人住在山里时,我就是那山的主人,周围的林木我想砍就砍。鸟雀扰我清梦,我能杀就杀,就连泉水我也能挖成池子在里面泡澡。我的手一指,大黄、三黄就像千军万马一样冲杀过去。这种畅快,是大哥、二哥无法理解的,大嫂也不会理解。” “没想到阿季倒像个山里的君王,这种志气果然不凡。” 大嫂顿时生出别样的感受,见小跟班要开口插嘴就眼神一瞥,当即止住。 她又笑说:“阿季你一心应募要谋个前程,嫂子也不好再劝什么。就像阿季说的那样,应募是你们男人的事情,嫂子能做的就是协助母亲管好家里,阿季你就放心去吧。” 这时候外面脚步声渐近,就见大哥低头进来,大嫂当即起身:“夫君、二叔。” 跟在大哥身后的二哥也只是点头,立刻去看相好的阿喜,笑容灿烂。 很快又扭头去看火炕上:“阿季,大哥来了你还坐着?” “那我趴着?还是倒立着?” “二弟,阿季就这脾气,你别惹他。” 大哥坐到炕沿边上,这时候哭泣的阿兰也起身想往后面退,却被突然伸出的脚绊倒,一声惊呼摔倒在地,还打翻了水盆。 “贼婆娘!” 火炕上赵基拿起手里把玩的燧石就狠狠砸过去,一声惨叫站在老二身侧的阿喜当即后仰被砸翻。 见赵基赤足就要往火炕下面跳,老大赶紧起身展臂拦住:“阿季!阿季!别跟她见识!” 老二伸手一摸感觉手心都是血,当即跳起来大骂:“你这山蛮子,要杀人不成?” “你当我不敢?” “那你试试!” “阿季快停手!” 小院外,矮墙边上赵敛沉着脸,天黑也看不出表情变化。 身边是妻子裴氏,裴氏长叹:“留阿季在家,这个家难安稳。大儿也制不住他,这一年多在外,比以往更凶,以后还得了?” 回应她的,只有赵敛的一声长叹。 第4章 乡党集结 晨间,鸡鸣声中。 赵基睁开眼,只觉得胸口还是有些疼。 双手撑着起身,又感觉双拳疼痛,抬起一看右手拳头擦伤破皮,左手也是差不多的。 跟老二打架时,老大肯定是拉偏架的。 哪怕明明知道,这架也要打,不打不痛快。 不然还真以为自己好拿捏。 眼眶,又搓搓脸,给昨天晚上的事情做了个简单回忆、总结后,赵基去看右手。 右手掌心鲜红腾越来越清晰:披荆斩棘,二级,增伤16。 不杀人,打的对方失去反抗能力也有经验值? 赵基想了想,感觉自己有机会一定在大城市里摆个擂台;或者巡游天下,打遍各方好手。 来到炕边没找到草鞋,却看到一双鹿皮靴。 鹿皮靴没有左右之分,他取出裹脚布,裹缠双脚后才穿这双鹿皮靴,感觉还是有些大,下回裹脚时要缠的更厚一些才好。 挂好剑,出门就对着庭院里的菜圃,又觉得不合适,就多走了三四步来到低矮墙边,抬起衣摆取出工具开始浇灌。 就见两条狗子追逐母鸡,母鸡扑扇翅膀飞来飞去,而大公鸡鲜艳羽毛炸起跳着去啄、踢狗子,被狗子轻易躲过。 他走出小院不见小弟小妹一帮小侄子侄女,就直接来到厨房,竹篮子倒扣在案板。 掀起竹篮就见下面是一碗菜粥,两个馏软的黑黄胡饼。 筷子夹起胡饼放到碗里,就端起碗稀溜溜一口气吃完。 走出厨房就见父亲赵敛从二哥一家的小院走出来,赵基上前:“父亲。” 不出意外没有什么好脸色:“你大哥大嫂刚宰杀了两只鸭,你去乡里时拿上。去收拾行囊,来我院里。” “是。” 赵基也不多言语,目送甩袖转身离去的老爹,不由笑了笑。 转身回小院,很快将行囊打点好,背负着来到中间的院落。 这个院落墙壁更高,进入院门就见院内墙壁上还搭着走廊,抵御盗匪时可以站立走人、射击。 屋舍内,赵敛已准备好行囊,赵基一进来就顺着血腥气味看到桌案上摆着的两只蜕毛鸭子,不是很肥。 赵敛站在一边指着桌案:“家里也没多少积蓄,能给你的也就三千钱。你母亲还给你缝制了一套夏衣,还有两双麻鞋。乡里那边已说好了,县里的兵曹史胡班是个年轻人,我与他父亲也是相识,他自会照拂你。” 赵基上前收拾这些东西,就问:“我们这些人跟着谁?” “镇北将军的侄儿王植,说是侄儿,不过是族侄,非是近亲。” 赵敛站在原地不动,见赵基最后将麻鞋挂在右腰站起来后,又说:“昨晚也与你母亲商议过了,家里花钱从裴家给你大哥寻一房妾室。就让阿兰再等你三年,能回来就成婚。” 闻言,赵基又卸下自己最近改过的双肩背包,将铜钱取出三分之二放在桌上:“这些留给她。” “家里不会短她吃喝,你在外面用钱的地方多。” “没什么用处。” 赵基重新捆扎背包,侧头去看赵敛:“靠花钱,这点钱干不了大事。花钱能干的大事,也不如别人有钱。以后有适合的人,能嫁就嫁了吧,孩儿不见得能回来。” “不能回来,我就从你大哥那过继一个到阿兰这里。” 赵敛说罢口风一转:“你也大了,以后不要再与你二哥动手,他也是当父亲的人,你让侄儿还怎么看你这个叔父?” “是大哥拉偏架,我才打的狠,不能光指责我一人。” 赵基背好背包,转而也问:“我的狗就养在家里?” “嗯,带出去也是麻烦,惹人惦记。” 赵敛想了想,就说:“你的祖父曾任广宁县尉,鲜卑寇边时兵少不能守御,下狱前服药而亡。” 说情神情低落,这样的出身,在这样的乱世,也无法提供什么像样的帮助。 赵基也只是点点头,还是对着赵敛拱手长拜,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他背负着沉重如圆筒一样的双肩背包,一身较长未能覆盖膝盖的鹿皮外衣,腰间是革带,左边悬挂佩剑,右侧是两双麻鞋。 一双鹿皮靴穿在脚上,右小腿处绑着。 走出门,经过自己小院时伸手将立在门前的铁戟抓在手里,见两只狗子追逐而来一脸傻笑,就指着小院:“待着!” 狗子驻步,尾巴上翘左右摇着,与赵基对视后调头进入小院蹲伏。 赵基隔着矮墙看了眼里面的菜圃,稍稍调整背包,提着铁戟就走到大门处,门外拴着一匹不甚健壮的老马,马具上有打捆的毡毯,弓弩也都在马具上。 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后就沿着唯一对外的小路踏上通往乱世的路途。 小路与小河流几乎平行,他向东南走两三里,就见河对面田地里几十个人正在锄草。 “阿季~!” 少女的呐喊,他只是扭头去看,举起右臂挥了挥,就踹动马腹。 将至午间,他慢悠悠抵达乡邑。 乡邑墙壁坍塌,门户破旧,也没有守卫。 他牵马驻步在门前的告示牌前,上面有劝农、征兵、催税等陈年信息,还有去年秋季本郡举孝廉的公示,大多字迹模糊。 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寻常百姓也不关心这些,出于考核才会书写告示,也就别指望能写好。 连蒙带猜大致看完后,入乡邑径直来乡邑的集市。 这里比较偏僻,五日一集,比不上那些三日一集的热闹地方。 今日不是集日,市集内空阔。 乡三老、游缴之类并没有固定的办公场所,不像亭长还有个驻地。 但市集处有常驻市吏,这里也是乡里小吏日常歇息、碰头的地方。 他刚来集市,就见十几个青年、弱冠少年在市场内角抵。 见他来,几个认识他的青年呼喝:“赵阿季来了!” “我就说他肯定来!这下果然来了!” 赵基也快步入内,对认识几个青年拱手:“裴七哥,柳二哥,关兄弟!” 裴秀上下审视与自己身高齐平的赵基,笑容灿烂:“阿季来了就好,你留着,就怕你祸害我家妹子。” 赵基也只是笑笑,本地民风崇尚勇力,慈爱的父亲虽然没少揍他,但也让附近乡里的适龄女子都知道了他这个人。 仿佛越能挨打,越能惹麻烦,就越有本事一样。 见赵基情绪内敛,裴秀不由看他更顺眼,拍着边上关尚:“带阿季去见胡兵曹。” 关尚年纪最小,但也身形高壮,七尺二三寸的样子,比裴秀、赵基矮到眉眶的样子。 关尚热情应下,裴秀就解释说:“胡兵曹与阿尚是姻亲。” 赵基也扭头去看关尚,关尚脸颊略涨红:“兵曹是我堂姐夫。” 知道他家情况,赵基就说:“这与亲姐夫有什么区别?以后我若惹祸了,阿尚可要帮我说好话。” “这是肯定的,绝不推辞。” 关尚应下,去看裴秀:“七哥,我这就带阿季去见兵曹。” “快去,我们也活动活动筋骨,试试阿季拳脚长进了多少。” 裴秀催促,就开始脱外袍,外袍珍贵,扭打时撕毁会心疼好久。 而他另一边的柳仪也脱外袍,还抽出泛白布帛裹头,吸汗是次要的,避免被抓头发才是关键。 等关尚引着赵基离去,其他应征青年也凑过来,询问赵基的底细。 裴秀也是往厉害的层面说,大家都沾亲带旧的,只是受限于活动范围,听说过谁家的谁如何如何,碰面的机会少。 乡党结伴应募从征,伙伴越厉害,对大家都有好处。 屋舍内,兵曹佐史胡班果然是个年轻人,没有蓄须,文质彬彬一身黑色吏服。 见关尚引着人直接进来,胡班也是好脾气,没有发作,只是将手里的毛笔放下,审视身形高长的赵基,不由一笑:“可是赵家阿季?” “见过胡兵曹,兵曹认识我?” “嗯,曾见过一次。” 胡班说着想到了什么,笑容更灿烂,指着面前草席上的垫子:“先坐,阿尚去打些井水给阿季解渴。” “哎,这就去。” 关尚应一声,抄起木桶就走了出去。 胡班则取出一枚竹简,捉笔:“先叙公事,阿季年岁几何,身高多少,是否认字,可有擅长的器械,骑术也算。” “是,我今年十七,入秋时就虚岁十八。” 赵基也将自己岁数往大说了一点,又说:“身高大约八尺一寸,能读写文字,没有治学经义,听人讲过兵法,不怎么明白。略通骑术,能七十步射中野雉……” 正说着,就见胡班停笔眼巴巴望着他,眼神热切、不可思议:“阿季你学过兵法?” 又疑惑:“怎不见令尊提及?” 为了让赵基有个较高的,赵敛几乎将家里老三的优点说了个遍,却没提过什么兵法。 “只是听人谈论孙武子兵法,记住的不多,也就没跟人说起过。” 赵基说着一笑:“兵法这种事情,不懂半懂最是害人害己,兵曹不必较真。” 见他这样说,胡班更是不敢轻视,也做不出让赵基背诵兵法的事情。 就捉笔写下‘粗通兵法’四个字,紧接着书写其他资料,问:“剑术、矛戟之类可学过?” “有家传剑术,二位兄长联手也非我敌手;矛戟之类,与乡里老卒也学过一些,不甚精通。” 胡班提笔记录,瞥一眼赵基脸颊上的淤青,不由嘴角抽了抽。 放下笔,将竹简转手递出:“阿季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赵基双手接住,见写着‘西乡赵基,年十八,高八尺二寸,识文,粗通兵法,善骑,精步射,剑术卓越’。 没有什么标点符合,这些文字之间有小小间隔,至于他的矛戟技巧写都没写。 老兵能教授什么精妙技巧,都是军中常见的武技,不算特点。 赵基看着这些信息,感觉自己怎么怎么也能算是精英。 看完后,他双手将竹简递还:“十分详细,无需再补充。” “嗯,阿季先休缓气力,稍后与人比较射术、剑术,若能取胜三人,你就做个什长。” 胡班说着指着边上桌案上的麦饼:“不要见外,以后我等就是伙伴了。” “胡兵曹也要去拱卫天子?” “不止是我。” 胡班用指头朝屋顶指了指:“上面那位也要去。” 赵基了然,这说的是镇北将军、河东郡守王邑的族侄王植。 相比起来,王植才是外人。 第5章 竞技夺胜 稍后,赵基体力恢复。 期间又结伴来了三个应募的乡党青年,这是应募虎贲,没有门路的平民是很难入选的。 除非你天资过人膂力强健,但这样的人也早早闯下武名,自然会在邀请序列。 渐渐的,赵基也回味过来。 这次招募虎贲,本县大姓、寒门基本上都要出人,拱卫天子是忠义所在,不容推辞。 也是将本县‘三害’清理一遍,算是一种排毒手段,也是变害为宝。 自己家族自然躲不过去,家家都有子弟应募,凭什么赵家不出人? 赵家也只有出人,随乡党死难于王事,才算真正融入本地。 给赵家一个出人的机会,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认可。 县邑在排毒,各个家族其实也是在排毒,例如自己就是家里的祸害。 将这点想法闷在心底,赵基不觉得惊悚,郡里募集虎贲郎这起事件,从不同角度解读就有不同的效果。 但对绝大多数没有继承权,或没有什么庞大家资继承的寒门士人、豪强子弟来说,这是一条通天捷径。 这可是虎贲郎,最初的番号是期门郎。 若非天子蒙尘,这种机会怎会落到自己这类寒门次子头上? 恐怕现在周围各郡不乏自带马匹、干粮的人,为的就是求一个出身。 天下再乱,乡邑的基本秩序还是那一套。 胡班为新来三人录好资料,就带着几人走出屋舍,市场空地休息的一些人也都聚拢。 赵基左右观察,见又多出几个人,还有一个住在近处的熟面孔,对方见到他还笑笑。 刚才应该是出去串门了,现在才回来。 胡班左右环视:“裴秀、韩栋、赵基、申屠兰出列,余者让出场地。” 赵基四人来到胡班面前,胡班看着他们,神情一丝不苟说:“你四人武技娴熟且勇力过人,如今已到了二十四人,就决出什长、伍长各二。先比较长短器械,若有不服再比较射术。” “喏!” 裴秀最先拱手,赵基也跟着行礼。 这时候关尚与另一个少年递上器械,有长短木棍与蒙皮小盾。 关尚将最匀称的长棍递到裴秀手里,裴秀就说:“我们先是比较短兵,如何?” “可以。” 一人回答,还扭头看赵基:“我叫申屠兰,东乡白羊里人。” 城外有四乡,算上城邑本身的中乡,这是五个大致的区分,由县府专员分管。 这县里的监乡五部,跟郡里的五部督邮一个性质,都是划出区域交给专员巡视、监管。 五乡内部,小县可能就一个乡邑,大县、人口稠密的地方,就有几个乡邑。 赵基是西乡的,此前没有坐骑,活动范围也不远,自然不认识东乡的申屠兰。 赵家终究是外迁来的,孤身随意走动太远,真有可能被绑了卖给匈奴人,或关到矿场里往死里干活。 而赵基察觉到申屠兰眉目里的挑衅,就知道这个人抢不过裴秀,要拿自己当垫脚石。 也不气恼,露出笑容:“你好,我叫赵基,西乡的。” 笑容没换来申屠兰的笑容,只是盯着赵基,神情凶厉。 见赵基渐渐收敛笑容,申屠兰反而一笑:“你我先来?” “求之不得。” 赵基伸手从关尚手里接过短棍,试了试手感,这木棍简单削切过,配重与剑类似,不像刀,刀的配重略靠前。 申屠兰也从另一个人手里接过短棍与小盾,径直走向场中。 赵基也接过小盾,挽在左小臂,右手提木剑短棍挥动几次试了试手感,扭头看裴秀:“七哥,且看我本事。” “阿季小心,阿兰气力不弱于你。” 裴秀嘱咐一声,与韩栋退到胡班左右。 胡班左手按着剑柄,静静观看场上摆出姿势的两个人,见两人望过来,就说:“分出高下即可,稍后还有长柄械斗与步射,需念袍泽情谊,不可下重手。” 申屠兰挤出笑容:“兵曹宽心,某知轻重。” 赵基也只是点点头,就回头观察申屠兰,两个人目光接触的同时,申屠兰突然左臂扬盾踏前,赵基也不躲避,几乎顺应本能反应推盾上前与之碰撞。 碰撞的同时,两人都是持木剑横斩,都瞄着对方腰挎无防护区域。 又几乎同时蹬地腾挪躲避,木剑都劈在对方盾边。 试探性的交手结束,申屠兰不做停歇持盾护在身前,抓弹回去的木剑就笔直刺来。 赵基本可以轻易用盾挡住,但同样以木剑对戳。 两人木剑交在一起,几乎同时扭腕想要卸下或格开对方的木剑。 但都没有成功,于是各退两步,呼吸粗重起来。 赵基换一口气,也不言语发声,持盾护在身前,举起木剑就刺。 申屠兰扬盾挡住,两人错身而过之际,申屠兰反手挥剑横斩,不出意外被微微转身的赵基身前木盾挡住。 几乎就在一瞬间,赵基右腿在后蹬地,以弓步冲击姿势左臂猛地推盾,拍在申屠兰右臂。 就在申屠兰身形不稳之际,赵基木剑刺出,抵在申屠兰胸口。 吃疼的申屠兰脚步更乱,抽身要退,赵基半步追上又是一剑刺出,刺中申屠兰露出的右肩。 赵基止步不再追击,申屠兰退了两步站立,稍稍活动右肩。 虽然不是很疼,也不影响活动,可他知道自己败了。 就放弃持盾姿势,也不理赵基,对胡班说:“胡兵曹,短兵比试是某输了,请用长兵。” “可。” 胡班也不拒绝,几个人上前递上长棍,换走了短棍木盾。 赵基持棍在手,对揉右肩的申屠兰说:“我持铁戟能格杀野猪,你能么?” “休要乱我心志!” 申屠兰双手持棍上前就刺,被赵基轻易拨开,随即持棍下压也是前刺,被申屠兰侧身躲过。 他转身躲避之间,顺势收棍看也不看,就斜刺一棍迅猛刺出。 随着他脚步站定,这发力强劲的一棍只是刺到赵基面前一尺处。 申屠兰大骇,他没想到赵基没有乘势追击,已来不及收棍,这一棍已没了后劲。 轻易被赵基拨开,一棍前压打在他持棍的右手小臂。 赵基没怎么用劲,轻易收棍回来。 申屠兰脸色涨红,还是持棍先回礼,待赵基无声无礼后,申屠兰才转身对胡班说:“胡兵曹,是某败了。” “嗯,来边上观战。” 胡班又看裴秀、韩栋:“该你二人了。” 韩栋拱手:“仆非七哥对手,愿与赵阿季一战。” 胡班则看赵基:“阿季如何?” “好。” 赵基应下,韩栋抬手接住申屠兰抛过来的长棍,上前就说:“我也不占你便宜,稍后再战。” “我以轻巧取胜,没费多少气力。” 赵基持棍指着韩栋:“你来攻吧。” 韩栋持棍缓缓上前,试探性的虚刺,不等赵基回应就迅速后撤。 试探了赵基的反应速度后,韩栋瞪眼大喝一声:“吃我一棒!” 见他棍势起手要劈来时,赵基横跨步闪避,同时双手持棍斜撩挥去。 韩栋劈棍落地,赵基挥出的棍也打到他左肩,好在不是棍头。 即便这样,韩栋也险些被打翻。 胡班见了,皱眉看裴秀:“韩栋技巧生疏,你还说他勇猛善斗?” “兵曹,是阿季反应迅疾,韩栋出招时就被阿季抓了破绽。” 裴秀不觉得意外,解释说:“韩栋确实武技疏松,全凭勇悍。而阿季独居稷山,与山野凶兽为邻,最不怕的就是韩栋的气势。” 不是韩栋这种人没用,披甲白刃相搏时,武技真不重要,重要的是勇气! 显然韩栋不缺勇气,而赵基也不缺。 胡班听了觉得有些道理,就告诫说:“你要督促韩栋勤练武技,拱卫天子,可不能只凭一腔勇气。” “喏。” 胡班又看申屠兰:“可要与阿季比较骑术、射术?” 申屠兰却说:“赵基比我强,我想与他比试拳脚。” 胡班去看赵基:“阿季可愿?” 赵基打量不服气的申屠兰,就将手里长棍朝场边关尚抛过去,并露出笑容:“愿意。” 申屠兰深吸一口气,脱了绿染粗帛外袍,重新扎紧袖口,这才走到场上。 他审视穿鹿皮衣的赵基,寻找适合抓的绳带之类。 赵基则摆开姿势,比起器械,他更喜欢拳脚。 器械控制不住就会打伤,器械的格挡也很是烦人……尤其是竞技的时候。 而拳脚只能硬碰硬,没那么多妨碍。 申屠兰使用的是角抵相扑法,上前探出右手就要抓赵基的鹿皮衣。 赵基可不愿与他摔跤,扭腰向右时左肘顶出打在对方掌心,身形止住又猛地向左扭转身形,同时右肘挥出撞在申屠兰胸口,直接击退三四步,止不住一后仰栽倒。 申屠兰胸口剧痛险些闭气,栽倒后才感觉到右手掌心疼痛感一阵阵袭来。 周围观战的众人面面相觑,很难接受这种速败的场面。 赵基则站在原地,低头看右手心缩小的图腾:披荆斩棘,,增伤24。 理论上,申屠兰绝对比他强。 自己几乎是顺着前身的战斗意识在反击,而自己又看过无数影视动作。 这些动作、发力技巧似乎也被技能图腾容纳。 就连刚才的交手,赵基感觉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击,仿佛……身体挂机一样。 身体素质,前身的反应本能,技能图腾的纠正、增伤,以及自己对形体动作的积累,才有了刚才这迅猛、凌厉的反击。 察觉周围人惊悸以及喜悦情绪,赵基就上前几步伸手去拉申屠兰。 申屠兰疼的龇牙,见他伸出的手悬在面前,目光的凶恶稍稍收敛,也就伸手抓住,被赵基拉了起来。 赵基询问:“出手重了些,申屠君还可好?” 感觉再次击败这个人,很难提升披荆斩棘的等级,或许与申屠兰层次类似的人,击败后提升效果也有限。 难道要杀了这种层次的敌人,才有提升? 申屠兰用左手胸膛,察觉赵基的目光有些奇怪,当即回答:“尚好,谢赵君留手。” 第6章 老卒夜话 夜间,赵基带来的两只鸭子与其他人带来的肉食炖煮在一起,应募的众人饱餐一顿。 星空璀璨,赵基习惯了独居,与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很难入睡。 就走出屋舍,见外面还有两名县兵烤火,似乎在监视他们。 见他走出来,一个县兵就问:“赵家郎君怎么不睡?” “我喜欢独处,受不得杂音、脚臭。” 赵基上前盘坐在篝火前,就问:“明日就出发?” “明日去北乡,随后北上绛邑,汇合各县吏士后,再走翼城,从轵关陉入河内。” 县兵拿着冒烟树枝在赵基面前画了粗糙的路线:“郡内各县所募儿郎都会聚集绛邑,郡里也拨发了军械、铠甲。” 另一个县兵本在打盹,被吵醒有些不快,没好气说:“去了绛邑要筛选一番,河东二十县,每县只有二十五人能入选。” 赵基疑惑:“拱卫天子,怎么也嫌人多?” “哼哼!” 这个县兵冷笑不已,抬头看赵基,他脸上好大一道疤痕:“杀贼的时候嫌人少,吃饭的就嫌人多。天子在河内,与关中相隔遥远,自然嫌弃吃饭的人多。” 赵基听了笑笑:“关中兵凶恶,关东兵也不友善,我觉得天子这里不该这样。” “这是你觉得,你这小儿又不是朝中公卿。” 这疤脸县兵拿起水葫芦一口咬掉塞子,仰头畅饮一口,拢了拢斗篷,继续说:“天子的虎贲死了一批又一批,我听说在弘农征发的虎贲快死绝了。你们也都别逞强,别让人一句话就哄着不要命了。” 说着叹息,垂目看面前燃烧的营火:“想想家里的父母、妻子,养你长大不容易,能活着就活吧。” 另一个县兵怕他惹祸,用手肘撞了撞他,疤脸县兵只是笑了笑,索性倒头侧躺,面朝营火蜷缩着。 赵基左右看看,索性也侧身躺下,闭上眼睛就睡。 只是躺下思维放松,就想到了被阿兰咬脚趾的感觉。 有些憋屈,扭了扭腰换了个舒坦姿势。 值夜的县兵见他这样,就笑问:“可是有放不下的女子?” 不等赵基回答,疤脸县兵就抬脚将他踹翻:“莫再吵闹!” 被踹翻的县兵嘿嘿笑着,随即也不笑了,只是一叹。 随即坐好,说:“应募苦啊,郡里五百少年,能升上去几个?” 见没人回应,这县兵往营火里加了木柴,静静望着跃动的火焰,陷入自己的回忆。 他也年轻过,也有美好的少年时期。 黄巾之乱时他在河东,也躲过了董卓之乱,关东之乱也没有波及河东。 可河东境内爆发的白波军声势浩大,本县长期被白波军占据。 太多活不下去的人头裹白巾加入了白波军,也裹挟了许多无辜的人。 随着王邑安抚白波军,生活终于安定下来。 可匈奴又南迁到平阳、汾水一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新的战争。 只希望郡君王邑能稳住匈奴人,维持郡内稳定。 等赵基睡醒时,太阳只有一抹橘红。 营火依旧旺盛,疤脸县兵当值守夜,见赵基起身,遂说:“县里只出二十五人,这里有三十四人,再加上北乡的人,你若病了,自会落选。” “我想去外面看看,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赵基眼睛,坐正身子烤烤火,解下腰囊,取出肉干分给对方三片。 对方也不客气,就将一片肉干放嘴里,含糊不清说:“你赵家是外来的,胡兵曹不知轻重让你当了什长,这不是什么好事。屋里这些人,有几个是你血亲?又有几个是你童年玩伴?” 赵基不好的记忆被唤醒,白波军过境,乡邑残破。 他同里,与附近里社的许多孩童玩伴就此从他记忆里消失了。 白波之乱后,赵家才迁到西乡的山脚下,因为这里更偏,人更少,矛盾也少。 疤脸县兵斜眼瞥视屋舍,放低声音继续吓唬:“你得罪了他们,就会像我这张脸一样,拼命厮杀时,结果伙伴弃你而去。再勇猛,甲兵围攻,把你拖住,待气力衰竭,自能将你杀死。” 还认真看赵基:“我若是你,去了绛邑就装病。回乡后,便去睡他们的女子,生许多小崽子!” 赵基缓缓咀嚼干硬、坚韧的咸肉干,还是摇摇头:“没意思,女人哪有杀人升官好?” “你这呆愚小子,怎就想不明白?” 疤脸县兵拿起水葫芦浅饮一口润喉,语腔含糊不清:“当官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找很多女子,生许多崽子?你这模样,这身形,就讨女子喜欢。还当什么官,留在乡里终日快活,也没人管束,可比当官畅快!” “生几十个崽子,等长大了,县里也要请你去当官。” 疤脸县兵吞咽后,神情恶狠狠:“这世道出头甚难,你不听我言,以后头颅被人砍走,身体在荒野腐烂,鸟兽啃食,满是蛆虫时……你就知道我这是好心好话。” 赵基只是笑笑,认真说:“你说的有些道理,可我家里保不住我。我就是要死,也是死在外面。除非两位兄长不在了,不然从绛邑回来,也会有灾祸登门。” 这位愤世嫉俗有自己生存理念的疤脸县兵诧异,认真打量了一番赵基:“那你好好活着。” 赵基低头看自己一双手掌,‘披荆斩棘’图腾在两手掌心来回闪烁。 疤脸县兵歪头也看他手掌,笑问:“还有人给你看过相?” “嗯,说我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命。” 赵基露出笑容:“他还给我讲了三天的兵法,骗走我两条鹿腿。” “你小子倒是遇上贵人了,懂兵法……嘿嘿,可能是个逃官。” 这县兵羡慕之余,也不觉得奇怪,不管是迁都长安,还是三辅大乱,外逃的官吏、士人太多了。 有人路过时山穷水尽,从这小子这里骗点吃食实属合情合理。 兵法再宝贵,对将要饿死的人来说也毫无意义,还真不如几块肉重要。 这时候有两个人从屋舍一前一后走出来,看一眼营火前的赵基背影,又看看疤脸县兵,也不言语,转身就去了屋舍背后。 一阵稀稀疏疏后,两个人扎着腰带踱步回来,又返回屋舍。 他们惊动了其他人,尿意催促下,陆续有人出来,几乎是顺着气味引导,纷纷去了屋舍背后。 又不是他们的屋舍,也没什么好在乎的。 疤脸县兵见赵基没了胃口,就伸手,赵基笑笑,就将手里剩下的两块肉干都给了对方。 眼前这个人还是比较重要的,通过他的嘴,很多人就会知道他学过兵法。 兵法这种东西,当大家都认为你学过的话,那你说话就有了份量。 出点肉干,换一个肉喇叭留在县里,拿他的事情当谈资。 时间积累,总会结出花朵。 第7章 集结绛邑 北上绛邑,要穿过一条山道。 西边是稷王山,东边是紫金山,这条路是河东南北交通要道。 裴氏就在稷山脚下聚族而居,是一座规模不亚乡邑的坞堡。 哪怕白波军过境,也没有侵犯裴氏坞堡。 这次应募虎贲北上绛邑集结,路过时也没有叨扰裴氏,裴氏当代官职最高的裴茂曾官拜尚书,很受灵帝信赖。 哪怕如今,裴茂也是侍奉天子左右的侍御史,随驾左右,参谋机要。 哪怕李傕郭汜往来攻杀,裴茂周旋二人之间,也没受到什么迫害。 河东寒门积极应募虎贲,拱卫天子为社稷尽忠效死是一回事,去抱裴茂大腿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赵基有马匹代步,本县应募虎贲足有二十几人有马,算是家庭财力比较丰厚。 为了照顾步行的虎贲,乘马虎贲时不时的还要下马步行。 等到绛邑时,天色已经黑透。 为了抵御小股匈奴盗匪的侵扰,绛邑设有一座军营,驻军千人。 只要挡住稷山、紫金山之间的山口通道,那么大队匈奴盗匪就无法袭击河东治所。 至于抄掠、扰民的匈奴人,自然是匈奴部族中的不法盗匪,不能视为匈奴正规武装。 这种抄掠行为,被定义为盗匪,与各县的盗匪一个性质。 其中匈奴贵族扮演着什么角色,则不适合深究。 绛邑南郊军营有现成的土垒营房,火把照映下,赵基十人队分配了一座营房。 营房内没有床榻,只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捆干草。 忙碌片刻,干草铺成一排,也没有洗脚的说法,许多人蜷缩在草垫上就和衣而眠。 赵基与自己的伍长吕春、杨吉关好门,举着火把来到对面屋舍。 随着他们到来,很快闻喜县兵曹史胡班名下的三个什长,七个伍长与一名书佐,县兵伍长都聚集一处。 胡班靠墙端坐,众人也都围坐在一起,下面是新铺的干草,这里的干草更厚。 “吏士行程疲惫,诸位都有马匹代步,所以守夜就要辛苦诸位。” 胡班声音不高,讲述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今夜当值分为三班,第一班裴秀,第二班赵基,第三班魏兴,每班三人,各有一名县兵协助当值。我就两点要求,第一不能喧哗,你们也知营中夜禁喧哗是重罪。” 见没人异议,就继续说:“第二是喂马,夜间马料不能短缺,也不能多喂,不要惊动马群。若有人盗马,以弓弩射之,不必言语,也不必去抓捕。” 军营里已有附近几个县的应募虎贲抵达,还需要七天到十天能完成集结。 胡班说话时,赵基察觉来自北乡的什长魏兴侧目观察自己,仿佛自己是盗马贼一样。 裴秀率先开口:“兵曹,若是误会?” “营中夜禁严密,何来的误会?” 胡班怕他手软,着重警告说:“也不瞒你们,昨夜临汾队就丢失了两匹驽马。王司马已然下令,犯禁者无罪有功!” 裴秀理解,拱手:“喏!” 众人也是跟着对胡班行礼,胡班就说:“我会熬煮一锅热汤,守夜时可以暖暖身子,补充体力。就这样吧,诸位回去准备。” “喏。” 会议结束,赵基低头弯腰走出屋舍矮门,跟在身边的杨吉先一步去拿立在墙角的火把,低声:“什长,我们是喝点热汤,还是入睡?” “喝点汤再休息,前后一个多时辰,也睡不安稳。” 赵基说着驻步,裴秀出来后就问:“阿季有事?” “我嫌第二班交接繁琐,不若我三人陪七哥守夜?” “也好,你陪我去拿些粟。” 裴秀应下,侧身对刚出来的书佐展臂,书佐是县里寒士,家贫没有代步的马。 行走一日很是疲乏,拖着步伐走在前面,引着两人来到储放粮食的空营房,低声:“每匹马夜里给豆料三升,粟一升,不准多喂,也不能少喂。胡兵曹说的热汤,可以取黍米五升,盐三合。” 这时候魏兴也跟着进来,不敢将火把带进来,就立在门口。 他上来协助赵基撑起羊皮袋,裴秀用斗具取豆、粟。 一连装了四袋半才停止,又往木盆里量取黍米五升,而书佐也量好了三合食盐。 将粮食提出来后,这个谨慎的书佐又拿草绳绑住门,打了一个比较复杂的结扣,这才打着哈欠离去。 魏兴也不想多留,提走一袋半马料,也没多说什么。 马料分配权就在他们三个什长手里,赵基、裴秀给自己队里多喂一点豆料,那魏兴也会给自己队里多喂一些。 除了黍米是舂好能直接下锅的外,豆类熬煮不易熟烂,粟米更是没有脱壳。 裴秀不是贪污这点马料的人,赵基也没这个心思。 很快点燃营火,挂起陶锅就开始煮汤。 每半个时辰,小营区外就有五人小队持火把巡逻。 严格夜禁令下,也不需要胡班三令五申,都是应征虎贲的良家子,清楚夜禁的严酷。 尤其是现在正处于集结阶段,王植正苦于没有立威的机会。 你敢夜禁时喧哗,王植就敢杀你立威、严肃军纪。 整个河东二十县,他们这个年龄段的良家子至多千余人。 没了他们,还需要七八年休养,下一茬人口长大,才能补上他们空缺。 即将在绛县完成集结的这支新兵,几乎等于河东最优质的兵源。 平黄巾时紧急动员的三河骑士,就是他们这个群体。 也就形势特殊,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响应征募。 像他们这个层次的兵员,郡守王邑花钱也招募不到几个。 即便这样,也没人敢疏忽、松懈。 弘农郡紧急响应、组建的虎贲就是前车之鉴。 这可是杨家主导、号召组建的,也不乏各家部曲勇健之士,还不是被关中诸将杀的所剩无几? 等喂完马料后,黍米汤也沸腾起来。 裴秀三人稍稍吃喝了一些,就返回营房睡觉去了。 安排参与守夜的县兵又没有马,也不怕贼人盗马,吃喝一些也就面对营火侧卧着入睡。 赵基安排杨吉躺下假寐,他则取出箭矢,火光照映下挑选箭矢,这次家里给他又补充了一些箭矢,足有两壶六十支。 除了箭矢,还给了两袋箭簇,以便他以后自制箭矢。 除了十几支特殊箭簇外,其他都是常见的军用锥形箭簇。 春季潮湿,一些箭杆略弯曲形变,他正好烘烤、校正。 此外还有两张弩,一副是踏张重弩,一副是轻便二连弩。 他很想测试一下‘披荆斩棘’对弓弩的增幅效果,增幅24,这已经很强大了。 对弓弩或短矛这类远程打击器械,射程就是威力! 特别是用弩,就能精准测出有无增幅。 增幅有效的话,那弓弩箭矢飞行速度也会加快,等于命中率增加。 仅仅是踏张弩,三十步以内,他有信心射穿对方胸膛。 若是披甲,即便两层铠甲,也能箭簇破甲划伤皮肉。 破伤皮肉,对中低层吏士而言,基本上不死也要废了。 第8章 芮丹盗靴 一夜无事。 等赵基睡醒时,晨间炊烟弥漫,时不时就有马匹长嘶的声响。 小营区狭隘,仅仅就这么一夜时间,他睡醒时就闻到了马粪尿骚气。 见两个伍长还在沉睡,赵基起身却不见自己鹿皮靴,又不见其他人。 就从包裹里取出草鞋穿上,走出营房眯眼环视,就见自己队里的芮丹正与一人摔跤,脚上正是自己的鹿皮靴。 对方只是草鞋,身形虽然比芮丹高壮一些,但草鞋坚韧有限,不耐摩擦,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崩坏。 裴秀也在观战,双臂环抱在胸前。 见赵基出来,就挪步过去,对场上扬扬下巴:“阿季这靴子卖不卖?阿兰说要买,然后再与你比试拳脚。” “不卖。” 赵基疑惑,反问:“不是说会拨发军械、铠甲和衣物?” “这话你也信?” 裴秀低声:“胡兵曹已去找王植了,能让我们吃饱肚子就不错了。若再有一身半匹红布做的军服,更是不敢想的美事。” 场上这时候分出胜负,芮丹取胜,展开双臂与几个相熟的伙伴庆贺。 绕场半圈,就快步跑到赵基面前,难为情红着脸:“什长……” “继续打,打赢了我不怪你。” “是!” 芮丹亢奋,神情雀跃转身就回场上。 裴秀与赵基互看一眼,突然一笑,就扭头去看远处的申屠兰,做了个痛苦的鬼脸。 申屠兰当即上场,不等芮丹反应,扯住芮丹就是一个迅猛过肩摔。 不等芮丹反应,又是一脚踹在芮丹上,顿时将芮丹的嚎叫声止住。 见芮丹还想再叫,申屠兰作势要踹,芮丹如红虾一样蜷缩在场上颤抖着。 申屠兰对着赵基勾手:“赵什长,你就看着我打你的人?” “你还想和我比试拳脚?” “上次不服,这回我们比试角抵!” 申屠兰说罢就开始热身,赵基则蹲下重新扎好草鞋,活动着筋骨,走上场中。 这时候芮丹才敢爬起来,一脸委屈、愤怒:“什长,他偷袭!” “你是让我偷袭他,还是以后自己偷袭复仇?” 赵基反问,并挥挥手,就展开双臂身子前倾朝申屠兰缓缓走去。 申屠兰也是做出角抵的动作,缓缓靠近:“这就对了,你我角抵,动什么拳脚?” 嘴上说着,双手抓住赵基双臂鹿皮衣,不等他发力,赵基双手也将他双臂抓住。 相互试了试力气,申屠兰就感觉自己晃不动赵基。 当即就要拉扯赵基,就在他抓拉用劲时,赵基也是猛推,几乎不给申屠兰反应的机会,他重心向后倾倒之际依旧死死抓着赵基双臂。 毫无意外,申屠兰宽阔后背砸在地面。 后翻之际,申屠兰双臂使劲企图也摔翻赵基,而不是让赵基压在他身上。 结果赵基双臂爆发力量更强,轻易挣脱。 然而这瞬间之际,赵基上前一脚很不巧,让脚后跟撞在了申屠兰麻鞋大脚趾处。 还企图反击的申屠兰吃痛怪叫,一张脸都憋红了,仿佛快要窒息。 赵基后退几步,摊开双手,几个看清楚他小动作的人也都不吱声。 边上肿胀处散淤的芮丹也喜笑颜开,然而赵基走过来时也不言语,伸手搭在他肩背上,就这么强搂着,硬夹着拖回了营房。 其他人见了更是一副看戏模样,等待着结果。 只有与芮丹有关系的几个人来到营房前准备说些好话,不等他们进去,就传来一声奇怪的脆响。 然后就是鞭子抽打的声响,不绝于耳。 裴秀越过众人,就见赵基握着马鞭正对墙角草束堆里的芮丹反复抽打,反手一鞭,顺手又是一鞭。 可芮丹只是扭曲翻滚来回躲闪,嘴里呜呜发不出求饶或惊动外围巡哨军士的声响。 赵基面容沉静,甚至没有一点怒容,仿佛在抽打柳木树桩。 第十鞭抽完,这才一把抓着芮丹衣襟拎起来,心平气和问:“你不告而取用我皮靴,我抽你十鞭,就此两清,你觉得行不行?” 这时候裴秀才看到芮丹嘴里塞了一团麻布,还用一条皮绳紧紧扎住,让芮丹发不出一点声响。 见芮丹眼神锐利,赵基也不恼:“你还不服,是不是还想着找机会往我靴子里撒尿?放蝎子、蜈蚣或别的毒虫?还是说把我靴子悄悄丢到茅坑?” 甚至赵基还想笑:“知道昨天行军时,我们跟在胡兵曹身边在聊什么?我们聊的是营中军律。有看得见的军律,也有看不见的军律。你盗我靴,这事可大可小。就是打残你,也无人诽议。” 芮丹瞪圆眼睛眼白外突,跳脚想要挣脱,余光又瞥到裴秀,可怜巴巴去看。 裴秀不为所动,就连跟着进来与裴秀站在一起的魏兴也无动于衷。 什长就是什长,别说什长,芮丹私下取用了一个伍长或老兵的珍贵物件,他们这些什长也要出头惩处。 别说裴秀、魏兴,任何一个军阶伍长以上的人,都不会在乎芮丹的命运。 乡党怎么了? 乡党组成的军队就不讲军律、潜在规则了? 被惊醒的两个伍长这时候上前,吕春劝说:“什长,这小儿缺乏父兄管教,家里就个老娘。他这母亲上侍奉老人,下养活这小儿。还请看在他娘这烈妇的面子上,饶了这无知小儿。” 另一个伍长杨吉则蹲在地上去脱芮丹脚上的鹿皮靴,很快脱下,恶狠狠警告芮丹:“还不将什长的靴子擦干净!擦不干净,我割下你的舌头,用舌头去擦!” 杨吉这才回头讪笑看赵基:“什长,不若就先饶了这小子,他再犯事,杨某让他知晓利害。” “我很难办。” 赵基松手任由芮丹滑落在地,扭头对裴秀说:“七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家里弟妹侄儿年幼。这小子若被退回去,怀恨在心,勾结一伙少年,我弟妹、子侄岂能太平?” “这样杀了,很难服众。” 裴秀也是苦恼模样:“吕春说的事情我也听说过,杀了这小子,跟杀死他母亲没区别。可若是放过,谁能保证这小子不报复阿季的弟妹侄儿?” 至于胡班的态度,众人的态度,其实就是胡班的态度。 一时之间众人都沉默下来,真正的孤儿没几个,谁都有亲人。 身边一个偷盗伙伴财物的人,是生活中的麻烦,更是战场上的灾难。 魏兴这时候突然上前,抬起脚就要踩踏芮丹的小腿胫骨,赵基出手将魏兴拦住。 魏兴气冲冲看赵基:“你为难,我不为难。此类小人留在营中,我深感耻辱,也不安宁。断他胫骨,省的作乱,也好回去奉养老母。以后你我若能显贵,无非再给些钱粮就是。” “魏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终究是我的兵,偷的又是我的靴子,于情于理不该由魏兄代劳。” 赵基说罢扭头看吕春、杨吉:“问他想要留哪条腿。” 芮丹蜷缩墙角,伸手就要去拆解勒住嘴唇的皮绳,杨吉就是一脚踹在芮丹手腕,就势踢到鼻子,顿时鼻血流淌。 剧烈疼痛下,芮丹很爽快的晕厥过去。 杨吉无奈回头:“什长,他想要左腿。” 吕春只能蹲下抬起芮丹的右腿,撇过头去,不忍再看。 裴秀将一截木棒递过来:“阿季你利索些,别让他受罪。” 魏兴却提议:“还是杀了为好,跛子使坏,更难防范。别说赵兄弟,就连我都怕这小子回去放火。” 于是裴秀默默收回木棒,问:“阿季,用什么比较好?” 第9章 一人之死 “你是说,芮丹是被吓死的?” “正是,他偷盗阿季的皮靴,不可不惩;略施拳脚后,我等矫言诈他,不曾想芮丹胆小,竟被活活吓死。” 营房内,裴秀也是无奈解释,乡党们都在门外等待结论。 胡班又看看裴秀身后的赵基、魏兴,就问魏兴:“子昂,你也殴打了芮丹?” “是,卑职才动手,就被赵什长阻拦。赵什长前后也就给了芮丹十鞭,惩戒完毕,又顾虑芮丹怀恨,报复弟妹侄儿,我等遂口出威吓之言。” 魏兴斜眼看一眼地上已经凉了,正僵硬的芮丹尸体:“实在想不到,这人有胆魄偷盗赵什长的皮靴,却如此不经吓。” 死一个应征的虎贲,这事儿让胡班颇感棘手。 随意瞥视芮丹瞪大双眸惊恐的死相,遂问赵基:“阿季你只打了他十鞭?” “只有十鞭,怕引来巡哨军士,就先堵了他的嘴。” 赵基也是一样的态度:“兵曹也知我家住在山脚,左近空阔,少有人烟,利于盗匪出入。芮丹应征,身处营垒尚且这样散漫无状不敬法度,返乡后,我等不在,惹出祸端也非我一人之事。” 胡班听了也不发表看法,来到芮丹尸体前蹲下,解开芮丹衣襟,就见心口一个明显的拳印淤青。 裴秀回头也看到了,就抬头去看破旧、炊烟熏黑的屋顶。 魏兴暗暗咬牙,斜眼去看赵基的右拳。 赵基不为所动,一个随军敢明目张胆偷用上级贵重品的人,留在军中是祸害,返乡后又何尝不是祸害? 芮丹是县中小姓,境遇比自己赵家好不到哪里去。 今日的芮丹,又何尝不是自己的鉴照? 偷盗这种事情,可以抓个正着,也可以是诬陷。 哪有那么是非分明的世界? 如果犯罪就黄名、红名的话,这世上很难有几个白名。 胡班又检查芮丹的鞭伤,因打滚躲闪的原因,鞭伤多在腿上。 缓缓起身,胡班神情凝重:“其他什么的也不说了,我去见王司马。就说芮丹喂马时,马匹受惊,忽然跳起甩出一蹄害了他性命。这样县里也好交待。” 说着目光落在裴秀脸上:“芮丹不幸身死,我等身为袍泽,也不能束手不动。他家的情况你们也清楚,都捐些钱,我托人送他家里去。以后若是富贵,不可忘今日之事。” “是,就依兵曹。” 裴秀应下,他多少知道一些内幕,这次招募虎贲的计划非常重要。 别说一个芮丹,就是十个,内部除掉也没人在乎。 真靠砍人升官,那得熬到什么时候去? 大伙儿都是拿命来投机下注,又非氓隶老卒,连手都管不住的人,早早死了,对谁都好。 胡班也不再耽误,当即又去见王植。 死了一个应募虎贲,也将王植惊动,这不是其他县的虎贲,是侍御史裴茂乡里的虎贲。 王植一身红衣袍外罩黑漆皮铠,腰悬宝剑,脚踩一双青色漆皮履,挂淡绿色披风。 整个人非常年轻,面白无须,仪容俊朗。 他也简单检查芮丹的尸体,看到那十分明显的拳印,缓缓点头:“这马脚力甚是强劲,以后当小心喂食,不要再出类似的事情。” 见在场之人没人有什么异议,王植就问胡班:“胡兵曹,是该运回乡里,还是就近埋葬?” 胡班拱手:“司马,本县儿郎离家之时,便存壮志于心。回乡者少,不若就近掩埋。” “嗯,营南五六里有一处坟湾,就葬在此处吧。” 王植将一枚竹牌递给胡班:“出五个人,出营做好此事。” “喏。” 胡班双手接住出营的凭证,又长拜。 而王植环视周围三十几个人,目光落在裴秀脸上,裴秀就站在那里并没有跟随胡班行礼。 也就半个呼吸的时间,王植带来的人与营中虎贲相互目光碰撞。 “呵呵~!” 王植摇头笑笑,右手捏披风边角,转身离去。 裴秀也是笑笑,他当什长,是因为胡班临时只能给他这个职务。 等更多应募虎贲抵达营地,进行屯、队一级整编时,裴秀可以当屯长。 需要更高单位编制时,裴秀可以当军侯曲长。 这些都是行军赶路时的临时编制,抵达河内郡后,才会有真正官职降下。 裴秀,是不可能当中级军吏的;甚至军司马一职,都是对裴氏的羞辱。 王植算什么?胡班又算什么? 能忍住不喊七哥,已经是胡班最大的矜持了。 见王植一行人走远,胡班才将令牌交给赵基:“芮丹是阿季的人,阿季你带人去埋葬。” “喏。” 赵基双手接住令牌,扭头去看本队,目光落在杨吉、吕春脸上:“杨吉你选三个人随我出营,吕春留守,配合兵曹做事。” 吕春神情低落,拱手低声应答,杨吉则直接选了三个关系好的。 虽说是出去埋人,但能出营转一转,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很快将芮丹驮在马背上,赵基牵着自己的马,引人出小营区。 营门处只有五名士兵当值,这些士兵是绛邑驻军借调来的,用狐疑眼神打量马背上的死人。 夜里防的盗马贼,就是防这群郡兵。 营兵放行,出营门后赵基翻身上马,杨吉也有马,紧跟着上马。 随行三个虎贲只能步行,其中一个人牵着驮尸马匹,另外两个人各提着工具。 赵基调整坐姿,左手挽着缰绳,右手提铁戟,左右观察远近。 营地位于绛邑东南近郊十里处,贴近紫金山。 本就是临时启用的备用军营,外围没有巡哨的骑士,就连岗哨也无。 杨吉也装模作样观察,驱马追上赵基,突然低声说:“阿季,我听人说芮丹盗靴,是跟人角抵时……” “我也猜到了,是被人鼓动,这才偷穿我的皮靴?” 赵基语气淡漠:“芮丹自幼丧父,他母亲又舍不得管教,年岁渐长,为求乡人瞩目,这才行举乖张,恣意浪荡,又喜欢说大话。他觉得我不会计较这件事情,这才不告而取。” 说着扭头看杨吉:“我不在乎这靴子,也不在乎芮丹的生死。离家千里,我们这些人有求大名的,有求大义的,也有求大利的。注定许多人要死在外面,想少死一些,就要注重军律。对芮丹来说,不过是早死、晚死之别,没人在乎真相,你也不要再说。” “是。” 杨吉应下,稍稍沉默,就说:“阿季你变化颇大。” “经历死亡能让人发生大变。” 赵基目视前方平缓山势走向:“你没发现么?芮丹死了,营中气氛也不同了,更像是兵卒。” “是啊,不一样了。” 杨吉点着头,想继续说些什么,又觉得没有意义。 就像营里熟悉的伙伴,之前还有说不完的话。 不管是争吵、辩论,都有无数的精力去争执;而现在仿佛霜打。 第10章 赛道不同 山湾,地势较高处。 新旧坟包相连,不乏掘开的坟茔,视线内随处可见骸骨。 赵基亲自动手,握着铁耜掘土。 ‘披荆斩棘’激活,似乎就连掘土的动作都趋于标准,掘土时也有那24的增幅。 也怕一拳没打死,也怕附近山民来挖坟取衣服时毁坏尸体。 这个坟坑挖了五尺深,赵基亲自将芮丹放到坟坑,还不忘为他整理衣袍服饰。 杨吉伸手一拉,赵基从坑里出来。 拍拍身上的土,转身蹲在坑边,见几个人都累的喘息。 就说:“他还能下土安葬,我们拱卫天子,若是与关中兵厮杀,尸首难全,更别说下土安葬。这样算起来,这小儿也不亏。” 杨吉咧嘴一笑:“是啊,我若死了,阿季也要给我挖个这么深的坑,也别给陪葬。就怕死了再被人挖出来,就跟这些尸骨一样暴晒荒野,受野狗乌鸦啃食。” “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或许你我也能带着官爵,骑着骏马,衣锦还乡。” 赵基抓了一把土撒到坑里,起身:“你们填土吧。” 两个握着铁耜的青年顾不得休息,起身就往坑里铲土。 杨吉跟着赵基来到上风口,看向坟坑的目光有些留恋:“阿季,我给阿爷挖坟时也没这么深,真是便宜了这竖子。” “要不你躺进去?” “阿季说笑了,我还没活够呢。就是死,也要立一番功名再死!” 杨吉给自己鼓气,反问赵基:“阿季,如果是我取你的靴子,会怎样?” 赵基沉默,认真思索一番:“我不会心疼,我有了新靴子,这双靴子你尽管拿去,但也不希望你做这种不告而取的事。军中不比乡里,一些事情容不得情面。越有情面,反而越能坏事。” 顿了顿,就说:“例如你与吕春犯下一样的过失,你我旧交,我一定会严惩你。” 至于芮丹之死会引发什么不好的思绪? 基本上是多虑了。 说的好像乡党之间亲密如似兄弟,就没有争水、械斗一样,赵基记忆里,同年龄段时不时就有夭亡横死的青年。 所谓乡党,是跟外人竞争时,才显得亲近、可信。 去了外面,大家相互没有依靠,只能抱团互助,彼此拉扯,谋求更好的发展。 如果没有这场应募,芮丹不死在这里,以后也会死在其他斗殴或别的事情里。 芮丹这样没有兄弟的小姓,群殴混战时,别人绝不会留手。 械斗、打群架,是大姓、豪右子弟的特权;打的凶狠了,县里还得派人来慰问。 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芮丹这种小姓该参与的。 赵基也不喜欢参与这种群架活动,被重点围攻也就算了,重伤对方后,也不好收拾尾巴。 也就他有凶名在外,又能看似轻易的击败申屠兰,否则裴秀眼中,他勉强就是个伍长、亲随之流。 杨吉神情悻悻,见一个伙伴累了,也就上前接过铁耜,奋力铲土。 坟茔堆好,杨吉拍土修饰时,就见赵基捡来一块木牌,陈旧朽烂,隐约可见最初刻下的字迹。 就见赵基蹲坐,拿出短匕在背面重新凿刻。 不多时,赵基清理木屑,将这个最后的体面给芮丹补上。 雕刻的字迹潦草,隐约能认出是‘闻喜南乡芮君之墓’八个字。 扎好这简陋墓碑后,五个人再无言语,同乘三匹马返回营地。 回营时又有一支应募队伍抵达,正搬运干草,铺埋屋舍。 杨吉牵马去厩里,赵基带着通行木牌来见胡班。 屋舍内,关尚正整理一包钱币,起身对赵基说:“阿季,队里凑了一万一千六百钱。” “嗯,谁出的多?” “兵曹出了一千,七哥也是一千,魏子昂五百,余下或三百,或二百。” 胡班说着递出一叠刚编扎好的竹简,上面是凑钱的名单。 赵基看一眼,就说:“我出五百,杨吉几个人也会出钱,一会儿你随我去拿。” 这时候边上书写竹简的胡班放下笔,右手腕:“阿季,你说这值得么?” “或早或晚而已,现在问值得不值得,已经晚了。” 赵基上前递交令牌,也是一叹。 这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偷他的靴子,被他打死,什么解释都无意义。 边上第七个负责运输、管理粮秣的伍长毌丘兴开口:“胡兵曹,赵阿季说的有理,再追究什么已迟了。只是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最好等胡兵曹回来,我等一起决议。” “我宁肯不知情。” 胡班嘴上这样说,但还是看着赵基:“终究是乡里人,出门在外,能宽恕就让一步。你们倒是痛快了,我还得给县里写文书说明前后。县里若问,我还得再写。芮丹母亲是县里有名的烈妇,你也不要走漏口风,免得他母亲难过。” 死于王事,应募喂马时被惊马踹死,虽然有些窝囊,但也好过因罪受诛,或别的原因横死。 虽然这年头没有死亡指标这么明确的事情,但一定程度的意外损耗,也是可以承受和理解的。 “是,我会告诫队里人。” 赵基稍稍沉默,就故作低声询问:“大兄,这回虎贲只取五百人,还是多多益善?” 胡班敛容,正色问:“阿季你想举荐?” 根据常理推断,赵基与稷山盗匪有关系是正常的。 若能从中招募一批好手,胡班也不会拒绝。 不见赵基回应,胡班就随意回答:“社稷动荡天子蒙尘,忠义之士自然是越多越好。最初定下五百之数,是因郡里只能提供五百人的器械、粮秣。这也是朝廷方面给的数额……其中细节不便细说,但机会就在眼前,我等去了,谁又能驱逐我等?” 赵基大概明白了,这是要偷鸡,以造成既定事实的方式将这么多人塞到天子身边。 去的人越多,护卫天子的各路军阀越不敢轻易撕破脸。 天子呀,这可是天下至宝。 胡班见赵基神情变化,就嘱咐说:“营中不宜讨论,回去好好休息,明日王司马要以比武竞技的方式选拔两位屯长,阿季定要努力,为本县扬名。” 闻言,赵基笑容灿烂起来:“是!大兄安心。” 毌丘兴也凑近,放低声音说:“比试时,阿季别手软。王家是外人,该是咱们的,绝不能轻易让出。” 勇冠三军,可以靠砍头获取这样的威名;也可以靠竞技比武。 毌丘兴与裴秀一样,对军职不感兴趣。 等去了河内,许多如裴秀、毌丘兴这样的人会走快车道。 现在的临时军职越高,反而不利于以后。 这也像一种诅咒,沾染之后,很难再有清名。 甚至虎贲中郎、羽林中郎这样正经的郎官职务,也不被他们所重。 他们更喜欢黄门郎、黄门侍郎、五官郎、左中郎、右中郎这类天子近侍郎官。 第11章 报应不爽 夕阳在侧,仲春的风已有些凉意。 赵基两手分别握持剑鞘舞剑,他需要适应披荆斩棘的增幅。 舞剑的过程,就是将招式练成本能,强健身体只是基本作用。 武者以命相搏,都是两三招之内分出胜负。 但没有必要的话,谁又乐意去拼命? 加上又有铠甲护身,伙伴掩护,还会受到其他敌人的干扰、袭击,因此战场之上往往打的胶着、猥琐。 因此袍泽竞技时,虽无场外干扰,但很多凶猛杀招也不能用,反而取胜过程比较繁琐。 没有记错的话,满级‘披荆斩棘’可以增伤64,这段时间研究后发现,这不仅仅是攻击力度的增幅,也会因惯性带动出剑速度。 这种增幅是综合性的,实际威力还在64之上。 哪怕是与知根知底的人搏斗,更快的反应,意味着先发制人,也能后发先至,掌握主动权。 强劲的爆发力,意味着绝杀。 人是没有血条的。 不需要去消磨血条,自己三招砍不死的人,估计二十招也砍不死。 眼前只要不是以一对多,或者与那些手段阴险的历战老兵厮杀,自己明日竞技还是有很大优势的。 思索着自己的优势与缺点,赵基擦拭剑身,推刃入鞘。 边上十几个人观他舞剑,魏兴沉吟良久,开口:“阿季有多少把握?” “不知,我很少与人搏斗,并不知道自己虚实。比如子昂兄,我就感觉不如子昂兄,除非以命相搏。” 赵基将剑挂好,却见魏兴正在挽袖,正好赵基也想再试试,他又不怕魏兴,于是解剑,抛给近处的杨吉。 杨吉抬手稳稳接住剑,见十几个人望向自己,也是暗暗挺直胸膛,就连呼吸都显得更有力气了。 魏兴根本不信赵基的解释,住在山里,山里猎物是有限的,就连浆果、草药都是有限的。 山民也会放牧,彼此之间若无强力关系,能打跑你就绝不会跟你讲道理。 没有必要的话,魏兴带着小伙伴外出游猎也只是局限于山脚近处,绝不会去深山里找麻烦。 稷山山民,可是敢主动伏击入山的匈奴散骑。 能混迹稷山的赵基,以讹传讹的情况下,在乡党少年眼中就是个沾血的红名人物。 本有质疑、轻视的,可芮丹不小心被马一蹄子踹死后,众人再无疑虑。 有这样强力的伙伴同行,大家活命、富贵的机会也大一些。 赵基挽紧袖口,看魏兴走向空地,也就跟上去:“子昂兄要比试拳脚?” “就拳脚,器械容易误伤,不利明日比武。” 魏兴说着就摆出迎战姿势,蹲步展臂,直视赵基。 这时候闻讯的胡班、裴秀、毌丘兴也被关尚喊出来,凑近围观。 见只是徒手比武,也不再担心。 赵基略犹豫,万一三招之内将魏兴击败,就怕魏兴挂不住脸面。 这时候裴秀开口:“阿季,你久在稷山,外人不知你本事。要珍惜这个机会,子昂堂堂大丈夫,非是输不起的人。” 魏兴也开口:“你我之间早些分个胜负,才不会坏事。不过是徒手而已,我最善骑术,弓马、突骑之术绝非你能比较。拳脚、步射输给你,也在情理之中。” “那我就出全力了,子昂兄多担待。” 赵基说着就上前一记迅疾刺拳,魏兴右拳挥动欲拨开,结果两人手、臂碰撞时赵基的拳头已离开魏兴胸膛。 魏兴惊异,顺着本能往后腾挪以拉开彼此距离,这才认真打量赵基:“阿季好快的拳。” 拳快,那剑也就快。 摸赵基的底,不仅是魏兴的个人兴趣,也是团队分配的必要一环。 应募虎贲大多相互认识,各自性格、技艺、才学大致上都有个基础共识。 赵基游离在外,又是出了名的家中逆子,弄清楚赵基的武力与真正价值,才不会导致团队误判。 不理魏兴的夸赞,赵基只是揉了揉右臂内侧刚刚撞疼的部位。 这才认真打量魏兴,仿佛看一个骷髅人。 徒手搏斗,各种关节技才是神招。 自己出手更迅速,完全可以在对方反应之前施展关节技。 刚刚赵基先出手试探,现在轮到魏兴出手。 他呼喝发声,蹬步上前,抡拳就打。 魏兴身形最为壮硕,骨架也是粗壮,臂展长,胳膊也宽厚。 赵基则是抬左拳手背打在魏兴手腕,紧接着魏兴另一拳打过来,被赵基右摆臂拨开。 几乎同时魏兴止右步并左腿蹬地,抬腿以左膝顶撞,赵基双拳下压挡住这一撞。 魏兴膝撞没得手,左脚落地时双臂招展朝着赵基脑袋来打。 而赵基本想直接用脑门去撞魏兴鼻子,又觉得见血不好,前挥右肘本想给他一肘后拉开距离。 没想到魏兴膝撞失利后没有后退,反而连续出狠招,当即就被赵基升起的右拳结结实实打在下巴。 如似升龙的一拳,剧烈疼痛超出了魏兴能承受的生理极限,当即昏厥。 可他双臂夹击的拳势依旧没停,迅雷烈火之间,赵基右肘稍稍抬起以臂膀挡住了对方左拳。 而魏兴右拳却打在了赵基左脸颊,也是结结实实的一拳,打的赵基脑袋不受控制向右一偏。 视线猛地晃动,赵基回过头才见魏兴停止动作,站在面前缓缓向一边栽倒。 看着魏兴将要顷翻的身体晃了又晃企图维持平衡,终于倒向赵基左手,赵基伸手搀扶时,才感到脸颊火辣辣的疼。 “子昂!” 裴秀惊呼一声,见赵基也有些搀扶不住,裴秀当即快步冲到赵基左侧去搀扶魏兴。 赵基感觉下巴湿热,右手不再搀扶魏兴,抬起摸了摸下巴,见是鲜红的血。 裴秀抬头看到赵基左脸颊被打破,顿时心里一惊,周围跑过来的人也有两个来扶赵基。 赵基很想头一歪装晕,又不想使用这种小花招。 就在几人搀扶下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伸手又摸了摸下巴处的血,扭头问:“伤口如何?” 问话时,就感觉脸颊更是阵痛明显。 杨吉回答前先注视伤口,才回答:“鱼刺一样的口子,不深!” 赵基又抹一把下巴,估算了出血量,猜测是伤口处有动脉小血管。 又退了几步,见杨吉要伸手去压伤口,赵基赶紧抬手拨开杨吉的黑爪子:“别碰,去烧沸水。” “沸水?哦哦,这就去。” 杨吉转身就去,一拳打晕也可能打死魏兴,杨吉恨不得抱着赵基的靴子亲一口。 赵基左臂被另一个人搀扶,他站在原地看裴秀拍打魏兴脸颊,魏兴迟迟不醒。 裴秀很快也反应过来,起身对左右说:“快抬子昂去休息。” 稍稍收拾情绪,裴秀到赵基面前,看他下巴处沥下的血滴,略懊悔说:“不该同意子昂的,他出手狠厉,性格狂野。还好阿季将他打晕,不然你二人必有重伤。” 而赵基没有急着回答,目光一直在魏兴那里,看到他右手指间戴着个纤细、金环一样的金戒指。 现在也才反应过来一些别的味道,早知就不留手,一头撞破魏兴鼻子,自己也不会受伤流血。 赵基感觉下巴不再有血滴落,才说:“七哥,魏子昂拳力沉重,我这头有些晕眩,我得缓一会儿。” “阿尚,你带阿季去休息。” 裴秀扭头又嘱咐一个青年:“将我细毡拿给阿季用。” 说罢又看赵基:“阿季安心休养,等子昂醒了,我让他给阿季赔礼致歉。” “七哥,他是个重颜面的人,这事就这样吧,若真过意不去,七哥出面,给大伙弄个羊吃。” 第12章 朴实无华 夜色下,赵基捣弄营火。 魏兴似乎伤的很重,反正今晚是无法执勤,进行排班守夜了。 晚饭之后,赵基脸颊伤口就已结痂。 今晚与他搭档守夜的是那个疤脸县兵,这人今晚没什么谈兴,裹着破旧羊毛毡歪头浅睡,打着呼噜。 赵基也是时不时闭目假寐,身边杨吉负责实际放哨。 杨吉突然推了推赵基,赵基睁开眼去看低矮墙垒,墙垒五尺多高。 就见墙外关尚举着火把,胡班推门而入,赵基也起身去迎:“兵曹。” “明日比武取消。” 胡班展臂示意去营火处,关尚用柱子抵住营门,举着火把来到营火附近,用土将火把熄灭。 胡班刚坐下还没说话,打呼噜的疤脸县兵竟然察觉,不敢再睡,立刻起身卷了羊毛毡离去。 竟然跑到马厩附近,躺倒在一堆草料里,裹着羊毛毡立刻入睡。 胡班、赵基从马厩那边收回目光,胡班才主动解释:“阿季可知襄陵贾逵贾梁道?” 都是同龄人,赵基自然对贾逵有一点点印象。 贾逵不是大姓豪右,族裔不算大,却是衣冠郡望之家。 随即赵基就问:“贾梁道也应募了?” “嗯,粗略估算,本郡当代英杰皆在。” 胡班就说:“据我所知,不仅贾梁道应募,他姐夫柳孚也以县吏随军。今日襄陵队抵达,贾梁道晓畅军事,认为欲图大事,就不该以私事为念。依他的计较,待各县人马聚齐后,打散重编,混而为一。” 见赵基沉眉思索,胡班就说:“阿季你也学过兵法,以为如何?” “他的想法是对的,可缺乏时间。” 赵基放低声音:“我们集合后,没有充足的时间操习战阵,就要向河内进发。路途劳累,粮食匮乏,也就无法缓慢行军,若按他的办法编队,到时候上下不熟又急于赶路。若遭遇袭击,恐怕会一哄而散,溃不成军。” 关尚这时候开口:“姐夫,我觉得阿季说的有理。郡里给的粮草有限,可来的人又多,我们县多了十来人,襄陵多了快二十人。除非郡里再给粮草,不然人马聚齐,还未到河内,就会断粮。” 三辅大乱是因为干旱引发的大饥荒,河东也好不到哪里去,到处都缺粮。 虽然去年收成恢复了一些,可谁敢赌今年的收成? 郡里、县里以及豪强富庶之家,都不敢随意支出粮食……这是留着用来救命的。 再遭遇天灾,渡不过这个难关,就要家破人亡。 胡班抬手对关尚挥了挥,关尚自知不妥,就低下头去。 胡班凝视火堆:“阿季说的有些道理,可贾梁道立意更深。若是各县抱团,即便千人成军,也是一盘散沙碎石,难成气候。唯有打破县域界限,我等才能齐心。不然稍稍遭遇困难,就各行其是,丧命家园之外,成列郡笑谈。” “缺粮时,他有办法解决?” 赵基轻声询问,也是看着营火:“他家比我家还穷,他若能找来五千石粮草,那还有一点成功的机会。否则只能抢,这一抢,可就坏事了。军中风气自此歪邪,若为朝廷所知,我等仕途谈何容易?” 让他们这些清白人家的良家子、寒门士人去河内,就是要拱卫天子,屏蔽此前各路勤王军阀的恶劣影响。 如果自己这些人半路上缺粮去抢,跟各路军阀有什么区别? 粮食又是郡县、大姓豪右的生命线,这些人宁可派子弟应募,也不愿意捐献粮食。 花钱也买不来,这买的不是粮食,是各家妇孺的命! 赵基不怎么懂兵法,可他真的看过《孙子兵法》,更知道建军时风气的重要性。 胡班久久不语,他回营前,已经被贾逵说服了。 贾逵的立意很深,就是要破而后立,要建设一个以河东集体利益为核心的团队,而非各县自行其是。 天子身边什么样的人都有,若不能达成共识,那自会被各路军阀或别的什么人策反、拉拢。 救援天子的各路军阀里,不缺白波军旧部,这些可都是河东人、河东豪强。 沾亲带故,稍稍搞不好,虎贲队伍抵达河内,就会瓦解。 见胡班模样,赵基就知道这不是言语、道理能说服的,自己可没有贾逵那样显赫的祖先魂环撑腰。 随即就语腔温和,讲道:“大兄,待抵达河内,朝廷选用我等时,自会重编营伍。如今最紧要的是与相熟的人编成队伍,不必拘泥营伍兵制,一切以实用为先。只有活着抵达河内,我等才有奢谈为国解忧的机会。” 对于赵基的言论,胡班无奈苦笑:“阿季,天下形势败坏到这般地步,我等去了河内,岂敢任由外人差遣?贾梁道的提议,深合本郡士人心思,非你我所能动摇。” “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赵基余光瞥到裴秀引着申屠兰走出房门,就放低声音说:“人越聚越多,我们想占便宜,肯定有人不乐意,会采取非常手段。反正我脚力强劲,溃乱之时自可从容走脱。” 说着挪挪让开一点空间,裴秀落座,皱着眉头:“阿季说的有道理,贾逵想的过于深远,与实际不合。” 胡班态度也开始动摇:“可王司马也是这种看法。” “嘿,打散我等,他自然乐意。” 裴秀嘿然冷笑:“他编他的,我编我的。明日一早我去找安邑、北绛、南绛三队,凡事若听贾逵那张嘴,拱卫天子还需我等奔赴千里?派人快马送贾逵去关中,说降李傕郭汜,岂不美哉?” 胡班勉强跟着笑了两声,就问:“这样做的话,岂不是会惹怒王司马?” “我当他是个人,他才是司马;不然的话,他什么都不是。” 裴秀扭头看赵基:“明日我们去校场较技争屯长时,阿季你要全力以赴。若是王植敢以军法要挟,莫要惧他。我等小儿辈之间相争,不伤他性命,他那叔父也不会出手。” 赵基低头看自己双手,鲜红的技能图腾在两手交错闪烁,披荆斩棘,四级,增伤32。 裴秀也低头去看赵基的双手,只当赵基在衡量风险,就鼓励说:“各县朝中无人,这是我们的机会,断不能让步。你我这样的后生都退让了,我那伯父如何能自持?放手冲杀,才是你我晚辈该干的。” “是,我听七哥的。” 赵基双手握拳,也表决心:“明日除了王植,谁敢挡我们的路,我就都杀了!” 一拳打死芮丹,一拳打晕身形强健以勇武闻名于郡县的魏兴,赵基有说这种话的本钱。 裴秀也不敢想象,真给赵基一口利剑,火并时究竟能砍翻多少人。 关尚埋着脑袋,根本不敢搭话。 胡班紧绷面皮,没想到郡望冠姓之间的斗争会这么的朴素。 本以为明天还会与贾逵、王植言语辩论一番,没想到裴秀直接提议火并。 只要明天王植、贾逵决心动摇,反应慢一些,那真翻脸火并的话,王植的党羽亲信也就那么十几人。 赵基动手,裴秀一边盯着,本县儿郎哪个愿意落后于人? 械斗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打过。 也就胡班是县吏,不会动手,最多带着县兵拉偏架,把本县伤员拖离械斗区域。 至于绛邑的千人驻军,真当他们是王家的部曲私兵? 杀红眼,这帮人肯收留王植,就已经算是很给王邑面子了。 论阶层出身,驻军的大小头目,与应征虎贲一样,彼此是物理意义上的血脉相连。 这支虎贲编组成军后,又岂是王家能做主的? 上溯几百年,真正统治河东的不是汉家天子,也不是王邑,而是应征虎贲的父兄、先祖。 未来能统治河东一草一木的,也只有应征虎贲与他们的子弟。 休说王植,就连王邑,也不过是河东的过客罢了。 第13章 根本利益 随着制定火并方案,赵基结束值夜,提前返回营房休息。 没了芮丹之后,营房内突然宽敞了很多。 就连赵基睡卧的草垫都变的厚实、暖和了许多,他想也不想倒头就睡。 可闭上眼睛,脑海就浮现了芮丹临死之际瞪圆的双目。 除了芮丹的神情目光,还有裴秀不以为意的随性、神情自然的面容。 还有魏兴,魏兴凶厉的目光眼神渐渐与芮丹的不甘眼神重叠,两人也重叠在一起,就那么死死盯着赵基。 赵基只是调整呼吸,芮丹不可能遁地过来,他的双手也不可能从土里伸出来掐自己。 魏兴也不可能破门而入来刺杀自己,即便魏兴想谋杀自己,也会假手外人,因势利导。 调整情绪,赵基渐渐入睡之际,又想到了可怜的阿兰。 彼此有感情么? 没有。 她只是想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要说喜欢自己,也不见得。 生活有保障,能温饱,不受欺辱,她能嫁给任何一个人。 但不敢嫁给大哥做妾,她怕自己大嫂,也怕阿喜折磨她。 她的命运相对简单,看似有很多选择,可实际上最适合的只有那么两三种。 阿兰的命运是这样的,芮丹的也是,自己与裴秀、魏兴、胡班、王植也都是一样的。 只是经历的事情更复杂,看似选择多,实际上稳定、良好的选项并不多。 芮丹就是典型的例子,受人鼓动,脑袋一热就偷用自己的靴子。 这件事情往小了说,这个错误选择只需要芮丹郑重赔罪,端正态度,喊声季哥就能解决。 可然后呢? 自己一个什长,连靴子都保不住,手底下人想拿就拿,这让其他人怎么看? 今天芮丹可以随意用自己的靴子,那明天某个人就敢拿魏兴或裴秀的随身器皿去当赌资。 赢了还好,输了怎么办? 用一个人的命,树立一条规矩,对大家都是有好处的。 除非以后自己这些带头的主动去抢、挪用别人的东西,否则芮丹的死,对集体纪律就是有意义的。 还有魏兴,自己两个人争的东西,是裴秀、贾逵、王植、毌丘兴看不上的东西,他们有更好的仕途。 这次应募成为虎贲,只是忠义道德、舆情使然。 不仅是他们,很快还会有卫家、范家、马矢家这三个大姓豪右冠姓参与进来,还有相里氏、敬氏,阴氏、上官氏、薛氏等各县冠族加入。 这些人都看不上虎贲郎出身,但贼臣作乱天子蒙尘,他们要有舍身报国的觉悟和行动。 寒门小姓,仕途艰难。 就是要当盗匪,也要一步步积攒名声,壮大团队。 外挂又不是很给力,先混着吧。 从盗匪到官,太难了;从官变匪,再洗白则方便很多……因为底色不同。 带着心事,赵基睡意很浅。 晨间,他起身时见众人各种睡姿,才开始取出裹脚布,裹脚穿靴。 取出鹿肉干送嘴里,拿了黑底红纹漆木碗走出营房,见营火处已无人当值,陶罐吊在营火之上。 他来到营火前盘坐,已经没了明火,也没了大块木炭。 拨弄炭火,放入细碎草绒、细枝,晨风吹刮袅袅炊烟中明火一闪,就燃烧起来。 添柴后,赵基往自己碗里放一把肉干,干木耳、过水晾干的碎菜叶,以及盐粉。 陶罐里温水有沸腾迹象时,他就浇入自己碗里。 今天要跟其他人比武,要好好给自己补一下。 他端碗喝鹿肉菜汤时,魏兴摇摇晃晃从营房走出来,边走解着裤带。 看到赵基,魏兴主动点点头,赵基也给了笑容。 魏兴这才走向马厩,对着一堆马粪浇注起来。 最后抖了抖,扎紧裤带,双手抹了抹大腿就朝营火走来。 明显还没睡醒,带着睡眼坐在营火边,张嘴大大一个哈欠:“阿季你不会记仇吧?” “不会,子昂兄昨夜睡的晚?” “嗯,七哥也与我说明白了营中变故,不能让贾逵、王植乱来,这两个小儿如何能懂军事?” 魏兴说着伸手接住赵基递来的几片肉干,送一块到嘴里:“可我就担心误伤王植,引来祸端。” 王植敢翻脸,必须第一时间控制王植,这个过程里王植的亲随肯定会积极抗争,王植也会反抗。 这个过程里,谁敢留手? 赵基又往自己碗里倒热水,脸上没有情绪变化:“你我寒士,身后就是悬崖峭壁,有的选?” “我跟阿季没法比,你是裴氏外孙,又能逃亡稷山,出事了,七哥会帮你。” 魏兴也是收敛表情,眼巴巴水灵灵双眼望着赵基:“我不能连累父兄家里,惹祸的话,只能赔命。” 赵基不言语,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不可能主动去揽更多的罪责和仇恨。 自己逃走是一回事,给家里惹祸又是另一回事。 有裴秀在,一些事情容不得魏兴犹豫、拿主意。 也因为有裴秀在,不是自己揽罪吸引仇恨,就能获取魏兴友谊的。 自己与魏兴之间可以存在友谊,这种友谊注定很淡。 或许在魏兴看来,自己很适合背锅,反正裴秀肯定会出手帮自己,最不济也能逃亡稷山。 对团体来说,自己真的很适合背锅。 迟迟不见赵基承诺什么,魏兴面容扭曲愁苦。 一旦翻脸,谁都无法控制局面。 这是无法预测的祸患,魏兴不想招惹。 混出郡县传闻的武名,他很清楚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 沉默之际,裴秀搓着脸走出营房,在门口双手叉腰扭胯一番,活动筋骨后来到营火边落座。 看到赵基皮囊袋口里露出来的肉片,一笑:“阿季,给我来一碗。” “好。” 赵基取开始滚沸的水涮洗碗筷,才给裴秀冲泡鹿肉菜汤。 这时候魏兴已表情正常,裴秀端着碗吹了吹,观察赵基、魏兴:“你们怕不怕?” 不等回答,裴秀就说:“我就怕误杀王植,坏了伯父、朝廷大事。其实王植也怕我出事,我与他若有死伤,去了河内又有什么意义?” 赵基不语,这一茬人孩童时听闻黄巾之乱、西凉叛军祸乱三辅;稍稍记事学习的时候,就是群雄讨董、火烧雒阳,白波军乱河东,关中大乱,去年更是天子东出,沿途一波波勤王军与关中兵惨烈厮杀。 几乎是眼睁睁看着乱世是如何产生并壮大的,这样的成长经历,比那些生于乱世,长于乱世的人比起来,会有奇怪的使命感,比如结束乱世。 不管是秦末大乱,还是新莽之乱,都是一代人以内平定。 因此这种认知惯性下,裴秀很着急,怕赶不上最后的机会。 世人不分老幼男女,都有美好的期望。 将乱世的根源归类于贼臣挟持天子祸乱朝政,国乱自上而下。 而现在天子逃离,不受李傕郭汜挟持……理论上来说,朝廷只要稍稍安定,就能快速弥合、结束这场混乱。 裴秀目光落在魏兴脸上:“如果非要死一个人,子昂想让谁死?” “仆明白了,七哥放心,若起刀兵,我与阿季全力冲杀,绝不会让王植逃走。” 翻脸械斗,只有把王植抓在手里,才有接下来的主动权。 魏兴嘴上这样说,或许心里也是这样想,可事到临头究竟能出多少力? 裴秀也只是笑笑,没有去问赵基的态度。 他很了解赵基家里的情况,魏兴不敢干的事情,赵基干起来毫无心理障碍。 一个本就不想应征的人,惹祸后逃亡稷山,简直太合阿季的心意了。 至于郡守王邑报复? 县里不配合,郡吏敷衍的情况下,王邑总不可能亲自来抓人。 第14章 武德充沛 稍后,裴秀、毌丘兴各带数人走出小营区,分别去找安邑、北绛、南绛三处小营地。 北绛就是绛邑,南绛就是新绛,位于紫金山东南,涑水上游。 这两个绛,与闻喜也能算是一衣带水。 安邑是河东郡治,位于闻喜之南。 这些人不知道谁是魏兴、赵基,但绝对认识裴秀、毌丘兴。 而贾逵籍贯襄陵,位于北边的平阳附近,是当年白波军主力构成区域,遭受了极大的战争破坏。 许多豪强、县吏成批量的被白波军裹挟,白波军招降后获取官职,又将坚守城邑的那批县吏接管。 尤其是此前勤王大义之际,根本没人敢抗拒白波军的征召。 如今匈奴人持续南迁,河东隐隐有以汾水南北分界的趋势。 贾逵生活范围内出现大量匈奴人,他周围各县应募虎贲提倡深层次混编,就是吃了各自为战的亏。 也只有通过这次深层次混编,长远的未来时间里,河东人才能拧成一股绳,以应对持续南迁、壮大的匈奴人。 这是平阳周边士人的想法,但不是南部士人的想法。 南部有稷山、汾水天险,有条件独力对抗匈奴人。 安邑队所在的小营区内,聚集着五十多名应募虎贲,近半人员是卫氏徒属。 应募虎贲,各家部曲勇健是没资格参与的。 要参与进来,起码要身家清白、小有积蓄,或郡县闻名,同时要有自由身。 部曲宾客、流民之类,根本不予考虑。 天子再落魄,也不是无产恶少年、部曲仆僮有资格接近的。 河东卫氏根基雄厚,不缺附属家族,这些徒属或是门生,或是故吏子弟,或者是卫氏姻亲之家。 卫氏应募的是卫固,他是家中次子,家业虽然雄厚,但继承权与他无关,这次也能算是创业、出仕。 卫固年龄比裴秀大一岁,已经冠礼,表字仲坚。 营房内,裴秀简单讲述昨夜发生的事情,询问:“贾梁道立意长远,然我等粮秣军资有限,实难习练营伍。此去河内,山路艰险,沿途盗匪群生。天子身侧虎狼环布,又怎会坐视我等入卫天子?大兄晓畅军事,宜拨乱反正,为众人谋。不知意下何如?” 两家门第相近,论门望,是本郡第一第二,远超本郡第三的马矢氏。 与这三家比起来,贾氏与毌丘氏还要次一等,柳氏、范氏更次一等,再次才是各县冠姓、豪右。 卫固相貌英武,比裴秀长的好看。 他端坐,笑问:“看你言语,七郎已有决断?” “是,我已请毌丘兴游说北绛、南绛,若是成功,我们这四队编为一屯。未来即便遭遇变故,也能同进同退相互扶持,进则入卫天子,退也能返回乡梓。” 裴秀神情坦然:“王植胃口颇大,我自不会让他如意。” 卫固自然也不喜欢贾逵的整编方案,他家徒属最多,拆了后他个人安全都没保障,但贾逵立意长远,昨夜就说的安邑兵曹无言以对。 稍稍沉吟,卫固就问:“我等推勇猛健儿为屯帅,王植不允,又该如何?” “当今之事,在仲坚兄,也在弟,岂能任由彼辈宰割?” 裴秀右臂握拳轻轻挥动:“王植顺从还好,他若敢作色发难,仲坚兄静观即可,我弟赵阿季勇毅过人,又有魏子昂之辈,必叫王植知晓我辈手段!” 这一辈人若让王邑的族侄拿捏,倒推回去,是不是各家父兄也要被王邑拿捏? 只要动手,别杀王植,家里父兄自会顶住王邑的施压。 卫固也有顾虑,他家就在安邑。 可这涉及原则问题,他敢退让,以后同辈人里就难以抬头,还会被长辈看轻。 天子拜王邑为镇北将军,与镇南将军刘表并列……王邑真当自己能效仿刘表,杀宗帅,夺各家部曲? 从他拜领镇北将军金印的那一刻起,各家就将他当贼一样防着。 也就郡北各县受南迁匈奴压迫,急着向王邑靠拢。 卫固衡量再三,他犹豫的不是参加与否,而是要不要其中的虚名、影响力。 他跟裴秀没法比,裴茂是侍御史,是天子身边目前最重要的臂膀之一,东迁功臣。 于是乎,卫固一笑:“王植若蒙昧顽固,七郎动手就是。七郎若不能擒拿,我率人断他生路。” “兄长高义,受弟一拜!” 裴秀起身,躬身长拜。 卫固起身搀扶裴秀:“也是他们不识天数,为各家儿郎安危,我不得不如此。我这就派人去北绛、南绛,合我众人之力,或许能迫使王植、贾逵退让。” “有兄长倡议,以弟观之,此事成矣!” 裴秀赞叹,卫固颇为受用,拉着裴秀手臂向门外走:“事不宜迟。” 几个小营区彼此相邻,毌丘兴还在劝北绛应募虎贲时,南绛队代表就推门而入:“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太行山多盗匪,与生人编队,这是要杀我们啊!难道要伸出脖子,让人杀?” 北绛队的代表面有难色,他们与汾水北边的匈奴部族直接触碰,很清楚想要与南迁匈奴对抗,就必须团结各县力量。 所以贾逵的提议,很合他的心思。 南绛不一样,就在太行八径最南的轵关陉上,东边就是黑山军活动范围。 虽说灵帝诏安了黑山军,可张燕也只是名义上的盟主,无法强力约束、管理黑山军各部。 盘踞各处山谷的黑山军与匈奴差不多,农闲时就外出劫掠。 乡党抱团赶路去河内,遭遇变故时,才能保住大多数人。 山间遇袭,必然是混战、乱战一气。 你越是抱团,贼人欺软怕硬,也就不敢过分逼迫。 若真按照贾逵的方案进行深层次混编,身边都是不认识的人……这真的会很糟糕。 与乡党结伴,最差无非身死,可乡人伙伴还能把你下葬,或带回家乡。 见北绛三个头目都不表态,进来的南绛人西门俭瞪着眼睛:“贾梁道自身难保,匈奴侵扰时,谁能救你们!” 能救北绛的,只有南绛和闻喜。 一人叹息,当即站起来:“贾梁道设想虽好,可有碍实际。” 另一个人也站起来说,神情发狠:“既然如此,校场集结,推选屯将!” 真有匈奴盗匪侵扰掠夺,北边襄陵人紧守门户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来救北绛? 这下第三人也没得选了,可依旧垂头坐在那里,他家老爹在贾家求学过,是贾氏门生。 这种时候他不反对,就已经是默认了。 毌丘兴松一口气,一同出门后,对西门俭低声感慨说:“还是匈奴人的刀更为管用啊。” 西门俭一笑:“何止匈奴,黑山贼虎狼在侧,我等乡党自当同气连枝,若怀贰心,如何能存?” 说话间,就见矮墙对面的闻喜小营已开启门户,魏兴头扎赤巾帻,快步出门对后挥臂呼喝:“都快些!” 毌丘兴目光落到赵基那里,就见赵基背着弓,腰挎佩剑、箭壶,手里提着铁戟,正阔步而出。 那个与赵基关系最好的杨吉挂着破旧斗篷,斗篷遮掩,重弩就提在手里。 而五名县兵也都持矛戟,与书吏一起陪伴胡班站在墙垒内侧。 胡班目光则看斜对面的安邑队,安邑队则分出人手直冲营门而去。 守营门的五名绛邑驻军当即撒腿就跑,往他们的小营区里跑。 一个丢了安邑虎贲冲在最前,嘴里叫骂:“盗马贼何在!” 骂着,手里石头就狠狠砸了过去。 那被砸的驻军落在后面也回头观察,侧身一躲,更是狂奔不止,连续超过两个人。 校场空地,赵基止步环视左右,享受着阳光、空阔场地带来的轻松感,受周围情绪感染,对杨吉高声:“我辈武德充沛啊!” 杨吉比较紧张,他偷带上弦的弩,抓住可是重罪。 见他神情不安,赵基拍他肩膀:“现在做主的是我们,若有贼人敢乘乱挟持王司马,立刻将弩给我!” “是~!” 第15章 五曹七屯 襄陵队,小营区。 他们分配了六座营房,以及面积更大的一片空地充当马厩,几乎人手一匹马。 南匈奴的迁徙,虽然有坏处,也有好处。 零散匈奴盗匪侵扰劫掠,使得平阳周围各县的小民不得不依附豪强,聚集生活,以对抗匈奴的抢劫、抄掠。 豪强与匈奴部落之间的正常商业往来,让这些豪强积蓄了部曲佃户,也多有马匹。 五尺高的板筑墙垒分隔内外,贾逵神情平静,似乎预料到了这种变化。 卫固、裴秀、毌丘兴三人就站在他面前,都是一派和睦气象。 毌丘兴的父亲毌丘毅是当年大将军何进麾下的将军,历战有功,雒阳后跟随京营、禁军迁往关中,这次护卫天子东行,是天子身边残存不多的正统京营将领。 裴秀就不需要细说了,他的伯父裴茂如今十分活跃,全赖裴茂居中调解,才稳住杨奉、李乐等河东籍贯白波军旧将,进而稳住了其他军阀。 卫固虽然是家中次子,但此刻就代表着河东第一门阀。 卫固简单说明来意,他与裴秀已经制定了河东二十县的整编方案。 并没有全面否定贾逵的方案,而是以地域远近,或两个,或三、四个县一屯,编成七个屯,屯内进行混编。 机会合适后,再全面混编。 最多的是安邑、闻喜、南北二绛编成的第一屯队;其次是解县、蒲坂、猗氏这涑水下游三县组成的第二屯队;第三是汾水下游的龙门、皮氏、临汾三县。 而郡北各县应募虎贲携带马匹颇多,组成一个骑队,一个驮载运输队。 中条山以南的二县组成一队,轵关陉一带即郡东南山区县邑组成一队。 贾逵听了,就问:“若是这样编制,行军之际,可是斥候、骑队在前?” 卫固摇头:“侦查斥候自然要从各队中选精锐组成,行军时骑队在前若是遇袭,反应不及,马匹惊乱不利于战。若无意外,骑队与驮队会居中而行。” 贾逵又问:“今日生变,将置王司马于何地?” “今日之事在我等,不在他。” 卫固盯着贾逵清瘦脸颊:“这种事情梁道理应与我等先行商议,实不该与王植独断。郡中拨发的粮秣、战具,说是郡里的,还不是各家所献?” 贾逵不做辩论,继续问:“若是各屯推选屯将、队官,我等如何自处?” 卫固侧头看裴秀,裴秀回答:“王司马以下,当选贤任能,设立诸曹以辅佐军事。我以为可设骑曹、步曹、仓曹、弓曹与法曹,这骑曹、仓曹,可由郡北之士充任。” 五曹七屯成型,自然架空王植。 贾逵犹豫之际,与闻喜队一起抵达的临汾队代表也走来,刚才也隔墙听了一些。 这人就说:“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没有王植,我等也能入卫天子!” 贾逵回头看本县子弟,见这些人没有明确反对的,也没有情绪激动的。 这才回头看卫固:“我善于筹划计数,就领仓曹诸事。” “有梁道襄助,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能阻挡我们!” 卫固伸手,贾逵也伸手,墙外裴秀、毌丘兴也是伸手,这些手掌紧紧抓在一起。 墙外临汾队虎贲对墙内人展臂招呼,相识的几个襄陵人等不到开门,就矫健翻墙而出。 贾逵想要从正门出,却被乡党架起两条腿往外推,外面卫固、裴秀合力将贾逵拽了出来。 至于一觉睡醒,彻底丢失军队控制权的王植……谁在乎? 襄陵队、临汾队簇拥诸人抵达校场,而这时候王植贴近校场的营房门户紧闭,王植的护卫持矛戟立在院中,甚至不敢喝斥,就那么静静望着墙外二百多人。 赵基见众人被挤开,扭头见到裴秀、毌丘兴簇拥着卫固、贾逵走来,就与魏兴快步迎上去,拱手:“七哥。” 裴秀快走两步,展臂介绍:“仲坚兄,梁道兄,这是我弟赵阿季,骁勇异常,拳脚剑术冠绝本县;这位是魏子昂,骑射冠绝本县。阿季、子昂,还不向安邑卫仲坚、襄陵贾梁道二位兄长见礼?” 赵基、魏兴对着卫固、贾逵长拜:“见过仲坚大兄、梁道大兄。” 卫固赶紧上前搀扶赵基,笑说:“阿季之名,我此前就有听闻。今日一见,果真健儿!” 贾逵也将魏兴搀扶,略好奇打量赵基,他此前是真的没听过闻喜有这么一号人物。 但赵基身高仅仅比魏兴矮一寸,因昨日摔跤打晕魏兴,魏兴有些抬不起头,更显的赵基器宇轩昂。 而论相貌,卫固容颜最俊秀,可却是中人身形。 他们这几个人站在一起,仅仅是姿貌形体,左脸颊伤口结痂,脸上还有淤青的赵基最为抢眼。 若是倒着数,贾逵与毌丘兴能争第一。 相由心生,何止是贾逵,许多第一次见赵基的虎贲,也觉得跟随对方不是什么委屈的事情。 说话间,卫固就来到校场正中的土台,又感觉自己说话会给家里父兄惹麻烦,就看裴秀。 裴秀也是阔步登台,抬起双臂轻轻摆了摆,校场议论喧哗之声停歇。 裴秀就高声说道:“国家养士四百载,我等世食汉禄,素有报国之心!今贼臣并起,山河动荡,天子蒙尘,我等应募虎贲,皆为拱卫天子安定社稷!” 环视一圈,望着一双双炽热目光,裴秀声音越发激昂:“诸位也知,欲上雒拱卫天子,脚下路途艰辛,贼匪丛生!更有贼臣、乱军阻挠。是以,我等商议再三,决定整编营伍。设立五曹七屯,以安邑、闻喜、北绛、南绛之士编为第一屯!” 裴秀说罢扭头看卫固,卫固上前一步也是高声:“选拔屯将、队官,是为临阵先登,为士前驱,若如抗令不遵,左右队官可击斩之,队官补任!队官不敢战,什长斩之!凡我四邑之士,有意竞选屯将者,可上前!” 声音落下,有心屯将的几个人纷纷上前,足有八人。 都是在本县内有威望的代表人物,他们不行,其他人更不行。 八人之中,南绛的西门俭举臂,见目光都望过来,就说:“我南北二绛有兄弟手足情谊,名为二邑,实则一体。” 裴秀笑问:“那你想怎地?” “北绛与闻喜较技,我南绛与安邑较技,胜者再争屯将!” 西门俭说着扭头去看北绛两个人,这两人也是点头。 裴秀又说:“非我自夸,闻喜、安邑素来强劲,若是按你的提议,南绛、北绛第一轮就会落败。” 西门俭左右看伙伴,还是回答:“即便败了也无碍,我二邑不内斗。” “甚好。” 裴秀遂说:“那你们自行捉对竞技,只论拳脚,不可动用器械。” 话音落,赵基、魏兴就有默契微微侧身,将后背交给对方。 魏兴喝问:“谁来与我打?” “魏子昂,我与你打!” 北绛一人已扎好衣袖,对魏兴勾动手指,神情挑衅,看样子也有宿怨。 魏兴当即上前应战,另一个人则来找赵基。 两人此前不认识,都不敢疏忽大意,都不敢先攻。 就在相互观察之际,南绛二人也与安邑两个人摔跤。 赵基对面那人低声呼喝一声:“我来也!” 就在他前扑之际,赵基也动了,这回不像之前,对扑彼此抓着对方臂膀,就开始比拼腰力。 几乎交手瞬间,赵基就将对方拔葱一样举高,摔倒在一侧。 摔的对方手软,赵基也松手后退,没有上前补脚,等待对方站起。 爬起来后,对方搓了搓被抓疼的双臂,认真打量赵基下盘,决定使用匈奴扑法:“我来也~!” 赵基观察到对方眼神变化,见俯身前扑的样子,遂蹬地一跃。 爆发力增幅之下,从对方头顶一跃而过。 待赵基转身,对方羞怒交加,脸都涨红了,也不呼吸回气,就扑上来抓赵基。 赵基力量增幅三成,几乎可以碾压那点技巧上的差异。 没有一点悬念,交手瞬间就被赵基一个过肩摔,这下彻底老实了。 赵基见对方躺在地上喘大气,就上前伸手去拉。 对方被拉起来,拍打身上尘土,看摔跤中的魏兴,才对赵基说:“我叫王成。” “赵基。” 十几个呼吸后,魏兴嘴角被打破,勉强取胜。 而留在他们面前的是,同样取胜艰难的南绛队。 台上卫固脸色不是很好,这也没办法,安邑士人生活环境更好,即便体魄强健,也缺少那么一些凶顽韧性。 西门俭半眯眼,目光略过魏兴,停在赵基身上,感慨:“失算了啊。” 第16章 真实底线 赵基不着急,他也看出来西门俭二人是强弩之末,勉强取胜。 就慷慨说:“你们休缓气力,我们再打。” 西门俭哼笑:“一时胜败罢了,休要啰嗦,快来与我一战。” 见此,赵基扭头看魏兴:“子昂兄,你我一人一个,还是我一个人来?” 魏兴歪头想了想,众目睽睽之下,提议:“我昨日输的不服,不若你我再来一场?” “好。” 赵基说罢扭腰转身就是一个正蹬腿,魏兴哪怕有准备,也被踹的止不住后退。 不等他站稳,赵基蹬地前冲踏地而起半空扭腰一记漂亮的旋风腿,倒退的魏兴被这一脚踢在胸口,整个人被盖落,脊背落地,肺腑震动,一时间脑袋发懵。 他只看到了第一腿,紧接着遭受的旋风腿是他没见过的花式腿法。 整个人躺在地上,依旧想不明白第二招是什么中的,更想不明白赵基是怎么发招的。 不止是他,围观的二百多人都没看清楚。 就那一瞬间,发出旋风腿的赵基好像有残影,变成了三条腿一样。 也不理魏兴,任由他发懵、喘气。 赵基回到之前的位置,笑看西门俭:“你二人一起上?” “那就冒犯了。” 西门俭给伙伴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就朝赵基打来。 赵基不敢大意,双臂握拳以通臂拳的打法,身形挪转,步法带动之下,甩动双臂形成惯性,他臂展本就略长一些,打的两个人难以近身。 不到一个呼吸,双方就后退脱离。 “我低估自己了。” 赵基看着站不直腰背的两个人,他不懂通臂拳,可见别人打过。 没想到伤害增幅、发力姿势纠正之下,打的对方两个人龇牙咧嘴,全靠面子强撑着。 这时候魏兴站起来,赵基本能的微微侧身,仿佛要以一敌三。 只是魏兴左手捂着胸口,识趣后退几步。 这时候西门俭对赵基勾动指头,按着规矩,也该赵基进攻了。 摆明了打不过,又是两个人,还先手进攻过。 可西门俭依旧死撑,宁可多挨几拳,也要体面倒下。 迟迟不见赵基出手,西门俭就开口:“刚才打倒魏子昂的是什么腿法?” “第一招叫做兔子蹬鹰,第二招叫做泰山压顶。” 赵基观察两人的站位,笑说:“还有一招神龙摆尾,你接不住。” 说着就上前刺拳打出,西门俭浑身酸痛动作迟缓,勉强抬手遮挡时,赵基缩回拳,右肩轻易将对方撞翻倒地。 另一个人上前一脚踹来,被赵基左手抓住脚踝,无数杀招就在他脑袋里回荡,强行忍着只是推了一把,对方失去平衡也摔倒。 赵基这才上前伸手将这两人先后拉起来,然后来到场地最中间,解下鹿皮衣,右手握拳拍打自己胸膛铠甲,一声脆响,右臂高举:“获胜者,是我赵基!” 目光环视一圈:“还有没有人与我挑战?” “呜嗷~!” 围起的人群里立刻就有人发出怪声嚎叫,赵基扭头看过去,一把扯下腰间装肉干皮囊丢过去。 对方伸手要抓,但周围冒出十几条手,皮囊立刻不见了。 高台上,裴秀看赵基神情亢奋,就连鹿皮衣也丸成一团朝呼声最响的人堆里丢过去了。 等欢呼声响稍稍减退,裴秀才看卫固:“大兄,阿季就暂做屯将,可好?” “此应有之事,我没有异议。” 卫固也是笑容洋溢:“险些让西门俭算计了,阿季该狠狠给他几拳。” 说着卫固从怀里摸出一块金饼,握在手心悄悄塞给裴秀:“阿季也喊我一声大兄,这钱换成酒肉,算是阿季请的。” “兄长爱护之心,阿季会明白的。” “忙碌的事情才开始,我们去见王植。” “是。” 裴秀应下,跟随卫固来到旁边矮墙,贾逵、毌丘兴快步跟随。 宽阔营房内,王植身披铠甲,端坐主位,平视进来的四个人,目光又落在贾逵脸上:“梁道啊,你让我该怎么说你?” “是小生考虑不周。” 贾逵坦然承担责任,又不是他一个服软。 营区纵深各四百多步,稍有些动静就能弄的人尽皆知。 闻喜人擅自出营串连时,王植难道不知道? 闻喜人、安邑人涌到校场,就在王植门外喧哗、散步时,他贾逵那时候还没低头! 贾逵懒的计较这些细节,更不屑于对王植解释什么。 王植很想抓着贾逵狠狠喝斥一顿,可贾逵不做辩驳,老老实实应答一句就站到了卫固身后。 也只能放弃贾逵,王植上下打量卫固:“这一切是仲坚的主意?” “不敢,只是觉得司马与梁道的方案不妥,为免铸成大错,这才顺应吏士心声。此事之前后,我会写信上报王公,也希望司马能公允上报,以消误解。” 卫固左右看看,继续说:“我等与王司志向是一样的,生死尚可不顾,更不该拘泥这点微末小事。拱卫天子匡扶社稷,更非一家、一姓、一郡之事,还请司马原谅我等一时冒犯。” “若不是顾虑朝廷大事,我也不会在这里等待。” 王植神色稍稍平缓,展臂示意落座,就说:“营中之事,仲坚是何看法?” “自司马以下,设五曹以掌营务,各县虎贲编为七屯。待到河内,再详细计较,重编之。” 卫固从容讲述五曹、七屯的编制,只是王植听了后,说:“弓曹掌管弓弩一事颇为不妥,弓弩是利器,储放、保养、修缮之事设一军吏即可达成,若遭遇战事,弓弩还是交由屯将指挥为好。” 王植想了想,又提议说:“弓曹改为稽核功勋的功曹,法曹督军纪,功曹统核吏士功勋。梁道担任仓曹,这功曹、法曹还请仲坚、阿秀兼任。骑曹、步曹应选精熟战事者,这样才能编训步队、骑队战法。” 一开口就要拿掉负责训练的步骑二曹,贾逵不着急。 骑曹是分给郡北之士的,除非王植推举一个郡北籍贯的军吏。 就听卫固说:“原杨县县吏徐公明回乡视亲,可为骑曹。” 王植皱眉,杨奉举兵勤王以来,裹挟了许多县吏,徐晃就是其中之一。 最近的一场战争,还是冬天时杨奉联合白波旧将驱逐董承,期间再无战事,徐晃春耕后返乡为杨奉招募部曲也不奇怪。 天子与杨奉朝夕相处,杨奉自能讨要、发布一道合法的招募部曲诏令。 更让王植惊异的是卫固的态度,这是要策反徐晃? 冬季时,张杨、董承提议迎奉天子去河内,或者去雒阳。 毕竟河东也缺粮,吃的粮食都是河内逆流送来的,三门峡这里无法通航,三门峡以下有出名的险滩三十六处。 河内运粮辛苦,人力、舟船损毁不少。 张杨的提议是很正当的,但被杨奉等人拒绝,并击败、驱逐了董承。 董承目前被张杨派到雒阳重修宫室,现在就等杨奉等人护卫天子走轵关陉去河内,再一起去雒阳。 没错,天子目前就在安邑,被白波军旧将控制着。 虎贲来北边绛邑集结,就是怕白波军旧将误会或侵夺。 而名额,也只有五百,显然虎贲一定会超编。 编好后,按计划走轵关陉先一步去河内,还是调头打杨奉……都是未定之事。 河东豪强、士人的最终立场是什么? 派遣子弟为天子效力卖命是一回事,若把家乡打烂,这明显不符合河东豪强的利益。 因此,最终立场的底线就是怕河东彻底打破,沦为雒阳、三辅那样的废墟! 王植只是王邑的族侄,哪怕是亲侄儿,机密的事情也不会向他讲述。 此刻,王植只觉得这个司马之位,有些烫,不利于脑袋生长。 可仕途艰难,他也没什么退路。 委屈就委屈些,同龄人中,他已经很占优势了。 第17章 地狱开局 夜间,营火附近。 卫固端坐居中,裴秀、毌丘兴、贾逵、柳孚坐在他身边,火堆另一边是赵基、魏兴、西门俭,还有两个今日午后抵达的虎贲头目。 今日又抵达五个县队,分别来自涑水下游、汾水下游各县。 其中一个是猗氏王辅,已内定成了第二屯将;另一个是汾阴薛朙,是否担任第三屯将或队官,还要等皮氏、蒲坂二队抵达后才能决定。 十个人围坐在一起,多数人饮酒,就赵基与贾逵没有饮酒。 赵基比较喜欢这种相对民主的军事气氛,集体正在壮大,但危机也越来越近。 各县应募虎贲数量明显超过额定太多,只是今天,就已超过五百人。 这肯定会引发白波旧将的警惕与敌视,而驻屯最近的是屯兵闻喜南部的征东将军韩暹。 韩暹等白波旧将受杨奉号召,起兵前去勤王,参与弘农血战,皆元气大伤。 后来与杨奉交恶,不得已退出安邑,就近驻屯闻喜县南,时刻关注安邑的动态。 就天子返回雒阳一事,大多数人肯定不敢南下弘农走函谷道;只要渡河,就有与李傕、郭汜交战的风险,都已经被打怕了。 此前计划就是走轵关陉去河内,从孟津渡河去雒阳。 许多人消息闭塞,对此前大半年里发生的事情不甚清楚,雾里看花一样。 只知结果,不知内情。 如今十人围坐,卫固才开始讲述过去发生了什么。 赵基也搞明白了现在的真正局势,越发感到紧迫。 最初时,还要从樊稠被杀开始。 李傕兼并樊稠后,引发张济不安,东迁到弘农,休养两年积蓄实力。 然后李傕、郭汜内斗,郭汜占据上风时,杨奉突然增援李傕,反攻郭汜;而杨奉又策反李傕麾下军吏,企图谋杀兼并李傕。 事败后杨奉出逃,李傕势力衰落。 这时候张济领兵入关中劝解李郭,李傕郭汜双方暂时同意天子东迁,随后张济率兵与杨奉、杨定、董承参与护卫东迁队伍。 郭汜斗不过李傕,也加入护卫序列,但又反应过来不能丢失天子。 期间走走停停,抵达华阴时,参与护卫的凉州大人杨定与华阴守将段煨有旧仇,段煨这几年屯种颇丰,企图兼并段煨。 段煨固营自守十余日,每日都会派人给天子、百官送粮食,始终没有主动出兵袭击过迁徙队伍。 然后进入张济麾下的弘农,杨定不安,弃军逃亡荆州;郭汜突然出兵抢夺天子,被击败,被斩首五千级,遂率残兵逃亡终南山,又加入李傕集团。 期间董承与张济爆发矛盾,张济转身加入李傕集团,合兵围杀天子东迁队伍。 跟随天子左右的虎贲、羽林、勋贵子弟与护卫力量几乎被杀绝。 这种情况下只能同意杨奉的提议,求和李傕的同时遣使请求白波旧将勤王与匈奴右贤王去卑。 得到数千精骑增援,这支勤王军突然袭击李傕,斩首数千级,暂时击退李傕。 随后李傕再次追击,大破东迁队伍,尽数掳掠百官、宫人。 最紧迫时,天子身边就剩下几十人,只能以小舟强渡黄河。 两岸都是峭壁,还是强健军士背负天子攀附岩壁,得以渡河、上岸。 之后河东郡守王邑迎天子到安邑,又遣使李傕请和,李傕命令张济将缴获的百官、籍册、宫人送归河东。 前后各方混战,又加上大旱,军队全靠抄掠才能吃饱。 张济也是元气大伤,冬季时放弃弘农,走武关道前往南阳就食。 而这时候河内郡守张扬也率兵抵达运来粮食,才让东迁队伍得以喘息。 再之后,就是白波旧将不愿随天子东迁,击败并驱逐了董承;张扬也断绝粮食,这才有了东迁河内就食的共识。 再不走,河东这里随时可能断粮,李傕恢复元气后,也会来攻。 就等天气暖和后,走轵关陉。 他们这些应募虎贲,可以算是前哨队伍。 可问题很明显,真去了河内,仅仅是张扬就能让杨奉等白波旧将寝食难安。 卫固没有多说,赵基也听明白话里意思。 白波旧将的确有勤王救驾之功,但绝不会放弃控制天子的机会。 打不过西边的李傕、郭汜,就连实力更强的张济都远走南阳了,冬季缺粮攻击穰城时被守军射杀。 另一个弃军而走的杨定,也消失在武关道。 可能被山民杀了,也可能被护卫杀了。 东边河内郡守张扬也是与温侯吕布齐名的勇悍之辈,张扬背后就是争夺河北的袁绍、公孙瓒。 黄河以南就是刚刚结束大混战的兖州曹操,还有始终保持攻势、屡败屡战的袁术。 甚至陈王刘宠国民富强,这些都不是白波旧将能招惹的。 就连聚集平阳一带的匈奴各部,实力也在白波旧将之上。 白波旧将就是这么弱,而新组建的虎贲更弱,朝廷空有大义兵力最弱。 因此摆在面前的问题更难,想要解救天子,就要与杨奉、李乐、胡才以及韩暹等白波旧将火并。 打赢之后,李傕、郭汜肯定会出兵来河东捡便宜。 不管是与白波旧将火并,还是抵抗李傕郭汜,都会让相对繁华、富饶的安邑周边沦为废墟。 期间匈奴人也会趁火打劫,大肆抄掠人口。 这与河东人的根本利益不符……可以护卫天子,各家子弟也能为国捐躯,可若让家乡沦为废墟,各家男女如野草一样被乱军杀戮、凌辱,显然这个代价太过于沉重。 因此迁徙去河内,把白波旧将哄过去,河东虎贲就能放开手脚。 这样就算打的全军覆没,也不会连累家乡。 上对得起天子,下对得起家乡。 把天子队伍送走,李傕、郭汜也就不会惦记河东了。 不管是王邑,还是河东各家,都不想把李傕这伙人招惹过来。 这大概就是地狱开局,与当世最弱的朝廷绑定,还不受父兄的支持。 即便这样,知情的,不知情的各家子弟,依旧应募虎贲。 卫固讲述之际,也在观察诸人。 他身边的裴秀、毌丘兴早就知道一切,贾逵、柳孚更是神情严肃,他们也知内情。 可家世、人脉、认知更弱的赵基等人,此前根本不清楚要面对的敌人是什么。 以武勇闻名郡县的魏兴,他可以不怕死,但也怕乱兵残害家人。 西门俭等人是一县表率,也都维持着稳定情绪。 反倒是独居山野的赵基,认真聆听,反倒给卫固、裴秀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卫固说到难受处,以袖擦拭眼角:“白波诸将骄横不亚李傕郭汜,我等家世虽有积蓄,也不敢进献天子。我等于绛邑集结,就是这里北有匈奴各部,又有驻军,才让白波诸将生出忌惮。就恐我等东行,诸将生变于内,再与李郭二贼联合,裹挟天子西行关中。” 裴秀轻咳两声,只觉得对面赵基双眸倒映火光熠熠生辉,就问:“国事艰难,阿季你久居稷山,交游江湖之士,可有应对之策?” 众人目光落在赵基脸上,赵基左右看看,就说:“我不知关东是什么情况,但也听说群雄混战不休,跨州连郡之辈比比皆是,彼辈纵然迎奉天子,也是恶意满满,与李郭二贼无异。就算有差异,也是更为隐忍。” 顿了顿,赵基又说:“而本郡自白波起兵以来就残破大半,郡北更是匈奴盘踞,且日益众多。待匈奴繁衍生息人口壮大,又岂会与我和睦共存?” “我的看法很简单,不管是去河内还是雒阳,都会引来关东贼臣窥伺。而本郡若不能驱逐匈奴,我等子孙将沦为匈奴奴仆,田野、祖宗坟茔成为匈奴牧马地。我等性命、妻女,也难保全。” “天要倾塌,无处躲藏,要么气力强健时奋命搏杀,要么年老时受辱。” 赵基声音低沉,抬头看夜空:“活在这样的世道里,我们不能退让,要给子孙杀出一片清澈的天地。” 边上魏兴听着心烦,就问:“那就杀?” “杀。” 赵基回头看魏兴,抬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一笑:“他们看不起我们,这是唯一的机会。拉拢各种可以拉拢的力量,先将天子救出来,再反攻李郭二贼!天子入长安,经营先秦旧地,待关东疲敝时,出兵荡灭,自可三兴汉室,我等亦名垂青史,不失公侯之位。” 贾逵面有难色:“谈何容易?群贼皆宿将老兵,虽粗鄙无状,但也不是我等能轻易击败的?” 卫固也说:“是啊,三辅大乱十室九空,我等岂能造祸乡里?” 赵基摊手:“我已说的很明白了,敌人数之不尽,我们能逃得十年、二十年太平生活,以后无处可逃。如今朝廷虚弱,不离不弃者尽皆忠良,皆有舍身报国之志,这是极好的机会。” 卫固神情不喜,裴秀就问:“阿季,走稷山小道,昼伏夜出,需要几日能抵达安邑?” “调兵,我们瞒不过他们。” 赵基顿了顿,直视裴秀:“七哥,最初朝廷议定的是五百虎贲,那营中就留五百人,以安白波之心。余者选敢死之士,退往闻喜,以做伏兵。五百虎贲按令走轵关陉先行,这时候就需要朝廷配合,引白波旧将到闻喜。裴氏设宴迎奉天子,或可兵不血刃。再不济,就击杀贼首。” 只要不在安邑动手,卫固抗拒情绪就没那么强烈。 这时候西门俭也开口:“我们可以为朝廷效死,朝廷诸公也该有所行动。” 贾逵提议:“那游说徐晃一事该如何?” 卫固皱眉:“还是不要声张,杨奉遣他回乡募兵,本就有夹击、胁迫、裹挟我等之意图。此杨奉心腹,不可不防。” 赵基闻言看一眼贾逵,也没有开口表达态度。 贾逵也察觉赵基的眼神,随即就低头,不再做目光接触。 第18章 同盟伙伴 会议结束,诸人结伴返回。 贾逵与妻兄柳孚行走到马厩附近,都解下腰带对着墙壁滋水。 听脚步声,确认其他几个人走远了,贾逵才问:“兄长,如何看卫固?” “虽有才能,胆魄不足,不过高门守户之犬尔。” 柳孚扎着腰带:“倒是裴七郎、赵阿季有胆魄,只是一旦动兵,李郭二贼、匈奴各部也会出兵,届时河东大乱,十室九空。你我何忍于此?” “是啊,要杀多少人才能稳定局势?” 贾逵也是感到迷惘与恐惧,侥幸剿灭白波诸将,配合郡兵抵御匈奴、李郭二贼后,附近还有河内张扬,西边还有马腾韩遂。 等关东二袁相争分出胜负,胜利的一方肯定会强势介入。 就河东这点人口,能打几场? 他是郡北人,郡北各县基本上已经空了。 柳孚是解县人,原本牛辅、李傕等人与白波军对峙时,解县也是重灾区。 可后来白波军招安,很多被裹挟的吏民恢复自由。 随后匈奴人南迁,迫使很多郡北士民南迁,充实了汾水以南各县的人口。 不仅是他们感到形势困难,各家做主的父兄也感到困难。 把朝廷、天子安安稳稳从河东礼送出境,或许是最稳妥的方式。 贾逵不甘心,这与他受到的教育,个人处世理念不符。 入卫天子,匡扶社稷……即便身死,又有何惧? 可家人…… 思维剧烈碰撞,贾逵长叹一声,与柳孚告别,准备返回襄陵队所在的小营区。 只是途径闻喜队时,就见营火前几个人盘坐,正在低声交谈。 也察觉到他,彼此目光接触,裴秀起身到营垒矮墙处:“原来是梁道兄,我等正炖煮醒酒汤,大兄不妨饮一些再睡?” “我不曾饮酒,还是……” 贾逵正要拒绝,见赵基也来到墙边,对他说:“大兄还是来饮一些,我等人少,正好议定大事。” “也好。” 贾逵双手抓矮墙,蹬地一跃,矫健翻入营内。 跟着到营火处落座,贾逵左右打量:“适才诸位在商议什么?” 魏兴握着木勺搅动悬挂的陶罐,毌丘兴取来一把炒熟的粟米递给贾逵:“在商议匈奴。” “匈奴?” 贾逵侧头看裴秀侧脸,裴秀低声:“是匈奴,这才几日,我等就汇聚五百余人。白波旧将忌惮、不喜,又不好违背朝廷决议,也不会主动袭杀我等。” 这一点是可以保证的,白波旧将本就出身豪强,这些人的骨干也与应募虎贲存在各种关系。 反过来也一样,虎贲袭杀白波诸将,也只是诛杀恶首,不会斩尽杀绝。 贾逵反应过来,又扭头看赵基:“诸位是觉得匈奴会出兵袭击我等?” 赵基一笑:“我等皆有身家,抓了我们,这赎金不菲。别说匈奴,我若有百余壮士,都想俘获各队虎贲,换取赎金。大兄,我等若是被抄入匈奴各部,能否立足?” “立足匈奴?” 贾逵自动忽略了赵基想要抓虎贲换赎金的笑谈,就说:“若是旁人,沦落匈奴诸部,身无一技之长,也就是给人放牧、割草,或屯种;如阿季这样的壮士,会有贵女妻之,来日子嗣繁衍,可为小部之长。” 赵基探头看贾逵另一边的裴秀:“七哥你看,我就是遁走匈奴,也有出头之日。今番即便事败,我等索性投了匈奴,皆娶匈奴贵女,未来杀其父兄,并其诸弟,再跻身匈奴名王,那时率数万精骑匡扶汉室也不迟。” “你倒是敢想。” 裴秀展臂搭在贾逵肩上:“梁道,之前阿季也说的明白,这匈奴不会自己迁走。人口繁衍后,最先抢的可是郡北各家的祖地。换言之,郡北各家门户残破之后,才会轮到我们。” “七郎不必再说,唇亡齿寒,我自有一腔志气,无需激我。” 贾逵斜眼审视裴秀:“白日里,你与卫固胁迫我,又联合众人威逼王植。怎么夜里,又来与我叙述存亡大事?” “卫固、王植私心颇重,实不可托付大事。” 裴秀神色坦然:“我等想做一番大事,而郡北之士别无选择。梁道兄,你也不想匈奴牧户在你祖宗坟茔放牧牛马吧?不说别的,这两三年里,各家女眷有几个敢到城邑之外采薇、踏青?” 贾逵沉默,搓了搓手里炒熟的粟米,往嘴里送了些,咯嘣咀嚼。 又接住赵基递来的水碗饮一口,贾逵才说:“裴公有决心,诸位敢舍命一搏,我也不是惜命怕事之人。今社稷动荡,匈奴日益众多,不过是早死、晚死罢了。” “还是梁道兄看的透彻,卫仲坚实在可惜。不过也正常,他家富庶乃本郡之冠,他肯破家拼命,才是咄咄怪事。” 裴秀感慨着,转而就问:“适才我等商议匈奴袭杀,此事梁道如何看?” “在我观来,匈奴盗匪袭击绛邑,所图根本非是我等,而是威吓朝廷,阻止朝廷走轵关陉前往河内。” 贾逵抬臂膀一肘将肩上裴秀臂膀推开,抖了抖肩膀,整个人轻松下来,才说:“白波旧将与匈奴诸部勾结实属自然之事,策动一支匈奴散骑来袭,也非什么难事。诸位又身价不菲,匈奴自然热情、主动。” 说着扭头看赵基:“阿季你是屯将,可有应对?” “就担忧匈奴夜袭,明日将绛邑驻军遣返,我信不过他们。匈奴白日若来,我等据营而守,又有驻军接应,可抵挡百骑。” 赵基看着营火:“若是夜袭,十分不妙。明日选四支精骑小队,两队沿汾水而上,两队沿汾水而下。遭遇敌情,不与交战,迅速撤归营地。留守之人,增固营垒!” 贾逵就问:“既然匈奴欺我无知,何不将计就计,设伏于营内?待其涌入,反劫杀之。” 赵基扭头打量贾逵,见他神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似乎是真的这么考虑的。 也对,这个贾逵还没有出仕成长,天真一点是正常的。 哪怕没有从军经历,仅仅是通过记忆和生活认知,赵基也清楚新兵部队和老兵部队的区别。 贾逵被看的很不自然,就解释:“我等皆有舍身报国之心,难道阿季你怀疑临战之际,会溃乱?” “是,我们各队初合,上下不知,权威不树,如何能号令吏士死斗?” 赵基说着一叹:“将计就计固然精妙,可实在是风险巨大。只有营中虎贲,死斗取胜也是小胜,匈奴来去自如,我等难以斩获。若是能游说徐晃加入,我倒是愿意与他联手。到时我在营中死战,徐晃自营外夹击,不难破敌。” 能跟白波旧将合作的匈奴部落,肯定不是很强的大部。 白波旧将即便有人脉,也不会招惹、勾结匈奴大部,这些老油条也怕玩脱、引狼入室。 换个角度,站在匈奴人的立场来看,就会发现白波旧将也不好招惹。 天子东迁过程中经历的战斗太多了,赵基估算最少死了五万兵士。 这种死亡数据,匈奴人是不敢轻易卷进来的。 越是匈奴大部,越是求稳。 只有那种不上不下的匈奴部落,才会寻求这种意外的发展手段。 裴秀抬手拍贾逵后背:“梁道兄,计策是你的,我等也愿以命相搏,那你能否游说徐晃?” “我有七成把握,若是七郎出一道书信,当有九成。” 贾逵见毌丘兴打粥,伸手接住碗,就问:“毌丘公部曲何在?” 毌丘兴微微摇头:“白波诸将外松内紧,我家部曲不便调动。此前还想着激励绛邑驻军,但他们也不想交恶各方。稍作试探,也就不了了之。” 这时候裴秀将腰间佩剑解下,塞到贾逵怀里:“这是伯父赐给我的剑,将这口剑赠给徐晃,是我给他的见面礼。他来,我们就是同盟伙伴,若不来,我之子弟,不会忘今日之事。” “好,我择机赠剑。若是言语、朝廷大义能激励此人,这剑我就为七郎留下,今后七郎当面赠送。否则会有胁迫之嫌,徒惹此人不快。” 贾逵又问赵基:“阿季,你能力敌几人?” “不知。” 赵基端碗搅着,看一眼身边四人:“若持剑,杀诸位,诸位七步之内必亡。” 说罢去看裴秀:“七哥,明夜就有可能遇袭,我要一套好甲,最少两口长剑。” “嗯,我去寻驻军,会多借一些铠甲、弓弩。” 裴秀刚应下,贾逵就打断:“不可,这会让匈奴警觉。阿季缺好甲,我去借,我妻兄体弱不堪拼杀,确有一套好甲。” 见裴秀默认,贾逵又说:“这些事情仅限我等,不可让王植、卫固知晓。选四队斥候之事,也不必谈论。” 第19章 配备战术 昏黑营房内,赵基的铺位堆积了更厚的草束。 他懒洋洋躺下,感觉颇为惬意。 抬起双手,白日竞技取胜后,披荆斩棘升到了五级,伤害增幅高达40。 调整呼吸,放空心灵。 已经确定自己获得的是游侠技能,还是剧情版的披荆斩棘,最高就64。 而网络版,好像增幅是百分百,也可能比百分百多一丢丢。 近战武器是披荆斩棘,还有一个使用弓弩的技能,增伤比例类似。 但这两个技能似乎融合了,接下来还有游侠特色的锻造术、御气术、回气技能。 还有其他一些状态增益和技巧,但赵基感觉这些技能单独存在没什么意义,极有可能会糅合成一个技能。 比起这些技能,他更关心‘气’,秦殇这个游戏里可是有术士的,有低强度的法术,也有山海异兽。 他对骑乘异兽,吃异兽没什么兴趣,只是想单纯的‘练气’。 只有练气,才能让他稍稍有些安全感。 看看今天发生了多少事,外部形势若是大变,自己这些人只能随波逐流。 所谓的屯将,根本没有一点安全感。 朝廷拜他为将军,又能如何? 天子尚且奔波,袁绍、曹操、刘备、孙策更是要亲临一线搏杀。 这个世界充满了凶险,任何的官位都无法保障你的安全。 很多年以后,就连天子也会被当街捅死。 只有练气,也唯有练气,才能让他有些许安全感。 带着这一点点对练气的奢想,赵基快速入睡。 保持好状态,才能迎接每一天的挑战。 他对面的营房内,裴秀心情亢奋,情绪波动极大,很难入眠。 今天联合卫固逼迫贾逵、王植让步,控制了事态发展的主导权,没有发生火并、流血冲突。 而明天可能就要遭遇真正的考验,挡住、挫败军事袭击,才有接下来行动的机会。 此前他只是认为会有一支盗匪袭击他们,可能是稷山盗匪,也可能是匈奴盗匪,也有可能是徐晃这伙人。 通过赵基的反应,他已经排除了稷山盗的嫌疑;贾逵也愿意为徐晃担保。 这说明大概率是匈奴人来袭,眼前营中马匹二百余。 算上明日抵达的虎贲,明天日暮时,营地内马匹三百余,这已经是一股难以忽视的力量。 绛邑驻军千人,也就百余匹马。 也只有真正打一场,每个人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应征虎贲也才能证明自身对朝廷的意义,能坚定天子的决心。 但刀剑无眼,战斗爆发,谁都可能亡故。 可若重创来袭的匈奴人,岂不是会引发白波旧将的警惕? 甚至会激发白波旧将的重新联合,以及火并。 不要高估杨奉的道德,这个人毫无底线,比李傕、郭汜还要无耻。 李傕郭汜只是凶残蛮横,而杨奉是无耻。 天子东迁,公卿百官无数虎贲羽林、卫士被杀,李傕郭汜二人反复混战,各方吏士大肆抄掠,更令数不尽的百姓受难。 是杨奉,将原本还能控制的局面彻底搅乱,间接引发了这么多灾难。 否则关中安定数年,人心思定,李傕郭汜麻痹疏忽之际,公卿们自能从容设计诛杀。 而不是这样乱杀混战,让未来无数朝廷栋梁丧命乱军之中。 想到这些事情,裴秀气愤不已,反复握拳。 生着闷气,也不知觉入睡。 等他睡醒时,就闻到炊烟弥漫。 有些萎靡不振,打着哈欠走出屋舍,就见赵基正在舞剑。 用的是双手战剑,但赵基右手握持;而左手却倒持一根树枝,树枝形状如钩。 早起的十几名虎贲站在边缘围观,裴秀也没有打扰,站在门前呼吸鲜润空气醒神。 同时观察赵基舞剑姿势,很是缓慢,基本上将几种钩剑配合的杀招演练了一遍。 裴秀来的晚,也是看明白了,赵基这是要用左手握持的钩进行格挡、限制对方,方便右手的剑进行格杀。 只是赵基演练之后,还是将树枝代替的钩丢到营火附近,边上魏兴问:“屯长不用钩了?” “不用了,一剑能斩杀的,不值得用钩;能用钩限制的,我双手持剑也能杀。至于那些用钩也抓不住的,还用钩做什么?” 赵基回答的有些绕,但魏兴武技娴熟,这方面天赋颇佳,闻言就点头:“就该这样,先天力弱,才会用钩。屯将气力强健,用钩确实有些委屈。” “不,你说的是寻常铁钩。” 赵基举起右手的长剑,在剑尖处做比划:“若是重剑加钩,重心在前,劈斩迅猛。若是与实力相近的敌人交手,也能占许多便宜。” 魏兴观察长剑剑尖,想象片刻,就说:“那就不该用剑来改,剑利于刺。屯将招式重劈斩,宜用长刀改钩。” “是啊,可时间紧迫,来不及了。” 赵基擦拭长剑,从杨吉手里接过剑鞘,归剑入鞘。 这时候裴秀上前,赵基、魏兴拱手:“七哥。” 裴秀就问魏兴:“子昂,阿兴呢?” “还在睡。” “不必理他,随我到屋舍议事。” “喏。” 赵基、魏兴应下,跟着裴秀来到胡班的屋舍,胡班正在捉笔誊抄竹简,也只是对几个人点点头,继续低头认真抄写。 这些竹简是本县虎贲的身份信息,一人一简,根据新的身份重新誊写,稍后会编扎成册,作为军册。 都坐好后,裴秀就问:“四县合计一百四十二人,阿季你名为屯将,可我只能给你三个什队,想要什么人?” “十人弓弩手,三名重弩,七名弓手,配两面大盾。” 这是昨夜初步讨论过的事情,裴秀给了他一个晚上思索的时间。 赵基必须保护几个亲近乡人,连乡人都保不住,你还能保谁? 他也清楚重弩才是硬通货,比普通的半身铠甲还要硬! 雒阳大乱,三辅大乱……朝廷制造强弩的技术流失严重。 也就是说短期内,朝廷、各方失去了大批量制造强弩的力量。 而李傕、郭汜这伙关中兵之所以可怕……就在于他们完整继承了武库。 器械会损毁,可他们有足够的储备。 哪怕储备即将消耗一空,军中实际装备的强弩数量依旧碾压周边各军。 临阵对射,没有哪支军队能扛得住。 李郭二部不仅是强弩,还有铠甲,以及战术、作战经验,都是十分丰富的。 李郭二部不是目前该想的,现在最大的敌人就是一伙皮衣镶嵌、缝制、挂坠铁片、铜片、骨片甚至木片的杂牌匈奴。 这些匈奴人里,可能做不到人手一支铁矛,出现抓骨矛进攻的匈奴奴隶步兵也是有可能的。 赵基说完,又补充说:“还要十名刀盾,无需重铠;再来十名矛戟,皆要重铠,铠甲不足就外罩皮衣,坠挂木片,还要佩戴木板护面。矛戟手要以矛戟逼停匈奴骑士,刀盾随我挥砍。” “这矛戟也要改造,要用麻绳捆绑火把作为横枝,临战之际点燃火把,挥动矛戟,自可惊吓马匹,阻碍匈奴散骑冲驰。” 裴秀静静听着,已经可以断定,赵基隐居稷山期间肯定参与过实战,否则不会有这么针对性的器械配置。 这种知识,可不是通过听闻就能拥有的。 裴秀翻阅军械数据,也知道赵基索要的器械并不多,最难就是十套重铠。 就目前来说,郡里拨发的器械中自然没有什么重铠,但应募虎贲中,就能凑出几十套重铠。 第20章 徐晃公明 汾水对面,临汾城。 徐晃募集的二百余人驻屯城郊一处废弃里社,一些人还在废墟中翻找。 白波军爆发于白波谷,白波谷就在临汾东北方向不远,贴近汾水的地方。 白波谷东岸,就是贾逵的家乡襄陵。 襄陵顺汾水向北,就是徐晃所在的杨县。 杨县、襄陵隔汾水之西岸,就是平阳;周围这些县,都可以视为平阳地区。 有汾水灌溉之利,平阳素来富庶。 但白波军之后,一切都残破不堪;匈奴南迁后,平阳诸县吏民只能围绕大型城邑、坚固乡邑或庄园、营寨生活。 因此徐晃这次募兵倒也顺利,平阳各县不缺敢于闯荡的人。 弘农一战,白波旧部退回河东的兵士,最低都是校尉官阶。 虽然这种校尉拿不到俸禄,也指挥不了几个人,可这终究是校尉。 晨间,徐晃正在喂马,稍后他还要去几个乡邑募兵。 贾逵乘船渡汾水而来,就凭他是贾逵,徐晃就得亲自出迎。 迎贾逵到帐篷里,徐晃见贾逵打量帐内的器具,就问:“贾生应募虎贲,怎么来寻徐某?” 如今的徐晃正值壮年,留着浓密髭须,身形壮硕,坐姿板正。 与许多平阳地区士人一样,徐晃也已经破家,孤身一人。 贾逵瞥到帐门处两名铠甲破旧的老卒时不时观察他,就笑说:“是这样的,虎贲初成,未经实战。王司马提议进剿稷山盗匪,而徐都尉历经大战,又是某之乡党,故渡河来请,以咨军事。” 天子渡河抵达安邑,大肆封官,徐晃拜为骑都尉、都亭侯。 骑都尉,不是骑兵都尉,专指统率、节制三河骑士营的三位都尉。 三河骑士营、骑都尉隶属于羽林外围,这个节骨眼,徐晃所部称之为羽林兵也是没问题的。 徐晃凝视贾逵:“稷山盗?” “是,我等已有向导与内应,希望徐都尉能渡河,向我等传授机宜。” 贾逵神色认真且诚恳,徐晃见此,就说:“无有朝廷调令,我部不宜参战。若只是商议战事,也不妨碍什么。只是我营中粮秣不足,可否借五十石?” 五十石粮食不少了,天子断粮时去求李傕,李傕甩出两副发臭的牛架骨。 “五十石粮非我能决议,都尉这里若乏粮,不若与王司马商议。某也不忍家乡子弟受饥挨饿,自会与友人一同为徐都尉说话。” 贾逵神情不卑不亢:“王司马已决议讨伐稷山盗,就希望徐都尉能公允叙事,劝王司马罢兵。虎贲终究新编,不曾经历战事,若有折损,如何向父老交待?” 说着贾逵还拱手长拜,一副厌战的姿态。 “好说。” 徐晃也起身赶紧搀扶贾逵:“此事不宜拖延,待某嘱咐营伍,安排妥当后就与贾生渡河。” “是,静候都尉佳音。” 贾逵也就主动走出营帐,徐晃则招来新旧头目,宣达此事。 几个襄陵的应募兵士见到贾逵,也纷纷上前来拜会,询问。 贾逵也不隐瞒来意,推说司马王植企图讨伐稷山盗立威,他来邀请徐晃一同出兵之类。 徐晃也就带了三名护骑,登船后,贾逵与徐晃先渡河。 到达对岸,舟船离去时,徐晃就说:“贾生,虎贲营中可是生出变故?” “并无大变,只是我等推论集议,认定有乱臣会勾结稷山盗、匈奴来袭。” 贾逵面朝汾水,河面波光粼粼,他眯着眼:“营中一切如旧,入夜后才会备战。敌虏来袭,自可守备营地,难在斩获。若有徐都尉襄助,助我等截杀敌虏后路,则斩获必丰。” 徐晃左手按着腰间剑柄,落后贾逵半步,也看汾水上的舟船:“无有朝廷诏令,我若调兵,杨将军问责,必斩我头。” 顿了顿,徐晃又说:“即便贾生有朝廷诏书,也恕我难以配合。非我不愿,想要调兵渡汾水参战,我营中必有阻挠。唯有以迅雷之势诛杀,才可督兵渡河。否则内乱纷争,军心动摇,不堪一用。” 说着侧目看贾逵侧脸:“杀这些耳目容易,可杀了后,徐某就无退路了。徐某生死实乃微末小事,今朝廷与杨将军相互猜疑,徐某生变,杨将军便是惊弓之鸟,恐不利于朝廷。” 徐晃也是深吸一口气:“徐某亦有一腔报国热血,奈何如此呀?” “都尉既有苦衷,我等也不便强迫。” 贾逵眨眨眼,就说:“既如此,我等衔尾追杀就是。若是夜中交战起火,希望都尉能巡查河岸。我等若取胜,都尉也好杀贼建功……若是兵败,兵士渡河逃亡,就希望都尉能救援一二。” “此事不难。” 徐晃当即应下,只要是合理范围内的行动,他不介意帮一把。 见他应下,贾逵立刻就说:“虎贲营已改制,王司马以下分五曹掌事,贾某被推为仓曹掾。今夜成败难定,稍后就予徐都尉百石米粟。只是希望都尉能搜集远近舟船,运粮后,就推说明日还要运粮,将舟船停在南岸过夜。” 徐晃听明白了,虎贲如果兵败,许多人可以用这些舟船逃命。 思索着,徐晃却说:“贾生好计谋,舟船集于绛邑渡津,那匈奴盗匪便难以渡河,只能在上游渡河。” 对此贾逵只是笑笑,反而问:“白波诸将麾下,可还有如都尉这样的忠义之士?” 徐晃认真思索,也郑重回答:“若是急于效忠朝廷而表露行迹,多已被诸将联手剪除,或借李郭乱军迫害。如今活下的,也就徐某这样混混沌沌,难辨忠伪之人。” “都尉说笑了。” 贾逵应一声,也不好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 最初渡河勤王的白波军诸将与部众太过于惨烈,许多人就是徐晃、贾逵的乡党。 十不存一,就是勤王白波军的真实写照。 徐晃虽然名为骑都尉、都亭侯,但他也知道这种封赏是很难服众的。 别看贾逵这样有礼貌,也只是目前有求于他。 转过身去走远了,鬼知道会怎么骂他。 但徐晃情绪稳定,终究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只要拿到对方许诺的粮食,他就能多招几十个兵。 这几十个兵,可比贾逵的友谊、好感重要的多。 至于匈奴……他已经给出了暗示,能不能理解就看贾逵这些人的造化了。 反正他是真的累了,再不喜欢杨奉,也不想沾染杨奉的血。 他是杨奉的部属、乡党,就有侍奉、维护杨奉、屈尊守节的道德义务。 虽然也有效忠天子的义务……可两种义务相互冲突时,徐晃能做的就是等待结果。 以他的出身,哪怕为了天子背叛杨奉,也会被乡党、公卿、士人们看不起,遭到打压。 就这么矛盾,现在恨不得跪在地上,亲吻你的靴子,请求你忠诚于天子、对故主反戈一击。 真到事成时,根本不会承认你的功勋,反而鄙视、攻击你的道德与操守。 吕温侯就是前车之鉴,杀董卓之后,王允稍稍肯听劝,尊重一下吕布的意见,又怎么可能让局势乱到这一步? 这一切都是公卿们选的,徐晃有什么办法? 杨奉真命令他动手,徐晃也会动手。 世道乱成这样,可怜的公卿们真就无辜? 第21章 射术超群 “中~!” 军营外,赵基撒放弓弦,视线内只盯着箭垛子。 周围视线模糊,只有箭垛子无比清晰,此刻他高度专注,甚至能看清楚箭矢摆动、游动直窜箭垛子而去的轨迹。 相隔百步,箭矢钉入箭垛子,只留下箭尾白羽。 “不曾想阿季神射,不亚射声士也!” 边上裴秀感慨着,就见赵基再次取箭,并又后退了五步。 赵基是从七十步开始试射,每次后退五步,似乎在熟悉射术。 一支军队里,神射手是有数的,每一个神射手都值得重点保护。 最终,赵基站在一百二十五步时,射出的箭矢贴着人形箭垛子腰腹处飞过。 一百二十五步,将近一百八十米。 赵基凭感觉进行吊射,箭矢射在箭垛子附近就算有实战意义。 但这么远的距离,除非命中要害并破甲,否则最多轻伤。 实战中,威慑意义更大一些。 经过反复实验,赵基终于确信,披荆斩棘能增幅弓箭、短矛投掷、投石,也能纠正他的姿势。 但对强弩没有伤害、射程相关的增幅,却能纠正他的射击动作。 停在一百二十五步处,赵基接连取箭,又是四箭吊射而出。 前后五箭,三箭脱靶,两箭射在箭垛子。 考虑到箭矢飞行速度,距离,以及对方的移动,这个距离射移动目标,全靠运气。 正所谓射的好,不如接得好。 就在赵基甩动酸困双臂时,围观的卫固高声呼喝:“阿季,再远五步!” 边上裴秀劝说:“仲坚兄,阿季要节约体力。” “七郎再想想,阿季若能百五十步射中箭垛……这意义非凡,军心大振!” 卫固踌躇满志,自己手底下若有一个能射百五十步的神射手,这将具有战略意义! 裴秀又劝:“仲坚兄,阿季所用乃寻常强弓,若再远一些,弓臂崩断事小,伤了阿季如何是好?” 卫固听了只能作罢,对跟在身边的亲族说:“取我画弓来。” “是!” 这亲族长随也是亢声应下,而赵基再次后退五步,从箭壶中抽箭。 身姿站正,调整呼吸,扣箭扭弦轻易拉成满弓。 稍稍抬高大约两分角度,想也不想就撒放弓弦,只听弦响,箭矢如黑影斜朝上急速游摆而去,抵达最高点时稍稍降速,又箭头调平、下降,稍稍加速朝箭垛子游去。 相隔较远,赵基也不清楚是否射中。 就见箭垛子附近的一名虎贲高举红旗左右剧烈摇动,数百人当即高声齐呼。 为了近距离观看赵基射箭,基本上赵基后退五步,这些人三面包围,也就跟着挪动五步。 善射的虎贲少年也都在学习赵基的射箭姿势,就连呼吸节奏也在研究、学习。 赵基根本没有掩饰的心思,任由众人观看。 裴秀见众人欢呼不已,就快步到赵基身边:“阿季,气力如何?” “若是卫仲坚能买十头羊,我还能再射。” 赵基说着,低头看右手拇指上的牛角扳指,而手心技能图案浮现:披荆斩棘,六级,增幅伤害48。 原来不一定非要比武竞技击败或杀死对方,射术的突破,众人的欢呼声中,这个技能又升了一级。 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喜悦,技能升级的实在太快。 从自己最初揍老二一顿就升级,再到现在仅仅是射箭破掉众人预期。 这让他生出一种感觉,仿佛这技能小外挂是真怕自己中道崩阻,潦草而亡。 才用这种见缝插针的方式,给他提升战力。 “阿季不要勉强,我去与他说。” 裴秀也清楚,不断挑战远射距离对凝聚军心,树立指挥权威的重要性。 当即转身到卫固身边低语:“大兄,阿季要十头羊,这样饱餐后也利于厮杀。” “我出二十头羊,绛邑酒水若不足,就派人去对岸临汾购置。” 卫固眼睛始终盯着赵基左右,根本都不看裴秀:“要大肆庆贺,让北岸、南岸吏民都知道。羊酒买来,只吃羊不饮酒,胡虏敢来,正好祭旗!” 这时候赵基扭头过来,裴秀振臂以示鼓励。 赵基点点头,转身迈步丈量五步距离,转身再去看箭垛。 边上杨吉开口:“屯长,要不要换箭?” 立刻遭到魏兴喝斥:“蠢材!屯长手感正好,岂能换箭?” 魏兴又感觉骂的有些重,回头去看赵基。 赵基没有反应,只是从箭壶里取出一支箭,仔细感受了箭矢的配重。 虽然箭簇都是一样的锥箭,箭杆也是家里提供的。 但这些箭杆贮存了一个冬季,有受潮和形变,他虽然烤火校准了。 可箭杆受力弯曲的挠度变化不同,射出去飞行轨迹也有细微变化。 一个成熟的射手,箭矢校准后,都会试射几次,将误差大的箭矢排除,或当做日常耗材。 而这时候,徐晃、贾逵驱马靠近,相隔几十步观射。 能一百二十步、三十步射中箭垛子附近的人,那八十步、百步射击时自然不成问题。 哪怕临战之际,战场嘈杂干扰因素多,即便仓促换弓换箭……可基本手感、掌控力还在,依旧有很强的杀伤力。 对于一个神射手,徐晃不是很喜欢,尤其这个神射手不是队友的情况下,更是恨不得对方早点死。 徐晃耐着心思,静静观射。 那边赵基调整好心态,张弓如满月,又是一箭吊射而出。 箭矢飞行,牵引众人目光去看,最终斜斜钉在箭垛草人支架下,掼入草地半尺。 负责报靶的关尚迟疑了,不知道该举哪个旗,正常来说,这箭飞的再高一些,就准确上靶。 可这次,是真的弓力已到了极限。 他想了想,还是举着红旗上前插在箭矢钉地处,又举起青旗晃动。 随后整个人快步离开箭靶区域,生怕那边突然再射。 赵基见没有上靶,很想再提升一级技能,就取箭接连射击,一连又是四箭。 这次臂膀酸困,然而期望很大,结果却不尽人意。 五发箭矢,尽数落靶。 这时候关尚才跑过来,挤到前排气喘吁吁:“阿季别,弓力不足,每箭只差数步。” 说话间,关尚才认真打量赵基的弓,看形制和包浆,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弓,只能算是军中流出的制式弓。 裴秀也快步过来,指着远处贾逵、徐晃:“阿季,贾梁道将徐晃请来了,随我入营议事。” “是。” 赵基立刻将弓递给关尚,解下右腰后悬挂的箭壶,递给杨吉:“将我的箭拾回来,草垛胸口的箭单独一捆,不要混放。” “是,卑职明白!” 杨吉高声应答,生怕周围人听不到。 赵基只是拍拍他肩膀,另一边魏兴骑马过来,牵着几匹马。 裴秀、赵基当即上马,乘马往营中走。 其他虎贲还可以继续射箭,郡里同龄青年难得相聚,自然都有比较之心。 只是赵基走了,即便善射的虎贲,也不想再上前表演射术。 反倒是射术稀松的虎贲,没有什么压力,热热闹闹比拼射术。 第22章 临兵斗者 营内,诸人坐定。 王植作为司马,就坐在主位,徐晃坐在对面。 卫固居于王植下首,次位是裴秀;徐晃下首是贾逵,贾逵之后桌案处空着。 至于赵基,只能在营房外等候。 陆续就位的屯将、队官们都在这里,都耐心倾听营房内的交谈。 不多时,就谈的不欢而散。 徐晃气呼呼快步走出,见贾逵紧步追上还要上前搭话,徐晃挥臂摆手截停贾逵,盯视:“贾生,最低二十石,今日必须给我!少一石都不成!” 裴秀也走出来,观察魏兴与赵基,毌丘兴先到裴秀身边,低声:“七哥?” 裴秀不言语,只是目送徐晃一行人离去。 这时候王植走出,瞥视贾逵几眼,不言语,甩袖而去。 紧随其后的是卫固,他开口安慰贾逵:“既已招惹此人,也非梁道一人之过,这二十石粟米给他就是。” “是……” 贾逵神情无奈,低腰送了卫固几步。 卫固又驻步:“要往北岸送粮,梁道你率临汾虎贲,采买一些羊与酒水回来。” “是,仆明白。” 贾逵没有问采买多少,市价波动大,又是卫固个人出资,这钱肯定不会经贾逵的手。 大概就是卫固出多少钱,就花多少钱。 目送贾逵离去,卫固看一眼裴秀,裴秀快步跟上。 这两个人边走边低声交流,魏兴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突然扭头问毌丘兴:“阿兴,怎么都不痛快?” “我也不痛快。” 毌丘兴朝脚下啐一口唾沫,抬脚抹了抹,就去看赵基:“阿季,你在这等着,还是一起去问七哥?” “我在这等吧,总要有个结论。” 赵基说罢就来到墙边,靠着墙角坐下,仰头眯眼晒太阳。 魏兴走过来也是屈腿席地落座,紧接着是西门俭、王成等新旧屯将、队官,足有五名屯将,十三名队官。 众人多不言语,目前为止,也只是营中传言要联合徐晃讨伐稷山盗。 不多时毌丘兴、裴秀一前一后走来,裴秀脸色不快:“徐晃推脱,说是没有朝廷诏令,不会出兵协助征剿稷山盗。” 赵基心中了然,这是徐晃不可能出兵帮他们抵御匈奴。 就起身问:“那王司马意下如何?” “本来就是他的提议,徐晃不肯襄助,王司马怎可能轻易放弃?” 裴秀环视诸人:“王司马已派人去请马都尉……且不管此事了,仲坚兄已请托贾梁道购置羊酒,军中今日饱餐!” “是!” 魏兴、西门俭几个人带头应下,众人散去,就等着吃羊喝酒。 至于讨伐稷山盗一事,稷山盗实力并不强,讨伐难度就在这里,人数少,不好搜捕。 虎贲初步成军,打二三百人的盗匪有挑战难度,可就几十人规模的稷山盗,许多人还是有这个信心。 闻喜队营地,赵基端着漆木碗饮水,边上胡班斜坐,正用食指扣发梢,不时停下用木刺挑掉指甲缝里的黑色头油污垢。 胡班乐此不疲,很是舒爽:“这么说,现在不仅骗了王司马,还骗了营中许多人,就连卫固也是一知半解,管中窥豹不知全貌?” 裴秀怀抱利剑,一手抓细绢轻轻擦拭剑身,也不抬头:“谋事当密,入夜后自会袒露。我希望各县县兵能组成一队,以督战、应急。” 平均每个县都有一个县吏带队,最少五名县兵随行。 今夜如果爆发战斗,那么县兵规模能有近百人。 这些县兵自身的装备、器械虽然差,可普遍有作战经验。 胡班当即应下,也表达忧虑:“就不怕王司马忌恨?” 裴秀只是笑笑,扭头看赵基:“阿季,真要这么做?” “没得选,我们不打出去,未来也会遭受匈奴扩张之害,即便躲过去,天下将定之际,我们也会遭受严苛对待。” 赵基继续给自己碗里倒水,说:“汉胡不两立,天下统一,休养数年,势必发大兵驱逐匈奴。我们首当其冲,实难躲避。这个世道里,我辈男儿绝无退路可言。除非奴颜婢膝,侍奉匈奴。” 赵基还是最初的观点,河东躲不过去,打烂一切是大概率的事情。 自己动手向外开拓,还有那么一些机会,若是赢了,那就是大赢、通吃。 即便输了,他也觉得死的甘心。 裴秀闻言,只是举起剑,细细观察剑身菱纹,语气幽幽:“阿季,这第一步就很难。” 徐晃不会帮他们,但也对得起己方支付的粮食,已经暗示匈奴会来,甚至暗示匈奴会从汾水东岸上游杀过来。 想跟徐晃合作,朝廷大义是不值钱的,只有证明虎贲队伍的战斗力,才能让徐晃萌生大义,立志匡扶汉室,与贼臣不两立。 裴秀口中的第一步,就是用最低的损失,击败来袭的匈奴,并取得较大斩获。 对裴秀的悲观,赵基也是一叹。 他反正是不怎么想活,生活质量太差了,勇敢、痛快的战死,也好过窝囊一生。 真正让赵基感到为难的,其实还是朝廷中的那帮子‘王允’。 经历过李傕郭汜之乱,又见识了张济、杨奉这些人的嘴脸。 其实朝廷残存重臣们的心态已经扭曲了,大概扭曲到了什么地步? 就像毫无安全感、歇斯底里又自以为忧国忧民患有严重抑郁症的妇人。 一个劲儿的让你穷尽手段、精力来证明忠诚;你越是证明你的忠诚、顺服,这帮公卿重臣越是不把你当人。 越是要用这种不当人的态度来测试你的……忠诚。 你若撕毁忠诚伪装,给对方两耳光,朝着对方肚子再掏两拳,打的对方满脸血。 那么这些公卿一定骂你狼子野心的同时,也会继续忍辱负重,一脸媚笑,低头配合你。 就如现在的杨奉这些白波旧将,已经成了骑虎之势,谁敢让天子脱离掌控? 离开天子后,他们这些人的军队凝聚力也会大降。 消失的杨定,被南阳守军的张济,都在揭发一个恐怖的真相。 这些勤王或胁迫过天子的将军,在失去天子后,会死的很快! 这就是乱世,自天子以下,每个人都没有安全感。 对于未来长远规划? 赵基也没细想过,这太过于遥远。 想抱大腿,就该顺应自己熟悉的历史……可曹操的大腿,自己有资格抱? 与其去赌曹操一方的道德良心,还不如返身去跟李傕、郭汜拼命。 只是这五百多人的虎贲营地里,稍稍有些影响力的人,都在拨打自己的小算盘。 自己拉走百余人单独创业? 这实在是妄想。 只有抱着朝廷大义,才能聚合人手;走曹操的路,让曹操无路可走。 就在赵基思索未来之际,卫固的长随来到门前,手里抱着弓囊、箭壶:“赵屯长可在?” 裴秀起身来迎:“阿季就在这里,仲坚兄可有决断?” 赵基也起身,对方将弓囊、箭壶递出,转而对裴秀说:“七哥放心,仲坚大兄绝非怕事之人。” 裴秀将弓囊、箭壶转手给赵基,回应对方:“时间紧迫,我就不让阿季登门道谢了。等形势明朗,再当面拜谢。” “此小事也。” 这人也不逗留,送完弓箭转身就走了。 赵基试着拉弓,又检查了箭矢,见他喜欢这些东西,裴秀就说:“节省体力,先休缓小睡一阵。午后虎贲归营,待贾逵回来,就一同商讨战术。” “是。” 第23章 分兵五队 赵基难以入睡,以俯卧撑的方式,经历一阵剧烈运动后,入睡。 至于营中其他虎贲,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夜里可能会爆发战斗。 但都是年轻人,普遍未及弱冠之年,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 今天又有羊肉加餐,打仗、械斗又是很刺激、提神的事情。 所以不怕他们打仗的时候睡懒觉,也就没必要通知这些人。 赵基睡意很浅,察觉屋内有人走动,当即睁眼,就见是杨吉,正小心翼翼捧着一套铁铠往地上放。 而贾逵就站在门口,见赵基翻身而起,贾逵也就入内,盘坐到赵基身侧的干草堆上。 杨吉识趣退出,并问:“屯长渴不渴?” “不渴,你守住门。” “是。” 杨吉应下,还整理了一下衣袍,想要转身出去,又觉得不怎么合适。 于是对着贾逵也拱拱手,后退两步才转身低头出门。 破旧门扇关上,营房内视线一暗。 赵基就问:“大兄,徐晃可更改心意?” “此人甚是圆滑。” 贾逵没什么好气:“王植与去找马都尉,他是真的想合众人之力去伐稷山盗。今日新来的敬文卿适才找七郎、卫仲坚,警示匈奴袭扰。王植粗鄙疏忽,至今无所察觉。” “不去管他。” 赵基最后问:“徐晃确认匈奴会从上游杀来?” “嗯,徐晃前两日还在襄陵募兵,期间就见有一股匈奴渡河潜匿于襄陵东南山壁。” 贾逵神情庄重:“若无意外,今夜这股匈奴会顺紫金山而来。” “明白了。” 赵基转身面对墙壁,拔出就在土墙上勾画附近大致地图:“前几日我出营埋葬身故的同乡,见紫金山附近灌木密布,恐怕不适合大队骑士潜伏、行进。所以匈奴来袭,至多是潜匿山脚树林中,然后走大道奔袭营垒。最多分兵三股,行夹击之事,再留一队以应变。” 贾逵见他认真分析,也就观察墙上地图,片刻后,贾逵面无表情:“阿季,你高估匈奴了,以我之见,他们会在深夜结伴而来,突然鼓噪惊吓我军,并一起杀入营地。夜中分兵数股,配合作战……匈奴能做到这一点,也不会被鲜卑人驱赶至此。” 赵基疑惑看贾逵:“大兄,匈奴真这般不堪?” “确实不如稷山盗精锐。” 贾逵做出评价:“稷山盗中不乏京营吏士,人数虽少,却也懂得战术。而匈奴……战法大不如前。如今也是强在人多、马多,来去迅疾。若论攻坚、对垒,匈奴兵弱,军纪散漫,缺乏斗志。” “那我就放心了。” 赵基认真点头:“就当匈奴会分兵两股,一队冲营厮杀,一队观望接应。那么,我们的骑队就要一分为二。一队蓄势待发,追击时再出动;另一队做疑兵,一人持两束火把,伪作援兵,惊吓匈奴,使之生疑。” 赵基讲述自己的应敌计划,用在墙壁上勾画疑兵队的运动轨迹。 贾逵认真观摩,如裴秀给他说的那样,他已经相信赵基隐居稷山时,跟稷山盗有交情。 参加过实战,所以知道该怎么配兵。 不管配兵的效果怎样,敢分配兵力制定战术,还弄的似是而非很有自信的样子,这说明赵基在稷山盗内部地位不低。 最不济,也是参与会议的小头目。 想要作为军事组织的头目,第一条件就是自信! 这也只是两人之间的讨论,真正配兵方案还要与裴秀、卫固等人一起商议。 至于王植,从确立五曹七屯框架时,王植就已经插不上手了。 赵基的配兵方案与自信,让贾逵也多了一些自信。 这里讨论完毕,留赵基在营房内穿戴新铠甲,贾逵则去找妻兄柳孚。 如果营地内迟迟没有防备匈奴的话,他们自会伺机撤离。 就连此刻,柳孚都准备好了行囊,丢弃了许多累赘。 夜里战斗不顺利的话,他自然会带着贾逵突围。 贾逵也不阻止什么,虽说赵基的神射、武力很强,也懂一些兵法战术,但自己的命不能寄托在赵基这里。 至于战斗时会不会主动撤离引发全营崩溃……到了那个时候再说吧。 反正贾逵不想死的无声无息,他还有家人要照顾。 能来应募虎贲,就已经对得起天子了。 等柳孚收拾好轻便行囊,贾逵才握烧黑的木棍在墙上勾画地图,重述赵基的配兵方案。 柳孚认真推敲:“他好大的胃口,挫败匈奴袭扰也就罢了,还要反咬。” 按着赵基的方案,全军分成五个战斗单元。 第一个单元就是赵基、西门俭这些斗兵,匈奴冲入营地后,就由斗兵上前厮杀。 第二个单元是守兵,守在各个小营区,隔着矮墙对营内骑人影射箭、投石、投矛或投火把。 第三个单元是监兵,以各县县兵为主,负责督战;若有匈奴骑士纵马跨墙跃入小营地,就由这些监兵负责围杀、清除。 第四个单元是疑兵,以不擅长骑战的郡北骑士为主,战斗爆发后就备战。 等反攻时,就跟随追兵出营,但不参与搏杀,而是向西北驻军营地、绛邑城方向运动,五里后点燃火把,一人持两枚火把,扮作援兵,惊吓匈奴,振奋己方士气。 最后一个战斗单元就是追兵,选郡北善于骑术的虎贲。 一旦斗兵、守兵挡住匈奴攻势,匈奴退离准备整队再战时,追兵配合斗兵一起冲杀。 而这期间,二十几名的疑兵队后撤,扮作援兵再往核心战场运动。 “分兵五队,这小子器量颇大。” 柳孚盯着贾逵画出的配兵图,想了想:“我觉得此战可行,卫固只知花钱邀买人心,裴秀、毌丘兴不过是奉裴茂、毌丘毅之命,这两人并不可靠。郡北各县危在旦夕,倒是可以引赵阿季为援。” 将吕布、张扬、张辽这些并州猛士放到他们十八岁、十九岁的时候,不见能比得上今日赵基的表现。 想要对抗平阳地区的匈奴,不需要多少兵力,有几十名骁骑就足够了。 真到汉胡械斗时,有这几十名骁骑为中坚,自然能聚拢许多力量,足以与匈奴对抗。 贾逵也觉得赵基适合做长久的伙伴,这个人敢于冲杀,这种身先士卒敢于搏斗的勇武精神太宝贵了。 不像卫固,花钱时很大方,可你影响卫家赚钱,卫家一定会弄死你。 裴秀、毌丘兴也是一样,都是以家里长辈的命令为行动准则。 不像赵基,赵基是真的可以自行抉择自己的命运。 就连事败后遁走匈奴……贾逵觉得这不像是笑谈。 围杀白波诸将失败,赵基肯定要跑,匈奴控制的地界,就很适合赵基这种人物。 为了平息白波诸将的愤怒,朝廷不介意牺牲几人。 裴茂、毌丘毅可以出来受死,参与其中的裴秀、毌丘兴也可以赔命,赵基的命更是不值一提,除了赵基没人会在乎。 这种情况下,赵基肯定会逃。 事败的话,他贾逵身为五曹之一的仓曹,肯定也要向北边跑。 稍稍有些见识的人都清楚,白波诸将缺乏底蕴,无法长久。 也就是手里抓着天子,各方投鼠忌器。 这次拼不过,逃跑就行了。 等白波诸将落幕,朝廷自会追叙前功,将你征召入朝,量才施用。 第24章 自信的人 夜色下,汾水北岸。 徐晃驻马岸边,眺望已经模糊的河面与南岸。 身边跟着十几名乡党骨干,其中一人忍不住问:“君侯,虎贲营能否成功?” 他没去过南岸,徐晃去南岸时,他留在北岸监管吏士。 徐晃用马鞭挠自己鬓角:“该说的我都给他们说明白了,守不住的话,与我们何干?我也希望他们能守住。” 他是真的希望朝廷能给力一些,白波诸将已经成了朝廷的累赘,也是他们这些中低层吏士的负担。 白波诸将存在一日,他们这些人就无法获取朝廷的信赖。 正因为不受信赖,所以朝廷根本不敢策动他们。 没有朝廷的诏令,他们这些诸将部属,又怎么能反抗诸将? 主动反抗……这跟白波诸将又有什么区别? 目前最大的变数就是这支虎贲,从组建时,他们就是天子宿卫,任何行动都可以算是合法的。 此刻虎贲营地内,军中旗帜开始分配。 都是旧旗,或者是旧布缝制后新染的旗帜,不是很鲜艳。 出乎赵基的预料,他的配兵方案竟然得到一致的支持,不管是卫固还是裴秀,都没有进行增减删改。 他们看不上这个功劳、虚名,给赵基也行,给王植也行,给任何人都可以。 营地内,赵基穿襦铠,挂一领绛色披风,披风背面又开两个孔洞,插着两杆长方形赤旗。 他行走在营地中,只有校场处有明亮营火,各处都是忙碌的人影。 每一座营房内铺下的干草都已清理出来,就堆在墙角处,今晚前半夜都是睡卧在墙角内。 所有营房,战斗激烈时也是可以点燃的,以便向驻军求援。 赵基来到最大的那座马厩处,骑队屯将是平阳人荚童,他一身漆皮铠,挂素黑披风,背插两杆长方形黄旗。 荚童正喂马,见赵基走来,就迎上去:“赵屯长。” “文贞兄,如何了?” “都已嘱咐完毕,鸣金声响,我等就纵马冲驰。” 荚童指着不远处躺卧或倚着矮墙休息的骑士:“只要赵屯长能挡住,我北郡男儿不会怯战。” 春秋时期,荚童祖先就在平阳当晋国的大夫,以封地为氏,才有了荚氏。 王朝更替不会影响他们这么大的家族,可匈奴人来了,这显然会压迫,乃至让荚氏断绝。 赵基也只是点头,继续说:“能与匈奴死斗的,除了我这里外,只能依赖郡北健儿。我也不赘言,不死于今夜,余生定与郡北健儿同进退,以驱逐匈奴为己任。” “赵屯长不必如此,此战也关系我等家室存亡,谁敢不出死力?” 荚童也清楚,大家都是初步糅合,最缺的是彼此之间的信赖。 最难的,其实就是这第一战。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王植、卫固这些人不插手,而赵基又是典型的强硬派,赵基也清楚并信任他们郡北各县的虎贲,认为他们具有最强的战斗欲望。 如果来袭的是稷山盗,郡北虎贲也不会这样,可今夜来的是匈奴,这真不能手软。 多杀一个,就可能让子弟未来少受一点欺凌。 赵基对着荚童郑重拱手后,就离开这里,转而来到附近的仓曹营地。 原本分散的各队储粮、物资都已集中起来,交给仓曹贾逵保管、分配。 他来时,贾逵这里正在改进车辆,一共四辆车架,车厢堆积柴草,车辕处正钉装横木挡板。 为的就是点燃柴草后,后面吏士推搡车辆冲击对方步骑。 贾逵来见赵基,见赵基左腰悬挂佩剑,右腰悬挂箭壶,身后跟着的卫士或持铁戟,或背负几口长剑,也有背弓、端弩的。 两人在门口聊天,简单交流信息后,临分别贾逵突然问:“击退匈奴后,明日若是有白波将军来夺兵权,阿季敢杀否?” “大兄怎么会有这种预判?” “不过是易地而处罢了,我若是诸将,会在匈奴来袭后率兵追击,解救虎贲,获取人情,也能收编吏士。” 贾逵用一种平淡目光仰头看夜空星月:“虎贲输了,他击退匈奴,解救之际收编虎贲;虎贲赢了,就强夺。这下阿季可明白了?” “明白了,他强夺虎贲,唯有杀人才能立威震慑诸人。而我今夜不死,就是最适合的那个人。” 赵基深吸一口气,对贾逵拱手长拜:“大兄救命之恩,不敢遗忘。” 不管来的是韩暹还是李乐或胡才,这些人肯定不怎么乐意杀王植、卫固、裴秀,而自己这颗脑袋就真的很适合。 不能期望于对方的善意与克制。 必须见面就杀,不给其他人中立的机会,要造就既定事实。 贾逵见此,双手扶起赵基:“阿季不必如此,我知阿季壮志,这利于我家,故出言警醒。” “大兄,这是活命之恩。” 赵基也感到有些后怕,如果明天真有挂着重号将军印的白波诸将入营来夺权,自己稍稍犹豫,就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到时候稍稍说话大声一点,对方看你不顺眼,嫌你跪拜时撅的不够高,就能将你杀死。 两人分别,赵基又与魏兴碰头,魏兴背插一杆赤旗。 屯将是两杆旗,队官是一杆旗,这种背旗、负羽,对汉军来说并不陌生。 只是肉搏厮杀时,许多人会摘掉背旗负羽,以避免成为敌军弓弩狙杀目标。 为了识别军阶,都是靠挂在背后的负章来标识番号、军阶。 今夜是初战,又是夜战,必须要背负旗帜,只有这样才能聚拢士兵,不至于溃散。 身为军吏,就该有更高的伤亡觉悟。 魏兴这里有两个什队,擅长什么用什么。 不像赵基,手里三个什队都是挑选擅长的人手混编而成。 与魏兴碰面之后,赵基来见裴秀。 话题有些机密,赵基左右看一眼,留在裴秀身边的关尚、申屠兰几个人就走远了。 裴秀见此,也跟着赵基到营地边缘:“阿季何事?” “我担忧明日有白波旧将入营夺权。” 赵基直言,低声就问:“七哥,可有朝廷讨贼诏书?” 裴秀沉默片刻,从袖囊中取出一份折叠的帛书递出:“阿季你看。” 赵基双手接过,抖开,却什么都没有,就是个寻常手巾。 疑惑看裴秀,裴秀伸手拿走帛书,折叠后装到袖囊:“这是伯父给我的,也是天子所赐。赢了,这自然是天子手诏、密诏,若输了,纵然尚书台签发,也是矫诏、伪诏。” “有就好。” 赵基低声感慨,他已经可以预见,己方持密诏讨贼,杨奉等人奉诏平叛的场面。 己方根本没有设局刺杀、抓捕杨奉等人的机会,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准备直接侵夺虎贲。 裴秀仔细观察赵基神态变化,忍不住问:“阿季你就不怕么?” “七哥,难道怕他们,他们就会放过我们?” 赵基疑惑反问,这个世道糟透了。 一会儿大量的行走经验包就上送上门来,这怕个鸟? 若被砍死了,还怕个鸟? 至于营内的应募虎贲怕不怕? 大多数人是不怕的,只要带头的军吏不跑,大多数人都敢于搏杀。 文明社会的小青年提着西瓜刀都敢砍人,更别说现在。 应募虎贲最大的特点就三个,出身豪强、寒门,普遍是良家子;年纪普遍较小,锐气最盛热血激昂容易上头;还有就是吃的好,体格不是平民同龄人能比拟的。 放到骑砍里,这是贵族兵。 再说来犯的匈奴,匈奴贵族、勇士能有几个? 其中大多数是匈奴牧民、奴隶,论身高、体格、器械,还不如郡兵、县兵,怎么跟虎贲打? 赵基的自信,是从内向外弥漫、散发的。 以至于裴秀有一种错觉,哪怕赵基今晚被人一箭,也会拄着矛戟站立而死。 第25章 匈奴来袭 入夜时分,月光之下。 匈奴小王刘贺都引着几十名骑士缓缓而行,二百余牧民徒步跟随。 黄巾之乱时,他就跟随于夫罗率匈奴义从协助汉室平乱;然而国内,休屠各匈奴贵族自立。 于夫罗一伙人难以归国,只能请求灵帝派兵平叛。 拖到了灵帝驾崩,天下大乱。 于夫罗混迹各方,好不容易自立的单于老死,才得以归国继位为新单于。 去年右贤王刘去卑起兵勤王,刘去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单于于夫罗病故,由弟弟呼厨泉继位。 于夫罗之子刘豹成为左贤王,匈奴国内职务进行调整,刘贺都地位大降。 呼厨泉为人强硬,也受休屠各匈奴贵族的喜欢。 刘贺都有意继续南迁,脱离呼厨泉的管理。 只有借助外部的力量,他才能安全率领部众迁徙。 对于袭击虎贲这种事情,刘贺都没有任何的敬畏与忌惮。 跟随先单于于夫罗时,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汉家天子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刘贺都只想好好做完这一票,再想其他。 行十余里,前队骑士就在路边等候,他驱马上前。 前来侦查的儿子、女婿各举着火把靠近,他儿子刘平仰头就说:“父亲,这支虎贲没有防备,还想着联合驻军都尉马应、北岸骑都尉徐晃去攻打稷山盗,应该是要练兵。马应、徐晃没有答应,他们营内目前约有六百多人,不到七百。” 女婿宋潜也回答:“驻军、绛邑并无异动,就是岸边有舟船三十余艘,是白日为徐晃运粮而征集的,说是明日还要再运。” “船在南岸?” “是,皆在南岸,此刻徐晃想要助战,也难以渡河。” “甚好。” 刘贺都又扭头看儿子刘平:“闻喜方面侦查如何?” “没敢深入,我让三弟守在紫金山监视大路,如果有大队兵马北上,他就纵火生烟!” 刘平又急忙补充:“三弟这里有二十多人,我也仔细叮嘱,让他纵火后立刻撤离。” “好,我就担忧李乐违背约定。” 刘贺都又扭头看女婿:“你带人先行,我这里动手,你就举火围绛邑,惊扰驻军,驻军不敢轻动。” “是!” 宋潜大声应下,他也清楚虎贲里不缺豪右子弟,与驻军军吏关系亲近。 他们目的从来都不是杀人,而是绑架,胁迫河东豪右退让,默许他们迁徙到汾水之南游牧。 去年开始的旱灾也影响到了匈奴各部,平阳汾水流域还好一些。 五原、西河、上郡的匈奴部落放牧的兽群大片死亡,耕种的粮食也都歉收。 各部实力大减,以至于外出抄掠时,很多牧民、奴隶只能徒步跟随。 夜风吹刮,一名匈奴斥候贴近虎贲营地,就见营门封闭,无人值守。 营门两侧的营火即将熄灭,也没人来添柴。 营地内空旷校场上燃烧一团炽烈营火,几十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喝。 各处小营区内也烧着小堆营火,隐约能照明一些。 这斥候侦查一番,躬身在地向后撤离。 另有一些斥候从两侧侦查,这终究是板筑土垒而成的军营,不是野外草创的营地。 外围侦查效果有限,受限于光照,很多都看不清楚。 随着斥候陆续返回,刘贺都与刘平,十几个亲族勇士、部落勇士围坐在一起。 刘平心中不安,这可是汉家虎贲,河东豪右子弟。 刘贺都打了很多烂仗,此刻习以为常,反复告诫:“切不可留手,我们的目的是抓住他们,迫使他们父兄退让。活着的人有用,死尸也有用。” 部族勇士利当已将头盔戴好,这是一顶铜铸盔,是他家祖传的宝贝。 铜盔顶端插着三枚鲜艳雉羽,很嚣张的样子,可神情间颇多顾虑:“可真杀太多,就是同意我们南迁,也会向我们复仇。” 刘贺都看其他人神情,还是坚持己见:“若是留手,反复厮杀,两家死伤必多。不要疑虑,全力拼杀,斩其勇健,余者自定。” “是!” 众人纷纷应下,陆续起身,收拾战具。 刘贺都翻身上马,握着马鞭斜挥。 没有什么鼓号声,大小头目带着亲族、牧民、奴隶就步行上前。 月光下,十几个匈奴人蹲身上前,抬起两扇栅栏木门向外搬开。 “点火!” 刘平一声低喝,火把陆续引燃,见引燃大半,刘平高声:“吹号!举火夺寨!” 身边两个号手当即鼓足劲吹向号角,勇士利当引十余骑策马直突营门,后面是一队队举着刀剑、矛戟与火把的步兵,此刻纷纷呼喝,夹杂怪声嚎叫。 “杀!” 利当一马当先,持矛冲在最前,直奔校场营火处。 校场大约百步见方,他马速刚刚提起,就见那边几个人端弩朝他射击。 利当躲也不躲,他不认为夜色下,对方仓促之际能射中他。 赵基持弩射发后,看也不看效果,当即将弩转给身边杨吉。 左手抄起另一个乡人递来的画弓,右手捏箭开启速射。 十几名矛戟、刀盾也纷纷上前,纷纷投掷短矛。 几十枚弓弩箭矢只射落三骑,利当冲到校场区域时,这一轮短矛投掷正好降下。 他来不及调头躲闪,只能双手持矛奋力挥动,运气不错击飞一支短矛。 此刻他亢奋消退,恐惧淹没身心魂魄。 不等他驱马调头,赵基拉弦八分满,箭矢掼入利当咽喉。 也不看战果,赵基又是连续五箭,就见大队匈奴步卒冲到校场区域,当即弃弓。 而这时候奔跑中的匈奴人开始射箭,几乎他们两侧的营区矮墙后伏击的虎贲纷纷起身,或以矛戟扎刺,或投掷短矛、石块,也有人持弓弩射击。 几枚箭矢落在赵基身侧左右,一名弓手肩膀中箭后退避入人群,赵基接过铁戟,双手持戟大吼:“擂鼓!” 迟疑的鼓吏这才敲响腰鼓,赵基阔步上前:“随我杀!” 不能放匈奴大队步兵来校场,尽可能堵住,这样两侧小营区内的伏兵才能高效率杀伤! 军营结构布局简单,营门朝南,就是一个‘甲’字,上半部的‘田’是校场,中间一竖是通道,通道两侧是成排营房组成的次级小营区,校场也有被一圈营房包裹。 当匈奴人遭遇持续杀伤,势必指挥不畅,就很难做出迅捷反应。 来不及解释什么,赵基只能带着重装矛戟,与刀盾上前迎战。 一名匈奴骑士已经受伤,见赵基背插两杆旗,当即拉扯缰绳调转方向,从侧翼驱马冲驰。 不等加速,一支短矛射中他背心,整个人从马上栽落。 魏兴投矛后,从矮墙后一跃登墙:“快与我杀贼!” 就这站在墙上的两三个呼吸时间里,涌入校场的几个匈奴弓手转身就朝魏兴射箭。 魏兴胸膛中箭也只是晃了晃,一跃下墙举起矛戟就混在人群里冲向最近的小股匈奴人。 他隔壁的小营区内,王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 他的部曲督上前急声:“是守,还是参战?” “战!” 王植拔出剑:“等击退匈奴,我要收拾裴七!” 第26章 浴血奋战 混战中,赵基以铁戟连续扎死三人,第四人穿着汉军铠甲,没能直接捅死,死死抱着铁戟。 赵基只能放弃铁戟,果断拔剑削落了对方下巴。 随即双手握剑,就在人群里大肆挥斩,不论是匈奴的矛戟、刀剑,还是躯体、手臂,皆应刃而断。 血腥弥漫,赵基格外亢奋,根本没有恐惧、恶心之类的负面情绪。 凡是当面之人,不管看清楚与否,只要靠近就是一剑斩出。 身后跟随的矛戟、刀盾更是不敢靠近,分成左右两股聚团与匈奴步兵对抗。 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基背负着两杆战旗不断深入,离他们越来越远。 汉胡双方呼喊声彼此淹没,夹杂着哀嚎声,根本听不清什么。 终于一个匈奴勇士持盾挡住赵基,赵基手中战剑不堪重负当即断裂,赵基毫不犹豫甩出断剑扎死一个持木矛的匈奴奴隶。 几个匈奴人正要上前,就见剑光一闪,对面赵基又拔出一口剑。 当即这几个匈奴人止步,不等他们考虑,附近两侧营区内十几支火把砸过来,紧接着就是一轮弓弩射击。 赵基隐约听到有人喊他,可真的不敢停下来。 砍杀出来的活动区域有限,他若停下来,立刻就会被匈奴人挤占。 当即迈步前冲,几个匈奴人犹豫间,就被后面人推搡着上前,也只能怒吼着前冲。 毫无悬念,落地火把照映下,四个匈奴人变成了一滩匈奴人部件。 边上营区,贾逵与十几个弓手蹲在屋顶,持弓不断射击赵基身后,将一个个企图靠近的匈奴人射退。 连射十几箭,贾逵手臂酸困,嘱咐左右:“节省气力,重点保护赵屯将身后!” 斜对面营区,裴秀举盾站在高处观战,对身边持弓射击的申屠兰说:“阿兰,你能从阿季手里活命,真是祖先庇佑!” 申屠兰不语,张弓瞄着骑马呼喝的一名匈奴骑士撒放弓弦。 那个骑士先后中箭,从马上栽落。 申屠兰继续抽箭,呼喊:“阿尚!给我一壶箭!” “哎!” 关尚提来一壶箭快步走来,突然背部中箭整个人险些扑倒,还是双手撑地爬起来将箭壶送到申屠兰手里。 边上同样持弓射击的胡班一跃而下,急问:“阿弟!” “轻伤,我有甲!” 关尚将携带来的另一副箭壶递给胡班,胡班拍拍关尚肩膀,当即就侧身站立,可担心射中对面营区的人。 扭头对裴秀大喊:“七郎!放火吧!” “不能放!” 裴秀观察远近各处:“我们看不清他们,他们更不知我们虚实!现在放火,许多人身形暴露,不利于射击。” 他始终没有参战,反而能仔细观察各处变化:“匈奴人快不行了,等鸣金信号!” 说话间,匈奴人开始朝两边营区投掷火把,夜风吹刮,屋顶茅草火势延烧。 贾逵十几个人见起火,当即顺着临时打造的梯架滑下来。 连片的营房屋顶茅草引燃,火光照耀,视线顿时清晰。 贾逵下来就对辎重队呼喊:“推车!冲散敌群!” “点火~!” 辎重队的屯将相里暴也穿戴好甲,对左右呼喝着,本处木门很快开启。 燃烧的四台车鱼贯而出,将匈奴人队伍冲散,截断成内外两股。 而营区中间的通道上,赵基手中剑再次崩断,只能抓起地上一杆长矛。 接连搏斗刺死两个人后,他终于清净了,左右五六步内没有人活动的人影。 突然察觉光影一闪,他持矛轻拨击飞箭矢,想也不想就持长矛朝箭矢来处投掷过去。 一丈三四尺的木矛迅疾破空而去,马上射箭的刘平被扎下马,整个人被木矛贯穿,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斜躺在地上扭曲、挣扎、抽搐。 “阿季!” 一声呼喊入耳,赵基扭头去看,就见卫固隔墙将一口剑朝他抛来。 赵基伸手抓住剑鞘,刚拔剑出来,转身就见十几个退过来匈奴人,这些匈奴人想也不想转身就朝校场区域而去。 火光照耀,粗略观察,感觉校场约有二三百匈奴人。 附近地上匈奴人不下百余人,多数是伤而未死。 还有个匈奴人很是凶顽,自知难活,左臂撑地,腿脚蹬地,右手举刀朝赵基挪来。 赵基想也不想,走过去随意一剑,结束了这个匈奴人的执念。 砍死这个人,一瞬间赵基脑海空白,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又察觉校场那里还在战斗,当即快步就朝那里走去。 血水横流,地面湿滑。 等他来到校场区域,匈奴人朝最里面跑去,似乎想要通过营房翻越板筑的高墙。 王植带着十几个精锐亲兵正大肆挥砍,很是凶猛的样子。 西门俭快步来到赵基身前:“是否鸣金?” “鸣金!” 赵基才想起来该干什么,对一身是血的西门俭说:“告诉匈奴人,投降不杀!” “是!” 西门俭应下,他身边两个虎贲提着铜锣就开始敲响,仿佛退兵信号一样。 用鸣金作为追杀号令,也是一种取巧。 虎贲初成,还没有经过严格的鼓号训练,不会有本能反应。 鸣金声中西门俭转身要去劝降,又看了一眼赵基,原本背上的两杆赤旗此刻染血后旗面紧贴在竹竿,仿佛光秃秃的。 背上斗篷更是全部湿漉漉的,紧密贴在赵基背上。 又看一眼地上几具裂开的残缺匈奴人部件,西门俭走神,感觉赵基扭头要看自己,西门俭赶紧迈步大呼:“赵屯将令,投降不杀!” 一个装死的匈奴人起身持矛缓步就要来刺赵基时,赵基转身一剑斜撩斩断木矛,踏前一步重重斜斩。 赵基也是第一次知道,如果剑锋利,真能有一种血液爆裂而出的杀伤效果。 鸣金声中,营区各处的虎贲冲杀而出。 裴秀、卫固二三十步外看到赵基这一剑斜劈断人数截的场面,两个人默契互看一眼,都有些读不懂对方眼神。 而另一个方向,魏兴刚解首完毕,提着三颗他的军功,就见赵基擦拭剑身血迹。 一时之间,魏兴思维冻结。 随即将这一串人头挂在腰上,转身去追逐校场内顽隅负抗的小股匈奴人。 军营外,刘贺都喝止不住溃败部众。 他身边就十几名骑士,百余名溃散部众任由他鞭打,就是不肯返身再战。 甚至还有人说他的好大儿刘平战死,刘贺都一刀劈死对方之际,就见营内守军杀奔而来。 刚刚喘口气的溃兵了更是转身就跑,刘贺都也只能翻身上马,在骑从伴随下向东北而逃。 匈奴人丢弃火把,隐入夜色。 骑马冲出的追兵队、疑兵队直接追击,这种时候,已经不需要故作疑兵了。 只是军营内各处屋舍燃烧,火光明亮,传到了绛邑驻军这里。 驻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城内,一部分在城外营寨。 城内都尉马枝登城注视,也只是注视罢了。 他出自马矢氏,矢者,廉颇数遗矢的矢,因不雅,多自称马氏。 也就河东乡党们,介绍的时候,会好意帮他们补全原本的姓氏,以别关中、河北马氏。 哪怕他的侄儿就在虎贲营地里,马枝也不会冒险。 绛邑失陷,河东南部将无险可守。 第27章 凝神养气 战斗渐渐结束,营地内哀嚎声不绝于耳。 一时之间,到处都是割取首级的虎贲,争吵、推搡、忿忿不平而谩骂的景象比比皆是。 只是赵基行走营中,见到他过来,争吵声响也就降低很多。 杨吉提着一颗头颅从尸体之间快步跳跃,到赵基面前:“屯长,这是匈奴小王子,是被屯长一矛扎死。” 赵基没什么印象,火光照耀下甚至看不清楚对方面容,只觉得血淋淋黑漆漆的脸与杨吉染血的脸差不多。 杨吉咧嘴做笑眼睛发光的样子,甚至比双手捧着的头颅更可怕。 赵基只是点头,杨吉就说:“我这就帮屯长收取首级。” “有劳了。” “是!” 杨吉当即将血淋淋的首级递给赵基,赵基本能接住,就看杨吉招呼乡人,举着火把搜索。 被赵基砍死的匈奴人多横尸东西营区通道中间的位置,被守卫营区杀死的匈奴多在通道两侧。 同时赵基砍死的匈奴,特征也明显。 赵基见到处都是人影,来到闻喜队,见本队几个伤员躺在草堆上喘息,就随手把头颅丢了,那头颅滚了滚,停到毌丘兴脚前不远。 毌丘兴向后一跳,就问:“阿季,这是给我的?” “想要就给你。” 赵基扭头看伤兵,就问:“阿兴,你组织人手,将伤员运到贾梁道那里。” 毌丘兴举起地上头颅,认真看赵基,追问:“阿季,我刚才听到了,这是匈奴小王子头颅,你真给我?” “给你,快去做事。” “哎!” 毌丘兴解下披风,将小王子头颅裹了,就扎在腰上,当即快步去找闲散人员。 赵基则来到胡班的营房,屋顶茅草早已烧干净,就几根木椽子还在燃烧,随时可能被风吹灭。 胡班营房内有床榻,也有昨日买来没有开启的几坛酒。 赵基找不到凉开水,只能拆一坛酒,擦了擦碗上飞灰,就倒了点酒水,小口饮着。 “我还以为阿季不饮酒。” 裴秀声音从门口传来,赵基扭头,就见裴秀一手举着火把,另一手搀着关尚。 关尚一手捂着颈后,另一手抓着头发,提一颗首级。 赵基打量关尚:“阿尚?” 关尚勉强回了个笑容:“中了两箭,破了皮肉。” 赵基点点头,转身将床榻上的尘土、飞灰、草屑清理一下:“你先躺着,我去与贾逵商议伤员救治。” 裴秀搀着关尚坐好,就说:“胡兵曹与县兵正看管俘虏,王植派人去城邑叫门,就算请不来医师,天亮后也能讨得药材。” “不能等着别人来救,贾逵是仓曹,他得操心这件事情。” 赵基将半碗酒水饮尽,将碗递给裴秀:“七哥也喝些,阿尚有伤,别让他喝。” “嗯,阿季快去找贾逵。” 赵基点头,搓了搓脸上干涸的血渍,转身就往外走,申屠兰在他经过时不由站直了身子。 等赵基走出去,申屠兰才长舒一口气,扭头看床榻处:“七哥,阿季今晚最少砍死三十人。” “我看不止。” 裴秀虽然没有参与战斗,可极度亢奋情绪消退后,也感到格外疲倦。 搀扶关尚斜躺后,裴秀也找个了舒服的姿势,刚躺好眼皮沉重就睡了过去。 赵基走出营区,就见杨吉与几个人争吵,走过去一看是在争一个中箭而死的匈奴骑士首级。 杨吉指着对方几乎贯穿的咽喉:“这就是赵屯将射杀的!除赵屯将,谁又能射?你们射的是肩膀侧身,你看,都没掼入皮衣!” 杨吉看到赵基,当即呼喊:“屯长你来看,这是不是你射杀的?” “赵屯长!” 来争首级的两个虎贲略不安,低着头。 赵基上前低头瞥一眼死尸,就对杨吉说:“若无左右袍泽射击骚扰,我也很难有这样的战果。凡是中箭而死的,你就不要割取,分给左右助战的伙伴。” “屯长,这怎么能成!” “这怎么又不能成?我很累,不要再为这点琐碎事情烦我。” 赵基上前伸手拔下对方盔顶的鲜艳雉羽,又感觉有些俗气,随手撇掉:“就这样吧。” 又看两个虎贲不肯动手,赵基就说:“快打扫战场,天亮后,驻兵肯定会来,到时他们割走,亏的可就是你们。” “快割吧,我去找别的。” 杨吉说完转身就走,赵基也转身去找贾逵。 襄陵队营地,贾逵正盘腿坐在营火边,将刚燃烧的草束黑灰捏起,给一个受伤的虎贲治伤。 这个虎贲伤势不重,就是手背被划破一条口子。 手腕、胳膊处已用牛皮绳扎了,一个县兵用井水清洗对方手背伤口后,就用针线缝合创口。 然后表面就这样涂抹一层草木灰,然后就是包扎。 草木灰对伤口能产生侵蚀、灼烧感,受伤虎贲嘴里咬着木枚,一头虚汗。 等伤口包扎好,贾逵才动手将对方臂膀、手腕处的皮绳解开。 见赵基过来,贾逵忙完手里工作才凑过来:“阿季你在稷山可学过刀伤、箭伤处理?” 不见赵基回应,贾逵解释说:“白波诸将勤王之初,就将各县擅长医术的人强征,现在各县虎贲虽带了药,却没几个人治过金创。” “我要一些空酒坛。” 赵基左右观看,就见毌丘兴又带着人运来一批伤员,就说:“受伤伙伴创口要清理干净,先治皮肉轻伤,我去蒸酒,等我回来再治重伤。” 说罢赵基转身要走,又停下对贾逵说:“空酒坛、布帛、竹子,搜集一些送到我队里。” “好。” 贾逵抓起身边路过的一个县兵,就开始嘱咐。 赵基又快步返回闻喜队,一路上只觉得脚步虚软,气力不继。 来到斜对面,进入营房就见裴秀已经入睡,就对申屠兰说:“阿兰,帮我将酒搬到外面。” 嘱咐一声,转身来到路边对十几个休息的虎贲说:“我要搭建一座灶台,你们去找石块、和泥。” 一个虎贲说:“屯长,王司马那里有灶房、灶台。” “嗯,你们去帮阿兰搬酒。” 赵基转身就见十几个人抱着空酒坛、帛布、两捆竹子朝他走来,就说:“跟我来,去灶房。” 校场区域边上有一座专供军吏饮食的灶房,没有什么大铁锅,这里只是更方便烹煮食材。 只能期望酒坛别被烧炸,反正酒坛本就很耐用,别用大火烧就能扛得住。 赵基指挥下,两坛酒搭在灶台上,赵基当即拔出在空酒坛上凿洞,凿出一个洞,就将虎贲打通竹节的竹子一头斜劈,裹一层粗帛塞进酒坛孔洞,使斜面朝上。 做了示范后,就让其他虎贲凿孔,插竹子。 这是本地的竹子,不像南方竹子那么粗大,也就拇指粗。 没有好的蒸馏设备,也只能这么凑合。 很快两个空酒坛倒扣其上,延伸出来的另一端也凿孔的小酒坛里,小酒坛里装一些酒。 又往竹竿上缠十几层粗帛,让虎贲往上淋水。 然后他就坐在一边,大口喘气,恢复体能。 这才有空看自己双手,都是一双血手,血渍已干,一些血渍已经掉落。 两手各有一个图腾,披荆斩棘,圆满,增伤64;凝神养气,一级,恢复气力增加100。 看着灶火,他扭头对跟在身边的一个乡党说:“取些吃的来。” 使用新技能,需要摆出固定的打坐姿势。 但不能虚空汲取能量,必须进食。 第28章 分配计划 一块麦饼入肚后,赵基盘坐片刻,就感觉消化的差不多了。 体力稍稍恢复,周身肌肉酸痛。 灶房内很快酒香弥漫,赵基起身到屋外井边洗漱,将脸、手和双臂洗的干干净净。 也仔细清理了指甲缝,稍后重伤员伤口清理、缝合,还得他来。 部分县兵参加过战争,但也只是看过金创缝合,几乎不掌握伤口处理技能。 若是掌握这类技术,也不可能沦为县兵。 处理完个人卫生,又回到灶房,这里协助帮忙的虎贲背靠墙壁坐了一串,几个人已经打瞌睡了。 赵基伸手接了点竹管滴沥出来的酒液,尝一口感觉浓度尚可,就继续蒸酒。 见还有一匹半的粗帛,就拔出剑,切一些布帛仔细擦洗干净。 以剑裁布,几个虎贲协助下,不多时就成了规格类似的布片、布条。 稍候见蒸出的酒水浓度变淡,将两座酒坛拆了,一坛残液灌入另一坛,又把布条放进去蒸煮。 蒸出的酒液倒入空坛内进行二次蒸馏,大概这样,才能制出勉强能用的酒精。 天色拂晓,胡班一路打听来到灶房,见赵基正在蒸酒:“阿季,追兵还没有回来,是不是派人探查?” “派人少了会遭遇凶险,多派一些人。” 赵基打量胡班腰囊:“大兄,可带了吃食?” “还有些饼。” 胡班解下腰囊递出,赵基接住后发现里面是沉甸甸,不下四五斤重的死面硬饼,不由去看胡班。 “快吃吧,我见有人在烧汤,我去给阿季取一些来。” “谢大兄。” 赵基取出一块饼,就将腰囊递给其他虎贲。 胡班也只是抬手拍了拍赵基臂膀,转身快步而走。 太阳渐渐升起,完整而橘红之时。 赵基带着蒸出的半小坛勉强能用、似是而非的高浓度酒精与残酒蒸煮的布条来到襄陵队营区。 他一进来,就见五名虎贲摆在空地,静静躺着。 再看其他方向,贾逵还在协助救治轻伤员,重伤员都已躺在草堆上等候。 各处首级割取完毕,一些人也端着粟米粥,正给轻重伤兵喂食。 彼此不仅是袍泽、乡党,很多人更是亲戚关系。 几个虎贲协助下,赵基脱掉铠甲,另取布帛缠在身上,最后就连头发、唇鼻下巴都遮住,只露出眼睛。 其他人虎贲也在他命令下,用两匹粗帛与矛戟、木椽子搭建了一个布墙围起的帷幕小隔间。 帷幕中是一台光板车厢,已经放平。 赵基洗手后,第一个重伤员被抬进来,嘴里咬着木枚,左臂创口极深。 失血太多,这人面无血色,认出赵基后神情也振奋起来。 “躺好不要动,我给你清洗创口。” 赵基蹲下仔细观察对方出血减缓,血液凝固显得模糊的创口,直接用削刮的木刀刮洗血块。 原身记忆里宰割猎物的记忆浮现,与他的医疗常识融合在一起,此刻没有任何的不适。 只想尽可能清创,然后缝合,用酒精擦拭后,敷撒带有石灰成份的金创药,最后用残酒蒸馏的布巾包扎。 割伤都好处理,最难的还是刺伤。 尤其是关尚,一箭射中被皮甲挡住,没能破甲;可另外一箭是骨质箭镞,赵基不得不多清洗两遍伤口。 伤势最重的是一个县兵,腰腹被一刀划开。 见他还喘气,赵基也就为他缝合了伤口,拿酒精擦洗、敷药、包扎。 忙完这些,他才得到休息。 坐在墙角晒清晨太阳,贾逵也是疲倦不已,来到他身边重重倚靠在墙壁:“阿季你还会治伤?” “会一些,我还会割卵蛋子。” 赵基斜眼打量贾逵,贾逵眼睛一亮:“当真?” “你想做什么?” “俘获匈奴一百七十二人,不管是杀了,释放还是贩卖,都有隐患;若是……” 贾逵说着就见赵基翻白眼,赵基没好气说:“我只会给牛羊走兽。” 更准确来说,他只给羊做过这类手术。 将羊四蹄绑住横放,线绳扎住卵袋并露出突出部,两块钱的手术刀片轻轻划开皮、膜,挤出弹丸后露出孔洞,将瓶装兽用青霉素倒进去。 运气好,整个手术过程也没几滴血。 切到血管的话,因为有线绳捆扎,所以出血量不大,很快就会凝固。 若有一瓶兽用青霉素,兑水后,就是如今的神药。 给羊割蛋蛋时,为了省事,都是一瓶全灌进去。 别说兽用青霉素,眼前就是能弄一批拼夕夕廉价鸡蛋,也能当神药用。 补充蛋白质倒是其次,关键是鸡蛋自身就带着抗生素。 看着赵基笑容,贾逵也说:“你将他们当成走兽来割,事成后,定能卖高价。” 见赵基敛笑,贾逵神情也严肃起来:“营内粮食不足,他们多吃一口,我们就少吃一口。这些人多有家室在北,就是拉出去卖,也养不熟,没人肯买。” “不妥。” 赵基回应一句,见其他人端来野菜粥,就伸手接住一碗,等人走了,才对端着粥的贾逵说:“营中伙伴会受伤,会死,仅靠营内伙伴,是无法驱逐匈奴的。我们要将匈奴的人力,转化为我们的人。只有这样,才能长久对抗。” 贾逵搅动粟米粥:“阿季的意思是编俘虏为仆从辅兵,还是分给有功之士,纳为各家仆僮?” “两种办法一起来,懂言语的,分给有功之士做仆僮;不懂言语的纯胡,编为营中苦力,从事繁重劳役;若有被掳入匈奴的边民、乡人,将他们编为辅兵。” 赵基说罢低头用餐,让贾逵慢慢考虑。 战利品必须分配妥当,卖的话,能卖几个钱? 所谓的卖,就是拿去与周围豪右置换粮食;这些豪右要么拿俘虏去跟匈奴换别的东西,要么留着当仆僮。 现在营中的困境是公仓里缺粮,而应募虎贲普遍是家中次子,多养两三个仆僮、武士护卫的资源还是有的。 贾逵不是家中次子,他是独苗,可他家真的穷。 按着赵基的方案,他怎么也能分到一个懂言语能交流的奴隶。 甚至还能多分到一匹马,一匹马和一个奴隶,能直接改善他家里的生活水平。 可这与他家立世风格相冲突,他家越是清贫,就说明为官越是清廉,这是入仕的金招牌。 所以比起能生产、创造财富的奴隶,贾逵更想要一匹马。 这匹马是公马、马都行,甚至不需要是母马。 贾逵衡量再三,就说:“此事还需与卫仲坚等人商议。” “也好,我去喊七哥。” 赵基起身,将吃空的碗放在墙壁上,迈步就朝斜对面的闻喜队营区走去。 进入营区,就见立着一堆人头,摆成了金字塔状。 边上端碗吃饭的杨吉站起来:“屯长,卑职收来二十七级。” 紧接着杨吉眼巴巴望着他:“卑职见到阿兴,他说屯长将小王子头颅送给他了?” “嗯。” 赵基瞥一眼那堆头颅:“去将三队人员聚集过来,我给你们分一些。” “真要分?” 杨吉一惊面露喜色,反而又舍不得了。 “没有你们舍命厮杀,我一个人怎么能斩获这么多首级?” 赵基督促一声,就去屋舍里。 裴秀已经睡醒,正与胡班、毌丘兴吃饭,裴秀胃口很不好,强迫自己进食。 见赵基进来,裴秀就说:“刚才卫仲坚来寻你,见你在给众人治伤,就离去了。” 毌丘兴哪怕吃饭的时候,也将那颗脑袋随身携带,直接就说:“看他那样子,似乎想把妹子嫁给阿季。这可是好事啊,卫家姊妹多貌美,嫁妆也丰厚。” 第29章 推功于人 营房内,裴秀听了赵基、贾逵的方案,陷入沉思。 边上毌丘兴又给赵基端来一碗米粥,直言自己的看法:“我看难。等郡北那伙人回来,怎么也能抓十人,这二百多健壮劳力,谁都想咬一口。” 裴秀瞥一眼毌丘兴,就看赵基:“阿季的想法是好的,也如阿兴说的那样,都尉马枝肯定会伸手要人,会拿粮食、军械来换。人也要,马匹也要。” “七哥,我不想给他。活人不给,死人也不给。” 赵基说罢端起温热米粥,一口喝光,继续说:“营里除了卫仲坚、七哥、阿兴这样身家富裕的,大多是家中次子、庶子。将纯胡编成苦力,我们也轻便些;被掳的边民、良家子编为辅兵,也就有了值夜、喂人。” “汉胡之子,分给功勋之士做仆僮,在公来说,功勋之士有这些仆僮伺候起居,可以专心于操训、厮杀;于私来说,有仆僮护卫,功勋敢战的伙伴也不易阵殁。即便未来解甲归田,也不失为富家翁。” 赵基顿了顿,又说:“郡北之士肯定会同意的,仓曹贾梁道,骑队屯将荚童,辎重队屯将相里暴这就是三人,算上七哥与我,这就是五人。五曹七屯,十二人集议表决,我们有五票。” 毌丘兴闻言也去劝裴秀:“七哥,这二百俘虏不能卖,怎么能便宜外人?匈奴来袭前,他们没有警示报讯;昨夜厮杀,到现在也没见附近谁率子弟、乡党助战。真卖俘虏,下回再打仗,谁还敢拼命?” “我明白阿季的意思,这是要激励营士。可得罪周边豪右,必生龌龊。我等志在匡扶朝廷,若为小事耽搁,岂不延误大事?” 裴秀是真的看不上这些俘虏,朝廷大义激励下,随时可以低成本征发二百、五百青壮来做随军役夫或辅兵。 朝廷奖赏的好处,更不是几个俘虏仆僮、几匹马能比拟的。 “七哥家大业大,怎知良家之苦?” 赵基指了指自己:“以我的勇力,独居山野时,就想强掳男女为我所用。又顾及乡情,这才屈身守节遵循法度。如今这俘虏来的正当,我不想放弃。” 毌丘兴这时候开口:“有柳孚在,第二队也是支持我们的,我们有六人。卫仲坚又想拉拢阿季,不会为了几十个俘虏与阿季怄气。汾阴、龙门这第三队的敬文卿也怕匈奴做大,也会支持我们兼并俘虏。” 毌丘兴扭头看裴秀:“七哥,现在朝廷缺乏钱粮、器械。奖赏的官职,对营中健儿又有什么意义?白波勤王以来,小卒也领有校尉军职。这样的校尉,营中谁喜欢?” 边上一直沉默的申屠兰也开口:“七哥,俘虏的匈奴人马给了外人,休说旁人,就是仆也不甘心。宁可杀俘献首,宰马吃肉,也不能给外人。” 赵基又说:“七哥若是顾虑器械、粮秣后继不足,我们也能群策群力,再想办法。只是这俘获的人马,是决不能让给外人。壮大外人,何不壮大营中伙伴?” 裴秀这才缓缓点头:“我倒是没有为器械担忧过,昨夜一战斩获极丰,以我对卫仲坚的了解,他自会出力,为营中补充器械。阿季说的有理,壮大外人不如壮大营中伙伴。” 有了决断,裴秀将半碗粟米粥喝光,就说:“阿季你先换洗一身衣裳,我先去单独游说卫仲坚。这人好颜面,当众与他议事,他即便知晓对错,也会顽固己见。等荚童等人归营,我们集议,就由卫仲坚来做建议,我等同意即可。” 顿了顿,裴秀又说:“俘获人马分配,还需要详细议论,阿季有什么想法?” “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我们俘获的人马,就该我们分配。如今朝廷危难,难以援手。想激励营中虎贲效死,只能自取。” 赵基说着,陪伴裴秀出门,门外隶属于他的三个什队已经完整集结,实际只到了二十六个人。 见赵基出来,这些人就围上来,赵基摆手阻止。 送裴秀出营区后,赵基转身才说:“你们也听说了,我要分斩获首级给你们。但也不是人人都有,阵殁的耿昱自有一级,我分他两级;余下三人伤势较重,都是身前受伤,我各分一级。” 再看看眼前众人,赵基又说:“这样我还剩下二十二级,你们有二十六人,正面有伤的出列,我看看……” 当即七个人上前一步,也都眼巴巴望着。 一个刀盾兵想了想也踏前一步:“屯将,仆勇于搏杀,左右伙伴可以佐证。只是匈奴大队涌入校场,致使仆后背受创。” 赵基去看其他刀盾,见都点头应和,就问:“还有没有混战中后背受伤的?” 又有两个人上前,也都让身边伙伴进行佐证。 于是赵基就说:“诸位勇于搏斗,我一人分一级。” 并扭头去看杨吉:“拿来分给诸位。” 杨吉指派几个弓弩手去拿,就对赵基说:“屯长……” 本想说什么,赵基冷眼盯着,杨吉低头不敢言语。 等这些轻伤虎贲分到头颅退回人堆后,赵基才说:“我知道有人不服,但此战没有受伤,说明武技过人,以后斩获功勋不难;要么搏斗时惜命不肯尽力,再要么运气极好。不管怎样,他们流血了,我不会让他们白白流血。谁还不服?” 这一轮分配后,还剩下十二级。 赵基又说:“余下十六人,我不管你们有没有斩获,我再出八级,你们自行竞价分配。” 这时候胡班快步赶来,见赵基这里分配头颅,笑说:“别处是在收头,阿季这里怎么在分头?” “大兄来的正好,芮丹亡故的文书发出去没有?” “尚未发送。” “那就劳烦大兄重写一份,给他报个力战而亡,我再分两级给他。” 胡班诧异不已,也是敛容,看一眼众人手里提着的头颅,就说:“稍后要检首,确定首级身份。诸位快去清洗,午间天热可就不好清洗了。” 见赵基点头后,这些人才带着便携功勋去营外溪河处刷洗。 等这些人走了,胡班才劝赵基:“阿季你分功给诸人,十分不智。朝廷蒙难,正缺良将猛士。如今散功推让于人,裴公想要提携、保举,也会受人质疑。” “大兄,若是上报朝廷,诸公见我一人斩获二十余级,可有信者?” 赵基笑着反问,胡班怔了怔,就说:“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阿季有项王之勇。” “开战之前,我也疑惑。” 赵基感慨一番,转而就说:“功勋随手可取,今为屯将,于我何益之有?” 对此胡班也是点头,升到队官、屯将后,晋升要看整队斩获。 赵基把首级分给本队吏士,本队整体数据又不会变。 稍后战利品统计、分配时,还不是按各队斩首来分? 然后各队内部再分,所以亏的只是对外的威名……可这种威名,藏得住? 胡班也稳定心态,就问:“阿季全队斩获多少?” “阵殁一人,斩首四十七级,夺马两匹。” 赵基笑着反问:“大兄,我这还有两枚盈余,要不要?” “阿季留着吧,阿尚又不在阿季队里,分功不妥。” “我留着也没用,那就送大兄、阿尚各一级。” 赵基说着仰头看天穹:“盈获四倍有余不足五倍,也不过实授虎贲中郎。” 全队三十一人,盈获十级就能升一级;赵基这里阵亡一人,扣掉一级后还剩四十六级,足够让他升到虎贲郎的中点,也就是虎贲中郎。 虎贲自下往上,是官秩‘比二百石’的节从虎贲,再上是‘比三百石’的虎贲郎将、‘比四百石’虎贲侍郎,‘比六百石’虎贲中郎。 虎贲中郎就相当于大队长;再上面还有协助虎贲中郎将管理各队的虎贲仆射、虎贲陛长。 因宿卫工作的特殊性,并非上下垂直管理,而是交叉管理。 基本上是由虎贲仆射越过中郎、侍郎,向下直接管理小队长级别的虎贲郎将,这个也能称之为虎贲郎中,与其他郎署的郎中同级。 虎贲左、右陛长则负责当值排班,虎贲中郎、侍郎分管虎贲之余,还要轮番侍卫天子。 历来只有勋贵、大吏子弟可以担任这种清贵、长期接触天子的职务,但现在没那么多讲究了。 现在的朝廷很无奈,脖子被杨奉掐死,到目前为止,都没推选一个新的虎贲中郎将。 朝廷还在死撑,没有把这个职务吐出来。 不过赵基也无所谓,真有一个白波系统的虎贲中郎将来接收兵权,强弩误发杀不死对方,他就提剑冲上去砍死。 裴秀对外也有软弱、妥协的一面,这些人过家家,创业失败大不了回家休养几年。 对自己来说,这是提着脑袋在创业。 第30章 弃军而走 未几,五十几名骑士驱赶俘虏返回。 营外小溪边上,卫固坐在上游处,反复清洗,依旧洗不净血腥气。 他早已换了一身新衣服,但只要呼吸,鼻腔内就是让他犯呕的腥气。 裴秀坐在旁边的石块上很是无语,原本卫固也不需要参战。 战斗结束处决伤员时,卫固抓矛捅死了个匈奴人……这都很正常,等营中解首完毕,驱赶俘虏搬运死尸到山脚坟湾埋葬时,卫固撑不住了。 吐的稀里哗啦,脸色蜡白。 溪河不远处,五匹腿脚受伤的马匹正被屠宰、分解。 再往下游,溪流两边就是清洗血渍、衣物的虎贲,最远处,才是清洗斩获首级的范围。 卫固神态虚弱,看着渐渐入营的郡北骑士:“阿秀,他们抓了多少人?” “约六七十人,不知斩首几人。” 裴秀略好奇问:“兄长也历经生死之事,怎么今日如此不堪?” “是赵阿季。” 卫固向后仰躺在两三寸长的草地,眯眼看天穹:“死在他剑下,状若猪狗、菜蔬。最初时还不以为然,然后闭上眼时就浮现在眼前,再也忘不掉。” 他有些怕了,侧头看裴秀:“阿秀,你说天子东迁,弘农虎贲悉数阵亡于东涧,该是何等惨烈?” “兄长,人终有一死。我等世食汉禄,又正值壮年,且无家室妻小所累,正该为国效死,以全臣节。” 裴秀语气低沉,卫固双手撑地坐起来,面色如土:“我不是惧死,而是不想死的潦草。” 说着,他扭头去看百余步外,那里是洗净的匈奴人首级。 稍后还要进行检首,每个首级书写斩获者名字,然后让虎贲与俘虏辨认。 昨夜不存在恶意割取伙伴首级冒领功勋的可能性,但程序就是这么个程序。 这些都有县吏负责,被俘虏、击斩的除了匈奴人,还有被掳的良民,但这些良民若是认出来,就要记录在册。 通告家人一回事,追究责任又是另一回事。 对卫固来说,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不是主将,不需要亲自检首。 而负责检首的王植也跑了,派人去绛邑请求药材,绛邑不开门。 然后王植就亲自带人叫门讨药去了,一去不返。 昨夜的战果,显然已将王植吓着了。 可能是天亮后越想越怕,索性跑了。 这么强的虎贲,也是他王植可以掌握的? 匈奴人的报复,白波诸将的火并,都不是王植能承受的。 所以卫固猜测王植路上遭遇匈奴败兵追杀,不得不暂时逃亡、躲避。 要么就是单纯的怕事,乘机出营观望形势变化。 大概等局势明朗,王植才会归营。 卫固的状态不佳,还需要休缓一段时间,裴秀只能返营。 回营路上,裴秀骑着马,忍不住自嘲:“取胜尚是如此,更不敢想落败会是何等模样。” 毌丘兴听了只是出于礼貌跟着笑了笑,他也没想到,一顿早饭吃完,王植竟然会失踪。 这场战斗的战果太过丰厚,流传出去后,会引发难以预测的变化。 匈奴人那里不好预测,但白波诸将很好推论,他们一定会行动果断,重拳出击! 当风险足够大的时候,王植不想当这个官秩千石的司马,卫固也精神受创无法履行稽核功勋的功曹职责。 军营内,刚刚返回的荚童驱马到闻喜队营区,将一颗头颅抛给走出来的赵基:“赵屯将,可知这是谁?” 赵基抓住辫子发鬏就给荚童抛过去:“与我无关,刚洗了手,不想弄脏。” 荚童探出血手牢牢抓着手里头颅,得意做笑:“这是匈奴左大当户刘贺都,虽不是名王,但也强劲,麾下部众不下千户。” 赵基这才仔细去看,果然是一颗老头。 荚童这才抬腿一跃下马,将老头递来:“我也不瞒赵屯将,这颗头颅对我有害无益,希望赵屯将能收下。” 跟随荚童来的十几个郡北豪强子弟似乎都有心理准备,不觉得突兀。 赵基反问:“文贞兄可知我昨夜斩获多少?” “刚听人说了。” 荚童敛笑:“屯将收下此物,我等才敢相信屯将为人。” “好,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赵基伸出双手接住,转手抛给边上的杨吉:“去清洗干净,头上的金饰分你一半。” “不敢。卑职这就去。” 杨吉双手举着老头仔细端详,眼睛放光:“这可是匈奴小王的头!” 见他这样子,赵基一笑:“明年这时候,我的头比这颗老头值钱!” 杨吉不知该怎么接话,就对荚童俯身算是行礼,就绕过几个下骑士,快步去营外溪流边上。 其他骑士也多牵马返回营地,荚童跟着赵基进入小营区。 营房内,荚童解下头盔,接住赵基端来的稀米粥一口饮尽,就见赵基将剩下半罐米粥端来放到脚前。 荚童是真饿了,索性拿着木勺,抱起陶罐大口吃粥。 吃的七七八八,整个人才放松下来,抚着腹部鼓起的皮甲:“痛快啊!我前后斩首,不曾想屯将十倍于我。” 感慨完毕,荚童就说:“追击溃兵时,我遭遇了另一队匈奴,似乎是铁弗匈奴,也就百余人,他们夺船而走,并未与我交战。” 铁弗匈奴,也就是女婿匈奴,比匈奴地位稍高一些。 他又说:“归来时见紫金山有三四十匈奴骑士绕山梁而走,可见昨夜凶险。相里暴说他下面人见王植带人向南去了,营中事务紧迫,赵屯将当早做决断。否则各县虎贲,有一哄而散的可能。” 赵基皱眉:“王植跑了?” “我等新编虎贲,初阵一战俘斩四百余,又有屯将这样的英雄,他果断逃亡,反而不失为英杰。” 荚童开始陈述自己的观点:“屯将愿讨伐匈奴,那我能说服乡党,留营效力。相里暴、敬文卿这二人,我也能游说,我们这汾水三队,就是二百余壮士。” 其实他也想走,可昨夜战损比实在太漂亮了。 真就这么散伙,怕以后想起来懊悔,也怕回去被父兄责备。 还有一个不太好明说的原因,他怕得罪赵基。 这可是一拳打死乡人的人,昨夜又杀了那么匈奴,以后成为一方雄豪只是个时间问题。 交恶简单,陌生关系相互结交也不难,最难的是交恶后改善关系。 见赵基沉思,荚童也就倚靠墙壁休缓体力。 这时候裴秀、毌丘兴进来,见到荚童后明显一愣,裴秀就说:“王植失踪,卫仲坚派人侦查,绛邑城门至今封闭。” “七哥,文贞兄说王植率部曲向南去了。” “他弃军而走?” 裴秀惊愕,当即问荚童:“还有谁知晓?” 荚童一笑:“追敌的骑士基本都知晓,现在营内想必也传遍了。” “王植奸贼,胆敢坏朝廷大事!” 裴秀怒极,咬牙瞪目想要责备荚童,却见荚童那懒散神情,就泄气:“如今营中生变在即,该如何是好?” 荚童不言语,扭头斜眼看赵基侧脸。 赵基想也不想:“我等矢志匡扶社稷,岂可因一人而乱心丧志?” 紧接着赵基就说:“聚集各曹,列位屯长、队官与部分县吏集议,我要看看谁要走。” 这下裴秀也渐渐有了底气,先开会。 只要有个可行的计划,就能再坚持几天时间。 有赵基在,没人敢掀桌子走人。 第31章 征西将军 营外溪流旁,虎贲们开始更换衣服,清洗铠甲、血衣。 空地处,稍稍有些地位的人都来参加集议。 没资格上前围坐,也能站在边上旁听。 王植的主位空缺,五曹七屯十一人围坐。 功曹卫固强作精神,左右是法曹裴秀、仓曹贾逵;再两边是骑曹王琦,步曹薛朙。 七屯这里,第一屯将赵基,左侧是骑屯将荚童、车屯将相里暴、第三屯将敬纯,这是汾水三队;右侧是第二屯将王辅、第四屯将常茂,第五屯将空缺。 第五屯预定是中条山以南两个县的虎贲编成,距离遥远,还未抵达。 就连第四屯队也只来了端氏县,昨夜遭遇战斗,就推常茂为屯将。 因此这场会议,只有十一个人。 待众人落座后,裴秀才开口:“昨夜营地遇袭以来,王司马先是遣使求援,绛邑守军顾虑颇多,不曾开门增援。天明后,王司马亲自去借药材、器具,却遭遇铁弗匈奴散骑追杀,已向南而走。” 荚童、相里暴听闻这个解释,也默不作声。 裴秀正要继续解释王植的消失,突然见对面坐着的赵基几个人抬头怔怔去看远处。 裴秀也扭头去看,就见紫金山西面临近大路的山头有狼烟窜起,渐渐升高。 荚童开口:“莫不是王司马纵火示警?” 赵基抬手搭在荚童肩膀上借力,站起来审视那烽火狼烟:“或许是稷山盗来了,入营备战吧。” 卫固也站起身来,观看那烟火,皱眉询问:“赵屯长,现在有没有好消息?” “有一个,铁弗匈奴把船抢走,北岸徐晃此刻难以出手。” 赵基扭头对荚童说:“文贞兄,率骑队将俘虏押解回营,我在这里接应。” “好,余下事情入营后再议。” 荚童应下,对众人拱手,转身就上马,接过同乡虎贲递来的铁戟,他展臂持戟斜指山沟:“跟我走!” 赵基也对卫固、裴秀说:“大兄、七哥,先率众入营,我在这里接应文贞兄。” “好。” 卫固应下,挥臂示意周围人撤离。 赵基见周围凑过来的虎贲,许多人铠甲正清洗,都穿着生活起居常服。 他环视一圈:“有甲、有弓弩、矛戟的留下!余下快些入营,备战!” “喏~!” 周围十几个虎贲当即高声应下,多是赵基本队吏士。 紫金山烟火处,两座火堆覆盖树枝,发烟不久就被烈焰吞没,只有火焰,烟尘隐没。 李乐引五十多名骑士抵达,隐约能见视线远处虎贲营地。 相隔七八里,就见二三百人混杂骑士正往营地退去,没有明显的旗号、队列。 李乐观察片刻,调转马头,就说:“匈奴侵扰,虎贲营地已然受创溃散,为匈奴所掳。快上报朝廷,轵关陉难以通行!” 随行的议郎赵彦展臂横在李乐马前:“尚未实察,征西将军何以草草断定?以老朽之见,必有虎贲破围而出,检索数人,问明实况,再上报朝廷不迟。” “难道赵公以为新编虎贲击破了来犯匈奴?” 李乐指着燃烧的两座火堆,理直气壮瞪着眼睛:“山民也说这里有三十多名匈奴骑士,仅仅侦查、示警的斥候就有三十余骑,可想而知其大队人马该有多少!” 李乐也被这些信息吓到了,见骑从也是神情不安不肯更进一步侦查,就扬鞭轻抽,控马下山。 只留下赵彦与一名骑从,这骑士搀扶赵彦下马:“明公,李乐所言亦有道理。” “不可听他言语,虎贲不下七百人,怎可能一战覆没!” 赵彦不肯相信李乐的推断,他年近六旬,目力已不如年轻,根本看不清楚远处营地。 他喘着气,气呼呼:“还有西河羽林兵,难道也会遭遇匈奴袭击?” 西河郡是羽林六郡之一,郡守刘玄也在积极征募新的羽林骑士,这支宿卫力量已经出发,将与河东虎贲一起拱卫天子。 骑从神情悲观:“明公,种种状况已然说明白波诸将勾结匈奴,这些贼将怎肯坐视虎贲、羽林入卫天子。” 赵彦不肯撤离,就站在山梁边上眺望北面,侧面坡上二十几步外两堆烈焰燃烧,他消瘦背影随时可能倒下。 李乐率骑士下山,与路中休整的步卒汇合,当即调头向南。 而在紫金山西面的稷山区域,柏树丛生的峭壁山林中。 王植趴伏在地,眯眼看着李乐所领六七百人调头向南逶迤而去。 确定这支军队撤离,他才长舒一口浊气,整个人匍匐后退,翻身躺在干枯柏叶、草地之上,只觉得饥饿、晕眩。 亲卫督递来麦饼,王植接住咬一口:“没想到裴小七、赵阿季这伙人如此骁猛,竟然将贼将李乐吓退。” 亲卫督蹲伏在他身边,又递来水囊:“司马,李乐就这样退走?” “我是他,我也为难。” 王植饮一口水,将水囊递回去:“没有朝廷诏令,他无法调兵强攻营地。可退回去,他又有什么退路可言?” 白波军早就被李傕、郭汜打的元气大伤,许多老兵溃散后根本不敢返回、归建。 这段时间虽然征募、补充了部分士兵,可朝廷在侧,这些士兵已经不会轻易盲从。 就连刚才李乐率领的军队里,小半士兵是河东郡兵。 没有明确的朝廷诏令,李乐无法驱使郡兵进攻虎贲。 真让天子得到新募的河东虎贲、西河羽林,白波诸将就死到临头了。 虎贲、羽林都如此危险,更别说河内张扬,张扬的部队入卫天子,贼军底色的白波诸将会死的更惨。 张扬底子很干净,是武猛都尉丁原麾下的武猛从事,武猛都尉就是三位骑都尉之一,节制的就是河内骑士营。 从根基上来说,张扬本身就是京营部队之一。 乱世各方混战,张扬始终待在河内,没有攻掠外郡,这一点比关东各方好太多。 若不是顾忌天子安危,河东郡兵就能将白波诸将给办了。 可之后呢? 天子留在河东不走,李傕郭汜率兵攻入河东,该怎么办? 王植稍稍果腹,心神也安宁下来。 昨夜虎贲的战绩太过于惊骇,以至于绛邑驻军认为虎贲营地早已被匈奴攻陷,匈奴企图诈骗驻军救援、开门。 哪怕天亮后王植亲自带人去叫门,都尉马枝就是不肯开门。 担心夜袭的匈奴只是前锋队伍,王植索性就迂回绕了一圈。 未曾想看到了‘征西将军、凉州牧’的战旗,这跟他预想的不同。 本以为最先来这里的是‘征东将军、幽州牧’韩暹,韩暹驻地距离绛邑最近。 李乐突然出现,意味着跨越了韩暹的驻地,要么韩暹死了,要么韩暹同意这次行动。 现在能退兵,随时也能调头再打过来。 到底要不要返营? 侦查到这个重量级消息返营,也是能圆满交待的。 若这么直接返回安邑,自己又能剩下什么? 虎贲多是庶子、次子,或族中勇健;自己与应募虎贲有什么本质区别? 咬咬牙,王植对左右说:“李乐绝不会轻易罢休,势必还要再来。以我观之,他率乌合之众,绝非虎贲敌手。我欲返营,诸君何去何从?” 十几个卫士一时陷入沉思,他们的精神负担不像王植那么沉重。 但身为王氏部曲,脱离王植返回安邑,王邑会用什么态度看待他们? 第32章 自成一体 军营内,负责埋葬战死匈奴的俘虏返回后也没有清闲。 拿着各种工具,在虎贲监视下打扫营内血污,拾捡箭矢;其中能语言交流的俘虏则参与修缮营房。 天黑前,起码要给伤兵们修好遮雨的营房。 校场内,众人再次围坐在一起。 柳孚将统计后的斩获数据递交,仓曹贾逵捧着竹简:“累计俘获二百三十七人,另有轻伤十余人,旬月间可恢复。斩首一百八十,小王刘贺都及其子刘平授首。除去铠甲、战具之外,另有好马十三匹,劣马三十二,不能用的伤马已宰杀五匹,还有十匹待宰。” 马身受点皮肉伤,一般都能治愈,伤了腿脚根本救不了。 马性倔强,也不能久卧,会反复增重伤势,对马也是一种折磨。 哪怕是虎贲带来的家中有感情的老马,腿脚受伤的话,也会宰杀。 环视诸人,贾逵继续说:“一应战具修复后,收归公仓,会分配各队。现在难的是俘虏与马匹,该如何分配。” 说着他去看卫固,卫固点头:“就此事裴法曹也与我商议过,现在军资匮乏。我有两个处理办法,第一是将俘虏贩卖,交换粮秣、器械;第二是营中奖赏给有功之士。参照各队功勋,分给各队,各队再分。” 他去看赵基,赵基就点着头:“绛邑至今不肯开门,紫金山又有烽火警讯,我们别无选择。就是内部分配,也要提防纯胡作乱。” 真遭遇高强度战斗,俘虏里的匈奴人,就是隐患。 谁都能意识到这个问题,但终究是俘虏,很多人也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规模的战斗,顾忌颇多。 就如荚童,斩获了刘贺都的头颅,担心连累家室宗族,将人头让给了赵基。 杀俘也是一样的,谁提议,以后可能会遭遇匈奴的报复。 裴秀这时候开口:“就按功曹与我商议的办,纯胡编为苦力,被掳的良家子编成辅兵,能通言语的汉胡儿分给功勋之士做仆僮。那马匹该怎么办?” 他侧头看卫固,卫固也想要这批马。 问题是莫名的烽火示警,营中时间紧迫,不然他带着这批马去附近大姓庄园,能换来许多器械与粮秣。 见众人望着自己,骑队首领荚童、骑曹王琦更是眼神直勾勾。 卫固干咳两声:“优先补充折损马匹的健儿,余下分给善骑之士。这样下次追击时,也能增长斩获。” 荚童这才开口:“功曹明断,若是昨夜有百余骑追击,那股铁弗匈奴也难逃。” 卫固见没有其他人表态,就去看贾逵:“梁道,你整理俘虏名册,分类后,我们再根据各队功勋,分配仆僮。若是没有其他意见,就讨论今夜如何备战。” 第二屯将王甫抢在众人之前开口:“比之我等,匈奴并不强。昨夜战法过于保守,我以为当增强赵屯将所部。再有敌虏来袭,赵屯将为锋刃,左右两翼跟进,骑士绕击,我想来敌千人以下,我等也能一鼓摧破!” 荚童要开口,他身边的运输车队屯将相里暴抢先说:“我也这样认为,我队参战较晚,昨夜若有百人跟随赵屯将,匈奴人是很难突破到校场的。” 还扭头去看赵基:“赵屯将分配战术时,也要考虑我们车队。我们只是有马、有车分在了运输,负责辎重。不是说我们这些人就不敢战,或弱于旁人。” 裴秀见状,就说:“阿季不要推辞,只要能破敌,就不要在意末节。” 卫固也是点头,战利品不分配下去,虎贲可能会溃散;而分配下去,没有像样的前景,也会溃散。 赵基认真聆听很是认同的样子,扭头去看柳孚:“大兄,各县县兵能否编入辎重队?” 众人目光转移过去,柳孚当即表态:“我会游说各县县吏,有些把握。” 附近旁听的胡班当即开口,高声:“只要能破敌杀胡,我闻喜县兵可以编入辎重。” 紧接着安邑派来的县吏也是支持,周围县吏接连表态,柳孚就笑说:“此事就如此定下了,赵屯将继续说你的安排。” “是。” 赵基拔出绑在靴筒的,在空地上勾画:“第五屯没有来,我们目前就步兵四屯,骑兵一屯,辎重一屯,其中辎重人力最多。这还不够,新编辅兵、苦力也要编入辎重。” 贾逵这个仓曹就在管辎重车队,这时候抬手:“赵屯将是要转移?” “也不能说是为了迁移营地,而是要让战兵各队纯粹一些,无须操劳营务,专心于战事。” 见没有其他人插嘴,赵基就说:“我们要打破乡党、地域偏见,擅长步战厮杀的来步队,如申屠队官就擅长骑战,他也可以去骑队。这样重编后,骑队剽捷,步兵精锐,再来五百匈奴,我们就出营列阵,与之堂堂正正厮杀!” 荚童抬头看边上站立旁听的申屠兰,一笑:“我也觉得合理。若是这样的话,骑队壮而步队四分,难免薄弱。” 哪怕近百县兵有实战经验,但没人会同意将他们编入虎贲序列。 虎贲自有荣耀与特权,仅仅是起步‘比二百石’的俸禄待遇,就不是县兵能涉足的。 郡兵屯长,也就官秩比二百石,与最低的节从虎贲相等。 节从虎贲是什么晋升环境?郡兵屯长又是什么晋升环境? 荚童的话说的也有道理,第二屯将王辅就开口:“不若我队并入第一屯,再分些人手充实第三、第四屯,这样赵屯将所督百余人,步兵三队三百余人,勉强可以结阵。” 周围几个旁听的第二屯队虎贲头目也没异议,都去看赵基。 赵基摇头:“不妥,各队不该这么轻易裁剪、合并,合并简单,想要再建一队可就难了。” 说着去看车队屯将相里暴:“车队可否分出一些虎贲,充实各队?” “这是应该的,车队并入县兵、辅兵、苦力二百余人,可以分出五十名虎贲。” 相里暴爽快答应,人员分流,合理搭配,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虽说是乡党,但也有亲近之别。 分流大部分虎贲出去,也方便他管理辎重车队。 于是赵基就看向王辅:“步兵四队,各有任用。我想选剽捷善走精熟山地的虎贲专列一队,这样前三队正面迎敌,山地队迂回侧击。等大阳二县虎贲抵达,再视情况重编。” 王辅瞥一眼柳孚,见柳孚不反对,就点头:“可以,我队愿意重编。” 赵基这才看卫固:“大兄,这样编队可好?” 卫固认真思索的模样,扭头看裴秀:“如何?” “可行。” 裴秀知道,这是在贯彻贾逵最初提议的混编策略。 那时候反对,是虎贲相互之间不熟悉,遭遇战斗会各自为战,稍稍失利就会溃散。 现在经历过一场几乎全歼对方的辉煌胜利,已经具备彻底混编的基础。 参战虎贲也都有功勋在手,精神状态有了蜕变,混编时,有功勋的什伍长能服众,可以快速站稳脚。 裴秀想了想,就说:“将身份竹简发放给虎贲,重新编队后,造册誊抄。造册后,依官职高低,升授职务。” 他也去看卫固:“我等诸曹,就暂领仆射之职;列位屯长受领中郎,队官为侍郎,什长为郎将,如何?” “正该如此。” 卫固说着站起来,环视左右:“敌虏随时会来,尽快整编军书,重新划拨营地。” “喏!” 众人陆续站起来应答一声,贾逵无奈苦笑,这下虎贲真的自成一体了。 就算入卫天子,随驾公卿有几个敢动手拆解、调整? 第33章 重整队伍 会议结束,虎贲们立刻就活跃起来。 拿着自己的身份竹简,呼朋引伴选择编队。 赵基这里最是热门,营中过半虎贲想要加入到他麾下。 实在没办法,赵基只能在校场考校虎贲的勇气。 立个箭垛,虎贲站在箭垛前,相隔三十步,由赵基射箭。 但许多虎贲十分信赖他的射术,又担心躲闪避箭被乡人、伙伴嘲笑。 基本上都能做到站定原地,不躲不闪。 于是只能进一步提高标准,选不眨眼的虎贲。 这也像是一道勇气考验,成功经历的虎贲,自会信心、勇气激发,有一个保底的士气底线,也更容易获取伙伴的认同、信赖。 当王植带人返回时,就看校场内众人围观赵基射箭,仿佛游戏。 王植又看看校场摆成方阵模样的头颅,再看看赵基选拔队员的过程,就猜到在干什么。 五曹迎王植到一处空地,王植先讲述自己的见闻:“绛邑不开城,误以为我等被匈奴所掳,是要哄骗驻军救援,好诈取城邑。李乐也督兵北上,见紫金山烽火,亦不知虚实,故而撤走。” 他观察卫固、裴秀等人的精神状态,就问:“李乐今日扎营于北乡,必遣斥候侦查,该如何是好?” 卫固此刻不语,就当没听到。 他家在安邑,不能给白波诸将动手发难的借口。 裴秀也有类似的顾虑,说到底,他们都怕战乱摧毁安邑周边。 当王植目光落到贾逵身上时,贾逵就说:“匈奴忽然来袭,李乐紧随其后,可见是他勾结匈奴谋害我等,有劫持天子之嫌疑。以我之见,今夜强袭北乡,擒获李乐。” 卫固依旧沉眉不展,白波诸将实际兵力两千多人,都是历经惨烈战事能逃脱的老贼老兵,想要全歼十分困难。 除非发动豪强,一起围捕。 但没了白波诸将的震慑,李傕、郭汜肯定会发兵试探性的袭扰。 导致战争进一步升级。 关中今年依旧乏粮,李傕郭汜本就有有率部杀入河东,吃河东存粮的心思。 不见卫固、裴秀表态,步曹、骑曹也不敢轻易表态。 王植也不好过度逼迫,就对贾逵说:“此事非同小可,待我换洗衣物,再行计较。” “是。” 几个人拱手,目送王植带着卫士离去。 裴秀就说:“阿季颇有胆识,看他怎么说。” “合该如此。” 卫固也是赞同,真要执行贾逵的计略,也只能是赵基带人冲营。 只要抓了李乐,局面就能控制住。 包括李乐身边的旧部老兵,大家都是河东人,没必要下死手。 随即卫固又说:“我要出营拜访侯氏兄弟,营中事务还需梁道、阿秀多多费心。” 贾逵也只是拱手应下,裴秀询问:“大兄可是为军械一事?” “嗯,侯氏世代冶铁,营中不论战具修补,还是更换器械,都得从侯氏这里着手。” 卫固神情肃重:“我看阿季器量颇大,将那小王子首级随意让给了阿兴。若是带这小王首级去见侯氏,他兄弟不敢轻慢,能换来许多器械。” 刘贺都的首级自有妙用,侯氏兄弟拿了后,可以向朝廷表功,讨得官职。 即便退一步,也能送给刘贺都的其他儿子,换取对方的感激。 裴秀也清楚侯氏兄弟的性格,当即就点头应下:“阿季这里好说话,昨夜搏杀时大兄也见到了,阿季缺乏趁手兵刃。” “嗯,你去问阿季擅长什么兵刃,我去更换服饰。” 卫固不准备当面问赵基,做了安排,就在几个虎贲簇拥下快步离去。 裴秀也来赵基身边,见他用软弓射轻箭,也就不再担心他体力。 赵基也察觉到了,停下射箭,走两步靠近:“七哥,卫仲坚想干什么?” “他想用刘贺都头颅去找侯氏兄弟换些器械,阿季擅长什么兵刃?” 裴秀见赵基思索,又说:“刚才王植回来,说李乐率七八百人北上,见紫金山烽火而退;贾逵认为李乐会在北乡驻屯,并遣斥候侦查,就提议夜袭北乡,擒捕李乐。卫仲坚现在去找侯氏兄弟,大约是想打听消息。” “北乡……” 赵基眨眨眼,衡量可行性,低声:“三十多里路,我们不动手,李乐也会动手。七哥,没有明确诏书,袭击李乐恐难说服众人。” “那就等李乐来袭?” 裴秀看着是询问,实际上已经定下了态度。 他不怀疑李乐的胆量,即便袭营失败,以白波诸将的地位和认知,自然会找些理由辩解。 就现在的朝廷,哪怕李乐再蛮横无理,也会姑息放纵。 河东人的底线也很明确,别爆发大规模战争或引来李傕郭汜,那什么都可以模糊处理。 赵基也觉得打防守反击比较稳妥,唯一不好的就是李乐这种能活到现在的宿将,要么对危险有很强的直觉。 要么有很强的逃命技巧,防守反击的缺点就在这里,很难抓住李乐。 李乐逃跑回去,就会生出更难控制的变数。 裴秀又问:“阿季想要什么样的兵刃?” “斩马剑,真正能斩重剑。” 赵基不假思索,他也想要骑槊,但这个价值太高,也不像是侯氏兄弟能制造的。 现在最强还是步战状态,重型斩马剑就足够了。 贸然学习骑战,大概率被其他擅长流氓打法的老骑士遛死。 继续发挥步战特长,待在人堆里,这就很安全了。 不多时,赵基选拔完毕,自己第一屯队编了一百二十八名虎贲。 选西门俭、杨吉为队官,每队五十二个人,除却一个队官外,还有个执旗。 也就昨夜特殊,为了激励士气方便指挥,他们这些屯将、队官不得不将旗子挂在背上。 若是与其他正规汉军、叛军底子的部队交战,他们这些人早就成了弓手狙杀的靶子。 余下二十四个人,两个什队,一个书吏,一个执旗,一个鼓吏,一个传令亲随。 这两个什队也有分类,一个是亲兵队,一个是护旗队。 等他完成整编后,这些虎贲就开始往新营区搬运个人物品。 这里贴近校场,与辎重屯队门对门。 大部分营房屋顶的茅草都已烧毁,天黑前还要修缮一番。 忙完这些,赵基才来到贾逵的营地。 这里炖煮熟透的马肉汤优先提供给伤兵食用,大锅终究是有限的,其他人只能分到马肉,队里面自行烹煮。 见贾逵在竹简上记录什么,赵基就察看伤兵。 多数人精神状态不错,吃了肉食后情绪乐观。 关尚颈后中箭,只能趴在草堆上。 扭头见赵基进来,关尚就问:“阿季,绛邑城还封着?” “对,守军认为我们被匈奴人俘虏了,是想诈骗他们开城。” 赵基也无奈,坐在关尚身边,看了看包扎处渗液状况,继续说:“马矢枝这鸟人连王司马都不认,派别人过去也是无用,城里的医师、药材是不能指望了。” “狗贼!” 关尚骂一句:“他侄儿就在第三屯,怎么不出面?” “王司马最开始就派马矢通去的,那时候天色昏暗,马矢枝没有开城;后面王司马带着马矢通一起去,还带了两个北绛人,还是不开城。” 赵基又看看另一侧虎贲的伤口:“这也没办法,匈奴侵扰,绛邑人经常遇袭,家里父母妻小都在城里,怎么敢轻易开门?” 坐在对面的一个虎贲小腿上包扎绷带,闻言骂道:“弄他娘,就不知派人出城检查?” 赵基只是笑笑,另有虎贲反问:“谁敢出城来?也不稀罕,赵屯将也会治伤,还求北绛人做什么?” 第34章 三月蝗起 闻喜北乡,中条山以南二县虎贲汇聚此处。 因顾虑遭受李乐袭击、火并,这百余人就在乡邑一角废墟中休息。 李乐队伍中有三百多郡兵,这支郡兵就贴着二县虎贲扎营。 郡兵营地中,议郎赵彦正饮水,郡司马范铮快步而来,对一棵杏树下歇息的赵彦拱手:“明公,征西将军遣斥候十余骑分作两队,向北而去。” 赵彦闻言起身,踱步说:“至今未见零散虎贲踪迹,这说明要么被匈奴围困迫降,要么是他们击走了匈奴。像李乐这样的人,又怎么敢招引匈奴大部?” “明公是说,虎贲营尚存?” “嗯,你也派人向北侦查。” 赵彦说完,却见范铮面有难色,当即改口:“老夫去见二县虎贲,看看他们心意。” “是。” 范铮侧身让开道路,跟着赵彦往外走,并说:“虎贲营若存,卑职不会放任本郡子弟受贼臣凌虐加害。” “嗯,我信司马。” 赵彦也是郑重回应,范铮的堂弟就在虎贲营里,还有其他亲戚、乡党子弟。 范铮不知情也就罢了,若是亲临一线,却无动于衷。 那他即便活着回到安邑,也会遭受巨大指责、刁难。 旁边李乐营地,他选在乡市里扎营。 乡市内有一片最近几年规划的羊马围栏,是方便羊马贩子售卖的区域。 李乐卫队的马匹临时圈养在这里,李乐正给自己坐骑喂食精料。 这是一匹雄健黑马,额头有月牙白,唤做月里黑。 也只有与月里黑待在一起时,李乐才能感受到少许的安宁。 一名亲兵快步而来:“将军,赵彦去虎贲营地了。” “不必理他。” 见亲兵犹豫模样,李乐就安慰说:“赵彦不敢发难。” “是,可北边虎贲营这里……” 亲兵也神情顾虑,忧患颇多。 “等到日暮时,就知结果了。” 李乐拍拍手上碎屑,转手轻拍这亲兵肩膀:“去河内、关东,不见得有什么好下场;李傕那里没了天子,多少人弃他而去?现在不走,李傕肯定发兵河东来抢天子。我们能做的就是拖住他们,等李傕兵马渡河。” 别看是亲兵,身上依旧挂着中郎将职务。 李傕来了,肯定会把杨奉剥皮。 可若是杨奉将天子、百官送给李傕呢? 只是这亲兵听着与李傕、关中兵合作的消息,神情难免低落。 彼此相互攻杀,再次依附李傕,万一李傕翻脸了呢? 李乐也是没办法,他是真的后悔起兵勤王。 原本部众两千多户,自由畅快无人管辖,生活美满乐无边。 前后也就将近一年时间,部曲伤亡大半,部众离散。 虽然贵为征西将军凉州牧,可他若是想去凉州赴任,身边几个人愿意跟随? 天色渐暗,赵基抓着炖煮熟透的马肉切片,撒一些细碎盐粉,放在石板上煎炙。 石板就地取材,就是围绕营火的小型条石。 肉片两面炙烤焦糊略干时,才能除去那股血腥气。 杀戮的后遗症已经开始浮现,哪怕是马肉汤里的油腥气,都会让他不适。 炙烤肉片的同时,石板上也煎烤麦饼。 裴秀端着粟米粥走来,坐在他旁边:“刚才阿季去找贾逵,他怎么说?” “去的时候他正编写军书统计仓储,我就与阿尚闲聊片刻。” 赵基以划开麦饼,将烤成硬片状的肉片塞麦饼里,直接递给了裴秀:“七哥尝尝这个,我吃粥。” “原来你也会不适?” 裴秀接过肉饼,试着咬一口,感觉滋味儿还行,就对吃粥的赵基说:“明天将匈奴人首级、俘虏带到绛邑城下,他们自会开城。” “怎么都成,我只是遗憾今晚不能强袭北乡。” 赵基几口吃完碗里的粥,他边上传令兵韩述上前:“屯长,我去打粥。” “嗯。” 赵基将碗递过去,拿起干肉片放嘴里咀嚼,血腥气总算是淡了一些。 刚才吃粟米粥时,口感清甜软糯的粟米粥……在他的味觉里,清甜咸鲜之中都蕴一股血腥气。 强忍着不适,就这样缓慢进餐。 裴秀见他这样子想笑又笑不出,转而换个话题:“今夜李乐袭营的把握有多少?”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不能睡。许多伙伴首次经历这么惨烈的厮杀,入睡后难免噩梦、惊悸,恐怕会引发营啸。” 赵基按着自己的常识推论,继续说:“就当李乐会来袭营,全营戒备,轮流休息。等到天亮后,就全军休息。” “也唯有如此了。” 裴秀吃完肉饼,擦拭手上油迹,从袖中取出手绢递给赵基:“明日情况多变,阿季你择机而动。” “好。” 赵基应下,伸手要去接,裴秀抬手躲过,眼神严肃去看赵基手上的油。 见赵基将手擦干净后,裴秀才将折叠的手巾递出:“稍后你再去找贾逵,让他也看看。” “是。” 赵基只当这是空白手诏,连印都不会有,随意翻开就见十分好看的文字。 随即塞到怀里,没有再看。 裴秀见韩述端来粟米粥,就伸手搭在赵基肩膀上借力起身,临走又停步:“现在军心凝聚,士气高昂,实属我预料之外。” “七哥,其实我也没预料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 赵基回应一声,裴秀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然后从韩述手里拿走自己的碗,端着粟米粥走了。 韩述不敢反抗,也不问赵基,就去拿赵基的漆木碗,又去打粥。 当韩述端来这碗米粥时,赵基隐约听到奇怪的异响。 他缓缓起身,神情凝重。 很快周围人也都听到这种奇异的声响,反应快的人脸色大变,失声尖叫:“是蝗神!” “起蝗了!” “蝗来了~!” 赵基抬起下巴去看西面,黑云缓缓压来,遮天蔽日,就连夕阳的红光都被有吞噬掩盖了,而身边时刻都有降落的蝗虫。 周围虎贲惊慌大喊,马匹长嘶。 裴秀快步冲出,挽起袖子左右挥打驱逐蝗虫。 他刚来到赵基身边,就见赵基伸手抓住一只蝗虫,拇指用力搓成了黄绿汁渣滓。 裴秀眼神惊骇:“阿季,不可冒犯蝗神。” “蝗神?” 赵基伸手又抓住一只,当着裴秀面搓碎,一字一顿:“七哥……若真有蝗神,我定会斩了他!再吃了他!” 周围虎贲端着餐盘、碗碟躲闪蝗虫,甚至不敢去踩。 这已经是第三年的蝗虫了,赵基可以想象,家里辛苦耕种的冬麦、春麦、粟、黍、豆、水稻,大概率会被吃成一片白地! 他不怎么懂生物,可三月上旬都有这么多成虫,现在气温又高。 这一茬蝗虫产卵后,四月就能孵化,五月时就能达到极盛规模! 就连山里,届时蝗虫如云雾一样过境,只会留下光秃秃的树木、山壁、沟壑。 汾水北岸,徐晃站在废墟墙壁,看着蝗虫黑云越汾水而来。 别说是汾水,就是黄河也拦不住。 蝗灾爆发,有自东向西迁徙的规律;能来河东的蝗,多是太原、上党的蝗;而河东的蝗,则会扑入关中,再往凉州而去。 紫金山中部一处山沟里,过境蝗虫铺天盖地。 卫固驱马而行,以袖遮面,督促车队:“快走!不可停顿!” 辎重屯将相里暴也不断喝斥、督促随行虎贲与县兵,见多数人精神恍惚,也有崩溃伏地嚎啕大哭的。 相里暴抓着一名骑从手臂,贴耳大声呼喝:“快去营地!请仓曹派人接应!就说侯家有可能毁约,会来抢夺粮食、器械!” 不再顾忌什么,相里暴派出两名骑士去求援,当即挥舞马鞭抽打其他人,强行逼迫运输队行动起来。 卫固时不时扭头去看山沟深处,以他对侯氏兄弟的了解,对方翻脸实属正常。 可又想到赵基的勇猛,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卫固心田滋生。 三月飞蝗如此,他已不敢想象五月时该是何等模样。 第35章 神灵之威 军营内,绝大多数虎贲躲避蝗虫。 即便落在身上,这些人也只是抖落或抓起丢远。 赵基手里抓着劈散的竹棍抽打落在身边的蝗虫,身边一滩黄绿浆汁。 贾逵闻讯也赶过来,他以袖遮住面庞,眼睁睁看着赵基一人拍打周围的蝗。 不到两刻时间,过境的蝗虫数量稍稍减少。 赵基取来木耜,将蝗虫渣滓混着泥土铲成一团,足有人头大小。 “我们矢志匡扶社稷,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蝗神!” “不打死蝗,任由蝗虫吃光五谷,我们吃什么?父母、兄弟姐妹吃什么!” “还是易子而食,吃完子女吃妻妾?” 赵基抱着泥团搭在矮墙上,还拍打塑形,回头扫视周围人:“前年、去岁都有蝗,谁家没死人?今年不想饿死,要么杀蝗,要么去抢匈奴人的牛马羊群!就是吃人,我们也要去抓胡虏来吃!” 他很是气愤,都快被周围这些朽木、蠢货气笑了。 没人接话,赵基目光落到鬼点子比较多的西门俭脸上,西门俭知道躲不过去:“屯长……我们还是去杀匈奴吧。抢来牛羊,就能养活家里人。” 边上荚童立刻开口:“是极,等大蝗生出,野外无草,匈奴兽群饥饿,他们难以迁徙,马匹虚弱无力,正适合攻掠!” “哈哈!啊哈哈哈哈~!” 赵基眼眉含笑再也克制不住,止不住的大笑。 几个距离近的人,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赵基笑的肚子疼,挽袖擦了擦眼角,喘两口气:“诸君,宁肯去跟匈奴人拼命,也不愿杀蝗?” 裴秀上前回答这个问题:“阿季,匈奴不过人多,终究是人。蝗者,百虫之皇也,蝗神受天命而生,非是我等所能冒犯。” 边上贾逵也上前两步,神态庄肃告诫赵基:“蝗起之时,鸟雀吃蝗尚且毙命,吃蝗也会毒发而亡。可见这是天命蝗神,非人所能阻挡。” 看着周围人关切、担忧的目光,赵基深感无力。 再次郑重询问:“蝗起绝粮,不想饿死,只能就食于敌。诸君,以为然否?” 裴秀要开口时一只蝗虫落到他头顶,他捏起丢远:“事情败坏到这一步,或许也是匈奴南迁侵扰尧舜二帝之故。” 贾逵也担心赵基继续嚷嚷什么杀蝗,紧跟着对众人高声说:“诸君,自匈奴越西河犯平阳以来,河东自此多灾!后人不肖,天象示警,若让匈奴越过汾水,再犯舜帝、后稷之灵,恐会有更大灾难!” 他神情庄重,言辞凿凿,不似作伪。 “是啊,自匈奴侵入平阳以来,岁岁汹汹年年不安!” 荚童气愤不已,拔剑高举:“欲得太平安宁,非逐匈奴不可!” 他目光环视,人群里没找到相里暴,才想到这些人跟着卫固去拉物资了。 世居蒲坂、汾阴一带的第三屯将敬纯也阔步到荚童身侧,拔剑高举环视左右,目光凌厉:“杀匈奴,享太平!” 一名名虎贲拔剑高举,他们虽然很厌恶蝗虫,但真的不想跟随赵基去杀蝗。 蝗有蝗神,是天命使然,对抗天命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如果这一切只是天命示警,让他们去杀匈奴……那又有什么好怕的? 杀匈奴夺兽群,就算蝗灾无法平息,起码今年家人就能渡过灾情。 寥寥无几的人还在思索这种可能,绝大多数人已经被勾起怒火。 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裴秀、贾逵的解释是很有道理的! 河东的灾难,就是匈奴侵入平阳,惊扰了尧帝英灵! 群情愤慨,赵基也一跃登上矮墙,稳稳当当站在那里,右臂举剑,众人目光下他也大呼:“不破匈奴,誓不成家!” 绝大多数虎贲都是单身,也跟着呼喝:“不破匈奴,誓不成家!” 呼声中,一名骑士勒马靠近,气喘吁吁大呼:“贾仓曹!赵屯长!” 赵基转身去看,这骑士抬起颤抖臂膀指着营地正东偏南的方向:“相里屯长说侯氏兄弟会违背诺言,劫掠粮秣、器械,请速派兵马接应!” 这下,虎贲们更是怒火中烧,个个怒目。 贾逵就两步冲到裴秀身边:“以我观之,侯氏无信,胆敢袭杀虎贲,与谋逆何异?” 敢跟他们龇牙,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裴秀也不喜欢侯氏兄弟,本就热血激昂,想也不想:“当讨平之!” 他抬头看矮墙上的赵基:“阿季,怎么打?” 周围虎贲也是眼睛冒火,都是去年、前年挨过饿的人。 赵基左右摆手将各种声讨的呼声压下,才去看荚童:“文贞兄,你选一队骑士先行!我希望文贞兄能留在大营,与文卿兄主持防守。” 荚童当即扭头去看魏兴:“子昂,你点选本队骑士,立刻出发!” “喏!” 魏兴狞笑着,挥臂呼喝:“第二队的,跟我走!” 其他虎贲让开通道,魏兴阔步而行腿脚带风,隶属于他的骑士纷纷出列,前往马厩。 赵基又看向第二屯将王辅:“我先行一步,第二屯多造火把,后续跟进。” “愿听赵屯长调遣!” 王辅也是应下,同样会意。 侯氏兄弟的庄园、矿场什么都有,这几年没少跟匈奴人做买卖,马匹也不少。 赵基又转而看贾逵:“梁道兄,还请借调一些马匹,以便我部赶路。” “此份内之责。” 贾逵仰头看着墙壁上的赵基:“侯氏坞堡储有强弩,不可疏忽大意。” “梁道兄安心,拿下他们,我们才有立身之地,我会谨慎行事。” 赵基说话间面前有蝗虫飞过,他探手抓住,当着贾逵面搓成渣滓,仿佛在搓侯氏兄弟。 贾逵无语,仿佛没看到,也没听到搓碎的声响。 一众虎贲当即忙碌起来,裴秀见人快散完了,才来找赵基。 赵基此刻正在穿甲,还是贾逵借来的柳孚襦铠,整个白天也只是清洗了内衬、斗篷,除去了大半血迹。 但此刻没有干透,血腥气弥漫。 裴秀感到很不适应,但同样受血腥气刺激,整个人精神也振奋起来。 他检查赵基的箭壶、佩剑时,说:“阿季前去接应卫仲坚,我就顾虑李乐来袭。” “七哥你放心,我只是去接引,不会乘势攻打侯氏庄园。” 赵基扎紧腰带,从裴秀手里接过卫固送的宝剑,挂在左腰革带,继续说:“我更怀疑李乐见我们分兵去紫金山,会伺机在路边伏击。我出发时,只会带少数火把;随后王辅出动时,你让他人手一副火把,让队形散开,故作疑兵。王辅之后,再请敬文卿举火出营,就行三四里,撤回营地。” 裴秀也不清楚李乐那里是个什么状况,也只能应下。 随后嘱咐说:“扑杀蝗虫之言语,惊世骇俗,阿季以后不可随意声张。” 赵基皱眉点头:“我知道七哥的顾虑,可蝗虫不杀,何时能尽?” 裴秀不想听这种刺耳言语,用严肃目光看赵基:“你连蝗神都敢斩,还有什么不敢干的?当存有敬畏之心,否则朝堂之上,谁敢与你同伍?” 赵基不语,目送裴秀离去。 就在他悬挂箭壶时,贾逵走了进来,直言问:“阿季有几分把握夺取侯氏庄园?” “不知,飞蝗过境,人心惶惶不定,今夜的确是好机会。” 赵基如实回答:“可李乐在侧,我要考虑营内伙伴的安危。” 然而贾逵却脸色严肃:“若是讨平侯氏乱党,营内会有迁徙之议。而我顾虑匈奴受飞蝗影响,会南下攻劫汾水两岸,以掠人口、粮秣。” “梁道兄的意思是?” “不能放弃侯氏庄园,但也不能避入山壑之内。得侯氏冶炼、器械之利,再攻掠匈奴各部,才可乘机壮大。” 贾逵声音沉缓:“据我所知,西河郡已然名存实亡,各县豪右多已没落势微,诸多衣冠望族,只余下相里氏、王氏。” 西河郡在前汉时,巅峰在册编户人口无限接近七十万;桓灵二帝时期统计,编户人口约在两万。 而现在更低,西河相里氏与平阳相里氏同源,王氏更是分布河东、太原各处。 这两个望族自有部曲、仆僮,不在编户体系内,但依旧被匈奴冲击,即将消亡。 西河郡凋亡的豪右,便是平阳地区衣冠、豪族的前车之鉴。 贾逵目光透着期望,对抗匈奴,能激发所有人的奋斗情绪。 可朝廷若是抛出高官厚禄将赵基拉走,那反攻匈奴的希望就没有了。 “我答应过梁道兄,这个誓言依然有效。” 赵基说着伸出右手,贾逵也反应过来,伸出手。 两人右手牢牢抓在一起,赵基说:“我帮你驱逐匈奴,你帮我治蝗。” 贾逵心情正澎湃,闻言一激灵:“阿季,莫要惹怒蝗神。” 第36章 生存智慧 北乡,屋舍内哭哭啼啼。 李乐身子颤了颤,顿觉索然无味,抬手一巴掌打下去:“出去!” 精力不继,更感厌烦,见一个妇人还敢回头看他,更是恼怒:“快滚!” 扎好裤带,李乐走出屋舍来到营火处,两个当值亲兵起身来迎:“将军。” 这时候就听到刚出去的几个妇人惊呼,又被其他亲兵嬉笑着拉扯走了。 李乐见这两个亲兵在煎烤蝗虫吃,别人怕蝗,他们可不怕。 与李傕、郭汜作战时,粮食断绝,不想饿死,基本上逮到什么吃什么。 李乐也拿起一串,捏一枚放嘴里灵活吐掉翅膀、带锯齿的小腿,然后咯嘣咀嚼。 嫌不过瘾,又连吃几只,吐掉渣滓,伸指头抠牙缝后问:“李锋呢?” “在那。” 一个卫士指着墙角草垛处,李乐怒气尚存,也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尊重一下亲兵乡党的生理需求。 不多时,前去侦查的斥候队长李锋完事。 边走路边踢腿,扎好革带来到营火处,拱手:“将军。” “北边如何?” “营内是虎贲旗帜,我等正欲靠近时,忽起飞蝗,马匹受惊。顾虑营中骑士劫杀,故原路退回。” 李锋也落座,伸手抓一串石板煎烤飞蝗:“王国他们询问了附近乡邑,说是绛邑闭门,马枝麾下驻军并未与虎贲往来。徐晃所部还在北岸,也未渡河参战。” 李乐只是点头,想了想就说:“好好歇息,明日去看看虎贲虚实。” “将军是说昨夜虎贲击退了匈奴?” “嗯,终究是各县良家子,不可轻视。” 李乐又看向另外两个魂不守舍的卫士:“想去就快去,别把人弄死了。” 这些妇人不是他们的战利品,是通过附近乡老请来的。 不出人命,下次几斗粮食还能换她们主动来应募。 都是附近乡邑、村落里的寡妇,他们稍稍出一点粮食,乡老面子上也好过,自会摊派下去,让妻女去游说,天黑时引过来。 若惹出人命,乡老面子不好看,以后就不会这么配合了。 “谢将军!” 两个卫士急忙行礼,争先恐后朝草垛那里小跑而去。 李乐又看李锋:“你先休息,半夜后带人去接替王国。” “喏!” 王国小队就留在紫金山,也砍柴堆积烽火。 虎贲营地若有来袭的征兆,自会点火示警。 此刻紫金山上,背风处生着一堆小火,王国正裹着陈旧细毡小睡。 一个卫士躬身走来:“虎贲营出兵了,向东南去。” 王国警醒,眯着睡眼:“不是朝大路隘口而来?” “没有,看样子是去侯氏庄园。” “不去管他,你我又不姓李。” 王国说罢将下巴缩在细毡斗篷下,闻着自己的体味,他才能安心,继续睡眠。 紫金山虽然不像西边稷山那么高大、范围广阔,但也不是轻易能翻越的。 越是大队人马行军,越依赖道路。 来报讯的卫士见状,再看看两个贴着营火横卧而睡的伙伴,只能转身回去与另一个观察的伙伴汇合。 王国不想耽误好觉,他们也不想夜里反复折腾。 乖乖守在这里就行了,操心太多太过尽职没什么好处。 世道乱成这个样子,而他们这些人还活着,不是手段强横,而是全靠不惹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越多,死的越快。 贴近山脚处,赵基抵达时,魏兴所领骑士已跟卫固、相里暴汇合。 周围火把稀疏,不见辎重车。 赵基一跃下马快步上前,对卫固拱手:“大兄安好?” “幸亏子昂来的及时。” 卫固上前半步赶紧搀扶赵基,站在赵基身边,他安全感顿时满满:“见侯氏遣人来追,我等立刻毁坏轮毂,带着马匹撤离。” 他接住赵基递来的水囊,先饮一口,又转手递给其他人:“他们要修车,还要调牛马来架车,现在应该就聚集在两三里外。” 随即就问:“阿季,阿秀、梁道是什么说法?” “大兄,三月起蝗,盛夏蝗灾决然不小。” 赵基收敛情绪,卫固这个人不是情绪能感染的。 甚至你情绪强烈了,反倒会激发对方,对方会改变原本立场跟你对着干。 可能是卫固要通过这种方式来体现自己的地位,也可能纯粹就是毛驴性子,要顺着毛来捋。 赵基平静陈述:“七哥认为侯氏敢抢夺虎贲辎重,形同谋逆;又担心我们主力进讨侯氏时,李乐乘夜来袭。” “他就是想法多,王植在营中,李乐就是来,又不会害虎贲性命。” 卫固言简意赅:“今夜真让李乐夺营,明日我等归营时假意奉承,再突然袭杀,不难诛除。那梁道是何意见?” “梁道兄认为今年飞蝗大起,欲保全性命,唯有全力征讨匈奴,得其兽群,我等父母兄弟才可渡过饥荒。” 见赵基如实转述,卫固抬手搭在赵基肩膀,双目中倒映火把光芒,此刻如似群星:“阿季,我也认为梁道、阿秀言之有理,是匈奴侵扰尧帝,天人交感,这才降下灾难!既然这样,今夜讨平侯氏反贼,得其器械、工匠,以助我等驱逐匈奴!” 虽然匈奴的存在,打散了底层百姓,逼迫他们不得不依附豪右,也方便河东大姓做买卖。 可西河郡的豪右就是前车之鉴,三十多年的时间里,西河郡的豪右基本凋零,只剩下相里氏与王氏。 把匈奴赶到西河郡即可,留着平阳地区当间隔,安邑附近才能足够安全。 见卫固同意这个计划,赵基也放松下来。 就说:“稍后第二屯会多持火把,装作疑兵而来。大兄与王辅汇合,压阵而来。我与骑队、车队立刻出击,不能让侯氏部曲退回庄园。” “好,就依阿季。” 卫固从善如流,整个人也放松下来,笑说:“今日侯氏兄弟没少讥讽为兄,切不可轻饶。” “大兄安心,我摘下三侯头颅给大兄当蹴鞠踢~!” “哈哈哈哈,阿季豪迈!” 卫固心情大好,笑罢就告诫说:“侯氏兄弟虽然谋逆,然其女眷无辜,不可冒犯。” “是,弟不碰一女。” 赵基也是高声应下,侯氏兄弟依靠冶铁,佐以马匹贩卖,生意都做到徐州去了,这几年没少挣钱,兄弟三人娶的都是大姓庶女。 边上魏兴与相里暴互看一眼,魏兴面露狰狞笑容。 相里暴也是眉目无情,侯氏这么大产业,把女眷放回去?那有继承权的孩童呢? 既然定了一个谋逆的罪,也按谋逆的罪讨伐侯氏兄弟,那就要把罪落实到底! 别说侯氏三兄弟,近支三族男丁都不能放过! 杀了大姓庶女的丈夫、儿子,还指望她们不复仇? 反正赵基也答应的很明确,不碰一女。 卫固的要求也简单,是不可冒犯。 这些要求怎么说呢,不难达成。 第37章 步骑合击 “贼兵追来了!” 侯氏部曲正在推搡车辆,一个头目突然呼喊提醒。 侯默闻言拉扯缰绳调转马头去看,当即呼喝:“强弩列队!” 周围人响应之际,就见视线内追来的骑士纷纷丢弃火把,隐入夜色之中。 魏兴驱马在前,回头呼喝:“丢弃火把,从两侧突过去!” 没有应答声,一些精擅骑射的骑士已经开始张弓搭箭,骑术寻常的也是一手抓着缰绳,一手从马具里取出上弦的弩。 持弓虎贲迫近五十步时就陆续撒放,使用的都是干扰、惊吓对方的鸣镝。 鸣镝刺耳破空而去,多数人都是射一箭就伏在马背上。 魏兴一连射出三箭,仗着身上铠甲精良,第三箭是月牙箭簇,瞄着火把密集处射去。 也不知射击结果,第三箭射完后他也伏身马背,踹马加速。 持弩骑士贴近对方时也是朝着火把密集处射击,然后弃弩,整个人尽可能贴在马背。 作为家里能养豪右、寒门子弟,他们即便没有参与过实战,也会有各种骑术为主的围猎活动。 没参加过大型战斗的经验,但也不缺这种小规模混战的经验。 虎贲是宫城宿卫不假,是由期门郎发展而来,本身就是骑士。 与羽林兵一样,虎贲兵按例也是骑士编制。 不会骑马,骑术不精,你也好宿卫天子车驾? “射!” 车队火把光芒照耀下,一名侯氏部曲头目厉声呼喝。 没有强横的武力,侯氏也守不住现在的家业。 但车队两侧虎贲骑士急速冲驰穿插而过,侯氏部曲强弩射击后,或蹲地脚踩强弩上弦。 最强的几张弩更是需要躺在地上,借助腰力才能上弦。 车队两侧的侯氏部众持矛戟上前扎刺、挥动,企图抵挡前突来袭的虎贲骑士。 但虎贲骑士只是穿插,距离车队有足够距离。 相隔七八步,马匹践踏冲驰而过,侯氏部曲也只是展臂扎刺,尽可能单手探臂戳刺,而不是挺身上前。 不等侯氏强弩恢复,后续车队两侧还有断断续续的马匹冲驰。 践踏声响进一步干扰侯氏部曲的反应,以至于无法察觉这些都是空马。 即便有挥舞火把上前拍击的,仓促之间也误以为骑士藏身马鞍、马腹。 接近二百匹马冲驰而过,侯默也是惊骇,手心发汗。 实在是没有想到,这支新编的虎贲如此勇悍、凶猛。 “强弩~列阵!” 部曲头目举剑指着骑士突破的方向高声呼喝,侯氏部曲转向。 强弩队还未排列齐整,突然一支短矛从后破风而来,站在长方体粮车之上的部曲头目后背中矛,整个人来不及惨叫,就被冲撞、前扑掉下粮车。 粮车附近的侯默急忙扭头去看后面,黑漆漆的,远处只有即将熄灭的些许火把。 紧接着就是密集投矛过来,侯默坐骑被扎中,当即长嘶弹跳起来,马上颠簸,侯默控不住马,更不敢一跃下马。 部分侯氏部曲已经转身过来,黑暗中又是一轮短矛投掷而来,顿时伤亡七八人,更加混乱。 “投火!” 一个部曲头目恨声呼喝,一些部曲才反应过来,向沟口方向投掷火把。 十几支火把打旋飞空,就见地面人影晃动,又是一轮更为密集的短矛投来。 一些反应快的资深部曲或躲闪到伙伴身后,或抓着身边人护在身前。 赵基投矛后,他冲奔在前,手中铁戟轻易拨开迎面之人的长矛,直直掼入对方面门。 也不呼喝什么,甚至不需要拨出铁戟。 前冲的力量推搡铁戟,铁戟锋刃破开对方面部,紧接着就扎到另一个人肩膀。 这人弃矛,双手抓住铁戟防止继续深入,疼的惨叫。 一个反应快的部曲持矛来刺,赵基弃戟侧身跳跃之际躲闪,并拔出剑。 赵基身后传令兵韩述大步冲锋,他是赵基本队最能跑的人,也就他勉强能追上赵基。 此刻早已抛却畏惧,手中铁戟扎到另一个人腰侧,旋拧握把瞪眼嚎叫,被扎中的人剧烈疼痛之下身体僵直,甚至无法惨叫,更无法去扎刺赵基。 紧接着亲卫什队贴近,后面就是执旗兵高阳龙,他是本队体魄最为强健的人。 当护旗什队杀到车队末尾时,就看不到晃动人影,只能捡起地上火把,沿着车辆快速推进。 车队侧旁,赵基快速前冲,见到人影闪动就是一剑劈斩。 突然一个侯氏部曲藏在车后,从赵基左后方向持戟来刺。 但跟在赵基身后的韩述怒喝一声持戟劈斩,打落对方戟头,就持戟拉扯交手瞬间就绞落对方兵器。 这部曲转身就从车队另一侧要跑,还还没跑几步,就被一个亲卫队追上一矛刺中腰窝。 他发出惨叫,疼痛之际两腿蹬地跳了起来,紧接着刚落地,又有一支长矛扎中他肩背。 两个虎贲亲卫齐齐持矛前推,突然对面弓弩射击而来,惨叫挣扎的部曲胸膛中箭,身躯立刻紧绷。 一个虎贲亲卫左肩膀中箭,当即弃矛扭腰转身左肩向后,想也不想就右手拔剑,就跟随其他伙伴继续前冲。 侯默刚止住马,几个虎贲就持矛戟来刺。 马匹受伤依旧躁动,这几个虎贲也不敢靠近疯马,只在马上又扎了一矛。 马匹更疯,侯默心意更乱,眨眼间将侯默甩了下来。 摔的侯默几乎窒息,不敢迟疑,落地后手脚并用就要翻滚。 但矛戟立刻扎来,翻滚躲闪不到两圈,就被一支长矛扎中。 吃痛惨叫之下停止翻滚,当即又有三四杆矛戟扎在身上。 见他身上铠甲坚固,得手的虎贲更是不敢大意,围着侯默反复扎刺,直到侯默不再动弹。 西门俭这时候举着火把上前照在侯默脸上,见侯默圆滚滚的脑袋,当即大喊:“侯默已死!余者不问!” 这时候赵基已杀到强弩队附近,强弩队弃弩奔逃,他才止步左右观察。 后方追来的虎贲这时候才点燃备用火把,各处都是呼喊劝降的声音。 就连冲到最前方截断归路的虎贲骑士也开始点燃火把,收拢无主马匹,或截击、驱赶溃逃的侯氏部曲。 火把照映下,赵基抓着车轮站到车厢上,就见山沟深处又有一伙人持着火把驰马冲来。 赵基扭头大喝:“擂鼓,聚兵!” 落后他十几步的鼓吏被身边人拍了一巴掌:“屯长有令,擂鼓聚兵!” 鼓吏反应过来,当即敲响聚集整队的鼓点节奏。 韩述累的气喘吁吁,举着火把沿着车队往后奔走,大呼:“屯长有令!聚兵备战!” 西门俭刚砍下侯默的头颅,听到后大呼:“左队虎贲!向鼓声处聚集!” 各处虎贲陆续呼喊,彼此传令,向着鼓声处移动。 魏兴顾不得收拢马匹、截杀溃逃部曲,也是让身边人吹响号角,向赵基这里汇合。 骑队渐渐收拢过来,血腥气弥漫。 就见对方骑队已出现在不到二百步外,对方稍稍整队,就冲锋杀来。 魏兴抬头问:“屯长!” “骑队后撤,整队后再来杀贼!” “步队依托车辆坚守,只杀骑士!” 赵基几乎想也不想就有了区分敌我的处置办法,下令之际,就取画弓,搭箭瞄着对方骑士身影,想也不想就拉满弦一箭射出。 魏兴当即带骑士绕车队从两侧向后而走,还大声问:“屯长,骑士步战可否?” 没等到赵基的回应,魏兴只能专注控马。 见有个侯氏伤兵持刀来砍,他控马突然加速,手中火把狠狠敲在对方脑门。 车队两侧地上尸体横陈,伤员挣扎,未死的侯氏部曲摇摇晃晃起身持兵刃反击。 路过的骑士也不手软,或持矛戟扎刺,或以刀剑劈斩。 第38章 接连摧破 侯沉来不及思索,就带着百余骑发动冲锋。 冲锋之际他怒吼着,他们兄弟三人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卫固小儿!” 侯沉怒吼着,手中长槊斜指前方,对左右呐喊:“杀!” 就在他回头正面之际,一枚箭矢掼入他口中,声音戛然而止。 周围部曲怒喝喊杀,马匹践踏,火把摇曳。 侯沉整个人后仰栽落,后方马匹躲闪不及,马蹄踩踏在胸膛鱼鳞细扎甲片,当即口鼻喷涌血浆。 紧接着又是一骑从他身上践踏而过,大多数骑士冲到车队西侧,纷纷以右手所持矛戟扎刺。 多是试探性扎刺,没有敢贴近车辆三步范围内。 还有十几名部曲骑士张弓吊射,瞄着车队正中一条线。 赵基丝毫不惧,与这些游骑对射。 当他连续射落四五人时,这伙游骑开始后撤。 并下马步射,表现的十分勇悍。 赵基胸膛中箭,更是一步不退,两个虎贲亲兵持盾上车,蹲在他左右两侧为他遮挡箭矢。 又射击十余箭,对面步射游骑终于崩溃,箭矢稀疏起来。 赵基射出最后一支月牙铲重型箭矢后,就知道箭壶空了。 将画弓丢在车上,转身一跃下车,韩述递来一杆长戟:“屯长!” 赵基接住,戟杆沾染血渍,抓在手里有些湿滑。 也顾不得这些,双手握持就阔步上前将一道人影从马上挑落。 躲过马匹冲撞,扭头见一名虎贲被撞的后退贴在车厢上。 “擂鼓!” 大喊一声,迎着另一名骑士斜刺扎去。 对方的长矛被铁戟侧枝拨开,铁戟再次扎中,马匹前冲,骑士被铁戟横枝顶住并推落马下。 还要挣扎而起,边上韩述持矛扎到对方面门,顿时不动弹了。 韩述一击得手立刻后退,邀功一样扭头去看赵基,一脸的血,眼睛倒映火把光芒,看不清楚神情。 赵基上前迈步手中铁戟投掷而出,十几步外另一个骑士被扎落马下。 马匹前冲贴着韩述手臂跑过去,吓的韩述悚然一跃。 “不要分心!” 赵基将韩述扶稳,身边一名虎贲也对着冲来的人影投掷长矛,却没能扎中。 另有一名受伤的虎贲奋力甩出火把,打在马头,对方马匹受惊,人立而起长嘶不已。 一名持弩亲兵靠近瞄着,马匹前蹄落下,当即扣动机簧,强劲弩矢直接将对方射落。 亲兵什长唐宪持戟横在赵基面前,左右挥动铁戟:“屯长!退后几步!” 他铁戟上绑着火把,就在这时候一名敌骑投掷长矛,贴着唐宪肩膀飞过,险些爆头。 赵基从腰后包囊里抽出短矛,抓着唐宪后背将他往身后扯,右臂投矛而出,传来一声惨叫。 又有两个亲兵挽盾持矛从左右上前,立盾在地,架起长矛。 赵基见火光人影,又是一矛投出。 接连五根短矛投出,后腰携带的短矛用尽,韩述又递来半捆。 对方骑兵多集中在车队西侧,虎贲背靠车辆,反倒可以专心厮杀。 赵基这里很快形成一个突出部,将西侧道路遮蔽截断。 鼓声突然停歇,就听一人呼喊:“韩韬中箭!” “鼓声不能停!” 又有人呼喊,鼓声再次敲响,只是节奏急促。 鼓声有了变化,车队后方魏兴也做好了准备,人人矛戟上扎好火把。 魏兴察觉鼓声变化,以为是催促他们进攻。 当即对左右大呼:“持火把的是伙伴!只杀敌骑,不问步兵!” “随我冲!” 当即狠踹马腹,对着敌骑身影冲去。 几个受伤骑士举着火把停留原地,这时候相里暴、卫固骑马靠近,后面是举着火把的县兵,更远处是一人举两枚火把的第二屯队。 卫固勒马,见火光照耀下,敌骑散乱无序,各处虎贲依托车辆顽强反击,战斗积极性很高。 当即扭头大喊:“持火杀敌!” 他喊话之际,相里暴就带人冲了上去。 缠斗中的敌骑陆续溃散,绕山坡而走。 山沟各处,都是持火把追逐的虎贲骑士。 卫固这才上前,车队各处的虎贲也都结伴去追杀、索敌。 车队前端,卫固见周围地上横卧四五匹伤马,又去看赵基:“阿季?” “无事,我们赢了!” 赵基抬手握住胸前箭杆试了试,见箭杆轻易摇摆,伤痛感微弱,当即拔出。 贴着火把看了看,见箭簇没血,也就随手反握装入自己箭壶里。 “救治伤员,打扫战场,搜集箭矢、弓弩和铠甲之类。” 赵基对身边几个什长嘱咐一声,又左右看一眼,问韩述:“杨吉呢?” “不知。” “你巡查车队附近,找不到就算了,你们抓紧时间休息。” 赵基说着拍了拍韩述以及其他亲兵肩膀,这才跟着卫固到一边。 卫固取出水囊,直接问:“侯氏部曲约有多少?” “算上后续来的骑士,前后约三百左右。” 赵基从卫固手里接过水囊,也顾不得是生水,小饮一口漱口,然后扭头朝一边吐掉。 又问:“大兄,侯氏部众多少?” “两千户。” 卫固略回忆,就说:“分置三处,侯静三兄弟各领一处,有庄园、冶炼场、牧场三处。侯静在庄园,主耕种、纺织,不足二里路程。” “阿季,这路程近在眼前,火光动静颇大,也没能尽数截杀敌骑,我军虚实已然暴露,这说明已无法夜袭。” 赵基略分析,就说:“不能拖,不能让侯氏召集勇壮备战,也不能让他们逃亡。真逃走了,就是数不尽的隐患。我这就带人压上去,先把庄园围了,等人手聚集,就尝试强袭。” 顿了顿,又说:“李乐明日就会来袭,今夜必须破侯氏庄园,得其铠甲器械以及马匹。只是想要顺利破入庄园,就要采取非常手段。” 卫固反问:“可是要纵火?” “是,侯氏受创极重,人心惊乱,若是久攻不下,人心自定更难攻陷;我军锐气折断,再遭遇李乐威胁,可能会溃散。” 赵基语气平静:“只能纵火,增其混乱,利于攻战。” 卫固闻言抬手咬自己大拇指,两三个呼吸后,有了决断:“务必一鼓破之!” “是,伤员收治一事就拜托大兄了,可先腾出车辆运输受伤伙伴返回营地。梁道兄会妥善治理,轻伤的俘虏也一并押解,少些杀戮。我们的敌人是匈奴,这些人少死一些,来日助力也大一些。” “我自会处理,阿季先饮水、休缓体力。” “是。” 赵基应下,对卫固拱手,转身就回到车队旁,这里已生出一堆堆小营火。 亲兵什长唐宪正坐在营火前擦拭一口剑,就用剑穿过几块胡饼、马肉片架在火上炙烤。 见赵基走来,唐宪挪动:“屯长,今夜斩首几人?” “杀的终究是河东人,我宁肯少杀几个。” 赵基落座,接住另一个亲兵递来的水囊,里面混了少许酒液,他端起畅饮几口,就递还对方。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亲兵咧嘴笑说:“屯长高义,可这侯家部曲又有几个好人?” 唐宪也说:“是啊,我们冲上来还敢持械与我们厮杀、死战不退的,已经不是寻常的百姓了。” 赵基对面的那个亲兵还提起一颗刚解下的头颅:“屯长你看这面容、牙口,是个胡儿。” 这时候另一个亲兵提着一串头颅,脚步沉重走来,瘫坐在火堆旁:“你那终究是黑头,我这还有个黄头胡儿。” 仿佛找奇珍一样,这人从四个头颅里找出一个,就那么举着展示,滴沥的血液顺着他手掌向下流淌,渗入他的皮革护腕隙缝。 唐宪才说:“侯家兄弟最依仗的还是杂胡,后面来袭的骑士,多是牧场的杂胡。这些杀就杀了,矿场里的人会冶铁、锻造,这些不该杀。” 赵基点着头:“我在稷山时只听人说过侯氏富强豪横,倒是没听说他们豢养杂胡。” “杂胡也受匈奴人欺辱,这才投靠侯氏,得以立足。” 唐宪解释一句,他将烤热的麦饼、肉片解下几片,递给赵基。 赵基只是点头,想想也对,那些被胁迫的人,是很难成为武装部曲的。 如果侯氏集团是个门派,武装部曲起码是外门弟子,其他部曲最多就是个杂役弟子,最多的还是奴仆。 投名状这种东西,古今皆有很难例外,最多就是换个称呼。 第39章 争分夺秒 吃了几块肉饼,赵基就盘坐,启动‘凝神聚气’。 见他模样认真,几个亲兵装模作样学习一番,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觉得神奇。 这个技能的进阶,大概需要时间慢慢磨。 启动技能后,赵基身心立刻放松下来,能感受到身体各处肌肉拉伤的灼热感。 辎重队的县兵们驱赶俘虏搬运死尸,伤势不影响行动的俘虏也被准许在营火处休息。 不是多么好心,纯粹是这些人围着火堆,就无法借夜色逃亡。 各种器械陆续搜集堆积到车队前方,分类摆放。 不断有举着火把归队的骑士,多是几个人组成的小队,或驱赶俘虏,或驱赶十几匹马。 自营火点燃后,许多无主马匹就主动靠了过来。 很快赵基肚中咕咕鸣叫,技能自动退出,他睁开眼,怅然若失。 韩述已经回来,正吃麦饼,就问:“屯长,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啊,算是冥想,也是禅定,也有人说是静坐。能摒除杂念,让人静心沉思,这对修习武技也有帮助。” 赵基解释着,伸手拿过一块饼,就吃了起来。 几个歇息的亲兵也翻身而起,模仿静坐。 这时候相里暴、魏兴一起走来,坐在赵基身侧,相里暴就问:“何时出发?” “再休缓片刻,许多人才用食。” 赵基反问:“俘虏审问的如何?” “侯静之弟侯默、侯沉都已击斩,庄园守卫不足百人。” 相里暴回答,又说:“只是多有强弩,不利强攻。” “那就多带两辆车,围住庄园后,在上风口纵火放烟,我们顺烟强突。参与强突的,要穿两层甲,铠甲缴获多少?” “铁铠三十七具,各类皮甲、皮衣百余领。” 相里暴抬手指着一侧堆积的铠甲,又说:“若难以突破,可以围而不攻,等大队抵达,以弓弩压制,再突破之。” “嗯。” 赵基抬头看夜空北斗方位判断时间,就说:“天亮前必须攻破,李乐才是劲敌。” 攻陷侯氏庄园,虎贲才有足够的物资,才能编训仆从辅兵。 也只有干净利索砍死李乐,才能让朝廷、杨奉等人心平气和的进入谈判环节。 至于下一步,己方不去讨伐平阳地区的匈奴各部,这些匈奴也会组织劫掠队伍来抢物资。 好在现在的虎贲都年轻,普遍没有成婚,又热血激昂,暂时不需要考虑军饷之类。 当战利品能维持生存和组织壮大,军队结构就能得以维持。 赵基思索着,这些事情暂时不适合与相里暴商议。 可以讨论战术,但虎贲的发展、路线问题,必须与裴秀、贾逵、卫固商议。 就连毌丘兴的影响权重,都比相里暴、荚童、敬纯这些屯将高。 让这些人参与讨论这个问题,属于自找麻烦。 如果天子、公卿那里态度软弱不能指望,那就与这些屯将联合。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很不好受,可朝廷大义真的好用。 没有朝廷大义激励、号召,虎贲们也不可能自带马匹、器械来跟他一起拼命。 所以一定要在天亮前,也就是卫固抵达前攻陷侯氏庄园。 不能让侯氏资产有什么像样的继承人,不然这些豪右私下里交谈几句,就能专断分割战利品。 仓库的铠甲、军械、马匹、粮食固然能纾解一时困顿,可侯氏庄园的源源不断的生产力,才是最宝贵的。 抓住这些,虎贲才能持续壮大。 虎贲组织壮大了,才有能进一步谈判、斡旋的空间。 就在赵基思索之际,虎贲们则开始上前搜索合适自己使用的铠甲、器械。 县兵们也腾出两台空车,装载备用的器械。 不到半个时辰,赵基就带着本队与魏兴队出发,后面是王辅所领的第二屯虎贲。 卫固看着堆积起来的汉胡头颅,侯默、侯沉头颅就摆在他附近。 如果他的脑袋也不想这样摆在别人脚前,那就要谨慎再谨慎。 下午的时候,他还与侯静三兄弟一起吃酒。 没想到突然过境的飞蝗,搅乱了一切。 过境的飞蝗不算很多,但一定会刺激匈奴人,各种匈奴盗匪抄掠汾水以南几乎已成了定居。 若是汾水一线失守,匈奴人又怎么可能放过相对富饶的安邑? 匈奴人在安邑来去自如,李傕郭汜又怎么可能礼貌排队? 现在这个时候,朝廷就是给匈奴单于发去诏书,单于即便答应会约束部众……具体又有多少效力,也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 可这个环节不能节省,这能避免匈奴各部联军的出现。 有了这个环节,那么接下来双方厮杀,砍死的匈奴人,自然都是不遵单于号令的匈奴盗匪。 怎么打仗,是赵基这些屯将需要负责的事情。 怎么从大方面压制、限制匈奴,才是他这些人该考虑的事情。 裴秀、毌丘兴、贾逵也都有各自的作用,贾逵的作用就是持续动员平阳地区的豪右子弟。 获取兵员、器械支持,也能策动部曲武装助战,还有最关键的各种情报。 等砍死李乐,贾逵就能发挥情报方面的优势。 到时候平阳豪右不敢轻视贾逵,自会配合贾逵的工作。 裴秀要做的就是持续获得裴茂的支持,裴茂弄不来器械、粮食,却能让天子支持虎贲。 毌丘兴就简单了,有毌丘兴在,裴秀就无法垄断与天子交涉的渠道。 虎贲未来能发展到哪一步是个迷。 可离开虎贲后,自己又能有什么作为? 他家有钱有部曲,可未来大头是归他兄长的,他只是个次子。 而他这支卫氏即便富庶,也能扯河东卫氏的大旗,可名声不佳,远不如卫觊这一支。 卫觊这一支,持家节约,乡评极好,注重学问传承,发展重点是仕途。 有卫固这一支存在,那卫觊这类专注仕途的就不可能饿死。 郡望豪右之族,内部自有分工。 即便卫觊这一脉在仕途走错了,有卫固这样的本族豪右,不难扶植另一个卫觊。 卫固思索自己的前景,越发感觉赵基与虎贲的重要性。 甚至虎贲败亡也没那么重要,即便军事失利,虎贲溃散。 但活着的虎贲,也是未来继续创业的伙伴。 特别是赵基,有这样的伙伴,以后想干什么都方便。 最次,也能保境安民,维持家族地位,避免衰败。 想到赵基的出身,卫固心情越紧迫了。 再有几天时间,尤其是砍死李乐,隘口大路通畅后,裴氏那么近,肯定会想办法先下手。 赵家与裴家关系太紧密,赵基父兄娶的是裴氏女,姐姐也嫁入了裴氏。 好在裴秀家里就他一个,没有姐妹,不然哪里还有自己插手的机会? 可家里的事情,自己也很难做出决定。 思索着,卫固决定返营后立刻发家书。 此刻就希望天亮后李乐赶紧来,砍死李乐,道路通畅,他的随从就能顺利返回安邑。 军营之内,裴秀值夜。 后半夜时,贾逵来接替,并送裴秀返回营房。 两人低语,谈论讨伐侯氏一事。 贾逵抓着裴秀手臂:“我已让荚文贞监督王植营房,若是卫仲坚、赵阿季未能破侯氏而李乐又至,可如此这般……” 裴秀静静聆听,随后表态:“我就顾虑李乐入营后,神智丧乱,连同我等一并加害。” “世上哪能面面俱全?” 贾逵反问,对着裴秀拱手:“我等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即可。” 第40章 弓弩立功 侯氏庄园依山而建,主体在山道西侧。 这里有一道溪流、山洪冲刷出来的湾地。 随着溃败部曲返回,侯氏庄园背后的山顶之上烽火点燃。 庄园里外墙壁之上也树立火把,待靠近后,赵基通过火光隐约能见十几座箭塔轮廓。 “赵屯长?” 先一步围了这里的魏兴举着火把靠近,火光照映,面庞红彤彤的,仿佛火烧一样,笑容灿烂无比:“没想到侯氏兄弟也有今日!” 赵基隐隐感觉有些不妥,又想不起来哪里有问题。 他身后韩述举着火把上前,突然一轮弩矢破空而来。 这些弩矢飞过去时,赵基才隐约听到细微的声响。 而魏兴手中火把坠地,左腿弯曲站立不住,整个人咬牙闷哼,栽倒在地。 韩述摸了摸自己胸膛后赶紧将火把丢远,赵基上前抓起魏兴两肩就往身后拖:“快躲箭!” 魏兴反应也不慢,右腿蹬地,鼓足劲爆发出来,被赵基拖了十几步。 赵基停下来,就听又一阵弩矢钉在地面的碰撞声响。 其他亲兵上前,将魏兴架起又转移十几步距离,各处火把多数丢弃在地,任由燃烧。 车后,火把照映下,赵基简单检查魏兴腿伤,见弩矢洞穿胫甲后未能深入。 见魏兴纯粹是自己吓自己,也没有说透就安慰说:“子昂运气好,没伤到筋骨,休养旬月就能恢复。” 魏兴咧嘴笑笑,浑不在意的模样:“腿瘸就瘸了,又不妨碍骑马、生崽子。” “还是子昂想得开。” 赵基拍拍他手背,就说:“我去给子昂报仇。” 当即取下画弓,对韩述说:“持盾跟上,多拿一壶箭。” “是!” 韩述应下,从其他亲兵手里接过这些,就持盾轻步跟上。 魏兴斜眼目送赵基离去,低声嘟囔:“原来是子昂兄,现在成了子昂……” 总感觉,过几天就会呼喊自己阿兴了。 边上唐宪持盾,躬身观察赵基离去的方向。 隐约听到魏兴说话,扭头:“子昂,你说什么?” “我在说侯家的女人,你说破开庄园,得了侯氏财宝,屯长会不会选个女人?给你我能分多少?” “不知,没想过这种事情。” 魏兴是北乡的,唐宪是南绛的,两家都在紫金山之南,唐宪在东南,魏兴在西南,两人家庭跟侯氏兄弟没法比。 唐宪观察前方,继续说:“依我看屯长是能做大事的人,不会要侯氏兄弟的妻女。” “那是他没见过,我应募时路上还遇着了侯氏女眷出门采薇,你是没见侯默新得妾室姿貌,听说是徐州那边贩来的宗室女,用一匹好马换的。” 魏兴说到亢奋的话题,左腿也不疼了:“那脸跟羊脂一样白嫩!身段也端正,瞅着就是能生养健壮孩儿的好妇人。” “人家没挖掉你的眼睛?” 唐宪反问打趣,魏兴拍拍自己胸膛铠甲:“人家也在看我,你想啊,她一个贩来的女子,侯默也非良人,妻妾又多,怎么会疼爱她?或许人家还想着我生出歹意,将她掳走,逃脱这囚笼。” 周围虎贲听了也都发笑,唐宪又问:“你都这样觉得了,怎么没去救她?” “七哥派人喊我,我要拱卫天子匡扶社稷,哪能为妇人坏事?平白让七哥看不起。” 都是良家子,平时结伴骑马游猎,若遇到结伴的乡人女子,也没少相互打趣。 相互看对眼,一起去偏僻处玩耍也是常有之事。 身边人不觉得魏兴给自己脸上贴金,真把那女子解救了,别被抓现行就好。 他们闲聊之际,赵基已摸到墙垒四五十步外。 韩述持盾蹲在他面前,他起身张弓瞄着墙垒上的人影就是一箭射出。 就见对方栽落,附近火把摇摆、移动。 紧接着就是第二箭,一个持火把的部曲中箭,火把脱手坠落墙外。 然后就见附近左右二三十步的人影都缩身到墙后,箭塔上一个弩手探头来看。 赵基第三箭射来,对方脖子中箭,捂着脖子从箭塔护栏翻落。 箭塔上弩手立刻将火把丢下,隐入昏暗。 但周围火光照明,箭塔轮廓尚在。 赵基参照记忆,又是接连两箭射出,没看到什么明显变动。 当即低声:“跟我走。” “是!” 韩述情绪振奋,压低声音,持盾护着侧面,依旧蹲着跟随赵基转移。 外围观战的虎贲多席地休息,见庄园各处火把陆续熄灭,顿时士气高涨起来。 但普遍没有开口说话,夜里闻声而射本就是弓弩手的进阶训练。 射靶子射的再好,也不如射声士传奇。 没有火把提供引导,赵基引着韩述再次摸近。 这时候十几名侯氏部曲缒绳而下,持矛戟也朝他们靠近。 相距大约十步时双方齐齐不动了,竟然很有默契的一起后退,拉开距离。 韩述心跳加速,跟着赵基退了十几步,偏头用一只眼隔着盾牌小心观察。 看着隐约身形缓缓搜索,而这时候赵基摸出鸣镝,想了想还是放弃。 如果对方狠心一点,爆发冲突的话,对方弓弩手会不分敌我覆盖射击。 索性继续后退,来到车辆附近。 两台车辆并列,后面是小型营火,算是集合点。 退回来后,韩述整个人瘫坐在地,脸上全是汗水:“太险了,贼众已没了战意。” “也不尽然,他们怕遭遇伏击。” 赵基解释一句,伸手摸箭壶,随即来车辕处,取箭补充。 魏兴这时候已解下胫甲,正包扎伤口:“屯长,几个?” “不知道,大约三四人吧。” 赵基回到营火边上:“小心警戒,现在天色昏黑,侯氏冶炼场、牧场援兵不敢靠近。今夜没风,天亮时有晨风的话,就借风烟熏,妨碍他们的弓弩手。” 天亮后,对方弓弩手射击环境更好,但己方也能恢复体力。 侯氏的财富,是凝聚、稳定军心最强的粘合剂。 把肉分下去,可比什么拱卫天子有意义的多。 追逐胜利,分享荣耀固然重要,可本质目标还是财富。 魏兴箭赵基吃麦饼,就问:“屯长,侯氏女眷……我是说侯氏兄弟的女眷该怎么处置?” “你想要?” “也不是非要不可,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这里没有外人,那我就直说了。” 赵基接住唐宪递来的水囊,环视周围凑过来的虎贲:“侯家贩卖军械给匈奴,说是国贼也不为过。攻破庄园后,侯氏男丁务必诛灭,可侯氏又迎娶大姓庶女,杀了女人的孩子,女人恨不恨我等?” “恨。” 魏兴转而就说:“那就再给她们一些孩子,杀了她们……我是说这些女子为保全名节举火自燔,她们的父兄也会记恨我等。我们是有功于朝廷的,侯氏是贼,改嫁我等,对谁都好。” 唐宪讽笑:“你就不怕肚子里带着侯氏的种,长大了给你一刀?” 魏兴瞪一眼,赶紧去看赵基:“屯长,今晚没少杀人,很多女子都成了寡妇。她们抚育孩子也困顿,反正她们所托非人,丈夫是反贼,按律怎么也要问罪,牵连妻子。不若贬为奴隶,让营中伙伴以功勋赎为妾隶。” “没看出来,子昂倒是精通变通之术。” 赵基点头:“这件事情太大,我要与七哥商议。” “不能,涉及大姓庶女,七哥他们不想知道,这件事情就让我们这些粗鄙武夫来做,做完了,七哥他们也只能接受!” 魏兴交游广泛,见识也多,很清楚侯氏兄弟妻妾里哪几个姿色最艳。 第41章 侯静授首 晨间,太阳还没有升起。 山野轮廓蒙着一层青色,侯静红着眼登墙巡视。 庄园有里外两层墙壁,最外围一道墙壁是乱世以来,他家贸易致富后增修的。 板筑的土墙厚四五尺,高一丈四五;墙壁内侧有原木搭建的走道,可供两人并肩而行。 相隔二十步,就是一座木制箭塔。 原本这里只是他家世代居住的里社,乱世以来侯氏独占。 地方不算很好,但也有小路能通向紫金山之南。 又不想去外面选择新地址,就持续增修、加固,于是有了现在的模样。 “家主,快看!” 一个亲随展臂指着庄园西边山坡,就见山坡曲折小路上一队贼兵正持盾遮在头顶,向山上烽火台进攻。 烽火台上烽火熄灭,正燃烧狼烟。 驻守烽火台的几名部曲显然无法抵挡这么多贼兵。 侯静观望之际,就见烽火台里的部曲主动放下梯子,赶在贼兵上山之前就沿着山脊逃亡。 赵基没有追杀那几个逃离的侯氏部曲,而是在坡上观察距离。 他用手掌测算,见自己与庄园西面墙壁、箭塔直线距离大约七十步,有效射击范围左右展开,能压制大约四十步宽的战线。 当即就对韩述说:“乘风放烟,让王辅、魏兴伺机进攻。再告诉西门俭,配合王辅他们佯攻,见我这里旗号行事。” “是!” 韩述应下,提着盾牌就往坡下大跨步奔跑。 西面墙壁、箭塔发射的箭矢稀疏,追不上韩述。 坡上虎贲都已将盾牌树立,都持弓弩蹲伏,只有五十多人,却都是善射之人。 赵基张弓瞄着一个持弩端详韩述的弩手,稍稍抬高三分射角,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而去,钉在对方胸膛皮甲上。 周围弩手、弓手也开始自由射击,顷刻间就将西面压制。 坡下西门俭持盾蹲伏在地,时不时扭头去看北面,那里是上风口。 很快王辅送走韩述,举剑呼喝:“点火!” “推车!” 十名虎贲穿戴重甲,将两辆点燃的车辆缓缓推搡。 也不需要推到墙壁处,相隔十几步就可以了。 他们的铠甲比较冗乱,不管铁甲还是皮甲,甚至是刚扒下来的皮衣也往身上套。 从昨夜到现在,这还是第二屯首战。 烟火弥漫,对面墙壁上的侯氏部曲自行射击。 车队后面也有虎贲持盾跟进,躬身而进,战术动作很是猥琐。 推车的虎贲每有中箭影响行动的,立刻就上前持盾遮住,往后方拉扯。 混合湿马粪的车辆火焰越来越大,推车虎贲在其他持盾伙伴掩护下后撤。 烟雾顺风飘向庄园,侯氏部曲以湿巾遮面,大多已经无法精准射击。 而另一面,韩述驱马靠近时,魏兴指着南面远处山坡:“那有百余人,没有几具铠甲,应该是矿场来的贼众。昨夜已将侯氏骑从重创,没有铠甲、没有骑从,他们不敢轻易靠近。” 魏兴顿了顿,又说:“他们敢来,我自会将他们拖住!” “知道了!” 韩述应答一声,持鞭抽马,向庄园西面的西门俭而去。 另一个队官杨吉昨夜运气不好,冲锋时一脚踩空,不仅脚崴了,还磕歪一颗门牙。 当时就疼晕过去了,现在还躺在后面车队那里。 韩述向西门俭传令时无法绕远路,时不时就有零散箭矢朝他描边射来。 他抵达时,西门俭这里见到王辅点火放烟,也就开始了佯攻,并且是第二次佯攻。 每次佯攻,都能骗来一些箭矢。 一些侯氏部曲射箭之际,就要露头遭遇强弩的狙杀。 此刻坡上,射术相对差一些的弓手已经放弃杀伤,专用鸣镝,干扰侯氏部曲。 弩手三四人一组,狙杀三座箭塔里的弩手。 与他们不同,赵基才是真正的狙杀。 他几箭之后就适应了高度带来的下坠变化,当面侯氏部曲苦不堪言。 蹲伏在墙壁后还好,稍稍露头就会引来赵基的射杀。 哪怕有铠甲护身,命中一箭也会失去战斗力。 当赵基挂上第二壶箭时,已经没有弓弩手敢冒头。 督战的侯氏部曲头目也是人,稍稍露出一些身位,就会引来赵基的狙杀。 当督战失去意义时,侯氏部曲作战积极性大降。 侯静顾不得北面主攻的贼兵,引着最后十几名预备队来到西面时,立刻就遭受赵基与强弩的狙杀。 三个部曲立刻中箭,其他人躲闪到屋舍墙壁后。 侯静侧目看着地上面门中箭的大侄子,不由目眦欲裂,神情痛苦。 对方拒绝与他对话,明明知道对方是卫固、裴秀派来报复的,可就是无法谈条件。 说是豪强,他更像是一个商人。 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可遭遇这样的情况,他已经无法做出冷静判断。 真正能打的是他的两个弟弟,可都已经没了。 此刻,侯静很想玉石俱焚,一把火将仓储烧的干干净净。 可他敢放火烧粮,庄园内的大部分部曲就会溃乱。 更是后悔没有挖一条地道! 就在他喘息之际,第七次佯攻的西门俭已经带队摸到墙壁下,这里已经是对方射击死角。 西门俭左手挽盾遮在头顶,背靠墙壁大口喘气,对墙上呐喊:“罪在侯氏,余者不问!喊!” 左右两侧背依墙壁的三十几名虎贲齐齐呼喊:“罪在侯氏,余者不问!” “贼兵奸滑凶残,不可轻信!” 墙内也有侯氏子弟或亲族、乡党呼喊,但又是一轮齐呼:“罪在侯氏,余者不问!” 西门俭见山坡旗帜前后甩动,当即厉声:“登墙!” 十几个虎贲将带来的梯架架好,推选最前的虎贲已没了思维,右手持刀左手快速攀登。 刚露头就见墙后一人蹲身朝他跑来,他赶紧缩头,那人起身展臂一刀斩击在土墙上。 紧接着对方面门中箭,整个人后仰栽倒跌落下去。 就在这虎贲回神之际,下面他的什长持矛抽打他的肩膀喝斥:“快上!” 他攀登之际,边上梯架上一个虎贲一跃登墙高声呐喊:“我赵伯阳先登第一!” 随后拔出另一口备用的剑,一手持刀一手持剑,一跃跳下走道,就对着一个转身而走的侯氏部曲劈斩而去。 紧随其后又有一名虎贲翻墙而入,手中环首刀想也不想就朝一个侯氏部曲投掷而去。 也是一跃而下,抓起地上一杆铁戟。 紧接着就是第三人,越来越多的虎贲从这里越墙而入,西门俭很快也登上去,大喊:“各回各宅!闭门在宅者不问!” 附近箭塔上一个侯氏部曲顺梯子滑下来,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去看西门俭。 西门俭瞥到,怒吼:“快走!” 这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侯静身边人散去大半,他踉踉跄跄跑回内院,想要推门而入,不想门却被里面的妾室、婢女死死顶住。 “婢!” 怒吼着,侯静左右寻找,想要找火源。 这时候一支虎贲小队追杀而来,还在边跑边喊:“罪在侯氏,余者不问!” 侯静闻言就往后院跑,顺着走廊躲到了厕所里。 追击而来的虎贲扑入后院,就见一个婢女开窗望着他们,吓的面白难以言语。 这几个虎贲扭头四顾观察之际,又有几个虎贲冲进来问:“人呢?” 这时候窗扇处又冒出一个小婢女,指着茅厕所在,并赶紧将窗扇放下。 当即这些虎贲以矛戟在前,冲向茅厕。 茅厕内,侯静大喊:“我跟卫仲坚是友人!很是熟稔!昨日还请他喝酒用宴!不能杀我,让卫仲坚来见我!” 几个虎贲一时间迟疑了,相互看着,后面跟过来的什长喝斥:“功曹若想见他,又怎么会留在车队!还在迟疑什么!” 当即虎贲以矛戟扎刺,侯静推掌阻拦,极力缩在墙角,但很快就惨叫一声。 这些虎贲有些羞怒,反复扎刺。 第42章 尘埃落定 烟气弥漫,赵基进入庄园率先检查粮仓。 粮仓足有六座,都是悬空木楼防潮结构,但四座满仓。 其中一仓是稻谷,他攥一把稻谷搓了搓,见稻壳紧密贴在谷上,又闻了闻,断定是去年的稻谷。 去年、前年都是旱灾、蝗灾加小范围战乱,侯家竟然还能攒下新稻谷。 赵基心情不由很是复杂,不知该怎么评价。 其实周围不缺灌溉用水,紫金山以南有涑水,上古时期很是汹涌,近世以来水量也十分充沛。 即便这几年旱情,涑水也没有干涸,依旧能提供灌溉。 紫金山之北有东西走向的浍水,向西流淌在绛邑城边上注入汾水。 汾水更是充沛无比,河道两岸都是极好的田地。 就连赵家所在的里社,去年干旱时小河也没断绝,只是浅的只能淹没脚掌。 这样的小河垒砌堤坝也简单,蓄水后自能灌溉百余亩救命的田地。 干旱、蝗虫造成的破坏力,远不及混乱的秩序,以及疫疾。 将稻谷丢回仓里,赵基走出仓阁,站在木台阶前叉腰环视左右,西门俭已提着血淋淋的一颗脑袋朝他走来。 西门俭一脸喜色:“屯长,侯静头颅在此。” 赵基只是瞥一眼,就问:“虎贲伤亡如何?” “轻伤五人,队里斩首四级,其他侯氏部曲都被卑职驱入屋舍,不曾追杀。” “很好,王辅呢?” “正在巡视,分派人手抓捕侯氏男丁。” 西门俭观察左右:“屯长,储粮多少?” “不知道,我这一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粮食。” 赵基回头瞥视仓阁:“拿到侯氏账册才能查明白,但足够我们吃到秋天。” 一时之间突然想到家里情况,他心情复杂起来,摇头笑了笑:“说来可笑,我应募虎贲之前,家里父兄此生梦想就是攒下侯氏这样的家业。” 西门俭也是一笑:“还是屯长的父兄有志气,卑职的父亲只是想着家里多几匹母马。” “这样的乱世,过于富庶也非好事,倒是伯父看的明白。” 赵基感慨一番,就问:“向功曹通报了没有?” “忘了。” 西门俭理直气壮:“屯长,侯氏女眷怎么处置?” “我觉得魏兴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情不适合功曹、法曹他们介入。你觉得谁去处理比较合适?” “还是卑职去吧,还请让唐宪与我同去,好查抄金、帛之类。” 西门俭不怕得罪人,强横如侯氏都让他们轻易荡灭,今后不管是汾水以北的平阳地区,还是以南的安邑各县,谁都不敢忽视他们。 也是取巧,夜战袭击重创了侯氏主力。 真让侯氏做好防守准备,虎贲全营过来也打不动。 侯氏庄园扩建的就比乡邑小一圈,剩下的部曲根本填不满防线。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就是以相对微弱的代价攻陷、讨平了作乱的侯氏兄弟。 只要虎贲营的作战力量还在,与侯氏力量相仿的豪强自会小心处理彼此之间的关系。 赵基闻言,就去看唐宪:“一应缴获都要归公,视功勋分发钱物。” 唐宪上前拱手:“跟着屯长打仗就是痛快。” “嗯,我不会亏待伙伴的。” 赵基拍拍唐宪肩膀:“快去吧,我们还要迎击李乐。” “是!” 唐宪应下,带了几个人与西门俭离去。 赵基留下护旗队驻守粮仓,走在‘丰’字街道,可能是虎贲维持秩序没有破门劫掠。 一些女眷出门搜寻父兄、丈夫,神情凄苦、彷徨。 也有找到尸体的,或趴伏尸体上哀嚎,或跪地哭泣。 赵基面无表情,遇到一个第二屯的队官,就说:“侯氏作乱,其麾下披甲执械者同谋,清查谋乱者家室,一并贬为奴隶。” “喏!” 这队官立刻亢奋起来,他早就受不得哭哭啼啼,又心中怜悯多少有些愧疚。 现在赵基给了处理办法,立刻就从精神内耗中解脱出来。 都是叛贼的家室,还敢出门哭街?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索要赔偿? 各种哭声很快就停了下来,赵基也清爽许多。 快步来到侯氏宅邸,见大小女眷、婢女跪坐前院,几个反抗的妻妾已恢复冷静,正用仇恨目光盯视赵基。 赵基左右观察,见十几个虎贲正在检查侯氏孩童,只要是男丁,哪怕穿仆僮粗布衣裳,若皮肤细腻,也是当场拖走。 他看到一些孕妇正紧张望着他,就走过去说:“侯氏谋逆,罪及子弟,腹中孩儿不问。只是你们没入官坊后,要快些改嫁。” “将军宽厚,妾谢将军恩德。” 一名穿淡绿锦袍的女子屈身施礼,她头上发钗之类已被没收,一头茂密乌黑长发散披在肩膀后。 其他一些女子也是道谢,赵基不言语,转身离去。 一名孕妇追问:“敢问将军姓名。” 赵基驻步,回头审视对方,见对方眼神没有多少恶意:“虎贲中郎,稷山赵基。” 他走向负责这里的什长:“组织这里的婢女,让她们快蒸煮饭菜。不要怜惜食材,拿最好的,让大伙饱餐!告诉这些婢女,以前干什么,以后还干什么!” “是!” 这什长早就饿了,可没有更高级别的命令,他也不敢随意指派这里的人力。 普遍缺乏经验,虽然作战时十分勇猛。 可打完仗,很多人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赵基看在眼里也不着急,经验可以慢慢学习,但心性、军队风气不能乱。 宁肯低级头目迟钝、呆板一些,也不想这些人去发扬什么自主积极性。 坐到朝阳台阶处,赵基解下头盔,头顶汗气升腾,裹头的赤巾帻已然湿透。 摸出腰间粮袋,拿出拳头大的马肉腱子,又取短匕削切。 对着纤维纹理横切,这样的马肉咀嚼起来也轻松一些,不怎么塞牙。 马蹄声渐近,魏兴缓慢下马,一瘸一拐走来:“屯长,我出示侯静首级后,冶炼场来的人就降了。” “冶炼场很重要,其中侯氏子弟呢?” “昨夜带部分护卫袭击功曹,没能回去,可能是被我军俘斩。” 魏兴也坐到台阶上,左腿绷直,眯眼看金色旭日,又看赵基侧脸:“派谁去管?” “我觉得西门俭不错,做事机敏。现在重要的是稳住冶炼场,等击败李乐,再来详细处理。” “这人狡猾,可以哄住冶炼场。” 魏兴稍稍坐直身子,又朝赵基倾斜过来,低声:“屯长,这些女眷怎么处理?” “稍后查明身份,侯氏女眷贬为隶臣,以酬功勋之士。” 赵基见他眼神热切,就问:“你前后斩首几级?” “……” “应该够你分一个,三侯的正室夫人你就别想了,妾室或侯氏女不难。” 赵基也是粗略估算,这次杀死、抓捕了许多持械反抗的侯氏部曲,这些人的妻女、子弟都要贬为集体的奴隶。 如俘虏的匈奴汉胡儿一样,都是要分给虎贲的。 虽然会降低集体人力资源,却能极大增长军心和士气。 没有经济方面的优势,凭什么招纳新的虎贲? 以及从属武装? 身处如今的位置,赵基必须思索接下来的各种可能出现的选择。 不同的选择,就是不同的路线与结果。 身边伙伴,也会因为出身、立场与追求,或加深与自己的关系,或渐渐疏远。 第43章 请君入瓮 太阳渐渐升高,李乐也督率部伍沿着驰道行进。 虎贲营地出现在视野之内,李乐派遣骑士前去交涉。 虎贲营门大开,十几名骑士挥舞马鞭,扬长而入。 此刻已临近午间,这些骑士入营直奔校场,途径东西两片营区时,就见受伤虎贲包扎后都坐在朝阳处晒太阳。 李锋还察觉地上有新滴沥的血液痕迹,经过仓曹小营区时,就见里面一些军吏正给一些伤员包扎伤口。 引他们入营的荚童脸色不是很好:“前夜击溃来犯匈奴后,俘虏颇多。昨夜这些俘虏突然作乱,向东而走,现在才捕杀一空。就是营中又多了些伤亡,不知征西将军可能出面向绛邑索要药材?” “此事我自会向将军说明。” 李锋口头答应,左右观察:“你们也是疏忽,竟然犯下这样的失误。” 荚童不语,引着李锋来到校场区域。 李锋一伙人就看到校场一边堆着新旧头颅,还有一堆各种衣物、铠甲、器械之类。 而李锋最关注的是校场一侧的围栏马厩,没有什么遮阳棚,就是个露天围栏。 各类马匹一眼望过去不下五百,沿途左右两侧小营区里也圈养马匹。 心中估算,这不下八百余匹……这是足够改变河东力量均势的数量! 哪怕虎贲出身河东各县豪族、寒门,李锋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这批马太重要了,拿到这匹马,裹挟部分兵士,真能让李乐赴任凉州,坐实凉州牧、征西将军。 何苦留在河东,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们对得起朝廷,可朝廷对得起他们? 白波老兵都挂着校尉官职,弄的好像李乐、李锋这些人很喜欢这类贬值官位一样。 李锋观察之际,王植拄着粗糙拐杖在亲兵搀扶下来见,神情不安:“敢问上使,征西将军到何处了?” “还有数里路程。” 李锋也不下马,身边几个骑士警惕着,他观察王植受伤的左脚,被细麻布裹着,渗出的血液已经干涸,透着暗红。 这才打量王植的神情,也理解王植的惶恐不安,就说:“奉朝廷诏令,我家将军前往西河与新单于议事。昨日过隘口时见紫金山有烽火,才知匈奴袭扰虎贲。遂扎营宿夜,今日特来巡查。说说吧,战况如何?” “是,匈奴来袭时经浍水而来,当时营中有虎贲赵基善射,能射百二十步。安邑卫仲坚见之大喜,出彩头奖赏赵基,故遣绛邑虎贲回乡采买羊、酒。经乡人提醒,我等始知匈奴盗匪来袭。” 王植回忆着事情经过,又说:“是以当夜营中设伏,这才大败匈奴,斩获甚多,并斩得匈奴小王头颅。” 说着王植扭头去看一名亲卫:“快去拿来。” 亲卫快步而去,脚步慌张。 李锋看在眼里,也不以为异,就问:“营中虎贲伤亡如何?” “百余人负伤,昨夜又伤了数十人,累计已有二百之数。余者疲倦,营中药材耗尽,绛邑守将误以为我等被匈奴俘获,闭门不纳。现在征西将军来了,营中伤员总算是有救了。” 王植感慨着,李锋也只是笑了笑。 绛邑方面查清后自会开城门,可现在他们来了,这开门一事就得另说。 李锋始终不下马,若有变故,拔马就能跑。 看着对方捧来的一颗老头,仔细辨认一番,也就点点头:“杀了这小王,匈奴各部难免借机生事,朝廷避居安邑,李郭恶贼虎视河东,匈奴又强悬在北边,你们这是给朝廷招惹祸端啊。” 王植神情惊惧,讷讷不言语。 见他这模样,李锋口风一转:“准备吃食,我去面见将军。” 这时候王植的亲兵头目小步上前,从腰囊取下一个皮袋,双手捧着满脸堆笑:“上使,我家公子初入营伍,不通人情。如今负伤,还请上使在征西将军处美言一番,好使我家公子卸甲归宅。待伤势痊愈,再为朝廷出力。” 李锋也不避嫌,抄起皮袋在手里掂了掂,扯开袋口绳子看了看,见里面是碎金子。 当即笑容洋溢:“好说,快快准备饭食与马料。” “是,上使慢走。” 亲兵头目拱手施礼,俯身长拜,王植也是赔笑。 李锋也不觉得王植碍眼了,将皮袋挂好,左手拉扯缰绳调转马头,施施然踹马,引着十几名骑士走了。 见他们尽数出营,王植才收敛笑容,疑惑问走过来的贾逵:“梁道,可能瞒过李乐?” “营中伤员近半,马匹又多,司马又负伤折了锐气,我是李乐也会欣然而来。” 贾逵声音温和,很有信心的样子,这种心态也感染着周边人。 随即就指挥人员开始造饭,察觉动静,附近的营房里,赵基也睁开眼。 营房内二十几名虎贲懒洋洋躺在草堆上,只有寥寥几人睁着眼睛。 其他都在强行闭目小憩,最凶险的考验就在面前,他们很难入睡。 赵基走出营房,身上铠甲布革已然黑红。 裴秀也从旁边营房走出来,裴秀神情凝重。 这里动手杀了李乐,那就彻底没有回旋余地了。 唇亡齿寒,杨奉这些人若是发疯,武力胁迫天子,事态会进一步失控。 到目前为止,天子依旧住在安邑近郊,没能入城。 不是王邑不想,而是白波诸将的底线就在这里,生怕天子进入安邑,与王邑联合起来。 到时候不管是他们入城面见天子,还是别的什么事情,都会让他们非常被动。 河东大姓也不乐意见到这种场面,事情就这么的荒唐,实属不得已。 别看白波诸将各自也就数百人,不到千人。 可真发疯四处抄掠,秩序大乱后,各种作乱的人也就冒出来了,自然会与白波诸将合流。 爆出万余规模的乱军实属正常,这些人打不过李傕郭汜,但绝对能将安邑附近祸害一空! 天子、朝廷、白波诸将很穷,王邑这个北地人也不算有钱,可河东大姓们资产颇丰,是真的不想打。 赵基察觉裴秀有退缩之意,就说:“七哥,三侯授首,卫仲坚已做出了选择,现在王司马没了退路,难道七哥还有退路?” “杀了李乐,然后呢?” 裴秀声音轻微,也怕其他听到,这会影响士气。 赵基从腰间皮袋里取出麦饼小咬一口,边嚼边说:“然后就是用李乐的首级去敲开马矢枝的门,我们有密诏,他会做出妥善的抉择。再然后就是徐晃,他为杨奉招纳部曲,若是不肯举兵勤王,就攻灭此人。” “再之后,选拔五百骑士先行,直扑南乡,我希望能游说韩暹,通过他与杨奉等人达成协议,使天子入安邑。” 这样就能将王邑拉上战车,郡兵也就可以发动起来。 还有张扬,赵基的计划里,张扬真没必要留在河内。 但张扬与张燕之间似乎类似防御盟约,现在袁绍正处于攻势,公孙瓒被动防守。 张扬、张燕都不愿意坐视公孙瓒灭亡,公孙瓒灭亡后,袁绍整顿河北后,自会拿他们开刀。 所以很难从张燕、张扬这里获取什么像样的援军,但分别派遣一两千人,就足够用了。 必须让朝廷这里的势力复杂起来,相互制衡,才能给下一步行动争取时间。 只要将匈奴杀的够狠,李傕郭汜自然会衡量渡河的风险;而内部也会渐渐稳定。 绝对不能让天子落到曹操手里,否则吕布、刘备会非常被动。 有他们在,袁绍、曹操这个联盟就很难快速扩张。 天子在河东,每年各郡所举的孝廉,以及士人、勤王之士都会向河东汇聚,带来宝贵的人才与人力。 千里迢迢能来河东的士人,披上铠甲就是好兵。 虎贲的素质就很强,这是普通征兵、募兵无法比拟的素质。 第44章 干净利索 另一边,营地二里外。 李乐反倒停下来,开始喂马,休缓士马气力。 他坐在马扎上,聆听李锋的讲述。 李锋后半夜执勤于紫金山,自然看到天亮后有一支骑队从东南方向进入虎贲营地。 也就与王植的言辞对照上了,这是去追杀出逃俘虏的队伍。 李锋详细讲述:“各处营房茅草多已烧毁,目前修缮不及一半。营中虎贲士疲倦,并不欢迎我等。王植胆气已丧,有卸甲之意。” 八百多匹马,李锋很动心,李乐也非常的心动。 强夺的话,大部分虎贲会散去,散去就散去。 拿了这些马,再裹挟汾水南岸乡邑、里社的青壮男女,他就有本钱去西河了。 经西河去了上郡,再向李傕臣服,讨个上郡郡守,或北地、安定郡守,他也就算破局。 至于河东这里的纠纷,又与他何关? 手中有兵马,未来依旧有勤王,参与追逐的机会。 李乐心中已有了决断,笑吟吟看边上的赵彦:“赵公,虎贲营中伤员近半,皆是河东英杰、忠义之士。只是绛邑存有误解,赵公可否代我去绛邑讨要药材?” 赵彦沉默,见李乐笑容渐渐敛去,立刻就说:“那老夫就奔波一回,只希望征西将军念在虎贲士忠心为国,留些情面。” “赵公给我颜面,我自不会辜负赵公的好意。” 李乐仰头轻叹:“事已至此,赵公觉得李某还能有什么好出路?” 赵彦不语,只是起身对着李乐屈身长拜。 李乐也起身,身边亲兵牵来马,他矫健上马,扭头呼喝:“上马!” 随行卫士纷纷上马,这些人普遍喜笑颜开,士气蓬勃。 八百多匹马,裹挟青壮男女后,人人都能成为骨干军吏,手下有了役使的人。 好日子就在向他们招手,由不得不激动。 马蹄声渐远,赵彦站直身子目送百余骑在烟尘中渐行渐远。 后面还跟着李乐的步行部曲二百多人,再后面是郡兵三百多人。 中条山以南二县虎贲百余人则留在附近,他们普遍有马。 负责护送他们北上的两名县吏来到赵彦面前,拱手:“赵公,我等同去绛邑?” “也好,待李乐离去,再协助老夫收集虎贲。” 赵彦应下,骑从牵来马,在骑从协助下上马,审视凑过来的虎贲:“走吧。” 李乐跑了,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集合剩下的虎贲,南下安邑也少了一道阻碍。 韩暹反而是个好说话的人,与杨奉、胡才不一样。 有这批虎贲入卫,天子也就能摆脱杨奉的钳制,获得更大的自主权。 可最难的还是河东大姓、豪强们的冷漠态度。 若不是有杨奉这伙专业盗匪,赵彦怀疑河东豪强会组织盗匪,驱逐天子出境。 就这样,百余名虎贲步骑簇拥赵彦,顺着驰道向北而行。 李乐这边快马轻驰,大摇大摆直入营垒。 一进来他就看到晒太阳的虎贲伤兵,果然如李锋所言,普遍疲倦,或躺在干草上,或倚靠墙角,根本不理睬他们。 一些虎贲就那么漠然望着他们,显然最近的战斗和死伤已经打击了这些良家子。 李乐也不苛刻要求这些虎贲保持什么敬意,他也出身这个群体。 其中一些虎贲论其血缘,或许彼此还有亲戚关系。 他直入校场,身后跟着两面战旗,以河东的物力,他无法制造符合官位的大纛。 两面战旗一杆是‘凉州牧’,一杆是‘征西将军’。 都是寻常布帛裁制,刺绣工艺也是粗糙,勉强可以使用。 他勒马审视几个站在面前的虎贲头目,目光落在左脚受伤很有识别特征的王植脸上。 他见过几次王植,见王植哭丧着脸要艰难行礼,就马鞭一挥:“既然负伤,就免礼吧。” “卑职谢征西将军。” 王植勉强屈身之际,李乐也抬腿一跃下马,握着马鞭就要上前。 这时候他余光瞥到赵基从营房内走出,还拉弓满月,李乐勃然变色。 几个反应快的骑士正要驱马上前,多数骑士正在下马。 电光火石之间,赵基撒放弓弦,箭矢闪过一道残影,直接钉入李乐咽喉。 瞬间贯穿,李乐强壮身躯向后猛地栽倒,双目瞪圆,口中嗬嗬不已。 几乎同时矮墙后站立的虎贲纷纷端起强弩瞄着,一个骑从已驱马惯性上前,右手举起铁戟就要扎刺王植。 顷刻间五十多张强弩激发,七八名还在马上的骑士尽数中箭,马匹吃痛长嘶。 下马骑士有想要翻身上,也有持矛戟背靠背的,四周虎贲也持矛戟包围,还有虎贲持弓站在矮墙上。 “奉天子密诏讨贼!” 赵基左手高举诏书上前越过王植,盯着当面十几个李乐部曲:“李乐已死,余者不问!持械反抗者视同谋逆,立斩不饶!” 荚童持矛上前也是大声呼喝:“还不弃械!” “还不弃械!” 身边虎贲齐声呼喝,当面李乐部曲中几个人被喝退半步,又都相互观察。 漫长的一个呼吸里,矮墙后的虎贲已然上弦,端着强弩瞄着他们。 李锋左右看一眼,怒喝:“贼子狡诈,岂会饶恕我等!” 赵基右手持剑指向李锋,顿时强弩激发,一排人被射退几步,踉跄倒地。 后方也有人马被射中,更是人马扰乱。 李锋被格外照顾,身中七八箭,后仰栽倒没了声响。 赵基踏前三步:“弃械不杀!” 这时候人群里一个人李乐部曲抓马具上的强弩朝他射击。 赵基目光瞥到,一剑挥斩,一声脆响后弩矢被弹飞。 顷刻间,他听到很多人在吸气,许多李乐部曲更是瞪圆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这时候一道残影落入人群,持弩那个李乐部曲面门中箭,倒在人群里。 贾逵持弓怒喝:“再不弃械,休怪我等不念乡党情谊!” 终于,五十多名强弩上弦后,一个李乐部曲扛不住压力,丢弃手中铁戟,跪伏在地。 然后各种矛戟、刀剑丢在地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赵基持剑指向一边:“出列,到一边等候安排!” 强弩逼迫下,这些人只能起身,缓慢走向一边空地。 这时候辅兵从营房里涌出,拿着绳索上前捆绑这些弃械的部曲。 弃械之后,也都认命了,不再反抗什么。 荚童快步上前一刀重重斩落李乐首级,用矛挑着,他的伙伴牵来马,他快速上马,引着其他骑士就飞奔出营。 赵基这里也是,赶紧带人上马出营。 营外还在赶路的李乐部曲、郡兵队列还在纵队行进,就见荚童一马当先,挑着戴着金盔的李乐首级。 荚童冲到队伍前,猛地勒马大喊:“奉诏讨贼臣李乐!李乐首级在此,余者不问!” 带队的几个李乐亲信神情惊骇,调转马头就要跑,荚童两侧的虎贲骑士冲杀而上,或以矛戟挑杀,或以弓弩射杀。 后方郡兵队伍停在原地,郡司马范铮勒马横矛立在队伍前,三百余郡兵也快速整队,从行军纵队变成了一个左右展开的小方阵。 范铮眯眼望着前方几十步外缴械的李乐部曲,顿感不妙,就要派人去给王邑通报之际,却见另一支数量更多的骑士冲奔而来,只能作罢。 摸不清对方态度,贸然行动,马力不继,他也很难逃走。 而这时候,南二县虎贲与赵彦还在驰道之上,相距也就两里多。 赵彦看着虎贲反击,顿时惊喜不已:“快随老夫襄助虎贲讨贼!” 范铮余光瞥到,也是释然、庆幸不已。 真派人通报消息,赵彦那里极有可能截杀使骑。 使骑当场被杀还好,若被擒获,他就不好交待了。 第45章 孤寡老幼 营地内,赵彦端坐上首。 王植已拆了左脚伪装的包扎细麻布,但他依旧只能与郡司马范铮、赵基、荚童等人站着。 裴秀、贾逵则一左一右坐在赵彦左右两侧,两人讲述这几日的经过。 赵彦不时询问,洞悉前后后抚须感慨:“国家危难,忠烈之士怀匡扶壮志,实在难得、可贵。” 裴秀就问:“赵公以为,今李乐授首,杨奉、韩暹之流闻之,必然生变于内。我等欲整合忠义之士,南下拱卫天子,攘除群凶。不知赵公可能出面,劝北岸骑都尉徐晃率众共襄义举?” “老夫与这徐公明亦有数面之缘,观其行举,也是忠义之士。今有天子密诏,老夫岂惧奔波之劳?” 赵彦当即应下,目光却落在赵基脸上,就侧头看裴秀:“来时听李乐部曲言语,说是营中虎贲有善射者,能射百二十步?” “赵公,此秀之亲戚,赵基。” 裴秀起身越过王植、范铮,将赵基手拉手引到前排,郑重介绍:“他小字阿季,与秀乃总角之交,只是性格顽劣,赵家叔父担忧他惹祸,故避居稷山。今闻国难,这才下山应募。” 赵彦仔细审视赵基,就问:“阿季与我故人相貌颇近,不知祖籍何处?” 赵基拱手,却是河东口音:“回赵公,卑职祖籍琅琊,祖父本是广宁县尉,桓帝延熹元年鲜卑大王檀石槐寇边,祖父因公事坐罪,不愿受刀笔吏折辱,故饮剑而亡。父亲讳敛,得罪乡里豪强,故潜居河东。” “赵敛?” 赵彦皱眉,怀疑这是个假名字,就说:“延熹三年九月,泰山人劳丙聚众作乱,侵害泰山、琅琊,杀害官吏。郡县不能制,朝廷遣讨寇中郎将、南阳安众宗叔都率兵征讨,老夫与兄长率子弟乡党助战,参谋军事。” 说着他陷入回忆中,又对没有什么情绪变化的赵基说:“当年十一月,泰山人叔孙无忌作乱,杀郡尉侯章。至腊月时,我等追随宗叔都擒斩劳丙,迫降叔孙无忌。至此动乱平息,后朝廷以功除老夫为高密丞。” 顿了顿,赵彦露出笑容:“期间老夫从子赵俭杀人逃亡,老夫也因此免官。” 裴秀惊喜不已:“赵公是说?” “应该是他。” 赵彦笑容欣慰,忍不住站起身抓住赵基的手,只觉得赵基的手掌都是温热的,就问:“阿季可知是琅琊何处?” “家父不曾提及,也是这次应募离家时,临行之际家父才讲述出身。” “难得他如此谨慎。” 赵彦笑了笑,用劲抓着赵基的手,对裴秀、贾逵说:“老夫字元明,阿季之祖父乃我叔父之子,排行第四,字贞明。” 贾逵拱手:“敢问赵公,前广陵郡守赵元达可是公之族裔?” “乃我大侄,当年平泰山贼时,我兄阵殁。” 赵彦收敛笑容,两年前曹操攻入徐州,陶谦大败,曹军第一次屠戮徐州时,广陵郡守赵昱收留败逃的笮融,被笮融刺杀。 整个赵家第二代、第三代元气大伤。 此刻赵彦望着赵基,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 小字阿季,说明肯定还有兄长在世,再加上堂侄赵俭,赵家不至于后继无人。 裴秀也是孤儿,并不清楚赵家底细,但现在回想起来,裴氏长辈对赵基的父亲的确过于关照。 这时候赵彦拉扯赵基坐到身边,等赵基坐近了才发现赵基铠甲下的衣袍都已被血水浸透、干涸,弥漫浓厚血腥气。 这种血腥气更浓郁,与旁边摆着的李乐首级散发的血腥气不同。 新鲜首级的血腥气更锐。 赵彦摸着赵基臂膀铠甲外露的缀绳,指尖抠出血渍碎末:“阿季怎么不着好甲?” 裴秀回答:“赵公不知,阿季不仅射术如神,更骁猛无匹。这两日以来历经三战,击斩贼首不下五十级!” “阿季可伤着了?” 赵彦立刻询问眼神关切,赵基心中暖暖,孤儿日子不好过,没有爷爷,被一个暴躁脾气父亲动不动拿来发泄脾气的孩童日子也不好过。 原身记忆涌现,莫名委屈感再也遏制不住,眼睛里的泪水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流淌。 他依旧咬牙死撑,这只是原身的悲伤罢了。 “好孩儿,你是受苦了。” 赵彦也清楚那个侄子的脾气,当年连宗室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他颤巍巍挽袖擦拭赵基的脸颊,这时候裴秀也有些伤感,转身对其他人打眼色,都退了出去。 走出营房几步,裴秀仰头看幽幽苍穹,也有些想念自己的父亲和爷爷。 小的时候赵基一家还没搬走,他自然清楚赵基过的是什么生活。 就那个时候的赵家,养育三子一女已经很劳累了,最小的儿子反而显得可有可无。 若赵基是个女儿身,再吃的少一些,自然家庭和睦,偏偏是个男儿身,还很能吃。 没被老赵打死,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老赵越是打,赵基越是顽劣。 以至于赵基前夜表现出来的凶厉勇猛,裴秀反而很容易接受,这都是老赵锻炼出来的。 寻常孩童的体魄,早就被老赵一脚踹残了。 营房内,赵基大概是泪水流干了,眼睛红肿发烫,才得以收拾情绪。 用手背擦脸,又轻咳两声,才开口:“赵公,等见了卑职父亲,再叙旧认亲也不迟。” 他声音微弱,这时候赵彦也开始流泪:“不会错的,你与我弟有七八分相像。就是错了,你一家出自琅琊,分属同宗,又能错到哪里?” 赵彦以手巾擦拭泪水,收敛情绪讲述:“我有三子二女,先是黄巾作乱,又是雒阳大变,随后关东大乱,三子皆没。小女嫁到彭城,也为曹军所害。大女一家也音讯全无,不知生死。” “天子去岁东迁,你四位兄弟护驾左右,也都殁于王事。” 赵彦抓着赵基的手,生怕赵基离他而去。 作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赵彦孤苦情绪爆发,泪湿衣襟流淌鼻涕,显得可怜巴巴。 片刻,赵彦也收拾情绪,说:“今老朽子孙皆没,阿季又是家中余子……待见过阿季父亲,若是一家,老朽就做主,使阿季过嗣入祧。若只是同宗,老朽也会劝说令尊割爱,不知阿季意下如何?” “不知。” 赵基扭头看一边:“赵公,眼前形势危急,还请集合众人,商议国家大事。” “就听阿季的,且容老朽收拾仪容。” 赵彦也是仔细擦拭面庞,扶正乌纱进贤冠,整个人轻咳几声,才对赵基点头:“阿季去传诸人进来。” “是。” 赵基起身也是搓搓脸,走出营房就见裴秀、贾逵几个人倚靠矮墙晒太阳。 裴秀也走过来低声问:“阿季,如何了?” “赵公想让我入祧过嗣。” 赵基回应一声,就说:“稍后我护送赵公渡河去见徐晃,他若不从,我会乘机击斩。” “好,一定要保赵公万全。” 裴秀对快步凑上来眼神之间满是好奇的毌丘兴说:“阿兴你去选人,选三十几人,稍后陪同阿季渡河。” “是。” 毌丘兴应下,此刻他看赵基的目光,终于真正柔和起来。 第46章 予以拒绝 稍后,灶房里。 赵基以麻布蘸热水,擦洗身躯。 裴秀来到门外,就闻到弥漫出来的血腥气。 等了片刻,见赵基腰间裹粗布端着酒坛出来,酒坛里是洗涤麻布染红的热水。 韩述就在门前等候,抱走这坛脏水。 裴秀看一眼赵基宽阔胸膛,到一边落座,才说:“阿季,马矢枝来了,绛邑令赵绪也来了,正在向赵公请罪。” 这个绛邑令赵绪是益州人,不是什么琅琊赵氏。 赵基转身去灶房里拿自己备用衣物,就在门口晒着太阳一层层穿上。 然后才坐在裴秀对面:“七哥是想问过继的事情?” “嗯,适才赵公又向我询问阿季家事,我隐瞒了一些。若是再问,我不知该是否如实答复。” 裴秀也是心情复杂,琅琊赵氏肯定算不上一郡之冠,但上溯三代,皆位列郡守,能算是世历两千石之门第。 赵基梳理自己头发,感觉头发似乎更茂密了,头也不抬就问:“七哥觉得呢?” “这是阿季的大事,我不便言语。” 裴秀又解释说:“哪怕是阿季的婚事,我也能说个好坏。这种过继入祧的宗族门第大事,只能看阿季的心意。” “若按我的心思,这事儿就算了。” 赵基扎束头发,又取一条赤巾裹住,才看裴秀:“禾苗枯死,再浇水又有什么意义?才从家里出来,不用再受家里摆布。若过继赵公膝前,受人好处,就要听人教诲。” 裴秀心情更是复杂,又很是惋惜。 赵彦资历很深,议郎虽然只是区区六百石官秩,可参议的是朝廷大事。 不管是天子内廷,还是公卿外朝,议郎都是能说得上话的人。 现在公卿凋零,赵彦跟着天子历经坎坷,影响力更是非同小可。 这次南下,赵彦极有可能位列公卿……其实公卿的名位,也不如现在的议郎影响力大。 这是直接伴随天子左右,议论枢要机密的重要岗位。 特别是天子的信赖,让赵彦的影响力还在尚书台之上。 过继到赵彦名下,不说要什么有什么,却能解决无数寒门士人的先天不足。 别人过继还有各种隐患、诽议,赵家这里堪称满门忠烈,过继入嗣后,不存在什么隐患。 要说隐患,也就是如赵基说的那样,以后要听‘祖父’赵彦的教诲。 再说了,是原身赵基童年、少年时缺乏感情关怀,又不是现在的赵基缺。 例如现在,也就两天时间,赵基在虎贲内已经有了巨大影响力。 完全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言行,自己为自己负责。 可入继过嗣之后呢,赵彦让你去贴身侍卫天子,你去不去? 这肯定是为你好,也为天子考虑,你有拒绝的余地? 别人不好理解,可裴秀很清楚赵基话里的意思。 小时候吃苦挨打的时候你不来,现在虽然赵彦也很可怜……但这不是绝对必须配合的理由。 要说可怜,天下大乱以来,谁不可怜? 哪怕赵敛真的是赵俭的化名,问题也很明显,赵敛这里答应过继,这态度不具备决定性。 裴秀感到遗憾的同时,又心安不少。 通过这两天的经历,裴秀觉得虎贲营已经离不开赵基。 赵基真若去走传统仕途,那他也要想办法从虎贲这里跳出去。 本来应募虎贲是为了履行臣子忠孝义务,也是要在道德层面、乡党之间做一番表率。 原计划就是当一段时间虎贲,然后抽身,去走传统仕途。 一时之间,裴秀很想劝赵基暂时低头,赵彦已经这么老了,又有几年好活? 可他又有些享受虎贲壮大的过程,这有一种原始的感官刺激与成就感。 白波作乱时,裴氏就在驰道边上,弄的鸡飞狗跳东西躲藏,裴秀受够了那种无力感。 现在这种感觉就很好,尤其是诛灭侯氏兄弟之后。 更别说是李乐,看着赵基一箭射穿李乐脖子,裴秀更是舒爽的恨不得亲手砍几个人助助兴。 就这样,裴秀用一种自己也不知道的复杂眼神看赵基。 赵基也看不懂裴秀的眼神,就说:“七哥派人去给我家里传信,如今之世,大丈夫当提四尺宝剑,立不世之功。何苦屈身于人,受人摆布?” “那阿季还是手书一封,免得遗漏。” “这种事情传口信就好,留了字据,反倒不美。” 赵基说着笑了笑,他得防着老赵卖他:“将我态度传达回去就好,反正此身是赵氏,以后的孩儿也是赵氏。比之琅琊赵氏,我更想当稷山赵氏开脉之祖。” 裴秀闻言笑了:“那你算不得祖,只是琅琊赵氏庶流小宗的小宗。” “七哥,你我功勋足够大,我是稷山赵氏之祖,你就是闻喜裴氏嫡流!” 赵基神情认真,裴秀闻言沉思:“是有些道理,我的名字你说要不要改过去?” 裴秀的军册信息里,记录的是‘裴绣’,就连表字都已经拟好了,因幼年丧父,族里长者拟定表字‘孝先’,与其他堂兄弟的‘文’字开头的表字不同。 若非裴秀父亲早亡,他的表字应该是‘文俊’。 与裴秀年龄相仿的老六裴俊,是裴茂次子、裴潜之弟。 因母亲早亡,所以表字‘奉先’,三辅大乱前陪姐夫一家去益州奔丧,至今没有音讯。 三辅大乱来的太突然,在关中游学、出仕的裴潜等人都失去了消息。 因裴茂续娶的原因,裴潜、裴俊兄弟两个也都不怎么与裴茂亲近。 整个后汉,要避光武帝的讳。 秀才都改成了茂才,想出仕的话,就没人敢用秀字当名。 乡人口头称呼裴秀,往来书信更喜欢用笔画简单的‘秀’字,裴秀本人也喜欢。 天下都乱到这个地步,已经没多少人在乎。 就是桓灵二帝之际,士人盟誓、立投名状时也敢写个‘秀’字丢到茅厕里。 但汉室只要还存在,裴秀这辈子都无法光明正大用‘秀’字。 除非他不出仕,出仕就要照顾朝廷的威仪。 正式公文里能不能用这个秀字,直接能体现汉室的存亡。 裴秀询问的是军书名册上的名字,但赵基感觉这家伙在问自己会不会一直在虎贲营这个大集体里。 能来当虎贲的,大多数是家里不得意的备胎;要么是全家砸锅卖铁,担负家族崛起的希望之星。 很显然,以裴氏、卫氏的门第族望来说,裴秀、卫固都是备胎。 王植更是备胎中的备胎,贾逵是匈奴侵扰,没有其他好的应对办法,只能来虎贲试一试。 两人静坐之际,毌丘兴端来一个餐盘,仿佛炫耀一样:“七哥,阿季,看看此物如何呀。” 这是整体涂漆的餐盘,黑红底纹,佐以金线纹饰,表面光洁如玉……给赵基一种装修用的塑料质感。 但眼前,这是当世的顶级奢侈品。 裴秀瞥一眼:“李乐的?” “也不能说是李乐的,应该是他从别处抢来的。” 毌丘兴盘坐,将餐盘放腿上,扭头对赵基说:“赵公也在用饭,让我喊阿季去一同用餐。” 裴秀伸手从餐盘里抓一块饼咬一口,对赵基说:“赵公的孙儿尽殁于王事,阿季还是去陪赵公用餐吧。我来的时候,赵公已让人清洗李乐铠甲,应该是为阿季准备的。” “好。” 只是吃顿饭,又不是上战场。 赵基起身回灶房取其他随身器具,出来后对裴秀说:“七哥别忘了给我家里捎信。” “嗯。” 裴秀瞥一眼赵基的影子:“今晚就能送到。” 第47章 强说公明 餐后,三十余骑向北出发。 渡津处已提前派人召集船只,而对岸徐晃也有准备。 废墟里社内,徐晃迎赵彦于主位。 而赵基穿常见的半身两裆铠,背着画弓,腰侧各悬挂长剑、箭壶。 就左手按剑柄,站立在赵彦身后,目光平时扫着徐晃身后的几个军吏。 连续杀人之后,赵基目光已与之前有了本质不同,一眼看过去,就构思出了攻击次序。 徐晃等人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虽然没有感受到那种玄乎的杀意,但很不自在。 徐晃见礼之后,就笑问赵彦:“赵公身后壮士仪表不俗,怎么此前不曾见过?” “这是老夫侄孙阿季。” 赵彦立刻笑容洋溢起来,微微侧身抬手示意赵基上前两步,对徐晃说:“公明你是不知,老夫侄儿早年犯案出逃河东,受裴氏庇护,得以娶妻生子。朝廷新募虎贲时,老夫这侄孙本隐居稷山,遂应募从戎。前夜还要多谢公明提醒,虎贲才得以设伏大败来犯匈奴!” 赵彦说着还对徐晃拱拱手,感慨说:“我这侄孙性情刚烈,与其父兄类似。今能相遇,上苍待老夫不薄啊。” 徐晃起身拱手还礼:“不敢,此卑职分内之事。” 待徐晃坐好,不见赵基表态,反而自行后退到原来的位置。 赵彦也不以为异,就徐晃的出身,不值得他当面督促赵基行礼。 于是就当没这回事,才说:“李乐勾结匈奴袭击虎贲,状同谋逆。奉天子密诏,老夫将率虎贲南下拱卫天子,公明可能奉诏?” 徐晃面有难色,这时候赵彦的随从将提着的布囊解开,里面是清洗后的李乐首级,双目瞪圆满是惊骇。 徐晃一惊,他身后军吏更是惊得后退。 一个军吏控制不住情绪突然拔剑,这点异动引发屋外双方卫士纷纷拔剑。 徐晃也是赶紧起身展臂将后面的人拦住,转头喝斥:“不可无礼!” 拔剑的军吏这才收剑入鞘,其他几个人也才把手从剑柄上松开。 徐晃仔细端详确认是李乐首级后,就说:“赵公,卑职所募新兵不足三百,未经操练,也缺乏器械,恐难奉诏。再者,卑职受义兴将军回乡募兵,兵士多慕义兴将军恩德、威仪,若奉诏南行,兵士哗然,实难压制。” 这时候赵基轻咳两声,审视徐晃:“这么说,徐都尉不肯奉诏?” “奉诏。” 徐晃想也不想就回答:“兵士作乱,非我能控制。” 为了顺利募兵,杨奉那里许诺了很多东西,如果打倒杨奉,他们这些骨干旧部不被牵连就已经很幸运了,又怎么可能招募时的诺言? “既然奉诏,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赵基转身看赵彦:“赵公,营中不肯奉诏者,以叛军论处!” 赵彦察觉徐晃身后的军吏又去摸剑柄,就说:“徐都尉或许还不知晓,前夜匈奴来袭,昨夜豪右侯氏夺虎贲粮秣器械,皆为虎贲摧破。老夫这侄孙,前后斩获不下五十级。” 徐晃不信,他身后的军吏也不信。 最先拔剑那人再次拔剑:“公明兄,岂不见王允尽诛凉州人之前事?” 赵基盯着对方:“朝廷危难,天子幸河东,正缺志士,岂会如王允那般不智?” 对方喘着大气,瞪眼:“我就是不信!我等弟兄为朝廷厮杀,前后死了多少人!到了河东,又嫌弃我等出身,恨不得我等立时死尽!” 他依旧呼喝:“我死也不去,宁可投匈奴去!” 见他只是原地煽动,徐晃神情变化,对赵彦拱手:“赵公也看到了,营中吏士离心,非晃能节制。” 赵彦神情平静,似乎已经习惯了军吏当面拔剑呼喝的场面,就连的长随也见怪不怪。 只是问:“公明既然愿意奉诏,能说服多少吏士南下讨贼?” 徐晃长拜:“恳请赵公体谅。” 赵基这时候缓缓拔剑,也不管这红脸、黑脸、白脸的游戏,盯着持剑的那个军吏:“我懂你的顾忌,我也担忧南下后你们在后作乱。谁不想去,就拔剑,与我决斗!” 徐晃抬头看赵基,就劝:“某为将军故吏,岂可举兵背离?若有天子明诏,徐某又岂会如此?” 做人、做事的底线不能突破,可以踩着这条线做事,但真不能突破。 寒门出身的县吏,又被杨奉等人裹挟过,徐晃必须格外注重个人的形象与道德。 赵基瞥一眼徐晃:“我不是有意刁难,今日天黑前必须渡河南下!寻常吏士无知,此事也与他们无关!谁不想去,就拔剑,与我出门决斗!” “赵公可以担保,斗剑而死,绝不牵连家小宗族。” “哼!你是赵公侄孙,我等谁敢下狠手!” 另一个军吏也是缓缓拔剑:“我等敬重赵公忠烈,你这小儿再如此放肆,莫以为我等是好欺辱的。” 赵基缓步上前背对赵彦:“赵公,河东志士性情刚烈,非言辞所能动摇。” “斗剑决胜即可,不可伤及性命。” 赵彦看着徐晃:“公明以为如何?” 徐晃回头看其他军吏,目光交流一番,就说:“也可。” 赵基也看徐晃:“这里,还是集合吏士,在屋外决斗?” “为免误伤赵公,我去召集吏士!” 一个军吏大声开口,不见赵彦反驳,就拱手,转身快步离去,出门就呼喝:“集合吏士!” 门口处的唐宪不见赵彦反驳,更是无所谓对周围虎贲笑了笑。 这些选拔而来的虎贲是各县勇健,此刻也都相互传递笑容。 不多时三百多人集合,多持军械围在屋舍前,那军吏快步进入屋舍,拱手长拜:“赵公,吏士集结。” 持剑军吏歪头狞笑审视赵基,赵彦起身:“正好老夫也想看看阿季剑术,公明请吧。” “赵公请。” 徐晃侧身展臂,赵彦也不怕被挟持,就从徐晃身边经过,其他军吏也后退让开通道。 这些军吏跟着徐晃簇拥赵彦走出,赵基也提剑走出来。 韩述迎上来,手里拄着缴获的斩马剑:“屯长?” “只是剑术决斗。” 赵基也不解弓,径直来到场地中间,转身看军吏团队:“你们一起来?” “休要猖狂!” 最先拔剑那军吏迫不及待就出列上前,来到场中还不忘观察赵彦与徐晃。 不见他们开口,就盯着赵基:“斩获五十级,该不是杀良冒功吧?” “你该为徐公明的礼貌而感到庆幸。” 赵基说罢就提剑上前,对方双手持剑,持剑点刺前压,企图逼退赵基。 不想赵基脚步不停,只是斜撩一剑后发先至,迅疾如风。 铿锵一声脆响,对方战阵长剑被斩断,赵基的剑已落在对方肩头:“你欠我一条命。” 这人脸立刻就涨红了,只是盯着赵基手里的宝剑,眼睛发红,气喘如牛。 赵基侧头去看:“还有谁?都一起来,早些打完早些渡河!” 原本只有两个军吏拔剑,这下又有三个军吏拔剑。 赵基当面的军吏弃断剑于地,后退几步对伙伴说:“他宝剑锋锐,不可大意。” 这时候赵基收剑入鞘,解下剑鞘抛给边上韩述:“换剑。” 韩述展臂伸手抓住剑鞘,拔出自己的剑就上前倒持递出。 赵基持剑指着场上五个人:“来吧。” 这五个人可没有什么风度可言,左边两人一组持剑迂回,右边三人并肩持剑而进。 赵基也迂回走位,持剑与这三人兵刃相交。 等另外两人夹击而来时,赵基快步游走,五人简单阵型立刻就散了。 他们根本追不上赵基,大步追赶就会露出防御漏洞。 赵基脚力爆发力强,始终只与一两个人交剑。 徐晃也看出来了,这种气力爆发,不认为赵基能坚持多长时间。 若是临阵拼命,就这种爆发力,场上任何一个人都挡不住赵基的第二剑。 赵彦也能看出赵基的剑术,正是家传剑术。 目光不由担心起来,就见赵基熟悉了五个人的动作,突然爆发双手持剑不再躲闪,迎刃而进。 手中战剑接连劈斩,眨眼间他身形在几个人之间穿梭而过。 一连劈断四个人的剑,与第五人对剑时他的剑不堪重负也是折断。 第五人还没反应过,就被错身而过的赵基一脚勾翻。 赵基后退几步,看着手里断剑,反手一甩钉在地上。 扭头斜眼看徐晃:“徐都尉,可要比拼长杆兵刃?” 徐晃绷着脸,就见那个虎贲又将一杆斩马剑送到赵基手里。 “阿季不可胡闹。” 赵彦板着脸喝斥一声,对徐晃说:“让公明见笑了。” 第48章 虫豸豺狼 夕阳在侧,徐晃所募三百余吏士入驻绛邑城外的军营。 这座军营位于浍水汇入汾水的河口渡津处,从周围废墟就能看出这里原先就是繁华、交通要津。 也是渡河后,徐晃才得悉昨夜虎贲袭破侯氏庄园,心惊不已。 就是让杨奉这些人来,也就从侯氏这里敲一些物资。 虎贲竟然偷袭得手,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怎么打的,但这种胆大妄为已经超出了徐晃的预期。 杨奉他们起兵抄掠百姓,是白波贼;卫固、裴秀、贾逵号令虎贲攻伐豪右侯氏……这自然是讨平宗贼,这两者岂能并论? 县令赵绪见入营完毕,就对赵彦说:“赵公,城中已备下酒宴。” “也好。” 赵彦应下,扭头看边上赵基:“阿季,你差人去将营中诸位英杰邀来。” “赵公,卑职恐难赴宴。” 赵基瞥一眼赵绪身后站着的县吏、附近豪强代表:“昨夜诛讨宗贼侯氏以来,还不知营中伤员收治状况。卑职还要与卫功曹、贾仓曹等人商议俘获罪囚、物资分配以及酬功之事。不落实此事,营中虎贲如何能舍身报国?” 赵彦也看到了这些眼巴巴望过来的人,他浑不在意:“阿季,真要如此?” “嗯,赵公也看到了,虎贲全赖士气高昂。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等不能失信于伙伴。” 赵基说着看赵彦身形单薄,又说:“不仅是虎贲,欲激发北绛驻军与徐公明部伍,必须重赏虎贲。有虎贲之前例,何愁壮士不肯效力?” 赵彦故作沉思,边上赵绪急了,上前拱手:“赵公,我等奉诏讨贼,就该纠合义从,率四方英杰,同讨贼臣,哪能只依靠虎贲、郡兵?” 赵基斜眼去看中部都尉马矢枝,马矢枝神色如常浑然不觉。 似乎比起讨伐贼臣的奖赏,他更想从侯氏遗产方面撕咬一口。 赵基于是上前伸手抓住赵绪衣领,这人身高勉强七尺,被赵基攥起衣领提着,勉强脚尖撑地,他顿时变色。 他身后几个县吏俱是怒容,就听赵基质问:“怎么县君要教赵公如何做事?” “阿季~!” 赵彦不满拉长语气,很无奈说:“既已出仕,怎么能这般鲁莽?还不松手,快向赵县君致歉。” “是。” 赵基松手还推了一把,看着后退几步被县吏扶稳的赵绪,盯着这些人:“侯氏兄弟丧心病狂,如今胆敢袭击国之虎贲,明日是不是还敢裹挟乡党袭击天子车驾?效仿那李傕郭汜之流?我不知道赵县君治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匪类宗贼,也不知这是孤例,还是个个如此凶横奸滑!” “不敢不敢,赵中郎休要污本县清白!” 赵绪急的跳脚,赵彦很多不好的记忆被唤醒,也神情不善看着这些人。 几个县吏也是气愤不已,对赵基怒容更盛。 赵基去看北绛的豪强头目,这些人仿佛事不关己。 于是就对赵彦拱手:“赵公,卑职告退。” “天色暗了,慢些骑马,不要亏待功勋之士。” “是,卑职明日一早再来拜谒赵公。” 赵基长拜,后退几步,见韩述牵来马,马具上挂着一卷包起来的黑熊皮裘大氅。 现在夜里多少有些冷,也有可能会降雨。 这种侯氏兄弟的奢侈品,也就成了赵基等人的日常消耗品。 他拆下熊裘大氅抖了抖,见没有什么污垢,就是韩述随意捆扎,显得卖相不好。 抖开后恢复齐整,就是抓在手里都感觉暖融融的。 就转身回去递给赵彦的长随家仆:“夜里寒凉,给赵公暖身。” “是,公子慢走。” 家仆欣喜接住,目送赵基离去。 扭头再看赵彦,赵彦腰背都挺拔了三分。 赵基翻身上马,从韩述手里接住斩马剑提在手里,拨转马头到徐晃附近:“徐都尉选拔百余壮士,明日一早自有器械、马匹补入营中,还请造好军册,便于管理。” “是,静候中郎嘉讯。” 徐晃拱手,脸上的喜色再也压制不住,只要给他马匹,那就是他的好朋友。 马匹,才是目前真正的硬通货。 至于边上面色紧绷的马矢枝,徐晃不甚在意。 对方麾下一千驻军,敢出城野战的有几个人? “驾~!” 赵基踹马先行,三十余名虎贲健骑纷纷追随,夕阳下影子很长。 赵彦收回目光,就对赵绪说:“县君不要见怪,老夫这孙儿自幼顽劣,其父也不成器。以后老夫教化一番,再当面向县君致歉、请罪。” “不敢,是卑职唐突了。” 赵绪赶紧再拜,赵基话里威胁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侯氏就是前车之鉴,谁还敢动手碰虎贲的东西,那就是谋逆。 可侯氏兄弟又干了什么? 逃散出去的侯氏部曲已经把大致情况说给了周围豪强、县府,情况很简单。 不过是派人想将借给虎贲的物资抢回去,又没杀虎贲的人,结果当夜虎贲就破灭侯氏家门。 虽说侯氏毁约不怎么道德,可虎贲惩罚过于凶狠。 比起侯氏兄弟犯下的其他事情,其实眼前这点事情真的微不足道。 纵然侯氏兄弟犯下重罪,也该是郡县收治,最多也是闹到廷尉府,哪里需要虎贲出动? 可讲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他也清楚朝廷公卿对河东有怨气。 河东豪强不是没有物资,可真没人敢进献。 现在好了,朝廷征募的虎贲成型,侯氏兄弟或许只是个开始。 思索着侯氏之事,众人也只能簇拥赵彦登车,驱乘车马返回城邑。 十几里的路程不算远,马力将要衰减时,赵基返回营地。 营内已有绛邑调来的医师参与救治,就连大部分营房茅草也都修缮完毕。 白天收编了六百多青壮年,修缮营地自然不难。 卫固、裴秀来迎赵基,王植只能站在边缘。 赵基矫健抬腿一跃而下,就对众人拱手:“大兄、七哥,怎么不见梁道兄?” 卫固热情抓着赵基手臂解释:“侯氏仓储颇丰,我最不擅长治理产业,就请梁道先处理。” 他本不想来营地,可李乐授首,又听说赵基身份有变化,就丢下侯氏庄园里的杂事,直接把贾逵替换过去了。 “原来如此,看来要辛苦梁道兄了。” 赵基感慨着,就跟着众人往营房走去,裴秀说:“我已派人封锁隘口,北绛若是想给韩暹传信,只能徒步翻山。” “七哥谨慎,我竟然忘了此事。” 进入之前王植使用的宽阔营房,就见六张矮桌围着一口炖煮羊骨的锅釜。 座位安排自有一套灵活、实用的规矩,不需要赵基怎么用心,他与裴秀一起坐在右边两张。 卫固、王植坐在正位两张矮桌,左边是毌丘兴与荚童。 反倒是王植坐在主位很不自在,可他是王邑的侄儿,虎贲成军之前的督军司马。 自有两名亲近的虎贲为众人取羊汤,分切骨肉,装盘奉上。 赵基大致讲述北岸、绛邑经历的事情,就说:“这些人贪图我等斩获,实在可恼。” 卫固左手抓着羊排,右手握短匕削切:“这也是我与七郎留营不出的原因,幸好阿季铁面,有赵公在上回护,此事不成问题。只是明日整军,后日发兵向南,是否有些紧迫?” “大兄,厚赏有功之士,这一日时间足够了。若迟了,杨奉等人生变于内,恐冒犯天子。” 赵基很清楚卫固这些人的顾虑,真让北绛豪强缠上来,这酬功赏赐的事情就会拖延下去。 拖呢拖呢,就拖没了。 不是拖欠不给,是要把虎贲拖死,拖的溃散离职,拖到虎贲编制解散。 裴秀抓一块羊肉在细盐粉上蘸了蘸,说:“酬功之事当速行,入夜时已有负伤虎贲发热出汗。拖到人没了,我心里不畅快。还有韩暹,赵公是何看法?” “若是肯顺从,就与之合兵同讨贼臣;若是不肯,就先擒获,夺其兵权。” 赵基也撕扯盘子里的羊腿肉,继续说:“就希望明日一切顺利。” 虽然很想让裴秀安排裴氏在半路做饭,可这种事情,真不能把家族卷进来。 卷进来后,就没置身事外的余地了。 打掉李乐后,杨奉这些人手里军队不足两千,与郡兵不同可这是打过、也敢打野战的军队。 野战失利的话,一切就完了。 第49章 筹划防守 简单用餐后,几个人送赵基出门。 随赵基而来的虎贲也都饱餐,更换了马匹,也都举着火把。 裴秀送赵基出营门,却有其他顾忌:“阿季,我听闻军中历来有功勋不速赏之言,就是担忧吏士得赐厚赏,就生出私心,有了怯战之意,不利于战。” 见其他人也都点着头,赵基也觉得裴秀顾虑的有道理,能当场说出来,这是很得罪人的话。 他驻足想了想,就说:“七哥,这说的是征募民壮组成的部伍,他们为官爵钱财赏赐而来,拿到后自会生出私心。我等应募虎贲,是为匡扶社稷,安定黎庶而来。若有人拿了赏赐就此离去,任其离去即可。这样的乱世里,持金独行,实乃取祸之道。” 赵基又看荚童:“文贞兄,我离去后可传告营中伙伴与辅兵,明日分发赏赐,我们听任去留。” 荚童缓缓点头:“是,虽然我也顾虑吏士离散,但我等舍身应募而来,立有功勋也该奖赏、激励。否则有功不赏,也难服众。” 卫固这时候开口:“今夜我与七郎稽核功勋,明日酬功后,可安排邮传,将赏赐之物运回各县,送交其家。” “这样也可以,但我还是想听任营中伙伴自行决定。” 赵基看着卫固解释说:“虎贲携奖赏回乡,再来时,少了会有伙伴,多了会有十余人。如此,我等势力更盛。”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卫固不再顽固自己的立场、态度,很是认同,就提议补充:“征集五人,授功一级;征集十人,授功二级,以此类推,可好?” 赵基点着头,毌丘兴就开口:“如此虎贲岂不是超员甚多?” 裴秀就开口:“可先编入辅兵,择优选入虎贲。” “就按七哥说的办。” 赵基也同意,这时候来到营门处,他转身对几个人拱手,众人也拱手,就看着赵基脚踩单边马镫,矫健上马。 看着三十余骑缓缓驱马离去,裴秀感慨说:“阿季果然知兵,如此一来,又多一营辅兵,还是我等伙伴乡党,十分可靠。” 卫固很是认同,这次出兵安邑虽然凶险,他也要亲自前去。 赵基已经不是之前的赵基了,虽然不怎么乐意过继到赵公膝下。 可赵公这一脉绝嗣,这已经不是赵基说拒绝就能拒绝的。 赵家的门生故吏,自会提携、帮助赵基。 现在只能希望能将消息锁住,别让杨奉等人劫持天子出逃。 至于把河东豪强都卷进来……卷就卷进来吧,反正他一个次子,个人前程可比家业什么重要的多。 虎贲事业前景如此明朗,待在这个大集体里,对个人而言比家族更好。 侯氏庄园,白日又有百余郡兵调来。 说是郡兵,已经被虎贲打散后重新筛选兵员重组,性质类似于虎贲辅兵。 烂增虎贲名额,只会损害目前的凝聚力与士气。 宁可从减员虎贲的家族、乡党里补充缺额,也不能让普通士兵充数。 除非立下足够的功勋,抬高门槛儿,有利于保持虎贲的地位。 地位,才是战斗力的保证。 庄园仓库里,贾逵抓着算筹摆弄,反复计算各种度支消耗。 他有祖传兵法,主要是练兵、行军、扎营、治军,其中最繁复的还是物资的计算。 “仓曹,赵屯长来了。” 一名襄陵县兵改编的辅兵在门前通报,贾逵收拢算筹装到竹筒里,起身就要出门,就见赵基阔步而来。 赵基左右扫一眼:“梁道兄,柳大兄呢?” “兄长今夜在冶炼场,正督促锻造军械。” 贾逵引赵基入内,一起坐在矮桌处,他将一卷竹简推给赵基:“阿季你看看,这是我拟定的奖赏名录。” 赵基翻开竹简,上下审视。 功勋计算比较朴素,就三种类型,以斩获为主,辅以伤亡、参战两项。 没有虎贲,相对来说贡献小一些,这次奖赏优先为他们奖赏马匹;马匹有伤亡的虎贲,也是补充、替换。 虎贲本就是骑兵编制,短期第一假想敌是匈奴,贾逵自然热衷于强化虎贲的骑战能力。 这让赵基很满意,至于其他赏赐就三种方式,第一是官职,其次是钱帛,再次是俘虏与女眷。 赵基又翻开贾逵递来的第二卷,这是缴获的仓储物资,不由开眼:“竟然有布帛七千二百匹?” “多是陈布,勉强能用。” 贾逵解释:“我已分类,新布会安排庄园婢女、俘虏女眷缝制军服、旗帜,陈布奖赏给虎贲。” “可惜时间紧迫,梁道兄做的很对,统一的服装旗帜的确有利于士气凝聚,这件事情很是重要。” 赵基又简单讲述了营内众人的态度,就说:“若是一战讨平杨奉等人,虎贲携赏赐返乡,汾水以南各县能再得千余人。这样话,军服要多一些,以两千套为准。” 营地里已经集议有了共同决定,又能抢在其他人之前招募各县富余人力……这种事情,贾逵绝不会拒绝。 己方控制的人力越多,接下来对匈奴的战争就享有更大的主动权、话语权。 郡兵、豪强联军是不能指望的,匈奴人主动越过汾水,才会激发这些人的战斗积极性。 想要越过汾水防线,只能依靠渴望建功的虎贲。 河东青壮人力是有限的,每个家庭肯定要留下顶梁柱。 因此短期内,可征发的兵员潜力是固定的。 将这些人拉到虎贲体系内,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不是贾逵对赵基、虎贲营有多么强烈的信心,而是很清楚豪强联军、郡兵的本质。 “两千套不难,就是时间紧迫,许多铠甲难以修缮。” 贾逵略感慨,转而就说:“今日赵公询问我对河东形势的看法,依赵公看法,有遣使邀段煨之意。段煨驻屯渭南、华阴之间,保境安民大兴军屯,其部粮秣充盈,吏士战具精良,不惧李郭二贼。若得段煨襄助,可阻断弘农,李郭二贼无法从风陵渡过河。” 说着,他拿起毛笔就在桌案上简单绘画“l”形黄河走向,风陵渡就在拐角处。 赵基盯着桌案:“若得段将军襄助,那李郭二贼来犯,只能走蒲坂津。这样的话,我军若是多备舟船,可以顺涑水而下,以逸待劳?” “是,我有意在浍水、涑水上游积蓄木材多造木筏。” 贾逵仿佛卖弄一样,捉毛笔绘画涑水、汾水与支流浍水的曲折流向。 赵基依旧垂目盯着:“可以,河东豪强比我们更怕李郭二贼入境。这件事情不需要我们操心,他们只要守住蒲坂,坚守半月,我们自能增援。” 说着,赵基用指头在涑水下游蒲坂点了点:“屯兵千人,足以固守。汾水下游的汾阴也要布置疑兵,这样李郭二贼渡河而来,只能先拔蒲坂。” 不打下蒲坂,汾阴这里的军队就能乘船顺黄河而下,断李傕郭汜的归路、粮路。 今年又要起蝗灾,李郭二贼跑过来,想抢的话,只能去抢豪强。 也是一样的道理,不啃下蒲坂,他们不敢分兵抄掠。 这仗就变得与当年类似了,当年李傕、郭汜他们追随牛辅讨伐白波军,就打的很艰难。 当时长期驻屯陕津,不敢渡河。 不管是从南边陕津渡河,还是从蒲坂渡河,单独一个进攻点都要进行攻坚,消耗锐气。 而守军有一支机动力量,就能坐视前线守军以防御工事消耗对方。 直到对方疲惫时,再以逸待劳杀过去。 当年牛辅大败,就是这么败的。 贾逵听着赵基的思路,反问:“阿季,李郭二贼若是分兵进犯汾阴、蒲坂,该如何是好?” “他们已经不是之前的他们了,合兵一处还能作战,若是分兵,谁又肯舍力厮杀?” 赵基说着用指头点了点安邑:“最关键的还是这里,白波诸将伏诛,朝廷有兴复之气象,李郭二贼麾下忠义之士自会投效朝廷。有王允前车之鉴,我想朝廷自会大开方便之门。不计前嫌,准许关中诸将改过自新。” “改过自新?” 贾逵呢喃着,笑容浮现:“有赵公在,此事应不难。与阿季探讨军国大事,真乃快事。” “我与梁道兄皆怀公心,自能说到一起去。” 赵基却没什么笑容:“天下败坏到这种地步,根由还在上面。我就怕形势稍稍好转,这些狗东西蛊惑天子,东迁雒都。” 贾逵闻言,也渐渐收敛笑容,反正他觉得赵基骂的对,也不会骂到他贾家头上。 他父亲早亡,祖父因党锢的原因也早早宅在家里,与这十几年里的乱局无关。 但彼此交情还不深厚,一些狂悖言论目前不适合交谈。 面对赵基的试探,贾逵感慨:“是啊,关东二袁相争,群凶并起。若是迁到雒阳,虽有八关之险,却无兵可守。此去雒阳,无异于羊入虎口。” 油灯在侧,两人目光对视,顿生知己之意。 赵基感觉应该狠狠推一把贾逵,让他去当尚书郎。 无非就是给老头捏捏肩膀捶捶腿,赵老头儿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再安排二三百虎贲宿卫天子,就贾逵的暴脾气,真敢砍人。 卫固看着架子大,其实是软的,好糊弄。 不由得,有些期待了。 第50章 赵氏夜话 夜色下,赵敛正与一位妾室温存。 院内几条犬狂吠不已,赵敛当即翻身而起,抓起外袍就对着妾室说:“带孩儿去地窖里!” 随意披上外袍,寝室外墙壁上剑架,探手抓着走出门就见老大赵坚举着火把从小院走出,老二赵垣则提着强弩在院内踏张上弦。 赵坚将火把递给赵垣,接过强弩快速攀登到墙壁矮墙,探头观察,见远处有骑士持火把而来。 观察之际,赵敛也上来:“我听说李乐兵马北上,这难道是乱兵?” “不知。” 赵坚回答之际,矮墙外同里的其他五户人家也被犬吠声惊醒,携老扶幼聚来。 赵垣则开门,放这些邻居进来。 女眷带着孩子往里面走,男丁不分老弱或持弓,或持生锈铁矛,协助赵垣搬运木墩堵塞门道。 赵敛观察之际,进入大院的邻里女眷已安置好孩子,与赵家女眷出来,都拿着轻弩、软弓。 生活在稷山脚下,夜里莫名犬吠声就是他们集合的警戒声。 将邻居五户人家化为部曲,对赵家来说就差一步。 赵家女眷出来时还带来了五套半身铠甲,其中两套是自己用皮革层叠缝制而成,十分粗糙,分给了邻里壮丁。 赵家父子三人都穿破旧两裆铠,赵敛见对方一骑举火离队而来,就松一口气:“举火而来,恶意不深。” 赵垣也指着背后稷山方向:“父亲,山里没有烽火示警,不是稷山盗。” 再往深处,还有两座里社,这两处里社里的人身份复杂;遭遇稷山深处的人员时,会点燃小烽火示警;作为回报,赵家这里也会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 讨论之际,来骑举火靠近大门七八步大喊:“阿翁!” “怎么是阿虎?” 赵坚惊诧,就问:“妹夫如何深夜来此?” “绛邑有大事,七郎传信,不得不来!” 裴虎又上前两步,对着黑漆漆的墙壁亢声:“是好事,兄长快些开门,三叔婶也来了。” 确认是裴虎后,院内才点燃更多火把。 赵坚举起火把再观察,就说:“父亲更衣去了,三叔婶怎么也来了?可是绛邑祸事了?” 李乐督兵北上,何止是赵家不安,附近家里有子弟应募虎贲的人家都不安。 “一时说不清楚,是大好事。” 裴虎下马,将一叠书信塞进门缝:“这是七郎手书。” 赵垣隔门拿了手书,转身快步回屋子里,见赵敛正在更换衣装。 于是赵垣在灯火前阅读,他读书粗糙,勉强能认出一些字,但读不通顺。 这时候裴氏从地窖出来,为赵敛扎腰带:“夫君,三嫂怎么会突然来这里?莫不是七郎、阿季那里造祸了?” “我如何能知?” 赵敛伸手从老二手里拿过帛书,瞪大眼睛:“这……这怎可能!” 裴氏抬头去看,她也就能认识一些字。 赵敛凑到油灯处仔细辨认字迹:“仲父?” “父亲?” “是我仲父,阿季遇到仲父了……” 喜悦之情也只是在脸上一闪而过,裴秀信中主要讲述赵彦要阿季过继入祧之事,也说了赵彦一脉的大致情况。 赵敛对随驾战死的四个不曾蒙面、听闻的侄儿毫无反应,可三位从兄弟的死讯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看了裴秀手书,他才断定女婿裴虎是可靠的,就对边上一脸八卦的老二说:“快去开门,将那只大公鸡宰了。” “哎!” 赵垣转身就走,裴氏见他支走老二,就问:“阿季如何了?” “仲父要收继阿季,阿季还请七郎在信中让我为他拒绝!” 过继是宗族大事,裴秀不敢捎口信,索性将赵基给卖了。 赵敛面露怒容,仲父已经这么孤苦了,赵基竟然还想着拒绝,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忤逆和不孝了。 “夫君的仲父?” “是当朝议郎元明公。” 赵敛后退几步坐到矮榻上,握着帛书陷入沉思:“我不明白,仲父怎么会看中阿季。” 裴氏微微皱眉:“阿季也大了,不适合过嗣。” 她族里过继,都是选孩子过继,哪有选赵基这么大岁数的? “仲父年事已高,我三位兄弟丧于战乱,四位侄儿护卫天子尽数殉国。过继小的,如何能传承家业?” 赵敛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这种变化,他不想卷到更大的事端里。 总怀疑自己仲父是想利用阿季,可又不敢拒绝。 倒是裴氏对这种突然的变化很快适应,很想说什么,又感觉不适合,索性坐在边上。 这时候女婿裴虎快步进来,拱手:“阿翁,母亲。” “阿虎怎么深夜就来了?” 赵敛示意裴虎落座,又看妻子:“去烧些热汤,让阿兰、阿喜打扫屋舍,你去迎接三嫂。” 裴虎目送裴氏离去,才坐到赵敛身边,低声亢奋:“阿翁,七郎、阿季他们俘斩四百多匈奴人,还攻破了侯氏庄园。今日午间,阿季更是一箭射杀了李乐!” “阿翁?” 裴虎见赵敛愣在那里迟迟不回神,赵敛深呼吸一口:“七郎怎么不在书信里说?” “怕被韩暹截获。” 裴虎低声:“来报信的是我表兄,他亲眼看到阿季杀人如割麦,听说前后斩杀五十多级!我也不信,他盟誓,说绝非虚假。” 这时候赵垣才走到门口,根本不相信:“阿虎你这未免……我不信阿季能杀这么多人。” 裴虎一把将他拉到附近,继续低声:“哄你做什么?他还杀了匈奴小王子,把首级送给了毌丘阿兴。我兄说阿季杀敌时就跟鬼神一样,还能持弓射百二十五步的箭垛!若不是弓力弱,或许能射百五十步!” “我不信,阿季最多射七十步的鸟兽,如何能射百步?” 赵垣轻笑,不久前才打过一架,他还不清楚赵基的手段? 只是笑着察觉赵敛目光阴冷,赵垣立刻敛笑:“父亲?” “拳脚相搏与战阵厮杀是两回事,一会儿三嫂她们来了,管好你的嘴。” 赵敛只觉得有些口渴,郑重去看裴虎:“阿虎,你没有说笑?” “决然不敢,阿翁你是不知,我兄已视阿季如似神明,还劝我一同北上。” 裴虎也是稍稍收敛情绪,疑惑:“我知阿季勇健,许久未见,竟然这般强横。阿翁,可是?” 说着还用手指了指稷山方向,稷山盗本就是当年牛辅战败后的残兵。 “这竖子……我就知他不会安居山野!” 赵敛握拳垂在腿上,恼怒异常:“他与七郎杀了李乐,韩暹等人如何能善了?” 他不认为李乐这些人多难杀,难的是将这些人一口气全杀了。 这么多年下来,赵敛已不是当年的直率青年,他不喜欢这种粗糙的手段。 暂时服软,搞个宴会,把这些人聚在一起很难么? 当年他如果再狠一些,也不至于流落河东寄人篱下,说不好早已出仕,位列郡县。 也猜测裴秀的母亲来这里,就是避祸的。 “阿翁勿恼,听我兄说七郎他们还要纠合周边义士,不日将奉诏南下拱卫天子。韩暹就在南乡,如何能逃?” 裴虎规劝,又说:“我弟被我表兄说动,明日一早也会北上绛邑。” 反正他是不可能从戎的,弟弟裴豹未婚,没什么拖累,正好去混个出身。 第51章 私人武装 “这才像人过的日子啊……” 晨间,赵基睡醒,整个人摆成一个大字躺在火炕上。 火炕很早就发明了,只是目前结构不是很科学。 在这春夏相交的季节里,侯氏火炕依旧烧着。 可以驱潮、除虫,夜里暖融融睡着也舒服。 他翻身而起,双手撑着炕边一跃而下毫无留恋。 外面的世界还很凶险,痴迷这片刻的享受,真有可能掉脑袋。 穿好鹿皮靴、两裆铠,扎好腰带,挂好剑走出寝室,就见外面相对简陋火炕上韩述穿着铠甲,正昏沉大睡。 也没有惊扰,现在虎贲都很疲倦,特别是跟随他冲杀在前的本队虎贲。 走出屋舍,就见走廊里就一个虎贲当值,正翻阅一卷竹简,见赵基出来,这虎贲站起来:“屯长。” “看什么呢?” “是公羊春秋,卑职这就放回去。” “你继续看吧,我去看仓曹。” 赵基说着摆摆手,并将头盔戴好,也不洗漱什么,就往仓库方向走去。 走出小院就见几个婢女与十几个健妇正在烹煮早餐,附近站着两个虎贲,几个县兵改编的辅兵。 其中一个辅兵正是与赵基聊了半夜的本县疤脸,他见赵基走来,下意识低头。 赵基路过时就问:“未请教君之姓名。” “不敢,卑职苟晟。” “北乡的?” “是,北乡启平里人。” 赵基点着头,就问:“可有斩获?” “前夜追捕贼人时,抓了一人。” 赵基又问:“可有家室?” 见赵基露笑,苟晟也露出笑容:“原本有,后来没了。” “那可会介意多几个子女?” “残漏破家之人,不敢奢求什么,愿听屯长安排。” “好,既然有功勋,又是辅兵,酬功时你分不到马,就分你一户寡妇。你也知道,她们父兄从贼被杀或抓捕,我们会仔细筛选,要么是带孩子的寡妇,要么是父兄被俘的女子。不过后者,会有单身虎贲先选,恐怕轮不到你。” “不敢挑剔,能有家室就已知足了。” 苟晟赶紧表态回应,已经三十二岁了,能分带孩子的寡妇,生活立刻就能步入正轨。 见此赵基也就点点头,转身走向贾逵所在的仓库区域。 里面虎贲、辅兵、俘虏青壮正在搬运器械、布帛,贾逵站在金色阳光下监督。 赵基阔步上前,贾逵黑着眼圈:“阿季,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不敢贪图享乐。” 赵基看着已经装好的车辆:“梁道兄,不仅要造船,还要造车。” 贾逵点着头:“我也有此意,只希望阿季能讨贼凯旋。若无阿季,我等也难成事。” 赵基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就说:“赵公这里我能说服,讨贼后,我定会押解降军返回北绛。但赵公那里也缺能吏,我想请求赵公举荐梁道兄去尚书台。这样遇到什么事情,梁道兄也能周旋、回护。” “尚书台?” 贾逵闻言一惊,直接摇头:“非我矫情掩饰,实在是我不敢离开这里。若是可以,可举荐某之妻兄。” 以贾逵的门第与这些年的衰退的影响力,起家尚书郎,已经是超规格的待遇了。 “明白了,我也不知能不能成,梁道兄酌情与柳大兄协商。还有负伤虎贲收治,梁道兄也要找可靠人手负责,不要怕耗费钱粮,人比什么都重要。” 赵基见两个虎贲端来早餐,就指着附近台阶:“就这里吃吧。” 贾逵也不反对,与赵基就着台阶而坐,各自捧着餐盘,贾逵端起汤碗饮一口,就笑说:“我听说阿季不愿过继,怎么又要去求赵公?” 这没什么好难为情的,赵基坦然做笑:“我若倒头就拜,岂不是让赵公看轻?再说了,时间紧迫,矫揉做作只会延误良机,我们没有重来的机会。” “嗯,我尽力去劝兄长。” 贾逵应下,又问:“阿季前后斩首最多,酬功也难,阿季是想要布帛、马匹还是仆僮隶臣?” 要了俘虏转来的隶臣,如果带回家里安置,就无法吃现在的集体粮食。 赵基想了想:“给我一些陈布,其他换成马和骑奴,梁道兄你量功分配,多一骑少一骑都不碍事。” “不要女子?” “这会分心,不利于做事。分给我的骑奴若是有家眷,不要分给别人,以后这些骑奴立功了,我再用功勋赎回他们的家眷。” “此事不难,大约能给阿季十五名骑奴与马,另外再给三匹马,两台车,布的话就三十匹吧。” 这些才是给赵基的私人财富和武装,贾逵也不在乎多给一些。 赵基的功勋真不能拿斩首、破敌、指挥来衡量,还要计算士气激励,上浮计算也没人会有什么意见。 而其他人的功勋就简单了,综合下来也就七八个档次,按着档次封赏即可。 赵基是独一档的功勋,敲定赵基这里,其他人真不难。 最怕的是赵基索要更多,甚至索要查抄的黄金。 这部分黄金是要进献给天子的,有黄金,天子才有体面。 哪怕把这些黄金进献给天子,天子再转手赏赐下来也行。 赵基带头遵守分配规则,那贾逵也乐意维护好这个规则。 用餐完毕,魏兴驱赶马群而来,随行的还有从投降杂胡部落里筛选的骑从,掌握简单兽医技术的牧户,就连铁匠也带来两人,还有几个学徒。 这些人会负责马群的马蹄削切养护,以及马蹄铁的打造、装订;此外会参与军械的修缮工作。 皮革单边马镫与蹄铁加速了鲜卑人的崛起,而在蹄铁传入之前,马匹作战也会穿戴皮革、藤麻制成的‘鞋子’,也叫革鞮。 如蹄铁之类的技术,也是杂胡、匈奴南迁,才开始在河东地区流传。 此前骑士作战,都是临战时给马匹穿草鞋、皮鞋。 铁虽然宝贵,可对虎贲来说马匹更是接下来的最宝贵的。 用可以搜集、冶炼的铁来保护难以增长的马群,无疑很划算。 魏兴向贾逵交割马匹、骑奴、工匠后,就问贾逵:“仓曹,我的功勋能不能换侯默的妾室?” 他是少数斩首超过的人,贾逵瞥一眼边上研究蹄铁的赵基背影,就对魏兴说:“可以,还能再给你三匹陈布,其中细布,粗帛,绢各一匹。” “这就好。” 魏兴抿嘴,眼睛放光:“我现在领了,再跟屯长回营可好?” 见他这么着急,贾逵也不觉得意外,这伙人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很给他们面子了。 想了想,就说:“你跟我来吧,选好后我会给她安排一个制衣的工作。不过一些事情你也想清楚,我希望你两个月再同房。” “仓曹这什么话?” 魏兴瞪着眼睛:“这次南下讨贼,我可存了死志,还会在乎这些?先爽快了,再说这些。” 反正酬功换来的女子,未来就是个妾室,庶长子什么的能影响什么? 南下讨贼若是战死,一切成空,真没什么好在意的。 若是凯旋,以后还会缺正室夫人? 见魏兴已经算明白了这笔账,贾逵也懒得再劝解什么。 以后有了矛盾,也跟他没关系。 就这样的乱世,贾逵虽然成婚,却不敢贸然生育孩子。 见贾逵要带他去选人,魏兴又说:“劳烦仓曹先把布帛给我,也不好空手去见人家。” 第52章 军阶骑奴 魏兴目标明确,贾逵快速处理了魏兴这点破事。 返回时也带来了给赵基的三十匹陈布,也是细麻布、粗帛、绢等比例配备。 三匹布,是最低档次的赏赐,是给有斩获的辅兵。 能最先立功的辅兵,都是县兵改编来的。 吃掉李乐部曲与范铮三百多郡兵后,这部分县兵普遍担任伍长,立功的擢为什长。 才能什么的不重要,目前最重要的是控制新编辅兵。 贾逵回来时就见赵基在一块羊皮上绘画,走近后就说:“阿季,你的布帛已拿来了,怎么挑选骑奴?” “先不急,梁道兄看看这个。” 赵基将羊皮递给贾逵:“为了区分辅兵军阶高低,我想给辅兵服装设置臂章。这是一道杠是新编辅兵,两道杠是正常辅兵,三道横杠是资深辅兵。这是伍长、什长与精锐什长,四道斜杠可以担任辅兵副队官。” 辅兵的队官,必须由虎贲出任。 正常来说,辅兵性质等同于郡兵,其百人队的屯将的官秩与节从虎贲相等。 贾逵看着赵基书写文字并配备的图案,很快就理解了这种军阶的标识递进关系:“阿季还要给虎贲设立臂章?” 臂章不难理解,有负章这种东西。 负章是穿戴铠甲后,斜挂在背后巴掌大的一片皮革,上面绘画图案,会有番号图腾与内部标识。 作战时,己方吏士自然能根据军吏的负章区别番号、隶属、军阶高低。 这张羊皮上,有辅兵三阶,军士四阶七种;还有另外尉、校各三阶,一共十三道军阶。 赵基就喜欢与贾逵打交道,笑着回答:“是,节从虎贲资历轻的是一颗红星,资深者为两颗红星,虎贲郎将是三颗红星,资深是两道横杠中一颗黄星;虎贲侍郎两颗黄星,资深者三颗黄星。如你我这样的虎贲中郎与诸曹如仆射、陛长,则是四颗黄星,四颗便是极限。” 彼此位阶一样,几乎是这套军阶的最高层次,贾逵立刻就喜欢了这套不算新奇的位阶体系。 捧着羊皮仔细端详:“妙,甚妙!阿季果然知兵!” 几乎不用想,全体虎贲都会同意的。 赵基只是笑了笑,又指着边上带来的蹄铁:“侯氏有许多铜器,若是累赘,索性融了造成马掌。” 军营里的八百多匹马普遍没有蹄铁,蹄铁技术反而先是在侯氏这里流通。 别说铜器,就是铜钱融掉,贾逵也不会心疼。 只要是资源投入到战争方面,贾逵怎么都乐意。 点着头:“阿季放心,稍后我就安排人手运输铜器去冶炼场,只是铜锡不耐冲撞易碎,纯铜又不耐磨……调整铜锡比例,又要耗费时间。” “磨掉铜,总好过磨损马蹄。” 赵基态度明确:“各类金器能融就融了,七成进献天子,余下三成可拿来收购药材、铁料。” “七成?此事卫仲坚他们是否知情?” “我会跟他们谈,这七成黄金也不算多。” 赵基说着神情间多少有些遗憾,最值钱的是许多被李傕郭汜抢走的御用器皿,李乐、韩暹、杨奉这些人元气大伤,都是穷鬼。 贾逵想了想,感觉会得罪卫固,但也不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做。 也不再质疑什么,只是捧着羊皮端详上面的臂章草图,又补充说:“阿季,臂章上可要刺绣番号与图腾纹饰?” 臂章是要单独制作,然后发下去。 赵基想了想:“可以刺绣番号,图腾纹饰就有些复杂,以后给有功部伍刺绣。等发下去了,再让军吏给军士书写姓名。等破匈奴后,用皮革制作臂章。” “就依阿季。” 臂章如何设计只是小事,现在不会有人反对这点微末小事。 贾逵拿过笔,在羊皮上书写文字记录下来,卷好羊皮:“阿季现在就选骑奴?” “嗯,劳烦梁道兄了。” “这算什么麻烦?我是真的希望以后这样的麻烦再多一些。” 贾逵将羊皮卷与毛笔放在一边,转身回来与赵基边走边说,颇有感慨:“本以为阿季骁猛,不好说话,是个独断的人。现在看起来,阿季是个通情理,知晓大节的人。” “梁道兄这可看错我了,这只是旁枝细节,我自不会在乎。若是存亡大事,我不会退让一步。” 赵基也给这家伙打预防针,说:“例如临战破敌之时,谁敢耽误、阻挠,我宁肯当场杀了,战后再给他哭坟,也不愿错失战机。王允、吕温侯之事,便是前车之鉴,不可不慎。” 贾逵敛容,侧头认真看赵基:“就该这样!” “痛快!” 赵基咧嘴一笑,展臂抬手拍在贾逵肩膀。 就这么勾肩搭背,让贾逵很不适应,依旧板着脸。 走了十几步来到羁押骑奴的地方,这些骑奴要么出自侯氏部曲,要么是杂胡部落里的汉胡儿,一眼望过去有八十多人。 两名虎贲带着辅兵持矛监管,这时候赵基也收回自己手臂,上前对蹲成一片的骑奴说:“我是虎贲中郎赵基,要从你们中选十五人做骑奴、部曲。跟了我,你们的家眷不会再做分配,就等你们立功后赎回。愿意的就站起来。” 一个青年最先站起来:“将军,我等不跟随将军,可是要分给其他将军?” “是,侯氏男丁已斩杀殆尽,以后你们就归属于虎贲。屡立功勋,也能脱奴籍,跻身虎贲行列。到时候家眷也一并赎身,成为良家。”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赵基又说:“我只要胆气最烈的人,我会在五十步外射箭,不躲不闪的人可以中选。愿意的人站到那棵枣树前。” 闻言,这些人相互与熟悉的人对视,又有一些人蹲了下去。 接受骑奴的命运,不等于要拿命来赌赵基的射术。 附近虎贲看到十几个人蹲下去,忍不住发笑。 两个虎贲持矛上前,驱赶站起来的骑奴去枣树边上排队。 也有虎贲拿来装车的弓箭,拿来好几张弓让赵基测试手感。 赵基挑了挑,又筛选箭矢,站定距离后张弓连射三枝,稳定手感后,就开始筛选骑奴。 也就站出来三十几个人,依次上前站在枣树前。 第一个人不敢睁眼,身边监督的虎贲喝斥:“睁眼!” “喏!” 这人只能睁眼,就见五十步外赵基迅速拉弓就撒放,黑影在视线内一闪,就听身后箭矢射中树干的哚一声脆响。 “入选,下一个!” 另一个虎贲呼喝,见排队的骑奴腿软,持矛倒打一棍敲在对方肩背,这人两腿颤颤上前。 他刚才可看清楚了,这个虎贲中郎瞄都不瞄,简直拿他们的性命当成儿戏。 勉强站稳后,又挨了一脚,这才瞪大眼睛去看赵基。 双目几乎没有焦距,视线涣散,就听箭矢贴着天灵盖咻一声飞过,整个人精气神立刻散了,瘫坐在地。 “拖下去,下一个!” 虎贲又是亢声高喝一声,下一个人多少有了点底气,走到树干前,睁眼去看赵基。 箭矢破空而来,他整个人身形稳定,就听另一侧虎贲呼喊:“入选,下一个!” 这才挪步靠过去,也有些腿软,被第一个人搀扶,两人一起去看第四个人。 第四个人站在原地两腿颤栗难以迈步,被身边虎贲一脚踹翻,扭头呼喝:“下一个!” 排在第五的骑奴深吸一口气,上前站立,努力去看赵基。 又是贴着头皮的一箭飞过去,这下其他骑奴安定了不少。 但即便这样,赵基选中十五个骑奴之际,依旧有五个人因恐惧而落选。 第53章 立场迥异 虎贲营地,胡班收拾行囊。 裴秀来送行,先让胡班返回县邑,也能察觉一些变动。 闻喜县邑原本在涑水东岸。 后合并西南的左邑,就以左邑为县城治所,左邑就位于驰道、涑水之间。 可以说是水陆交通要冲,若有什么变动,瞒不过县邑。 而最初闻喜县,就是从左邑析分出来的,现在把左邑吞掉,不过是回归正常的区划。 当年武帝出巡,经过左邑桐乡时听闻大破南越的捷报,闻之而喜悦,就从左邑拆了,以脚下那片土地做了闻喜县的县治。 类似改名的还有白登之围后撤兵时途径的忻门,忻,大军脱离追击,全军欢欣之意。 胡班现在南下,极有可能被韩暹抓走,或传讯问话。 韩暹驻屯闻喜南乡,南乡是距离县邑最近的乡邑。 裴秀神情沉肃,胡班反而安慰裴秀:“我放慢脚程,夜禁前返回县邑。明日一早,就以母亲患病为由请辞,韩暹即便知闻,也来不及传我问话。” “言不由衷。” 裴秀抬手拍在胡班肩上:“还是等一等,等阿季回来再说。我知道卫仲坚的顾虑,他是力求稳妥,可这终究会惊扰韩暹。” 也不是胡班主动要去的,这只是卫固的提议。 直接率兵南下,这对卫固来说有些风险,若是派人去侦查一下,就稳妥的多。 韩暹无备,就按韩暹无防备的战法来打。 若是韩暹有备,再游说不迟。 闻喜的地形决定了就南北一条主要通道,就韩暹那边的军队素养,察觉异动后自会表现出来。 胡班迟疑沉思,他不敢得罪卫固。 裴秀扭头去看房门,那里韩栋站着放风,就继续说:“卫仲坚提议时,我没有拒绝,就是不想惹他。但具体怎么做,自然就该灵活应对,想想你家里的父母、妻子。不是我看轻卫仲坚,而是此事最好与阿季商议。” 只要进兵安邑,就需要卫固出面游说卫氏、范氏等家族。 可话又说回来,真一矛戳死韩暹,并突击打的杨奉、胡才措手不及……那还要安邑大姓、豪强做什么? 现在只是稳着卫固,别让这家伙坏事。 卫家、范家再强,比侯氏强的有限。 真强的话,又怎么会让杨奉这些人长期挟持天子? 谁都有野心,这要量力而行。 卫家、范家对局势的沉默,本身就是实力不济的表现。 杀李乐后,赵彦就帮他们吞掉郡司马范铮的三百郡兵,这本身就是朝廷公卿态度的体现。 裴秀也不好把自己的猜测说的太明白,就拍胡班臂膀:“再拖延一些时间,我与阿季是不会害你的。” “好。” 胡班应下,当即解开背囊,取出竹简公文:“公文有误,待我誊抄一份。” 如裴秀所说,胡班对卫固的能力也不是那么的信赖。 搞不好真的会冒死前往,反而会惊动韩暹。 游说韩暹,成功后,有韩暹做担保,有一定把握平稳解决杨奉。 可李乐与杨奉这些人的关系更亲近,李乐都被杀了,韩暹的誓言恐怕很难在杨奉这里起到作用。 再说了,这帮家伙都是州牧、重号将军,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 就连杨奉的厨子都能挂个议郎、侍郎的官职,亲兵更是人人俱配校尉职务。 见胡班找了个拖延的理由,裴秀也就出门。 校场内,又有三匹伤马被屠宰。 见裴秀走来,卫固也转身,待走近了就对裴秀说:“已找到一匹白马,待阿季返回,我们就去绛邑,与众人杀白马盟誓。” “吏士疲敝,何不在虎贲营中盟誓?” “我担忧郡兵、豪强反复无状,昨我拒绝赴宴,已恶了他们。今日又分侯氏资产,虽然还没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但不可不防。” 卫固以己度人,言辞凿凿的样子,就问:“胡兵曹如何了?” “我检查他的公文,见有不妥之处,正让他誊抄。” 裴秀转而说:“仲坚兄你是不知,闻喜张县君素来怕事。若是察觉一二,恐会坏事。” “还是阿秀机敏。” 卫固抬头看悠悠苍穹:“这近十日没有降雨,我就担忧突然降雨。” 闻言,裴秀也抬眉瞥天穹:“事已至此,如箭在弦上,如何能停?” 卫固不语,又陷入激烈的思绪碰撞。 多少也有些悔意,若是不参与进来,他余生也不失为富家翁。 裴秀转身去看屠宰伤马,这是宰来给伤兵吃的。 花费一些时间,这三匹马也能休养恢复。 可照顾好伤兵,最能激励虎贲的作战士气。 这股蓬勃士气决不能宣泄,这是一举冲毁白波诸将的底气所在。 你不能指望徐晃、马矢枝或各地豪强,虎贲才是依凭。 “卫功曹、裴法曹,赵屯将已到十里外!” 一名虎贲骑士驱马而进,一跃下马就对两人禀报。 卫固立刻就对身边人说:“去将王骑曹、薛步曹请来。” 而报信的骑士将一包竹简解下,双手递来:“法曹,这是贾仓曹拟定的酬功名录。” 总共有两卷竹简,一卷是缴获物资的统计,一卷是分配名录。 裴秀拿起分配名录阅读,见一共就八个级别,每个级别后面就是密密麻麻的人名。 其中没有赵基的一栏,估计已经完成了酬功。 以裴秀对赵基、贾逵的了解,赵基不介意吃点亏,贾逵也不介意让赵基多拿一些。 贾逵想要驱逐匈奴,必须着重拉拢赵基。 不指望赵基,难道指望卫固? 卫固则翻阅缴获账册,见一口气要给朝廷进献五百金,两千匹绢,顿时就麻了。 不是舍不得,而是感觉这很不好。 天子与公卿百官已经穷惯了,河东大姓、豪强都在哭穷,怕天子公卿惦记,也怕杨奉惦记。 天子东迁最凶险时,虎贲羽林陷入混战,伏皇后被自己兄长伏德牵着躲避乱兵,伏德另一手夹着十余匹绢。 渡河之际,董承派军士抢夺伏皇后怀里几匹绢,侍从的贴身宫人阻挠,当场被砍死,血都溅到伏皇后身上。 正是依靠这些绢,一名强健军士将天子绑在背上,攀爬两岸墙壁,才把天子安全运到北岸。 渡河后,天子身边只有几十人,等翻过中条山来到安邑附近时,衣服都烂完了。 即便这样,河东大姓、豪强该装穷还是得装穷。 卫固不敢想象,手里这份缴获名册送到天子面前,或者被赵彦看到,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干干发笑,将账册递给裴秀:“阿秀,侯氏庄园内财货寡少,我看贾梁道虚报金帛,轻虎贲之赏,为求自贵,是以邀宠朝廷!” 裴秀接住,翻开一看也是双眸微缩:“的确有这种可能,他忙碌一夜,或许是抄错了。以我对侯氏的了解,也就五十金,帛二百匹。” “阿秀你是没去看过,侯氏兄弟素来奢靡无度,其库藏空虚。” 卫固脸颊皮肉颤了颤:“就我所见,也不过二十余金,陈布、粗帛不过百余匹。” “我这就给梁道发书,他恭敬天子的心意是好的,但也不能诓骗朝廷。” 第54章 两条大腿 赵基督领运输队伍缓慢入营,营门处裴秀、卫固却没有进去的心思。 等押后的十几名虎贲骑士入营后,赵基才问:“七哥,可是绛邑又生出事端?” “不是绛邑,是贾梁道。” 卫固抢先回答,将账目竹简递给赵基:“阿季你怎么看?” 赵基翻开快速扫视,疑惑:“大兄,何处不妥?” “十分的不妥!” 卫固咬牙:“我不知这是贾梁道无心之失,还是要杀我满门!” 裴秀看赵基一头雾水,就说:“阿季,贾梁道要进献五百金、两千匹绢?” “是,朝廷艰难,我等缴获颇丰,自该尽人臣本分。” 赵基也反应过来了,看着卫固:“大兄所忧虑的,可是此前白波诸将胁迫,各家不敢侍奉天子?” 不是各家有意看天子、朝廷的笑话,实在是白波贼可恶。 卫固也觉得赵基分析的有道理,可他还是气愤:“这贾梁道包藏祸心,殊为可恨!” 见他这样子就不像是讨论问题的,裴秀于是说:“阿季,进贡之物不宜丰厚。现在用兵在即,也不宜携带这么多的金帛。不若先诛讨白波诸将,得其家资,再进献朝廷。” 白波诸将也很穷,主力几乎折损殆尽,没抢到什么东西,原有的部众也出逃、溃散。 赵基却听明白了裴秀的话,这是要用白波贼的‘缴获’来洗白这批缴获自侯氏的金帛。 将金帛的来源洗一下,由河东豪强积蓄,变成白波诸将抄掠士民的‘贼赃’。 这样一来,卫氏、范氏这类郡望豪门也就洗干净了,自然能维持一个‘勉强温饱’的形象。 卫固也说:“我们就进献二十斤,百匹布帛,余下若有缴获,再进献不迟。” 赵基缓缓点头:“就依七哥、大兄。” 卫固长舒一口浊气,抬手拍打赵基肩膀:“既然阿季同意,我这就派人去找贾梁道,与他说明缘由。” 赵基自然同意,卫固当即驱马入营。 望着他背影,裴秀反问:“阿季你怎么看?” “卫家大兄太急了,心急就乱了方寸。” 赵基一跃下马,裴秀也跟着下马,两人牵马步行,赵基也是无奈:“天子若是新近迁来,还能信这番言论。如今前后五个月时间,怎么可能不清楚卫氏底细?” 见裴秀不语,赵基就问:“七哥怎么看?” “我在想讨平白波诸将后,朝廷诸公的立场。” 裴秀抬眉望天穹:“设身处地想一下,你我若是各家主事、族老,怎么敢轻易救助天子?” ‘王师’基本上被全歼了,百官也被重创,宫人也被打散。 天子与朝廷百官说是丧家之犬也不为过,身边还跟着白波诸将,这种时候谁敢资助、投资朝廷? 那时候你投资钱粮给朝廷,没有王师的朝廷也守不住这些钱粮,反而会让白波诸将壮大。 白波诸将壮大,又知道河东大姓重视天子,还颇有积蓄,这就祸事了。 奉天子以讨不臣,这个道理很简单,白波诸将完全可以合法抄掠。 面对拿了朝廷讨伐诏书的白波贼,河东大姓即便反抗,可下面的部曲私兵不怎么敢打,寒门乡党们也会观望。 所以客观上,只能束手旁观。 毕竟拼的再狠,北边有匈奴,西边又是李傕郭汜……前景黯淡,河东大姓们也就放弃了投资,只想将天子、朝廷礼送出境。 种种一切的根由,就在于‘王师’覆没,如果天子迁徙队伍完整抵达河东,河东大姓自然会积极投资。 哪怕王师损伤一部分,百官、宫人队伍完整也是可以的。 百官规模千余人,最次出身也是寒门,都有人脉在身。 朝廷百官自能发挥影响力,想办法从关东各州汲取物力、人力支持。 可基本上十不存一,活着抵达的都是高层公卿,中坚力量几乎葬身乱兵之中。 这么凄惨的榜样摆在面前,河东大姓又怎么敢贸然入仕? 还有宫人团队,不管是新的中官,还是宫女……能选入的,最次也是良家出身。 这些人也是有广泛人脉、影响力的,可活着抵达河东的宫人不到十个。 这种情况下,河东良家子又怎么敢把儿女送过去? 就是因为败的太惨,整个河东选择了观望。 成立虎贲,只是推动天子、朝廷继续迁徙的筹码和必要代价,也能算是投资。 而意外的是,这只虎贲以悬殊的伤亡比重创了来犯的匈奴小部,又吃掉了豪强侯氏。 还将李乐射杀,赵彦又是个打过仗的人,已经挽起袖子要跟白波诸将拼命。 形势已经大变,现在的朝廷已经重新拥有了王师,应募的虎贲郎立有功勋,可以快速充实朝廷各机构。 除了宫人团队一时之间很难补齐外,此前朝廷缺失的三条大腿已经补齐了两条。 卫固或许没有清晰认知到这些变化,但本能察觉到了凶险。 真让贾逵安排的进献金帛送到朝廷那里,朝廷里的公卿有心袒护卫氏,也不好意思在天子那里说情。 那么等待卫氏的,无非就是侯氏的命运。 与思索全局的裴秀不同,赵基只是单纯在思索天子。 这位天子的经历,比刘病已好不了多少,可以说是饱尝士民苦难,历经动乱灾害,是真正了解民情、世界的天子。 但桓帝、灵帝也是宗室入继,知道皇城之外的民间景象。 赵基也只是稍稍想了想,单独创业太难了,哪怕袁绍也要依赖各方士人,曹操也不例外。 纵然是今年开始渡江征讨江东的孙策,虽然依赖武力,可行政方面也需要徐淮士人的帮助。 国家不是一个人的国家,事业也不是一个人的事业。 想要做事就需要很多人手,朝廷就是个极好的‘聚灵阵’,自己从中选人即可。 朝廷这里聚的多一些,袁绍、曹操、刘表、刘备、孙策那里就少一些。 自己依靠朝廷,再选合适的人来充实自己的小团队。 未来形势变化,审时度势,未尝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当王侯或者将军、军阀还是庄园主,又或者开玩笑那样去当匈奴名王……都只是想尽可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不被其他人胁迫、驱使,能过上安逸、富足、安全的生活即可。 不多时,各自思索的裴秀、赵基来到校场。 各类虎贲都已聚集过来,养伤的虎贲能来的也都来了。 只要是负伤,最低也能拿倒数第二等的赏赐。 关尚正侧头看那一车车布帛,身边赵基牵马经过时停下:“阿尚,休养的如何了?” “伤口没脓,医师说休养月余时间就能痊愈。” 关尚笑呵呵打量赵基:“阿季,赵公早间派人送来鎏金大铠,你快些换上,想来一定很是威风。就是可惜这次养伤,不能与阿季同去。” “会有机会的,北面大小匈奴二十余部,够我们砍到下雪。” 赵基左右看一眼,就说:“胡兵曹怎么不在?” “不知,你问七哥。” 关尚侧目去看裴秀,裴秀一笑:“正要与阿季讨论。” 关尚会意,就对赵基说:“阿季你先忙,等我伤好了,请阿季、七哥吃酒。” “吃酒是小事,你养伤是大事。” 赵基知道他想道谢,毕竟让了两颗首级给关尚,关尚能分一匹马,六匹布帛,与带骑奴。 赵基瞥一眼远处,那里唐宪与几个县吏已经开始唱名,分发奖赏。 他还看到拄着拐杖的杨吉背影,这家伙运气太坏,只能暂时回营休养。 裴秀看着热闹的校场,想到卫固的那个破主意,感觉又将阿季得罪了三分。 形势已经不同了,河东卫氏那么大招牌,打掉卫固这一支也不影响什么。 第55章 形势之易 “现在的确不好得罪卫仲坚。” 营房里,赵基听了裴秀的讲述,就对胡班说:“兵曹可在北乡过夜,就推说马匹伤了腿脚,难以行动。” 胡班又看一眼裴秀,见裴秀默许,就说:“若是这样,卫仲坚日后回想起来,恐怕会生出芥蒂。” “他的芥蒂,怎么比得上大兄的性命?” 赵基反问,又说:“南北讯息不通,大兄返回县邑,如池塘内投下一枚石子。石子再小,也会生出涟漪。这波痕惊动韩暹,岂不是自寻烦恼?” 胡班不懂涟漪,可他懂水波,也就勉为其难点头:“就依阿季。” 赵基又看裴秀:“七哥,觉得这次出多少人为好?昨夜我与贾梁道商议,都觉得五百人有些多了。若是选骑术优良者,我们最好出三百余骑,余下人才能压制辅兵、俘虏,不至于生乱。” 裴秀坐在一边矮桌上,思索片刻:“阿季是顾虑马矢枝、北绛豪强滋生事端?若是这样,大可不必。南下虎贲行动顺利,彼辈不敢乱动。若是受挫,留下四百虎贲也难济事。在我看来,此刻当不留余力,成功于一举。” “我也只是忧虑,那就听七哥的。” 赵基又说:“我本想求助赵公,举荐贾梁道为尚书郎,贾梁道更在意驱逐匈奴,想将机会让给他妻兄柳孚。” 尚书郎? 这是胡班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后汉政令出自台阁。 能担任尚书郎的,哪个低于三十岁? 不仅要有名望,征辟后还要历任公府,担任郎官观政,没有最少三年沉淀,怎么能入台? 可现在尚书台严重缺编,朝廷自身郎官储备死伤狼藉。 这是眼前极好的机会,尚书郎的履历,基本奠定了以后的公卿尊位。 这是要送对方一个厚礼。 有赵公在,有虎贲定力支持,这个事情几乎很稳。 现在就看柳孚想不想当赵彦的门生。 裴秀心思变化,反而问:“阿季是要举虎贲郎转任各署?” “有这个想法,我南下后,希望七哥能整理军册,选拔合适人选。再以功勋高低,由赵公举用。” 赵基也觉得这个事情十分重大,没有跟贾逵细说。 但以贾逵的聪慧肯定能联想到后续动作,就继续说:“擅长厮杀、领兵的终究是少数人,我不希望伙伴以短处击匈奴之长。十个匈奴人,也不如一个伙伴。” 与这个计划比起来,卫固算什么? 卫固这一支卫氏又算什么? 裴秀搓着自己双膝,专注思索……他不觉得自己伯父能担任乡党的举主,虽然有这个设想,但也只是优中择优。 朝廷给的是五百虎贲编制,裴茂能举人就已经到达极限了。 不是说裴茂可支配的影响力就这么多,而是短期内只能举这么多人。 朝廷再破败,也要遵循基本的规矩。 裴茂出身河东,再大肆举用河东籍贯的虎贲,本身就很惹忌讳。 可现在不一样,虎贲几乎是以一己之力翻盘,补足了王师的短板。 不需要裴茂,甚至也不需要赵彦,朝廷公卿自会以功勋高低选虎贲郎为自己的署吏。 你不选立功的虎贲郎,难道去选观望的豪右子弟? 虎贲郎的出身已经很干净了,也就是太过密集,不利于以后。 但只要肃清白波诸将,太原、河内、弘农的士人会快速聚拢过来,可以冲刷、稀释河东的影响力。 甚至三辅之地的士人,以及中低层军吏也会率兵反正,渡河来投。 各方面都会朝好的方面发展,这种预期之下,厚赏重用虎贲出身的郎官,反而会激励后来者。 何况……在裴氏内部,裴茂家里也不稳定。 别看赵基家里闹的有些难看,裴潜兄弟两个与裴茂、以及裴茂另外三个儿子相处的也不是很愉快。 家里、乡里闹腾,族里、乡里自会在外人面前给你遮蔽。 哪怕现在朝廷派人去赵家附近访问赵基的门风,乡里人自然会往好处说。 坏人前程,这是不死不休的大事。 朝廷再强,也在远处;而邻里则朝夕相处,你连乡党前程都不肯维护,真让盗匪夜里灭了满门,也不会有人质疑什么。 把乡党推上去,自家、周围人也能受益。 这个朴素的观念下,很多破事根本不会摆上台面。 对裴秀来说,是常年在外做官的伯父裴茂亲近,还是一起长大的裴潜更亲? 裴茂新旧两个妻子生育了五个儿子,他连家里都摆不平,又能给侄儿裴秀提供多少帮助? 他能给裴秀的提携,绝对比不上裴潜。 若裴秀前程稳定,又何至于放下老娘,应募虎贲? 家里母亲再三逼迫是一个原因,为乡党做表率也是一个原因,可关键还是父祖早亡,裴秀缺乏祖辈的门生故吏提携扶持! 若家家户户男丁真那么恭谦礼豫让,也就不会反复强调,视之为珍贵美德。 赵彦与裴茂不一样,赵彦是琅琊人,大面积举荐河东虎贲,根本不算事。 异地为官,在异地才方便大面积培养门生、故吏。 赵基口口声声要当稷山赵氏之祖,除了大多数单纯的虎贲,外面谁相信? 即便没有过继入祧的仪式,谁又会否认他未来琅琊赵氏家主的身份? 能接替赵彦的赵昱已经死了,琅琊赵氏元气大伤。 就赵彦与天子、公卿生死患难的交情,现在的朝廷没人愿意打压赵基! 别说侯氏,就是赵基心志狂乱将卫氏、范氏一起扫了,也就是回乡养病。 病好了,现在的公卿会争着征辟赵基。 可能回乡的路上,就有人派属吏来征辟,给赵基补足‘公府征辟’的资历短板。 而赵基要做的就是婉言辞谢,直到迎来重量级的征辟。 现在的公卿,是前所未有最为团结的公卿,这是无数人血液铸成的感情。 一切不稳定因素,都在东迁过程里被淘汰了。 试问此刻朝廷公卿,谁能忍住当赵基举主的诱惑? 从赵基一箭李乐的那一刻起,整个河东的形势,乃至朝廷的形势都发生了大变。 很多事情都在变化,不适应这种变化的人,还顽固以旧有的观念来解读时势,难免会做出背道而驰的决定。 就如卫固,或许已经察觉了这种变化,可他又能做什么? 派胡班去送死,然后还能干什么? 真让贾逵将五百金、两千匹送到朝廷手里,他这一支卫氏不死也要大残! 朝廷下令讨伐这支卫氏,甚至不需要河东虎贲动手,县吏与乡党就能将卫固的父兄捉来! 能打的军队,才是执法的基础。 用军队去打卫氏……实在是大材小用。 河东虎贲肃清白波诸将后,各县对朝廷诏令执行力将得到空前的强化! 但也同样的,李傕郭汜可以放任丢失三条腿的朝廷在河东喘息;若是知道朝廷重新恢复权威,那李傕郭汜肯定会率兵渡河。 抢不到天子、朝廷已不重要了,必须打断朝廷复兴的势头,他们才能继续关门混日子。 彼此的仇恨已经无法消解,灭掉李傕郭汜的三族,朝廷才能算是初步恢复天下级别的权威。 第56章 百马易将 午前,绛邑城外军营。 徐晃驱马出营来迎,远远就见赵基穿戴鎏金铠甲一马当先而来。 除了十几名骑士紧随外,余下的骑士几十人一队,队形分散,缓步而来。 李乐的铠甲形制极好,已初步具备明光铠形制,胸前有兽首纹护心镜。 这不是胸前对襟开,也不是侧开襟,是后背开襟。 穿戴时有点像穿手术服,后背对襟处有一对对绳索,扎紧即可闭合严实。 为了遮住这条防御漏洞,故而最好垂挂披风。 总的来说,这套原始形制的明光铠适合骑乘使用,对步兵来说披风有些厚重。 赵基缓缓勒马,将马鞭攥在手里,左手挽着缰绳向右调转马头。 徐晃也踹马上前向右拨转马头,两人都是右臂在后。 徐晃控马停止:“赵中郎,赵公命仆前来相迎。” “赵公就在营中?” “是,中郎请。” “不急,交割马匹后再入营。” 赵基骑术不是很好,座下马匹不时挪步走动,他右臂握马鞭指着后方骑士:“营中人事颇多,你我交割明白,也省的旁人诽议。” “谢中郎关护。” 徐晃也去看后方,经过一夜时间的思索、酝酿,很多人心态已经变了。 就连他也不例外,他的处境已开始恶化,成了白波余孽。 招降、和平解决白波诸将? 原本赵彦或许还有这个想法,可现在没有了。 和平处理白波诸将,也不会连累徐晃多少;若是执意打杀、问罪,难免会牵连到徐晃身上。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依赖徐晃手里这点兵。 等各地豪强部曲抵达后,徐晃这点兵反倒不怎么重要了。 特别是攻灭白波诸将后,改编徐晃手里这三百多人也不过是一道令文的事情。 说到底,徐晃是奉令募兵,麾下不是他个人的部曲。 朝廷要拿走,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徐晃认真看了看渐渐抵近的各支骑队,就试探说:“晨间赵公与马都尉议事,马都尉以为除恶务尽。并说韩暹不可轻信,仆闻言,甚是不安。” “既然马矢枝说的简单,我请他做前锋,等他拿下韩暹后,我们再督大队人马跟进。” 赵基脸上似笑非笑,明显在调侃马矢枝,见徐晃神情沉重压抑,就敛容说:“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李乐死后,即便迫降韩暹,因大权旁落,他也会心生不满。彼此之间,难以互信。留下彼辈的官爵、性命,徐都尉觉得他们可会感激朝廷活命恩德与宽宥?” 徐晃沉默片刻,只是说:“仆不得而知。” “是啊,连你都无法预测他们的想法,更别说是朝廷。” 赵基说着打量徐晃的骑从,继续说:“昨日我还想着游说韩暹,由韩暹出面劝服杨奉等人,以期和平解决事端。现在回想起来,未免幼稚。不过徐都尉也不必忧虑,赵公初来虎贲营地时,就再三称赞都尉乃忠义之士。此事营中虎贲皆知,非我欺瞒都尉。” “不敢。” 徐晃看着虎贲骑士队列陆续抵达,这些骑士也将携带来的马群驱赶、围在中间。 徐晃很想交心,坦露自己的忠诚,可如赵基说的那样,很难互信。 可若主动借杨奉旧部的身份去欺诈、刺杀韩暹,更会招惹公卿的忌惮与厌恶。 他很为难,这种时候立功是道德问题,划水混日子是忠诚问题。 见徐晃神情愁苦,赵基马鞭斜指马群:“敢问都尉,这百余匹马能否买来都尉的性命?” 徐晃认真端详,马群普遍算是能用,其中还有几匹高大骏马,就如实回答:“以某观之,五十匹就能买走仆的性命。” 拿五十匹马去找杨奉买或者换走徐晃,杨奉会不会答应? 勤王之前的杨奉无所谓徐晃不徐晃,自会答应;现在的杨奉很缺马匹,也不难答应。 见徐晃承认这一点,赵基认真询问:“那我送马给都尉,是不是等于都尉欠我两条性命?” 见徐晃点头,赵基就说:“都尉价值非百马所能比拟,希望都尉不要自轻。今后有人问罪,自有赵公回护。若赵公无力斡旋,都尉率骑士返回平阳就是。平阳广大,以都尉的手段,谁又能奈何徐都尉?” “仆明白了,多谢中郎点拨。” 徐晃郑重拱手,他的命真的不值这百匹马,他自己都觉得不值。 赵家给他这么多马,就是要买他的命。 把命交给赵家,赵家又怎么会看着他被其他人拿捏? 换言之,此刻收下这批马,壮大他自身的实力,同时也将牢牢与赵彦绑定。 杨奉给了他什么? 勤王之际,强行将他收编;功劳都是他在勤王之际从死人堆里建立的,与杨奉的信赖、指挥、栽培没什么关系。 至于官拜骑都尉、爵封都亭侯,更算不上什么杨奉的功劳。 活着抵达河东的白波军吏士,最低都是个校尉。 徐晃身上有意义的不是骑都尉官职,而是都亭侯爵位,这才是朝廷认可的象征。 这次来募兵,拿了朝廷的诏书,带了十几个乡党就来募兵,没拿钱粮,全靠开空头支票、各种许诺进行募兵。 杨奉给他什么了?什么都没给,能把兵募集过来,靠的还是朝廷的诏书,与他连哄带骗,再加上一些威胁手段,才凑集了这三百多人。 与杨奉相比,赵彦这里大方无比,百余匹马送过来,徐晃实力暴涨! 他是武毅都尉,这次征募的三百多人可以算是河东骑士。 有赵彦的提携,有概率让他转任羽林中郎将,极小概率能一起将麾下河东骑士转为羽林骑士。 但这个概率很低,羽林郎与虎贲郎一样,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话再说回来,从他率部渡河抵达南岸时,他就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手段,除非单骑出走。 军队就是这样,越聚越多的时候,各支军队的头目反而会有生命危险。 稍稍违背军法,就会被部下替换。 大军集结,整肃风气时,杀的就是徐晃这种小股武装的头目。 强迫自己想明白这些,徐晃再看向那百余马群时,目光格外的热忱。 这哪里是马,是他的护身符! 赵家投了百余匹马,在捞回成本之前,他徐公明就有存活的价值! 徐晃这里欣然接受命运的变化,赵基也不心疼这些马匹。 两人当即交割马匹,虎贲骑士协助驱赶马群入营。 徐晃也热心领路,将大部分虎贲骑士引入规划好的营区内。 虎贲营地内是个‘甲’字结构,这座营地内部结构像‘口’字里面有个‘叵’,有个矮墙围起来的中域,整个营地除了校场区域,大致有三层。 依靠码头渡津的废墟,营地各处矮墙与木料明显取自废墟材料,修建的还算牢固。 徐晃引他来到中军营区时,这里有单独的门卫。 赵基这才下马,这时候守在营门处的赵彦长随快步来迎:“公子安好。” “一夜无事,什么都好。” 赵基将缰绳递给韩述,就问这人:“赵公如何?” “主人夜里念叨公子,如今正午睡。说是公子来了,就引公子立刻去见。” 赵基听了,扭头对边上徐晃说:“我看赵公这是厌烦彼类,才假借午睡以求清净。” 徐晃不敢发表意见,也只是绷着脸缓缓点头。 长随闻言一笑:“还是公子了解主人。” 待靠近赵累营房时,徐晃识趣在外等候传见。 第57章 朝廷底蕴 营房内,赵彦见赵基进来,也是起身上前。 在门房光照好的地方,抓着赵基手掌仔细端详他身上铠甲:“甚好,阿季甚是威武啊!” 赵基也展示铠甲各处细节,赵彦绕着赵基观察一圈,连连点头,嘱咐长随:“去准备饭食。” “喏。” 长随欢欣应下,拱手后退。 跟随而来的韩述持赵基的斩马剑立在房门外,房内赵基解下头盔:“赵公,卑职已将马匹交割给了徐公明。” “嗯。” 赵彦落座,对坐在身边的赵基说:“我还担心虎贲营士舍不得这些马匹,看来都心怀国事,是我多想了。如今营中还有多少马匹?阿季带来多少骑士?” “卑职率虎贲骑士四百八十七人,另有虎贲二十五骑封锁驰道隘口,南下时自会入队。此外还有骑奴六十五骑,其中十五骑是卑职的骑奴。这些骑奴源自俘获的宗贼部曲、汉胡儿,妻室也在掌控中。” 赵基顿了顿,又说:“除去交割给徐晃的一百十三匹马外,还有余马七十匹,以补军用。赵公这里组建亲骑,也可支用三十匹。” “嗯,昨夜马枝也有提议,今日已从郡兵、徐公明麾下选取健儿百人,为老夫卫士。若再有三十匹马,足够使用。” 赵彦不反对这三十匹‘投献’,给他补充、建设卫队也是必要的一环。 虎贲是天子的宿卫,没有特殊的诏令许可,谁都不能用虎贲当护卫。 赵彦自不想在这点细节上让人诟病,转而就问:“我见徐公明也在外面等候,阿季觉得此人如何?” “时之良将,可为国家爪牙。” 赵基由衷称赞,却让赵彦格外惊奇,上下审视赵基:“竟不想我家阿季有此般见识?何以见得?” “渡河勤王能全身而退,又能远离安邑返乡募兵,就说明这人不仅知兵善战,更胸怀大节,不与白波诸将同流。奈何受制于人,明珠暗投。” 赵彦听了抬手抚须:“本以为阿季少年得意,难免骄狂,竟不想有这般识人之明。” 称赞之际也在观察赵基的反应,赵基反应平静,他是理所应当的认同徐晃的能力,谈不上虚言矫饰、商业互夸。 赵彦心情大好,又不好表现出来,遂问:“昨日裴秀、卫固等人不肯赴宴议事,虎贲营中就南下之事可有决断?” “我等与贼臣势不两立。” 赵基这时候将贾逵那边书写的进献表文取出,是折叠起来的帛书,双手递上:“赵公请看。” 赵彦本以为是讨贼誓书,拿起来没想到竟然是一笔厚重的金帛献表。 顿时就眯眼:“五百金,绢两千匹?阿季,侯氏财富多少?” “侯氏之富裕,非赵公所能想象。” 赵基语气略无奈:“我等也是两难,既想进献金帛以纾解朝廷困顿,又怕连累如卫仲坚这样的伙伴。为今之计,唯有尽诛白波诸将,推罪于彼。这样一来,卫氏、范氏也好自证清白。” “他们何来的清白?” 赵彦将帛书折叠放在桌案,感觉又有些不妥,索性递给赵基:“此物不便让外人知晓,待处理韩暹之后,再拿来给我。” “是。” 赵基接住,转而又说:“赵公,仓曹贾梁道与其妻兄出谋献策,功勋非浅。讨平白波诸将后,卑职等人欲驱逐北面匈奴,又恐朝中无人说话。卑职想请赵公举荐贾仓曹妻兄柳孚为尚书郎,这样也方便上下沟通。” 赵彦皱眉:“他们对你很重要?” “是,虎贲聚集时,我与贾逵盟誓,他助我稳定内部,我助他驱逐匈奴。” 赵基神情认真:“他的妻兄也是勤勉能吏,但贾逵有谋国之殊才。既然与之盟誓,我自会全力以赴。” “尚书郎……” 赵彦抚须沉吟:“以柳氏的门第,起家尚书郎不妥,可征为黄门郎,待天子熟知此人后,再转任台阁。” 他做出安排,又看赵基:“还有什么人?” 赵基想了想,就说:“没有了,营中大半虎贲南下讨贼,赵公可寻访良才,若是于国有用,征用即可。讨平白波后,卑职与虎贲北上驱逐匈奴,恐怕要折损许多。” “这匈奴非要驱逐?” “是,现在匈奴也受灾,立足不稳。若是拖延数年,便无力驱逐。” 赵基想了想又说:“每破匈奴一部,便能解救许多被掳的良家子、边民,也能收汉胡儿为我所用。战事受挫,也有汾水、稷山为天险,不至于连累安邑。” “五百虎贲南下,再北上时,我只能让你带走三百。” 赵彦想到安邑那边的情况,神情严肃:“或许你只能带走百人,天子及朝廷,急需补充。招纳而来的降兵倒是可以给你,至于钱粮、税赋之类,目前朝廷也无力襄助什么。” “百人也可,我要带走徐公明,他一人可抵五百骑。” “可以,此事我能做主。” 赵彦回忆杨彪等人的态度,转而就说:“既然要驱逐匈奴,你放开手去打,不要拘泥于道德。对朝廷来说,你击走匈奴,也是一场大胜。自此疏通太原、西河、雁门三郡,朝廷威势自然大振。” 思索着,还是觉得不稳妥,就说:“关中李郭二贼相互敌视,一时间即便生出联合之意,也难速成。待讨平白波贼,无人作梗,朝廷自会招抚段煨,有段煨镇守华阴,能为你争取半年时间。此外,原左冯翊贾诩贾文和避乱居于段煨营中,我遣使召他。请他为阿季参谋军事,多少有些把握。” “他还在华阴?” 赵基倍感惊奇,瞪大眼睛。 赵彦也很是惊奇,审视赵基:“阿季识得此人?” “是,我在稷山时救助过两位逃亡的太原士人,听他们讨论谈起过贾诩,骂他说是什么文和乱武,是西凉毒士。” 赵基找了个理由,皱眉:“他怎么还在华阴?莫不是对朝廷还存有希望?” “嗯,阿季你不要听信太原人言语,他们是因王子师之事对凉州人仇恨难解,自然怨恨贾文和,贾文和也不过是为了自保。王子师之后,贾文和规劝李傕,对天子、公卿多有回护、救助,恩情不浅。” 赵彦说这话时神情古怪,又继续说:“贾文和是左冯翊,官印还在他手。朝廷若有兴复之望,段煨可举弘农之众,贾诩也能聚渭北吏民。此二人联手,足以为朝廷西面屏障。” 说着赵彦起身,取来一卷羊皮地图铺开,对赵基比划方位、各郡对应关系,着重在太原点了点:“朝廷迁入安邑以来,不说河东郡守王邑,那西河郡守刘玄也能遣使问候。唯独太原,郡内殷富,却不通使者。二月时朝廷派遣新郡守,赴任途径平阳时为匈奴截杀。驱逐北面匈奴,朝廷就能得太原之物力。” 他用手在汾水比划:“太原钱粮顺汾水而下,立刻就能纾解当下之困顿。其实阿季不说讨伐匈奴,朝廷也有此意。我等老朽之人,闲暇时就商议军事。奈何受白波贼胁迫,空有壮志却难施展!” 赵彦可以说是咬牙切齿,感觉有大有生吞活剥这些军阀的恨意,赵基见此也是心有戚戚。 想了想,就问:“若太原人不肯进献钱粮,为之奈何?” 赵彦一愣,平静卷起地图,似笑非笑:“侯氏之富,比之太原各家何如?” 赵基明白了,真的不能用之前的认知来解读现在这批血海里爬出来的公卿。 他们恨李郭二贼,恨白波诸将,难道不恨各地作壁上观,如看猴戏的豪桀? 关东群凶,估计也写在朝廷的黑名单里。 真驱逐了盘踞平阳地区的匈奴,有了这样的武力,又有朝廷大义……太原各家还不识趣,那真的要考虑腾笼换鸟了。 好在这一茬公卿存留不多,也没有后继。 否则光靠军功,与这么多狠人竞争,自己很难出头。 第58章 柳后不惠 侯氏冶炼场,这里只有一座冶炼炉。 贾逵押运三车铜器抵达,虽然现在融了铸造的铜马蹄一时间用不上,可他相信赵基能讨平白波诸将。 即便讨伐失败,他留着这些铜器也没意义。 持家清贫,不贪不占,这才是贾氏的门风。 既然赵基舍得拿铜去做马掌,他又有什么好惋惜的? 只要投入到驱逐匈奴一事上,就是用黄金来打造马掌,贾逵也不会在乎。 冶炼场外围,贾逵还没有靠近,就听到木棚下铁匠锻打铁器叮叮当当的噪音,只觉得耳朵有些疼。 柳孚也出来迎他,旁边也有简陋的庭院。 贾逵进入后才发现庭院外面看着简陋,内部用的都是好木料。 几个女婢就在庭院内的凉棚下纺织素绢,她们的技艺很好,织机与丝料也好。 素白的蚕丝就跟她们的手掌、小臂一样白嫩,明显是侯氏兄弟培养的优秀女织工。 贾逵不由多看了几眼自己的妻兄,好在是自己的妻兄,自己不是对方的妻兄。 柳孚仿佛没有察觉,很有先祖柳下惠的风采。 三个女婢似乎平日里本就有较高的地位,专心于纺织,也不起身迎奉、伺候。 柳孚引着贾逵进入屋舍,就问:“梁道运来这么多铜器,是何缘故?” 对于这个妹夫,私下没外人的时候,柳孚也不会端着架子。 故而柳孚神情狭促,明显误会了。 贾逵反问:“兄长以为呢?” “莫不是铜器粗笨,不易输运?想要融了,便于藏匿?” 柳孚做着合理分析,直接问:“库中黄金还能剩下多少?” “大约三成,赵阿季提议进献七成黄金给朝廷,另有两千匹绢。” 贾逵感到有些心累,继续说:“这些铜器也要融了,用来铸造马掌。” 柳孚无语,盯着贾逵:“你同意了?” 贾逵知道他在问进献金帛的事情,点头:“或许这是赵公授意的事情,虽然会得罪卫固。但赵阿季开出条件,他想请赵公出面,征我做尚书郎。” 这可是尚书郎,贾家三十年里没出仕了。 起家为尚书郎,以后贾逵不横死,前程是稳妥的。 柳孚也是心生羡慕:“受赵公所举,以尚书郎起家……朝廷又是危难之际,梁道也立有功勋,想来不难。可这样如同要置卫氏于死地,乡人难免诽议、诟病。” “所以我拒绝了。” 贾逵转而就说:“我应募虎贲的初衷就是驱逐匈奴,赵阿季也盟誓助我。此刻正是用武之际,哪能入朝为官?” “梁道糊涂啊,匈奴随时都可以发兵驱逐,这入仕的机会可是难得。” 柳孚急的站了起来,又说:“讨平白波贼,朝廷重用我等本就在情理之中。惩戒卫氏也不算意外,何必为虚言而坏长远大事?” 见他着急,贾逵一笑:“因此我向赵阿季举荐了兄长,只要兄长同意,赵阿季就会在赵公这里推举兄长。” “我?” 柳孚本要落座,闻言半撅着僵在那里,还是缓缓落座:“我怎么能当尚书郎?论功勋不如梁道,也不如裴秀,门第也不如。又是县吏,若是举孝廉还有些机会。” “那兄长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贾逵追问,不见柳孚拒绝,就知道这事情稳了:“既然兄长不反对,此事就这样定下了。铜器融造马掌一事乃赵阿季看重之事,兄长这里多多费心。大约讨平白波贼他率虎贲归来时,朝廷敕书、使者也会抵达。” “既然赵公看得上愚兄,愚兄就应下了。” 柳孚敛容,并说:“赵公满门忠烈,能做赵公的门生,也是我的幸事啊!” 贾逵不搭腔,柳孚感慨一番后,就问:“金帛之事,可否暂缓?” “我已将献表、金帛装车,让赵阿季带去了。” 贾逵语气也高亢起来:“讨贼时,虽然依赖吏士效命。可若有了这些金帛,赵公也能策反部分贼兵,易于破敌。至于卫氏存续,与你我何干?” 将河东冠姓卫氏拉下来,他们才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柳孚闻言也不再强求什么,只是说:“赵阿季骁猛刚毅,梁道也要谨慎行事。” “谢兄长关爱,赵阿季已有安排,今后他在前督兵破敌,我为他管理后方杂事。” “嗯,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柳孚是真的怕贾逵去前线参战,万一兵败,赵基那么勇猛,自然能杀出一条血路。 贾逵就不好说了,柳孚可不想自己妹妹当寡妇。 只是想到自己即将出仕担任尚书郎,柳孚坐在那里忍不住对着空气痴痴发笑。 似乎已经看到消息传到族里,族老、父兄长辈们的惊叹、欣慰神情。 起家尚书郎,这几乎是最顶级的出仕。 当然了,还有些奇葩起家就是郡守,这种人是不能比拟的。 贾逵见柳孚坐在那里时不时的翘起嘴角,索性不再言语,起身离去。 侯氏重要的产业就三份,一个是囤积财物、粮食的庄园;另外两个就是冶炼场与牧场,至于农庄之类的,反倒好管理,派两三个虎贲郎,督率十几个辅兵就能完整接管。 所以庄园那里很重要,抓着粮食,才能稳定军心,稳定各处的人心。 青黄不接之际,庄园里的粮食能救所有人的命。 贾逵不敢疏忽,出去后见卸车完毕,立刻就带着空车返回。 只有待在庄园里,他才安心。 侯氏走私马匹带来的收益太丰厚了,虎贲主力出征之际,若疏于防备,自然会刺激附近的好邻居。 贾逵走了后,柳孚才脑袋晕乎乎走出庭院,只觉得远近光景分外明媚、光鲜。 就连冶铁炉飘来的气味,都是那么的提神,令人畅怀。 现在谁敢抢他的尚书郎,他就敢剁了对方。 别说卫固,就是卫固老爹来了,他也敢砍! 就柳氏的门第来说,还不如贾逵。 贾逵虽然父亲早亡,可有个遭受党锢,党锢前就有清名的祖父。 而党锢之际,柳家依旧在出仕。 阉党势力被肃清后的当下,考评士人的一个标准就是党锢之际父祖、近支亲属的出仕情况。 能出仕却拒绝出仕的,自然是上上之选。 就清正一项,贾逵遥遥领先,是柳孚无法比拟的优势。 虽说两个月前清正的贾逵来柳家走亲,夜里与他同塌而眠讨论国家社稷大事,走的时候不小心把他好裤子穿走……但这不影响贾逵的清正门风。 返回庄园的路上,贾逵看着山道草丛里出没的蝗虫,心情很快就变的沉抑。 大概再过几天时间,就能看到灌木、草丛生长被压制。 以他的见闻和认知,再有一个月,就会出现密密麻麻的小蝗虫,将视线内一切能吃的植被吃光,然后向其他有草木的地方迁徙。 随着蝗虫渐渐长大,啃食草木的能力也会暴涨。 之后就是走到哪里,吃到哪里。 到时候匈奴人的兽群也会缺草,四月下旬开始,匈奴人的机动力就会严重下降。 不管是渡过汾水来抄掠,还是部落迁徙……兽群饿肚子又没草吃的情况下,匈奴想跑都跑不动。 四月下旬,极好的战机就会出现。 现在只希望河东武库里能有一些惊喜,让虎贲获取完整的汉军武装,从器械上取得一些优势。 第59章 营中宴席 夕阳在侧,中军营垒设立帷幕。 宴饮正欢,赵基跪坐在赵彦身侧,看着来来往往相互敬酒、狂欢的人,仿佛白波诸将随时可以荡灭一样。 这给赵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仿佛半场开香槟。 因而他始终沉着脸,与宴席欢快气氛格格不入。 荚童坐在他下首,见赵基不饮酒不作乐,也就拒绝宴饮,只是拿着筷子闷头吃菜。 赵彦很想借着这个机会给赵基找几个同龄伙伴,见到这种气氛也就作罢。 当宴席气氛浓烈时,都尉马矢枝起身举起双手拍拍手掌,引着众人注目。 甩袖跳舞的十几个士人也都停下,酒劲发作脸颊红扑扑,相互搀扶摇摇晃晃站立,看着马矢枝。 马矢枝笑容满面,两撇胡须翘起,目光从赵基身上掠过,就高声说:“诸位!使者来报,李伯承、侯文则遣使来报,愿奉诏讨贼!不日率兵来此,与我等同襄盛举!” 又是一阵欢呼声,有人亢奋之余将冠帽朝天空抛起。 赵基身子移向荚童:“这是什么人?” “平阳豪帅,因匈奴牵来,他们聚众自保,李堪麾下三千余家,有部曲千人;侯选稍弱,亦有两千余家。” 荚童低声讲解:“白波诸将起兵南下时,李堪、侯选、梁兴以及成宜、程银等人袭击白波部众,势力大胜。担忧杨奉来讨,成宜、成宜已渡河西行,去了左冯翊。” 在欢呼声中,马矢枝双臂摆动压制声音后,又高声亢奋说:“某之族兄也将率义士千人助战!” “马矢玩,字伯球,是汾阴豪帅。” 荚童继续讲解:“等他们来再发兵南下,韩暹等人必有防备,天子危矣!” 赵基缓缓点头,就见众人眼巴巴望着马矢枝,仿佛期待下一个好消息。 马矢枝却说:“梁文茂使者今夜就能抵达,还请欣赏歌舞,静候佳音!” 说着他右臂挥动,边上鼓吹乐师重新开始演奏,十几名穿戴两裆铠,持短戈、小盾的纤细武士登台。 赵基一眼就看出这些武士是由歌舞伎扮成,此刻都用黑纱遮面,脚踩旋律,扭动腰肢,做战阵之舞。 他嘴角不由抽了抽,定睛去看斜对面落座的徐晃,徐晃心思也不在舞蹈上面。 察觉赵基目光,徐晃举杯示意,浅饮一口。 赵基也只是点点头,正准备向赵彦请辞。 不想马矢枝的侄儿,虎贲侍郎马矢通端着酒杯挪步到赵基身边:“屯长,这些人都质疑屯长神射。舞蹈之后,可否当众展示一二?卑职以为此举可以振奋士气。” “我苦心钻研射术,是为狩猎求生,也是为杀贼除害,怎能如优伶舞妓一样供人赏玩?” 赵基盯着这人:“若真有人想看,可以与我持弓对射,这样才有乐趣。” “屯长说笑了,是卑职冒昧,卑职自罚一杯。” 马矢通说着就仰头露出喉结,抓着酒杯咕嘟咕嘟畅饮。 见他饮尽还展示空杯,赵基也只是点点头。 马矢通这才后退,绕着众人后背来到马矢枝身边:“叔父,赵屯长不愿。若是有人能与他对射,他才肯展示射术。” “小贼猖狂。” 马矢通笑呵呵点评一句,目光落向畅饮的那伙北绛豪强子弟。 摆手示意侄儿回到座位,扭头对身边属吏低语:“本邑胡谦最为善射,不知可愿与赵中郎比较射艺?” “是,卑职去问。” 属吏应下,端着酒杯游走去了本地豪强青年附近,询问他们的态度。 赵彦端着酒杯与县令赵绪浅笑低语,眉目察觉到马矢枝那里的小动作,笑问:“县君以为,我家阿季该如何应对?” 赵绪捉杯隔着赵彦瞥一眼赵基侧脸,见他不苟言笑,就敛笑说:“彼辈见识短浅,实不足虑。还要恭贺赵公,家中能有这等英物。” 他赵绪施政一方再庸碌,也是历经公府、郎署,通过一番考核后才任官一方。 跟马矢枝这种本地混起来的郡都尉比起来,官秩不如对方高,但眼界远胜对方。 对赵绪的夸赞,赵彦也只是呵呵做笑,看不出情绪变化。 马矢枝想干什么? 赵彦心知肚明,无非就是一步步试探。 李乐死的太潦草了,让新募虎贲轻易除掉,目睹这种事情发生在眼前,马矢枝怎么可能没有其他想法? 原来白波诸将这么弱,这么容易干掉。 他们忽略了侯氏覆灭与来犯匈奴小王的兵败身死,他们看到的只是白波诸将的外强中干! 不多时歌舞停歇,执短戈、小盾的假武士们下台陪酒,欢笑声更是一浪盖过一浪。 而本地的胡谦登台,他扭头看一眼鼓吹乐师,乐声停止,男女笑声显得突兀,也渐渐停下来。 就见胡谦对赵彦拱手长拜:“赵公,仆听闻虎贲中郎赵基善射,仆斗胆,愿与之试射。仆有良马一匹作为彩头,恳请赵公许可。” 赵彦侧头看赵基:“阿季如何?” “可以。” 赵基站起来拧了一圈自己脖子,盯着身高八尺有余没有蓄须,但皮肤黝黑的胡谦:“我也出良马一匹,你提议比拼射术,我提议射法,可好?” “这很合理,愿听赵中郎安排。” 见胡谦同意,赵基见众人望着自己,马矢通这家伙抱着的假武士都快把人家搂窒息了。 环视一圈,赵基就说:“射术比试从易到难,先射五十步,再七十步,再九十步,最终一百一十步。每次增注彩头,可好?” “可以,赵中郎欲如何射法?” “很简单,且看此物。” 赵基说着将自己桌案上的麦饼拿起来,扭头看向帷幕门口站岗的韩述:“拿弓箭来。” “喏!” 韩述亢声应答,快步上前,从腰间箭壶抽出一支箭双手递上。 赵基接过箭,从饼的边上去,然后举起来放在头顶:“就这样,由你我的伙伴持饼,你我射饼。若有死伤,也怪不到对方身上,不会伤你我和睦之气。” 胡谦闻言皱眉:“中郎这未免严苛?” 赵基从韩述背上取下画弓,又将饼递给韩述,从韩述右腰解下箭壶悬挂自己腰上,笑问韩述:“敢不敢?赢来的彩头,都给你。” “有何不敢!” 韩述咧嘴,扭头去看胡谦,又看其他面面相觑的人。 见胡谦不语,赵基抓起桌案上酒壶,问韩述:“我满饮壶中酒,你还敢么?” “愿为中郎效死!” 韩述深吸一口气,神情决然,眉目坚决。 赵基瞥一眼胡谦,又看看他那些伙伴,掀开壶盖,仰头就开始畅饮。 也不欺负对方饮过酒,现在拼的就是勇气。 胡谦见此只能扭头去看周围,没人响应他的目光。 荚童见状给了下首的西门俭一肘,低语几句,西门俭于是站了起来,对胡谦大声:“文恭兄,我这人不怕死,就是缺马。给我两匹三四岁的母马,我来帮你。五十步两匹马,七十步四匹马,九十步六匹马!” “可以,赢了后彩头也给你。” 胡谦立刻同意,西门俭对赵基拱手:“卑职斗胆,向屯长借铠甲一用。” “嗯,就在赵公营房里,你快去取用。” “喏!” 第60章 辕门射饼 不多时,西门俭穿戴赵基的鎏金铠甲健步而来。 帷幕缺口朝南,正好对着中军营、大营门口。 营中吏士也被惊动,纷纷来观察,拥挤在通道两侧。 赵基则仔细挑选箭矢,箭壶里的箭矢本就是他之前挑拣后的,现在是精益求精。 胡谦也是类似,虽然没有乡党、部曲站出来配合他射箭,多少有些影响士气。 可他对自己的射术是有信心的,也不认为赵基能射百二十步。 西门俭、韩述举着饼走到大约五十步外,韩述询问:“西门队官,你我谁先来?” “不知,看屯长安排。” 西门俭还是有些不放心胡谦的射术,将不知哪里找来的白骨面甲绑在脸上。 韩述见这白骨面甲有着油垢,又看看露出的双眸、眉眶,想调笑几句又觉得不吉利,索性闭口。 西门俭戴好后,就问:“你呢?” “我相信屯长的射术。” 韩述说罢,仔细去看帷幕所在。 赵彦站在中间位置,见赵基、胡谦都已选好箭矢,就问:“你二人谁先来?” 胡谦踏前一步持弓长拜:“回赵公,是小民挑战,理应由小人先射。” 赵基闻言后退几步,让开空间。 赵彦嗯了一声,双臂负在背后,认真观察两人射术。 其他人也都不再言语,保持安静。 胡谦观察远近旗帜摆动幅度,确定风向和强度后,他屏气凝神,张弓圆满。 细细瞄准,精准撒放。 箭矢破空而去,站在那里的西门俭只看到残影一闪而过,手中箭矢插着的饼立刻被射的四分五裂,坠落在他身边。 “彩!” 北绛官吏、豪强齐呼一声,营地内围观的吏士也纷纷呼喝:“彩!彩!彩!” 喝彩声渐渐停止,胡谦才转身看赵基:“赵中郎,可要慎重啊。” 赵基咧嘴笑了笑,上前摆出步射姿势,而那里西门俭则拾取地上碎饼后站到边上。 韩述深吸一口气站到中间位置,用箭矢挑着碟子大的胡饼立在头顶。 担心胡饼晃动,胡饼底部贴着他的头盔羽饰。 就见赵基拉弓八分满,一气呵成当即撒放,箭矢疾驰竟然贯穿麦饼。 荚童见状振臂高呼:“彩!” 围观的虎贲骑士紧跟着欢欣狂呼:“彩!彩!彩!” 他们用声更为齐整,企图压制此前的喝彩声势。 赵基则后退几步,呼吸如常:“胡文恭,该你了。” 这时候西门俭领取一块饼,用箭矢插稳,就后退二十步。 但胡谦依旧有信心,七十步射饼,饼的大小与靶心类似,也在他的日常练箭距离之内。 此刻无风,无意是个好消息。 胡谦拉弓圆满,屏息瞄了五六个心跳,利索撒放。 箭矢残影一闪,就见那饼再次碎裂纷飞,西门俭又去拾捡地上的饼。 “彩!” 喝彩声中,韩述也将脚边一块碎饼捡起来吹了吹,就放嘴里,边咀嚼着就来到西门俭的位置,将有个孔洞的胡饼再次举到头顶。 韩述身形笔直,正面望着帷幕前的赵基。 赵基这次依旧弓拉八分满,也不瞄准,直接撒放。 箭矢飞行轨迹平直,顺着饼中孔洞再次洞穿! “彩!” “彩~!” 围观之人不分身份,纷纷呐喊,陷入狂欢情绪之中,许多人脸都涨红了。 胡谦上前,望着韩述手里拿相对完整的饼,顿时感到一些压力。 而西门俭又取饼,用箭插了,来到九十步外。 胡谦也能射九十步外的靶子,但射中箭靶,与射中靶心是两个概念。 认输是不能认输的,喝彩声平息之后,众人注视之下。 胡谦再次弓拉圆满,屏息瞄着,顺着感觉撒放。 望着箭矢残影他略感心惊,不想西门俭微微抬高手臂,胡饼再次被箭射中,整块坠地。 胡谦怔在那里,他在拿瞬息之间精神高度集中,他可以肯定,西门俭将饼抬高了一些。 可在绝大多数西门俭两侧的吏士眼中,应该是同步发生的。 箭矢射中饼,饼射飞时牵着西门俭手臂发生变动。 更准确的真相应该是西门俭察觉到了箭矢轨迹,去接住了这一箭。 赵彦年老眼花看不清楚,但赵基、荚童、徐晃等人都发现了。 一些北绛人也发现了,都去看赵基。 赵基浑然不觉,胡谦犹豫着也就后退几步,让出空间。 韩述上前补位,他距离太近,也没发现西门俭的小动作。 西门俭捡起地上相对完整的饼,低着头深呼吸一口,将饼装到自己腰间皮囊里挂好。 随即他面色如常,去看韩述。 韩述依旧将饼悬在自己盔顶羽饰处,呼吸也粗重起来。 此刻千余人瞩目,他虽然不是射箭的那个人,但他的勇气依旧值得称颂。 荣耀加身,此刻的韩述心情反而渐渐趋于平静。 赵基这次画弓拉满,稍稍瞄准,一箭射出,韩述举着的麦饼碎裂纷飞。 一箭射出,喝彩之声,一浪接着一浪,不绝于耳。 随后就见西门俭迈步丈量,站到了一百一十步外。 他也怕死,高高举起了右臂,尽量让箭矢散布范围远离自己的头部。 营地之内喝彩呼声渐渐平息,马矢枝眯眼才能看清楚麦饼轮廓,他神情沉重。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射击范围,九十步与一百一十步,其中难度远不是二十步距离可以形容的。 许多人目光落在胡谦身上,胡谦深吸一口气。 却侧头看赵基:“赵中郎,可有把握?” “六七成之间。” 赵基给出一个粗略的预估,反问胡谦:“你呢?” “不及你,也就十发中之二三。” 胡谦嘴上说着,捏取箭矢,站正身姿,张弓瞄准,屏气凝神。 一箭射出后,他就知道这一箭射的有些高了。 他没有把西门俭的安全放在心上,纯粹就是预估不足。 箭矢破空而去,西门俭手中胡饼如旧。 无人喝彩,也没有嘘声。 胡谦转身持弓对赵彦施礼:“赵公,晚生献丑了。” 赵彦点头:“不必气馁。” 这时候赵基上前,那边韩述也就位,韩述扭头看边上西门俭:“西门队官就这么缺马?” “你我知晓屯长神射,这是为了屯长好。” 西门俭说着摘下脸上兽骨面具,反问:“我刚才手段,你看明白了没有?” 见韩述疑惑,西门俭吐出两个字:“接箭。” 韩述恍然大悟,就举着胡饼立在自己盔顶羽饰上。 远处赵基见了,扭头对身边虎贲说:“让他举高!” “是!” 赵基也怕箭矢正常的散布误差,身边虎贲跨步奔跑过去。 韩述无奈,只能右臂高举胡饼。 见此,赵基弓拉满月,一箭射出。 千余人注视之下,韩述手中胡饼被箭矢撞裂。 赵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远近之人愣神片刻,赵彦也没看清楚。 随即就是山呼海啸一样的喝彩声,就连胡谦也是双臂高举呐喊:“彩啊!真是精彩!” 马矢枝此刻也是笑容洋溢,虽然有些不高兴,可现在士气如虹,还有什么可以抵挡己方! 赵绪快步到马矢枝身边,提醒对方:“都尉,正是斩白马盟誓的良机啊!” 第61章 磨刀霍霍 入夜时分,西门俭与几个虎贲骑士驱马返营,他们牵来了八匹马。 以胡谦的家底,一时之间也凑不齐八匹生育年龄的母马,因此其中有三匹小马驹。 西门俭入营之际,与守门营士打着招呼。 辕门射饼之后,他也算是营中有名的勇士。 驱赶马群返回虎贲所在的东部片区,西门俭独自牵四匹马来赵基营房。 韩述在门外当值,见状笑着迎上来:“西门队官,那胡文恭将马给清了?” “胡文恭是信义人,说八匹母马就八匹,没有拖延。” 西门俭指着牵来的马匹:“能从他手里得马,全赖赵屯长神射。我也不好独占,想赠两匹给赵屯长,还有两匹给你与荚屯长。” 韩述闻言打量这些母马,有些不好意思:“屯长已将彩头奖赏给我了,算上骑奴,我现在已有三匹马。再多一匹,恐不好看管。” “不要推辞,不好看管卖给旁人也可。” 西门俭将攥在一起的缰绳递给韩述:“你先拴马,我去见屯长。” “也好,屯长肯收下,我自不会与西门队官客气。” “哈哈哈,马匹而已,屯长是做大事的人,岂会拘泥这些!” 西门俭拍拍韩述肩膀,就朝营房内走去。 厅堂内,赵基此刻端坐主位,原本议事进程因门外西门俭的声音而打断。 见西门俭进来,赵基指着空位:“先坐。” “喏。” 西门俭上前与其他十一名队官坐在一起,虎贲各队平均四十几人,总共十二个战术小队。 功曹卫固,法曹裴秀,仓曹贾逵与步曹薛朙留守营地、庄园,就骑曹王琦出征。 屯将中,除赵基、荚童外,还有第三屯的敬纯,第四屯将常茂跟随。 第二屯将王辅,以及新推选的第五屯将衡方留守。 因此营中目前议事时,也就赵基、王琦、荚童、敬纯、常茂五个人拿主意。 西门俭落座后,赵基看敬纯:“文卿继续说。” “是。” 敬纯环视其他人:“马矢枝力求稳妥,欲集合其族兄马矢玩,以及汾北梁兴、李堪、侯选,这样能聚兵八千,大军南下,以势压人,自能兵不血刃驱逐贼臣。” 十二名队官吏旁听,马矢枝的侄儿马矢通垂着头,坐立不安。 按着道理来讲,举行这种会议应该将他排除之外。 可赵基认为规矩不能坏,还是让人将他请来了。 有资格参加会议是一回事,会议结束后是否被禁足又是另一回事。 荚童见没人开口,就笑说:“聚合八千大军南下,对朝廷来说无异于赶走群狼,又来猛虎。与他们联合,还能有我等用武的余地?” 他目光环视一圈,扭头看赵基:“还请赵屯长向赵公面陈我等报国之心,虽五百之众,亦可讨除国贼!” 王琦因有三河骑士服役、讨黄巾的履历,这才推为骑曹。 本意就是让他负责训练虎贲的骑战技巧,可时间太过匆疾,只能在骑队编制时做些经验之谈。 荚童表态后,王琦也开口:“不能等,我等已斩白马盟誓,士气正盛。梁兴等人,考究根底,与白波诸将何异之有?与之合伍,后患不绝。” 第四屯将常茂也跟着赞同,反问其他队官:“与之合军,讨贼之时,彼辈谁敢冒白刃冲锋在前?不过是趋利之辈,与之合流,只会败坏虎贲军容风气。” 他也去看赵基,态度更强烈:“马矢枝若是强留,可见已生出贼心,切不可手软。” 荚童也是这种看法:“正是,今马矢枝兵弱,只敢以言语、歪理滞留我等;等马矢玩、李堪等人率兵抵达,敌众我寡,我实在不敢想象,到时候他还敢干什么!” 马矢通闻言,原本挺直腰背的坐姿直接泄气,气馁颓败垂下头。 赵基瞥到马矢通的变化,就说:“那就按计划出兵,明日四更拔营。今夜荚、常二屯将守夜,骑曹代我主管营务,我这就去见赵公,陈述军心。” 众人拱手:“喏。” 赵基也拱手还礼,起身时对身边王琦说:“骑曹先将马矢通禁足,提防郡兵袭扰。” 王琦直接应下,他们开会这会儿,营中虎贲强弩上弦,就提防着友军。 荚童这时候询问:“虎贲营士多有马匹,我见多有郡兵围绕马厩观望。若是有人自云找到丢失的马,前来索要闹事,该当如何?” “尽量抓活口。” 赵基却对着其他人说:“抓住活口,不要留手,立刻就去抓马矢枝!没有他,没有马矢玩,没有李堪、侯选,我们一样能剪除贼臣!” “喏!” 虎贲屡经战斗,士气正盛,今日辕门射饼,更是将士气推到了巅峰。 与之相反,郡兵们士气也趋于高涨,但当与虎贲、赵基敌对时,上涨的这部分士气都得吐出来,还得吃一层削弱。 虎贲都急着南下讨贼,根本不想羁縻在这里。 若不是顾忌赵彦的感受,在马矢枝安排假武士做舞时,赵基早就一剑将他砍死了。 也就对面提议比试射术转移了赵基的注意力,否则克制不住时,自会跳起来砍人。 会议解散,王琦带几个队官将马矢通拖到外面的库房里。 荚童离去时对赵基说:“阿季,与马矢枝这样的人共事,祸事或早或晚而已。今夜他不动还好,若是动手,我绝不会留手。” “文贞兄安心,若是赵公不反对,我们就拿他开刀。” 赵基抬手拍荚童背上铠甲,啪啪作响:“军中宴席之间,竟敢以舞妓扮作武士嬉戏,实在是取死有术!” “今夜?” “嗯,本想留他们稳定后方,可看如今这躁动、踌躇满志的样子,留着反倒是祸害!” 赵基说着瞥一眼留在屋里的西门俭与唐宪,又对荚童说:“小心戒备,我还要联合徐公明。” 荚童点着头,他眼中杨奉部属出身的徐晃比马矢枝要可靠,起码徐晃治军严格,看着就像朝廷栋梁。 荚童要走,西门俭将他拉住,对赵基说:“屯长,卑职能得八匹马,全赖屯长神射,还有荚屯长的提醒。那胡文恭给卑职五匹大马三匹马驹,卑职留一大三小,余者想分给屯长、荚屯长和韩兄弟。” 荚童皱眉:“这点小事你也郑重来说?我还以为你出营发现了什么重要讯息!” 西门俭讪讪做笑,又说:“没有屯长威风,胡文恭也不会痛快交割马匹。卑职无以为谢,只能这样了。” 赵基拍拍荚童臂膀:“这是元节的好心,文贞兄息怒,这样文贞兄先选,韩述再选,剩下的给我。” 荚童这才瞪一眼西门俭,又想说些话,又觉得不该这么伤西门俭的面子,就说:“以后……算了,该怎么就怎么吧,你送我马,我就不该作色,是我脾气不好。” “不敢,荚屯长思谋大事,是卑职不对。” 西门俭也赶紧认错,见他这样子,荚童对赵基与西门俭拱手:“我去外面等。” 西门俭也急忙对赵基拱手:“屯长,卑职告退。” 荚童已走到门口,见西门俭真不是来说秘密的,脸色更怒。 回头又见西门俭一脸歉意的赔笑,更感无奈。 我们商议的是如何合理火并郡兵,你倒好,为了几匹马絮絮叨叨。 唐宪目送他们离去,笑呵呵询问:“屯长,马矢枝真会作乱?” “我们软禁了马矢通,马矢枝自然不安。好了,随我去见赵公。” 赵基说着探手从矮桌上拿起头盔,戴上,扎紧盔带。 第62章 马逆伏诛 中军营区,赵基来时就见这里正点燃营火。 领队的是赵彦选中的帐下督高宠,本是徐晃麾下军吏。 见赵基引着十几名披甲虎贲走来,高宠察觉不妥,也是上前拱手:“赵中郎。” “我适才去徐公明营地,左右军吏说公明来中军议事?” “是,徐君侯受邀前来,马都尉也在。” “嗯,劳烦高督通传。” “中郎请。” 高宠留副手盯着中军营区的营门,他快步先行去通报。 赵基渐渐走近,见马矢枝的几个卫士就站在一堆营火前低声闲聊。 这些人看到赵基走来,也拱手:“赵中郎。” “嗯。” 赵基也拱手还礼,这时候高宠从门里走出:“中郎,赵公有请。” “有劳。” 赵基看了一眼唐宪,就越过高宠低头进门。 房间里赵彦坐在上首,马矢枝、徐晃坐在下首,徐晃见到赵基进来,目光交流一瞬间,大概就猜到了一些,他默不作声。 赵彦询问:“阿季何事?” “为明日出征之事而来。” 赵基回答,又看一眼马矢枝,疑惑问:“赵公这里又在商议什么?” 马矢枝轻咳两声:“是商议李伯承、侯文则之事,此二人已整备营伍,不日南下。即便梁文茂不来,聚合这两支兵马与仆之族兄,可得三千劲旅。绛邑豪杰同起义兵,亦不下两千之众。合并郡兵、虎贲,这样军威浩荡,白波诸将衡量得失,自会退却。” “这么说,明日不出兵?” 赵基皱眉,不解:“你将天子安危置于何地?” 马矢枝神情不快:“白波诸将非比李郭二贼,若有歹心,又岂会在近日发作?我等贸然举兵南下,逼迫甚急,才会坏事。当用兵沉缓,开示活路,如此天子自然安稳。” “所以天子迁入河东以来,受辱于白波诸将,你就故作不视,静等转机?” 赵基右手缓缓按到剑柄:“这就是你的忠君奉国之道?” “汝这小儿,区区虎贲自称中郎,恃勇蛮横,也敢奢谈军国之事!” 马矢枝起身拔出剑指着赵基,喝斥:“我等朝廷大吏议事,还不退下!” 赵基去看赵彦,赵彦抬手捂住了眼睛。 赵基又去看徐晃,徐晃事不关己。 于是赵基缓缓点头:“我明白了,匈奴来袭你知情不报,战后又闭门不动,莫不是与匈奴有染?怕我问罪?” “来人!将这小儿叉出去!” 马矢枝对门外呼喝,他带来的卫士毫无反应,反倒是赵彦的门下督高宠站在门口,仿佛一堵门板。 马矢枝后退两步背依柱子,扭头去看赵彦,急声:“赵公,卑职绝无二心!” 赵彦不语,赵基拔出剑之时,马矢枝快步上前持剑来砍。 赵基拔剑出鞘面前一道白光闪过,徐晃悚然一惊,立刻弹跳而起向后退去。 定睛去看,就见赵基擦拭剑尖血迹后缓缓归剑入鞘,马矢枝大半个脖子切开,整个人还在顺着记忆踏前劈斩,断颈喷涌血雾将赵基附近笼罩。 “噗通~” 马矢枝被空矮桌绊倒,赵基抬手抹一把脸上血液:“赵公,受惊了。” “无碍。” 赵彦以袖遮面:“这样不好向绛邑之士交待。” “他们怀有歹心,要考虑该怎么向赵公交待。” 赵基长舒一口气:“忍他好久了,与这样利欲熏心的人同伍,谈何匡扶朝廷?” 这时候高宠进来,默默拖走了还在抽搐的马矢枝。 很快高宠又进来,还给赵基端来一盆水,就听赵彦说:“马矢枝勾结匈奴,蓄意拖延虎贲诛讨贼臣,不顾天子安危,可谓罪孽深重,今已伏诛。持其首级传告各营,令郡兵屯长以上来中军议事。” “喏!” 高宠爽快应下,转身阔步而走。 又进来两个亲兵,将草木灰覆盖在客厅血迹上。 而赵基已经落座,坐在马矢枝之前的位置上。 徐晃也重新落座,他对场面似乎已经习惯了,还夸赞:“赵中郎剑法可为当世冠者。” “公明兄过誉了,我在稷山修行武技时,承蒙左右邻里抬爱,被称之为稷山剑神。” 赵基笑着回答,他有三个好邻居,一个叫大黄,一个叫二黄,一个叫三黄。 恶邻野猪破坏菜园时,二黄因保卫家园战死。 见赵基从容擦脸,赵彦不由想到战死的四个孙子,他不止这四个孙子,只是这四个孙子年龄合适,随他在关中。 其他的孙子留在琅琊,或投靠赵昱,基本上都完了。 若几个孙儿有赵基这样的武力,性格再顽劣、暴躁一些也是可以接受的。 徐晃端起酒杯浅饮一口:“中郎当得起这剑神之称,中郎邻里能识得中郎剑术卓越,想必也是当世英杰。” “嗯,我也挺想它们的。” 赵基拿起马矢枝酒杯旋了旋酒液泼洒到地上,重新倒酒,就问赵彦:“赵公难道就不想杀他?” “有此意,又顾虑李堪、侯选、马玩等人闻讯后作乱,以至于败坏大事。” 赵彦反问:“虎贲营地如何?” “都已嘱咐完毕,郡兵若有哗变,自会弹压。” 赵基去看徐晃:“公明兄营地如何?” “也有应对。” 徐晃本想端着酒杯掩饰情绪,握杯略沉吟:“今日宴席间就见中郎有诛除马枝之意,只是被射术一事耽误。本以为入夜后中郎会直取马枝,不想马枝邀我与赵公议事。本不想来,奈何赵公遣使来邀,遂不得不来。” 说话间,徐晃心绪才渐渐平静。 赵基终究是虎贲,代表着天子,特别是射杀李乐后,虎贲的正当性得到恢复,仿佛真虎贲一样。 河东就这么大,很多事情稍稍用心想一下,就知道得罪赵基会有很不好的下场。 谁都有家人朋友,就算徐晃这样破家的人,他也有族坟这个牵挂在。 赵基活着,没残废,没兵败之前,河东军吏、武装头目要仔细衡量背叛、出卖赵基的风险和代价。 朝廷大义固然沉重,可一时间压不死人。 而赵基表现出来的果决狠厉,以及武力,已经可以胁迫大多数人遵循指令做事。 徐晃是真没想到,中部都尉马枝会死的这么突然、潦草。 不过也不算惊异,天子东迁过程里,朝廷未来的栋梁一茬茬的死,与他们相比,马枝毫不起眼。 徐晃一席话语也表明态度,他也不鸟马矢枝,是听赵彦的话才来的。 赵基听完举杯示意:“让公明兄受惊了,本想在外面擒获交给赵公审问后发落,实在没想到他知我本事,还敢在赵公当面拔剑伤人。” “无碍,对待此类奸佞,就该行雷霆手段!” 徐晃也举杯,还扭头看赵彦:“赵公,卑职自负也有一番勇力。这类粗活,卑职也是能做的。” “是老夫优柔寡断,非是不肯用公明。” 赵彦也举杯:“马逆伏诛再无人作梗,明日克期拔营,征讨逆臣。” “遵令!” 厅堂内,马矢枝血味弥漫。 三人都举酒杯,仰头畅饮。 就连徐晃,惊悸之余,也感觉畅快不已。 第63章 以柔克刚 绛邑城中,胡氏宅邸。 胡谦气呼呼坐在榻边,越想越气越是睡不着觉。 那可是八匹母马啊! 还有一匹良马,整整九匹马! 他的射术本就闻名于本邑,今日射术压服赵基的话,送出去两三匹马也是无关痛痒。 可他输了,哪怕第三轮射中九十步外的胡饼,哪怕超水平发挥,可周围人只会记住他不如赵基,只会记住赵基能一百一十步外射中胡饼! 辕门射饼,几乎就比百步穿杨差一丝。 这九匹马,已经让胡氏元气大伤。 若不能补充母马,胡氏马群就无法自然生长、弥补日常损耗。 不给不行,名誉破产,比经济破产更可怕。 胡谦越发认定这是西门俭给他挖的坑,虎贲明显都清楚赵基的神射,也知道自己的射术上限。 自己已经二十三岁了,那赵基还未冠礼,彼此差距四五岁,赵基未来的射术会更强。 自己就算赢了又能如何? 无非就是协助马矢枝压制了虎贲的士气,取得更多主导权罢了。 不由得将马矢通也恨上了,这人难道不清楚赵基的射术? 就在胡谦哀怨恼恨之际,脚步声传来。 他收敛神情,走出寝室就见弟弟胡豫来到门口:“兄长,父亲急着见你。” 见胡豫一头雾水的样子,胡谦还是忍不住问:“可是来了外人?” “嗯,好像是县府里的人,具体是谁天黑人远,我也没看清楚。” 胡豫说着,想到今天家里的损失,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不过也只是稍稍心疼罢了,反正损失再大,他出行游猎也不缺马。 也就是胡谦输了,若是他输了,父兄可不会这么痛快认账。 胡谦忽视了弟弟的叹息,两人当即出小庭院,沿着走廊来到大院。 院内偏厅里,胡定端坐,面前矮桌上摆着曲颈大鹅油灯,油灯灯芯就在大鹅额头处燃烧。 “父亲。” 胡谦心虚,声音也微弱了许多,拱手见礼。 “坐近些说话。” “喏。” 胡谦兄弟两个上前跪坐在矮桌前,就听胡定说:“文恭,你觉得赵阿季如何?” “孩儿从未听说闻喜有这等人物,可谓是横空出世。” 胡谦稳定情绪,相对公允评价说:“纵然没有赵公,以赵阿季之英武,也是本郡雄豪。孩儿还是不解,为何此前籍籍无名,托身山野之间。以赵氏与裴氏的亲缘,以裴氏胸襟,又岂会加害?” 赵基武力再强又如何? 少年时没有拜入名士、大姓门墙之列,就不会给他指点明路,安排仕途。纵然以轻侠扬名列郡,也不过是鹰犬之流。 若不是意外与赵彦认亲,胡谦才不会高看赵基一眼。 闻喜虎贲自会美言赵基的经历,但架不住北绛与闻喜比邻,两地虎贲相识、有琴,一些讯息也会流传到胡氏这里。 但这些讯息也都不全,白波作乱,乡野残破,赵基一家又搬迁过,没人能说清楚赵基的成长经历。 只是通过这些残缺的讯息,就给胡氏勾勒出一个凶悍的轮廓。 胡谦费解,胡定也是想不明白。 裴氏没道理不栽培赵基,赵家还把赵基丢到深山里去。 但此刻这个问题不重要,胡定转而就说:“县君传讯,城外大营生变,马矢枝欲游说赵公拖延出兵,为赵基所知,以马矢枝不顾天子安危为由问罪,马矢枝持械反抗,已被赵基斩杀。” 胡定缓缓讲述,并感慨:“此人秉性刚烈,不可为敌啊。” 胡谦、胡豫也是后怕不已,还好爽快认输把马匹交割给了对方。 胡谦随即就说:“父亲,今日营中设宴,这赵基神情不喜,其左右伙伴多不敢饮酒。孩儿觉得那时候赵基就有杀马矢枝之心……如今城外如何?” “营垒如故,并无骚乱。” 胡定依旧感慨:“马矢枝驻屯本邑将有两年,平日素有威信,颇得吏士之心。今日才知,两年恩情,还不如赵基射饼。小民畏威不畏德,大抵如是。” 城外营地生出骚乱,才是胡定眼中比较合理的事情。 结果上有朝廷大义,下有赵基、虎贲武力胁迫,而马矢枝又身死,竟然没有人站出来反抗。 城外营地都是这种反应,城内驻军想必也不会有太多反抗情绪。 马矢枝就这样死了,千余郡兵部属竟然无动于衷。 这多多少少让胡定感到伤心,马矢枝都这样了,那他或许也会是这样。 朝廷大义就是如此的强横,势不可挡。 失去头目后,余众几乎没有反抗、或报复的勇气。 郡兵的反应,让胡定感到深深的恐惧。 有一种存身手段被解除的惶恐。 他稳定情绪,对两个儿子说:“今虎贲强势,县君欲收合本邑良家子,选百余人充入虎贲。此事成与不成,还要看赵公决断。你兄弟二人,可愿同去?” 闻言,胡豫侧头去看大哥,他是真的无所谓。 去虎贲营,跟随赵基这样的人打仗,想必也糟糕不到哪里去。 不管是之前伏击匈奴,还是袭击侯氏,以及射杀李乐,赵基都表现的极好。 胡谦则反应过来,这是要去混功勋。 马矢枝反客为主的方案失败,还把命搭进去了。 既然无法纠合其他豪强武装压制虎贲,那就换个思路,加入虎贲。 现在虎贲七百多人,南下途中不断补充,到安邑时怎么也能有千人出头。 后续加入的本就是豪右嫡子,本身就是本邑虎贲的老大哥,入营时就有深厚的影响力。 胡谦不假思索,就拱手:“父亲,孩儿愿往。” “孩儿亦然。” 胡豫紧跟着表态。 “甚好,去装备行囊,天亮时就随县君出城。” 胡定嘱咐一声,就看着两个儿子施礼后退去,他还有一个小儿子,这个风险他承受的起。 先组织起来,虎贲拔营时去驰道边等着,好话说尽,又是朝廷用人之际,赵基大概率不会反对。 入营成了虎贲,以后就不是赵基能轻易驱逐的了。 而城外军营里,赵基独享一座营房,屋内没有灯火。 黑暗静谧之中,赵基盘腿运行‘凝神养气’,本以为这就是强化食物消化、加速体力、精力恢复的能力。 但这种深度冥想状态中,他的确能感受到周身有一股气机涌动,无规律一波波向外扩散。 这应该不是生物电之类的感知错觉,这种状态下他就是想心急,都急不起来。 整个人思维放缓,显得迟钝,就仿佛在瀑布下举着捕鱼网,等待鱼儿掉下来一样。 而外界稍有异动,就能让他思维活跃起来,与外界同步。 确认没有危险后,又会迟钝下来。 临近三更时,赵基因饥饿被迫从这种冥想状态中退出。 虽然肠胃蠕动咕咕作响,可他精神状态极好,神采奕奕,双目黑白分明。 他提起头盔走出营房,韩述披着羊皮斗篷侧卧,与几个亲兵依偎在干草堆上入睡。 两个守夜亲兵围坐在营火前,此刻一前一后起身:“屯长。” “你们快睡,我去巡查,然后我来守夜。” “喏。” 两个亲兵本就发困,低声应下,走了五六步到干草堆边上,躺下就睡。 第64章 拒绝寄生 天色稍稍启明之际,虎贲骑士喂马后乘马出营。 都是四十余骑一队,干粮早已制好,每人带了五日干粮。 辕门处,高宠举着火把展臂照明,赵彦披挂熊裘大氅,眯眼才能看的更清楚。 辕门旗杆上,悬挂着马矢枝头颅。 赵基押后,到辕门处一跃下马,身上铠甲叶片哗啦作响,对着赵彦拱手长拜:“赵公,卑职去了。” “嗯,后日徐公明会督步骑五百人南下,为你继军。” “卑职明白。” 赵基应答一声,抬眉去看悬挂的那颗头颅,对着赵彦、徐晃拱手,这两人也回礼。 就见赵基转身到马匹前,左脚抬起踩在单边马镫,右脚蹬地,整个人矫健上马,动作潇洒利落。 从马具里抽出马鞭,赵基甩手轻抽:“出发!” 他的十五名骑奴簇拥而进,后方是唐宪所领的骑队。 赵基驱马出辕门后,就控马轻驰加速,韩述、骑奴鱼贯加速跟随。 很快越过一队,又一队,小跑两里路来到队伍前排,这里他的旗官高阳龙执旗站在车上,随车而进。 前方一名骑士驱马而来,勒马呼喊:“屯长,北绛胡谦等百余骑在路边迎奉,欲协同讨贼!” 赵基闻言,驱马脱离行进队伍,果然看到远处路边有稀疏火把:“知道了,行军次序不变,归队。” “喏!” 这骑士已调转马头,作为行军时传令的骑士,他背上插着一杆赤旗。 不多时赵基来到胡谦等人等候的地方,这些人都牵着马,在路边等候。 还生着几堆即将熄灭的营火,还有些人坐在地上。 胡谦上前拱手:“赵中郎,我等皆愿追随虎贲,入卫天子,同讨贼臣!” “事起突然,恕我不能答应。” 赵基勒马观察这些人,右臂指着后方大营:“西河郡应募的羽林骑士即将入营,他们将与徐公明合编。诸位若是有意,可前去投奔,编入羽林。” “羽林骑士?” 胡谦口吻凝重询问,羽林出身与虎贲出身没有本质区别。 赵基观察胡谦:“如何整编是赵公思谋的大事,非我所能知晓。我这里容不下诸位,还请另谋他处。” 说罢,赵基拉扯缰绳,轻踹马腹控马走了。 胡谦身边一人瞪目,低语:“未免无礼!” 另一个人拉扯他手臂,就说:“编入羽林,也可为朝廷效力,何必受其节制?” “是啊,羽林不比虎贲差。” 周围议论声中,胡谦莫名感到有些失落,可乡党的意见也很重要,当即扭头对左右伙伴说:“既如此,入营听从赵公安排。” “是啊,上马回营!” 众人纷纷应和,胡谦也翻身上马,聚合北绛豪强子弟,向着大营前进。 另一边韩述凑到赵基身边:“屯长,他们真能编为羽林?” “昨日还有机会,今日已迟了。” 赵基说着忍不住笑了笑:“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事?他们乐意,会编入河东骑士营。” 西河郡守刘玄尽力征募,也知征集到了二百多名羽林骑士。 这支羽林骑士走走停停,徘徊于汾水北岸。 也是昨日获悉李乐死讯后,才派人来联络赵彦。 但终究是依令征发的羽林郎,现在肯来,赵彦也不会拒之门外。 原本计划是这支羽林骑士会与徐晃百余骑混编,再从郡兵中选拔勇健,组成一支七百人规模的步骑混编部队南下。 现在又多了这支北绛豪强子弟,徐晃的整编难度更大了一些。 可真没必要迁就这些人,应征虎贲、羽林本就有巨大风险,现在是捞取回报的时候。 看在同郡乡党的面子上,虎贲可以捏着鼻子认了。 可徘徊不进的西河羽林不会轻易退让,西河郡是羽林六郡之一,来应募的羽林本身就出自羽林家族。 算起来的话,李傕也出自这个群体,只是隶属于北地郡。 因此整编这伙人,不需要赵彦、徐晃做恶人,世代为汉流血的西河羽林自会阻止北绛士人。 韩述一听赵基的回答,心里顿时舒畅许多。 大家冒着那么大风险拼命,求得不就是出人头地? 真将北绛这些人纳入虎贲,那闻喜、安邑其他县邑的豪强子弟要不要? 开了这个头,就止不住了。 这些人越来越多,抢走的自然是老虎贲的机会。 到这个时候,乡党怎么了? 来抢你的,欺负你的,就是乡党! 不止是韩述,周围虎贲骑士产生的忧虑也就此散去。 赵基也能察觉这些人的情绪变化,老虎贲中没几个孤儿,都是有家人的,有弱点的。 真把胡谦这类人招进来,不提才能、人脉上的压制,胡谦这些人的家族也能在地方上压制、瓦解老虎贲。 到时候再生气再愤怒,也只能承受着。 这些人无法寄生、篡夺虎贲,就有可能转身受点委屈,编入徐晃的河东骑士营。 徐晃寒门、白波出身就是缺陷,压不住这些人。 大概不久之后,河东骑士们就能驱逐徐晃,成为一股单独、拥有自己立场的武装力量。 对于这些人,赵基也有些无奈。 不是打不过,实在是缺乏时间。 南下讨平白波诸将后,就要考虑驱逐北面匈奴。 期间需要联合各种力量,而讨平白波之际,河东骑士营必然成型。 朝廷被解救恢复自由后,首先要考虑的就是生存。 与河东豪强达成媾和,实属正常。 至于虎贲,此前就是河东豪强抛出来的弃子,再当弃子也实属正常。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虎贲们最讨厌的是谁? 绝对不是白波诸将,也不是李傕郭汜,而是县邑一流的豪强子弟。 严格算起来,虎贲只是他们的备胎与打手。 县邑的生态圈里,胡谦这类人才是老虎,虎贲们是狼狗狐狸。 这个层面上来说,除去平阳周围的虎贲,大多数虎贲都与自己存在相同点,那就是对传统认知的叛逆。 太阳渐渐升高,赵基思索分析虎贲的深层次立场。 行军约二十几里,虎贲队伍停歇在一处浅溪边,休缓马力,喂食携带的豆料,放任马匹在溪流附近觅食水草。 守卫驰道隘口的虎贲也来迎接,讲述昨日巡查的经历。 驰道隘口附近的百姓以山民为主,自白波之乱以来已经养成了躲避军兵的习惯。 虎贲巡视隘口,你还敢出门打柴、采药……你说你不是奸细,谁肯轻易相信? 因此昨日基本上就没见过活人。 但这并不能保证消息封锁成功,东面紫金山又不高,易于徒步翻越;好在牵马难行,也会被虎贲营地巡查。 而西面稷山高大,北面山壁陡峭,别说牵马,就是徒步都很难翻越,除非绕远路。 绕了远路,消息自然传递就慢。 可赵基还是不敢大意,召集众人后讲述自己的观点:“过北乡后,我想多派斥候,以免中伏。诸位以为如何?” 其他四个人里,就王琦有丰富的实战经验:“赵屯长是要强袭韩暹?” “嗯,过北乡后,涑水东岸非我军能控制,除非昼伏夜出。这样的话,吏士疲劳,也不利于战事。” 见赵基顾虑泄密,王琦就说:“河东士民苦白波久矣,以仆之见,过北乡后虎贲结大队而进。乡民见我雄壮,自会取舍利害。” 荚童也认同王琦的意见,就说:“赵屯长,我等能诛杀李乐,就在于他吏士离心,懈怠懒散。李乐也知军心不附,也就不敢苛求严密。与李乐相比,韩暹虽强,又能强多少?” 常茂也表态:“我等奉诏讨贼,以顺诛逆,谁能抵挡?” 见周围人士气旺盛,赵基也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朝廷大义的影响力,就点头:“可以,稍后北乡休整后,绕过县邑,直取南乡韩暹!” “喏!” 第65章 重返北乡 午前,赵基抵达北乡。 旗官高阳龙阔步率先入北乡乡邑,他身后跟着两面战旗。 一面是‘凉州牧’,另一面是‘汉征西将军’。 高阳龙左右观察不见其他人影,只有胡班一人。 胡班看着虎贲鱼贯而入,没有统一军服,铠甲形制也是散乱,铁铠、皮甲样式繁多,衣装也多破旧。 远远瞅着,与此前李乐所部没有多少区别,都是破烂相。 赵基入北乡,也算故地重游,感觉很不一样,颇有新奇感。 他一跃下马就问胡班:“胡兵曹怎么在这里?” “坐骑丢失,不得已逗留此处。” 胡班苦笑着回应,这也是给卫固的交待。 赵基左右扫一眼又问:“那北乡的乡老、啬夫、亭长和市长何在?” “俱募集青壮去了,不知何时能归。” 胡班抬手指着乡邑一角:“老弱尚在,可要征来为吏士烹煮饭菜?” “不必了。” 赵基也上前几步让开道路,让后续虎贲骑士能畅通行进。 跟着胡班进入附近的庭院,赵基就问:“兵曹丢失公马,县里问罪该如何是好?” 胡班是县吏,给他配备了书吏、县兵和公用乘马,书吏和县兵编成了虎贲辅兵,胡班是单骑南下。 胡班想了想就说:“唯今之计,只好另购马匹,以补公家。” “我名下倒有几匹闲马,兵曹不妨先看看,若是能成,就卖给兵曹。” 赵基随意说着,胡班也做感激之色应下,他的县吏也做不长久。 有裴秀、赵基在上面拉扯,塞一匹马回县里,县里自不会深究。 就凭赵基手里这五百余骑,南下经过县邑时,本地张县君自会慎重考虑,妥善处置。 不多时虎贲给马匹卸下马具,只有这样才能让马匹好好休息。 至于虎贲则依旧披甲,沿着简单街道席地而坐,吃着干粮。 赵基也没有随意征用民房,就在市集空地处休息,生出一堆火烧些热汤喝。 胡班坐在附近,仔细讲解北乡乡吏的去处,自然是带着青壮男女外出躲避乱兵了,此刻可能就躲在附近山野观望这里。 赵基也不觉得意外,这才是乱世生存的正确选择。 当然了,明面上胡班的说法是北乡乡吏们带着青壮外出募集义兵去了,不知何时能归。 闲聊之际,韩述快步而来:“屯长,裴氏有人持法曹手书求见。” “带他来见我。” “喏!” 韩述又快步离去,很快带来两个青年,都是赵基的熟人。 一个是裴秀的小跟班傅原,另一个是傅原的表弟,也是自己姐夫的弟弟裴豹。 两个人来的时候就牵着一匹气喘吁吁的马,裴豹快步上前拱手,神情别扭:“赵中郎。” “还是喊我阿季,这里又无外人。” 赵基忍不住发笑:“许久不见,怎么突然这么生分?” “是兄长说的,军中要称呼职务,尊卑有序,不得逾越。” 裴豹说着还看一眼傅原,傅原那边快速将马鞍解下,取出半包草料给马喂上。 忙完这些,傅原拍打袖口草屑,脚步轻快来见赵基:“卑职见过赵屯长,不负使命。” 说着取出两封帛书递来,询问:“七哥呢?” “七哥留守大营,与步曹薛朙一起整编、督训辅兵。” 赵基翻开帛书,是老赵写给他的,百余字内容,着重嘱咐他要孝顺赵彦,不要耍性子,有什么纠纷要听赵彦的话,不要与袍泽结仇。 看着这些文字,赵基就仿佛能听到老赵的声音在耳边响彻。 尤其是处理纠纷、袍泽关系时,就差明着告诫他不要留手。 上面有赵老头兜着,你还留手,赵老头不在了,家里人怎么办? 乘着现在方便,就抓着机会把事情做绝,免得以后后悔。 这很符合老赵的性子。 最近这两天与赵彦独处时,赵基才弄清楚了老赵当年逃亡避罪的原因。 不是杀了豪强那么简单,杀的是宗室,还是琅琊王近支子弟。 就算朝廷屡次大赦,老赵也不敢返乡,琅琊王一脉还是有报复能力的。 只要回乡,就要面临琅琊王一脉的仇杀。 可黄巾军已经中闯关琅琊国王室,早已没了早年的嚣张气焰。 老赵终究是扎根河东了,不想再折腾了。 可能对宗族有愧,这也是不愿返乡的一个原因。 赵基翻阅另一封帛书,也是自己大哥的字迹,是裴秀母亲的信。信中表示她已得到妥善安置,希望自己与裴秀好好为国家效力,不要为家事而分心。希望裴秀与自己相互扶持,互为依靠。 两封帛书看完,赵基就问傅原:“子平兄是要归队,还是去七哥那里?” “卑职去大营。” 傅原指着裴豹:“阿豹就交给赵屯长了。” 裴豹也眼巴巴望着赵基,赵基上下审视:“阿豹现在入营,是不能做虎贲了。可以做我的舍人,我有骑奴十五,正好协助我管理这些骑奴。阿豹可愿意?” “愿意!” 裴豹立刻应下,又说:“阿季能留下我就好。” “嗯,韩述你带阿豹去找一套铠甲,给他配备弓弩战具,再分一匹公马给他。骑奴还是归你管,由阿豹当副手。” “喏!” 韩述拱手,裴豹也跟着拱手称喏,看了眼傅原,就跟着韩述走了。 赵基又对傅原说:“子平也去找韩述,让他给你换两匹马,这样脚程快一些。” “谢谢阿季!” 傅原面露感激之色,他与裴豹过来时同乘一匹马,这匹马已经累坏了。 若有两匹马轮流代步,返回虎贲营地不仅快,遭遇意外后也能断尾求生,丢一匹话,他生存希望大增。 赵基只是点点头,他手里有备用的公用马匹,一直攥着也没意义。 而分给裴豹的则是他个人的私马,这是不能混淆的。 裴豹即便立功,也只能从辅兵系统里升迁。 大概砍八颗头颅,才能让他升到队副;混到指挥功勋后,才能提升到节从虎贲。 从身边人这里卡死虎贲泛滥的可能性,自会让虎贲集体增强荣誉感,弃军逃亡的人也就少了。 虎贲身份越珍贵,打散后归队的概率就越高。 他不怎么懂兵法,可懂人心。 若是随意扩编虎贲数额,看似规模扩大,反而是坏事。 处理了这点小事,赵基见热汤烧好,往自己杯子里撒了一些盐粒,就舀汤冲开盐粒,抓胡饼吃了起来。 这时候三个骑奴端来一盘新采集的野菜,已用井水洗过,就往锅里放。 他们穿破旧皮甲,也都是席地而坐。 身为赵基的部曲,他们反而士气更高,更以这个身份为荣。 大概有好处的话,赵基也会优先给予他们。 这个逻辑没有问题,营地内虎贲最高,其次就是他们,他们待遇或许还在辅兵、苦力之上。 只是南征队伍里没有辅兵、苦力,不好对比。 可若击败或斩杀韩暹,立刻就能获得大批战俘,自会筛选人员,组建新的辅兵和苦力。 第66章 临阵布置 闻喜南乡,这里距离县城最近。 哪怕你站在南乡乡邑土墙上,都能看到县城的轮廓。 因县城就在县内南部,所谓的南乡就一个乡邑,不像另外三个乡,内部辖有多个乡邑。 除了乡邑,还有很多不上不下的古城。 春秋、战国、两汉传承至今千余年,河东最不缺的就是各类古城。 人口多一些的,就是乡邑;人口少一些,就当寻常的里社了。 午后,大约四点时分。 虎贲前锋抵达县邑,县邑隔门封闭。 任由胡班在城门下怎么呼喝,城上就是没有回应,连个人影都无。 不多时赵基抵达,他身边依旧跟着‘汉征西将军’、‘凉州牧’两面战旗,伪装李乐所部。 胡班快步小跑来迎:“赵中郎,城内生出变故,至今无人回应。” 与胡班一起走来的常茂就问:“也不见城上有人走动,可要派人登城?” 赵基观察六七十步外的陈旧城楼,扭头问:“骑曹怎么看?” 骑曹王琦是经历过大兵团作战的人,虽然那时候他只是大兵团里的一颗小配件,但终究见过大场面。 王琦勒马原地绕圈观察片刻,神态凝重:“中郎,韩暹或许已经设下埋伏。或在城内,或在城外,会伺机夹击我军。” “何以见得?” “感觉。” 王琦马鞭斜指城门:“中郎若是上前,伏兵立起弓弩齐发,将会如何呀?若是弃县邑直趋南乡,伏兵从城中杀出,南面又有韩暹兵马,两面夹击,再佐以疑兵从西面杀来,我军难免陷入混乱。” 赵基扭头去看西面山区,柏树前后相连,入眼翠丽。 “那就全营休整,我要看看县邑里有什么花样。” 赵基扭头去看跟上来的荚童:“全军休整如何?” 荚童皱眉:“赵中郎是想直趋南乡?” “是,我们五百余骑浩浩荡荡南下,韩暹军纪再是散乱,斥候也会察觉。现在距离南乡不到七八里路,我不信他不来。他若不来,我军休整后就去找他,今夜前必须将他围在南乡!” 赵基说罢又看其他人:“我要试试城中有无伏兵。常中郎,你派一队骑士于南门外游弋,城中若有南下使骑,就截杀之。南面韩暹若派骑军杀来,就退回这里,不得交战。” “我亲自去!” 常茂应下,转身走向自己马匹,点了一队休整的前队骑士就绕城南去。 赵基则取画弓,将帛书扎在箭杆,劝其他人后退后,他驱马上前到城门外五十步,张弓一箭射出,箭矢钉在城楼立柱上,却无人取箭。 他调转马头要撤离时,突然城头传来一声呼喝:“射!” 城楼附近女墙后站起一排弓弩手,就朝赵基射箭,他身上金甲标识独特,成功将埋伏的伏兵勾动。 赵基连中数箭,坐骑也中箭,载着他狂奔三四十步才被虎贲截停。 “中郎?” “屯长!” 十几个人急声呼喝,赵基待马停好才一跃下马哈哈做笑:“果如骑曹所料,此城已被贼兵控制。” 胡班上前将赵基背后披风上的箭矢拔下,确认赵基无伤后才松一口气:“阿季不可再轻身涉险。” “不碍事,我不去,他们还会藏着,现在查明白就好。” 赵基浑不在意,扭头对韩述说:“以后给你一套好甲,这种事情你来做。” 韩述惊容未定,闻言勉强做笑:“是!” 若赵基刚才被伏兵射伤,同乡虎贲会抢在其他虎贲之前将他揍一顿,免得他被其他人打死。 边上胡班神情也是惊惧后怕不已,若不是赵基、裴秀挽留,他的头颅可能已经挂在城门处了。 赵基重新捏箭,张弓瞄着八十步外的城墙,对面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军吏穿鎏银铠甲,正右臂指着自己:“小贼,还敢来否!” 可惜间隔遥远,赵基这里听不清楚,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话。 他一箭射出,箭矢射中对方手掌,立刻扶着手臂惨叫 城头附近弓弩手立刻伏身躲避,赵基又捏箭观察,片刻后见有人展臂去抓柱子上的箭书,又是一箭射出,正中对方手掌,就那么贯穿手背,钉在城楼柱子上。 立刻有人站起来去拔箭,见这人没有头盔,头戴布兜,赵基又是一箭射出射中对方后颈,对方应箭前扑倒下。 附近善射的虎贲也纷纷持弓上前,瞄着城墙,只有城上那手掌中箭的贼兵痛呼不已。 不多时又有几个贼兵站起来,持盾遮箭,掩护同伴去拔箭。 赵基见无机可乘,就放下弓:“都休息,告诉常茂,让他小心警戒。” “是!” 两名虎贲调转马头向南而去,赵基也将箭矢放回箭壶,引着人后退五十步,开始喂马吃干粮。 几乎同时,城头南侧升起一堆烟火,开始示警。 不等赵基吃完第二块饼,几名虎贲骑士自南而来,直奔到他面前:“赵中郎,南面步骑杀来,约有七八百之众,骑士只有百人左右。” “既然韩暹来了,传令常茂缓慢后撤,向驰道靠拢。” 赵基扭头看荚童:“文贞你与常茂合编,率四队骑士从西面绕行,伺机参战,击其侧翼腰腹。不要留恋厮杀,以冲驰为主。若是贼军步兵阵列坚韧,就游骑射之,不与接战,等待战机。” “喏!” 荚童快步离去,隶属于他的两名队官,还有常茂麾下一名队官快步跟随离去。 赵基又看向骑曹王琦:“骑曹督本队驻守此处,城内贼军杀出,与之纠缠即可,以保存吏士为要。” 王琦反问:“城中贼兵若是强突,该如何应对?” “尽力纠缠,避免我腹背受敌。我会率其余六队,正面迎击韩暹,力求一箭射杀。” 赵基说着去看其他六名队官与敬纯:“文卿为我副将,总管后阵。若是贼兵在西山有疑兵,留一队骑士警惕。疑兵若是杀来,也与之纠缠即可。” 所谓纠缠,就是各队虎贲骑士化整为零,以骑规模的小队进行混战、狗斗。 虎贲骑士没有经历集训,更没有大规模骑战训练,不懂复杂战术与配合。 就连赵基也不怎么懂,可他懂狩猎,也懂基本数学。 将军队尽可能展开,扩大攻击面。 战场范围越大,韩暹那边的指挥调度的信息传达、反馈也就慢。 虎贲是全骑阵容,即便战况不利,向被撤离再集合就行了。 而韩暹这里骑士也就百余出头,以步兵为主,老兵不多,多是最近募集的。 即便士气稳定,训练度不高,也缺乏精良器械。 韩暹敢步骑脱离,赵基就敢带着直属四队骑士直冲。 击溃韩暹这百余骑士,其他步兵的威胁反倒无限降低,就是个收割、谈判问题。 他环视四名队官:“稍后接敌,两队在前,两队在后,直冲敌骑以弓弩射击。他们若是聚拢不散,再折返以矛戟强突!” “敌骑若是散开追击,就与之混战!” “我的战旗若倒下,向北撤离即可。” “否则不得脱离战旗三里!” 盯着这些跃跃欲试的青年,赵基一笑:“不要紧张,韩暹敢露面,我就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喏!” 第67章 骑射凶猛 韩暹三十余岁,正值壮年,身形魁梧。 骑乘一匹雄健青灰马上,也是金甲金盔却无什么绣袍,只外罩一领绛色征袍。 见北面虎贲竟敢沿着驰道列阵,以横阵缓缓压来。 他勒马对跟在身边的头目笑说:“本以为侯氏部曲矫言欺我,不曾想这帮小儿着实狂妄。暗算李乐之余,还敢来袭我!” 这头目左手挽着缰绳,右手握持‘征东将军’战旗扛在肩膀,也是笑说:“小儿远道而来,人马疲敝,是为将军送马而来。” “是啊,夺他马匹,再去绛邑问赵彦匹夫意欲为何!” 韩暹笑容得意,高声:“还要与天子问个明白!” “就是,定要问个明白!” 另一个扛旗的骑将高声应答:“朝廷有负将军,非拜大将军不可!” 他扛着的是一面‘幽州牧’战旗,身边还有一个扛着‘韩’字战旗的骑将,立刻也大声瞪眼:“大将军开府录尚书台事,将军可要征辟仆做个掾属!” “哈哈!做什么掾属,我让你做将军!做一方太守!” 韩暹大笑着,右手举起马鞭,百余骑渐渐减速,后方扬尘顺风而来。 北面一里外,赵基四队列阵完毕,他扭头看右边,骑曹王琦、常茂四队骑士也迂回到驰道西面半里外,开始整队。 稍稍逆风,扬尘向北。 见对面骑士有降速、整队的架势,赵基歪头问身边韩述:“怕不怕?” 韩述愕然,果断回应:“不怕!” “我众敌寡,那就上吧!” 赵基轻踹马腹,身后战车上高阳龙高举一杆新缝制的战旗,上书四个字:奉诏讨贼。 四队虎贲骑士组成v字雁形阵驱马上前,谈不上阵型齐整。 而赵基就如v字中前端的镶嵌的金色宝石,身后跟着韩述、裴豹等十几名骑从。 就连胡班也端着弩,等待接战射杀敌骑的机会。 让赵基意外的是对面百余骑竟然勒马不动,难道就这么等着己方冲击? 还是说他们料定自己是骑射骚扰? 也对,没有双边马镫的当下,只有真正的骁骑才能驱马冲击、马上搏斗。 绝大多数骑兵都是游骑、骑射为主,近身搏杀为辅。 只有汉胡精锐骑士,才有发动突击战术的素质。 对方不肯动,赵基感觉对方是想等己方马力衰竭,再后发制人。 驰道西面,荚童持戟斜指南面正快步行军的贼军步兵:“你去侵扰,我率本队策应赵中郎!” “是!” 常茂年纪小,手中骑矛一挥驱马就走,他麾下两队骑士跟随他向南推进。 随着常茂这里运动起来,行进中的敌方步兵纵队扭曲起来。 驰道之西扬尘弥漫,对方行军纵队只能见常茂队踩踏扬尘而来,看不清楚常茂背后虚实。 出于谨慎,整个步兵行军纵队就地防御,二三百人一阵,形成大致三个战团。 军吏头目呼喝声中,盾兵列在前,弓兵也列队拉弦。 而常茂察觉到背后扬尘后,想到一个主意,可惜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施展。 只能勒马减速,控制骑队相隔二百步盯着对方。 此刻荚童紧张观望,很希望赵基射杀韩暹。 即便不能射杀,也要搅乱韩暹的骑兵。 此刻韩暹回头看南边,见步兵行进纵队突然停留,骂道:“小儿好胆!” 他更气愤的是步兵的执行力,稍稍逮到机会就开始懈怠。 而这时候闻喜南门开启,一支百人规模的步骑战团企图杀出。 附近一队虎贲骑士立刻纠缠上去,这对贼兵也不敢步骑脱离作战,只能骑兵掩护两翼,由步兵持强弓步射驱逐虎贲的骚扰。 这一队虎贲隶属于敬纯,他很快带着另一队朝这里汇合。 而骑曹王琦还握着两队虎贲,警惕可能出现在其他变故。 他也观望驰道南边一里外的战斗,心情紧张。 “着~!” 赵基抓牛角骑弓拉满,一箭射出,九十步外韩暹歪头一躲,他身后一名扛旗骑将脑门中箭。 箭矢射中头盔正中弹飞出去,这人脖子向后剧烈一仰,瞪着眼睛晕厥,缓缓侧翻落马。 见旗帜要落,身边另一个骑士探手抓住旗杆,惊骇望着回头的韩暹。 骑射往往都是十步,投矛飞斧更是只有十几步,对方八十步、九十步外逆风骑射,已然超出了韩暹周围人的认知。 步弓往往能比骑弓远二十步,骑射也不如步射能发强力。 韩暹回头之际就见赵基又是一箭射来,这次他低头趴伏,身后一名骑士这次面门中箭,也是掉落马下。 “贼子欺我无人!” 韩暹恼怒异常,恨声之际狠踹马腹,狠狠拉扯缰绳强拽着马匹横着转向就要走,身边骑士见状纷纷打马向两侧移动。 见对方骑队向两翼扩散,赵基盯着三面战旗追逐,也不再精细瞄准。 用更多心思控马保持身形稳定,抓骑弓拉满就朝战旗处射击。 随着双方距离迅速拉近,他的射击准度快速回复。 相距大约三十步时,他身边韩述持弩瞄着前方扣发机簧。 随即将弩装入马具,取骑弓快速射击,弓拉六七分满,以干扰对方弓手为主。 而裴豹、胡班都持弩不发,随行的骑奴也不瞄准,都是速射,以压制对方为主。 箭矢只要射中对方的马匹,马匹受惊难以控制,基本上对方就失去了反击能力。 两翼的虎贲骑士仿佛水流一样,贴近二三十步时向两翼偏转,也是张弓速射。 虎贲骑士数量多,时不时有中箭的,但落马现象较少。 对方也扩散开向两翼撤离,一时间马匹惊乱的现象密集,受惊马匹又干扰身边反击的骑士,反而无法压制虎贲骑射。 而赵基追逐韩暹,距离十几步时,每次张弓都能射落对方一人。 一名持‘征东将军’战旗的骑士穿戴烂银铠,更是被他近距离一箭射中颅后,整个人趴伏马背上不动了。 手中旗帜坠地,赵基身后一名骑奴见状镫里藏身,探臂抄起这杆旗帜,倒拖着。 这骑奴稍稍回气,腰腹运劲两腿夹着马腹,翻身而起坐稳在马背上。 不等他面露笑容,一枚流矢从前方射来,扎在他左肩,险些松开缰绳从马上坠落。 韩暹向西而逃,边上观战的荚童也立刻加入追逐。 韩暹见状急速调转马头又向东面而去,那里涑水汹涌,河面宽广。 顾不得会不会淹死,他宁可驱马跃入涑水去赌命,也不想被虎贲骑士包围。 落入包围,虎贲骑士众多,谁能解救他? 韩暹急忙调头之际,身边又一个扛韩字战旗的亲随后背中箭,整个人立刻栽落,旗帜脱手,偏偏左脚被单边皮革马镫缠住,整个人跌落后刚弹起,就被马匹拖拽滑行。 韩暹回头观察赵基,余光也瞥到了这倒霉的骑从。 又看到另一个骑从丢弃‘幽州牧’战旗,不顾一切向南奔逃。 驰道距离涑水也就三里路程,韩暹驱马跃入稻田中,不想水田泥泞,马蹄陷入。 赵基追到水田边上,见韩暹握马鞭狠抽坐骑,艰难跋涉,彼此不过相距三十步。 于是赵基抬腿一跃跳下马,从马具里抽出画弓,抽一支箭,弓拉圆满,轻轻撒放。 箭矢在他视线内拖动残影,掼入韩暹肩背。 韩暹整个人身形一振,不等他转头,赵基第二箭射来,正中韩暹盔后,直接洞穿韩暹后脑。 “他死的真痛快。” 赵基转身观察附近,见远处还有一个敌骑,张弓满弦又是一箭射出。 看也不看结果,就将画弓装入马具,重新上马,见胡班跟上来时还端着弩:“大兄怎么不射?” “贼到十步内,一击杀伤才有意义。” 胡班气喘吁吁,面色涨红:“与阿季同伴杀贼,实在畅快!” 几个骑奴已经下马,踩着水田烂泥去拖拽尸体。 还有几个骑奴驱马走田埂土垄绕行去抓韩暹的那匹健硕好马。 赵基观察后方,就见裴豹在四五十步外下马,正用环首刀剁首级。 而附近掉落的战旗就那么静静躺着,裴豹根本不清楚这面旗帜意味着什么。 深吸两口气,赵基还是脑袋有些懵,想不明白对方怎么这么不经打。 他的认知里,不管有没有突骑,都该对冲才对。 韩暹竟然放弃了骑兵最重要的机动力,失去机动力,连人带马不就是巨大的靶子? 骑士中箭有铠甲护身,多少还能忍受,并控马撤离。 可马匹没有这种自控力,中箭基本上就会惊乱,还会连累伙伴。 而结队奔跑时的马匹中箭,与伫立不动时中箭,又是两种反应。 或许是韩暹已经习惯了匈奴人的游骑战法,没想到自己骑射会这么凶猛。 第68章 夺权一县 夕阳在侧,闻喜南门洞开。 俘虏的降军鱼贯而行,每四五十人一队,由五六名虎贲骑士押解。 其中韩暹部曲、老兵十人一串,用皮索绑住他们的右手。 南门外,虎贲战车停在这里,车上是一杆‘奉诏讨贼’战旗。 县君张布引着县吏在此等候,他脸上还有淤青肿胀,好像脸颊被人打了一拳。 没等多久,赵基引着最后打扫战场的虎贲骑士与车辆返回。 车辆多是从南乡缴获的,车辆运输各类军械与粮食,由俘虏轮流推车、拉车。 “下官闻喜令张布恭迎上差。” 张布快步来迎,屈身长拜,甚至有行叩拜大礼的趋势。 赵基身后韩述长矛挑着李乐首级,裴豹挑着韩暹首级。 汉室朝廷的征东将军、征西将军就这么没精打采挂在兵刃之上。 张布很担心自己也被一刀砍了,挂在城墙上示众。 赵基勒马,他对这个县君没什么印象,不知对方声评如何;他的记忆里,县君应该姓耿,不知何时换成了张。 见赵基不语,张布更是惊惧,急忙解释:“非是下官从贼,贼臣持韩暹手令,下官并不知朝廷讨贼檄文,故只能奉令配合。” “我不好分辨你言语虚实,也不好随意处置你,清白功过稍后自有朝廷裁断。” 赵基马鞭指着身后胡班,对张布身边的县吏队伍说:“且将县君禁足,听候朝廷处置。本县事务暂由胡兵曹处理,诸位以为如何?” 胡班面皮紧绷没有开口推辞,这几乎是他应得,只有他能快速整合往日同僚,发动县邑的力量。 只是县吏队伍并不表态,都在等张布的表态。 赵基歪头审视张布:“县君以为如何?” “卑职愿率众追随虎贲讨贼,纵有前罪,也好戴罪立功,恳请上差给个机会。” 张布又是屈身长拜,郑重请求。 赵基仰天正好看到启明星:“这么说,张县君不肯听从我的处断?” “恳请上差给个机会!” 张布甚至带了哭腔,这一禁足,紧接着就是除官,他不会有更好的下场。 闻喜是安邑的北大门,他就是没有过失,也不可能留在这里。 胡班见状于心不忍,算起来他这个兵曹佐史也是张布征辟的。 征辟不假,可他老爹也没少花钱、求人。 他现在开口为张布说话,固然能获得张布的好感,维护旧主个人名声也好一些。 可这样的话,张布活着,这张嘴就不受控制,张布的人脉就能持续发挥作用,会败坏赵基的名望。 胡班也去打量他的同僚、上司,这些乡人豪强子弟都垂头不语。 张布自己不肯交出官印,他们这些人是不可能背离张布的。 名声坏了,可是会连累宗族、子弟的。 有一个出卖县君的父兄,今后闻喜令又怎么敢放心征辟他们的族亲? 若不是李乐、韩暹首级威慑力十足,杀他们的又是本县人,这些县吏中就有人敢站出来用命保护张布。 死他一个人,全族受益。 未来不管是谁当闻喜令,都会倚重忠义之士的亲族。 附近围观的唐宪开口:“中郎今日险些中箭,就因彼辈从贼!” 当下,县吏们立刻怒目去看唐宪,唐宪籍贯南绛,虽然也在闻喜一带混,可终究隔了个县。 这下县吏们终于怕了,为拱卫张布而死,与从贼被诛连而死,显然是两种反差极大的待遇。 即便这样,依旧没人开口服软,还在强撑着,不肯退让。 见这些人如此顽固,赵基忍不住笑了:“天子受制于贼,不见诸位如此强项;在我面前却如此钟爱县君,可以说是取小忠小义而弃大忠大义。还想着留诸位戴罪立功,看来是我对牛弹琴。” 周围略懒散的虎贲也都重新抓稳矛戟,边缘距离远的几个虎贲也挪步上前,将十七八个县吏包围。 张布回头去看县吏队伍,他神情艰难又有些欣慰:“是布连累诸君了。” “不敢。是臣等无能,误纵贼臣,连累县君受贼挟持。” 本县主簿裴征出列拱手,还看一眼赵基。 赵基拿起折叠的马鞭挠了挠脸颊:“三哥,莫要怪我无情。军情紧迫,我不能留手。” 裴征也是拱手:“张县君就任本县以来兢兢业业,不曾侵犯吏民。还请阿季留县君一条活路。” “我本就没有杀他的心思,是他贪恋权位。” 赵基侧头看唐宪:“将张县君与县吏押解营中看管,县令印信交由胡兵曹。” “喏!” 唐宪应答一声,上前就要夺取印绶锦袋。 张布不舍,下意识用手去护持,唐宪喝斥:“休要恼我,否则伤了脸面,绝不轻饶!” 一声喝斥,张布才不敢再反抗。 唐宪顺利取得印信,检查这枚铜印印文后,就对赵基点头:“中郎,印信无误。” “嗯。” 赵基又看向县吏:“我要星夜驰援天子,既然不肯襄助,但也不要坏事。” 县吏们神情各异,张布也是脸色反复变化。 裴征面无表情,只是瞥了眼骑马持矛挑着韩暹首级的族弟裴豹。 裴豹也是面无表情,他连书都没读多少,跟裴征这一支家境悬殊,并不亲近。 张布与县吏们都不做回应,赵基右手握马鞭轻轻挥动,当即虎贲持矛上前,押解这些人入城去了。 等这些人消失在城门甬道,胡班才说:“阿季何苦得罪他们?” “我连杀李乐、韩暹,他们都不肯举义相随,若是战事不顺,难免反复。” 赵基一跃下马,从唐宪手里接过铜印,双手递给胡班:“立刻征发城内青壮,以县兵为骨干,组织五百义兵,协助虎贲看管俘虏。明日仔细筛查俘虏中藏匿的白波旧军,并编制军书名册;并向各乡下令征募义兵,越快越好!” 胡班双手捧着官印,疑惑:“阿季要征募多少人?” “两千人!” 赵基语气坚定:“我讨贼完毕,北上时,县里要给我两千新兵!告诉他们,我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他们!本县虎贲也留给你,暂代县吏之职。” 胡班更感觉印信沉重:“两千人?这未免太多,本县适龄青壮不过万人。” “我不管,我就要两千人,其中小半还是韩暹所募新兵,这个任务并不难。在我看来,这绝不是什么坏事,切不可推诿。兵少,则北面生变!” 赵基不得不将赵彦的虎皮借过来用一下,胡班闻言立刻点头:“是,卑职明白。” 赵基颔首:“我就不入城了,稍作休息就南下拱卫天子!” “恭祝中郎武运昌盛,旗开得胜!” 胡班长拜,说出让赵基略感诧异的贺词,但又觉得很符合当下尚武风气。 也就搀扶胡班:“不要耽搁,快去县府!” “是,下官告退。” 胡班再拜,后退两步转身上马,几个同县虎贲驱马跟上。 赵基来到虎贲战车处,这里已升起一堆营火。 他刚坐下不久,城里的王琦就骑马赶来,一跃下马:“中郎将县吏禁足了?” “嗯,他们一时糊涂,我可不糊涂。” 赵基正吃饼,等王琦盘腿坐在身边就问:“伤兵收治如何?” “尚好,本县医师多让白波贼将强征,韩暹军中有五名医师,还有十几个学徒,都已妥善救治。” 王琦接住唐宪递来的饼,继续说:“从北绛带来的蒸酒已用完了,就征发城内豪强存酒,已让人去蒸。蒸好后,大约四更时文卿南下助战时会一并携带。” “这就好,让敬纯再带两名医师。” “中郎,文贞如何了?” “都在南乡休整,我稍后就汇合他们,入卫天子。” 赵基声音低沉,虎贲还是缺乏经验,走漏了十几名韩暹的骑卒,可能此刻已经将消息传到了杨奉、胡才那里。 好在这年头都不喜欢夜战,虎贲夜盲的少。 抢在白波诸将之前抵达天子行辕处,这仗就赢了大半。 出发前,赵彦也分析过杨奉、胡才这些人,不认为他们有攻杀天子护卫的胆魄。 他们敢,他们的部曲不见得敢。 而王邑与卫氏、范氏也不是死人,自会出兵纠缠。 第69章 驰援天子 天色昏暗,安邑城南近郊。 天子行辕位于一处乡社,此刻乡社外杨奉率兵举火而来,却被虎贲、羽林十几人截停门外。 辅国将军伏完隔着鹿角询问:“将军何故兴兵于此?” “河东虎贲赵基聚兵作乱,袭杀李乐、韩暹,本将督兵入卫天子,还请放行!” 杨奉怒声回应,火把照映下,就见伏完惊诧莫名:“将军说笑了,李征西、韩征东并为国家宿将,岂会被小卒所害?” “我岂是说笑之人!快快通报天子,请天子决断!” “是,将军稍候。” 伏完收敛惊容,后退几步对举着火把的儿子伏德低声:“死守此门!” “喏!” 伏德沉声应答,伏完接过火把,独自一人快步去乡邑内。 沿途遇到太尉杨彪、司空张喜、司徒赵温与侍中刘艾,杨彪就问:“杨奉何故兴兵?” “说是虎贲赵基作乱,袭杀李乐、韩暹,想来已夺得闻喜。” 伏完快声回答,对杨彪拱手:“文先公去好言招抚此人,所料不差,虎贲正向我等而来!” “好!” 杨彪果断应下,引着张喜、赵温两个三公重臣就往大门处走。 刘艾举着火把跟随伏完去见天子,天子屋舍外卫尉周忠,侍中杨琦披甲持戟,两个老人胡须泛白,杨琦瞪眼询问:“何故生变?” 刘艾回答:“虎贲南下,已杀李乐、韩暹,夺其兵马,此刻就在闻喜,旦夕可至!” “甚好!” 杨琦、周忠也转身跟随入内,屋舍内此刻也举着两束火把。 即将满十五岁的天子端坐不动,边上坐着皇后伏寿,董妃站在另一侧,后面还站着宋、赵二贵人。 天子刘协只有十五岁,可想而知伏寿、董妃、另两个贵人的年龄。 此刻都神情严肃,眉宇间皆无稚气可言。 杨琦、刘艾、伏完入内,杨琦回答:“陛下,杨奉举兵,推说河东虎贲有赵基者谋乱,已杀李乐、韩暹,今聚众闻喜,旦夕可至。” 刘协闻言暗暗握拳,询问:“王邑如何?” “不知。杨奉举火进围天子行辕,王邑绝无坐视之理。可召杨奉,观其胆色,再做决定。” 见杨琦准备拿下杨奉,伏完当即拒绝:“不可,虎贲随时可至,杨奉大势已去,今不过是顽隅负抗,存有侥幸。不若听任喧嚣,形势窘迫,自会引兵离去。” 说着又对刘协长拜:“陛下,臣以为可拟诏,敕封杨奉,念其护卫之功,使之就任一方,为国家屏障。” 杨奉再坏,也坏不过李傕郭汜,也的确有统兵之才。 真不给杨奉活路,这里三十多名虎贲、羽林根本挡不住杨奉。 刘协就看向刘艾:“拟诏如何?” 刘艾可是当过董卓长史的人,此刻不假思索就回答:“陛下,位高难受其信,位轻则不动其心。不若拜为河南尹,使耕耘河雒,以便今后。” 刘协思索,这是要让杨奉过渡走向清贵职务,何况河南尹的含权量很高。 可问题很明显,杨奉的官职是非正常环境下授予的官职,哪怕朝廷认可,地方上士人不认可,那等于没用。 就是拜杨奉为大将军,天下各方谁又会将杨奉当回事? 高官如此,普通职务更不可能让杨奉满意,也无法让杨奉的部属满意。 杨奉所部过度膨胀,结果就是现在找不到合适的安置办法。 刘协也能认识到这方面的问题,可就是如此棘手,无法解决。 杨琦这时候又说:“陛下,迟则生变,还请速召杨奉。” 收拾了杨奉,胡才这里就好办了。 杨奉与胡才两个人能凑在一起朝夕相处,没别的原因,就是胡才性格宽和,能受委屈。 相对来说,胡才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拿下杨奉,让胡才出面就能将大部分乱兵约束住。 杨琦铁了心要拿杨奉开刀,可刘协不怎么想杀杨奉,念杨奉护驾之功是一方面,他也不想闹的白刃相搏。 离开长安这一路上,百官就真的剩下百人了,实在经不起动乱厮杀。 这时候南阳郡守左灵披戴铠甲到门外拱手:“陛下,各署郎卫皆已聚集。” 闻言,刘协去看侍中刘艾。 刘艾微微欠身,后退几步出门,就见院内挤满了郎官,不乏四十多岁的五官署郎,小半人穿戴简陋铠甲,或提剑在手,或握持矛戟。 火把稀疏提供照明,郎官们便是天子最后的护卫。 议郎董昭与黄门侍郎钟繇就站在前排,钟繇拄着一杆铁戟抬头问:“子芳公?” “不得喧哗。” 刘艾嘱咐一声,又返身回屋舍。 屋舍内四束火把燃烧,杨琦见天子迟迟下不定决心,不由闭目长叹。 又有脚步声急促传来,是钩盾令:“陛下,安邑出兵,正举火而来!” 紧随其后,伏德也快步而来:“陛下,胡才遣使来报,说右贤王去卑作乱,攻烧卫氏庄园!” 刘协问杨琦:“这是何意?是杨奉欲惊吓朝廷乎?” 杨琦沉眉:“恐非杨奉手段,以臣之见,是匈奴贪卫氏财货,乘机抄掠。” 君臣沉默之际,司空张喜快步冲入屋舍,长拜:“陛下,杨奉自云将引兵南下,欲往弘农,向朝廷索求弘农郡守之职。” 刘协又去看杨琦,又看看刘艾,杨琦开口:“给他,速遣使召胡才护驾。” 刘协侧头看尚书冯硕,冯硕当即取帛书,捉笔疾书,标准的章草书法。 确认无误后,当即盖下天子印玺。 至于传国玉玺,目前还掌握在袁术手里。 “传黄门侍郎钟繇宣诏。” 钟繇闻声将手里破旧长矛丢给身边郎官,正要进入屋舍时,司徒赵温快步而来一脸喜色,越过钟繇直入屋舍长拜:“陛下!杨奉拨马而走,贼兵突然溃散!” 一瞬间,屋内压抑气氛顿时尽去。 就连四束火把都欢快跳跃起来,刘协神情也轻松起来,立刻说:“拟诏,传胡才护驾。” “喏。” 尚书台几人应下,立刻又捉笔疾书。 “报~!” 羽林郎侯折跑到门前,卫尉周忠转身到门口问:“何事!” “虎贲赵基杀散贼兵,留一队虎贲后,又督兵追击杨奉而去!这是赵公手书!” “快遣使劝阻,以免有失!” 周忠下令,目前没有虎贲中郎将,周忠接过侯折捧着的帛书转身又回屋舍内。 帛书很快转到杨琦手中,杨琦快速扫视:“社稷之幸呐!国朝山野之中,竟有如此英杰!” 他将帛书双手递给刘协,刘协翻阅,果然是赵彦的亲笔书。 简单描述了虎贲遇袭反破匈奴,诛杀李乐之事,至于诛讨宗贼侯氏、杀逆臣马矢枝这等微末事迹不值得用墨,反倒讲述赵基的出身。 刘协见此更是长舒一口气,整个人踏踏实实坐在榻上:“甚好,甚好啊!传虎贲问话。” 帛书又被他转手递给刘艾,供众人阅览。 几个公卿凑在一起,看到赵基的出身,都是松一口气。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现在出现的赵基,以及战力格外强横的虎贲,本就让他们担忧。 但这样出身的赵基,已经打消他们的顾虑。 杨琦转身立刻对门口的钟繇说:“立刻去召回虎贲,不得追击。贼臣杨奉奸滑狡诈,以免为贼所害。” “喏!” 钟繇只能应下,出身颍川四姓又如何,现在的朝廷轮不到他说话。 不多时荚童被引来,手里还提着一颗头颅,单膝跪拜:“臣虎贲中郎荚童救驾来迟,伏望陛下恕罪。” 刘协瞥一眼被荚童放在面前的头颅,也见怪不怪:“此是何人?” “回陛下,乃贼将胡才。与我军相遇,被赵中郎一箭射杀,贼众降服。” 顷刻间,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杨琦甚至感觉,现在或许可以将钟繇喊回来了。 刘协略感不适,他还是有点喜欢胡才的,就问:“何处诛杀的?” “安邑城西,胡才率数十骑欲返乡,猝然遭遇躲避不及,为赵中郎射杀。” 荚童回答时,杨彪又引着唐宪入内,唐宪两手各提一颗头颅,都是洗干净的头颅,分别是略干枯的李乐以及韩暹。 这下,屋舍内一时间陷入寂静。 杨琦这时候干咳两声,问尚书裴茂:“巨光,可知赵基此人?” “略有印象。” 裴茂从尚书队伍里走出来,拱手回答:“仆返乡时未见此人,只是听闻其少年顽强,意气卓群胆略超凡,非常人所能及。” 裴茂望着地上一字摆开的三颗头颅,他们生前让朝廷动弹不得,此刻却摆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对赵基的确有些印象,恶名也是名。 一时间只觉得赵敛还是克制了,知子莫如父,若不是早早压制了赵基,鬼知道这些年会把乡里祸害成什么样子。 第70章 近身搏杀 还未追回赵基,镇北将军、河东郡守王邑先一步率兵抵达。 他也是被南下虎贲惊动,刚点齐兵马。 城西胡才北上逃亡时与虎贲遭遇,避让不及,甚至来不及请降,就被迎面的赵基一箭射杀。 王邑基本上是追着虎贲一路南下,此刻觐见天子,伏地长拜:“臣救驾来迟,伏望恕罪。” 这时候才看清楚地上三颗头颅,分别是凉州牧征西将军李乐、幽州牧征东将军韩暹,以及并州牧征北将军胡才。 一瞬间,寒意遍及周身,那一丢丢想法立刻被他肃清,整个人忠诚的不能再忠诚。 刘协垂眉看着王邑,迟迟不开口。 周围公卿束手站立,垂眉不语。 就连围观的尚书们也都闭目假寐,王邑的确供给了谷帛……但吃饱的终究是少数,只是勉强饿不死罢了。 许多郎官依旧穿着旧衣,白日还要出去挖野菜。 尚书郎也不能例外,也就三位尚书可以待在乡邑里吃稳定的口粮。 只要王邑硬气一些,何至于把事情拖到现在这一步? 五百新募的虎贲都能畅快解决白波诸将,更别说拥有三千郡兵的王邑。 虎贲那里动作越凶猛畅快,越显得王邑面目可憎。 王邑也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更是趴伏在地,止不住的颤抖。 见王邑如此不堪,刘协努力说服自己,目光才柔和起来:“爱卿免礼。” “谢陛下。” 王邑双手撑着勉强站起来,两腿依旧战战,低着头,小幅度呼吸,不敢大气。 见他这样,刘协也觉得着实不该对王邑期望太多:“胡才遣使说匈奴烧攻卫氏,卿可知之?” “回陛下,卫氏庄园处确有火光。臣顾虑陛下安危,不敢分兵,随虎贲讨贼至此。” 刘协去看杨琦:“调郡兵救援卫氏,如何?” 杨琦去看王邑,王邑面有难色。 杨琦就回答:“陛下,郡兵多步卒,疾行至此已然疲倦。再援卫氏,若遭遇匈奴乱骑冲驰,难免溃散。臣以为,分兵百余人,多持火把以作疑兵,即可惊扰匈奴,也可激励卫氏坚守。” 这是不管卫家死活,刘协环视其他人,无人反驳杨琦的提议。 见此,刘协就对王邑说:“卿选良将,可如此行事。” “臣领命,臣告退。” 王邑又行叩拜大礼,这才起身后退。 等出了屋舍,夜风一吹只觉得冷飕飕,抬手一抹脸上一层虚汗,颈后更是湿透。 而另一边,杨奉驱马狂奔。 最初时身边还有十几名骑从,但后方追骑连续射杀数人后,当即就将火把丢弃。 没了火把,身边骑从见到机会就脱队逃散。 狂奔五六里,马匹疲倦之际,他已经没有骑从跟随。 而身后追骑更换马匹后,举着火把又追了上来。 安邑以南地形多平坦,夜里他的马蹄声就是极好的追击讯号。 好在逃散的骑从也吸引了一些追骑,他抓到机会勒马减速,一跃下马狠抽马,看着马匹空载狂奔而去。 他转身逃到一处里社废墟里藏身,追击而来的虎贲骑士举火把越过废墟,毫不停留。 不多时赵基追杀来到这里,就见韩述牵着空马回来:“屯长,这是西极骏马,必是贼将坐骑!贼将弃马,应是步行逃亡!” “他穿戴铠甲,难以走远,五骑一队,仔细搜寻!” 赵基下令之际,又有十几名虎贲骑士从后追赶而来,手里提着新鲜头颅:“中郎,未见敌将!” “就在这周围,五骑一组,小心搜寻!” “屯长!这里有荒废里社!” 一人呼喊,赵基当即引着骑奴赶过去,骑奴沿两翼驱马而进,举着火把将可能的出入口守住。 越来越多的虎贲聚集此处,赵基下马持戟,一手抓着水囊饮一口,递给身边人。 水囊传递,他持铁戟拨开一丛干枯蒿草,率先进入里社区域。 跟随他而来的韩述举火将视线内的枯草堆点燃,其他人也开始效仿,烟火弥漫,视线渐渐明亮。 赵基察觉一处墙角处一丛鲜嫩荨麻团被踩踏,当即举起右臂握拳,附近虎贲、骑奴见了当即朝这里汇聚。 虽然看不懂赵基的手势,但明显是发现状况才有的动作。 见火把渐渐聚过来,杨奉从土墙后转身:“放我走,给你金帛,我向朝廷举荐尔等俱享富贵!” “杨奉?” “是本将!” 杨奉拔剑,指着赵基:“我对朝廷也有一番功劳,若杀我,天下豪杰会如何看朝廷?朝廷诸公也不愿杀我,杀我,就如高祖杀雍齿,会失天下豪杰之心!” “我叫赵基。” 赵基反手将铁戟插在地上,拔出剑指着杨奉:“原本住在桐乡中车里,白波过境,中车里化为废墟。邻里伙伴,俱为贼兵所害。这仇只能算在你头上,来吧,与我一决生死!” “蠢儿,又不是我杀的你乡人伙伴!” 杨奉气急,愤声:“白波南下时,本将早就依附朝廷!是本将协助朝廷,才讨平白波贼!” “李乐、韩暹、胡才俱为我杀,杀了你就功德圆满。” 赵基持剑上前,杨奉后退背依墙壁,目光观察其他虎贲,见都没有上前围攻的样子,不由松一口气,又说:“白波贼首是太原郭泰,又非本将!何苦与本将纠缠!” “那我杀了你,再去杀郭泰。” 赵基不依不饶,这大概就是自己能为原身解决的执念之一。 杨奉观察赵基的距离,见此也只能强行提气,瞪目:“小儿寻死,休怪乃翁!” 说着就双手举剑踏前劈斩,赵基斜跨步一剑快刺,两人错身而过。 杨奉弃剑,双手紧紧捂着脖子,口中呼呼嗬嗬发不出声音,眼睛瞪的圆溜溜。 赵基提剑观察剑尖,见精准刺穿对方气管,因此血迹微不可察。 宝剑难寻,没有必要,他才不与人对砍。 刀剑对砍固然看着精彩,可每次砍击,消耗都是刀剑的寿命,是钱,是人工。 挽起披风擦拭剑尖血迹,他归剑入鞘,对身边人说:“给他一个痛快。” “喏。” 几个虎贲持矛而进,先戳杨奉小腿,戳翻后才靠近,用矛瞄着脖子扎,就怕扎坏了衣袍铠甲。 哪怕杨奉脚上鲜艳的漆皮履,也舍不得损坏。 越来越多的虎贲围上来,对着杨奉脖子扎刺。 赵基念着旧仇,都是河东籍贯的虎贲,谁没有伙伴、亲友遇害? 很快,韩述取刀解下杨奉首级提来:“屯长?” “生堆大火聚集伙伴,休缓气力后再走,我累了。” 赵基摆摆手,他可没有捧着头颅仔细端详的癖好。 很快搜集废墟木料,生出一堆旺盛营火。 赵基的骑奴也将杨奉扒的干干净净,哪怕犊鼻裤洗一洗,不会有人嫌弃。 留着不动,也会被附近人捡走洗干净再用。 营火旺盛熊熊燃烧,时不时就有虎贲骑士汇聚而来。 赵基背靠断壁,吃麦饼之际,十几名虎贲骑士簇拥着黄门侍郎钟繇抵达。 钟繇下马,随行而来的唐宪就高声寻问:“赵中郎可在?” “屯长在此!” 韩述高声应答,唐宪引着钟繇快步走来,靠近后就见营火前堆着零散头颅。 唐宪到赵基面前拱手:“中郎,这是黄门侍郎颍川钟元常,奉命宣诏。” 赵基也不起身,歪头看钟繇:“什么诏书?” 钟繇皱眉:“某为天使,来此宣诏,中郎何不起身跪迎?” “我连日杀贼,又奔波二百里,现在很累,难以起身。你若不宣诏,等我养好后再来宣也不迟。” 赵基扭头看韩述:“让他看看。” 韩述起身,将随身携带的杨奉首级单手提着,展示给钟繇:“天使,我家屯长搏杀此贼,十分疲怠,还望恕罪。” 认出是杨奉首级,钟繇彻底无语。 再看看周围年轻、疲倦的虎贲,再看看懒洋洋的赵基,一种恐惧将他彻底淹没。 直觉与生活常识告诉他,身侧熊熊燃烧的烈火可以让一个天使化成灰烬。 当即取出帛书,笑说:“朝廷担忧中郎有失,故命我诏请中郎收兵。既然已诛杀贼将杨奉,自不必宣诏了。” “原来如此。” 赵基去看唐宪:“坐吧,我腿都磨破了,你呢?” “尚好。” 唐宪也是落座,感慨:“就是不能清闲,人在马上时还察觉不到累,下了马,只想睡觉。” 赵基将一块煎烤的热麦饼递给唐宪,又看钟繇,好奇询问:“这位天使也坐,我看这白波诸将也不过如此,怎么困扰朝廷这么久?” 钟繇不语,只是勉强笑笑,不失礼貌。 第71章 路线之别 营火噼啪作响,赵基吃饱后盘腿开启技能。 周围虎贲有样学样,似乎这样真的能让他们快速放松精神,恢复体力。 精神暗示之下,临时营地内除了几名当值的虎贲外,绝大多数人盘坐养神。 只有一些受伤的虎贲包扎后或侧卧,或躺着休息。 钟繇看着这诡异场面,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一路上畅聊甚欢的唐宪也是盘坐冥想,钟繇反而不好开口询问。 就起身到营火附近,将搜集来的木料投入火中。 火势恢复,灼热逼人。 他后退五六步,也是盘坐在地,开始思考这突然的变局。 天子若是不肯去雒阳,那很多事情就不好办。 若是以河东为根基,站稳脚跟,那形势变化就会失控。 关东方面这几年自董卓死后,便二袁相争,掀起两个巨大的集团相互攻杀。 身为一方郡守,你根本无法保境安民。 不想被吃掉,只能在地缘基础之上,再加上个人关系选择一方,或加入对方,或与对方保持友善。 没有中立的余地。 袁绍一方谋立幽州牧刘虞为帝,却被刘虞拒绝;袁术一方又有个自称天子的阙宣,与陶谦起兵反攻袁绍外围的兖州曹操、泰山应劭。 只是陶谦、阙宣顺泗水而上袭击曹操腹心的行动失利,没能得到兖州豪杰的响应,于是陶谦反手就将阙宣讨灭、兼并。 这自然引来了曹军的第一次报复,陶谦的老乡笮融总管下邳、彭城、广陵三郡的漕运,结果转运物资之际中饱私囊,大肆崇佛,花费大量钱粮用来吸引信众。 物资不足,陶谦决战失利,而期间曹嵩被张闿截杀,引发了第一次徐州之屠。 曹操粮食供给不足,又因刘备南下救援,曹操这才退兵。 不久又是第二次远征徐州,这次主力出泰山,绕开刘备防守的小沛、泗水防线,打的陶谦措手不及。 刘备驰援陶谦所在的东海郯城,也被曹军击败,开始了第二次屠戮,拒绝称帝的幽州牧刘虞家乡就在波及范围内。 然后是吕布夺兖州,迫使曹操回军。 还有关东、河北的宗室藩王,也在与关东群雄走动,谋求称帝的机会。 平原王室已经与袁绍的儿子袁尚订婚,平原王刘硕是桓帝之弟。 当今天子这支独苗若是驾崩,就属平原王室与帝室关系最近。 整个关东这几年就曹操表现的最为凶猛,迫降百万青徐黄巾军;连续两次大破徐州,更是咬着袁术的打。 最危急时兖州只剩下三个县支持他,但还是咬牙将吕布驱逐,并将张邈、张超兄弟势力摧毁。 与之相比,袁绍就表现的有些差劲。 公孙瓒杀死刘虞后,引发幽州各郡的反叛,吏民也攻杀公孙瓒派遣的郡守。 即便这样,袁绍依旧没能攻杀公孙瓒。 尤其是刘虞之子刘和,被袁绍策动,使刘和联合刘虞旧部反攻公孙瓒。 鲍丘一战,刘和与鞠义联军作战,斩杀公孙瓒两万余人,随后刘和就失踪了。 刘和的失踪,反抗公孙瓒的幽州汉胡武装又退回本地观望形势,不再主动配合袁绍。 与袁绍比起来,曹操更像是平定天下的英雄。 特别是董卓死后,曹操接连遣使关中送礼、进贡,这一点与袁绍有本质不同。 若能与曹操联合,借助曹操的力量,自能快速讨平天下。 可现在河东寒门爆发出来的武力,已成了极大的变数。 天子若是不肯走,要倚重河东寒门,那未来袁曹二人决战的胜者,又会怎么看待朝廷? 袁曹之争,公卿百官们私下讨论,认为袁绍的胜率更高一些。 而袁绍这个人很不老实,是废帝弘农王一系,后面又有谋立刘虞的恶迹,现在更是与平原王结亲,反状明显。 曹操就相对来说好一些,在士人中的影响力不像袁家那么深厚。 又是宦官之后,曹家能发迹,全赖帝室恩遇。 说到底,这个出身不好听,却是实打实的帝室家奴出身。 就在钟繇思索如何降低河东变数时,他眼中最大变数的赵基已经结束‘修行’,拿一杆矛插三块饼来到营火前炙烤,还低声说:“有鸡翅就好了。” 钟繇左右看一眼见其他虎贲都在盘坐闭目假寐,感觉应该是跟自己说话:“中郎喜欢吃鸡翅?” “是啊,鸡翅膀内侧那一条软肉最为软嫩,随意煎烤也不会焦糊。” 赵基转动矛柄,回头看身高与自己类似的钟繇:“听赵公说天子仁善爱民,又英明善断。不知天使如何看?” “当今天子有明君之气象。” 钟繇对着西北方向拱拱手,好奇问:“中郎何故问此?” “我只是觉得如今天下大乱,欲要三兴汉室,非天子御驾亲征不可。若是假手于人,天下将定之时,有霍光之先例,谁肯奉还大政?” 霍光辅佐的刘病已,与当今天子颇有类似之处。 钟繇不觉得这是赵基的态度,可能是赵彦与赵基讨论过这个事情,这应该是赵彦那边的想法。 钟繇反问:“非御驾亲征不可?难道关东英杰,就无忠良之士?” 赵基回头瞥一眼钟繇,上下审视:“无诏而起兵,这不是作乱又是什么?董卓再坏,也只是坏于庙堂,他纵然荼毒天下,又能杀害多少男女?这是我个人想法,与赵公无关。” 赵基将矛抽回来,拔下烤热的麦饼,咬一口干脆作响,麦香十足,嚼着继续说:“到了现在这一步,我有一点很是疑惑,希望天使能解答。” “请言。” “比如你我脚下这废弃的里社,是谁的?再大一些,河东是谁的河东?是朝廷的,还是河东士民的?关东州郡是天子的州郡,还是关东人的?” 赵基是真的迷惑,一边是道德法制的宣传,一边是实际民意与具体掌控。 钟繇作色,怒目:“中郎慎言,这自然是刘氏之天下。” “若是刘氏的天下,天使口中的关东英杰何以相互攻杀,弃天子安危荣辱不顾?何不摈弃前嫌,合军西进,迎天子于雒都,入朝辅政,还天下太平?” 不见钟繇言语,赵基咬一口饼:“形势败坏到今日的局面,足下贵为天使,何必自欺欺人?” “中郎何以危言耸听?” 钟繇声音渐渐高涨,挥动手臂斜指夜空星河:“今扫除白波诸贼,朝廷声威大振,四方志士争相汇聚,得朝廷裁断、调解,关中纷争自解,天下自可安定!” “调解?” 赵基又小咬一口饼,一口咽下:“非我河东虎贲,白波诸将何以扫除?李傕郭汜来犯,可会听你调解?还不是要仰仗我辈,诛讨关中贼臣?北面匈奴日益壮大,可会听从调解,携其老幼出塞?” “聚合四方志士,你说的轻巧,我看你是想诱骗志士来此,要尽数饿杀他们!” 周围虎贲陆续站起来,赵基摆手示意,又都坐了下去,赵基盯着钟繇:“今年又是干旱、蝗灾的一年,我们不想饿死,欲就食匈奴。我这人言辞粗鄙,恐冒犯天子,希望你代我转达。若是可以,我希望天子能御驾亲征,若驱逐匈奴,得太原之钱粮,危难立解!” 不管这个设想有没有施行的可行性,赵基也必须说出来。 展现自身统战价值是一回事,有自己的立场、救国计划又是另一回事。 至于倒头就拜……听朝廷分配利益,自己大概是能满足的,可广大的虎贲伙伴怎么办? 八百虎贲,仅仅是俸禄,就让朝廷头大。 特殊功勋、资历,更是会成为无数人的绊脚石。 虎贲伙伴被清扫出局,自己又怎么可能独存? 第72章 破财免灾 天色渐亮,卫氏庄园已然沦陷。 卫氏部曲护卫族人、妻小突围,匈奴人顾不得追杀,或搜索财物,或装载粮食。 庄园内不缺粮食,但不如侯氏庄园里的多。 因为卫氏不止一支,庄园、仓储也不止一处。 很不幸,蔡昭姬与婢女逃亡时掉队,车驾被匈奴人俘获。 仓库前,蔡昭姬脸上沾染飞灰,几个婢女围在她身边,还有两名匈奴武士守护他们。 右贤王去卑从仓库里走出,路过时看到蔡昭姬,就问跟在身边的几个头目:“蔡中郎之女怎么被你们抓来了?” “大王,她车毂崩坏,御手逃亡,卑职怕她落入小民乱军之手,故请来了。” 一个小王上前回答,神情悻悻,他也不想抢蔡昭姬。 去卑皱眉挥挥手,驱马上前问:“事已至此,已不能纵你回去了。” 蔡昭姬颔首,有些不死心,问:“大王,奴不与外人说,可否留些情面?” 去卑摇头,反问:“我放你回去,你也难活。跟我走吧,匈奴中亦有仰慕汉学者,我有一位友人,与你有旧,可以栖身。” 蔡昭姬神情僵硬,眼巴巴望着去卑。 去卑控马转身,对一个小王说:“请她登车,封闭车门,不可让外人知晓。” “是!” 小王当即应下,现在真不能放蔡昭姬。 她的死活真不重要,不能让这里发生的事情流露出去。 要怪,就怪河东虎贲攻破了侯氏庄园。 侯氏庄园被破,一些部曲骑士南下投靠白波诸将,也有杂胡骑士投靠了去卑。 去卑觉得有机可乘,又将消息传给了卫氏。 卫氏惊骇,这才壮士断腕,破财免灾。 反正匈奴人又不会焚烧庄园,只是抢一些布帛、粮食罢了。 蔡昭姬恋恋不舍望着周围熟悉的屋舍、庭院,只能跟随几个匈奴武士离去。 而她的婢女则被匈奴小王们牵到附近的屋舍里,也不是非常抗拒。 委身于匈奴小王,好过匈奴武士或普通牧民。 去卑见怪不怪了,他跟随于夫罗平黄巾,又跟着袁绍、张杨搅和过,早已心如铁石。 至于他这个右贤王,在匈奴右部中也缺乏号召力,就是个名义上的右贤王。 休屠各匈奴并不怎么认同他这位右贤王,这才与汉室朝廷、各路军阀密切走动。 他也没骗蔡昭姬,蔡邕早年流放五原郡时,的确有向往儒学的匈奴名王对蔡昭姬恋恋不忘。 把蔡昭姬送过去,的确能获得对方的好感。 所以也就犯不着为卫氏名誉考虑,无所谓灭口了。 “大王,河东郡兵千余人当道立阵!” 一名骑士驱马而来,声音急迫:“更有五百余骑于道路旁,似乎是破侯氏的河东虎贲!” “我去看看。” 去卑又对其他头目说:“召集部众,他们若不肯放行,我们就杀过去!” “是!” 众人应答,去卑扬鞭抽马,引着几十名骑士鱼贯而出,行两三里,就见远处炊烟弥漫,河东郡兵沿路休整,处处生火。 他观察片刻,指着一人:“告诉他们,卫氏已走,我只取了些许粮食,余下粮秣可以交给他们。若是交战,我就放火烧粮!” “是!” 这骑士高声应答,狠抽马向北而去。 去卑已摸透了各路将军的心思,现在郡兵集结,救卫氏是假,图谋粮食、财货是真。 也如他所料,王邑闻言立刻动心。 只是侍中杨琦督战,王邑已经不敢拿主意,就问:“明公,匈奴若不曾掳掠人口,放行可好?” 杨琦依旧精神抖擞,看着下马等候消息的匈奴骑士,又看看不远处休整的虎贲骑士,反问:“你我同意,可知虎贲是否同意?” 王邑扭头去看,那里虎贲已宰杀伤马,正在炙烤马肉。 他已经从钟繇那里获悉虎贲企图就食匈奴的计划,虎贲大概率不愿放弃这支匈奴骑军。 这支匈奴骑军历战各方,虽然很多匈奴人已经返回部族,但剩下的普遍是追随去卑的老兵,骑战精熟之余,更懂汉话,迫降后不难指挥。 此刻虎贲、匈奴都是疲倦状态,而郡兵状态最好,可王邑真不敢乱动。 白波四将首级被河东虎贲斩下不算吓人,吓人的是被赵基一个人斩获! 就是把吕布拉过来,也不见得敢当场与赵基翻脸。 哪怕半月这些河东虎贲还是乡野浪荡子,此刻就是坐在那里休息,都有一股吃独食的架势。 见王邑不敢表态,杨琦驱马走向虎贲,途径那匈奴骑士时说:“随我去见虎贲中郎赵阿季。” “是。” 这匈奴骑士还拱手,目送杨琦出发后这匈奴骑士才翻身上马。 马匹步点轻快,杨琦来到虎贲周边,见虎贲围绕一座座小型营火而坐,正吃干粮。 一些昨夜参与战斗的虎贲抓紧时间闭目横卧,浅睡小憩。 越是靠近赵基所在,睡觉的虎贲就越多。 赵基起身来迎:“侍中公。” 杨琦指着身后跟来的匈奴骑士:“匈奴求路,他们只携带少数粮秣,余下的粮秣留仓不动。若是不允,就焚烧粮食,强行突围。” 赵基去看那匈奴骑士:“你们强攻卫氏坞堡,损伤也不小。现在放走你们,我很难向伙伴交待。” 匈奴骑士在马上拱手:“那中郎还想要什么?小人向大王陈述。” “多余的马匹交给我,不能带走一辆车。” “大王亦有女眷,不便乘马,可否留少许车驾,这样小人也好劝说大王。” “可以,就三辆车。” 赵基爽快应下,匈奴骑士闻言去看杨琦,杨琦轻轻点头。 这骑士再拱手后,打马向南而去。 杨琦要下马,赵基上前搀扶,杨琦下马就问:“中郎真要放纵匈奴?” “粮食更重要。” 赵基多少有些无奈:“卑职需要粮食,朝廷也需要粮食。徐公明后日会督率继军南下,我尾随北上,在驰道隘口处聚歼这支匈奴!” 杨琦这才释然,这才像连斩白波诸将的气魄。 至于承诺之类的,从他从钟繇嘴里得悉虎贲就食匈奴的计划后,就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早日驱逐平阳地区的匈奴,才能让太原豪强找不到拖延的借口。 不管下一步干什么,拿到太原的物力、人力,都将有更大的操作余地。 杨琦跟随赵基到火堆处落座,就问:“我见虎贲疲惫,可能再战?” “现在锐气正盛,可以一战;匈奴撤离时,士气低靡,我军劳累一些,也不妨碍什么。” 赵基将拿起一片烤好的马肉,就抓短匕削切,送到嘴里咀嚼起来。 杨琦又说:“你提议天子亲征一事,未免草率,此事不可再提。不过你对关东各方的看法,我是认同的,好好做事,以后朝廷还得靠你们这些晚辈。” “不敢。” 赵基吞咽后,望着面前的火堆:“赵公提议以段煨领弘农郡守,征贾诩入朝一事,明公如何看?” “老夫不善军事,赵元明既然如此规划,就听他处置。” 杨琦又问:“驱逐匈奴,要用兵多少,耗时多少?” “虎贲、辅兵还需操训,四月底用兵,先攻汾水东岸,太行以西各县匈奴,将之逐到汾水西北。这样全据汾水之利,有舟船水师转运物资,我自由往来,匈奴如何抵挡?” 赵基想了想,又说:“不能期望成功于一役,赵公同意我就食匈奴的本意不是杀戮多少匈奴,而是尽得汾水东岸,这样疏通道路,太原人别无选择,自会服从朝廷节度。拿到太原、雁门、代郡的援兵,再与平阳匈奴决战不迟。” “九月之前,定能收兵。” 看着杨琦花白胡须,赵基目不转睛:“因此,段煨要防守到九月。李郭二贼联军来犯,汾阴、蒲坂二处也要防守到九月中旬。” 杨琦抬手抚须,又问:“你既然肯用贾诩,何故敌视关东各方?” “贾诩不过是为求生,他不曾侵占州郡凌虐吏民;关东各方,又有几个是保境安民的良臣?” 赵基幽幽回答,又继续吃马肉。 杨琦见周围还有其他虎贲,一些敏感问题也不好交流。 就说:“此间之事你自决之,老夫这就面见天子,发诏征贾诩入朝。贾诩多疑,杨奉等人首级还要送入段煨营地,以消此二人疑虑。” “明公自便。” 杨琦拍拍赵基肩膀,起身,赵基步行送他上马。 第73章 两难自解 卫氏庄园,匈奴使骑回报之后。 去卑也刚返回不久,正静坐不动,思索片刻:“这小儿能杀李乐、韩暹,又怎会如此好说话?他这是要试探我之虚实,你去告诉他,我能赠送他一匹好马,余下车马我要尽数拿走。” “是!” 使骑应下,换一匹马,不辞劳累就再次驱马北上。 去卑目送他离去,又招来一个头目说:“准备柴草,大队通行后就纵火。我看他是要截杀我军,还是要返身灭火!” “是!” 这头目亢奋应答,转身就要走,又被去卑喝住:“等等,多用湿柴,远离仓阁,以多生烟火为要。我是要吓他,不能将事做绝。” “是!” 感觉自家大王处置周全,这头目心里踏实,脚步更快。 去卑想了想,就对随从说:“准备笔墨,我要向天子上表。得天子诏书,这小儿再猖狂,又能如何?” “大王英明!” 随从喜悦,当即去做准备,去卑原地想了想,该考虑的也都考虑了,就跟着转入屋舍内,准备酝酿情绪,他准备将卫氏卖掉。 他的奏表,就是朝廷问罪卫氏的铁证。 虽然是他游说卫氏演一场戏,可他走了,卫氏又拿什么来自证清白? 若不是天子、朝廷在侧,如卫氏这样的富庶人家,早就让他吃掉了。 袁绍、张杨那里没少做这种事情,去卑见多了经验丰富。 就连挖坟这种事情,他麾下的匈奴雇佣军也都掌握了相关的土木挖掘技巧。 坟冢立在那里,怎么挖最省事,这显然很需要经验和技巧。 还有很多大姓埋葬时十分讲究,坟冢形迹并不明显,想要快速找出来,更是一门深奥学问。 安邑周边的大墓实在是太多,去卑这段时间忍的很辛苦。 可河东的地形不太友好,中间有汾水阻隔,汾水之南虽有贯通南北的宽敞驰道,却西有稷山,东边是不大不小的紫金山,围着驰道形成一个隘口。 这让匈奴来去非常的不安全,隘口若被堵住,南下安邑的匈奴就有被截断退路的危险。 他一封奏表写好,正要派人送出,一名使骑就在门外下马,低声:“大王,卫氏、范氏联军而来,不下两千人!” 一瞬间,去卑脸色大变:“该死的宗贼!” 这时候去见赵基的使骑返回,带来坏消息:“大王,汉将不许,还是只准携带三辆车。” 闻言,去卑狞笑一声:“你去问他,我愿为朝廷效力,与他同讨宗贼卫氏、范氏,他敢不敢招纳我等!让他别急着拒绝,我有稍后有请罪奏表送来。” “是。” 这使骑也就喘了几口气,再次翻身上马,向北而去,骑马姿势也显得有些无力、绵软。 “召集各部头领前来议事!” 喝斥一声,去卑阔步进入屋舍,另取帛书,开始向天子书写请罪奏表。 内容简单,就是他误信卫氏…… 至于之前写好的奏表帛书,立刻烧毁。 比起卫氏、范氏,他去卑终究是有护驾功劳的,他觉得自己对朝廷有更大的用处。 他这里五百多名历战四方的匈奴精骑,对朝廷价值很高。 很快,他的请罪帛书送到了赵基手里。 赵基捧着细细研读,他自然不相信去卑有多少请罪、认罪的诚意,可卫氏、范氏的财富对朝廷来说太重要了。 想了想,就对身边站着的荚童说:“文贞速将这份奏表送到朝廷诸公手中,听候朝廷决断,我奉诏而行。” 荚童也瞥到内容,低声:“卫仲坚该如何?” “卫仲坚有报国、立功之举,岂可与卫氏同罪?” 赵基轻拍荚童臂膀:“你我乃天子虎贲,岂可随意插手河东郡治?” “是,我明白了。” 荚童应答一声,将帛书收好,快步走向自己的马匹,引了十几个骑士向不远处的天子行辕赶去。 赵基又看向匈奴骑士:“且饮些水,去邀你家大王,我要与他会面。” “谢将军。” 匈奴使骑接过韩述递来的水囊,畅饮一番,拱手后再次翻身上马,驱乘同样乏力的马匹向南而去。 敬纯询问:“中郎,这样会不会妨碍驱逐匈奴的计划?” “以夷制夷,才省事。” 赵基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敬纯这支敬氏世居汾阴,不压制匈奴,以后就轮到他们倒霉了。 示意周围人继续休息,赵基感慨说:“卫氏太过机敏,不失果断。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白波诸将会让我等尽数诛杀。” 常茂闻言忍不住呵呵发笑,他就住在太行山内,不怕卫氏、范氏。 之前对朝廷有多抠门,现在就窘迫的有多跳脚。 天子行辕附近的野菜都被挖光了,吃下去的每一口野菜,都是对卫氏、范氏的攒下的恨意。 天子行辕内,刘协一夜未睡。 解决掉突然作乱的匈奴,诛讨贼臣的行动才算落幕。 他已经有心放走这支匈奴,不想承受额外的变故与风险。 屋舍内,皇后等人早已离去,公卿们亦班列位次而坐。 杨琦、杨彪这对堂兄弟明显很刚,甚至兄弟两个都觉得让天子亲征是极好的设想。 又不需要天子上前杀敌,天子车驾出现在战场,本就会极大激励士气。 哪怕对面是匈奴,匈奴人的士气也会受到打击。 纵然是李郭二贼,他们麾下的虎狼之兵也不敢围攻天子车驾。 理论上来讲,不要遭遇鲜卑人或羌人,天子是很安全的。 哪怕是黄巾军,大概率也会迎奉天子。 黄巾军的诉求从来不是弑杀天子,而是诛除奸臣,还天下太平。 可经济基础决定了上层结构,公卿们虽然不知道这句话,但懂这个道理。 桓灵二帝以来的问题,就是财政问题。 桓帝荡灭东羌,西州战事耗费将近千亿……虽然荡平了东羌,但也养成了巨大的支出惯性,太多人吃这笔横财吃上瘾了,灵帝时期才会有人故意激起河湟诸羌之乱。 有桓帝这个前车之鉴,灵帝一门心思捞钱。 正常的税收方式难以指望,才生出卖官鬻爵的手段,十常侍之类不过是帮着捞钱罢了。 反正官员上任郡县都会捞钱,你独自捞,还不如给皇帝分一些。 再说了,皇帝、十常侍不捞,其他公卿举用你做官,你不进献一些土特产? 正是因为灵帝非常规手段攒下了庞大的小金库,黄巾军八州俱起声势浩大,可硬是被灵帝的小金库一击砸灭。 小金库支撑下,又养西园禁军,弄的很多人很难受,所以灵帝就病死了。 就灵帝的丰富经验、灵活不要脸的手段,以及日益成熟的西园禁军,再让灵帝活着,鬼知道会不会搞出比党锢更可怕的事情。 也就董卓傻乎乎的夺取朝政,那点家底立刻就被财政压力拖垮。 不想被拖死,董卓只能去抢。 百姓早就没油水了,要么抢各地豪强,要么挖坟抢死人的棺材本。 一样的道理,目前朝廷想要解决迫切的财政压力,靠收税根本不顶事! 吃掉河东豪强,才能获取现金与储粮,也能获取大量隐户,使河东编户暴增,进而保证可动员兵力与税收。 认清现实,放下高贵的身段,使朝廷重新军阀化,就是破局的唯一方式。 赵基通过钟繇传话,意思很明确,关东各方辅助朝廷,平定天下后不想当霍光,那还能当什么? 能提出这个观点的赵基,他难道就愿意? 因此天子亲征,势在必行! 如何处理去卑就成了棘手问题,为难之际,去卑的请罪奏表送来。 顷刻之间,讨匈奴、除豪强这两难自解。 第74章 城下之盟 驰道之上,赵基引十几名虎贲侍郎上前。 对面去卑也引着匈奴小王、头目,规模类似。 不止是双方骑从规模类似,双方武装构成也格外的酷似。 双方骑从相隔三十步时勒马,赵基、去卑驱马靠近,相距五步。 彼此相互观察,去卑的相貌相对柔和,历经风霜,积蓄两抹油亮的髭须,其他胡须、鬓须刮的干净,只有胡茬。 赵基一眼扫过,让他在意的是去卑的双眸瞳色,是淡淡水蓝色。 去卑也审视赵基的相貌,只觉得被对方截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去卑握着马鞭拱手:“当面可是虎贲赵中郎?” 赵基回礼,询问:“是我,足下可是右贤王刘去卑?” “是小王。” 去卑转而就问:“小王听乱兵说李乐、韩暹俱为中郎所斩?” “嗯,昨夜胡才逃遁,我南下时与他在城西遭遇,亦被我射杀。后破杨奉,此公逃亡之际也被我格杀。” 赵基说着从马具里抓出一串印绶锦袋,绶带都是草草编织而成,就连里面的官印也不是金银材质,而是应急的铜印。 他手里抓出来的不是四枚印信的绶袋,而是十五枚。 白波四将,都已封侯,有侯印、私印、将军印、州牧印。 除了杨奉有一枚好印外,其他都是仓促制造的铜印,质量低劣。 去卑一时无语,就看着赵基翻开印袋,将一枚枚铜印拿在手里把玩。 不止是去卑,他身后旁听的小王、头目们也是侧目不已,还有人忍不住驱马靠近几步,想要看的更详细一些。 赵基将铜印装在一起递给去卑:“右贤王仔细看看,免得说我诓你。” “中郎见笑了。” 去卑伸手接住,随意翻看几个后就问:“可否给小王麾下鉴赏一番?” “可以,不要遗失,这是我要拿回家里的收藏品。右贤王也知道,白波诸将要挟朝廷,窃居高位,他们这些印可是当世孤品,意义不凡。” 去卑认真点头,将几枚铜印装到锦袋,招来一名小王,将这袋铜印拿下去鉴赏。 不多时这些匈奴小王、部族首领检查完毕,重新装袋,送到去卑手里。 去卑转交赵基,并说:“中郎骁猛如似神人,我等实不敢冒犯。” “右贤王说笑了,我三天不喝水也会渴死,半月不吃饭也会饿死,怎么会是神人?” 赵基带着笑容,重新检查手里的铜印,若真少一个,他就动手。 去卑愕然,等赵基检验完毕后询问:“今赖中郎之力,白波诸将尽皆授首,不知中郎对朝野各方是何看法?” “我的看法并不重要。” 赵基抬手臂握拳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虎贲骑士:“八百虎贲,诛杀白波诸将已是侥幸,又怎么敢谈论天下?不知右贤王是何看法?” 去卑侧身以右手马鞭指着身后:“小王这里有五百精骑,返回西河、汾阳周边,还能召集两千余骑。若能与中郎合力,自当能有一番作为。” 他态度放的很低,似乎愿意配合虎贲做事。 赵基却皱眉,深感疑惑:“君为堂堂右贤王,怎么才召集区区两千骑?” “中郎有所不知,今匈奴右部以休屠各为主,素来不尊单于王庭,当年更是擅立单于,致使国中扰乱。正因右部桀骜,小王方能受此虚位。小王本部,不足千户。” 去卑顿了顿,诚恳说:“小王久历四方,汉之英雄莫有如中郎者。” 双方都在试探对方,去卑越是这样,赵基越是不敢相信对方的诚意。 迎着去卑探寻目光,赵基一笑:“右贤王的言语,令赵某感到迷惑,不妨讲的明白一些。” “那小王就斗胆了。” 去卑轻咳两声:“今日小王与卫氏必有一死,若是小王死而卫氏存。卫氏又会如何看待中郎?中郎乃少年英雄,卫氏岂会容忍?中郎堂堂大丈夫,又岂能俯身于卫氏之下?何况今日河东变化,皆系中郎、列位虎贲之功,卫氏岂会不恨?” 说着去卑还对赵基,与赵基身后的王琦、敬纯、常茂等人拱手,似乎真的在表达敬意。 不见赵基反驳,去卑又说:“我匈奴国民不分贵皆崇尚英雄,与中郎为友,实系小王真心。若是朝廷受卫氏所惑,中郎今日杀小王,那明日中郎与列位虎贲自不会安乐。” “原来如此,右贤王是想与我做朋友?” 赵基似乎听明白了,也不回头,保持着警惕,高声询问:“骑曹怎么看?” 王琦与周围人目光交流一番,见普遍眉目狠厉,当即驱马上前拱手:“中郎,卫氏累世豪强,我等无不忌惮,深以为患。” 现在就看朝廷怎么选择了,如果要保卫氏……那只好借刀杀人。 这是最坏的路,朝廷应该不会这么短视。 但不能因为朝廷短视,就盲目遵从朝廷的决定。 人要为自己的安全负责。 赵基拿定主意,看向去卑的眼神也明亮许多,神情也趋于开朗:“那右贤王可否解释一下,这个朋友该是什么样的朋友?是酒肉朋友,还是肩并肩,生死与共同谋富贵的朋友?” “与人为友,自然是交情深阔为好。” 去卑也松一口气,他的形势很不妙,他见多了袁绍、张杨随意翻脸的场面,先摆脱目前危局再说其他。 不想赵基追问:“那右贤王口中的交情深阔,该有多深才叫好?” “自然是如中郎所说的并肩而战,生死与共。” 去卑说着摘下头盔连同马鞭挂在马具上,双手抬起托举掌心朝天,仰头看天穹:“小王愿向战神盟誓,若违背誓言,将死在乱箭之下,尸体被狼吃掉!” “有一事忘记向右贤王说了,我等在绛邑驻屯时,有叫刘贺都的匈奴小王与李乐勾结,率部来袭,其父子为我等所杀。听闻他早年曾追随前单于征讨黄巾,可与右贤王有旧?” “他呀?小王与他交情淡薄,因右贤王之位,颇有宿怨。” 去卑言辞凿凿,神情决然,不似作伪。 还担心赵基不信,他扭头展臂指着身后一众小王、头目:“此皆可为证,小王与刘贺都并不熟稔。” 赵基侧目去看,这些人也都点着头,陆续用熟练或不熟练的汉语回答。 见此赵基才释然,就说:“既如此,且等候朝廷敕使。若是诛讨卫氏,我等就盟誓天地;如若不然……右贤王该做什么?” “小王明白。” 去卑感觉回答的不够明白,又解释说:“这必然是宗贼蛊惑奸臣,小王自当诛讨宗贼,再向朝廷请罪!” 赵基点着头,笑说:“那你我各自归阵,等候朝廷敕使。” “小王告退。” 去卑还拱拱手,勒马转身,拿起马具上的头盔,戴在头顶。 目送这些匈奴贵族离去,王琦等人驱马靠近:“中郎,朝廷可会如愿?” “有我等在,朝廷又岂会自甘轻,去讨饭吃?” 赵基眯眼望着远去的匈奴贵族,评价说:“这个右贤王还是很有礼貌的,难怪匈奴被鲜卑逐入塞内。” 敬纯有些担忧询问:“中郎要与此人结盟?” “文卿兄,世上盟约有兄弟之盟,翁婿之盟,主从之盟,也有城下之盟。眼前不过权宜之计,有盟约在,他想走,不给我等留些帮手未免有失盟友道义。” 赵基驱马上前几步控马转身,看着周围虎贲头目:“这有名无实的右贤王,很适合为我们带路。匈奴族群部众甚多,有他协助,能省去许多琐碎事。饭要一点点吃,不能急。” 王琦见过大场面,最先反应过来,拱手:“喏!” 其他虎贲也是拱手:“喏!” “归阵,等待朝廷敕使!” 第75章 身份限制 未几,赵基就见几名虎贲骑士护卫敕使前往郡兵阵列。 郡兵也是轮流警戒,大半人席地而坐。 白波诸将被杀的消息正在郡兵中传播军心起伏不定。 王邑临时设置帷幕,在帷幕内迎奉敕使。 来宣诏的依旧是黄门侍郎钟繇,他站在矮桌另一头,捧着诏书念:“上诏,卫、范豪横乱法,不得姑息。” 诏书内容就十个字,王邑长拜:“臣奉诏。” 起身接了诏书,为难询问:“天使,卫范族裔众多,姻亲广泛,又有子弟应募虎贲,不知如何处理?” 钟繇也感到十分棘手,却说:“这是河东郡内之事,河东若不能决,可上报廷尉府。” 王邑闻言去看钟繇侧脸,钟繇家学就是律法,此前当过廷尉正,相当于人形法律条文解释机器。 钟繇面不改色:“卫范二族各有部曲千人,虽系历史遗留,但镇北将军亦有罪责。不可迟疑,快快缉拿卫范之贼。” “喏。” 王邑捧着诏书,引着郡府诸曹属吏走出帷幕,问左右:“该当如何?” 郡吏们尽数沉默,卫氏、范氏在河东根深蒂固,谁都与他们有牵扯。 治的轻了,朝廷不满意,所有人都倒霉;治的重了,又怕引火烧身。 众人的沉默,让王邑有一种钝刀子割肉的无力感。 这种桎梏感将他包围,瞪目作色:“若再迟疑,朝廷调动虎贲行事,就非本郡所能周旋!” 闻言,一众郡吏还是神情愁苦。 众人目光去看功曹皮氏人岐茂,岐茂垂目不语,仿佛没有察觉。 于是众人目光又落到郡主簿安邑刘政脸上,刘政低着头不想招惹这个祸端。 王邑能感觉到身后钟繇的不满,当即主动询问:“元方乃宗室,今朝廷危难之际,何不直言?” 刘政欲哭无泪,面容沉肃对王邑长拜:“敢问明公,卫、范可是重罪?” 王邑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彼不敬朝廷,罪在不赦,自然是极重之罪。” 刘政闻言稍稍安定,又问关键问题:“可会族之?” 郡吏们侧目观察,这个问题很关键,非常关键。 钟繇始终旁观,不发一语。 河东的问题很严重,眼前尤为棘手,更会给以后接触各方时形成惯例。 严重处理卫范二家,必然会让各郡豪强抵触朝廷。 可不处理,朝廷公卿吃什么,虎贲吃什么! 难道公卿们分成两班,单日一班,双日一班,轮流去卫范两家吃白食,借钱粮度支? 公卿们能吃多少? 虎贲呢? 虎贲的马匹吃的更多! 主簿刘政询问,王邑也没等到钟繇的回应,就咬牙说:“族其家!” 王邑压抑的精气神宣泄出来,神情也凶恶起来。 刘政也如释重负,不止是他,其他郡吏也都松一口气。 这种事情,就怕弄的不上不下,让他们难受,还后患不绝。 刘政当即拱手,进一步摸查底线:“卫范二家乃河东之望姓,门生故吏、亲族遍及各县。” 钟繇见此,开口表态:“罪在卫范两家,余者不问。” 见此,刘政又对王邑说:“明公行文用印,仆与贼曹率十余名狱卒,即可擒来卫、范父子。” “可。” 王邑当即准备手写抓捕文书,盖上河东郡守银印后,刘政也不含糊,汇合贼曹与十几个郡兵骑马向南而去。 范氏、卫氏族裔太多,不可能尽灭。 处理这种事情,两汉中枢、地方上也有丰富经验和前例可以遵循。 这种事情,除了极端几个皇帝杀伐酷烈外,其他都是点到为止,并不会诛连部属、奴仆。 尤其是后汉,特色就是军队、部属奉令而动,只问决策者,不问执行者。 所以后汉时军队卖命拼杀,分出结果后也乖乖归营。 现在也是大差不差,把事情交给郡府来办,那卫氏父子近支是没活路了,可年龄小的孩子模糊身份,以旁支的身份还是能活下去的。 剥夺财富后,这些孩子以后上学都难,更别说是出头人地,为父兄复仇。 卫氏实在是太庞大了,除掉豪强这一脉,以卫氏的底蕴,未来自会再发展出豪强一脉。 卫氏的底蕴是入仕的这几支,豪强一脉只是安全、温饱的保障。 混乱的世道让卫氏豪强一脉过于膨胀,出仕的几支卫氏发展不顺,已经有压不住的迹象。 放任不管,再过一两代人,或许豪强一脉就成了卫氏嫡流,获取卫氏主导权。 可眼前河东各县卫氏的门生故吏与豪强一脉并没有多少恩情,他们是入仕各支卫氏的门生故吏。 豪强一脉太强了,若不能尽数打死,他们真的不敢动手。 钟繇将河东郡吏的反应尽收眼底,在他看来不管是哪支卫氏,都是河东卫氏的一员,一体多面,现在就是要砍掉卫氏的财源、武力。 即便不牵连其他卫氏,可他们的损失依旧无法避免。 逢年过节,或者其他节日,卫氏各支相互走动……本质上就是财富的再分配。 打掉豪强一脉,卫氏各支都要过苦日子。 为了出仕、名声考虑,专心仕途的几支卫氏基本不治产业,不蓄仆僮。 要么出仕吃俸禄,要么吃学费,再要么吃族里以各种名目流转分配的钱粮。 未来这几支卫氏饿肚子的时候,怎么可能不恨朝廷? 可钟繇又有什么办法? 他也挨过饿,饿急了的时候,真的什么都得吃。 现在决断权在手,让朝廷饿,还是让卫氏饿,这个不难选。 钟繇在这里传令,议郎赵蕤持另一封诏书南下,先与赵基碰头。 这位赵蕤年近四旬,身形高瘦,是常山诸多赵氏之一。 他身体还没有休养好,嘴唇泛白:“赵中郎,朝廷已有决断,认同右贤王去卑申辩,已下诏河东治罪宗贼。不知中郎如何看去卑?” “卑职已与此人面谈过,他愿意匡扶朝廷,也愿屈身做些别的事情。” 赵基也不下马,指着卫氏庄园:“此人奸滑凶残,卑职想编其麾下匈奴。” “这恐怕有些难。” 赵蕤面有难色,解释说:“中郎有所不知,最初去卑率众渡河勤王时,麾下约有三千义从骑士。因朝廷籍册、器物落在贼手,形势亦窘迫,故其麾下义从多散去,各自返乡。如今所留五百余骑,是为讨要……军费。” 见赵基能听明白这个,赵蕤又说:“这不是五百人积欠的军费,是三千匈奴,数额不浅。若要收编,这军费何来?未来军费更是沉重,非朝廷所能负担。” 赵蕤还打量赵基,有点害怕赵基就着这个由头询问虎贲军费、赏赐的事情。 他已经见多了这种场面,公卿们被不识一字的大头兵围着,凶神恶煞讨要赏赐,就跟明抢一样。 朝廷没有钱粮,只能不断提高官职,才能让这些大头兵散去。 就见赵基脑袋一歪,恍然模样:“这么说……眼下不该谅解去卑?朝廷困顿,哪里有钱结清军费?敢问天使,朝廷可有备用手段?” “这,自然是有的。” 赵蕤却劝:“去卑又作乱,朝廷念其功勋,赦免此罪。是以讨要军费之事,亦不宜再提。中郎,今虎贲疲倦,还请饶过去卑。” “朝廷有决断,我自奉诏而行。” 赵基爽快应下,去卑这个佣兵头目讨不回血汗钱,头上戴的那顶右贤王王冠更虚了,想来会积极与自己合作,去兼并其他匈奴。 第76章 朝廷之威 卫氏庄园南七八里,卫氏、范氏联军也沿着驰道布阵。 旗帜、铠甲、弓弩、骑士应有尽有。 卫固之父卫璜勒马阵前,见郡主簿刘政引十余骑而来,当即驱马迎上去:“元方,形势如何?” “十分不利。” 刘政见范氏一族做主的范福也驱马靠近,范福的长子范先,与卫璜的长子卫安则压阵不动,观望此处。 待范福靠近,刘政才拱手说:“孔休公、福祉公,那右贤王去卑已上表朝廷陈述经过。朝廷命郡府收治卫、范二家,将有大不忍之事。” 卫璜闻言身形晃了晃,圆脸上血色消退,面露惊恐:“难道朝廷就如此无情?” 范福面色如土,长叹:“我等亦有迎奉朝廷之意,只是当时匈奴众多,白波凶顽。若是进献财货,贼臣勾结匈奴,知我等富庶又崇敬朝廷,势必索取无度。我等有破家之灾,河东亦将残败。难道朝廷诸公不知?” 刘政神情戚戚然,不做应和。 卫璜认出随刘政而来的本郡贼曹,就问:“是下狱待罪,还是?” “孔休公,兵聚如火,必有灼烧。” 这贼曹拱手:“还请孔休公以家乡安宁为念。” “呵呵……” 卫璜苦笑,又问:“我儿仲坚将会如何?” 贼曹拿不准,扭头去看刘政。 刘政这个有些把握,就自信回答:“虎贲中郎赵基有袒护之意,我等亦会请求明府,为仲坚求情。” 卫璜神情颓败,扭头去看远处的长子卫安,卫安见状驱马上前,担忧询问:“父亲。” “朝廷要追究我家罪责,仲坚或许能得赦免,恐怕要委屈伯定了。” 卫璜声音微弱有气无力,卫安神情大变,狠厉之色一闪而过,随即也是颓然。 卫氏是个大族,他家是豪强,但也有其他小豪强级别的同宗。 朝廷问罪于他们这一支,这仗就打不起来。 范福这里也是类似,虽然内部不像卫氏扩散的那么细密,但也无法裹挟全族反抗朝廷。 举兵反抗,那就真成贼了。 若是提前两天或一天知晓,举兵攻杀白波诸将,或率部曲入卫天子,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卫安对刘政拱手:“元方兄,可否给弟一些时间?” “伯定自去。” 刘政也不催,催的太急也没用,这终究要卫氏、范氏父子主动放弃抵抗才行。 他们体面一些,郡里能做的就是把尾巴收拾干净。 见刘政许可,卫安驱马转身返回卫氏本阵,召集同族兄弟、亲随伙伴安排后事。 这时候范先也来到阵前,他勃然变色:“我亦有步甲千余,父亲,岂可束手待毙!” 刘政也是变色:“慎言!” “还有什么要谨慎的!朝廷要杀我,我还要跪谢不成!” 范先指着刘政:“我就在这里,谁来杀我!” 随他而来的骑从伙伴纷纷拔剑,或以矛戟指着刘政等人,还将范福护到身后。 范福干咳两声,劝儿子:“事到如今,当以亲族为念。” “父亲!” 范先大吼一声,怒斥:“我等何咎之有!” “痴儿,你我父子死事,郡里又岂会绝你我血裔?” 范福反问,还扭头去看刘政,范先也去看刘政。 刘政点着头,郑重拱手:“朝廷使郡里处理,就有留一线的余地。若是由虎贲、匈奴出面,死伤狼藉,株连广泛,范氏再无复起之望!” “我不服!” 范先抓起马具一侧悬挂已上弦的弩,瞪目持弩指着刘政:“让他们来!” 刘政驱马上前,范先的几个骑从左右避开,刘政的马头贴着范先的马头。 刘政抬手抓弩瞄着自己脸,语气低沉:“你也是明事理、知轻重的人,我奉命而来,岂惧生死之事。” “我还是不服,终究是朝廷无能,我家何辜?” 范先颤抖着,扭头看范福,双目颤抖:“恕孩儿不孝。” 范福张嘴要劝,也只是闭上眼睛。 被强弩瞄着脸,刘政也怕了,闭上眼睛。 “原来元方也怕死,我之今日,未尝不是元方的明日!” 范先哼笑着,笑意冷冷,收了弩,转身缓缓驱马而行。 他拔出短匕,身形在马鞍上摇晃,双手持匕抵在自己咽喉,狠狠掼入。 马匹又走了七八步,范先跌落马下,身子侧卧抽搐。 见他落马,血液洒在周围。 范福也跌落马下,失神走向儿子,刘政长舒一口气,一脸细汗。 这时候卫璜也颤巍巍下马,对刘政说:“莫让伯定见我尸首。” “喏。” 刘政应下,卫璜拔剑在脖子处比划,剑长不便。 也就取出短匕,对着颈侧扎入划开,顿时血液喷涌,整个人晃了晃,直勾勾后翻栽倒,死的很透彻。 周围的卫氏子弟、亲族长者、部曲头目纷纷上前围着卫璜。 除了寥寥几个辈分大的外,余下都跪伏在地。 贼曹见此就扭头看几名郡兵,这些郡兵也怕,只能上前去割取卫璜首级。 河东地界,就目前来说,没人敢沾染卫氏、范氏父子的血。 谁沾了这血,为断绝隐患,就要追杀这两对父子的至亲。 割下的首级用一面旗帜裹了,卫氏几个族老也嘱咐子弟,将卫璜的尸体扶到马背上,绕路带走。 等朝廷检验并公示首级后,还要取回来缝合下葬。 就连卫璜落在地上的血迹,也被部曲、随从以矛戟铲除,以土覆盖。 都神情肃穆悲痛,卫璜、范先自戕,说到底还是要保住他们。 现在是现在,刘政很好说话;真若下狱,一旦用刑,受辱被折磨不说,必然牵连扩大。 等卫安嘱咐完毕返回时,就见范福脖颈豁开口子趴伏在范先胸膛,侧着头瞪目望着天穹,眼珠外突很是愤恨。 卫安没看到自己父亲,也没见到几个族老与族人。 他下马,解下头盔丢在一边,勉强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缓缓拔出剑,对着祖坟所在双膝跪下。 仰头看着湛蓝天穹,神情留恋,轻声唱道:“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他的亲族伙伴、部曲头目已泣不成声,摘下头盔朝着祖坟跪拜。 一曲唐风《绸缪》唱完,卫安闭上眼睛,眼睑落下挤压,眼角水雾聚成泪水淌下。 剑柄抵在地面,双手扶稳剑身,刺穿自己咽喉。 一时没死透,就在那里咬牙死撑,泛着雾气的双眼睁着,死死盯着刘政。 刘政赶快下马,扑到卫安身侧,嚎啕长哭:“伯定~!” 他哭的伤心,神情不能自已,周围卫氏、范氏亲族、部曲再也控制不住,哭声一片。 刘政是真的没办法,他是郡主簿,郡守王邑最信任的人。 他不来,朝廷出动虎贲,到时事端扩大,范氏、卫氏父子难活,更会连累很多人。 第77章 不知所求 “中郎请看,这就是卫氏所为!” 卫氏庄园,储粮仓阁。 去卑指着堆积的柴草愤声:“彼有纵火焚烧储粮之意,可见十分狂悖。小王也不过是受其启发,这才生出要挟之意。” 柴草还有挪动的痕迹,他指着那些散落的干草:“小王入据此处时,就先命人挪动柴草,就怕下面人行事鲁莽,失火烧粮!” 赵基缓缓点头:“嗯,倒是冤枉右贤王了。” 赵蕤随行,看着去卑高声作态,也不言语什么。 去卑在前引路,请赵基、赵蕤检验储粮各仓,并说:“卫氏钱货多已运走,小王只搜集了少数布料、衣物与器皿,再无所犯。” 检查各仓储粮情况后,出门时赵基将厚重大门关上:“天使,此仓粟米就交由朝廷了,还请派遣专人接管。” 赵蕤手里攥着一把陈米搓着,脸上露出喜色,就问:“虎贲远道而来,军粮可充足?” “虎贲携带五日军粮,还能支撑四日,四日内朝廷厘清安邑各官仓、宗贼私储,想来不会让虎贲陷入饥馑。” 赵基说着转身看去卑:“右贤王举义兵勤王,听说大部义从散去,是因讨要赏赐、军费不成,这才怀怨而去?”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简单些说。” “是,河东大姓本就与各部贸易马匹、锅釜、器械,我等皆知卫氏、范氏富庶。本以为喧哗催讨,卫氏体谅朝廷艰难,自会出钱粮纾解我等困顿。不曾想卫氏私心颇重,勤王义从又不能久出,挂念家事,这才陆续返回,绝无怀怨之事。” 去卑讲述原因,又叫苦:“塞外鲜卑强横凶残,各部难以抵挡,汉之边民寡少,土地多无主,这才迁入塞内以避鲜卑锋锐。各部迁来后,放牧草场纠纷颇多,随小王勤王之义从,既无赏赐,家室、部族也被邻里欺辱,多有妻女子弟被掳者。三月草木生长,各部竞争更多,小王也是担忧部众,恐为强邻所并。” 赵基很是惊诧,高声,神情就差把浮夸两个字写在脸上:“竟有此事?” 去卑神情沉重:“不敢有瞒中郎,小王部伍皆可佐证!” “这怎么能成!” 赵基抬手拍在比他略矮五六寸的去卑肩膀,神情郑重:“匈奴义士勤王而来,你我又盟誓天地立志匡扶朝廷,我决不能坐视!不能让匈奴义士流血又流泪,还请右贤王奏表一封,详细向朝廷陈述内情。我也上表请战,你我合力,给匈奴各部立个规矩!” 说着又拍拍去卑肩膀,去卑身形抖了抖,赵基又看赵蕤:“天使也看到了,朝廷不能辜负每一个勤王的义士。那些匈奴散部实在无礼,必须征讨。只有让忠诚于朝廷的义士、贤王获利,匈奴各部才会争相举义,遵奉朝廷诏令!” 赵蕤可知道赵基此前的提议,虽然他反对天子亲征这个轻率决议,但不反对赵基去打匈奴。 疏通太原的道路,对朝廷下一步发展非常关键。 也是点着头,安慰去卑说:“右贤王宽心,赵中郎天授英才不亚冠军侯,自会为贤王讨一个公道。” 去卑也反应过来,惊喜不已,还在推辞:“小王才德浅薄,故不能约束部众,竟不想还要劳累朝廷。” 赵基收敛笑容:“话也不能这么说,右贤王举义勤王,朝廷自该有所礼遇。那些小部不遵朝廷也就罢了,今日敢袭扰贤王部众,明日是不是要与李郭二贼联合,抄掠天子驻跸所在?” 也看向赵蕤:“再者,边地各郡本汉家故土,虽因天灾病害而人口寡少,又岂可任由匈奴恣意抄掠?必须厘清秩序,编户造册,纳入官法之下!” “中郎壮志,老朽敬佩。” 赵蕤后退一步郑重拱手:“老朽面见天子,自会表达中郎之志。” “有劳天使。” 赵基也是拱手长拜,去卑见状感慨莫名,很是感动,对赵蕤也拱手长拜:“朝廷援护之情,小王没齿不忘。” 与赵基合作征讨匈奴各部,去卑也生出些许期待。 反正那些土地也没多少汉边民,给谁用不是用? 敌对、不服从的部落被赵基吃掉一些,自己难道就不吃? 编户造册也无所谓,当部众壮大后,分出一些人去服役也不怎么重要,又不是他去服役。 “右贤王遵奉朝廷之心,仆亦会向天子陈表。” 赵蕤也对去卑还礼,转而就对赵基说:“老朽传诏事毕,将要回报朝廷,不知中郎还有什么要嘱托的?” 赵基闻言,略含歉意看看去卑,去卑识趣后退,其他小王、头目、虎贲中郎也都退开一些。 赵基不急着说:“卑职送一送天使。” “有劳中郎。” 两人走了十几步,赵蕤就说:“中郎功勋卓著,朝廷诸公也不知中郎喜好,但请言之,妥与不妥,老朽也能斟酌一二。实不相瞒,老朽与元明公分属同宗,与中郎也非外人。” 赵基缓缓点头,就说:“国家有难,乡野不安,我等应募虎贲,是谋出路,也是为安定国家黎庶而来,谈何官爵?” 赵蕤闻言敛容,赞叹:“元明公有后如此,可见上苍不薄。” “天使谬赞了。” 赵基就说:“若予高官重爵,我等与白波党羽何异之有?再者猝然得重爵厚禄,朝廷度支艰难,实乃雪上加霜。俸禄积欠,虎贲也会生出哀怨之情。卑职有不情之请,不知是否妥当。” “中郎坦言。” “是,卑职想请天子下诏,许我八百河东虎贲世袭罔替,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此事不难,虎贲、羽林定例如此,这谈何赏赐?中郎再说。” “卑职有征讨匈奴之意,这也是虎贲心愿,可八百虎贲难免不足,故想以俘虏、河东勇健编为虎贲辅兵,以襄助战事。辅兵之军费,可以从军屯,或缴获获取。” 这时候赵基拿出贾逵书写献表递出:“这是讨灭宗贼侯氏后,虎贲仆射襄陵贾逵贾梁道所书的献表。金帛已装车,就在赵公处,不日可抵。” 赵蕤接过只当是一笔常规贡物,翻开一看立刻瞪目:“侯氏竟如此富庶?” “嗯,此事重大,卑职献表于赵公,赵公担忧兵败落在宗贼手中,故让卑职贴身携带。若是兵败,就地焚毁,以免为朝廷招惹祸端。今卫氏、范氏伏法,卑职才敢交付天使。” 赵基神情凝重,赵蕤也是缓缓点头,这份献表早些暴露,自会激化矛盾。 他郑重折叠帛书,贴身收好,就说:“中郎就无所请?” “实不相瞒,卑职此前独居稷山,衣食全赖狩猎所得,或家人供给。不曾短缺什么,故不知缺什么。又是弱冠之年,若是可以,还请朝廷赠爵卑职父亲,授闲散清贵职务即可。” 赵基皱眉思索,实在想不到自己缺什么,无奈笑笑:“若是可以,希望天使能为卑职搜索典籍,以便卑职与虎贲研习经义。若有宿将老臣能随营讲解兵法,那实在是能解燃眉之急。” 赵蕤不由感慨:“生子若如中郎,老朽死而无憾矣。” 赵基只是谦和笑笑,赵蕤伸手抓赵基左手,两手握着,却说:“这些实乃应有之事,机遇难得,中郎还缺什么?” “这……卫氏子卫仲坚是我等推举的功曹,为人慷慨有大节,不以卑职出身山野而轻鄙,破宗贼侯氏之际出谋划策,实系首功。希望天使能为他美言,请朝廷宽宥,留卫仲坚在虎贲营中效力。” “中郎,这都是微末小事!” 赵蕤气急,有些恨铁不成钢:“可要等赵公入朝后,再行商议?” “如此也好,就是为虎贲讲解兵法之事,还请天使多多费心,最好今夜就能入营,为我等参谋军事。” 赵蕤彻底无语,看着眼前的朽木,语气重重:“嗯,老朽自会尽心。中郎今夜不可卸甲,也不要洗漱。老朽来时,天子已有急召中郎之意。” “谢天使点拨。” 赵基立刻道谢,见赵基也没那么傻,赵蕤才稍稍安心:“也要警惕这去卑,此人游历四方能全身而退,何等狡诈可见一斑。若情况紧急,中郎切不可留手,一切自有朝廷在。” “是,卑职明白,会携此人一同拜谒天子。” 第78章 虚不受补 天使赵蕤乘马走了,赵基目送此人走远。 发现对方骑马时,赵蕤将手里攥着的一点稻谷似乎放到嘴里边走边嚼,还扭头对边上吐稻壳。 赵基返回就见去卑快步迎上来,笑问:“中郎,这奏表该如何写比较妥善?” “如实陈述即可。” 赵基想了想又说:“右贤王先写,我依贤王所表之情再书写请战文表。” 主要是想看一眼去卑奏表的格式,反正是请战文书,不需要多少文字。 这就是个仪式流程,注意文字避讳即可,也不要乱引用典故,就不会出问题。 真正决断者还是天子,他敢御驾亲征,赵基也乐意跟着去大闹一番。 御驾亲征还有另一个好处,那就是疏通太原通道后,若是李郭二贼攻势猛烈难以抵挡,那天子车驾、朝廷百官避入太原即可。 有雀鼠谷天险在,又拉长了李郭联军的攻击距离,这两人背后还有马腾、韩遂这对好兄弟,所以朝廷避入太原,就能让李郭二贼主动退兵。 这其中存在一个不可控的变量,那就是河东豪强。 他们若执意反抗,李郭联军也很难齐头并进打穿南北两个桥头堡。 守住蒲坂、汾阴,那什么都好。 若是豪强懈怠故意放李郭联军攻入河东,那天子、朝廷迁入太原,李郭联军不敢深入追击,那会怎么办? 河东小民已经很穷了,李郭联军也怕韩遂、马腾举义勤王,自然是快速抢一把就撤。 抢谁效率高,不言而喻。 关中豪强,基本上已经被李郭祸祸干净了。 未来的关中十部帅,没几个土生土长的关中豪强,绝大多数都是外来户。 “就依中郎!” 去卑又提议:“不妨一同书写,小王正好有些小事要说与中郎。” “也可。” 赵基应下,两人各带了几个随从进入卫氏堂屋,很是宽阔。 但古建筑也就那么一回事,赵基终究是见识过现代奇观的。 哪怕是天子宫殿,在他眼中也就那么一回事,还不如自己的小木屋顺眼。 只是偌大的正房里,别说生活器皿,就连矮桌都不见了。 梁上还有撕扯残存的布幔,各种容易携带的器具被匈奴人扫荡一空。 反正也不是他的,赵基也不在乎,这件事情自会有人与去卑讨要。 也有沉重,相对大一些的矮桌,去卑落座后就准备书写。 赵基则敲了敲仿佛覆盖一层透明水晶的桌案,回声清脆,大概这块桌案就抵得上老赵三十年奋斗。 跟随进来的韩述也为他铺好帛书,赵基捉笔蘸墨,对边上韩述说:“我最不喜文字书写,如今出仕,以后你要时常提醒我练习书法。你也不可懈怠。” “喏。” 韩述应下,赵基也不急着写,观察去卑书写的奏表,这字写的是正宗章草,比老赵还好,与裴秀类似,不如贾逵。 赵基记忆着文字形体,捉笔书写起来。 很快彼此奏表书写完毕,赵基研读去卑的奏表,提议:“贤王可愿随我觐见天子?” “小王所料不差,朝廷自会遣敕使召小王拜谒天子。” 去卑手腕,看一眼仆从与护卫,两人识趣退到门口;韩述征得赵基同意,也跟随走出。 宽阔屋舍内,去卑询问:“中郎功勋卓著,不知朝廷将会如何赏赐?” “不知,适才天使也询问,我物欲寡淡,也不爱高官显爵,就向天使请求赠官爵于家翁。” 赵基扭头看去卑:“右贤王有话直说,朝廷声威大振,在我看来你我实乃合则两利。若是相斗,皆无好死。” “既然中郎有这番见识,小王自无疑虑。” 去卑拿起头盔戴上:“小王麾下多骑士,若李郭联军来犯,河东宗贼作乱响应,请恕小王擅自退兵。但征讨汾水两岸各部之誓约,小王不敢违背。” 不敢违背的前提是赵基与虎贲完整,依旧具有战斗力。 去卑担心朝廷无法将河东理顺,赵基也有这个顾虑,但去卑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稍稍衡量一番,也留出余地就说:“形势败坏,贤王退兵即可。是你我盟誓,又非朝廷与单于盟誓。” “痛快!” 去卑右手握拳敲击自己左胸铠甲,赵基也只是笑了笑,说:“天色尚早,一同用饭吧。” “好,中郎请。” 去卑热情展臂,他不敢脱离赵基,赵基也不愿让去卑消失在自己视线内。 朝廷正在整编俘虏、河东郡兵与卫氏、范氏部曲,把这些军队理顺了,才不怕去卑突围。 一个去卑的死活对朝廷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关键是去卑这里有五百匈奴历战精骑,还有近千匹马。 与虎贲类似,这是河东地区第二支成建制的骑军。 第三支骑军是徐晃汇合西河羽林骑士,河东骑士组建的,目前还不知道朝廷会怎么认定这支武装。 到底是给羽林番号,还是压低一些,只承认他们是河东骑士营。 徐晃这个骑都尉,征集河东良家子组成的骑士,不是河东骑士又是什么? 去卑这里的匈奴小王早有准备,宰杀了三只羯羊,看体型大小,应该是去年夏季的羊羔子。 营火前,赵基终于吃到了没有孜然,只撒了盐粉的烤羊肉。 烤羊肉比马肉好吃无数倍,肠胃生出感动之意,赵基就食匈奴的决心更强了。 必须打通太原的道路,河东不安全,把家里人迁过去,没了顾虑,自己也就能放手施为。 不能学曹操,一边大肆屠戮彭城聚集的百姓、徐州败兵,又一边让泰山郡守应劭去接自己老爹。 别说陶谦这个暴脾气,换任何一个人,都要报复曹操。 不报复,徐州人的军心立刻就散了。 “屯长,朝廷敕使已到门外!” 一名虎贲骑士快步而来,赵基闻言收起切肉的短刀,扭头看大快朵颐的去卑:“右贤王,安置部伍,与我走吧。” “也好,回来后再与中郎饱餐、畅饮。” 去卑用沾染羊油的手掌抹了抹两撇细长的髭须,就用汉语嘱咐其他匈奴小王,无非就是告诫他们小心守卫,不要与虎贲骑士生出矛盾。 赵基擦干净双手、嘴唇,仰头看着西边日头,预估此刻大概将近五点。 骑曹王琦用小块麦饼擦嘴上油脂,麦饼塞嘴里咀嚼:“中郎,宗贼尚未整编完毕,难免有怀恨之人流亡之外,要多少人随行?” “我带韩述、裴豹和骑奴即可,骑曹安排好守夜,让伙伴好好休养,应有赏赐不会短缺一分。” “喏!” 王琦拱手,其他虎贲头目也都站起来拱手,虽然很多人还没吃完手里的肉,但已经不适合继续吃了。 又不是没吃过,盯死这支匈奴人,明天朝廷自会大飨犒劳。 而此刻刘协,也终于饱餐一顿,吃掉了一条完整羊腿。 整个人气色大好,哪怕一夜未睡,依旧精神振奋。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赵基,仔细询问虎贲前后经历的事情。 只是很不巧,虚不受补。 赵基、去卑来时,刘协腹泻不已。 第79章 兵家圣子 天子行辕,随驾公卿、百官也是饱餐。 但油荤不重,也就少数人出现了不良反应。 是以两份奏表送上后,杨琦在一处小院内与赵基谈话。 小屋是冬季时修缮的,这不是杨琦一个人的,他与堂弟杨彪、司徒赵温、司空张喜几个人一起居住。 人多一点,冬季也好受一些。 甚至小院内的菜圃,也被这几 “抱歉,龙大哥,你这串项链太贵重了,清雅无福消受。”她拒绝了。 如果自己连这么一点阻碍,都不能翻过去,到时候不了片的话,岂不是彻底在父亲面前抬不起头来,以后自己音乐的梦想就彻底泡汤了。 “罗大哥,你初来乍到,应该还没有得到堡垒的庇护吧?你跟我们一起吧,不然等天色稍晚,兽宝荒原上强大的妖兽出没,很是危险。”东媛菲道。 而落日城还有近百万的民众,再加上诸多慕名而来的关众,恐怕近千万都有可能的,而这青年争霸赛也是八强王国,向诸国展示青年实力的一场比赛所以只要愿意,交一个紫晶币就可以入场观看了,不过座位越靠前价格越高。 “哼,我管什么太子!吃了我家的地,你最好给我交出来,不然的话,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魏子杰脸色阴沉的说道。 你这辆车,是林飞从阿布扎比的酋长那儿要来的。确切说,是那酋长为了孝敬林飞,听他要车,立刻就送到他手上的。 而在场的人都看着火凤凰,所有人都清楚,这海水不是能够轻易过去的,既然火凤凰会带众人来这儿,那她一定会知道怎么穿过这片黑海。 毕竟他身体巨大也是有着坏处的,根本无法全面的看东西,盲区太大,而他又无法反应过来。 孤云回到后院,就看到韩昊在三楼东的走道上,向自己挥手。随后孤云便被韩昊带进自己的房中。 从对方发现她的入侵痕迹,到反向追踪,再到控制她的电脑,整个过程完成只有短短的三秒钟。 对于佑敬言的到来,郭后连头都没抬,把佑敬言给无视了个彻底。 再看赵云依旧是面沉似水,自打出离西凉地界,历经数战,恰好突破剑法瓶颈。加之赵云本就生性沉着,所以还是静观其变,敌不动我不动。 若是要筑基,那他早就可以尝试了,他身上已经有一副筑基丹,说不定就能一举筑基成功,从此跨入筑基境,多享二百载寿元。 白森真的是一个极为乐观,脱线的人,即使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他依然还在发着挠骚,这家伙已经没救了。 修者降妖,无外呼封印,契约之类等手段,为的就是给鬼怪之物,加上一道枷锁。 张元昊嗤笑一声,手掌一翻,一张赤红色的符咒就出现在他指尖,灵力一激发,就朝着身后那老者激射过去。 而且对于人气主播而言,收入可不仅仅只是打赏那么简单,拥有更高的人气,才能拿到更多的广告,五百万人气的主播,一年拿到的广告费都是好几千万了!这还没算上其他衍生副业的收入。 事实上,若要论灵力凝厚程度,武浩自信敢与即将突破灵识境的高手相比,这也是唯一令他感到欣慰的事情了。 仙灵实在是不相信,就跟着一个守卫回到了村中,族长听说仙灵回来了,特别的高兴,族长赶紧走出来迎接仙灵。 第80章 觐见天子 另一边,刘协沐浴更衣。 相对狭小的室内点燃熏香,皇后伏寿为他敷粉,嘴唇上也涂脂。 刘协拿着朱雀背纹铜镜仔细端量镜中的自己:“皇后,朕面容气色如何?” “陛下,召见赵中郎、右贤王时天色将暗,妾身料想他们也看不清楚。” 伏寿收拾化妆盒,这也是新缴获送来的,这大半年来,她都快忘记怎 说完伸手一指,蔡、张两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桌子上放了一张电路板,就单独的一张,也连了不少线。 虽然李芳远的这个心思大家都知道,但是却需要这么一个流程来堵住高丽所有官员和百姓的嘴。 看着一旁幸灾乐祸的晴气庆胤,陈阳有种想一拳砸在他脸上的冲动。 赵瑞禾不能玩手机太久,只是简简单单的回了三个字“没问题”。 沈岩的难缠超出了他的想象,而凌倩虽然防御薄弱,攻击却犀利,一时间他有些拙荆见肘。 宋佳韵一开始还真打算让那化妆师给我收拾化妆一下,但马上又拒绝说不用。 这般激斗,不过片刻,三道剑光便翻转而回,凝成一口伤痕累累的飞剑。 卢冰冰说过挺多次,如果她是个男人,那应该能够做到更多想要做的事情。 兴奋了半个晚上才睡着的高振东,第二天早上起来依然神采奕奕,收拾好就直奔娄晓娥家而去。 至于金相和力学性能、材料特性的对比检测和试验,那是在后面的事情了,现在做不了,铸锭还烫着呢。 “哥,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说话的是展天硕,他还是呢跟以前样,没多大变化,只是话比以前多了些。或许,在我不了解之前他就是这般,总之和我第一次见到的展天硕却有很大的差别。 “没错,这就是弗兰城,也就是你离开村庄后新的!”一旁的大人声音高昂。 后方四位跟来的道宗,也纷纷施展式法,身子元素化,有人变成了从数千米高空冲击下来的河流,带着磅礴的力道,轰击向下面。 当爱尔兰发现,那个沾有工藤新一的指纹后,他用特殊的透明胶,将头盔上面的指纹给贴了下来。 赵蕙拿出相机对苏莉说:“苏莉给我照张相。”苏莉接过相机,给赵蕙照了一张相,又和同学们在一起照了合影。 紫研虽然知道一点点关于秘境的事,但是对于更多的却并不知道,有可能是她没注意听长辈说的资料,也有可能是就连天工坊老一辈的人也不知道。 在火车上,赵蕙和李振国都是在上铺,他们还不想上去休息,便坐在车窗旁的座位上,看窗外的风景。 李振国到了赵蕙家门前,按了几下门铃,赵蕙正在房间里练习弹电子琴,她听到了门铃响,便去院子里开门了。 憋了一上午的不满,能忍到现在才发作,已经是唐来金最大的极限了。 “呵呵,好!那我先去准备晚餐了。”说着,张妈微笑着搓了搓手下了楼。 当刘浩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认真思考的时候,他的办公室的门儿再次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听到敲门声音后,刘浩便起身朝着办公室给的门儿大步的走去。 她的心里确实多少还是会有些介意的,毕竟如今的韦晓梅已经是够纠缠的了,今天李安琪还又这么主动地说得太多,以后只可能是要更招麻烦了的。 第81章 军事优先 “回禀陛下,臣年十八岁,父母健康。” 赵基回答简略,声音清朗,收敛情绪并没有什么自信、谦卑,语态自然。 刘协又问:“家中兄弟几人?” “回陛下,臣有兄长二人,长姊一人,俱已成婚。还有幼弟、幼妹七人。” 刘协好奇问:“朕听闻爱卿小字阿季,这是何故?” “臣幼时家贫,门第孤 “操,钱华,要打就打,别废话,上次还没打够是不?”吴楠毫不畏惧的盯着钱华的眼睛。 杨虎铭点点头,觉得周中说的有道理,因为他并不知道糜百灵的真正想法,自己胡思乱想也没有用。 虽然这相对于雪儿的庞大积累而言,只是九牛一毛,但是长久下去,下方肉身中的神海,怎么可能支撑得住? 于是容若也跟着进了厨房帮忙,两人笑嘻嘻的打闹着,不时用温柔深情的目光对视。 齐灵枫一惊,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他本以为对方是来询问他意见的,此时才知道,对方是早已经决定了,此次就是来告诉他一声的罢了。 可是诸葛美静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显然还没有缓过神来,而一旁的蝶花仙子见此,急忙推了推诸葛美静,这才让诸葛美静反应过来。 而于杰看到自己父亲吐血倒飞,来不及细想怎么回事,便准备跑过去搀扶自己父亲,可是中年男子却一把握住了他的脖颈,单手举起来了他。 他是怎么做到的?记得刚开会那会,他还在问凯特琳公司的来历吧?他……他难道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让凯特琳公司回心转意,取消和楚新的合作,而选择了与楚南合作?这……这也太天方夜谭了点吧,难道那家伙是神吗? 李逸见有人帮忙锁定,顿时加大进攻力度。,单手操控马刀劈下,另一只手瞬间捏住三颗珠子,都是从须弥戒取出来的,提取速度倒是和背包差不多,不过须弥戒能够拿出再放进去,比背包好上一些。 此人正是被唐鸢自唐府赶出去的秦竹筱,如今再见她。唐鸢早已不复百感交集,只是,那夜桃花林中的记忆再次越狱而出,肆意扰乱着唐鸢的心智。 “是呢,刚得到的信!前线大捷,不日即归!”太后眼角带笑的回答道,眼睛却还看着怀里的孩子。想着给孩子起名字的事情。 不过以往这种事,都是郁凤娇上阵和盛锦天对峙的,盛学礼是鲜少出面,今次怎么轮到盛学礼跑出来和盛锦天杠上了? 若是他有了抗衡通天教主的实力,他有信心争取到老子和元始天尊中的一票,甚至两票。 这边处理完和凌嚣的事情,陈啸天便开始着手准备离开的事情,先得去给太后请个安,说一下要走的事情。 周阳面带思索,他发现rr病毒的功效,不仅作用在短期目标,迅速给万界楼增加大量的低阶灵药和怪兽,甚至长远看来,可以让一些低等级的世界,提高世界的等级。 谢度翻身上马,两骑骏马一前一后在乱军只见穿梭着,间或有胡人阻拦,谢度再不留情,直接策马刺向胡人。 不过因为梁磊是负责看门口的,跟经常出入前院的这些长工早混熟了,也知道他们住在哪里,所以一个不少的全给找来了。 张恭梓虽听说她疯癫,却与张念念头一遭见到她发疯的样子,他试图阻拦她。 第82章 盗匪来袭 夜色下,十几名穿戴破旧皮甲的武士贴着涑水东岸,牵马绕行于野地。 渐渐摸到天子行辕所在五里之外,已经可以看到行辕内外点燃的营火。 稻田边缘的一处枣园里,这些人开始从马具上卸载器械,也给马匹解除嘴套,将豆料草包挂上。 黑暗中,他们脱掉破旧麻鞋,擦洗腿脚烂泥。 默默裹脚,打好绑腿, “第一,我不能对不起老刘。第二,就冲你再苦再难也不把这东西卖给外国人,我也不能坑你。”,虞洽卿一脸的坦荡。 而那名先前说话的陈家高层已经瞪大了眼睛,在场的其他陈家高层们也是纷纷露出了震惊之色。 最后一点,源自于心底的几分好奇。因为洛长风看不透李青莲,吟诗酿酒还修剑,此等人物倒和万年后的狂诗绝剑陈玄都有些相似。难不成那天北第一人陈玄都也和棋剑双甲李太白一样,都继承了李青莲的残缺衣钵? 一想到他的儿子雷震霆,他的心脏便仿佛被什么狠狠地刺了一下,刺痛不已。 你能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区别的话就趁早把微博删了吧。咱们这条说好的推广微博我也不能给你发了,不然我也要玩完。 数年前在大燕帝国都城白楼门,尊皇燕白楼以雪霁舞雪斋让那刀痴白羽刀断白楼门。数年后,雪霁重现,雪斋重现。 而且,根据国家的管理条例,市区是禁制饲养这种大型犬科动物的,仅凭这一点,就是违反国家规定的。 学完了一门医学,叶修和方婷婷两人也终于到了要离开亚特兰蒂斯遗迹的时候了。 妖来也一脸愤恨的走回了基地,直接走向了治疗室,显然是要将断手接回去,这一次虽然没有了长生石,但好在断手并没有毁坏掉,以基地的医疗水平,接回断手还是没有问题的。 一句话,戳中钟辉腾的痛处。该死!竟然旧事重提,这让他立马想到之前错过的两个项目。 影子?我低头一看,额,我的影子呢?怎么大太阳底下,我明明感到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怎么我就没有一点影子,这好像就是夏天吧,很热,阳光也很毒的。 “那你们先去上学吧?我和贝蕊一会儿就要去接楠楠了。”千玺说道。 西游世界纵横百万里,上碧落下黄泉,粘了满手血性的江城市青年,蓦的觉得这像是一场经年大梦。 石屋中央的土灶点了火,把整间石屋熏的暖烘烘的,建议的三角篝火上悬了一尊很简单的青铜大樽,酒香气已经被煮出来。 夏沫终于看到了警察叔叔了,于是她兴奋的冲向前去,警察叔叔自然不会在那儿让她亲吻,敏捷的跳开。 “有点道理,这个,可以考虑一下,不过目前很难办,儒,根深蒂固,而且历朝历代,都很重视儒的道理,并且用儒的方法在,很有成效,就怕上头的那些蠢东西,最后又给儒忽悠了。”那头又一个声音说道。 林雨琦已经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妩媚妖娆,头发剪到齐耳,面色蜡黄,好像一下就苍老了十几岁,如果不是那声音依旧泼辣,真的没人能够认出她来。 说道最后一句话,柯轩宇嘴角的苦笑彻底无奈地浮出,柯氏是他花费了很大了精力才有了后来才成就了。如今被她说的如此不堪,他心底其实也难受,但也知道今非昔比,所以心里总算安慰一些。 “是呀是呀,娅娅的男朋友好帅好帅呢。”凯萱和贝蕊也在假惺惺的附和着。 夏侯婉的目光依旧聚集在宁鸿远身上,这一个让她感到无比疑惑的少年,她的目光片刻未从宁鸿远身上移开,因为宁鸿远的身上拥有太多的秘密让她捉摸不透。 得到宝物的人兴高采烈,内心激动;没有得到宝物的则是心中嫉妒,恨不得杀人夺宝。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洛水吟发现自己说的那些话听着就是鄢子月的那个意思的,不觉涨的脸红了起来。 在二次元婴的结合过程中,墨诗涵的灵魂力显然得到了大量的好处,使得她的灵魂力有了翻天覆地的提升。 可母妃一转身便不见了影子,丫鬟们也都跑不见了,谁都找不见了。忽然一场大火,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如血红巨蟒将王府大院一点一点吞噬干净。那火烤得人身上炙烫,她看到自己手脚的皮都焦黑了。 樊掌事对于昃离突如其来的夸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跟着走了进去。 此时,座下的众人都激动了,安心了,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容,既然有人喜极而泣,大呼道:“天下百姓有福了,有福了…”。 在战国时期扁鹊神医的扁鹊十三针乃是一种无上的针法,不仅可以治病救人还可以以怪力乱神。 不过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自己也没有什么好谦让的了。黑哥微微一笑,身体便在瞬间动了起来。 “在下的话说完了,你可放心?”慕容这话说得古怪,后半句更是没头没尾。他说完便起身了,而他身后一直跟着的随从才上前一步,在萧何面前摘下兜帽披风,露出真容来。 而千凝幻等人也是在随后寒暄了几句,就告辞离开,打算闭关修炼。 如张柠所料,林峰和组内的其余几位核心人员,正是想和她谈签约的问题,还有之后的演技培训以及行程安排。 第83章 势成水火 赵基一连三箭,持弓望着稷山盗北去。 很快,稷山盗折返回来,没有火把、营火照明。 赵基听着急促蹄声,隐匿黑暗中连续急射。 他的骑奴持弓的接连速射,五个持弩骑奴上弦完毕,端弩架在矮墙静静等候。 现在这些骑奴,格外的热切,作战士气不亚虎贲。 一阵急促、尖锐骨哨声响起,贴近的稷 碰到这样的事情,确实是没有办法,连秦萧这尊宇宙本源之主都没有办法阻挡的事情,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说完这句话後,大笑数声的封千乐,双眼缓缓闭了起来,身形开始虚幻,化为一团魔气,犹如一颗流星一般飞逝,回到了魔域祖地之中。 我先是打电话联系了王千羽他们,一听着我成功的回来了,这王千羽极为的激动,据说这个家伙甚至已经是和黑凤联系了,而这会儿院长他们似乎已经往着这x市赶来了。 因为山雾太浓,大波浪便用一根长绳将我们三个的腰部绑起一起,我实力最弱自然是走在中间。我们在浓雾中艰难的行进着,其间还遇到了一头凶悍大野猪,不过大波浪凭借着身上蛊虫的气息便将其给吓跑了。 在启程离开了,秦萧便是将沅沅叫了过来,沅沅还有一点不太情愿的样子。 对于钟南来说,一切都很好;可是对于首辅大人王家屏来说,一切都是越来越糟。 在空中沉思了半晌之后,秦一白神识一动,已勾动了仙界之力,他的身形无声无息中已消失于原地,等再出现之时,已是越过了十万里之遥,身在十万里外那一处令他兴奋且忐忑之地。 秦萧的目光看向了一处,在那遥远之地,正有一道身影向这边疾掠而来,散发出了强大无比的气息。 能够施展出这空间手段,还强到如此可怕地步的,秦萧也只认识一人了。 没办法制作玄符,这些上品玄丹换来的材料就等于是闲置浪费了,最关键是后续计划根本没办法在开展,这让萧怒十分懊恼。 这些人进入这个世界,几乎不需要有丝毫的考虑,便是能够直奔此地而来。这比起之前进入此地的人们,节省了不知道多少的时间和功夫。 邵珩回头看去,就见一面如冠玉、儒雅倜傥的年轻男子从一行人中越众而出,面带喜气地朝自己走来。 当光波慢慢消散之后,只见原来的地面,出现一座十数丈宽广的巨大深坑,并且一眼见不到低,由此可见,先前一击到底有多么的可怕。 “倒也是没有想到,我竟然不知不觉中了毒。”青玄宗主低声说着,眸子看着远处巨大金钟的虚幻的影子,叹了口气,他自然能够听到那紫脸修士的说话。 “请颜真传放心。”林天玄自然也是不多说,有些事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这时,听闻此事的加州清光请求进入宫城,他说甘索是红盾佣兵团的人,此后甘索才能住在户都。 人的身体除了十二条主经脉,还有奇经八脉、十二经别、十五络脉、十二经筋、十二皮部,一共六十一条经脉。 一身紧身战斗服的寒绫面无表情,瞥了一眼旁边奋战的丁海滨和舞阳,便身形飘逸地再次出手,缠上了大魏一位实力不俗的持枪玩家。 那个炎魔大酋长并未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在熊大身体和身上的盔甲等物化成的飞灰中虚虚一抹,萧怒惊骇的看到,此人竟然像个冶炼师一样,在飞灰中提炼出了十数点璀璨的能量光点,直接被其手掌吸纳了进去。 岁月蹉跎,曾经年少不在,只是回首过往,审视自身,又有几人还认的出现在的自己到底是谁呢? “想必你是第一次来咯,叫我美玲就好了。”声音不紧不慢,节奏好像恰好附和在人心脏的律动之上。 “我这不是为这b黑风寨愁的慌么!”洪鸡说话的时候不停的挠头,证明他正处于极端烦躁的状态。 想起巨鹿之战中手持九节仗的张角如同天神般无敌的身影,洪鸡对这九节仗简直是爱不释手,还时不时的吐口口水擦拭。 爱上容易,爱过难,真要到离别,一年半载都没个微信、没个qq的古代,洪鸡发现自己最舍不得的还是这。 大娘听到张毅这么说后,皱了皱眉眉头,这连月来春芳楼都没有进账,十两银子已经太多了。 看他们的气息,跟上一次出现在清晨是的陆劲差不多,应该是南洋巫派的一些人。 曹操呢喃道:“孙,是哪里来的援军……难道是他?”一时间他想起了在长社时遇到的那个倔强的身影。 “要不到我们家的道场吧,虽然条件肯定比不上酒店,但是大家聚在一起更热闹不是吗?”藤堂香澄建议道。 他们不可能把密集防守推的那么远,否则就会给对方前锋机会,让对方配合打出来,在禁区里射门的威胁更高。 说着,他拉起了凤天的手,朝着花坛的另一端走去。荣正看了看那二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方如云没觉得自己错在哪里,却被母亲劈头盖脸的一通骂,她还头一次受这种气呢,掩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手掌缓缓握紧,一股股磅礴的元力仿佛潮水一般汇聚到拳头之上,最后,带起轰隆巨响呼啸而出,化作一道匹练,狠狠的没入那位居490的名字当中。 众目睽睽之下,魏七爷若敢对陆尘出手,不管邱少平乐不乐意,为了维护天神学院的威严,他都不得不出手。 “迎星!”莫红惊叫一声,朝着迎星飞身而去,迎星重重朝后倒去。 想到这常生晃了晃头,觉得自己想得太多,螺壳本是死物,怎么会吃东西,而且螺府里空空如也,并不存在活物。 “清蒸鱼,火锅鱼,炸鱼,酸菜鱼,烤鱼……”紧接着,林可儿说出了一长串菜名,让脸色发白,沈芷烟等人都笑得花枝烂颤。 “方才抓到你的手时,就在你的袖子中搜到了这个。”他手里多出了一个红布包裹着的东西,这是证据? 第84章 巨额财富 天色渐亮,熬夜半宿的刘协终于入睡。 直到天色真正放明,负责整编郡兵的杨彪才派遣三百人增防。 敏感时期,派兵多了也不好,少了也不行。 赵基值守一夜,带着骑奴与去卑返回卫氏庄园。 都很是疲倦,两个人又分别选拔骑士,各选五十骑,送到天子行辕负责外围巡查。 然而,昨夜双方头目在 “队长扑街啦!”庚浩世看到孟郎在不远处五体投地的趴到了地上。 看到李如诗那害怕的样子,叶天自嘲的笑了笑,“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许褚见了马超,也不敢怠慢,舞刀接战。二人交马,手下军兵一拥而上,战做一团。 孩子很健康,自出生以来就未曾病过一次,体质之佳让体检的医生都不禁为之惊讶赞叹。“这孩子长大绝对是个运动健将!”医生们异口同声地说。 叶天看着自己的全身经脉,又比以前粗壮了许多,修为直接达到练气后期,而且因为周围形成的灵气主动迎合叶天,叶天的练气后期修为直接稳固,没有半点瑕疵。 好在九生九死丹终究是天地间一等一的灵丹妙药,自己的心脉已为一团暖流裹住,裂断之处也不似先前那般的椎心疼痛,总算性命无虞。 刘凡走到叶天面前,“走吧,我们一起吧,正好我也不想上课了,老师讲的太简单了,听得没意思”刘凡伸了伸懒腰,懒洋洋的说道。 “我想只有突破到这个世界的极致才能真正的看到宇宙的浩瀚”叶天感叹的说道,“好了,我给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你好好修炼争取突破这个世界的极致,不在受他的约束”叶天抬起头看向天空,刘斌也抬起头看向天空。 加碧爻耶再次启动阵法,无数道青气在虚幻的人影和魅罗四周旋转舞动,发出不绝于耳的“咝咝”声。 她的樱唇,不经意中逸出一缕自x 而憧憬的微xiào ,恨不能这就踏遍千山万水,去找那个不守信用的家伙好好算帐。 除了矿石矿产什么的,郭拙诚还在寻找其他可以替代的物资,比如木材,比如珍稀动物什么。 所以在此时,对于克里夫兰骑士队而言,虽然说现在他们从这一轮的东区决赛里面去晋级到总决赛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事情了。 弓高城中守将刘黑四一发现高雅贤的兵马,就立即派了人马出城往平原郡送信。高雅贤对这些信信派人假意追击了一阵子,也就将他们放过去了。 花死了!花曾对他的种种关怀、恋慕、牺牲,随着一缕花魂,即将埋进那冰冷污葬的黄土地下,那管他如今恋恋依依? 虽然他相信陈破军来处理,也会和他自己的处理是相同的,但是只怕事后,这事会成为他人攻击自己的把柄。身在朝堂官场,有时不单单是要埋头做事,更多的时候还需要不时抬头望天。 皇马也排出了主力,伤愈复出的厄齐尔坐在了替补席上,金远,莱万多夫斯基,贝尔,皮亚尼奇为前场四人组,后场则是瓦拉内,拉莫斯,阿韦罗亚和马塞洛搭档,两名后腰是姆维拉和莫得里奇,门将依然是卡西利亚斯。 米克尔回头一看,是金远,不知什么时候金远从边路跑了过来,过来防守他,想要拼力讲求抢回来,但是金远已经带着球跑远了——论速度,米克尔肯定是追不上金远的。 第85章 以和为贵 稍后,饱餐的赵基、去卑虽然疲倦,但好奇驱使之下,各引头目,举火把来到地窖。 这不是一座地窖,而是沿着密道左右分布的一系列小型地窖、密室。 给赵基一种蚁巢的感觉。 大多数地窖内都是堆积的五铢钱,麻绳朽坏,五铢钱成堆码放。 赵基对这些文物缺乏兴趣,现在河东最缺的是粮食,而不是这些 杨欢听了之后,虽然面前的这个男人的这个话,确实是得不错,但是自己心里面更加的清楚不管怎么样的话,自己心里面也知道男人跟自己的这一些话,都是为了自己好。 苏宇咬牙,运转气海内玄力,右手握拳,中指骨节凸起,一拳击出。 苏宇实在是无法消受眼前‘艳’福。 。被近前景色晃得有些眼晕。 听着李芳的埋怨,许君如的心里更加不悦,狠狠望了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自我感觉并没有丧失意识,也没有处于一种被蛊惑的状态,他很清楚自己正处于古澌汀精心设计的结界之中。 现在是清晨,鸟语花香,远处的湖面的轻烟还没散去,配上湖边上的柳树,好一幅江南水乡画。 沈博然在其后,但他低估了这剑雨,在他不使用灵气护剑,也只能勉强护住自己,而看这布隆的手上胳膊上,右腿加起来已经有五只剑了,司空不雅虽没有中箭,但是身上不知被箭擦伤出多少伤口。 下一刻,随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瞬间被他掰断,秦泽拿着手中断裂的半把,毫不犹豫的朝男子的脖颈刺了上去。 其实沈清言之前自己也有想过,如果自己面对那些人时候会是怎么样的心情,社会怒不可遏,失去理智,还是内心毫无波澜,平静如水。 由于刚洗过澡的关系,脑子很是轻灵,一时间竟然并没有丝毫睡意,苏宇便把莫无梦的那枚储物戒取了出来,想看看这位地极境大圆满高手储物戒中到底放了什么好东西。 上一次他就好奇为何这巨鼎只剩下一座了,只是没有机会发问,现在却是一个好时机,青祖走在他的前面,倒是没有感受到他的目光,敖广略作思忖才缓缓开口。 “是,主人。”冰璇恭敬的答应了一声,然后跟我向一个界主级浓烟怪的方向飞去。 昨天尹雪沫去尹家大宅的时候,萧恒并没有直接出现,所以尹雪沫压根没见过萧恒。 我笑了,我说:工作就好比结婚,进一家门出一家门,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呢。 一直离开酒楼很远,兰千月与东方焕才停了下来,找了一个热闹的街市悠闲的逛了起来。 我残忍地说:我才没有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有事儿,我没你那么恶毒。我只是说什么样的妈生什么样的娃,你这是间接承认你自己卑微无耻下流至极么? 尹司宸慵懒的坐在了沙发上,周身的气势,尽管笑容灿烂,却让周围的人硬生生的感受到了帝王强悍的霸气。 关竞一脸轻松的说着,看到关楚绮这么开心,他觉得这件事情自己是做对了。 一侧的沈凝华微微用力握住百里君熠的手指,眼神带着安慰。百里君熠回头和她对视,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因为多日没有回来住了,先是简单的打扫收拾了一下房子,看看时间还早,便又开车直接去了附近的一家大型综合超市。 工程师用一脸迷惑的表情,看着辰凡,他不清楚为什么辰凡要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但是这两个词条,并非是有益的词条,某种程度上讲,还是有害的那种,和“脆弱的”“粗糙的”这种词条类似。 不知道是不是水质特别好的原因,一个热水澡洗完,夜音素感觉神清气爽,之前一路的疲惫完全消散,浑身轻松。 始终未发一言的青瓷站在一旁,颇为惊讶。原以为这媚轩的主子应是半老徐娘,怎知竟会是这样一个年轻男子。 这个包间很大,可以容纳得下一百多人,设备也一应俱全,有钱人的生活当然是极致的享受。 苏沐瑶看着眸光泛水的幻月,心底划过一抹暖意,还好,在这一世,他有他们。 梁梦眼睛闪了闪,心知白要一只嫔鸟不可能,到哪儿也没这道理,如果白给罗桓一只嫔鸟,她倒是可以跟着白要。 放眼汴京,梁家根深蒂固,近几年风生水起,愈发风光,隐约有望坐上七大豪门之首的位置。 阿里娅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花蜜水,又看了一眼北若和田溪面前的花蜜水。 大王子想到自己毫无希望的今生,想到再也回不到家乡见不到亲人,会备受重击,痛不欲生,绝望至极。 是的,荀翊在这一刻的情况并没有比曲清染好多少,离崩溃也只有一步之遥,要不是身为医者的理智让他还保有最后一丝清醒,荀翊这会儿早就发疯了。 而与此同时的,在哪无尽的光芒打在那青色玉佩之上的瞬间。那青色玉佩之上的光芒再次大盛不说,更有着无尽的能量不断的从那玉佩之中蔓延而出,只是一瞬间就全部注入到了清澜仙子的身体之中。 可洛烨霖的长相何等贵气和精致,就算是遥遥几眼,王家老爷也记到今天。 二人开着车定制了一身衣服,然后给阿扁穿上,亡徒看着阿扁笑了笑,点了支烟放到了阿扁头前面,又点了支给紫孑,最后自己点了支。 ……明明安绾的语气依旧轻柔婉转,但洛烨霖却生生从中听出了一股寒气。 他哪里知道余媚法术高是因为鬼体自带煞气,再加上黑无常为了减轻负担教给余媚的全是真刀的实功夫,当然这其中也离不开余媚的威胁,对于周易这种靠自行修炼的人所施展的法术余媚确实非常好奇。 张开手掌朝向唐纳德奔逃的方向,负能量大手直接捏碎了了莉萝制造出来的骸骨手掌,旋即收拢五指,负能量在短时间内又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正骑着马往前跑的唐纳德猛地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拉扯力在身后产生。 第86章 欲擒故纵 卫氏别院,去卑在前引路。 这处别院位于花园附近,别院内有一座二层阁楼。 门前有三名匈奴武士值守,门户紧闭。 去卑询问:“里面可有事端?” “早间时讨要了两捆柴与一斗米。” 一名武士回答,另一个武士则推开门。 赵基就见院内七八个粗布婢女正从井水处打水、浣洗衣物,还有 “谁说我不敢了,不过,你刚才不是说他的名字不能念出来?”飞狐说。 是的,他错估了龙渣,错估了对方的实力以及无耻的手段。所以,他败了,彻彻底底的败的。 这个龙墓,可是东海龙族的禁地,就算是本族的龙族成员,都不一定能踏入其中。 不少网友在知道这件事的经过之后,自发地要为包十一找律师,愤怒地表示如果最后法院判包十一有罪,那么这个世界真的就让他们感到绝望。 那狱司见自己的属下根本就破不了对方的防御,脸色变得凝重无比。一抖打神鞭,黑色的鞭子瞬间变长。 关于八咏楼还有一传说,相传扬州建城时,不先建城郭,而是一夜之间起高楼,即八咏楼。 青山县之所以称之为‘青山’,那便是青山县境内有一片连绵百里的大青山脉。 这样不管是海陆空的装备都可以通过位面传送门到达赵平他们的位面,由于赵平他们这个位面是朱磊准备和地球所在的位面连接的第一个位面,所以也就罢这个位面叫做一号位面。 虽然也有家族不太识相,想要自己单干,另立山头,但是结局一般都是以凄惨收尾的,历史上的波士顿财团就是这样的。 它的一击,居然让天空都发生轻微的变化,之前的云雾缭绕,现在却变成一片光色的场景。 硕大如山岳般的神殿建筑,被殿主大人直接隔空提着,朝上拔升,转瞬间,就已经达到万丈高度。 赵允让面带笑容迎上,不料三美对他视而不见,直接风一样从他身边走过。 被逼无奈,刘畅只得又撒了谎,不过提起她的老妈可真是不够意思,自己找了个男人嫁了,这么多年来看她的次数,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指望她接自己去她家住,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毕竟当初在里高野,叶玄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仅仅只凭借气势,就将他震慑的存在。 因而,在这修缘域里,对于普通人家来说,食用荷花,用荷叶包饭,是常有的事情。 陈昊在回到房间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把魔法师记忆给吃了下去,然后大量的记忆涌进了他的脑海。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比赛继续,烧饼接下来的两个对手表现平平,都是没几个回合就被烧饼打到了台下。 这一刻,两人相识、相恋,一幕幕、一件件浮现在乐天依的脑海之中,满脑子都是身上这个男人。 方玉言和陈九跑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停了下来,二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方玉言将两个物件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决定日后找个机会,将其卖掉也就算了,于是就将两物放在了一边,随后便拿起了床上的木盒子。 “你少废话。”魔域仙子一边用眼睛瞪了一下伊兰迪,一边用手按了一下舱壁上的一个开关。 厨房大锅里温着热粥,是早上刚起来的时候用昨夜剩的饭熬的,因为是大米饭煮开,所以不仅稠,还带有股锅巴的焦香。 第87章 传奇经历(求订阅) 赵基、去卑返回仓阁附近时,已集结一共八队虎贲、匈奴义从。 排在最前的是唐宪所领的一队,四十三个人持五束火把,沿着密道门洞鱼贯而入。 伍长吕维举着火把走在前排,沿途经过一些地窖,吕维也跟着什长去看了三座。 仅仅是码放堆积的五铢钱,就让吕维脑袋发懵。 整个人浑浑噩噩起来,麻木听着 众人纷纷左顾右看,目光最终设定在第三排最靠外侧的慕容倾苒。 夜晚,夏子轩三人没有在这里夜宿,直接就搭上传送阵离去,也无人敢阻拦。 院子很大,正房厢房都有,叶白让三人住在了正房的西屋里,东屋里的房子主人都被他点了穴道,不解穴就不会醒过来。 别的先不去考虑,现在人家电话已经打过来了,不接也不大好,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贺宁用一种略显悲壮的表情,接听起了夏蓉的这一通电话。 当然了,这应该就是一种比喻,肯定没有好到那种程度,否则也未免太过牛毙了一些。 “爸!妈!”他一进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颓然的坐在办公室里面的田老爷子,还有田老爷子身旁脸色惨白,已经没有了什么精气神儿的田老太太,赶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 周良正要说什么,突然面色一变,抬头看着远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该怎么办……”江可淑翻身趴到了床上,更是心乱如麻,一向冷静睿智的她,现在终于知道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用理智来处理的,尤其是感情。 金发男开始在我的身边低语,他是那种尽管身上穿戴了很多超未来的装备,但还是没有什么科技感的人,始终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即视感,仿佛只有信仰才能让他沉醉。 他的父亲宋竹象乃是二十年前的四大天才之一,虽然比不过杨奇的父亲杨秋风,但是在古树城,他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毕竟现在的古树城中年一代,成就能够超过他父亲的屈指可数。 吴璱看她疯,二十岁了他不是两岁,任由他做什么但都做了什么? 奶豆花原本是给婴儿吃,现在都变了,若再加一点牛肉羹,不是简单的奶加豆花加肉,就像包子,有人包的好吃。 不经意又扫见周蒙蒙身后的林茶,见她也是满身的红酒,当下一脸关切的走了过去。 等他用过早餐,知道她在客厅,他也走了进去,往她旁边的沙发位置上坐。 迟早这一胎在公立医院生, 又因为宝宝性子太急提前来卫家报道, 迟早生完孩子第一晚是在走廊里睡的。 说到吃的,陈绿蓝顿时心虚了起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的低头。 白诗雅瘫坐在地上,对着他无情远去的身影嘶声力竭地大喊,他的绝情冷漠让她多年来的深情成为一场笑话,从未有过的绝望将她的心脏一瓣一瓣地撕碎。 一家三口刚刚走到病房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了罗瑞霞的声音,带着某些期待与叮嘱的。 魏清璎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的压低,秦瑾瑜又正巧走到了她的附近,便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完成一系列的准备,兰洛斯这才将目光投向前方,坚定凝望着昏暗的楼道,如幽灵一般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这个字韩水儿几乎是直接脱口而出,丝毫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但在她说出这个字之后,她也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暴风雨的降临。 第88章 划定红线 赵基率先睡醒,来到虎贲各队休整区域。 照例先观察了十几个轻伤员,他们住所洁净,都安排在卫氏几位公子的庭院内。 除了外面巡哨的虎贲,余下虎贲多已恢复过来。 这种事情经历过一回,事后回想起来也就那么一回事。 但就是念念不忘,难以释怀。 赵基与几个头目碰头,五个人站在阁楼三层 而就在这边楚峰给古解封的时候,游旦主宰,星落主宰,黑印主宰,自然也都第一时间发现了。 这一看,不由大跌眼镜,因为他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看到一副。 这只木筏,足足有一个篮球场这么大,能够将所有的k541上的乘客和机组成员们全都坐上,而且木筏非常的坚固,一般的风浪,是没有办法将木筏打翻的。 只是就在他马上要抓到血魔剑的时候,这时下面那人也飞了过去。 并不是什么恢弘的府邸,更像是稍微有钱稍微装潢好一点的,普通人家。 “也亏你在那个时候能够想的出来,竟然用意念之力去胁迫变形元素粒子和x细胞。”艾达摇了摇头。 我知道,那些影响我的人和事,不会自己主动离开我的脑子。所以,放心吧,我会来斩杀,一个接一个的斩杀。 “这是怎么回事?”帝天直接看向了戴华栋,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不属于他本身的意识。 程晋松拿着图纸与现在卧室的残骸进行比对:“所以,这边是床,这里有个床头柜,”——而眼前,所有这些木质家具都已经被烧成了黑炭。 看着被吴阳一拳打的撞出电梯的朗姆洛,其他的人都凶猛的朝着吴阳打去,拿刀的拿刀,拿电棍的拿电棍,拿枪的还没有,毕竟他们的任务是活捉。 可就在凌天准备催动体内剑影,感应之前那股诡异的剑影之时,一道诡异的声音,忽然从坟内响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饭局进行的差不多了,大家晚上还有事,就不把聚会进行很晚了,有人出去结账买单,大家出门互相恭维。 叶飞从兜里递过来一沓钱,安妮接过来点了点头,进入公主休息区,里面是暗红色的灯光,空气中充满了香水和化妆品的味道,不远处的里屋,几个公主正围成一圈嘀咕着什么呢。 就算是王大海被封住了穴位,徐渭这么一震,他依然感觉到一种撕心裂肺的阵痛传递过来。 “林杰,你要不要吃一些……这里的东西还挺好吃的!也就比你做的差那么一点点……”夏冰馨本来只是想随口吃块蛋糕,可没想到味道不错,一下子有点上瘾了。 那两名记者连连点头,又看了徐渭一眼后,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在接过那相机之后,几人便准备进房开展工作。 结果,她找到了胸口有龙爪印记的魔鬼,但是这魔鬼却救了自己,但是,救自己一命的恩惠远远抵消不了杀自己全家的血恨。 “不过是仗着高阶战技,算不得真本事,你不用这么猖狂,哼!”角蝰跪坐在地面,一脸的不服。 秦浩暗惊,想不到裴寂这厮看事情还挺明白,事实上也是如此,按照历史进程,李世民此次大胜之后终于再也无需估计李渊的脸面,直接找了个鸡毛蒜皮的事就把裴寂收拾了。 只因为,薛子墨并非转生,不是转生的天骄,才是真正意义的天骄。 第89章 糟糕伙伴 入夜,卫氏庄园举行盛大篝火晚宴。 天子已迁入安邑城中,城中宅院建设空间有限,因此单论宅邸布局、阁楼屋栋以及装修形制,是远不如卫氏庄园的。 安邑与卫氏庄园相距十余里,夜间可见篝火。 白日入卫天子的那队虎贲也已返回庄园,参与晚宴。 庄园晚宴火光传来,惊动安邑。 杨琦闻讯登上 虽然颜青云夜里经常会过来府里,不过白天还是有自己的事情,尤其她有访客的时候,他一般不出现。 程桂明和范爱玲都担心自己狗娃的安危,现在哪还有心思跟人吵架,一门心思的求着狗娃能好好得,只是敷衍的安慰了几句就张罗着赶紧送狗娃去医院。 “不要。”鑫昊伸手就要去夺沈君手中的刀,沈君惨然一笑,手一使力,刀子很轻松的没入了她的胸膛,死尸倒地。 一旁的安辰,紧张兮兮地盯着她,反倒是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和奶奶,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悠闲地看着电视。 一旁的贺云周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目光,一跃而至她身边,与她联手对敌。 五分钟后,蛊王带人来到了密道口,蛊王往里面瞅了一眼,觉得没什么危险这才招呼人先进去,而自己则跟在了最后。 事实上,那些录音安然也是第一次听到,毕竟,她刚刚拿了手机便匆忙赶来告状了。突然听到那些恶心的话,她是又羞又气,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紧紧握住了拳头,话都说不出口。 “我们走。”安然淡淡的看了眼泪一眼,拉着王兰的胳膊就要离开。 “去吧去吧!”听了刘婷婷的话,值班老师赶忙对着两人挥了挥手,便放行了。 最讽刺的莫过于苏联,一直在防范着东北的日本关东军,一方面还与伪满洲国建立了外交关系,承认这个“国家”的存在。 “你…你真的是叶寒?”这些年经历的事情,让我变化很大,倒不是说外貌,而是身上的气质,从一开始的青春少年,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 毛润芝的谈话,看起来是在拉家常,可使谭政感到格外亲切,进门时的拘谨一下子放松下来。 懂的多,有时候不见得是件好的事情,知道的越多,顾虑同样也就越多。 很多人都恨不得此刻被美人撒娇的是自己,就算她想要什么都会义无反顾的答应。 就在队长更换弹匣的时候,又一个黑影顺着洞壁滑下,猛地朝着他扑了过去。 陈念被关入宗人府方才不过三天,就被放出来了。不是凤云烟下的旨意,而是皇帝陛下亲自去将人带出来的。 “好,你不说,等我们查出来有你好看的。”收到指挥部消息的军没好气的放下了负责人的领子。 殷行一、梅黛纯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样,这次大秘境开启,神院进入大秘境的弟子在三百人左右。 怪不得高乐乐选择这里买药,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神药会造成死亡,因为自家的产业有一种信任感。 “无妨,我来是想要问你一件事情,你说见到那人能起来走路了,这事情可是真的?”那人高高在上,脸上的神情也是冷漠。 “你想说什么?”夏梦幽忽然问道,语气里少了几分积极与害羞,更多的是无所谓的感觉。 听着唐秋娘语气惊慌,高向菀愣住了,虽然她不是有意过问别人的隐私,但这种家常之事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讲的秘密吧。 “不可能!他能知道什么”?周莽直觉不信,但心中还是不由得一惊。 打斗的冲击波震彻山林,树木的枝干四处飞溅,山壁上的岩石也摇摇欲坠。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铠甲里面装载的是她的意识复制体,所以林青青与铠甲之间有着相当默契的感应,而铠甲所经历的一切只要她将那部分意识收回后也都能体会得到,只是角度有些不同罢了。 想到这,霍林似乎做出了决定,打算暂离轩辕门,这一决定,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能够活下来,更是为了义父的仇,和轩辕门的安危。 “对!”宫本武藏笑着,他已经习惯没事的时候就望着天空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在望天空的时候娜可露露也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望着天空,美轮美奂机缘其实就在那里。 那些士兵见到幽洛,便不由自主地偷偷观摩着她那双被黑丝紧紧裹住的大长腿。 “那暴君曾经强逼我等练武,杀得神州大陆少见人烟,将我等当做她的磨刀石,却不知仔细想一想,磨刀石越硬,刀越磨越利,但硬过得头了,刀也是会磨断的!”这是个粗人。 兜里有钱的艾格信心满满,但直到听完哈林老头的叙述,才发现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些,自己以为捡了个便宜,在别人眼里,说不定是甩开了个麻烦。 一个半酒瓶准确无误地撞到了一起,瞬间土匪抛出去的半个酒瓶成粉碎,福东来投出去的酒瓶虽然也裂开了缝,但是还朝着土匪冲去。 折返回去,细细品味黑市板块,玩嗨了的钟思亮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黑市板块边缘化的地方,待到视线猛然一暗,钟思亮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深入”黑市板块——横跨了整个黑市板块算不算深入? 第90章 未雨绸缪 卫氏庄园,阁楼内。 蔡昭姬隔窗而望,几道院墙之外的空阔地面上,一团宽两三丈的旺盛篝火燃烧。 虎贲、匈奴即便在这种庆祝的时候,也都穿戴铠甲,只是没有携带长兵、弓弩,只带了随身刀剑。 她的婢女摇步而来:“夫人,热汤已烧好了。” “再烧一些吧。” 她不想现在就去,婢女逗留不去 陈九擦着冷汗,阻止父亲的疯狂炮击,他们在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就把带来的十箱一百枚炮弹,几乎全部打光。 就在姜逝被吓住的时候,那眼睛中的黑色仿佛活了一般流转,第二次攻击袭来。 杜衡颤抖着嘴唇,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响。他微抬起了手,想要抓住什么似的,最后又无力地垂下了。 “呼延天,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卑鄙无耻!”顾清岩看那青江学院的黑袍男子,一眼便认了出来,在青江除了呼延天没有说大白天都掩盖在黑袍之下。 之前就是因为冲动,差点葬身荒野,此刻想起来,自己是多么的冲动,此仇必报,与幽语山的恩怨,已经不可调和,击杀葛龙算什么,还要让幽语山付出该有的代价。 而低一等武侠门派所留,都是普通的刀兵,虽然比不了法器,但也削铁如泥。 很显然陈霸很痛心他自己为陈九所做的一切,居然没有得到自己幼子的认同,他感到十分难过。 肖琳和阮倾语也是非常兴奋,想要去看看。崔斌突然想到,既然敌人这么强,那么被打败了岂不是很麻烦。 可人脉这东西,只要拥有足够的实力,家族加以支持,就不难办到。 “思玥,你要加油。”郝欣欣今天的销售业绩第二,而慕思玥依旧吃鸭蛋。 笨娘心中五味杂陈,既感念大公子的恩德,又对尤二麻的示爱感到茫然无措,只好低头不语,任凭腮边的泪水轻轻的滑落。 夜庭昀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话若是他哥问他嫂子,他嫂子立刻能用三百字形容词夸得他哥能上天,怎么他就没这种待遇? 由于陈虎和杨家哥俩都是外地的,根本就不认识马龙和韩旭。所以语气有点冲。 老实说出现了裴司这个变数,系统也不敢确定是不是有别的任务员回到了现实世界。 西边昏黄的天际渐渐变成暗青色,夕阳的回光在一点一点的消失,收回了它抹在森林之上的那一层金色。 弗农之所以知道,那是因为司诺那天莫名其妙地一大早就吩咐他去准备生日蛋糕,那时弗农还微怔了一下,多问了一句是谁生日,司诺那表情不似平时那么干脆利索,而是有些犹豫。 她在任务世界里大杀四方,顶着和裴司一模一样的脸有什么用,命运之子她还不是下手杀了。 剩下还有七八套衣服,因为照片拍的太多了,完全超出当时的预料。 “这里就是‘狗窝’,我是十一号梦璃。刀哥和鬼叔也在,说是等你醒了,去找鬼叔。”梦璃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康氓昂推门而入,一脸的笑容,好像是见了许久未曾谋面的老友一般。 夏蕊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冰冷的样子,不苟言笑,张水和她同桌了半年,也算是大概清楚她的秉性。 “好漂亮,好有气势的剑”秦惶眼神变得贪婪起来,从乾坤神剑出来后,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 楚雄提了玄景钟在手,脚踏流火,将巨大的玄景钟舞成一团咆哮钟影,跟着李宏冲上天空。楚轩楚亮等人牙关一咬,最后看了眼正跟妖人混战的师父师叔们,硬着头皮追上李宏。 往山上爬了几百米之后特种兵们丢出了手榴弹,暂时阻滞一下跟在后面向着山上从来的恐怖分子。 沈晨虽然生气,但她应该跑不远。李凡加强了自己的听力,让真气充斥在耳朵上面。 更惨的是,这次往回逃的是骑兵,原本跟在骑兵后面的步兵这下可到了大霉了,慌不择路,又要夺路而逃的建奴、蒙古骑兵开始不管不顾地肆意践踏己方步兵,甚至挥刀砍杀。 “不知道这位公子是哪方势力?师承何处?怎么以前都没见过你们?”一个留着八字胡,手里提着一把宽剑的老年人走了过来。身材矮瘦,全身笼罩在灰色的布袍里,让人看了还真有点不舒服。 “想说谁就说谁”叶寒见他竟然没有认出自己,还说自己是乞丐,一时来火了。 “我知道。”杨浩强大的力量轻松推开金发骑士的手,一头扎进昏暗的赌场。 我看了眼身旁软趴趴的仰躺着的两人,这两人难道……也是进入这个世界的冒险者?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这种求生的本能会不由自主的让人出现这种迫切的渴望。 望着这个黑衣人,玉紫突然想道:这个阴,听说是赵出他最信任的人之一。这一次他临时改道也就罢了,为什么把这么一个藏在暗处的倚赖之人送给我? 跟像巴尔这种身体强大者交战,你就算能击伤他一百次,他凭借自身恐怖的恢复能力,根本不觉痛痒。但要是反过来,以体修强者的恐怖力量,可能一下就能要了你的命。 第91章 稳定优先 “陛下,杨子奇送来右贤王奏表。” 刘协劳累入睡,夜里当值的侍中史侍声音传来,未能惊醒刘协。 伏寿怀着心事未睡,闻声起来穿上新外袍,出寝室就对当值来通报的宫人说:“将奏表取来,我去侍奉陛下起身。” “唯。” 当值的两名宫人细声应下,转身去院外取奏表。 伏寿返回寝室将刘协唤 转头,看到一个妖娆的身子,一身红纱,长袖遮脸,朝他飘来,似曾相识,红袖挪开,露出一张妖媚的脸庞,却是那日在金华陆府见到的那狐妖。 “你说什么?萧旷深来找我?”赵存宇霍然起身,不敢置信的看着说话的前台接待人员。 逆发结罗忍不住感叹道,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这是她从未见到过的风景。 顾怀城抬头无力望天,孩子没了,珵儿也不活了,珵儿说这话时,可曾有考虑他的感受。 在不远处,一只动作灵巧模样酷似鹿的精灵出现在了夏彦的视线中。 少年蹲在那里,俊逸的脸庞藏着一抹宠溺。他修长手指轻轻搭在她脸颊,在上面拧了一下。 沈二白现在你看到苏婷婷心里就紧张,甚至,连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他第一时间就将摩多,与发生在大仓市的人虫事件给联系在了一起。 以前,她也想过去看病,奈何那个陈神医要很多钱,说如果掏不出来钱,就把他家的两头老黄牛给他。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夏彦之前所遇到的野生精灵,多多少少都会那么一两种战术。 尽管当时姐姐抢过他项链时,他哭着求姐姐,这是妈妈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姐姐却不管,说,永远都不会还给他。 她如果知道了对方想来而不成……心情会怎么样呢,又会做出什么事儿呢? “跟他们拼了!”人们拿着扁担簸箕木棍锄头,乌泱泱冲进了法场。 于是有人感慨,男人又当爹又当妈百来年了,估计都忘了还有家庭角色和分工这档子事了。陆垚表现得什么都不会,竟然没人觉得哪里不对。 受伤在家这些日子,叶妙也听冯越说过,原身成绩是真的不行,现在高中都是按成绩划分班级,原身怎么会在一个火箭班。 其实,他们和阿史那欲谷打得热闹,另一个对手松赞干布可一直都没有闲着,早在战斗还未开始,他就已带人占据了战场附近的一处高地,远远地观望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阿生逐渐体力不支。她虽然表情上显不出来不适,但鬓角已经有了汗水,嘴唇白了几分。 “票已经订好了,今天想找咱们一起玩的几个哥们出去搓一顿!”少年并没有在乎马勇的表情又继续说道。 等马勇和他们班的同学来到操场的时候,已经看到其他年组的学生都已经整好队了。 进入黑焦中心没多久,眼前的那个巨物就两侧,就开始不断的响起了爆炸声,这个吞食天地兽也因为爆炸声开始吼了起来。 鞭子划破空气而来,带动了气流,将赵戚戚耳旁的一缕发丝扬起。 苏瑾歌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身份上,看好戏的别派修士纷纷大笑着应好。 想到以后也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苏圆圆不由自主的就笑了出来。 但是,她们一看就知道是假的。至于她,半个月之前,我娘坐着轿子出门,无意间被路人耽搁了行程。 第92章 立场变动 后半夜,四更时分。 密道入口处,新轮值的一个十人队虎贲举两束火把巡逻至此。 就见干草堆上睡了百余名虎贲,这十人队巡逻时尽量距离柴草远一些。 草堆之上,赵基盘坐冥想。 现在他已经不需要躲在房子里催发技能,光明正大当众施展。 身边有的虎贲还勉强维持盘坐姿势,多数都已仰躺睡着 “这可见不得,那你们四个再看这个呢?”王明轻轻的又展出了自己背后的另外一只手,左手伸出,在自己掌心是一团浓郁精纯的神道法力,十分的玄妙神圣。 失去了莉莉的踪影,罗毅也只能将目光转向那哥布林,因为,这个哥布林将会是莉莉的目标,也就在罗毅将目光转向那哥布林之际,突然,在那哥布林背后出现了一把散发着寒光的。 但是今儿这一碗鸡汤下去,她突然发现,殷戈止还是需要她的嘛,帮忙想法子也好,盛汤也好,她好歹也能做事,那心里自然就舒坦多了。 亨利表面上不以为意,可骨子里却得意的很,甚至有种生不逢时的感觉,如果早生几年,或许他就能跟蒙哥马利,艾森豪威尔,朱可夫一样,成为一代传奇。 “那么,现在,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白起心中正在天人交战,有那么一瞬间,愤怒战胜了理智,白起的承诺差点脱口而出。 没想到那夜之后,即使知道他是谁,她还处处躲着他,甚至一口一个大叔来气他。 王明闭目感受自己的身体变得强大了几倍,这样的力量已经超过了一个普通人的能力,再握手感受着鬼魂中浓郁的阴气,凭借这少年残存的记忆自己现在也已经成了一只恶鬼,实力大概相当于一个武林高手、江湖恶匪的本事。 镇元子、西王母、徐烨等人也都回头去看,徐烨心中还感到惊心、遗憾,这圣人怎么会想要杀这个蛊祖,本来徐烨还打算压在那土石塔中慢慢熬,早晚要收服此人呢。 既然三少和慕容辛子涵都不知道的事情,秋韵自然也不可能知道了。 事实上叶辰很清楚,不管是风云还是达摩,他们都是一个时代的天骄。尤其是达摩,更加是有着成佛的潜质,来到了玄星大陆上之后,达摩必定会鱼跃此海,化龙腾飞。 佟染的唇角勾着似笑非笑,倜傥地摇晃着折扇,炯炯的双眸凝着势在必得。 刘胜男无语了,事实上,她也知道这是真的,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因为听起来太令人费解了,试想一下,谁的外甥被人打了,谁会第二天给对方送一面‘见义勇为’的锦旗?除非脑袋秀逗了。 也是,阿玄四人赶紧离开了广场,抬头看看天,没想到游星这一说就到了中午了,几人于是就到餐厅进餐去了。 作为陪嫁过去的三个婢子,都很乐呵开心的跟自己姑娘说话。一点也没有要去西部受苦的愁闷。 太爷爷听清了大儿子大声跟他的话,一激动就倒吸了一口气体,这气流刺激的嗓子一阵的痒痒,然后就是一阵的猛咳。 不过突然之间,苏云就被巨大的力量抛向了空中。切尔西球员就像是拿到了冠军一样。拿出了庆祝冠军的样子。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都是心头一惊,仿佛破碎的是自己的心脏一般。 谢大夫人没有理会她,也挥开了要上前搀扶的丫头们,迈下台阶疾步而去。 第93章 德行有亏 闻喜北乡,炊烟之中。 赵彦巡视一圈,赵敛跟随,回到屋舍。 刚刚落座,就见赵坚、赵垣端来饭菜:“仲祖父。” “嗯。” 赵彦应一声,嘱咐说:“你二人也去用餐吧。” “喏,孙儿告退。” 赵坚开口回答,赵垣口拙,只是跟着长拜,一同退了出去。 待他们走远了,赵彦才对摆 当然,这需要苏子瞻能够将太极图的功效发挥到极致,而且太极图本身还需要成长到极致的状态,要不然,能够超脱时空长河的大罗金仙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等麦迪娜看到二端拿出了一套和她们一模一样的衣服,才恍然大悟。 早已完成充能的聚变射线瞬间,万余道纤细的光芒刺穿星空,这些聚变射线并没有经过能量海加成的聚变射线粗,不过杀伤力已经足够了。 但苏子瞻此时此刻表现出来的武道手法和玄元世界的武道却有很明显的不同,所有有人虽然看出来此时苏子瞻的手段,但总觉得有些是似而非。 “嘻嘻,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我们顺路一起走呗。”对于wo酱的不满,飞行场姬直接无视了。 “如果你还是,我会告诉你原因;而如果你不再是了,你自己也知道原因。”柳耀溪淡淡地说道。 “我还发现那太阳不会随我们移动。”我也告诉了他们我的发现。 何甜甜把两个孩子收拾好,把孩子放在婴儿床上,又重新去了卫生间,用肥皂洗洗手。 她是绝对不会允许他这样做的,保护她有很多种方法,和她在一起不应该成为他的负担呐。 宛若实质性,虽然看着没有什么恶意,不过,感官敏锐的人,也能察觉到这里面的不同寻常。 这个怀疑刚刚在铁森的脑海里产生,下一秒,他便听到自己士兵撕心裂肺的声音。 “皇帝陛下真可谓走一步棋,就算到了十步以外,掩日佩服。”掩日先是称赞了扶苏几句,随后提起手,将自己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 然后一巴掌,被那只大猴子一巴掌摔了出来,如同一块破布一般摔了出来,半天爬不起来。 “不不,家母的身体很好,在下打电话给你,是想请你明天来舍下吃个饭。”郭玉山笑着道。 剩下的这些头发特别长,每一次给那条藤蔓输送能量,空气中飘散出来多余的能量,就被莫名其妙的吸收了。 乌行云便知这位高人不过是在戏耍自己,心中愤怒,却也无可奈何。 浓烈到几乎化作实质般的威压,从对方身上席卷扩散,如潮水般,不断冲击着整个黑月圣城。 谢菲尔德顺势介绍起了141特战队另外两名队员正在执行的任务,并将镜头对准了他们。 他还把他们这一队,今天晚上的遭遇都跟同伴说了一下,就怕他们也中招了。 邻居们又说了几句安慰话,帮忙收拾了一下,顺便又八了个卦,才离开。 无妄道士见杜子平心意已决,便拿出一道玉符,向空中一放,化为一道白光飞走。不多时,只见一道白光飞来。 此言一出,其余众人纷纷道:“我等无意收徒,欧阳师兄与范师兄就你们两人吧。”众人中到是有不少想收徒的,但自忖资历无法与欧阳亭与范松相比,便都退让了。 陆启明撑着黑色油纸伞,走到正对城门的大街,满意点头——又是一个好上午,人多,热闹。他散去了敛息术,缓步走向城门。 “哎,我说你能不能悠着点,一点吃相都没。”王坦给了王俊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人们不禁更加好奇;毕竟林家每次拍卖会的第一件宝物都是保密的——而且从未令人失望。 不说别的,就拿百御城城主那条梦魇腰带来说吧。售价二十万无字卡,但总共只能释放出五次梦魇能量。并且每一次释放,最多只能增幅一到两次攻击。总和加起来,也就能增幅不过十次的攻击。 “是吗?那慕容皇朝呢。”于洋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挑衅之色。 洛天将黑山取出后,直接没入了其中。伴随着洛天的消失,周围的岩石向着黑山挤压了过了,片刻间黑山似乎就已经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了一体,任谁都不可能发现这里竟然有一件空间至宝的。 付诚昊也是低低的蹙眉,随后才办带着疑惑的开口询问了起来,“现在的学生,说话都这么煽情了?”显然,很久没有好好的放松一下了的付诚昊对于这一切是很诧异的。 “听说,当年的岩魔和地狱的阿斯蒙蒂斯交过手。”李天辰突然说道。 那几只骨鼠似乎感觉到什么,一时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起来,拍打翅膀的频率越来越高,露出口中的利齿。 唐凝霜回头查看战报,立刻发现了越国的不对,接连派出探子后终于知道了越国的形势,不禁暗暗心惊,加上北方三国,秦国实际已控制了九州三分之二的国土,蜀国偏安西方,恐怕再无宁日了。 卫长嬴倒‘抽’一口冷气:“可还有救?”她这么问时,就见帐外一个魁梧男子身形似晃了晃,一副受不住这样打击的模样。 把人送到了贺家,沧笙的任务就完成了,临走前给贺家留了三千两银子。这是她爹吩咐的,说是虽然不赖她家,可到底是她家的瓦砸死的,怎么也要聊表心意才过得去。 第94章 懊悔不已 卫氏庄园,密道门口。 杨琦以袖遮面捂着鼻子,紧皱眉头等候。 不多时随行的几个郎官举着火把快步小跑出来,直接越过杨琦,跑远七八步一个个大口呼吸,如获新生。 杨琦转身不动,裴茂上前询问:“密室如何?” “是真,腥臭难闻。” 回答的郎官大口喘气,感觉此刻呼出的气都弥漫那股浓烈 时暖觉得头疼,就靠在躺椅上休息,同事们见状,关心询问她是不是有事。 凛的意图也被对方看穿,竟然用身体挡下了毁灭宝石的攻击,几个黑袍人尽管身受重伤,可经过黑柱传来的大量的能量灌输,没有过多久就又可以继续战斗了。 宋衍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对林君逸,还是有点印象,只是刚才匆匆一瞥,一时没想起来。 职业选手的黄金竞技期终究也就只有十年之期甚至更少罢了,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埋没掉浪费掉大把时间的选手可以说比比皆是,真正有天赋有精力有梦想还有资本走到最后的选手终究还是极少数。 那天的顾老大,在她眼里真的特别帅气,特别英俊,穿的也特别正式。 龚香琴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她没有去指责他什么,只是冷冷的告诉他,当好兵,救助灾民,就是对张宸毅最好的回报。 金驴是唯一与江东接近的正常修士,此刻这头老驴正沉浸在异界能量所含有的道则中,全新世界的道则如同开启了一扇完全不同的大门,让金驴收获很多。 “我让你退下!”翩岩厉喝,全身无法动弹,慌乱之下面如鬼魅。 亦阳一大早醒来之后,还真就在手机上收到了梅奥昨晚凌晨三点发来的照片。照片中的他搂三个的美人,嘴上还叼着一根雪茄,看上去风光不已。 正说着,只见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而后方,三个身批斗篷的人同样出现,拦住了他们的退路。 两人大喜过望,但一番检查后发现这灵石虽分量正好,却无地师府印记的。两人都觉得自己被人耍了,露出一副想要拼命的架势。 而苏九在杜如晦离开了苏府之后,便也出门去了学院,到了学院之内,苏九略一犹豫一下就直接去了自己的办公室,等苏九走到那里的时候,感应到本体接近的分身已经从密室里面出来了。 梦中,陆奇正在操控着一团强力的白色融力,收放自如的极强掌控力,在将药材炼化的过程中并未出现过烧毁的现象。 吐谷浑人却是杀红了眼,越战越勇。尤其是为首的那个黑塔一样的吐谷浑将领,桀桀怪叫着。 王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不多时,他带着几个愿意出去的人离开了山神庙。 随后伊乐又看向了英梨梨这个意料之外的家伙,英梨梨此时也和桐乃没什么区别,虽说看不到脸部表情,但从她那有些僵硬的身体来看,她内心也极为紧张。 接着,李玉芸又开始在脑海中将那一座幻阵和杀阵“解剖”,观察着每一个细微之处。 说起来使用雷霆之力淬炼肉身,这也是她以前没有想到的,在淬炼过一次肉身之后,她尝到了甜头,同时迷恋上了肉身在经过强化之后还能提升的感觉。 摇摇头,虽然这道炒饭能够让人被拉入到假的感觉中去,但是如果真的吃下去的话,那么肚子绝对会感觉到无比的胀了。 第95章 意志分散 安邑郡守府,后花园。 太阳高悬,凉亭下刘协正读书,边上羽林中郎将桓典为他讲解经义。 百官缺员甚多,东迁逃亡时博士、太学生不仅缺乏保护,又血气方刚冲杀在前,博士往往要带头起表率作用。 因此随驾的博士多数带着太学生战死,要么失踪。 裴茂还兼任侍御史,也会轮班给刘协讲学。 讲 也正因为骆秉章的这个决定,一场轰轰烈烈的长毛残部争夺战,也就由此拉开了序幕。 也正因为这样,张弛认为史迪威和希尔总教官过于乐观了……击溃围困许家村的日军并不难,这支日军在围困许家村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早就因为不停的进攻而死伤惨重,甚至士气都被打得差不多了。 再联想到陈耕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谢老爷子的心中顿时明悟,求证的看了陈耕一眼。 是什么事呢?是绩效奖励这件事,当然。是披着提前完工奖励的外衣出现的。 即便从赌约角度来看,苏辰也不想妖龙战盟覆灭,不然的话,他签订的图腾契约就没有任何意义了,顶多就是成为赢家,却不会获得任何好处。 莫度了解魔鬼,他毕竟也是和这些家伙经常打交道的法师。所以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的话,这些魔鬼不会有这么过激的反应,最起码的说,在现在的这个时候,他们不会有这种反应。 “亚视的人员太臃肿了,这次你大姐夫的事情你来大义灭亲,顺势我要精简清理一些人。”林建齐揩了揩眉毛道。 雷霆炸响,将整个天地氤氲出一层羊脂美玉的晶莹剔透,在其上,还有淡淡的惨白,触目惊心。 “主公,这是仙道之体,天生修炼道术的料。”这时,心塔内传出了孙乾的声音。 三人与邹靖商议完毕,便出校尉府,骑马往家里赶去,准备粮草,换取兵器。 只见鲜红地警报灯光之中,零三原本有些瘦弱的手臂,猛地开始在皮肤下鼓起涌动出了数个高高隆起的肉块!紧跟着就像突然蔓延开来的长鞭,“噗”地一声便是从这一个个肉块中溅射出了一道道手臂粗的黑色肉藤。 随即,在众人震撼的目瞪口呆之下,曹孟德前去将程嵩扶了起来。 叶宁眼角跳了跳,很自觉地拉起欧阳夏青走了,还没步出店门,他们餐盘里剩下的春卷,包子,就被老头通通搜刮一净。 皇普家族灭门前十年,老乞丐处于闭关,皇普家族灭门后近三十年,他是被一道阵法困住,也就说,他已经近四十年没有见过皇普家族的成员,皇普明月虽是嫡系,却是他的孙辈,一下子自然辨认不出来。 现在几乎与上古时期也相差不了多少了,几乎人人都被强大无比的混沌青莲赋予了修炼的灵根,几乎人人都具备了成为修士的资格。 “不该问的别问,继续回到侦查岗位上去。”根本没有回应众人,“幽灵”就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面色毫无改变的冷声对所有人说道。 尉迟飞一摸心凉了半截,发髻上插着一支短箭,再一看裤子上也有短箭,这箭射的非常巧妙把裤子穿破了,但是丝毫没上到肉。 田豹气的血压都高了,喝道:“原来是山士奇那个土条,没几个鸟人,给我冲,第一个上去的官升,赏金百两。”田豹大刀一挥,他手下的亲兵队带领两千人往前就冲。 似乎是听到了心眼的心声,俞辰熙一脸无辜的对着闵言眨眨眼,表示他,很无辜,这和他没关系。 “那家伙,真是不要命了!竟然没事找野狼挑架!”甄希望着山洞内的情景,半天才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蹦出这么一句话,可想而知,洞里的情景是怎样的惊心动魄了。 他不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所以安如初也没有勉强,笑了笑就作罢了。 他力道很大,拽得她发疼,沈瓷挣脱不开,只默默盯着地面,脚底像是黏了胶水,不肯再往前一步。 “想要擒我,痴心妄想!”杨天张狂大笑,天地之间,金光大放,只见他双手横放腹前,犹如拄剑而立,化为三丈琉璃金身。 情况危机,众人也不你推我攘,纷纷向着蜂巢基地跑去,遗留下了李红名一人独战十条强大地狱犬。 白蒲说着,还笑了起来,那时候的自己想法实在是太幼稚了,把头搁在甄希的脑袋上,蹭了蹭她柔软的短发,一脸满足的笑了。 好在诛魂剑的威力没有受到影响,杨天甚至觉得,在磨灭了几个涅槃境武者的残魂后,宝剑在锋利程度上远胜从前。 依旧是没有回声,我又一次绝望的蹲下在地,突然,害怕令我低血糖又发作了,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的闭上了眼睛。 “死二源,你继续装,我说你和娅娅说得那一句,你再给我说一遍。”凯萱大声的吼道。 江云现场用手捏泥土,糅合,松开,再柔和,再松开,形成了一种“泥土状态”,然后传下去让大家查看。 灵魂在震颤,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每一寸血肉都在疯狂的欢呼着,贪婪的吸纳着每一分炙热的生机,同时激发着他的渴望让他想要不顾一切的掠取得更多。 等了良久,王欢脖子都酸了,才听到一个懒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由不得牛头不接受了现实,不接受命运的审判,那一道落星飞鸿的剑锋,在空中转向落下之后,带着那股猛力的剑势,犹如一把天外飞剑一般,划破气流,响起阵阵剑鸣声,杀向了牛头。 因为四目深知,只要他发出一点声音,哪怕是微弱的心跳声,夜默也一定能够发现。 药王谷也专门来了人,除了观礼,也送上了韩秀云和长空无忌的问候。 对此,夜默当然不会说实话,所以……结果不言而喻,老者并不能从夜默的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可是却被蒋雁环抓住了,一顿拳打脚踢,还当着沈墨染的面,将娃娃撕成了碎片,带着沈墨玉转身离开。 虽然江华已经看出了夜默已经进入基因锁十重,但是……她还是对着夜默问了一遍。 加上江云下意识也认为,这个时代还真没有环保的压力,不是树木不够,而是树木太多了,到处都是树,想看点怪石林立的美景都看不到。 第96章 分属敌对 “上诏,拜虎贲中郎赵基侍中,领虎贲中郎将事。” “臣聆诏。” 赵基长拜,伸手从宣诏郎官处接住诏书, 端着仔细研究,是质量比较上乘的黄绢,不是染色而成,用的就是这种颜色的蚕丝。 他挺喜欢这种诏令书写方式,很是简略明了,没那么多修饰词汇。 见他折叠好诏书,裴茂旁观,担心他犯 如果换做是我,如果换成是阳间每一个活着的人,我们才不会纠结着过去不放,还死守着当初说的那些山盟海誓。 当刘整再次回过头的时候,这看押韩振汉的房间里什么手有了红缨枪,因为房间里面的人没看到,七八根亮闪闪的枪头,上面绑着红色的碎花,先伸出了房门。 在那里,各种能量变得极度狂暴,无时无刻不在冲突爆,连空间都变得不再稳定,时时有长达数百米的深色纹路从虚无中出现。 “算你有种!”宋城看了我几秒钟,愤愤地骂了一句,起身将凳子上的衣服掀开,扔的到处都是。 我抬起手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九点过了,也不知道这车要停到什么时候,正在这时,车厢里的灯却突然熄了,只剩下几盏应急的灯还昏暗的亮着。 而如果对方,并没有想起身的意思,顺子会留下一些水给对方,并告诉他等到战斗结束才能恢复运动。 加入花椒、大料、桂皮、葱、姜等,待大火烧开后加入黄酒和红曲,煮了半个时辰后又加入白糖。 楚墨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他依旧是担心的看着凌夜枫,这便是一心忠于主,不管凌夜枫做什么,楚墨都不会觉得凌夜枫是错的。 要达完善做到接待事宜需要和每个部门都沟通,方能配合不出错,所以这些天林佳佳每天上班时间几乎都奔走于各部门,也会同宋朝阳一起同各部门同事讨论安排事宜,很少有空闲的时间。 走过的人用着诡异的目光看着我,就好像在看一个一样,我像是有病的样子吗? 上郡地理位置特殊,恰上郡的长城还在修建当中,恰是匈奴进攻的最佳时机,就算有蒙恬坐镇,却也难无法全面顾忌,冯去疾的这些话,有些道理。 “行了,少拍马屁了,你那点儿花花肠子朕还能不知道?你现在急于立功,可是为了紫苏?”嬴政说道。 “好,既然如此,敛光盒我帮你去买。你每日送来的云魄珠我都会好好给你保存好。”说着程昭昭轻轻拍了拍千里的羽毛。 特别土肥原贤二那个老家伙,他和虎贲团的仇怨,可一点不比我们轻。 原来,此次荀夫子下山,装扮成乞丐模样,绝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他考验前来参加入学考试的学生们。 事情要真是那样,你们现在应该感谢我,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在这里讨论如何处罚我。 他紧紧抿着削薄的薄唇没有说话,眸子定定地看向凤慕歌,眸底又开始浮现几缕猩红。 一伙拿着武器的侍卫,推着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头走了进来。那家伙满头花白,四肢干瘦,气色也十分的差,看着好似没有多长时间了。 唐易山说着,静静地抵着她的头等了几秒,察觉到她浅淡的呼吸没有了之前的浑浊,他才起身,顺势在她的唇上卷了一记香吻。 身为二十一世纪,米国的枪击事件更是屡见不鲜,因此,蒙毅只会自己和蒙恬准备了一把枪,不过,还没有来得及送给大哥。 第97章 殴打同僚 短暂沉默之后,裴茂询问:“敢问侍中,这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桓典开始专注起来,肯定会涉及虎贲赏赐,他想尽可能为朝廷省钱。 太多的钱赏赐下去,不利于河东稳定。 今后还有一系列战事,打造军械,采购军资都需要花钱,赏赐也要花钱。 一开始赏格太高,后面赏赐的格调就无法降低,会让朝廷背 只要是她的敌人就没有无辜一说,不管是任何理由,任何原因,任何人,只要是他的敌人下场都会一样。 只不过,他没有看到,普特罗等人的眼光,也都有些闪烁了,明显是在计算他们应该怎么办了,能否应该继续帮忙阿斯g蒂斯。 梁栋好笑,同时有有些佩服,有人说成功者都是偏执狂,孙老能去的这样的成就并不是偶然。 最后那一击到底拥有多大的力量,马基利比许哲还要清楚。即使许哲拥有防御装备,结合先前受的伤害,一定没有气力再战了。可是,马基利却亲眼目睹许哲站起来了。 伴随一阵惊天动地的爆响,这名攻向兰斯特的竞技者浑身漆黑倒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一命呜呼。 “这是什么东西?”杨二龙下意识的接过了路飞扬手里的转职药剂。 扫过许哲等人,目光在机关兽身上停留了片刻,童éng的眼里有着深深地忌惮。如果不是依靠旁人帮助的话,童éng早已经在机关兽的攻击中遭受重伤了。 林峰一听就知道了,感情这顾得生也是有事相求于他,这才请他上来坐坐。也是放低了自己的姿态,对林峰极为尊崇,感情是因为那赵家的家主大人来了。 “两位大人,有什么事好商量吗?这里是堕落天使一族的境地,还请两位大人克制一点”留下来的十翼天使长硬着头皮出来劝说道。 酒宴摆在大厅里,为了热闹,放了两张大桌子,厉昊南和这些兄弟朋友坐一桌,其余的佣人保镖一桌。桌上是各式时尚酒盏,水晶盘盛着的各‘色’菜肴,客人们都是自家人,说说笑笑无不适意闲散。 “今天都听你的,直捣蛮族老巢不在话下。”南无和尚咧着嘴开口笑道。 罗眉头一挑,魔兽龙已经死了,要怎么原物归还?这不是明摆着刁难他吗? 硕风听雨一点儿也不气,反倒归海越是气急败坏,她就越过得过瘾。 “因为……因为以前的目标都很好解决。”欧锦棠简直受够了,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实在不敢想,跟师父呆的久了,以后他会不会也变得没智商。 三娘坐到后面的车上,韩王甫的人,全都被谢兵赶走了,车里都是他的人。 如今,一年过去了,她的病情非但没有任何的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如果是暴熊聚力于一点的掌击,他是一点也不想被挨到,现在力道分散,正好可以用能力抵御住。 因此,对于普通的老百姓而言,江湖正道门派和江湖邪道门派,是很模糊界定,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五腾灵蛇宫、亡神殿之流是邪门。 王家,是绝对不会允许家族中人做一些对家族有害无益的事情的。 罗忽然伸出手按在桑比卡的肩膀上,想要制止她踩进血泊中的举动,而手才刚碰到桑比卡的肩膀,后者便是敏感地挣脱,似乎很介意别人碰到她。 瞳力探索到,在一块岩石顶端,裂缝里,竟然是生长着,一朵朦胧白色的花朵。 第98章 卫氏底蕴 安邑城外,徐晃勒兵沉思。 犹豫片刻,对当面前来劳军的钟繇拱手:“我等奉命驰援虎贲,今虽有变,也不该更改。” 钟繇展臂拦在马前:“徐君侯,何以如此顽固?据仆所知,南边事了,赵侍中就会入朝伴随天子左右。往来奔波,士马劳累,何益之有?” “军令如此。” 徐晃扬起马鞭抽打,策马而行。 而现在,就是正在开拓的道路。所以现在,什么都没有,需要自己开拓,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安静了吧?”孙浩听到了城墙那边的鬼子没有喊话了,笑了一下说道。 但狐帝惊诧间发现了九婴的消失,这是她手中的一张王牌,她不禁勃然大怒,想不到易少天比她想象中更加神秘莫测。 吴凡一见他手中的星晶,便知此人是星元期以上修为,他现在是要恢复星元。吴凡岂能容他得逞,什么一级二级道门,吴凡也从来就没有重视过。如果是凤岚星六大宗门的人听到这人这样说,那是绝对不会轻举妄动了。 周掌门被林烨这一番调笑,顿觉失去了颜面,恼羞成怒,转身,又是一个飞腿,朝着林烨的下盘狠狠地攻了过来。 在老和尚的脖子上,那一根锈蚀的锁链,竟然圈禁在老和尚的脖子上。 只有通过艰苦的修炼,让肉身经历种种苦难,才可以让灵魂脱离肉身的羁押,得到精神上的顿悟和升华。 吴凡这下就迷茫了,冰龙太过执念,非得要亲自一刀斩灭冰寒子,结果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早知道,就先从冰龙口中套出冰焰湖泊的具体地址。此刻白凌冰可能被炸没了。毕竟,方圆百里都成为齑粉。 本来这个事情,和司令的关系就不大,是他们银行那边没有做好,不是我们司令没有做好,我们司令完全是收到了无妄之灾!”土肥原贤二此刻火大的说着。 蹲在一块石头上,用双手仔细地探了探石头的表面。因为他现在只是练气期,还无法将灵识伸出体外去探查。 卫洛感觉到,坐在她前面的义信君身躯一紧!有一股冰寒和杀气在他身上弥漫。 室内就这样陷入了沉寂之中,而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隐约的嘈杂混乱。 赵银宝哭丧着脸在军营前目送大军,这次又没有他们炮营的事情,大炮都被伪装成了草车,炮营士兵也变成了留守的驻兵。 在想什么呢。。萧曦曦脸红无比。赶紧睡了吧。睡一夜。第二天什么都会过去的。 时间慢慢地过去,林天的身体先是瘦得皮包骨,不过一段时间后又慢慢地恢复了过来了!“诛神,那是什么东西?”林天在脑海之中道。 “这是怎么回事,连番攻击竟然无法撼动魔界大营,真是奇怪了?”在李玉预计中这魔界大营应该很容易攻破的,可事实却如同牛皮糖一般就是咬不烂。 “我当然只是进去看看。”司徒雷焰打量着洁白的门框。睥睨地瞅了佣人一眼。“难不成。你希望我和你们几个今晚一起住在这。。”听上去话是玩笑。但语气里一点玩笑的意味都沒有。 就在这时,我发现海东青的干尸上滑落了一件东西,我拿着刺刀就去给挑了起来,竟然是一个布包,于是我便用刺刀给挑开了,只见里面竟然是个老式的信封。 “多谢圣人指点。”众人集体朝草庐拜倒,毕竟如果此时还不知道草庐中人的身份,那也不配待在这圣山之上了。 第99章 兵谏之议 庄园门口,杨琦登车,郎官、郡兵十几人列在车后,即将启程。 赵基、伏德来送裴茂,距离众人较远。 裴茂一些记忆被唤醒,隐约想起童年时的赵基,当时就觉得那时的赵基眼神就格外明锐,仿佛洞悉世情一样。 也许是出身差距,让他忽略了那时赵基的特殊。 此刻道别之际,他拉着赵基的手着重嘱咐:“ 等她再长大几岁看看吧,如果成年后的公主殿下依然保持着这份初心,庄毅也对她还会有那种感觉,庄毅也不会拒绝一段美好且甜蜜的恋爱。 “这是一部赌片,如果你能和周润发学上几手,或许我可以考虑让你做男主角。”李又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和一口白牙。 这些工主平常都是用赔笑陪唱、让男人寻开心的手段来混生活,如今难得遇到这样一个老实得像白纸的初哥,而且还是老乡,她们便想在李浮生身上寻寻开心。 章珏暗自咬了咬牙,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欺骗自己,而他最相信的就是自己,自己的眼睛和感觉,他一定没有看错,她的眼睛里刚刚就是有杀意,手缓缓的攀上了高峰,轻轻的一捏。 自己固然可以雷霆万钧之势轰杀对方,但代价就是这被裹挟的整城居民送葬。 宇智波家族聚居的区域,本就鲜有外人初入,南贺神社作为其核心圣地,更是从来只有宇智波人的身影。 “能够在对位的袁满上半场发挥这么出色的情况下,自己的表现还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这家伙不是心理素质过硬就是缺心眼!”马建真敢讲。 她双手扒着被子,探出头来看他,大眼睛水汪汪的闪着些许神采,温柔又坚定,如同夕阳西下的水面,漾起了无数的波纹一般,熠熠生辉。 道行、人道阴影、神力,三种不同的力量体系在遇到同一种危机后,头一次产生了关联与合作。 “谁是反贼。姓陈的。你听听街上的声音。朝廷大军已经入城了。你才是大明的反贼。今落入我手。等着千刀万剐吧。”金宜升大笑道。 拳师仅想获得掌声与好评如雷,使上一套让看客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的拳法即可。这样做十分容易,可是想要功夫渐进不丝毫欺瞒自己,就需要那愚公移山的极至的质朴平凡功夫了。 人生难得重来,那颗异国的流弹结束了她的前世,却又予了她更年轻更美好的生命。而她在做些什么? 我急忙朝张大力脚下看去,那是一滩血,只不过血水已经渗入泥土之中,只有一层淡淡的黑褐色血浆层凝固在土表,而且加之时间有点久,被血水浸泡的泥土也已经变得微干,以至于张大力踩在上面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老者也不催他们,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说实话,就连他自己也对庄橋的计划感到很棘手,这个暴君的野心不是那么好打破的,南疆的事情,就由南疆自己人去解决吧。 “我们怎么过去?这里白天是没有法力的,我们没有办法飞行。”楚寻语问。 虽然在心里面吐槽,但丝毫不妨碍他默默地跟在苍梧跟兰桑后面。 我将碎铜片提过来放到了老彪哥面前,老彪哥急忙捡起一块,又疑又惊的拿起一块仔细翻看起来,脸上的表情时而惊恐,时而诧异。 所以按照正常情形来说,在罗澜躲过的一瞬间,杜奥迪斯的力量就应该自然而然的收敛了,地面上应该是毫无痕迹的,而不是如此张扬。 第100章 紧锣密鼓 天色将暮,赵彦督兵两千余南下抵达闻喜南乡,距离安邑不过七八里路程。 赵基使者已到军前,送上帛书。 赵彦停止进军,转入南乡休整。 他翻阅赵基的帛书,后怕不已。 若按着公卿的安排,赵基应该火并匈奴才对,但赵基硬是克制住了。 正常来说,兼并匈奴后,赵基会成为朝廷强压各地豪强的 明道境参悟大道真意,参悟的越多,对天地的认知越多,就可天人合一,从天地中汲取更多的天地之精,只有拥有浩瀚无边的法力,才有开辟洞天的可能。 狂风卷动,雾霭翻滚,这里像是一片黑色的汪洋,又像是无底的深渊,让人心悸。 虽然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原因耽误了那么多天,不过,平安回来就好。 “死,龙,你那么堂而皇之的睨着倾歌是作甚?”凤落尘咬牙切齿的说道。 本来以为接近沈愿实验室的人很费功夫,但没想到还有这种捡便宜的好事。沈愿那家伙只肖一看就知道口风很紧,问他肯定是没辙的,而且那家伙又不是蠢货,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就麻烦了。 江诺璃坐在老妖怪的后面一排,他看着苏一失去生息的脸,神色孤寂。 他悠然去了镇上,不过没有去衙门找于大河。而是在大街上随便转悠了一圈,买了些点心零食就回去了。 满是怀念的看着这些雕像,老者招了招手,给每一个孩子都送了雕像。 这在任何体系的修行之路中,都是不能避免的力量积累,以及体魄的打磨。 几日前南京的消息传到武昌,吓了左良玉一跳,差点没听黄澍的建议,放弃武昌东下南京,来个孤注一掷。 “最近身体好一些了吗?”张龙灵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去想那么多。 本来,孙静来的路上心里一直在打鼓,现在鼓倒是不打了,但是内心里面,到处都泛着羞涩。 他听见西军反击的号角,立刻就勒马停了下来,驻立着观察战局。 别人或许不知道孙静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高兴很清楚,也是场中唯一一个清楚的人。 而曹元金爷并未求饶,别说得罪夏冷这种大人物,就算得罪付天华这种人物,那废条腿已经是轻的。 她想融入他们之中,想在这里尽情的欢笑,尽情的恋爱。可就算听的再入迷,只是对这个城市的好感提升,对眼前的齐彦墨,她看着他,还是如同师长。 而在石头的上面,则是有一个个蝎子,它们负责将时候搬过来的石头撑住,等待蚂蚁的到来。 随着实力的增强,秋玄也越发感受到了身上的压力。实力越强所要面对的事情也就越多,正所谓责任是与实力想平衡的,实力有多强,那就要负起多大的责任,这一点,秋玄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也很明白了。 这些木屑就像是锋利的飞刀,向四周溅射,后面推车的清军瞬间倒了一片,捂着脸庞、大腿发出声声惨叫。 正死死盯着叶玄的武庆眉头一皱,殷天狱对他的杀意甚至超过了叶玄。 那几把刺向龙首的飞刀,早已被冰刀冰剑磕落在地。梁生金乍见漫天的利刃,顿时大惊失色。一个躲避不及,左胸和左臂立刻被利刃击中。 微风习习,传来一股血腥之气!慕思思从欣喜的表情马上转变为警惕!难道“杀手组织的人”已经动手了? 第101章 南北包夹 安邑城中,白日纵火余烬未灭。 烟尘弥漫,处处有啼哭之声。 官舍之内,桓典病榻之外。 大半公卿聚集此处,油灯昏黄,还不如庭院外月光明亮。 太尉杨彪坐在上首,面容阴沉,他们也不想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一切失控的源头,其实就在于灵帝染病壮年而亡。 失去了一个可以镇压各方 尽管这种可能性不是特别高,但杀伤力却足够大,反正李顺圭是一点尝试的意愿都没有。 “第三个是……这个!”纲手看到任务卷轴的一瞬间,瞬间意识到了这个任务的详情,瞳孔猛地一扩。 果然第二天,雪月叔叔的雨挡们全部都被抓获,白白的又给雪月她们添加了一些不知道的设备,让雪之国的科技在提升了一个阶段。 而到了这个深渊洞穴后,更是看到了魔灵共存的诡异情况,此地的灵气和魔气竟然是诡异无比的融合到了一起,相互没有排斥。 好像有点道理,春江便去换了杯白开过来给蓝棠,蓝棠打开杯盖一看,是杯透明的白开,讶异的看着黎浅浅。 撕天犼直接扑在管子上,那巨大管子瞬间消失不见,而撕天犼竟然还没有消失,只不过颜色黯淡了很多,撕天犼继续向前,这次打在了飞舟的头部。 这一天的晚上,伊鲁卡穿着一身帅气的立领风衣,特意打理过头发,将自己叨饰的人模狗样的,在约好的地方等红的到来。 恐怖的沙尘暴从我爱罗的嘴巴之中朝着鸣人喷射而出,巨大的风暴伴随着风沙将鸣人所有的影分身一一击破。 “这一下!算是彻底没有什么麻烦事情了吧!木叶的春天来了!”在办公室的三代感叹道,他看了一眼广阔的天空,对木叶的未来充满了期待,当然最期待的还是鹿雪本人。 方才这珠子竟然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背后,然后再一次给予他重击。 怎么回事吗?干嘛还要约自己吃饭?难道还聊什么曾经想和自己求婚的念头么?说话避重就轻的,可千万别打电话来了。 “你可以贴个创可贴嘛,毕竟所有的爱情到了最后都会变成忍让。”蒋尧笑笑。 欧阳靖这番话说得漫不经心,好像很不在意,只是随便说说的样子,可是听在宋志超的耳朵里,却是霹雳雷鸣。 等严沛儿选完,第二个便是那位东都的招生老师,他则是从第三名一直点下去,直接点了一百多人。后面的每一位导师都是按排名挑选了一百多人,一千多名新生便这样分配完毕。 “汪……汪汪……”泰迪仰头冲着徐妍吠叫,它的级别不高,徐妍仅仅要一只普通的宠物,要那只曾经走失的泰迪。 影魔的声音却依旧隐隐在夜寻心中响起,虽然最终还是被元灵之力封印,但让夜寻的心情愈发的沉重,魔,当真是不死不灭吗? “她原来是银行的,听说拿了银行的好几百万就跑了,跑了三天,后来还是在准备偷渡的时候被抓了,听说她被抓的时候没有一点儿反抗,那几百万一分钱也没动,总感觉她是在等,在等自己被抓。”苏一在宋离身边轻声说。 “好吧,上车!”白话懒得与它浪费时间,干脆让它一起去,或许还能帮上忙,毕竟那房子里肯定有鬼的,鬼与鬼之间交流或许会方便些。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欧绮合清冷的眸子,好像受到了极大的侵犯,他压制自己的怒火,但仍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愤怒。 “我看到了你的未婚妻,凤天资”凌香见说完那些话继续冷笑到提起了与他解除婚约的人。程天遇愣了一下,还没有从凌香见刚刚说的那些话回过神,便又听到了她提起凤天资。 他虽然只是一道灵影,但是在他出现的一刹那,滚滚的境界威压缓缓的以他为圆心渐渐的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天地震荡,素云黯淡,日月无光。 俗话说得好,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可俞桑就是那种不用吃饱也能没事干,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人,她看着席煜辰的脸想着想着,想到他们一起的一些事情……就很没出息的脸红了。 雷震子脸色阴晴不定,“算你倒霉了”他迅速转身离开,不限在掺和进来了,现在没有力量的杨天已经不值得他出手了。 黑袍人连连倒退,身后一道巨大的黑蛇出现,咆哮天地,有数千丈的长度,巨大的身体碾压一切,横扫四方。 包甜甜睡衣都来不及换,也跑下了楼,不过她只是追到门口就没有出去了,双手抱在胸前,脸上露出胜利般的笑。 这一道骸骨是最为接近着石门的一具了,生前定然是掌握着空间能力,而且极为精通,和这些古时的修炼者相互抗争,最后将三十二人全部都杀死,自己也身受重伤,无力逃脱,也只能是埋身于此。 莫亦直接将整个名字给定了下来,如今,他已经这门身法完全领悟完毕了,对于这身法的使用和之类的,都有了初步的了解。 “左千户,你走吧,如今朝廷太乱,奸臣太多,我不希望我们这些本来就薄弱的忠义之人,还自相残杀”莫亦说道。 东方若灵缓缓说道,脸色,也是愈发的红润,更加显得明艳动人、清丽脱俗。 她家里这边,母亲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婚事,是决定不会退步的。 夜色逐渐笼罩了大地,林静和二狗又啃了一顿冷干粮。但是林静却没有急于行动,一直等到月上中天,大约十一二点的时候,才向着树林外走去。 此时此刻,叶夭夭唯一想到的也只有贺卓桦,唯一让她觉得有希望的,便也是贺卓桦。 一个亡国之君,最后疯狂之下,会做出什么事,谁也不好说,尤其是,赵佶此时,一脸的铁青,还有颤抖的双手表明,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盛怒之下,不会把我们都给杀了吧? 这仍是周筱内心挥之不去的一件与其说痛苦难过,还不如说是刻骨的阴影。 “是我爸爸说的呀!我妈妈说我爸爸在家跟只老虎一样,整天称王称霸的。 “现场怎么好像很激动似的?”张庭羽问。他看了看台底下,看到许多个灯牌。 第102章 凝聚军心 午夜子时,庄园小庭院阁楼内。 琴音停歇,阁楼下当值的两个虎贲互看一眼,又持戟伫立,等待赵基。 阁楼之上,蔡昭姬一身素白为底色,间杂水绿淡蓝两色纹饰的曲裾,直身跪坐在长琴前,显得腰肢纤细。 今夜的她没有涂抹浓重脂粉,妆容淡薄,却画着腮红。 琴声停止,赵基站起来扶了扶左腰悬挂的剑 掌心雷从他刚才所处的位置飞过去,击中了后面的石壁,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爆炸。 在叶秋拿起来,仔细看了,据说这圣器拥有神奇的力量,可以打开地狱之门。但是,如何打开地狱之门? 哪家唱片公司要是没推出几个偶像组合,都不好意思和别人打招呼。 曾新泉刚想道谢,传呼机上显示的一条消息却让整个会议大厅一片哗然。 叶秋和马雯雯在房间里面分别换下那套衣服,然后披上这里提供的浴袍和毛巾,直接往旁边一个温泉池过去。 “我不但要进去,而且还要你配合,怎么样?能帮忙吗?”周吉平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趁势。 整个身体撞在了一棵树上,单膝着地,要不是有剑身支撑,恐怕这一击直接让他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阵破土而出的声音发出,一条粉红色的虫子从地下钻出,向着林枫的后背袭来。 “对,苏师妹这个主意好。”白玉凤首先投出了赞同票,张一刀也是大声叫好,只有徐涛默默点了点头,虽未曾发言,却也表示没有异意。 许平安再次呆愣了一下,他这母亲大人是在他身上安监控了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在法律上买凶杀人属于故意杀人罪的共同犯罪。买凶者,属于教唆犯,孙建华属于从犯,他的行为已经致人死亡,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都是有可能的。”彭一凡边开车边说道。 那是因为玄冥吩咐,不许让齐太后知晓,所以大家十分有默契地把这事压下。 算时间,那支队伍差不多五点半还在被折磨,那么多半此刻还没有进入到这个地方吧。 在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过后,我就出了门,开着车直奔园区的凯宾斯基大酒店。 导演看看了秦雯,又看看了像连体婴似的林花花和万杰,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摊开,认命地说了句。 而且,我和温婉的孩子是因为的错误决定没了的,这就是我内心那过不去的砍,而且是那种没有办法抹去的。 双方谁都没有说话,代表蓝方的队伍,众人顿住脚步,瞅着陈钧他们。 那头卡尔萨斯还没回话,这边就产生了剧烈的震动!那是对方发起进攻产生的波动。 2。确立了非洲人民劳动党的奋斗目标,以解放非洲全境的人民和建立一个伟大幸福的非洲共和国为目标。 在这个阿纳斯塔西娅表演完毕之后,终于来到了最后两个大类的颁奖流程:流行音乐类和综合类。 然而距离城墙不远便是一排排的楼房,所以将所有士兵都布置在了楼房上。 苏颜露出一丝惊喜,想要提醒他们,可又怕惹来丧尸,她暂时还是放弃了呼喊。 虽说这个国家不是自己那个母亲国家,但是也是自己用汗水换取来的,也不希望他,在自己百年之后一声巨响分裂成数十个国家,从此没落下去,这不是自己想看到的。也不希望自己的心血毁于一旦。 第103章 面骨甚硬 “这是何人?” 赵基起身询问,徐晃随手将头颅丢到营火边滚了滚,擦手上血渍:“末将也不知,守夜军吏来报,说此人不知巡夜口令,反复要入营见末将,军吏只得按律斩首。” 徐晃简单讲述:“后军吏持首来报,末将不敢耽误,就来见侍中。” “原来如此。” 赵基略略观察一番,见是一颗瘦头,髯须 甘州巡抚府议事厅,拉擅合阴沉着脸,将一份现场写好并盖上章戳的手令交给了甫亢。 客厅之中很乱,堆满了桌子,都是速食食品的袋子和饮料的瓶子,沙发之上的脏衣服一叠压着一叠,也不知道积存了多少时日。 对于之前安琪儿指出来的那几个宿舍,林清记得很清楚。他直接就去了那几个宿舍所在的楼层。 白天的时候,柳尘在龙虎山庄上,段老不让柳尘离开,说上官风云会找人报复,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陈志朋也凑合,克服恐高症玩高空大变活人,也算挑战自我,比其他人都勇气可嘉。 这个也就算了,还有宁浩方面呢,万一这个时候神仙下单的话,他可是不一定能够赶得及回来送。 白杀手掌再度一挥,五十四根银针再度被拔了出去,和之前的银针插在了一起,寒气与热气相融,连水都未形成,便尽化为了一阵水汽,银针就这样默默无闻的插在那里,变回了原本模样。 观众刚开始议论纷纷,七嘴八舌猜测张国利如何打分,后来慢慢静下来,全场都注视着大屏幕。 在这个吃人不眨眼的诡异森林之中,尸体基本上都是非常常见的东西了,路边,树上,哪里都是,有野兽的,有魔兽的,但是最多的还是人类的。 “夜葬,那里有空位子,我们去那坐吧。”鸣人指着佐助身旁的位置。 七海等人看不过去,纷纷从空中落下来将凤连城拉开,上官寂等人立即围了上去,争先恐后地去查看长乐的伤势。 夏铮嘴角微挑,以为这是乞丐的托词,当即不再多问,转身离开此地,准备去找何伯他们。 在那名弟子死亡的同时,周围的罡风之中还有无数的罡风影子凝聚而出,简直无穷无尽,让人头皮发麻。 领域规则和剑气碰撞的余波,瞬间轰杀了周围十几个散修。许问和天炼宗炼气士同时被震退。 此刻,两万多残兵败将,依旧一片片的跪倒在地,看着眼前一幕。 ”放心,你蹦达不了多久了。“韩翎双眼微眯,心中已经给夏铮暗暗的下了死刑。 张大灵可以说是用心良苦了,他这些年来一直有一块心病,那就是房修的预言,二龙之争。 “给我合!”在九条蛟龙虚影出现的刹那,夏铮的口中一声低喝,直接心神一动,九条蛟龙瞬间缠绕起来,隐约间一股强横到极点的气息从其中瞬间爆发。 想是如今花满楼的名声大噪,刚刚入夜,堂下早已高朋满座,只是过了许久,台上依旧只有姑娘跳舞,丝毫不像是有人要出场的样子。 而且,巴蜀暂时无人造反,只要刘演稳住河南,自己稳住河北,在进军巴蜀,消灭隗嚣,这个西面的江山将会牢牢抓在自己手中,天下霸业可图。 “你看,我早说打的过去了吧。现在倒好,浪费那么长时间,咋们还是得打的去。”我不禁埋怨道。 第104章 维新讨贼 四更时分,八支虎贲乘马,列队而出。 赵基并未乘马,而是站在临时改造的战车之上。 唯有战车,才能发挥他强大的远程狙杀能力。 战车之后,是旗车,他的旗官高阳龙穿双层铠甲,站在车上扶着固定在车上的战旗,白色战旗上书四字:维新讨贼。 后方一辆是鼓车,原来鼓吏受伤留在虎贲营地休养,新的 波田重一接到冈村宁次的命令:进攻湖口县有106师团负责,波田支队留下一个工兵中队在龙潭山修筑工事,留下一个大队守住龙潭山。命令另一个大队去攻打梅兰口的46旅,占据梅兰口。 如果再细细的分析一下当前的局势,程冰在燕京市不可能晋升,也只有转到她们老家才有可能。 试镜结束,上官彦是老手,演技得到了导演很高的认可。许蔷薇没有学过表演专业,系模特出生,在演技方面还需要提高。 他看向四周,空间不大,瞧那边界的形状好似一个圆形的蛋,而正中间坐着一个老和尚。 九华王,很自负,神眸飞扬,身上有着说不出的锐气,连三阶的亡灵法师都被他斩杀,自然神勇无比。 他右手持扇,左手拿着沙漠之鹰冲向了博派狂派联合营,逍遥扇作为近身武器,时而刺,时而格挡,时而合拢,时而撑开,也算是风流倜傥,沙漠之鹰却只能作为扰敌只用,这些大块头根本不在乎子弹。 而且,在这一周的时间内,乐凡拜程冰为师,跟她学游身八卦掌。 听到蒙面老大的招呼,那些人立马好像打了鸡血一般,抄起手中家伙扑了上来,黄天霸现在想到陈浩马上就来了,自然打起架来就带劲,没几下子又是放翻了对方的一个。 “老龙,你说的是真的嘛!”南海老槐树下,老沈呵呵笑着说道,老沈本来还打算处理一些件的,没想到老龙叫自己过来吃顿饭,顺便喝喝茶,但没想到老龙却告诉自己一个消息,不禁让老沈脸上笑了。 许蔷薇不退,右手迅速地往旁边一扫,全新的红酒瓶握在掌心,手也同样抬高。 斯莱特林五人的攻击重心极有默契的转向芙蓉,而纳威他们,则迅速调整站位把芙蓉保护在内,严防死守着对于芙蓉的打击。 他注意到我们这桌有问题,坐下来看有没有问题,而靠近我们的这些人是场子里的暗保。 阿莫斯塔把目光对准同样回过头来的克劳奇,面带微笑正准备打招呼。他和克劳奇在巴黎的时候一起共事了两个多月,虽然他和克劳奇不是一个派别的,但这个巫师身上有一些特质阿莫斯塔还是非常欣赏。 洛:律师函不能代表任何东西,如果我想,我甚至可以向天星发上十篇八篇的,如果我真是造谣与诽谤,那天星大可以直接对我进行起诉。 武宗朱厚照口中的二字国粹,就像段子里那位看过山车的大爷一般,语调起伏,富有节奏,用简单的两个字,表达了自身所想要表达的全部情感。 而此刻,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洛总新游戏上的玩家们,也开始讨论起了初心放出来这支pv当中的一些细节。 因为体育课上持之以恒地训练,纳威看起来要比三年级上半学期的时候干练多了,脸颊变得削瘦了许多,身体也板实了许多,只是许多时候,眼睛里投射出的迷茫的光让人觉得他依然憨憨的。 在这三十年中,见证了好多人在我的面前,走了又来,来了又走。 从这点看应该可以断定,他们不是金宝楼的人,难道眼前的这个秃子是场子里的后台老板。 赫敏、罗恩和纳威都震惊的看着哈利,完全没料到哈利会这么说。 因为这件事情,也是林骆不久前才刚刚做的决定,与此同时,刘柠柠帮忙弄的股份协议资料,林骆也用微信转发给了王猛。 李浩顺势而说,他知道叶少是不会解释的,但叶少肯定希望卫少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说白了,晒狗粮也要先铺垫一下,烘托出狗粮的味道。 这一下,其他五大世家纷纷明白了苍国陛下对于炼丹师协会纵容的态度,纷纷厉声告诫门下子弟,不能招惹炼丹师协会,否则王家王庭就是前车之鉴。 因为有夏丹青在,她没好意思直接回霍家老宅,而是带着她们回了她和季云扬的家,反正卧室的床够大,她们三个睡也足够了。 “这个问题您还是去问少爷比较好。”管家依旧笑得和蔼可亲,可是苏易却觉得这话听起来听起来怎么又几分暧昧的味道? “做了我家的姑娘,有姑姑在,只会有享不完的福,没人敢对你不好。”赫连嫣然摸着她的头安慰道。 虽然最有主意和眼力见儿的李、赵二人早已察觉白盛他们的身份不简单,却也只猜测到了京中官宦人家上头,怎么也没料到竟是赈灾钦差当朝皇子。 笑面虎也是如此,而且他能够感觉到,赵青似乎有意这么说的,这么一挤兑的话,他们两个就是现在想走就不成了。 “呵……那也不是我故意的,没想到那魔晶居然侵染能力如此之强。”萧凡干笑了俩声应了一句,便是把从古神秘境之中带出魔晶直至交给丛雅的过程说了一遍。 第105章 革除旧命 安邑南门,城墙之上。 卫尉周忠望着缓缓抵近,在城外行军纵队改为大横阵的‘叛军’。 城上郡兵持弓弩器械,就连民壮也开始征发,青壮男子被驱赶到城头上。 见叛军止住阵脚,骑士下马歇息,一个个百人阵列形成圆阵。 城外叛军规模不下千骑,郡兵军吏也就那么静静看着,他们可不想出城野战。 刚毕业的学员只能担任护卫队,只有当实力达到一定的层次后,经过考核通过了才能升级到护院队,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两支队伍的待遇可是天壤之别。 一队四战神,虽然巴特森和赵大山的等级都不算高,但是凌羽还是怕遇到四星强敌,不得已,只得先把自己的等级提升起来再说。 在得知斗笠男子报名了罪恶之场后,他也立马托王家的侍卫,为自己报名。这一个月来,王彦卧薪尝胆,为了能报仇雪恨,他忽然变成了练功狂人。不过在突破到武师高阶的时候,还是不得不用了珍贵的药物。 他先是淡然一笑,在还沒有弄清楚袁修缘和钟藜之间是什么关系之前,宋端午都需要时刻的保持谨慎。 雷舞梓冷漠的点点头,头也不回的向着黄国强所在的房间走去了。 琴音激越至沸腾,额角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脑海中唯剩了杀意凛然的一念,仿佛万剑穿心般的剧痛,亦不肯迟疑。 珏娘尖细而严厉的声音十分刺耳,几个姑娘都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头更低了。 蓝月亮酒吧的老板四处看了下后就折返了回去,显然他把陈柏楠当做了个欠账落跑的犊子。 连赵敢都轻轻的舒了口气,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关头,他也实在不想表露出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言语间却是掩不住的失落,因为纵然她的舞姿再美,皇上至始至终都未曾正眼看过她一眼。 雨魅信心倍增,她继续用法术攻击同一符三次,继续让符阵进入间歇性连接中断。 郑忠趴在地上完全已经被吓傻了,因为凌云居然说他要杀了罗飞这个永安镇的镇长。 月瑶没反驳向薇的话,不过还是说道:“二表嫂是聪明人,聪明人是不会做蠢事的。”若是汤氏敢帮着她娘家的人算计她,她在马家就没有立足之地。 寒风四起,冰雹成堆落下,仿若密集的弹雨,圆满境界的冰风腿,打得几名幽冥教徒连连闪躲起来。 月瑶一点也不意外:“他若是没有精准的安排,怎么会只有前来京城?周树是一个非常有成算的男人,要不然不会三十岁的年龄就攒下那么大的一份基业。 “嘻嘻嘻,这方圆百里,只有你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和我们兄弟二人,我不轻薄你,岂不是枉费了这么一个天赐良机?”,石炎唾沫乱飞地说道,双手再次扯向石芩的衣衫。 人救上来,是淹个半死。放在楚怀贤起坐间里,申妈妈调理汤水最行,别人救人,她去熬煮姜汤。 不过……林希扶额,她果然还是暂时无法接受,看来只能尽量拖了。 倘若说金石头人怪倒下那一刻所引起的震动是极为正常的,那么在它倒下片刻后,整个过道仍然没有停止晃动,反而还愈发的剧烈了,那便就非常不正常了,且完全可以怀疑这里是否要塌了。 把这件事情弄明白,秦七一身酒意,还是他一件破衣回家去。在门外看到一匹马在,秦七对着马上精致的马鞍皱皱眉,大步走进去,果然屋子里桌子旁,坐的楚怀贤。 第106章 入卫天子 “据高位不能解国家危难,可谓无能无德残忍凶恶之至也。” 城内郡守府前厅,刘协重复一句,询问身边的侍中台崇:“若赵卿所言不假,此句如何解?” 台崇拱手:“回禀陛下,国家危难,公卿据有高位不能解,是谓无能;不肯退位让贤,是谓无德;姑息放纵群凶,只顾门户计较,是为残忍;群凶荼毒天下而屡屡退让, 他想询问下关于那个恶鬼还有孟骊几人的状况,但是苏雯雯和郑晴对自己的真实情况毫不知情,为避免她们做无谓的担心,韩轲也只好暂时忍下了。 “谁”忽听黑衣人一声大喝,身子微侧右手向后甩去,“叮”一声轻响,一道剑气打在黑衣人手臂之上,天罗绕剑指何其锋利,这一道剑气却只在手臂上留下一道细缝,虽有鲜血冒出,却未伤其筋骨。 “师父,你怎么给我爸妈还有老师说的。”看见师父进来,东子赶忙出声问道。 就像武器一样,其本体的锋刃就是攻击手段,故而拥有灵识的高阶灵物,灵识便是它的攻击手段。 发呆的苏雯雯和郑晴也是被李菲儿突然的举动给吓了一跳,皆是慌忙说道:“你干什么!”说完便都是急忙跑到了韩轲的身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检查着韩轲的情况。 “没什么,只是报了平安,让咱们都别担心他。”韩轲不打算说的太多,要是被苏雯雯知道他爸要钱的话,心里又会难受的。 苏雯雯低着头没有说话,韩轲说得这些正是外面那些人对他的评价。 “去干嘛?躲谁?难道我现在是猎妖局的正式成员?还是个上校?”我坐在路边的石墩上说道。 阿黄鼓捣洞天仙器之时,阿金时不时回来看过几次,问问他的进展如何,阿黄告诉他也就是熬时间,自己一待转职成仙阵师,再抽取底下这些灵液,完全能将高阶灵宝变成仙器。 带着林枫来的外门弟子领着一颗豆子后,给林枫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没错!我们是一定能够打败敌人英雄的!”梦之队的选手纷纷应道。 成家立业,总是先成家后立业,现在后子事业都立了,家却没成,他们也有些着急,但是成家之前,得先把房子建好。 当然这个不远是相当于伪圣阶大能的,对于普通生灵来说就是万千公里。 反观火眼外竟然是丝毫未动,而且所攻击之物并没有一脉而碎裂,这让他很是奇怪。 双方简单握手之后开始后退,对方队伍那两个曾经过来打过照面的魂师倒还算温和,点了点头表示了略微的歉意。 姚斌在陆云飞大杀四方的攻势之下,他的气势早已逊了七分,又是陆云飞占理的情况下,姚斌更是无言以对。 这些人大多欺软怕硬,一般的人,乱揍一顿扔出去,有权势有背景的人,哪怕是发生了杀人放火的事情,他们也当做没看见。 没有理会韩佳人的质问,在外边的客厅和卧室都找了一圈,没什么人。 “可恶!我们没有办法对付敌人!”孔仁义无奈地叹道,就放弃了攻击计划。 而念念和秦峥,也是相当于处于林望月的保护之中,所以更加清闲。 “到底怎么回事,薛前辈你别急,慢慢说。”曹震海知道出了事情,急切问道。 而魔兽森林中那片没有任何植物遮挡的空旷地带,更是被金色的阳光给染成了一片金色的地毯。 第107章 虎贲就位 “唐宪队,前门布置门戟!” 荚童引着虎贲穿过漫长街道来到郡守府,他一跃下马就指着门前呼喝。 “喏!” 身后唐宪应和一声,目送荚童引着本身所领两队虎贲下马后自大门而入。 大门处只有几名老虎贲,安邑前来护驾的良家子只能沿着大门两侧墙壁站岗,他们连踏入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八十 不过,叶棠也没有说什么,跟着走一段而已,没准儿还能给带带路,不是本地人嘛,正好。 他抬起了头,目光有意无意扫向了对面的秦贝贝和王齐,倏然间瞳孔收紧,满脸的厉色。 贺臣风则是在酒吧与曲染惊鸿一瞥的见过之后,在他心上残留的身影是更加悍然的钻入他的心底,脑海中,仿佛无时无刻都在随行着他。 岳閔震住,他确定自己的视线一直不曾离开过阎诺,那她到底是何时将那把夙浩锋插在柱子里的长剑拔出,并杀掉夙潇潇的? 看到风泽彦,他眼眸微眯,同时风泽彦也抬眸看着了他。刹那间,两种无法融合的气场针锋相对,在无形的交界处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一个月相处下来,他们已经成了最好的朋友,陆家人更是把她当做了真的亲戚。 童朵是这次舞会的主持人,余晚她们到场之前,一直是她控场的。 他施展搜魂术的目的只是想要知道风家高层都住在什么地方,还有谁是风狂的心腹,他相信唯有风狂的心腹才会知道风家目前真正的情况。 ”说着,清风吹来,将两人头上身上的花絮吹散,露出青丝来,这一瞬间,青丝白发,白发青丝的转换,仿佛完成了一次白头到老的执念,只是如此一来,两人携手终老的未来更加真实。 就在楚青云嘲笑的同时,背对众人的成王,挥起拳头,一拳头朝自己的脸上砸去,众人不由惊呼。 菜也都是她做的,她戴着阿姨平常戴的围裙,无端端的就生出了几分家的温馨来。程容简不由得微微的有些儿失神。 赵无柏坦然承认,下午的提价,就是他干的,保持半年高价不变,也是他要求的。 半夜接到乐阳的越洋电话,听着她电话里哽咽颤抖的声线,言优默默地接受她劈头盖脸的质问与责备。 唉!我如今经脉受损,到时候我带你在空中自由遨游,转瞬万里,你就明白武者与凡人的区别了。我想,这也是历史中渐渐没有了武者存在的原因,任何一个当政者,都不愿意见到一股自己无法指挥掌控的力量。 钟馨是怕她拒绝的,听到她应了声好不由得松了口气。见她说不出有什么要准备的,就催着她上楼去睡觉,她则是留下给她张罗。 话没有说完,他就停止了呼吸,疲惫的他永远地睡着了,他彻底的走了,是被韩德让砍死的,不是的。 当晚,墨以深喝了不少酒,直到散宴才撑不住醉意往言优身上靠。 他虽然有些心虚,但也有理直气壮的理由,因为他所说的这些话,都是实话。 就这么两两相望,良久,言优才渐渐回神,别过脸:“我要起来了。”意思是,还俯在我上方的你,该起身了吧? 我看到肖肖在说这句话时对着她爸爸用力的摇了摇头,肖叔叔长叹了一声终于不再说刚才的话题。 僵尸守卫们哪里听的懂她在讲什么,就算是真的听明白了,也不会改变任何主意的,它们嘴中出阴森森的“赫赫”之声,随后不约而同地朝着巨石这边横冲直撞而来。 第108章 门下省议 郡府门阁处,赵彦下马。 唐宪快步上前迎接,低语:“赵公,赵侍中已入。府内虎贲百人,已换防护卫禁中。” 赵彦就问:“可伤公卿?” 这时候,两个虎贲拖着一具死尸就那么走了出来,赵彦不由一叹。 唐宪立刻招来询问,一个虎贲回答:“天子有诏,阻挡赵侍中入朝之逆臣,由尚书裴公执尚方剑斩之 有人提议增加赋税,可若是苛捐杂税来筹款,那跟前朝有什么差别? 放飞可以横穿银河的金蝴碟,探索父王和母后所说的神奇的地球方位。 “主子!”莲儿双膝跪地,将额头抵在地面手心朝上,这乃是拜佛的礼仪,一切尽在不语言中。 元笑皱着眉头,美人呢?去哪里了,大白天的她还能看错?揉了揉眼睛,确实没有没人,难道她凭空产生了幻觉么?不可能,她怎么会对一个干瘪瘪的老爷爷产生幻觉呢。 轩辕墨纵容洛云中的得意忘形,久而久之便让洛云中放松了警惕。 有史以来第一次伤得最重,那人将剑刺进了他的身体,他身子一撇,避开了心脏位置。反手也用剑贯穿了那人的脖颈,鲜血飞溅出来,染红了他的双眸,也化开了他唇角的冰冷。 弘历一声令下,但是纳兰偏偏不吃这一套,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个地步,鱼死网破又如何。 韩尚青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旁边的刘姨,硬逼着自己又坐了下去,生生的挺到中午,出去给姜丽云买午饭去了。 却没想到墨千默只穿了一件衣服,半裸着肩膀的躺在床上,乔颖估计她现在眼睛都可以喷火了。 “她在中国,那已经是我现在触碰不到的领域了,我只希望她能在那边过得好好的。”欧阳殇冽眼神变得很忧郁。 上官云暗觉奇怪,那两人进来就叫那么多菜,一口未尝就忙着离开,银子给多了也不计较,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可这两人行事也太令人称奇了。上官云赶紧会了帐,沿着河岸跟在那三人身后,打算看个究竟。 陈氏就是想拿捏林氏,想戳着她的心窝子让她不舒坦。但是呢,她忘记一句话,兔子急了是要咬人的,更何况是林氏这个现在腰杆子起来的硬婆娘,所以她暴走了。 这陈鱼是懒得搭理她,可人家是越挫越勇,只要有机会,就纠缠住朱青不放,一点放弃的念头都没有,也让陈鱼束手束脚,很不方便。 屋中众人都对他怒目而视,这个说:“想走,没这么容易!”那个说:“你当百花谷是甚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便走么?”还有的干脆拔出剑来,眼看便要动手。 晚上的餐食还是汪大娘来处理的,虽然味道一般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而且旋转攻击,无法躲避的,只有跑,不过跑的话就会被打中很多次了,所以千影不跑和安迪一起旋转。 “我不要,你别过来,”陈鱼紧握住自己手中的篮子,心生一计,压低声音,嘶哑的喊着。 “好在是南宫少爷叫人来告诉我你在这里。”米森擦了擦额头上面的汗水。 须知道,这里能参加秘境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苏尘给他们的机会。 任非凡呵呵一笑,视线落在了牧熙的身上,对方的表情已经严重出卖了她。 任非凡深知大妈应该是选择去坦白从宽了,毕竟自己刚才刺激了她的心神。 第109章 功过各论 安邑城中尚有积蓄,午间时北门开启,向城外运输五铢钱。 虎贲、羽林各百人,就开始发钱。 闻喜义兵过于仓促,甚至没有什么什伍长、队官、百人将。 胡班、裴征在前监督,每有一人领钱,就在手心画一笔。 这次领钱不做录名,发钱效率快。 大约临近申时,闻喜义兵就陆续遣返,踏过涑水木桥 “副团长,吃包子,吃包子。”雷航赶紧给彪子手上塞了俩包子。 “那主人,您带我们去吧!我们可以给予你帮助,你去实在是太危险了”法兰西斯道。 当听到某人抱怨命运不公,不知道他是否想过,那些被人类屠灭的物种,可曾得到过公平,可曾有机会抱怨,可曾得到过哪怕一次的公平机会。 原因很简单,输的人脸上无光,谁会去宣扬呢,赢的这方,帮主秋月白又说低调点,那些堂主谁敢往外面说呢。 你做最好的你,我就做最好的我,那怕将来不能走在一起,也可以对她讲一声,我努力过,我做到了最好的我。 自从匡波星出来,凌柯就有一个荒诞的想法:等某天自己有了钱,不用再苦心比较商品价格,而是走进实体店,对着一整排货架,对着服务员吩咐道:这个架子上东西我都要了,统统给我打包。你妹,这感觉一定很爽。 午夜十分,一台劳斯莱斯在街头狂飙,多么美好的夜晚,非常适合罚款。 众人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羽破霄的长眉也慢慢蹙起。那些在他指间颤动着的象水一样的箭泛起大片大片的涟漪。张山跟晁雷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卡50武装直升机在头顶轰鸣,准备停当的陶野,菲尔德踏出了营房。 “没问题!”这时宿舍外人声鼎沸,很多男生冲了进来,掏钱报名,赵浩开始忙碌起来。 “帮你们解毒可以,但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我要废去你们一身的修为,你们可答应?”陈凡不紧不慢的从嘴里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王陆想了想,的确自己这么做太没诚意了,所以就稍稍改变了策略。 也不是晏殊无情,他就是这种稳妥的性格,打武人,不算本事,现在的武将士兵还算人吗? 随着命令,年迈的奥林匹亚号剧烈偏转舰艏,当它刚刚完成180°转弯准备汇合n舰队时,所有人都被左边巴拿马湾海外涌起的浓烟吓坏了。 这时候,就算是白痴,都能看得出,苏幕遮对这个梅公子,是动了情意了。 在岳海岩的迷惑下,苏幕遮果然是竹筒倒豆子,将夏星晓的情况,都全部给说了。唯一隐瞒了的地方,就是药王谷的那一段。这一段关联实在是太大了。涉及到妖灵刹的高层,她自然不敢有丝毫的透露。 或许排水量利用,舰型优化,隔舱布局等方面还不如英法德等国,而且为了增加续航力,装载多的燃油,在副炮上也弱了很多,但经过近十年的努力,李大少爷在锅炉和蒸汽轮机上的技术优势已经尽显无疑。 或许这句话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喊出来,但数百年后一次走出国门作战,就取得了一场歼敌十余万,收复大片国土的大捷!还有什么比这个振奋人心的呢? 而真正处于风暴中心的凌云却如同一个没事人般,每天还是看着自己手上的饮血剑,往往一看就是一整天,对于外界之事不闻不问,仿佛丝毫没有察觉无数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第110章 宗族私宴 随后赵基之外,四个人开始讨论东迁功臣的追封一事。 计有卫将军董承、辅国将军伏完、侍中丁冲、种辑、刘艾、台崇、赵彦;御史中丞杨众,御史董芬;尚书裴茂、郭浦,尚书郎韩斌;议郎罗邵、赵蕤,中宫仆伏德,黄门侍郎钟繇。 一共十六人为侯,有爵位则增食邑。 另一名侍中种辑与大鸿胪韩融正待在河内进 苏以乐可真是愕然了,上次才听原原说过元婷想得很透彻了,但也愿意那样过下去。 江原抬起头,看着他,“吴先生,我想,我们应该是没有什么关系了,希望你不要这样离得太近,谢谢。”她说得很是平静,冷清,不想带任何情绪,只是阐述这个事。 “介不介意告诉我怎么一回事”周峰知道这姑娘吃软不吃硬,决定还是和颜悦色一些。 洛亦承一整天都是没有吃任何食物的,胃口还算不错,觉得这个牛排比之前的好吃多了。 “三天内,我要看到我的户头有一千万,过期不候。”蓝非平静的说完,放下一张写着账号的纸就起身走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苏暖嘴角一直勾着一抹弧度,但是脸上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僵硬的保持着一个愉悦得意的表情。 她面如满月,肌肤雪白,细长的黑眉微微上挑,双目大且有神,又带着妩媚与威严,红唇轻轻抿着。黑亮的长发简单束起,只簪了一支金色凤簪,身上则穿着一件赤红华服。 人多的地方不嫌听不到消息,陈琳娜和蒋叶锦没有过去,但旁人可忍不住,立即有人过去看,然后回来传八卦了。 等会自己走了,倘若其他几人有什么发现,那自己岂不是什么好处也捞不到? 他本想着先借钱还一部分在说,可是没想到,儿子却走了一条荒唐的路。 平西王可能是真的饿疯了,叼着骨头一顿猛啃,结果啃半天肚子里没进去什么东西,急的嗷嗷叫。 紫罗府之中的修士修为高深,日常似乎也没有用膳的习惯了,但凌子谦等人虽然辟谷已久,却依旧保留着用膳的习惯。 那是一片水晶宫殿,在海水中释放者催璀璨的光华,给人一种梦幻般的美感。 接着前面的戏继续拍,杨江朝着马桶走去,然后一脸恶心地看着马桶,最后撇过头,狠下心将右手给伸进那堵满了“粪水”的马桶里搅动着,试图在里面捞出什么东西。 龙尘淡淡的一笑,但是并没有解释,手一挥,大军中再出冲出十几个天武境,站在了他的身后。 黄尚身处这个世界,他要守护战神殿,就只能让战神殿“停泊”过来,而到那时,主神殿十之八九会发布高奖励的任务,别说夜袭团队,所有轮回者都要发疯。 黄威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已经被围在了周围,根本就没有跑的可能,只能有些无奈的答应,跟着韩彬进了警车。 纵然丐帮众人,都知道徐长老德高望重,但架不住叶枫说的在理,一时间不少帮众纷纷议论,许多人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徐长老。 一位在自家的宅院里刚刚收完东西的老先生,抬头看了看黑压压的天空,转身退回房中,只留一声叹息在空中缓缓飘散。 素华长公主最恶心的就是这里,要斗可以,竟然在北家人最前线奋力杀敌的时候背后捅刀子。 “就是这几次,很容易遇到鬼,遇到鬼还很容易晕倒。”我细细想着,觉得最近实在是不走运。 第111章 克制忍耐 赵基心中急切,快速用餐。 更没心思闲聊,放下空碗,端起鱼汤一饮而尽:“军中事务积压,恕我告退。” 他起身拱手,拿起头盔就往头上戴。 赵彦放下筷子:“子茂,老夫随阿季散散步。” “是。” 赵蕤、赵范留步,目送赵彦、赵基离去。 见他们走出小庭院,赵范才感慨:“兄长,阿 “老大人,这可是凉王殿下的意思,您老最好不要过问。”王璨一边说,一边拟稿,写的正是曹操进公所需的一应用品。 刘民见刘艾放弃了的念头,旋即松了一口气,听从了刘艾之言,借后门走了。 而其现在正双臂擎天,那庞大的陨石,也正是因此而被迫止在了空中。 “果然我家欣儿就是聪明,不愧是本王的爱妃,哈哈哈。”白森也是笑道。 众人偷笑的眼神交流了一下,戴宗一脸严肃的说道“属下领命!”但那眼神中的调笑,怎么都逃不过姜德的眼睛。 一位处于神道领域巅峰的大帝,无需多说,绝对足以主宰亿万生灵的性命,甚至是他这位没成长起来的神王。 尽管妆台上的梳具法器不是凡品,但是张元昊却也瞧不上,他一个男人怎么用得着这些东西,因此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赠与苏霞也好。 虽然这丝敬畏仅是一闪即逝,但仍叫武浩感到无比震惊,须知晓,即便是面对如魂这般存于万世的老怪,他都无甚畏惧,素来都是不服天地,能够让他本能心起敬畏的人,到底需要强大的何等程度,连他自己都无甚揣测之法。 “修士与凡人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河水不犯井水,这次闹的动静确实太大了,难怪会出面。”清微长老说道。 却在一片雷霆的炸射里,伴随着黑烟升腾的刹那,刚刚凝结出来的屏障就此崩毁。 刚才叶秋使用天道神轮压制他们之时,使得他们体内的灵力几乎凝滞,完全无法运转,他们的伤势也无法修复,精气神都几乎冻结,那种感觉,是相当糟糕的。 接着,苏唐走到林中,去寻找那柄定光剑,找到之后,又向胡立善躺倒的地方走,走不多远,看到了万珂,还有她身边众多的流浪武士。 接下来,又有连续两道阴火出现,同样是附着在了黑丹之上,阴火和黑丹外层那层黑色的能量开始对抗了起来。 “哎……”我坐在茅草跺上,四周密不透风的墙壁,不禁叹了一口气。 顾升和世子见了这两地王府路祭的棚子,脸色都十分难看,却也无法。世子披麻戴孝,还要去路祭的棚子那里磕头还礼。 方以哲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xg,急忙贴在路飞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现在听见绘懿亲口说大夫人三年前就溺水而死,而则哥儿也有一番说辞,众人才信了。 撼地猪力大无穷,而且能够操控大地之力进行攻击,缺点就是移动速度和攻击速度都很慢,价值十五万积分,叶秋又兑换了四十头撼地猪,一共六十头妖兽,天赋不错的妖灵能够操控的妖兽数量,大概就这么多。 “你也不用跟我来这一套,我知道你还是不服。”罗海生直接说出了侯智君心中所想。 “呵……”一声轻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那两个老者本已运转灵脉,笑声却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闯入他们体内,让他们运转的灵力在顷刻间融解得无影无踪。 第112章 怀抱大日 清晨略晚一些,徐晃从睡梦中醒来。 整个人神情凝重,走出营房引的卫士、属吏好奇,一人询问:“君侯,昨夜赵中郎说了什么?” “与赵中郎无关,我昨夜梦境奇异……不知寓意。” 徐晃神情凝重,坐在门外木桩上,皱眉沉思:“卫伯觎学业深奥,我想请他解梦,去将他请来。” 一名属吏拱手:“喏。 可是萧七坐的出租车却在直行道上,不能左转弯掉头,就在这时,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高四眼的声音。 随着众弟子的训练,这三种剑阵变化,在一众弟子的手中,变幻而出。 “不要!”眼看着要被精瘦汉子的大手给抓住,穆芊薇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躲开。 “我是不会走的,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古锋听完有些急了。 古锋手指超前一点,众人的目光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头血色的魔狼满眼的战斗欲望。 然后天河之水就从半空中坠落到了地面,并且直接继续向下,仿佛强烈的腐蚀黑气已经把地表烧穿。不过剩下的,在半空中的黑气就已经没有多少了。 “在下震风门刘断山,人送“铁腿断山”是也,这位公子可否买我个面子,让出这处院子?”中年男子突然道,五千两银子,他不想出。 他说的是大实话,峰城的政策就是不勉强任何人留下来。愿意来的我们一律欢迎,想走的那就好走不送。但是只要离开了,就别想再回来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刘芒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他和林紫玥是假扮夫妻,到目前为止,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现在这行生意不好做,能坏掉一个对手的名声,大家喜闻乐见。哪怕王铁霖、薛蛮子这种道上的大神,哪天罩不住了,也同样会人被拽下神坛。 安绮澜当初也是付出重伤的代价,才抢夺到一条来自太岳神峰的主要瀑布之一,也因此从那之后只能躲藏在了这瑶池秘境之内,不敢出外一步。 贺灵雪也不知道,她虽然在事前就得到了不少的信息,但是显然贺家对她还是有所隐瞒。 那团飘在屋内的黑气,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力,慢慢停止了乱窜,靠近火桥,但却是在挣扎。 突然听到一阵地动山摇的惨叫声,半兽人仰面朝天的跌倒,嘴上不住的喘息着,两只大手掌红彤彤的,像两块烧红的烙铁。 之所以要偶遇,就是因为两人的身份有别,双方都不好直接登门拜访。 目睹了这一次碰撞的中川天骄全都被这恐怖的光芒包裹,身体犹如碎石一般被抛飞在天空,每一个都身受重伤,这还是这些人远离战场几公里的结果,若是在核心区域,他们现在已经化为飞灰了。 这次步梵回归,必然是要收复整个步家的,但在此之前,他们还需要隐忍一段时间,以防止打草惊蛇。 秦家作为二级修真势力,手下的修士实力非常强大,完全不是施水清这些散修能够比拟,他们虽然也是所在大域的顶尖高手,当放在秦家面前,依旧是差了不少,何况他们本来修为就不高。 洛昊这次是下了血本,炼器、炼丹师的基数占比,在城内很少见。 基本上男人之间的柔道,露胸什么的都很正常,而且打的嗨了,直接扯开腰带一直露到人鱼线的都有好么?? 第113章 典厩公卿 “适才徐公明梦见大日入怀,寻仆解梦。” 卫觊跟随赵基散步,随意讲述。 一个大日入怀,很多事情不需要细说。 赵基左手按着腰间剑柄,右手负在背后披风下,闻言做笑:“他真是好梦,昨夜那么大月亮,让人心血澎湃难以入眠,他还能倒下就睡,说明是真累了。” 调侃一声徐晃的效忠手段,随着渐渐 “尊主大人福体安康,民主国政局糜烂已久,我们仍有机会。”管家这才开口劝道。 许多多听了夏尘的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当她看见夏尘将电饭煲里所有的饭直接倒入铁碗内时,才相信夏尘说的是真的。 一力降十会,任那老妪和华姓男子术法和道法高明,却被虚若谷以最野蛮最直接也最撼动人心的手段给生生破去。 不多时,简单的告别仪式完成,这些护卫舰将集装箱也一并抛弃,迅速结成了队形重新回到了天心军团的两艘护卫舰旁边。 尊主面沉如水,进入了位于地下的密室之中和天法门分支的法天使取得联系,讨论这次策略失败后,该如何调整后续的计划。 “大姐,二姐回来了。”思月牵着明月的手,闯入了大姐情月的帐蓬,这里离刘青山的帐蓬并不远,其实几千武者,就结集在彩虹之国的核心,这里方圆数十公里,在没有进一步的变化之前,大家都相安无事。 况且,他们这一次,完全就是的,是在擅自行动,整个过程,根本就是没有接受到任何军方上层的认可,至于得到银枪军团统领的批示,那更加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斌都不能进入宝界,天资定然没有他们三人好,他的战力强大,是因为服用过什么禁药,今后是难以修炼到天域境界的。 如果龙魂胸腔里的子弹可以取出来,对于龙魂组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只要胸腔里的子弹取出来,龙魂的一身势力势必会恢复八成,对于龙魂组在国安里的地位都会大大的提升。 不得已对奶奶撒了个谎,也无需隐藏行踪了,打着火,一给油,摩托车箭一般的窜了出去,引擎的轰鸣声,把一村的狗都惊了起来。 说完吴日勤的双手就搭在了黄央标的身上,两人同时都散发出一股股频率完全一致的能量波动,下一秒后两人就消失在了房间。 叶柠还在埋头走着,她一把便拉了去,叶柠再次被绊回来,差点摔倒,因为穿着高跟鞋,人很不稳,那一拉,她明显的一个踉跄,便赶紧皱眉推开了人,低头看自己的鞋子,见没什么事,才继续向前走去。 虽然有点累,但秦姝心情好了不少,还特意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美美的自拍,娇艳的脸蛋贴着粉嫩嫩的山茶花,就等着别人夸赞她人比花娇。 沈安山知道,至久对沈默一来说,很是重要,虽然不知道这套房子对他有什么意义,沈安山觉得,这肯定是沈默一的把柄。 “其实刚回来时就想找你们了,但是一直没抽出时间~”木易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而跟他有所不同的是,坐在床边的阮萌,甚至是连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她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因为现实就是这么的。”羽乘风举起酒杯,仿佛给主神致敬一般,把杯中的酒,都灌进了肚子里。 第114章 反应迅烈 ‘宫室’门阁前,赵基见赵范在此等候,赵范身后是一支小型车队。 赵基下马,赵范上前拱手:“侍中,仆今日将往闻喜宣达策封诏令,赵公亦有嘱咐,会一并征侍中二位兄长入朝为郎。不知侍中可有嘱咐?” “告诫他们,我治家如治军,甚为严肃。以我名号乱法害人,国法不杀,我来杀。” 顿了顿,赵基扭头看 西门靖看了很满意,当即决定搬家,心想当年从这一带厮混了四年,比较熟悉环境,兴许还能碰到熟人。 穆清歌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痛,她单手狠狠的揪着胸口的衣服,似乎这样才能减轻疼痛,到底怎么回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非常健康,而且这绝对不是心脏病的疼痛,那么到底是什么? 如果不是他当时出现了车祸,也不至于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不是吗? 眼看脚就要印在对方的脸上,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第一脚就能让这个家伙终身难忘。 ,收购价值应该怎么也有一个亿!”柳正梅无奈笑了笑,缓缓的开口说道。 闻言,秋山玉茗也诧异的扭头看去,且在两个呼吸后,就看到一道身影出现在路口,只见这道身影一步踏出,就瞬间来到她们面前,仿佛这悠然一步,直接跨越了时空。 让人头痛的是,这别墅实在太偏远,信息发布了许久还无人问津。假如是在云城市区,这样的别墅绝对抢手,没千万拿不下来。 尤其是那些在城中,曾受过四大势力荼毒的人而言,他们更是期待此事的进展,或者说,他们更加期待一切都如东阳所说,三天后,四大势力会永远从平安城中消失,彻底还他们一个安平的生活。 “三亿大概已经他的极限,再喊下去没有什么意思……”林杰微笑着,缓缓说道。 “轰”,三阶巅峰的武力完全释放,两手握着巨斧,一条炽热的火柱夹裹着焦味直冲皇清而去。 拓拔野,三个字,便代表着一种极大的威慑力,在北地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四人以及一辆马车缓慢的朝着会龙潭走去,几千里路看如今的速度至少要走一个月。但几人都是不急不忙的样子,这让武狱感到十分奇怪。 “本座乃是万劫门副门主盛天涯,来者何人,速速退开,不要误了自身性命。”那赤甲大汉猛然喝道,周身的元气塌陷,显示出了深厚的修为。 但是他们到了杨府外面,就看见原本应该挂着大红灯笼的地方,挂上了白灯笼。 重拍是肯定的,好在这次的重拍用不上那么久的时间,再半个月,那边拍完,后期剪辑制作的工作也应该有不少的进展,初步的估算了下,这部影片再两个月就能提交审核,一切顺利的话,定档半年后的十一上映不成问题。 而且,对诸天集域的丹药和药材等等也从未接触过,所以眼前这颗丹药,他只能大致判断的出来,应该是用来治病的。 这一天,傅青阳侍弄完院子里的花草,听见前门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好像是来了不少人的样子。而且还是军人,因为皮鞋的声音特别统一。 不过这样也有相当大的好处,武狱可以随时欣赏一下周边的风景,紧盯着四周潜在的危机。就在这时,武狱背后的辟天剑竟然突地震动了一下,不知道什么原因。武狱感觉肩膀一紧,一摸辟天剑,辟天剑却再次静止了下来。 而比起自己的安全来,能够看到姜云平安无恙,更让它心中高兴。 虽然徐坤的话说的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但是严战不信,哪怕严战信,哪怕徐坤说的是真的,但是他儿子傻了,不管怎么傻的,徐坤必死。 但并没有引来那家伙开枪,他是一个久经战阵的高手。不弄明情况是不会开枪的。但要他对于这一声轻响无动于衷,也是不可能的。 现在的蓝蓝,很喜欢柏澈,连她说要抱抱都完全不会理会呢,但是只要一看到柏澈,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甘露缓缓转过头,只见穿着一件橙色昵大衣的甘甜如走台步一样走来,白色的毛领衬得她一张脸更加大气漂亮,她的手上,拿着一束紫色的薰衣草。 “你只要看着就好。”王赢立马拍拍胸腹,双眼之中闪出自信的光彩,使得周围之人顿时向他投来鄙夷之色。 “大少爷的那份我一早传给你们律师楼了。”助理站在厉爵西身旁充当发言人。 这几天,马骁和竹青一直在他的床前,讨论如何练兵的事。经过几天讨论,终于制定出周密而详实的训练计划。 一名实力丝毫不在朱目朗之下的顶级圣王,对白衣少年的命令,竟然是不问缘由,绝对的服从,那白衣少年的身份,究竟要达到一种怎样的层次,才能拥有这么大的震慑力? 想到江罗王,我突然想起了一点,那家伙可是个战斗狂,就算是跟十大阎罗平起平坐,麾下势力强大又如何?只要告诉他有个好对手,我想江罗王肯定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的。 第115章 有理有据 赵基隔着花园门眺望,里面天子坐在凉亭下,赵彦、伏完跪坐在对面,两人桌案上都摆着竹简,似乎都在讲学。 大长秋时迁趋步到凉亭处通报时,虎贲什长也到赵基十几步外:“侍中,成何失手将丁冲杀了。” “杀了?” 赵基回头看对方,这什长不敢抬头,赶紧点头,垂头深埋:“真杀了,丁冲要往外面闯,还拔 他曾听尹伯说过,君家能力高者,可预见人的生死。她,也预见了他的未来? 顾依依还是鼓起勇气说这句话,她感觉本来开开心心的,可是这一瞬间,自己的尊严和底气就没了。 云碧雪看着烟花下,璀璨的华光下,谢黎墨绝艳倾城的眉眼,心都在颤动,实在是他太惊艳,而且给她的惊喜,也让她特别感动。 瑞雪点点头。赵希厚此时的表现就跟当初自己知道的时候一样,一脸的惊讶。 云家的死士到现在依然没找到谢黎墨,她内心焦急慌乱,因为都一个周了,还没谢黎墨的消息。 袁彬认出了赵希厚。他在漕运总督府见过一次,是总督大人家的亲戚。 流岚的三个师弟脸上也是带着笑,他们太清楚火瓶对火焰的克制作用了。 存储机头与阵列之间的链接方式也多种多样,高端的较为传统的fc,兼容性比较强的适用场景比较多的sas。 战王哈哈笑道:“刚刚不是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吗?牵引?我看是精神力催眠才对吧?你们搞的跟似的,有意思吗?卖人情,那就好好卖,话说回来,怎么想到卖他人情? 虽然梦要晚上做,但,梦想还是要有,永远要相信美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朱崇辉确实是个很强的对手,实力比起我和吴老头都要高出一截。 我们找了几家,都没位子,直到第三家,终于找到合适的地方了。 接着,他用自己的手一下子抓住自己的脚,面目扭曲的看着那块石头,那张帅脸扭曲的仿佛和要他去一个表情? 用肉眼看,这些穿着装甲,吸附在红龙号舰身上的克隆人,跟人类完全一模一样,透过头盔能看清他们的脸,其中有三位都长着相同的外貌。 白鹿号里,敢对她如此肆无忌惮的,估计也就只有陆坤,平时关系太亲近,以至于让他觉得不需要顾虑什么。 羽行舰队这边同样在发力,双方以一艘战舰为焦点,展开白刃战。 这威压一出现,整个帝都皇宫,都为之一静,似乎陷入了空间凝固之中,就连时间流速,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天听完了黎火的话,满目星辰的双眸闪烁着明亮的目光,看着明亮的夜空,点燃了一支香烟,长长地吐出一口浓烟,而后正色的看向黎火道。 林寒直接和魔象王订立了主仆契约,对王尊以上的生灵而言,是无法通过六道召唤术直接召唤出来的,不过林寒却可以直接和王尊以上的高手订立主仆契约,就如同当年在地球上,收大地魔熊做幻兽的时候一样。 莫林兴奋着,用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表达着自己心中最深处的想法,她身上的光散发着属于它的光芒。很耀眼,很美丽。 紧随羽皇之后,在场的诸位修者,便都是出言了,很显然,他们与羽皇一眼,都是遇到了同样的困惑。 虽然说,人不可貌相,但秦风还是觉得自己的胃里,在不断地翻涌着。 第116章 打预防针 不多时,赵彦四人来到正厅。 这里刘协已听伏完讲过大概,又一次听了刘艾、台崇、赵基的描述。 他想了想,决定先问赵彦的想法,再根据这个来给丁冲定性。 于是就问:“元明公以为,此事是意外巧合,还是丁冲谋逆?” 赵彦反而问赵基:“阿季怎么看?” 赵基拱手:“自陛下继位以来,关东 张斐在一旁微笑地看着两人,不过没有说话,这两人就是一对活宝。 何宇昊给冷慕宸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杀死三十多名尹武国供奉强者,公孙放等人亦是能量消耗殆尽,齐齐身子一晃,从半空缓缓降落在地,特别是伤势未愈的李胜,双脚落地后,立刻头一歪,倒在地上,昏死过去,他能坚持到现在,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 花溪这话的意思是都交给大房处置了,张婆子得了话,心里有了底,也不再多纠缠,叫人押上两人离开。 琼枝一直缠着花溪询问制香的事,多半倒是问了尹承宗在斗香会上的事。花溪掩过了古丽珠的那杯可能有问题的水酒,余下的关于尹承宗斗香的事倒也说了个七七八八。 苏安点了点头,然后将那符咒点燃了,投入那个碗中,那符咒被投入之后,居然还在水里燃烧起来,这一张符咒在水而转了一圈之后,最后慢慢地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知道,能让华夏权利顶尖的那些个老头子冒雪前来,而且如此傲慢,那些个老头子还如此恭敬。所有的人都想不出这个年轻的男人是谁,竟然拥有如此地位,如此地位必然拥有着惊天的权利。 明天她将在这里被迎娶出去,可此刻,她的内心充斥的是浓浓的伤感。 其实简素的积分,虽说兑换不了“终极治疗术”,但也可以兑换“高级治疗术”的。而“高级治疗术”虽然不能够像是“终极治疗术”一样,眨眼之间修复她身上的所有伤痕伤口,但也能够让她的伤势好掉大半。 林初听着朱丹丽在追问郭鹏,兴奋至极的郭鹏自然不会有任何隐瞒的想法,一股脑儿地就全都吐露了出来。 正当林初感到好笑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那一辆越野车跟头,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 雷霆的响声不断传来,窗外一道道雷光不时闪烁着,仿佛就发生在身边一般,看的连姬美奈都有些害怕了。 “我在想这红彤彤的大苹果好不好吃。”姬美奈笑道,实话自然不可能说出,借口嘛,随口就来。 甜猪面对这一刀不闪不避,竟然直接伸出左手想直接把刀光捏碎。但显然是因为他没法接触到这种非固体的东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切下来。 “咳咳……那什么,倾城,为了欢迎你,我给你变个魔术怎么样?”姬美奈微笑着看着姬倾城道。 林大人这情看来是求不了了。对于晏苍岚的安排,兰溶月没有任何意义,对容家来说,此事有祸,是福。容家的位置太高,若一直这么下去,来日必定成为祸端。 姬倾城惊叫着蹲下身子,拉了拉上衣的下摆,想要用力的遮挡住自己的风光。 “尊一声驸马爷细听端的。曾记得端午日朝贺天子,我与你在朝房相过了面皮。 甲板区域有有十多名负责值守的忍者,另外还有不少士兵,虽然东方云阳与干柿鬼鲛解决了道顿与诺斯等人率领追击的舰队,但是他们依旧保持高度戒备的状态,毕竟眼下还没有抵达安全区域。 第117章 相互糊弄 赵基走出郡守府,就见唐宪引着一队虎贲骑士刚刚抵达。 走下台阶,顺着街道去看,每隔几十步就有五名虎贲骑士充当眼睛。 荚童下马快步走向台阶:“侍中。” “回营再说。” “喏。” 赵基翻身上马,四十余骑簇拥着纵马轻驰,沿途虎贲陆续加入。 返回营地,就见校场里堆积各类铠甲 随着声音,王有发走了进来。他穿着一条花格子的短裤,趿拉着两只拖鞋,这哪里像个厂长,简直就一地痞流氓。他原本剪掉的长发,这时又长着搭到了肩头。王德贵一看到这人,不由是眉头两皱。 从问心打开阵法光罩到现在,问心用了很多方法去尝试,但最终都没能打开这道屏障。进入紫星秘境。 有没有搞错?他在和树对话?是不是见的稀奇古怪的事太多,有压力,神经错乱了? 项鸣鸴一想也是,忙跟着阳云汉溜入宫殿内。二人避开王询在殿中一番细细搜寻,却没有发现白马符印的痕迹。 “就这间吧,你们来的比较巧,最近几天生孩子的比较多,这间房还是傍晚的时候刚闲出来的,你们住吧,明天一早家属去住院部一下住院手续就行。”护士说完,就转身走了。 随着声音,老娘陈月琴挎着个菜篮子走了进来。篮子装着刚摘的黄瓜,还有几个非常好看的西红柿。 阿贵听他这么一说,恼怒的又是一击重拳冲着刘星皓砸了过去。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真的不再躲闪了。 污秽咒又开始乱蹿,烧灼得痛不欲生。我坐下来,抓着雪往嘴里塞。 意念在胸中勾画出一个天蓝色的五角芒星,吕玄的灵气随即进入,化作了一个深蓝色的符箓。 如果早知道这是萧家的紧密相会,她是绝对不会跟着萧云飞一起前来。 而那些奇兽被五行威压一影响,全都身体一晃,这时,正与它们对战的人类强便会把握机会,冲上去几剑将其砍死。 “都先来个自我介绍吧!”唐浩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乐观的他就算知道自己失去记忆了,他也会重新的接受自己的新角色。 整个房间的禁制完全开启,不仅隔绝了声音和视线,还兼顾强大的防御效果。哪怕普通的大乘期高手,都很难强行破开这里的禁制,在没有破开禁制的情况下,除非天仙下凡不可能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事。 残雪剑不断的吸纳那剩余的灵晶,到了第七日,这些灵晶几乎是在以一种‘肉’眼都能够见到的速度在急速减少着。 这回蓝映尘算是体会到他的厉害了,蓝映尘就不明白了,他们这好好的施工队里,为什么要找来这么一个搞谈心的人当副队长呢?这不纯属是变相折磨吗? “看来这地方像刚才那样的巨人还很多。”林胜瞬间就是判断出。 江海见银狐来了,很是自觉的从龙背上跳了下来,毕竟,当着人家的面骑别人的巨龙,这也太不厚道了一点。 直到李俊秀把那份包装精美的礼物,递到自己母亲的手里时,许愿都没想起来李俊秀倒底是什么时候买的,又是什么时候塞进行礼里的呢? 嗡!嗡!嗡!就在这时候,这传送阵再一次亮了起来,等光芒消失的时候,传送阵中则是多出了四人。这四人刚刚走出传送阵,这传送阵就再一次亮了起来。紧接着又有人被传送过来。 第118章 心存妄想 在赵基准备出城之际,中书监赵蕤来营中宣诏,当众赐下御用的尚方剑。 这种御剑,自然不是给赵基随身携带的,平日需要供着。 外出时,需要专人捧剑而行。 甚至杀人时,出示此剑即可,不需要实际用这剑进行处决。 象征的更多是一种便宜行事、杀人的授权……问题是,赵基需要这种授权? 铁 面对着黑狱一连串的提问,温芸站起身来转头看向他,目光中明显带着一丝不悦。 毫无疑问,项昊是自信的,自信能参与到最终的绝世争锋,与诸天万界最顶尖的高手展开终极较量,走到那一步时,势必会与这魔神一较高下,无可避免。 尽管希望渺茫,但这是姜预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方法,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这该不会是梦神机的朋友吧?”联想到这玩家放飞的那只白鸽,又想到交给梦神机的那件事,云霆便知道,这玩家有十之八九,和梦神机有关系是朋友。 老朱刚才被守缺道长一顿指责,也醒悟过来,法术法诀只是一种应用手段,没有好坏高下之分,只看适不适用,使用者会不会用。 那匹马在啃着草。马缰绳耷拉在草上,随着它的移动,马绳拽弯了青草,令青草直直的趴着。马绳似不愿被拖着,死命的拉着草。 更让他不敢置信的是,莎诗曼满脸春光地站在一个华夏青年身后,轻轻地为他捏着肩膀。 凡是在黑暗世界混的风生水起的人,都纷纷接下了这个任务,即使叶晨身处在帝都,他们为了一百亿,也甘愿冒险一次,谁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呢? 叶晨手中,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一如同牛毛细雨一样的东西在叶晨手中成型,最后,落无霜与轩辕正天两人不可思议的看着叶晨手中那根晶莹剔透的针,他们震惊了。 而藤瀚愣在原地,低声呢喃了片刻,抬起头来,眼中陡然露出森然冰寒的光芒。 玄姮心头剧震,想想方堃所言,她真的害怕了,妞妞之秘一但暴露,自己可能给父亲一系带来灭顶之灾。 毕铁刚推开和厨房相连的门,那里面正是毕铁林的房间,看的他直砸吧嘴。 力场能量从一个顶点,同时沿着四面体三条边线前进,在四面体的底面上形成抗拒的力量。 于是在光圈中,清晰可以看到要素符咒旋转汇聚的痕迹。就好像车子的齿轮一个个对正了位置,精密的机器组装开始运转。 那侍卫长赶紧冲沈默云抱拳深鞠了一躬,表示他们人微言轻,只是奉命行事,望郡主可以息事宁人。他们这就离开,还请郡主大量,不与他们计较,这份恩情他们一定记在心里。 像她这样,从单方上节约药材成本的大夫不是没有,可是在皇帝这里,却真的是从没见过。 偶尔也有初阳和杨天雨等影帝影后的表演,但最近几天他们几位主演的戏份不多,多数时候都是在拍年轻演员的戏份。 响亮的吟唱开始了,无形的悸动普通人感受不到,在魔网中,则清晰可以看到一圈圈的灵光涟漪,以五星主法师为中心持续扩散,仿佛是在敲鼓,鼓点的声波震荡四方。 镯子后边还刻有包含太后名讳的雅诗,确是太后凤镯无疑!慈宁宫早已被他们封了起来,若不是已经抓到了太后,那太后的凤镯怎么可能在他们手上? 第119章 糟糕透了 安邑北郊,这里距离涑水很近。 城邑西北角临近涑水桥,是禹王庙。 赵基、去卑各引几十骑来到禹王庙前,这里没有职业奉庙、洒扫之人。 禹王庙堆土成高台,去卑勒马抬头眺望土台上的庙宇:“侍中可要祭拜?” “好。” 赵基一跃下马,唐宪紧跟着下马,对一个什长挥手示意,这什长引着虎贲 并且aether这把,在进攻方的破点率并不高,往往是要借着道具覆盖,一步步推进自己的枪位。 不知道为什么,蒋浩轩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医院的时候,被周泽楷喂的一个巧克力豆,这孩子恐怕就是那个时候怀上的,这会儿蒋浩轩看向周泽楷的眼神那叫一个激动。 想当初她们进宫,将宫里每个嫔妃都当做情敌,假想的敌人。初时,她们也确实过着争风吃醋的日子,上眼药,下黑手的都有过。只是不知不自觉有些东西就变了。 一位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手持黑铁重剑,不断的挥舞,充斥着力量感,那些迎面而来的妖兽,只要稍加沾染,这霸道的剑气,顷刻间就会烟消云散。 从韩国仁的态度推测,警方显然不是让她配合调查那么简单。她原有些担心需要找谁照顾一下阮念恩,没想到程至美会主动提出来。 紧接接着,位面之子刘秀发动了他的专属技能二:【呼风唤雨】,又率三千敢死队冲杀王莽大军,王莽军大乱。大雨之下,河水大涨,在雨和风的哀曲里,王莽百万大军失了颜色,散了雄壮,不堪一击。 杨绪南和冯林在牡丹园大打出手、连累九皇子季瑢、惊动太子殿下之事, 如同鸟儿长了翅膀般迅速在宫里传开。正如玲珑猜测的那般,等慈凤殿的主子们接到消息时,王氏也不过刚听了传话。 江子山忽然觉得有些无从下手,这是他遇到过最冷静的嫌疑犯,且冷静的吓人。大多数刑讯手段对她都没有效果,她实在是太冷静了。不管她的话是真是假,她都竭力在配合警方调查了。 所以,如果要找八域的突破点,那么大罗天域绝对是其中最短的短板。 但纵然有忧虑,为免扰乱晏长澜的心神,他也不会显露,而是淡淡提醒一句:“此去该当谨慎。”也就罢了。 然而令外人感到不可置信的是,这样一片肥沃的土地,却是难得跟东胜地界一样并未被强制划分为任何势力属下。这其中因由凡人尚且不知,哪怕是修士间也仅仅只是流传有些许谣言。 他们一路来到永昌郡内,直奔西面的不韦县,那里是月神族的所在处。他需要再和这个部族交流一番,同时观察下这个部族是否健在。抱着希望和好奇的心理,他们来到了月神族的大山处。 有一个诸葛柠柠“珠玉在前”,苏朝柳和苏朝期两姐妹的异样好像也并不是十分的特别了。 简沫微微皱眉了,被顾北辰问得心里有些毛毛的……她只是下意识的左右看看,其实视线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不过,这男人显然跟龙昭霖是一伙的,而且,龙昭霖都不敢不听他的命令,说不定,她现在遇到的危险会更大。 想着丫头那甜美的笑容,他的心内是一阵的甜蜜,幸福的感觉也是丝丝缕缕的绕上心头。 诊脉时,刘景走到茶炉旁,拿出茶叶,泡了壶茶,搁到床塌旁边的桌子上,立在身后,看着人诊脉。 第120章 好心接骨 战靴踩踏地面的声响极为沉重,钟繇躺在榻上,听的更清晰。 仿佛一声声迫近、越发响亮的鼓声。 赵基来到门前,一眼扫视屋内,这是个单间屋舍,两侧是床榻。 钟繇正躺在右边的矮榻上,他靠墙壁的左腿用树皮裹着。 钟繇仰躺,挤出笑容:“不知赵侍中来,未能远迎,实在失礼。” “不必道歉 做完这一切的南疏,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间,似乎都刮出了几片皮肉组织出来。 有些时候甚至会让剧组的人升起一种寒意,怀疑南疏背后也是这样的双重人格。 饰演一个心理医生需要时长穿着正装,戴着眼镜,十分具有反差的形象给他带来了很大的人气,并且他的演技饰演这个角色也是完全合格的。 本来杨凤的武艺也不十分高强,只不过他乃是沙场宿将,并且跟随陈旭时间很长。以前在太行山中,他经常向赵云、典韦请教武艺。 跪拜祖师可是只有内门弟子和真传弟子才能享受的荣誉,内门弟子一拜三叩,真传弟子三拜九叩,沈天羽立刻按照规矩跪拜起来。 只看得嘭地下,那东西炸开了,顷刻间,一股黑烟弥漫而起,把他的身体遮挡在里边。 那些该死的豪强、世族,他们又能找到机会,截留下来本来属于大汉的钱粮。 眼前的情景有些惨,陈澈的后宅,是个四合院,南面本有三间木石屋。现在,房子全成了废墟,最惨的,是西面那一间,几乎只剩下了一堆残木石砾。 "曼雪儿!你太年轻了还不足以分辨好人坏人你看他们手上沾满了我们精灵战士的鲜血他们人类是最卑鄙的他们想要捉你们卖钱。"那个梅丽娜说道。 霎时间,三人的哭声搅动得车内风惨云愁,众人鸦雀无声,纷纷注视着跪在地上的这三车匪。 接下来的时间开始把这次攻击东奥古那帝国的各项任务分配下来,其中主要分为了教会武装与佣兵团两大部分。佣兵团里面又分成了诸多个专项任务,把三十多个佣兵团划分成了几个主要的部分。 王睿先给曾国藩和赵大年各行了个大礼,又与刘长佑、彭玉麟等人打了招呼。 曾国藩坐下,很随意地伸出两手示意了一下。除亲兵外,所有人都坐回原位。 “依依,又见到你了,太好了!”紧随叶素素而来的还有两名男子。 “这是你要处理的事情,不要问我。”菲德其实对于朱利安损失了那么多手下还是感到同情的,但是他也见识过朱利安的为人,所以他并不打算给出什么建议。 按前世的记忆,白依顺利通过机关找到了那批藏匿起来的热武器。没有细看,毫不留情通通收进空间之后,白依心满意足地朝外走去。 崇纶心里头的想法:一年只有一个大年,如不好好利用,不仅自己心有不甘,如果祖宗有灵,也会骂句“不肖”的。 “明天我们去黑市看看。”白依也随之走到了门口,靠在了另一边。 可她一挥手,退出伞下,阻断乔能的前进。很多时候明知道不否认即是承认,可心里还是会忍不住自欺欺人地想要个不一样的解释。 而此时漩涡当中大部分的在杨冲的控制下,变成了一个能量钻头。 将衣物的事情放在一边,秦沐晨又开始思考那个消失的水晶棺了。 她的天赋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处于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然而比起秦沐晨,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好不好。 岳席笙脑皮疼,她的母亲说的是秦家的姑娘而不是秦施,秦家也只有秦沫和秦施所以这是一棒子打翻了一船人。 若真是她离开洪天城的消息传了出去,那也与学院内的学员没多大关系吧? 云初这就吐出一口灵气,携起树枝,“唰”的一下,就向黑紫风射去。 苏景看了苏糖一眼,一脸嫌弃道,“谁跟她考的一样。我考了99分。”而且他另外两门都是一百分。 “你……”叶秋本来想关心他几句的,可觉得自己没必要再跟他有过多的接触,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云初上下打量刘四,发觉他拥有蓝灵巅峰的修为,体质强硬,相当古怪。另外六人,修为与刘四十分接近。 这两名黑袖军见云初又是凝出一道瞬影斩,脑中一阵恍惚,他们修行数十年,从未见过有人将灵技当作白水一样使用。 岳席笙一把拉过呆愣的简露娜将她的头狠狠的按在自己的胸膛处:“仔细听听,这心跳会不会是假的。”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和那低沉暗哑的声音融合成一股力量钻入简露娜的耳朵里。 沐心暖浅笑,果然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定然是设了陷阱等她,竟然是聪明地不往下跳了? 现在想一想晨曦手中的人脉,内地就不说了,现在青省可以说就是东方集团的天下,在香港有景氏集团和青帮保驾护航,在北美有他,甚至还听说她救过华人银行家孔维,现在她又跟欧洲的江琪搭上了线。 但,这一次,没等风凌一拳落下,忽然他眼前一花,再看时,眼前哪里还有那名魔人的影子? 不过,昨夜发生的一切,烈罡看得分明,有药天君的信物在,就算不能命令王辰颠,对方也绝不会伤害他。 悬浮虚空,唐炎运足目力,放眼望去,视野中充斥的只有茫茫的黑色,接天连日。 再看向教会,那些牧师们身穿圣洁的白袍,但是路易斯却感觉这些白袍上染满了肮脏的血渍,永远洗不干净,“真是好恨!好不甘心……”这是他意识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耶,父亲大人万岁!”朱立栗高兴的跳了起来,然后在朱校长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第121章 直钩钓鱼 县府,偏厅。 两名狱卒架着,董昭被拖了进来。 他身上崭新中衣已经被鞭笞打破,血迹斑驳。 除了双手、脸外,浑身各处都有伤势。 赵基垂眉去看董昭的双脚,上面沾染血渍,不知是否受伤。 董昭抬头看到赵基,勉强做笑:“赵侍中,怎么也来审问?” “我没什么好审的,我知道你今日 再者,当初的几件事情,也本就是因为他们的失察而引起的,实在是怨不得别人。至于羽微和姜逸,他们其实也都只是错误决策的受害者罢了。 听了清漪的话除了清漪的父母之外,所有略带希望的人目光全部暗淡下去,去千机门问千机老人这不是和不想活了一样么,先不要说千机门建在高山之上,传说一共有三四十层楼那么高,全是轻功上下。 一力抗三人,虽然冥尘夜和落羽在旁边帮忙,但是那以一对三,却是一点也不虚,靠的完全是强悍的自身力量。 而他身边的墨轩墨飞等美草,齐齐嘴角抽筋,一个个忍笑都忍的脸都畸形了。 君云见此看了眼落羽又看看君飞,君飞身上的杀气和神秘,别人看不出来,他还会看不出来。 刘备这样一说,李严,魏延二人都默然坐下。赵舒与郭淮忙谢了刘备恩典,才起身。赵舒亲自为他松绑,又拉他入席。郭淮一脸感激,互看一眼,都不发一言。 “羽微姑娘真是太客气了。”杨云摆了摆手,以后的事情究竟怎样,谁都说不准。 落羽看了眼柳碧瑶退下去的背影,神色微微一动,指尖若有若无的从云弑天一直搂着她腰上的手一划。 许是这些日子接触的多了的缘故,阿柒爹认识到了老三的一些好处,渐渐的放下了他对老三的一些偏见,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虽然还不甚亲近,但至少在大面上能够过得去了。 忽然间,从地上响起了“咚咚”的巨大响声,打断了慕云。然而,现在好像并不只是发出这奇怪巨大的响声那么简单,伴随着响声而来的,还有地面的振动。 姜绾在他面前的空位坐下,又毫不客气的拿起桌上的空茶杯和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但是坐在驾驶位的老王感受到这股突然出现的气息,神情一肃,慢慢将后视镜扳到一个折射不到人的角落,然后专心开起车来。 可那时的他也没有上帝视角,只能根据当时的处境做出最合适的抉择。 赵山觉得有点儿危险,所以带着南玥去了一处空旷的地方等着秦甜。 姜月昭这一收拾便去了五六日,再加上与翟梦琪还有裴莹莹几人告别一番又是两日,等到出门的时候已是半月之后了。 看到严嵩从进考场到被苏良暴揍,再无能狂怒,最后用尽卑鄙手段。 作为曾经世界海上霸主,对华国这尊东方雄师,自然也心存向往,若借此机会,能让圣罗佳斯打开华国市场,那份收益回报绝对是可观的。 主要是一介区区侍郎,随手玩死的货色,又何需将其放在心上呢? 再望向前方的时候,乔九九已经见到杜少陵拿下了清虚灵泉,不由气呼呼地跺了跺脚。 宫北宸有被这个问题刺激到,因为他知道南玥和裴智勇谈了几年恋爱的。 赵皓的这一句话,直接说到了叶凡的心口,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当初来到北斗之后,为了能够回去看望父母,一直努力修行,他已经询问过赵皓,他的父母现在已经去世,这让他感到万分心痛。 第122章 门风雄烈 闻喜城外,胡班引二百余青壮烧煮热汤。 赵彦的后续部队抵达这里,押运着两千匹绢,以及从侯氏缴获的黄金。 带队的是相里暴,他坐在火堆前端着浑浊甜酒时不时饮一口,聆听胡班的讲述。 总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胡班也讲不清楚安邑的具体形势,相里暴想了想就说:“胡兵曹守好闻喜即可,以赵中郎手 目光在那模特身上扫了一眼,上身领口是一字型,下身是短裙,最显眼的是上衣很短,属于那种会露肚脐的那种。 脑海中一会出现司空泽那张欠揍的脸,一会又出现江靖宇笑嘻嘻地凑到云昕脸颊边的情景。 千厘心想,套路。遍地是宝肯定也危险,然后蓝家上线,宝就唾手可得还能白得一美人? 一个堂堂的经理,被一个服务员给无视了,唐宇轩觉得自己的面子,都丢尽了。 在藤原进屋之前,李凡早早的就守在了外面,只是因为藤原来回踱步的举动,太过怪异,才让他等了这么长的时间,恰好也就看见了藤原进屋后,恭敬退出来的样子。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在这里立足,要在这里呆下去。”由俭入奢易由奢入简南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被叫做天堂之后。古宛涵的心态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 她之前就听夏橘说过,上次唐诗怡离开陆氏之前,跟周云说过一句话,她也跟周云问过,只是周云没有告诉她,还说让她不用担心。 要知道何中华毕竟是刚刚领悟到真正的妖刀镇鬼,对其中的刀意尚未真正了解。 “昨天你粗略看焦尸的时候,有什么其他怪异的地方?为何你在昨天夜里告诉我这两具尸体有可能是被他人先杀害后焚尸的呢?”白山突然想起林岳峰昨晚告知自己的事情,很是疑惑不解。 “好……那我等你!”董丽虽然心里是这么想,但是嘴上还是乖乖的答应了,只是心里却是甜蜜蜜的,毕竟沈枫已经接受自己了。 清绮郡主则微扬起一张仍显稚气的瓜子脸,平坦的前额,红润的双颊,黑黑的眉毛,两只细长有神的眼睛深意,不断地扫向李之和杨高澹之间。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战斗中的王玮和雷玉苍身上,所以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人。 李鵺扭头看到一号首长和总理都皱起了眉头,再看看白家代表,却见这年轻人似乎还没注意到。 “固执的老头,和地球上的一些老人一样,越老越顽固。”苏阳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这里都是明白人,况且又有几位官家人物存在,有些话不需要点出来。 而话说他们家族重新回到星城的事情,诸多大势力也是惊呆了,他们都已经在前面准备好动手了,结果现在居然给闹出了这么一个结果,这个也太坑了一点吧。 “什么?你说他知道是我派你们去干的了?踏,怎么搞的?老子就知道一定会坏事儿!”黑鹰怒道。 那么也代表着这边的战争要开始了,到时候会有多少死亡之气出现的也是不言而喻了,他完全可以借助这死亡之气在这里成为一个不死的存在了。 “你就是和我一样在决赛之前都只用一只p就打进决赛的对手吗?”名为拓斗的男子带着冷漠的表情看着我,这家伙连发型都和达克莱伊差不多。 本来来这里是来找水怪,因为水怪很可能就是上古神兽,它也很可能镇守着另一处古墓,周老爷子让他找到十三个陵墓,现在才刚刚找到了一个,而且从里面带出来的镇魂大印的一角还被偷走了。 第123章 黑白颠倒 “阿季,城中怎么失火了?” 迁徙车队行走在西门大街,赵幸望着南边街巷里执火把灭火的军士队伍,这些军队让她感到不安。 赵基驱马伴随车边,扭头瞥一眼巷子口,驻守这里的几个虎贲举火把朝他走来,他也就勒马:“天气干旱,失火是正常的。阿姐你们先走,我问问状况。” “那你小心些。” 赵幸 而帮杨叶去喊他的嬛嬛则是被一名侍卫提在手中,身上的紫色旗袍裂开一条长长的口子,大片雪白露了出来。 “龙翔你好好休息,我们改天有时间再来看你。”月媚儿叮嘱一句,朝欧阳菲菲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同时朝病房门口走去。 我没跟他们说任何废话,直接就带着兄弟们冲了上去,四十几号兄弟瞬间齐齐掏出钢管,瞬间就往那些人身上砸了过去。 下面的三间相连门原来是一个大型的窗帘店,有半间还用玻璃隔开,里面是专业的帘艺设计室,里面摆着两台电脑。 再往上,天仙则是有两道仙光显化,传说中的三花聚顶,便是金仙存在,但在西疆,人族武者,还未曾看到过有三花聚顶的人族存在。 此时王战这边的状况岌岌可危,随手都有崩塌的可能,全军覆没也未可知。毕竟,狂暴龙王若以灵兽阶级来算的话,当属八阶巅峰,纵说一只脚迈进了九阶也不为过。 “你应该又忘记吃晚饭吧?”龙翔不想跟绝继续这个问题,他知道绝一般都会加班到很晚,很多时候都会忘记吃晚饭。 阴玄蛇王成年也就天级剑王的实力,若是没有什么机缘,至多也就这样了。 “哪有那么恐怖的影子,好可怕,你不会骗我吧那长长的尖头的是什么影子”赵贝儿还是有点不大相信。 其中一人,落下之后,直接伸出手,五指成爪,犀利的朝着慕轻歌抓来。似乎,他想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严祺川给抢回去。 楚旭一愣,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凤翎是凤凰真神,怎么会承受不住这个火焰,她定然是有事耽搁了,不然,绝对不会在迷阵中逗留。 “当然,我们有仔细的研究过,但是这个绝对的决策权必须是拥有百分之五十一以上的股份,而霍南天先生显然没有持到这样份额的股份。”法院的人自然也是做足了准备的,不过霍氏的律师真不是简单的人物,尖锐得很。 赤冽轩无声地朝她扬起红唇露出白牙,那意思很明显:这下相信了吧? 两人就感动又热情的凑了过去,瞬时把神圣挤到了一边去,神圣撇撇嘴,倒也没说什么,而是转身出去了。 “楚钰此生,定不负你相思意。”楚钰搂过她,大手慢慢的给她顺着背,直到她哭累睡着,这才把她放在床上相拥而眠。 青隽抹去唇边血迹,泛出凄厉红色的漆瞳死死盯着久寻乍见的挚爱掩身的院落,终于似用尽了全部精气般,无声地倒在潇潇暮雨里。 傅云逸也目露不舍,可他实在厌憎了这家人在她面前各种演戏、各种作,温家不再是她的负担,可现在他们却还心安理得的利用着她、揣测着她、防备着她,着实无耻。 “主人,这满园的梅花,若是想要常开不败,需要百年的功力,若是一个不好,还有受到反噬的危险,尤其是在这凡间,想要施法保存,简直便是自取灭亡……”凤翎走进门,气喘吁吁的解释着。 第124章 磨刀霍霍 清晨,安邑北门开启,各支军队穿戴铠甲,推搡车辆,开始向城外搬迁。 昨夜的失火,似乎没有泛起什么波澜。 有了昨天的教训,哪怕今日赵基领兵出城,赵彦也没有去禁中讲学,而是来到门下省议政。 侍中丁冲死亡,尚书裴茂无缝衔接,补上空位。 赵彦握着两票,又有裴茂在,门下省所议之事都能迅速 龙费等人其实早就看到了林锋,只不过需要一个合适的时间说出来而已。 “周工,是肖市长!”边上一位年轻点的中年人眼尖,看清楚了从第一张车内钻出的人,欣喜地问道。 “看来你是我的粉丝,对我了解的很细呀。”艾克幽默的说了一句。 谁又会料到.在海螺沟白茫茫的雪海下,某个极尽隐蔽之处,会建有一座红如烈火的第十殿? 而接下来的这一次防守,吴大伟当然也就是会希望自己能够表现得更加出‘色’一些,拿出作为联盟本赛季的最佳防守球员的姿态来了。 “李夸父,李夸父,他也姓李,真的有点像。”叶紫苏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两人认定丁谓一定有什么后招没说。于是决定,暂时哑火,看看事态发展再说。 “嘿,这倒是挺适合我交投名状。”简易轻轻一笑,目光锁定在一名看服饰应该是虞山门的凝丹境修真者身上。 对手并没有能够在第二节的比赛里面威胁到他们在此时的领先优势,不过克利夫兰骑士队当然也是不可能会在此时就掉以轻心的。 邓圣虽是县尉,深知律条,但也恶心那个李坤得很,不爽道:“你虽说得有理,可那龟孙也太下作,何必再给他钱?周记不是已经说了,愿意自己领回去医治么?”仲殊也深以为是。 “你叫我组长干什么?我有点不明白你的意思!”萧凡此时觉得自己似乎掉入了某个圈里了,事情不是他所想到的那么简单了。 他起身就想走,我刚想去拽他,可手还没拽到他衣服上,他忽然转身回头看向我,他这突然回头,让我身体连连退了好几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当电梯一层一层往下降的时候,我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来电提醒,是赵州。 :“呵呵,没想到戚严你这个剑宗大弟子,当的好生威风!”纪晓月把袍子的往后一扯,露出了那张花容月貌的俏脸,上面满满的冰冷神神色,让人想染指却没有这个胆子。 许诺准备给醒醒洗澡的时候,发现浴缸的水龙头没有热水,原本想问一下陈漫的,走上去听到她和苏慕航的对话后便落荒而逃。 可现在,君君乖乖地坐她旁边喝奶,那笑弯的眼睛,让她原本绷紧的弦稍稍放下。 八道光束从上而下垂直照耀在八个巨大的雕像上,突如其来的这一幕不但把沙达与高竣吓了一跳,更是把二哈吓得赶紧跑到沙达背后躲起来。 罗琦郑重其事的回答,他很清楚这次的亲子鉴定对严易泽意味着什么,根本不敢出半点纰漏。 随着萧凡的声音落下,几名特巡警吃惊的发现,本来还在缓缓流出的鲜血忽然止住了流动,那划出的口子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迅速愈合,不过几秒钟,口子就消失不见了,除了表面的一些鲜血之外,什么伤口都没有了。 太阳完全落下去之后,北齐的淮军终于开始撤兵,许多来不及带走的重伤员被他们留在了战场上面,而守城的江宁军也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许多人在战事结束后的第一瞬间就瘫软在地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125章 勇者游戏 安邑城南,盐监城东。 东郭氏庄园内十几个族内各家家长汇聚一堂,他家庄园并不大,只是贴近盐池,不需要依赖农耕,也就没必要建设大庄园。 为了防范盗匪,因此庄园更像是一座小坞堡,外围墙垒板筑的十分坚固、高大,不亚乡邑。 族长东郭良端坐主位,时不时就听厅堂外有马匹奔来的声响。 一名名 吕洪与朝霞虽然有些意外,却也没有拒绝,而吕香儿却是在暗中生了一肚子的气。不过,因为她还要去做答应向清雅的事,吕香儿也对霍青松的同行表示了欣喜。 “妹妹,你这是什么表情,难得哥哥就不能高兴了?”吕洪对吕香儿的了解甚深,一见她的举止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是。”霍青松昨天回来之后,便让霍宝去告诉奶娘郑氏,要在第二天与她说些事。 自太湖而来,玉飞倾心中便在思索此事。愈想,便愈发觉得这个神秘出现的弄花山城与楼主带回的彼岸花必然有着十分重要的牵连。 “是吗,我看还可以吧。”吕香儿被霍青青这一拉立刻回过神儿,心中打算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问问吕洪。 出岫被聂沛潇轻推着背部,被动地往前趔趄了两步。暮春时节衣衫单薄,她能感到背心正中有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其上,而那种感觉令她浑身不舒服。 “千碧浪?”天生一愣,继而明白了对方所说的一定是那层层叠叠的水墙,不过自己还真没看出来那些墙有千层呢。 看着金毛狮王的尸体傍边的装备,只爆有两件,从光泽上看很有可能出地器装备了,毕竟我有十多点幸运不假,还有一个类似红色的水晶球和周围的宝石大了不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柳无方依旧神色默然,不为所动。只是忽然单膝蹲下,赤龙臂狠狠朝着地上击去。 狂猿刚说完,这时,一道手机铃声突然在客厅里响起,大家互相看了看,发现最后是叶长河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然后接通。 比起教官,菜鸟营的学员们更加不济,大多数人都在发呆,在这种伟大的奇观面前,连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葛力姆乔还未曾归刃,但是现在的状态以及是他的巅峰,在其指尖,蓝色的闪光在跃动,灵子急剧的收缩。 “嘭!”房间的门被推开,霸王色霸气吹的房间里窗帘飒飒抖动。 一声雄壮的回应,红色火焰从营地南方升起,包裹在浓烈火元素中的罗涛上将紧跟着右京飞出营地。 因为唐宁是四号男嘉宾,所以无聊之下只能看着前面的三个男嘉宾表演,但这三位老哥的奇葩程度一次又一次刷新了唐宁的三观,不过这里就不方便写了,毕竟有背后说人坏话的嫌疑。 季梓琳撇了撇嘴,到底是知道季镇川最宝贝儿子了,也不开口说什么。 所以,这些人并不是为了陈朵,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些人真正的目的,是自己,是整个碧游村。 左慈,也就是王允,此刻额前已经见汗,这样的结果几乎不用猜都知道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局面,他看着微笑的韦恩,眼中带着浓浓的愤怒和忌惮。 张大为在划着船,宝宝开心的靠在梅丽莎的怀里在说着话。而张大为和梅丽莎,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聊着天。 几名特等默契的停下手,篠原幸纪和黑磐严看着昔日的老对手如今的模样,眼中均是有些怅然和不忍。 第126章 斩首盟誓 北郭氏庄园大门开启,北郭氏子弟、姻亲、部曲、宾客以及仆僮鱼贯而出。 都没有穿戴铠甲,将军械丢在一边,随即被驱赶到空地,由虎步军监管。 这些男子之后,就是带着子女的女眷妇人,她们已尽可能在身上藏金玉贵重品。 好在赵基守约,只是看着她们出来,没有搜身,被羁押在另一处空地。 派遣虎 叶柯不爽了,他说过多少次,晚上睡觉一定不能把空调开在二十六度以下,更加不能对着吹,她倒好,一脚把他踢出去之后,把他的话都抛到耳后了。 百里堕月看着众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样子,再看看他们身上捆着的锁链,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指尖射出一丝银色的光芒,光芒从众人的腰间划过,将那禁武锁链完全割断。 她慢慢垂下眼来,止不住眼中的疑惑和不可思议,觉得很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二夫人适才竟然没有让人继续怒打她,那应该是找到了更好的折磨她的法子了吧? 他低垂着眼眸,认真的模样,对她温柔的模样,狠狠的撞击到她的心里。 “你……”对于这样平静的一张脸,风名威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来话,一口气堵在胸口的位置,上不来也下不去,一张脸涨得通红,看起来的情绪波动的确很大,而且很可能一下子直接去见了阎王。 姚希和靳祈昊虽然没来现场,可他们有通过视频见证了幸福的这刻。 不晓得喝醉之后是不是睡得特别沉,林晓晓这一觉就是睡到了中午才醒来的。 “没有了落儿的世界,没有存在的必要。”月神喃喃自语,他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让,其他弟子都已经归来,就差你一个了,掌门师兄已经等待你多时,你先去拜见一下吧。”苍鹤真人微笑道,只是言下却是无法掩饰其内那淡淡的黯然。 此人的修为好强!两人一处即分,仅仅只是电光石火的一个照面而已,流云剑客的脸色开始变得无比郑重。他死死盯着毕擎天,浑身的仙力在飞速流转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阿维也用一只手轻轻着嘉莉的后背,而范则说:“这有什么好的,我们都被赶到这个地下室,现在真是死路一条了。”他忍不住用一只手按住自己的额头,无奈地看着那个全身发黑的团长。 “果然好胆识,拿去。”长者将一个锦盒丢给他,他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接住了。他笑了,心满意足的笑了,指尖的凉意缓缓侵入全身,他强撑着身子缓缓离开了冰蚕洞。他就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他做不到的事。 “谁是谁非,到了皇上面前自有公断,带走。”话音刚落,两名侍卫上前欲抓了钟晴。 长者推出一只瓷坛,他见状赶忙伸手接住了。不想那人的内力竟如此深厚,硬是将他生生逼退到墙边。他心中一阵诧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过这冰蚕,他要定了。 顿时平常的能量尖锥就拥有了爆裂的属性。这个能量上的变动杨冲记了下来,看来之后有不少东西需要再学习学习了。 那人坐在房间唯一的一块儿阴影角落里,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脸。手里端着酒杯,姿态懒散地斜躺在沙发上。 填鸭式的提升将杨冲实力顶到跃迁的时候,杨冲飞身后退一步,此时进入到三分之二的巷道内部之后,狭窄的巷道也开始变得更加宽敞。 “好,我等着你,你的本尊要用多长的时间才能来到我的这里??”雷厉还是心怯的问道。 两道身影并肩坐着,除他们以外,整节车厢里空荡荡一片,不见人影,斑驳的光影穿过被风吹起窗帘,落向桌子。 仙王之上的存在屈指可数,各大族中也没有眼前之人,眼前之人绝不是大族的后辈。 江窈眼底的失落愈发明显,比尔特看到后却莫名感到刺眼,以为她是因为季怀渊才成这个样子。 刘总助心里面为自己抹了一把汗,平时尽心尽力鞍前马后地为总裁担忧公司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处理感情事,他简直称职过头。 往年,那些推荐上大学的名额都会落到跟领导关系比较硬的人身上,但今年很多人都说也会分名额给知青点的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凌雨菲已经无法再支撑多长时间,到那时,她就将身死道消。 沈景阳被看的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围观众人无不鄙夷看向笑呵呵,满脸写着‘奸商’的清石斋老板。 这是在美国富有盛名的大学,为什么会有史蒂夫这样的人间败类? 陈大明皱着眉头听着方洁的叙述,真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洪爷,咱们也不绕弯子了,这里是我企业的手续,而且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合同,只要您签字,所有的东西就都是您的了。”罗大力道。 王茂强不知道和自己心意一样的还有焦一恩,但是焦一恩和王茂强的想法还有些不同,焦一恩非常明确的清楚冯喆的主张,冯喆的意思就是重新发包势在必行。 河志勋随即走到舞台中央,跳了段难度稍微大点的街舞,跳完后还用挑衅的目光扫了姜流星和权志龙一眼。 这个事情呢?让知晓消息的人呢?还真的就是感觉挺意外的,不过等明白了原因之后呢?也是感觉这个事情多少可以理解,毕竟母亲的身体情况出现了问题,现在这个时候做其他的任何事情呢?恐怕都不会有心思的。 对于巷战,惊风等人虽然没有太多经验但是他们背后的参谋,却非常清楚,虽然古代巷战和现代战争的巷战还是有很大的不同,不过基本都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第127章 远离禽兽 夜里,北郭军营。 赵基检阅府库、账册,越发渴望贾逵能快些来协助自己处理后勤。 军队要全面配发军装,军装囊括鞋袜、水具、各类皮具工件包,都是要花费时间的。 还有武器的重新生产,各方面都需要可靠的人来负责。 朝廷百官不捣乱就行了,不能指望这些人。 今天只是暂时稳住了安邑周边 “咳咳!好好!谢谢!不过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动作,我到处都是伤呢。”天青提醒道,刚才因为月馨突然的紧张,一下子松开天青,导致天青又摔倒在地。 不知道为什么,杨军总觉得康婷这是在找虐,他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拨打了荣狄的电话。 在跟元嘉的一次次相处和见面当中,元嘉总是慢慢地在提高她的情绪阈值,每一次见面都会比上一次更进步许多。 对于言潇,不管是家世还是相貌,被万人追求都很正常。苏唐只是不爽她骗了张砚。 大家看向她,她坐在四个魔种抬着的巨大轿子之中,四面都包裹着薄薄的粉色轻纱。当山间的清风拂过轿子时,吹起了轻纱,露出了一双白皙的长腿,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尤为撩人。 在宁夜给岳心禅风东林的计划里,他刻意忽略了万花谷,对他来说,这是变数,更是棋子。 在一场大雪中,苏唐她们迎来了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天,还有每科十几张试卷。听着老鲍在讲台上絮絮叨叨,苏唐看着窗外的大雪,心情特别好。 晚饭之后,元嘉就开始了今天的直播,妹妹和猫也溜到他房间里来当嘉宾,看他和粉丝们聊天。 许南栀已经走了过来,表情有些紧张,跟面前落落大方,好奇心满满的卉卉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有的有水,有的挖了很深也没水。唉,这旱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再旱下去可真就不得了了。”几个差役感叹道。 在疾奔的马蹄声中,夜风裹着不知何时又下起的雨,不断鞭笞着他的脸颊。 这可不是被斩伤那么简单,恐怕这位兄弟后半辈子都要当公公了,真是想象一下就肉痛。 宽敞明亮的客厅中,靠墙摆了一溜奇怪的家具,有两尺宽,靠背也有两尺左右,似床而又不是床,形制奇怪。 紧接着,五颗从无法地带搬运来的星球,填补了它们的空缺——按照原先轨道,环绕着恒星缓缓旋转。 随着他手中结印一变,黑色元婴吐出一道金色毒液,金色毒液化作一条蚯蚓。 这就是对自己期许太高了,没有掌握好分寸,最终竟然让自己的实力成为了拖后腿的成绩。 翌日清早,风尘仆仆地从外地归来的谢子尧,灌了几颗仙丹后恢复了精神的邬焱,温若流,简禾以及两个宗派合共十多个高阶的弟子,聚在了一堂。 “行,我明白,不过现在有个问题,就是院线的问题。”李方诚还是对这个问题感到苦恼不已。 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面,李方诚卸下了作为制作人的身份,也化身成为一个忠实的观众。 艾蕾带着她们左拐右拐,七拐八弯之后来到三个房间门面前,说道,“这就是我们三个的住所了,左边是我的,右边是伊修塔尔的,中间是零的。”艾蕾一一介绍道。 如果苏白在这里,一定会惊叹,这面墙壁,比暗宗的溯源珠更神奇。 第128章 孙资来投 安邑城东北,天亮之际。 北郭氏俘虏的男女、南氏女眷与白波老贼组成的运输队出发。 被押解的人口不下两千人,为了避免意外,赵基又给相里暴增加了两个河东骑士百人队。 白波老贼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劳动改造,北郭氏、南氏更是要异地处置。 留在安邑这里,各种求情的人能把关系走到老赵、三婶这 这种过程还是但是他这种过程还是还是需要去处理一下这个故事,但是他相信,这种过程还是需要。 第三种,脑域开发药物,对大脑进行全面开发,不管是语言能力,还是神经元对信号的处理能力,全员进化,对脑域开发没有上限。 “在妖王殿下大怒前,你且回吧!”花妖牡丹一手关了花海结界,似乎没有打算再放林翎进去。 夏平眯了眯眼睛,因为他感知到这道剑气不同寻常,并非是普通的剑气,没有寻常那种凌厉的杀气,没有撕裂一切的锋芒。 长时间的审讯让他身心俱疲,缓缓吐了口烟雾,他伸手摘掉捆在椅子上男子的头套,一张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面容露了出来,淤青浮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但仍闪烁着狠辣的光芒,皮开肉绽的嘴角却依旧牙关紧咬,不肯说话。 “哼,既然不等我,那我就不急着去春木市,看你怎么办!”陈依冉冷哼一声,以她的性格,肯定是要需要捉弄一下赵佳昊的。 城市那么多。这些机会确实是一个非常激动激动人心的一种状况。这种情况。 听完了吕剑雨所讲述的事情之后,楚羽一时间也是有些纳闷了起来,毕竟他也没想到这件事情最后居然是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这次召集所有族人商议,就是为了揪出内鬼一事以及就二长老巫咁的死给族人一个解释。三长老巫咁迟迟没有到场,成功引起了林翎对他的怀疑。 这并不是主要原因好不好?夜晨浅笑片刻,董跃然只当他是默认了。 “这就是正常的想法吧?额,那连体鬼婴儿也是这么想的?那岂不是表明它的灵智出乎意料的高?”刘浪也有些惊讶起来。 杨奇不由得赞叹一声,丁玲的想法真不错,以星河徽章代表星河。 这让体育总局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司徒云兵,即便如此,司徒云兵也只是回复给对方:国家队不可能没有主帅,一切等世界杯之后再说。 “迪莉娅,是这把宝剑的名字吗?看来你很喜欢这柄剑,那么,我就将他一起毁灭好了,就算是下地狱,你和你的宝剑也会在一起!”半藏似乎是对拔不出宝剑而恼羞成怒了,他的手开始用力,宝剑的剑鞘开始吱吱作响。 在阿森纳开球之后,他们仍然努力地去创造威胁,因为禁区内打不进去,于是更多地尝试远射,可是收效甚微。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惊人的事情发生在杨奇身上,却是没有让丁玲他们感到多奇怪,仅仅在一瞬间的惊讶之后便是生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我就是因为知道自己说再多,你也不会相信,所以我就放弃了这个毕业设计,选择用我之前设计好的那个毕业设计。”苏青沉声道。 “这个和王鹏那次又有所不同,当然需要新的准备。”留了这样说道,已经开始准备起来。 周灿到了府衙门前的时候,两个把守衙门的衙役,当即认出来周灿。 川岛芳子为了张罗经费,组建一支听从溥仪和自己指挥的部队,是不会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 鳄龙嘴中竟有数不清的尖利牙齿,一把咬住了无名剑,这才发出金属撞击之声。而由于楚云惜在无名剑上赋予的强大推力。推着鳄龙的身体向后窜出,轰撞在一侧的洞壁之上。 当然,当艺人跻身一线或者顶级行列之后,那么情况就会有所改变了,比如说汤姆-克鲁斯、威尔-史密斯这些人,但是詹姆斯-劳伦斯这样一个刚刚进入娱乐圈的新人,是绝对没有这种可能性的。 说完叶南点燃一支烟,美滋滋的抽起来。加上这只猪仔,位面空间中达到精品等级的食材加起来共有八种了,离兑换系统开启的日子指日可待。 楚云惜无语。她这个师父真是太有才了,昔日在九莲山御风,看到她结丹就直接从空中掉下来,这回更得,居然从十八王座上摔下来。 大乔也愣了一会,手中的铁钗差点掉落在地上,在脱手的一瞬间,她又回过神来。 夫妻俩坐在进宫的马车里,戏言玩笑,在这古代给皇室治病,虽然荣耀显赫,但也压力巨大,那是一点差错都出不起的。 “将军,这是第五个,看样子是个大人物,后面还有几个随从呢。”背后有人叫道。 养蛊仙人道:除非找到那个大乘前修士所创的大道禁法门,否则只怕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这两具八荒秘尸。而且,就算有了这套大道禁法门,只怕也得修为或者神识在化神五层之上,才有可能控制这具化神五层的八荒秘尸。 半夏很是困惑的看了慕依瑾一眼,待见慕依瑾目光灼灼,不禁微微蹙眉,难道这房间里还有别的人不成心下想着便开始环顾四周。 “过来,主动一点。”染着黄毛的男人完全一副‘我是大哥’的模样,看的苏念安想上去踹他几脚。她老实不动,身子往后缩。 “前辈,你说的是哪里话,我们真的是为了解毒而来的。”铁香雪急道。 “可是我大哥的尸身找到了?”刚到那人身边,林雨辰便就直接问道。 不过明夕也懒得继续和这个伪君子纠缠,以后也不想往来,于是干脆直接吩咐苏男了一句。 第129章 老兵教习 赵基对孙资这个人有些印象,但不是什么好印象。 但终究是拿着贾逵的帛书来见他,总要给贾逵一个面子。 赵基就换乘青伞盖战车,邀请孙资去军营内详谈。 孙资心性沉稳,坐在战车上观察沿途,见庄园内已经开始操训士兵。 都在各种平地形成五十人的队伍进行队列训练,这些年河东也算是自行恢复了都试制度。 农闲时会派郡兵操训民间青壮,普遍能听到军令,能列队,能运用矛戟。 就连赵基个人的矛戟格斗,最初也是跟郡兵学的。 只是此刻着重加强队列训练,意在强化服从。 论体力,匈奴人强不到哪里去;论凶狠,大家都是死亡边缘艰难生存的男人,谁也不弱于谁。 而器械方面,匈奴人趁乱抢劫、购买了很多,双方大致上是持平的。 赵基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战术奇才,只是比周围同龄人拥有极端丰富的游戏战术模拟经验,更耳濡目染听过很多经典战役的讲解。 即便他的战术、兵法不成体系,可遭遇战况后,会形成一种类似于经验本能的判断直觉。 即便是徐晃,始终缺乏独当一面的机会,即便有治军、练兵的才能,可白波军的环境限制了徐晃的成长。 因此目前的徐晃,绝非他的完全体;在赵基支持下,徐晃或许可以突破他自己的‘完全体’。 综合来看,天子亲征的情况下,士气高昂,强化队列与服从……就算初次交锋打不垮匈奴,也要维持阵线稳定,寻觅机会。 相对比体能训练,队列训练消耗少。 哪怕现在放开肚皮吃,许多士兵也消化不了。 只进行队列训练,让士兵养膘,增强耐力与军纪,便是目前唯一的优选。 单纯训练队形,训练过程中十分苛刻。 搜索来的老郡兵或残疾老兵很珍惜现在的机会,握着鲜嫩柳条抽打、喝斥起来十分卖力。 战车停在门前,大门左右是北郭氏祖祖辈辈攒下来的阀阅,赵基看都不看。 他目光放在近处的一支受训五十人队,跛足的老郡兵几乎是脸贴脸喷口水、怒骂。 被骂的虎步军士神情稍有抗拒,就是柳条抽打、大腿。 脸、双手绝不会打,就连露出来的小腿也不打,隔着衣服专打肉厚的地方。 赵基才发现,临时找来的这些落魄老郡兵似乎利益与自己高度一致。 让老赵练兵,老赵都不会这么用心。 这些老头儿是真卖命,一点都不怕遭受报复。 找苍头老兵来训练新兵,这也不是赵基的主意,汉军传统就是这样。 他想练兵,下面人就搜集附近的老兵,就这么简单。 百战余生的老兵,教的再歪,也是利于战场生存的。 这个乱世里,壮年士兵、军吏尚且开始遭受主流舆论的鄙视、敌视;更别说退役的老兵,残疾士兵。 这些人能熬过这个冬天,已经是河东底蕴的体现。 孙资也在看练兵的场面,总感觉这些老兵过于癫狂,他也是第一次近距离见老兵训练新兵的场面。 哪怕旁听,都被那些粗鄙、羞辱的言辞激怒,想要殴打、教训这些恶毒的老兵。 却见赵基不急着下车,颇有兴致观察练兵场面。 孙资就开口:“赵侍中,老卒如此羞辱凌虐营士,就不怕营士怒起杀人?” “老卒尚且不怕,孙先生又怕什么?” 赵基语气平静:“彼此无仇无怨,这样打骂营士,严加操训,才能让营士存活。就目前来说,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像虎贲,自幼有父兄教导,应募前就研习武技训练体魄。虎步军士虽来自郡兵、宗贼,但平日疏忽训练,现在不过是补上他们欠缺的训练。” 赵基说着扭头看车边乘韩述:“记下来,教习月俸增为七百钱,每月另给谷两石。” “喏。” 韩述应下,找人去给主管营务军资的张瓒说一声,张瓒是夜禁刚解开就出北门来投赵基的。 官舍就那么多些人,放火这种事情得罪的是所有人。 好在城内依旧有不满郎官的豪强,前几日这些郎官没少上门吃喝,被巴结,也没少享受人家妾室、婢女的伺候。 城中豪强也没办法,卫氏、范氏都被朝廷摁死了,下一步极有可能是他们。门第高的招待公卿,普通的就招待郎官。 结果赵基起兵讨伐旧日公卿,扣留公卿,郎官失势,许下的诺言无法兑现,自然仇人遍及城中。 别说放火,逛街时被拖到巷子里殴打一顿,也是常事。 也不是郎官集体那么坏,豪强们走投无路,硬凑上来巴结郎官,郎官们又饿久了,难免原则松动一点。 上门之后,酒足饭饱,再享受一点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张瓒也不例外,城中也有失信结仇的郎官,他走通赵彦的关系,出城谋一个差事不算意外。 其他郎官也会谋求外放,要么担任使者前往远方。 总之,离开安邑,他们才能安全一些。 引着孙资到屋舍内,赵基摘下头盔坐在主位,也不卸甲。 孙资落座之际打量屋内,见客厅两侧摆着新搬来的书架,书架上是绸袋装着的竹简,也有几堆摆放齐整的纸书,此外还有各类卷轴。 这些可都是北郭氏的底蕴所在,如今落到了赵基手里。 孙资暗暗感慨,北郭氏这些藏书都比他家里的多,尤其是那些纸书,体积小,记载的内容更多。 又见赵基桌案处就放着两叠纸书,其中还夹着书签。 一名骑奴奉上粗酿甜米酒后,赵基饮一口才问:“先生应梁道兄来请来助我,想必也有一番见解。” “不敢。” 孙资放下酒水,拱手就问:“敢问侍中之志?” “志向?” 赵基抓着酒杯旋着酒液,略略回忆:“最初时,只想家人平稳生活;后应募虎贲,能有报国之机,自舍命杀贼,入卫天子。再后来与仲祖父相认于乱军之中,才知国事艰难。” “再之后,诛白波诸将,迫降宗贼卫氏、范氏。与匈奴屯卫氏庄园时,发觉卫氏金库,才知天下动乱的根源在哪里。” 赵基看向孙资:“我抢来锅灶,把饭做好送到公卿面前,他们竟然还要等我喂他们。先生也知道,公卿欲尽诛河东豪强、宗贼,遂逼反俘虏。河东各地豪强将有联合之势,形势危急,我这才举义声讨公卿。到了现在,我纵然有退避之心,可身后就是悬崖。” 展开合作的前提就在这里,是赵基有没有后退的余地。 若不认同这个观点,那彼此也就没什么深谈的必要了。 孙资缓缓点头:“诚如侍中所言,河东安危皆在侍中肩上。若为虚名而累,必处实祸之中。这已非侍中一人之事。” 他说着拱手:“仆此来,即是应梁道所邀,也是想面见侍中。如今卫氏金库一事即将传扬各方,各地大姓、富豪必然为群雄觊觎。仆之所虑,乃李郭贼军破河东后,顺汾水而上害我太原。来助侍中,也是为保我家乡安宁。” 遍及北方的大干旱,太原也不例外;比之各处,就是蝗灾轻一些。 相对来说更加富足一些,这足以招惹李傕郭汜发动远征。 真让他们击破赵基,重新虏获天子、朝廷,携天子北上,裹挟收编的俘虏,如蝗虫入境,太原就完了。 赵基听着缓缓点头,就说:“梁道兄今日能来,到时候先生就协助梁道兄处理诸多庶务。立有功勋,我也会表奏朝廷,由朝廷量才施用。” “就依侍中。” 孙资起身施礼,又换了个拘谨的坐姿。 赵基就问:“我在棋局之中,先生在棋局之外,可有见教?” 孙资想到昨日赵基的演讲,就问:“昨日侍中与河东豪杰盟誓,可能收合河东豪杰之力?” “所谓盟誓,我也是不得已为之,豪杰也是不得已顺从。” 赵基并不得意或感到耻辱,端起酒杯饮一口:“具体如何,还要看战场。若是兵败如山倒,情比金坚又能如何?我若督王师累破贼众,自能弥合裂痕,齐心共赴国难。” “侍中明见,仆已无言再劝。” 孙资拱手:“此前就恐侍中阅历浅薄,为宗贼所诓骗。恐辜负梁道所请,特来相见。今知侍中明睿,再无忧虑。” 在警惕宗贼这个大立场上,大家都是一样的,是站在朝廷的角度上来看。 可怎么区分宗贼与寒门、高第? 出仕朝廷的自然不是宗贼,这个还是很好辨认的。 不当郎官,不当个县令长,自然不算正经仕途。 县吏、郡吏、军吏之类,多少有些不算数。 所以孙资的中都孙氏,就介于宗贼与寒门之间,来回摇摆。 (本章完) 第130章 文和入朝 弘农,华阴。 白波四将首级用盐硝腌制后,就遣使快马送到这里。 一并送来的还有段煨的弘农郡守任命,以及征贾诩入朝担任太仆。 段煨、贾诩这两个武威老乡颇有默契,第一时间都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反而派人去安邑调查。 对段煨来说,接受弘农郡守的任命,就要遭受李傕的攻击。 李傕郭汜不擅长经营,而段煨跟随董卓时,就被委派到渭南、华阴一带。 段煨有长年边军服役的经历,边军不能指望朝廷的军饷、粮草后勤生活。 戍边军队进行屯种,几乎是一种常见的驻防模式。 因此这些年段煨身先士卒,一直在渭南、华阴军屯,百姓多来依附,现在综合实力不比李傕弱。 可真打起来,郭汜肯定会参与进来。 光是段煨治下积蓄的粮食,就值得郭汜介入、拼命。 因而对于弘农郡守的任命,段煨保持谨慎。 贾诩就更简单了,他不派人去查明白才是怪事。 终于,侍中赵基声讨公卿后的第七天,贾诩的使者才返回华阴,也带来了伏完、赵彦的亲笔信。 《讨汉大贼状》也跟着一起送来,贾诩不由迟疑起来。 虽然觉得赵彦骂的很痛快,可又觉得公卿不会轻易倒下。 他不认为赵基有这个素养、手段发动兵谏,包括三省六部制,都应该是赵彦筹谋的。 至于所谓的稷山赵基,大概就是赵彦拉来的打手,用来拉拢河东人的一个媒介。 再算上以尚书迁拜侍中的裴茂,所以这段时间安邑的纷争渐渐平静后,表露出的真相很简单。 那就是赵彦、裴茂联手,以河东虎贲为核心,发动了一场针对公卿的兵谏、。 至于赵基……天下人对这个人不熟。 贾诩对赵彦的提议非常意动,至于伏完这里依旧是公卿职位的许诺,可赵彦许诺他尚书右仆射,兼兵部尚书的职务。 贾诩就问使者:“列位公卿如何?” “俱在小赵侍中营中,三日前,天子出城与列位公卿检阅小赵侍中所督各军,军容齐整,服色鲜艳,吏士喜悦,市井间多云朝廷兴复有望。” 使者明显收了钱,伏完可没钱给他,就继续说:“天子率公卿百官与城外各军植树十万八千株,又立蝗神庙在禹王庙之侧。事后天子回城,公卿留在小赵侍中营中。” 贾诩又问:“卫氏金库如何?” “小赵侍中交给中宫仆伏德监管,伏德麾下守卫军士以河东人为主,至今不曾开启。仆听闻五铢钱不下十亿,也不曾往外输运。仅是剿灭的卫氏、范氏、北郭氏三家钱粮,就足够朝廷支用。” 仆从的语气满是羡慕,他不敢想象十亿五铢钱能有多少。 贾诩听着则抬手抚须,他想到了三辅目前仅存的大姓,平陵苏氏。 这个位置很妙,非常的妙。 西边是郭汜驻屯的郿坞,东北是李傕驻屯的黄白城。 李傕、郭汜恐怕不会再被苏家的小礼物糊弄,两人若是联手进攻苏氏坞堡,这根本挡不住。 苏氏覆灭是小事,但这两个人会借此重新合流。 有卫氏为鉴照,三辅各处的军队也会参与进来,以求分赃。 军队聚集后,再想要退出,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吃掉苏家,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是段煨。 无法攻灭段煨,也会逼迫段煨上缴人质,做出停战约定。 再然后,李郭贼兵就能渡河进攻河东。 段煨会怎么做? 段煨已经老了,除非舍弃渭南的军屯据点,全军撤入华阴,依托潼关据守。 否则很难挡住合流后的李郭联军。至于往日的同僚情谊……相信这个的樊稠,已变成了白骨。 贾诩感觉这仗多少能打,朝廷有难,又遣使来征,不去的话,以后就上黑名单了。 赵彦勾结河东人发动兵变,也不会直接释放公卿。 也就自己这种与各方牵连不深的西凉士人适合劝和,大不了以后朝廷迁入雒阳,赵氏守在河东,保持安全距离。 赵彦跟李傕、郭汜可是解不开的死仇,不可能屈服于李郭联军;河东人敢发动兵变,又怎么会轻易向李郭臣服? 现在李傕、郭汜已经成为三辅、西州秩序恢复的最大障碍。 哪怕是昔日同僚,此刻也手软不得。 否则,早晚会牵连到自己身上。 甚至时间长了,其他人挖呢挖呢,也就把段煨的罪孽挖出来了。 眼前就是个好机会,李郭渡河后,想要再回来,可就难了。 贾诩拿定主意,又针对性询问安邑后各个方面的变化。 他不想跟自取灭亡的蠢货合作,拿了赵彦红包的使者也尽可能公允的讲述各方面的军事。 最后感慨:“小赵侍中武勇冠绝河东,其所督虎贲尽皆骁猛敢战,不亚当年飞熊士。” “不要再说飞熊士。” 贾诩警告一声,就他使者又说:“最为难得是小赵侍中不贪钱货,河东新编各军吏士无不景仰其威德。以仆观之,其麾下不愧是天子之师汉家虎贲。再操训数月,当在西园禁军之上。” 西园禁军早完了,还被董卓收编了。 贾诩瞥一眼这人,才想起来这这家伙好像就是西园军出身,后来选入飞熊士。 “嗯,我这就去见段忠明。” 贾诩烧毁伏完、赵彦分别写给他的书信后,拿着帛书誊抄的《讨汉大贼状》出门,前去找段煨。 今年干旱,段煨忙完春耕后,就开始带人疏浚水利。 而段煨的弱点也在于这里,核心军屯区在渭南,汲水方便。 董卓最初让段煨屯守渭南,抵御的是来自潼关以东的敌人。 而渭南西北两面,无险可守。 若是放弃渭南去华阴、弘农,就能依托潼关反封锁关中的李郭联军。 这样的话,会放弃稳定的粮食产出。 依附段煨的足有五六万人口,这么多人迁到弘农,以弘农的储粮底蕴,以及今年的干旱来看,得饿死大半。 在一处河渠边上,段煨裤腿挽起,双脚泡在流动的浑浊渠水中,头戴一顶破旧竹笠,打扮亲民。 贾诩也好不到哪里去,是半旧的衣衫,只能说洗的很干净。 贾诩坐在一边马扎上,感慨说:“赵元明此人不声不响竟然做下这么大的事情,忠明公如何看?” “我能怎么看?” 段煨面无笑意:“赵元明四个孙子护卫天子阵殁殉国,他人在暮年,可以发疯,我不能。这里有我段氏宗族三百余口,部曲千户,依附来的流民两万余户。我若放弃渭南,多少人会饿死?到时候饥民作乱,吏士虚弱,李傕小儿派遣偏将就能擒我。” 认真看着贾诩:“我可以受领弘农,但恕我无法与李傕交兵,今年的夏粮,我还会上缴他三成。若是赵元明能挫败李傕攻势,我自然能举兵响应。” 举兵响应是一回事,是否主动进攻李傕还要看具体情况。 见贾诩沉默,似乎很理解自己艰难的处境。 段煨也就长叹一声:“文和入朝后,还请与赵元明讲述明白。待时局好转,我自会讨伐李傕,为朝廷诛灭此极恶之臣。” 贾诩拱手应下,询问:“那赵元明所羁押的公卿重臣,忠明公可否书信一封,为公卿求情?” 段煨听了呵呵冷笑:“杨琦、杨彪的命是命,我兄有殊功于国,他的命就不是命?我觉得赵元明骂的很对,我家中子弟也深以为然。若不是这些尸位素餐的禽兽操弄权柄,国家又怎么会败坏到这样的地步!” (本章完) 第131章 服蝗延寿 禹王庙侧近,蝗神庙。 贾逵乘马路过此处,就见一名负伤残疾退役的虎贲穿黑色吏服,正检验附近百姓抬来的蝗虫。 哪怕退役了,这位虎贲也挂着虎贲臂章,是一杠三星,以虎贲郎中退役。 他是第一个残疾退役的虎贲,多数负伤虎贲还没有痊愈,也不知未来会不会残疾。 这位虎贲当夜搏杀匈奴时右手断了食指、中指,这注定无法继续从军。 此刻他就站在木桌边盯着,自有两名属吏带着虎步军士称量百姓带来的蝗虫,一名属吏称量,一名属吏誊抄记录。 给钱时,领钱的百姓要签名。 许多百姓并不识字,或许能写名字,识字不多,怕被坑害。 因此会带相熟的贫困士人来做中介,确认无误后才会签名,或者让这些士人协助签名。 这里的小吏也是能找人来协助你签名,也是要钱的。 比起给小吏掏钱,卖蝗虫的百姓更信赖熟人。 称量后的蝗虫倒入车厢里,攒满后会拉到蝗神庙。 蝗神庙目前只是一片空地,这些蝗虫会混合土壤、石灰或草木灰搅拌、舂碎,再夯实成长条泥砖,进行晾晒。 这里已开始经营了七天,不仅安邑、闻喜、猗氏的百姓来这里卖蝗虫。 还有人乘船溯流而来,运来十几石蝗虫。 一石蝗虫价值百钱,对百姓来说还是很有意义的。 至于蝗神惩罚之类的,上面有天子、朝廷、小赵侍中在,跟他们这些百姓又有什么关系? 或许这种祭祀蝗神的方式,真能讨蝗神喜爱,不再降下灾难。 贾逵看着快要装满的一箱蝗虫,就想起了那天傍晚赵基抓蝗虫往嘴里吃的情景。 赵基太机敏、善变,用了一种令贾逵哭笑不得的办法杀蝗。 此刻,贾逵也只能希望这个办法能奏效。 他驱马靠近,管理这里断指的官吏上官云察觉后,独自上前拱手:“仓曹。” “途径此处顺路来看看,造了多少泥砖?” “约近三千块。” 上官云管理这里,大概也琢磨明白收购蝗虫的用意,转而就说:“仓曹,所制泥砖阴干后甚为坚固,耐水浸泡,不易开散。” 贾逵没有轻信,就指着桌上摆着如同一盘米的蝗虫卵问:“此为何物,竟然做价一斗百钱?” “是蝗虫卵子,蝗虫从中孵化而出。” 上官云解释,又说:“此物秉承燥烈阳气而生,其味辛,能暖胃健脾,有助于壮大阳气。” “真能暖胃健脾?” 跟在贾逵身后的孙资上前捏起一枚比米粒稍长的蝗虫卵,认真询问,神情关切。 上官云已经有经验了,低声:“每日亦不宜多食。” 说着上官云用左手取一个草签上插着的翠绿小蝗虫说:“这般年龄的阳气温和,生机最盛,据说久服能延年益寿。其中通体碧绿为上品,每斗三百钱,价值最贵。” 说着又随手指半箱体型小但通体褐黄的蝗虫:“这种就不堪用了,一斗五十钱。” 贾逵面皮紧绷,面前又浮现那日赵基一脸血渍,抓蝗虫生吞的场面。 孙资下马,拿起那枚仿佛标本一样的小绿蝗虫询问:“真能延年益寿?” 上官云没有直接回答,给了个眼色,引孙资向边上偏僻处又走了十几步才说:“先生,也就是仓曹在这里,仆才说真话。此物晾干后磨粉,赵侍中每日皆有吞服。右贤王这里溢价收,每斗出五百钱!” 见贾逵也跟上来,上官云又说:“仓曹也知,侍中体力强健,就是喜爱服蝗。” 贾逵不由想到了很多年前关东一场特别疯癫的‘西王母筹’活动,遍及列州各郡。 说是将手里绘画、书写西王母祝词的木筹、竹简传递给别人,就能积攒功德克期飞升。 结果就是迅速蔓延,很多人第一次接到筹,被周围人狂热情绪感染,就立刻书写新筹,向相熟的人散发传递。 就这样从兖州西部,以极快的方式向东部传播、扩散。 士人、官吏、王侯也沉迷其中,郡守、县令长无所适从。 风靡一段时间后,这场波及几十万人、上百万人的大型社会‘快闪’、行为艺术才中止。孙资扭头看贾逵:“梁道,侍中真爱服蝗?” “嗯,驻屯北绛时天降飞蝗,我等躲闪不及,侍中抓取生吞,我等不明所以,实难劝阻。” 贾逵上前从上官云手里接住晒干的碧绿小蝗虫,举起仔细盯着,发现确实挺可爱,不是那么的难以接受。 孙资转而就问上官云:“可有盈余?” “这等珍品记录详细,侍中不准卑职贩卖。” 上官云又低声说:“城中东市已有商贩售卖,昨日价格已到七百钱。今日侍中已命令安邑四门,不准百姓向城中贩蝗。” “侍中未免苛刻。” 孙资感慨说:“此举虽能除蝗,又怎么能妨碍百姓生计?” 上官云也是轻叹:“侍中用意是好的,所得小青蝗烤干磨粉后,会分发营中吏士服用,以增强体魄。” 贾逵有些听不下去了,又见上官云一脸认真,难免又疑惑,或许这小青蝗真的很有效果。 赵基不敬鬼神,如果没用的话,怎么会这么热衷于服蝗? 贾逵就问:“你还知道什么?” “仓曹,卑职还听人说蝗神滋生飞蝗,是为啃食、采集大地五行灵木之气,此气最为滋补。而飞蝗体硕,常人吞服难以消化,这才有毒。” 说罢,上官云苦着脸感慨:“现在卑职还能收到小青蝗,蝗卵,就担心过些时日百姓自行服蝗,卑职恐怕难以完成侍中交待的使命。” “你尽心做事,侍中最是体贴营中伙伴,到那时也不会怪你。” “喏。” 上官云勉强做笑,右手包扎伤口,轻轻行礼。 安排其他职务,哪有现在这个清闲、自在? 贾逵见此,就说:“给我取一斗小青蝗,钱币稍后给你,侍中那里我去说情。” “这……好吧,仓曹不要声张,不然营中伙伴来讨,卑职就成了罪人。” 上官云低声应下,转身就去处理这件事情。 从一个有盖的木箱里取出晾干的小青蝗,用斗具量取,又抚平斗具后,将这些小青蝗装到一个布袋里拿来,双手递上:“仓曹快走,免得熟人看到。” “好,稍后派人给你拿钱。” 贾逵拉着孙资就走,翻身上马,向西北涑水河岸而来,检查这里的水田丈量工作。 孙资提着这袋小青蝗只觉得轻飘飘的,他感觉吞服小青蝗健体、延寿的说法很有道理,理论上比吃五石散可靠的多。 赵基有多强,孙资这几天已经领教过了。 每天就餐后打坐,习练导引之术就不像是假的。 终日神采奕奕,每夜更是只睡两个时辰,这让他很是羡慕。 导引之术不便请求学习,先吃小青蝗强健身体,等有功勋后再请教、探讨导引之术,想来侍中不会太过拒绝。 而此刻的赵基乘车巡查各队训练状况后,在路边休息。 就坐在青伞车上翻阅账册,点着头:“收支还算均衡,城里这些人还真有钱。你先回城,明日一早就给你送货,这次少一些。不然越来越多,这些人会生疑。” 在城内东市走私小青蝗、蝗卵的苟晟点着头,就问:“侍中公,此物真能长生?” “你观我像不像神仙中人?” 赵基不苟言笑反问,神情认真不像作假。 苟晟看了两眼,又觉得冒犯,赶紧低头:“侍中公天人之表,远近皆知。小人能否也服用一些?” “你才开始,每日不宜超过三勺,正常吃多少盐,就吃多少小青蝗。” 赵基随意说着:“你们将账目记清楚,多卖的溢价你们自己分,别闹纠纷,不然我换人来办,你们统统去挖矿。” “喏!” “天色不早了,快些回城去吧。” (本章完) 第132章 亲征之计 涑水南岸,河渠之上露天石磨已开始昼夜不停工作。 新的石磨还在打制,已组装的石磨就架设在原有河渠之上。 以水排驱动,从侯氏庄园调来的俘虏以奴隶的身份从事豆、麦的研磨、过筛。 除了麸皮筛掉喂马外,豆皮也会留在里面。 混合盐粉后稍加油脂炒熟,再用杠杆增压的方式压成一种原始的压缩干粮。 贾诩引着百余人追随者来到安邑,下船时就见青伞车停在石磨附近。 他的追随者众多,有关中人也有凉州人,大半人手是段煨动员后借调给贾诩的。 段煨不能率兵抵抗李傕,却敢分出一些精干人手来帮助做事。 卫觊随行,引贾诩登车后,指着那青伞盖战车:“文和公,那便是小赵侍中。” “嗯,先入城拜见元明公,再来见小赵侍中。” 贾诩很急,他不认为赵基能掌握多少主动权,现在必须与赵彦交流。 赵基怎么可能发动兵变,还在兵变后迅速稳定安邑形势? 这一切必然是老谋深算的赵彦发动的……哪怕追随赵基发动兵谏的吏士,大多数人也认为这一切是朝中大佬赵元明公主导的。 赵彦三十岁以军功入仕,辗转各地,历任三朝,官龄三十五年。 数遍朝中、地方,如赵彦这样资深的宿臣,是一个都没有! 兵谏之前,他是不高不低的议郎,参议朝廷大事,讲学于禁中,他的出身、资历也就那么一回事。 综合影响力还不如钟繇、董昭这些后起之秀,甚至还不如赵贵人叔父、议郎赵蕤。 兵谏成功之后,赵彦身上的资历就开始发挥作用,成为传奇属性。 被赵基抓住的五位公卿,基本上都是出身高门显贵,少年时知名一方,青年时游学各地,不到壮年就能讲学一方,门人数百。 三十几岁成为天下知名的大儒,征拜入朝……直接略过公府征辟,数年间就跻身公卿显位。 公卿岗位就那么些,这些人就轮流担任,杨家更是累世太尉,每一代杨家人恨不得将三公九卿的职务都做一遍。 一个个家族阀阅上写的满满,长长的一大串,很能唬人。 赵彦就简单多了,险之又险躲过党锢,五十岁以前就在各县之间调来调去,偶尔征入朝中担任郎官、廷臣。 没有贵人赏识、提举,又外放郡县。 雒阳后,朝中缺额越来越多,赵彦才被征入朝中。 即便这样,公卿之位依旧轮不到赵彦。 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个有大儒、名士之姿的赵昱,好心招待笮融,还被笮融袭击杀了全家。 贾诩只是稍稍观察,就断定有军事经验,处理政务经验丰富的赵彦成功压制了兵变的恶劣影响。 兵变最坏的影响就是吏士居功桀骜,敢兵变一次,就敢发动第二次。 不能喂饱的话,会祸及自身。 可若喂饱,就要得罪、杀戮很多人,以掠夺资源。 你把军队喂的越饱,往往很多军队会溃散返乡;也有的军吏会仰仗武力更加轻视纲纪,难免生出取而代之的心思。 安邑城外骑兵出营操训,一些步兵也集合训练行军纵队;附近百姓也在水田中劳作,军民相安无事,可见安邑已经稳定,赵彦成功控制了兵变后的军队。 贾诩心安不少,他就怕赵彦无法控制军队,为了压制兵变军队,又想办法从外地请求援兵。 外地军队远道而来,自然不会跟你客气。 到时候军队数量越多,归属不同,矛盾更大,爆发混战,彼此兼并也是常有之事。 他来不及沐浴更换新衣,跟随而来的百余人安置在城外,本人就与卫觊去见赵彦。 现在朝中政务也基本上理顺,与外界交流不畅,不需要处理多少外州事务。 赵彦午后就能离开门下省,在家中休息。 说是休息,也只是在家坐班,处理河东的各项事务。 赵彦亲自出门迎贾诩,拉贾诩手往院内走,感慨释然不少:“今朝廷有难,文和能渡河而来鼎力相助,老夫无忧矣。” 他懂军事,贾诩也懂军事,彼此都有客观唯物的一面。 这种客观心态,是公卿们理解,但不肯低头屈从的宝贵品德。 贾诩也不说什么场面话,就见赵彦所居宅邸规模不大,也没有像样的仆从,内外倒是多有卫士。 引着贾诩到客厅落座,赵彦就问:“关中如何?” “元明公,某渡河之际,平陵苏氏已遣使求救于段忠明。”贾诩端坐,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某与段忠明商议,认定苏氏难以久守,月余间便会败亡。如若苏氏外强中干,徒有其表,那李傕、郭汜也会质疑卫氏金库,发兵河东与否也在两可之间。” 吃掉这样只有一层皮的苏氏,即便李傕、郭汜想要远征河东,各种各地的小军阀也不会有那个动力。 如果苏氏巨富,所储钱粮、物资甚多,李傕郭汜立刻就能恢复元气,下面来助战的小军阀也会嗜血勇猛起来。 到时候即便李傕郭汜不肯来河东,这些小军阀极有可能推举头目,自行组成联军……甚至也有反咬李傕郭汜的可能性。 所以,只要苏氏够富,李傕郭汜必然会率领联军进犯河东。 贾诩说的保守,好像李傕郭汜联军来犯河东的概率就在七八成之间。 赵彦信么? 赵彦笑说:“自天子、朝廷东迁,李郭二贼离死不远。眼前抓住机会,又岂会放纵?文和不必哄我,河东上下已万众齐心。” 说着起身去墙壁书架上取来一些书信递给贾诩:“渡河于左冯翊的程银、成宜二部已率部众渡河西来,将会与马玩充实汾阴防线。” 贾诩拿起这些书信摆在桌案,直接问:“可委任质子?” “各部头目子侄十余人征为郎官,不日将会抵达。” 赵彦收敛笑容:“即便如此,阿季也担忧程银、成宜与李郭勾结。我已去信,让各部青壮驻守汾阴,女眷、老弱迁往闻喜。” 一旦开战,整个汾水流域处处战乱。 零零散散的匈奴人会席卷南下掠夺人口、财物,他们不敢打朝廷金库的主意,但如盗匪一样来抢百姓,实乃必然。 贾诩翻阅帛书,神情也是沉重:“想要他们分割女眷老弱于别处,甚难。” “朝廷计人口给粮。” 赵彦平静回答,这下贾诩相信了,好奇询问:“今朝廷有多少钱粮?” “不计卫氏金库,目前金、钱不下亿万,布七万余匹,储粮一时间也难审计明白。仅仅是北郭氏粮仓,多有朽坏陈粮,不便统计。老夫预测,不算今岁夏收,能有四十万石。” 四十万石,一个士兵一月吃两石,足够两万士兵吃十个月。 就这两年的灾荒,在饿不死的前提下,一石粮食够三个人吃一个月。 加上夏粮、鱼获、野菜补充,仅仅靠粮食,朝廷已经可以瓦解北部宗帅的统治。 这些人乘乱而起,裹挟部众,一切动力都是为了活着。 成宜、程银率部离开汾北,躲避匈奴是一个原因,去渭北流浪找吃的也是一个原因。 说的好听横死宗帅、流民帅,实际上就是流浪的佬。 安邑有粮,赵基善战,又有朝廷大义……真的是一纸诏书就能让这些北部宗帅授首。 收编他们,是给他们为国效力的机会。 贾诩又问:“汾水周边宗帅几家,部众多少?” “不下六家,少者部曲千余户,多的近有三千户。” 赵彦不做隐瞒:“除青壮之外,连同闲散百姓,都往闻喜、安邑撤离,最近也要迁到汾水之南,以避匈奴。今涑水、汾水舟船多已悬于上游。” 最少五千人被遥控收编,等家属认知迁徙到位,这些军队就算控制住了。 贾诩又问:“今有兵士多少?” “汾阴三千,北绛三千,蒲坂也是三千。” 赵彦用指头蘸了酒水,就在桌面画图:“安邑虎步新军八千,河东骑士七百,行宫卫士七百,羽林三百骑,虎贲三百骑,匈奴义从五百骑,另有守库兵五百。此前已去信张燕,张燕也回复,将派遣五百精兵前来拱卫天子。” 贾诩清楚赵彦说的是可靠的武装数据,不是动不动就十万大军的虚数。 就问:“何不请河内兵马?” 赵彦闻言呵呵做笑,贾诩也释然一笑,就说:“久守必失,河东多是新军,恐非李傕、郭汜虎狼之兵敌手。一旦交战,河内异动,为之奈何?” 赵彦用指头沾酒水,从安邑向北划了一条线:“五日后,天子北征汾北匈奴,如何?” 贾诩低头简陋地图:“元明公是要诱匈奴来攻,解汾水之困?” 别看汾水流域分别驻屯两个节点,可汾水充沛,北面又有匈奴,李郭来犯,匈奴配合夹击,那两座城都将孤立。 反倒是蒲坂这里,只需要单独应对一个方向的敌人。 “对,老夫已通过去卑在匈奴中散布流言,就说天子北征是假,是为借亲征之名携卫氏藏金走轵关陉入河内。” 赵彦抬手在北绛附近点了点:“这里才是首战。” (本章完) 第133章 人质问题 与赵彦会面后,贾诩拿了赵彦的书信又出城来见赵基。 他乘车而来,靠近军营时发现赵基正在射箭。 三十多个穿两裆铠的军士在排队,轮流上前。 从三十步到五十步,也就二十人出头能目视赵基而不躲箭。 哪怕这些接受考核的什伍长很清楚赵基能百步神射,可就是压不住本能的恐惧。 箭矢飞行速度相对来说并不是很快,你混战之际,或不留神之际箭矢从眼前划过,或者你旁观箭矢飞过,基本很难看清楚什么。 而你高度专注,直视箭矢朝自己飞行过来时……那么一瞬间,会进入一种入微的状态。 几乎能清晰观察到箭矢的飞行、旋转、游动姿态! 别说箭矢,就是石子朝你打过来,视线内其他景物淡化,基本上就只能观察到石子的飞行轨迹。 石子多是不规则的,投掷时往往自身就会旋转,会带出一个螺旋飞行的轨迹。 赵基完成这轮考核后,捉笔就在考验名册上签字。 通过的什伍长,重新安排职务;不能通过的,也重新打散安排到缺员的百人队里。 来参加考核,就要与原来的编制脱离。 虎步军整编时就打散了出身乡党地域关系,什伍长选拔时会再打散一次。 被推举后,连续三次无法通过的什伍长,就注定会被转移到郡兵,去郡兵充当什伍长。 最近每天下午赵基都要这样来一轮,选新的什伍长补充缺额。 虎步军中的豪强子弟更受天子的器重,赵基也愿意给伏完卖个面子。 出征在即,这些豪强子弟也在家里人支持下脱离虎步军,加入了日益壮大的郎卫。 不止是豪强子弟,一些四五十岁的豪强也搭上伏完的线,被征为五官郎。 只要不妨碍虎步军的训练,以及军资器械的制造,赵基自然会放人。 两壶箭快射完,赵基心情舒畅许多,从右手拇指摘下牛角打磨的扳指,这个也叫做‘韘’,音射。 此前他用的是牛皮所制,今天特意用了武库里找到的牛角扳指,手感还是不如牛皮。 使用牛皮扳指,不妨碍他投掷短矛,或持械搏杀。 将这枚牛角扳指抛给韩述,赵基就说:“知我善射,也就七成通过,说明营中勇士多已启用。余下的人,一茬不如一茬。” 韩述将这枚扳指用细牛皮绳扎住,就拴在他的护腕处:“等与贼军打一仗,就不缺敢战的勇士了。” “嗯,这倒也对。” 赵基回头看到贾诩、卫觊,就对韩述说:“明日我分你三百人,你押运船队北上。今晚早早休息,别影响明日正事。” “喏!” 韩述立刻应下,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往北绛运输粮食。 都是先装船走涑水北上,在桐乡分流,一部分装到东岸的桐乡城邑,一部分以车马、独轮车向北绛转运。 河东不缺会造船、造车的工人,只是战乱影响之下,这些人无法靠手艺生活,多寄身于豪强、官府,负责修缮现有车辆。 现在将这些人组织起来,车船也就能拉流水线了。 一切都在朝预想的方向发展,即便兵谏,得罪天子、公卿的后果再严重一些,赵基也觉得很划算。 最近五六天他都不去城中,越是远离朝廷,他感觉自己思维、行动受到的压制、干扰就越少。 打发了韩述,赵基转身快步朝贾诩、卫觊走去,接近五六步时,赵基观察贾诩,拱手笑问:“可是西凉文和先生?” “正是贾某。” 贾诩也被赵基英武所震慑,哪怕眼前是个绣草包,那也是绣草包中的上乘货色。 贾诩拱手笑着:“竟不想些许薄名,也被侍中知晓。” 赵基感觉他在指‘西凉毒士’、‘文和乱武’这两个只有他与赵彦说过的话。 就当没听明白,赵基展臂邀请:“先生来此襄助,我已有九成胜算。” “那贾某来之前,侍中有多少胜算?” “不到七成。”带着贾诩、卫觊登车,青伞盖战车向北郭军营进发。 赵基询问:“段忠明是何心意?” “侍中,这里有赵公手书。” 贾诩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就拿出赵彦的书信,段煨的事情很不好解释。 在正统的公卿百官看来,段煨不肯起兵与李郭联军拼个你死我亡,那就不算忠臣。 客观上,河东很缺段煨的响应、声援。 具体能拖住多少李郭叛军不好说,关键能激励河东士气,稳定人心。 赵彦理解段煨的难处,贾诩在赵彦这里解释一遍后,就不想在赵基这里做二次解释。 翻看老头儿的手书,赵基神情轻松并无失落、迁怒的情绪:“可以理解,他下面那么多人要生活,暂时低头保存实力是应该的。” 将帛书折叠装入车内木箱里,赵基就问:“我担忧张杨、董承联军来袭,文和先生如何看?” 贾诩抚须,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反问:“朝廷至今未征张杨及河内诸将子弟入朝为郎?” “我明白了。” 赵基言语一声:“既然他们久有不臣之心,若无诏令犯我河东地界,我自讨之。” 贾诩不做点评,只是督促:“还请侍中督促朝廷,征河内诸将子弟为郎。子弟入朝拱卫天子者,擢升其官位。这样一来,天子亲征之际,河内一时难有作为。” 赵基点头应下,此前也注意到这个事情,只是本能觉得征来一批郎官很难决定河内诸将的集体立场。预感未来极有可能要打一场,顾虑河内郎官入朝后,会泄密,并加速天子与河内方面的联络。 借火灾弄死了董昭,斩断了主要的联络节点。 再征河内郎官,未免有一种主动帮天子搭梯子,方便天子翻墙逃跑的奇怪感觉。 贾诩又补充说:“河内多有英杰,宜多征衣冠子弟入朝。今天子都安邑,不可荒废文学之事。也要遣使州郡,征大儒、名士入朝,以兴盛太学,培养国家英才。如此四方知朝廷威德,自会敬服。” 先把人弄过来,再说其他。 人越多,安邑朝廷的正统性,影响力就强。 去年年初,天子在长安时行动相对自由,派人发内库谷帛赈灾,只是这次赈灾被李傕打断,抢走了物资。 天子同时亲自到都门前选士,将各种汇聚于此快饿死的士人补为郎官。 虽然很多人考核成绩并不理想,但为了避免这些人饿死,能吃一口朝廷的俸禄,天子也就放宽了界限。 基本上识字的人,都一并征为郎官。 虽然这批人在东迁时战死绝大多数人,但活下来的人,终究会感念活命之恩。 在救人这方面,天子还是比较积极的。 贾诩提议的关键是兴复太学,至于征各地衣冠子弟、大儒、名士入朝,早已经展开这项工作。 董卓在时,太学还有个框架在。 三辅大乱以来,太学崩散,太学生损失惨重。 赵基听着也是连连点头,不管怎么样,先把架子搭起来。 以后就是许多人跟着皇帝跑了,留下的人也能够河东受用许久。 河东虎贲想要有更好的发展,必须补上学历、学识方面的短板。 只希望赵家的乡党、仅有的故吏、姻亲能积极影响。 至于明年、后年的规划,赵基已经不做这方面的规划了。 就连现在出谋划策的贾诩,自己稍稍不留神,可能转头就跟着天子跑了。 只希望接下来好好合作……把贾诩的家属从段煨那里也弄过来。 这家伙一口一个征河内诸将子弟为郎,结果自己从段煨那里跑过来,一个家眷都没带…… 跟这样潇洒的人合作,真的是有点放不开。 (本章完) 第134章 并州使者 四月初一日,赵基安顿好营务,入安邑参加集会。 今日停止训练,全军闭营休整。 除了粮食转运外,停止安邑周边一切军事行动。 大半个月时间里,赵基已有了一套新改造、增固的铠甲。 依旧是鎏金铁札甲为底材,在胸前两侧加上了外突的护心镜。 同时铠甲增加了盆领结构,与之配套的是重型头盔。 至于造型嚣张的笠盔,目前有些不太合适,特别是今天这种关键时刻。 赵基与卫队全副武装入城,街道上已经整理过了,到处都是巡逻的河东骑士。 没有百姓走动,也不准百姓走动。 战车缓缓靠近天子行宫,门前当值的虎贲中郎荚童上前来迎:“侍中。” 赵基轻轻点头,抬手拍打荚童的肩膀:“三天后,发兵。” “是,卑职明白!” 荚童低声应答,抬头与赵基对视,他看出了赵基压抑的那股躁烈。 今天集会一切和平还好,若是新的郎官伺机搞事,那就先从安邑开战! 赵基又拍了拍荚童臂膀上的臂章,是两杠四星;就连赵基此刻臂甲上,也是两杆四星。 荚童后退两步,右手持戟伫立不动。 赵基抬眉审视行宫牌匾,现在是‘少梁宫’三个字。 七百行宫卫士今日也调来二百,在少梁宫外当值、站岗。 少梁宫卫士令也是一身重甲,腰悬宝剑,引着十几个属吏就在宫内大院等候。 他与赵基目光发生触碰,就缓缓低头下去。 这是不想对视,而不是怕赵基。 赵基抬步入内,沉重战靴踩在地面清脆作响,身后奉剑郎成何怀抱御赐尚方剑,紧贴着赵基行走。 成何身后,就是全副武装的韩述。 前几日赵基派他外出公干,他也乘机衣锦还乡,该抖的威风抖完了。 现在就是死了,也没多少遗憾。 韩述落后两步,头戴沉重战盔,护帘垂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左手挽盾,右手持戟,就那么死死盯少梁宫卫士令。 跟随韩述进来的还有同乡虎贲,宫中各处走廊、门口就有虎贲当值。 但随着郎卫扩充,也多了郎官巡逻队伍。 天子起居之处,日常也有五十多名郎官随驾左右,都是锦衣佩剑,没有护甲。 对于这部分无甲的郎官,赵基一个人就能尽数砍死。 防范的,就是宫中掩藏的重弩。 这时候少梁宫卫士令快步来迎:“小赵侍中,禁中不得携带弓弩、短矛、飞斧之类。” “给他。” 赵基开口,笑吟吟看对方:“那我是不是要卸甲?” “侍中兼行虎贲中郎将,自能披甲带剑。” 卫士令解释,就看着韩述将随身携带各种远程武器连着铜瓜锤一并解下,交给行宫卫士。 几个卫士没有退下,指着韩述腰间悬挂的拳头大袋子:“这是何物?” “我的印信,你们也要查收?” 赵基反问,又看这位卫士令:“尚宏是吧?我记得你。” “有劳侍中挂怀。” 尚宏对左右挥手,展臂邀请:“侍中,请。” 赵基仰天笑了笑,似乎自己这段时间也没吃多少亏,虽然防贼一样提防朝廷,可自己实力也在迅速壮大,朝廷壮大速度比起自己来说太慢。 真正吃亏的是河东豪强,他们一分为二,融到了自己这里,也融到了朝廷这里。 到底是河东豪强借壳上市、借尸还魂,还是被自己、朝廷分别消化,都是未知之事。 这样想着,心情好了不少。 “侍中、虎贲中郎将赵基进殿!” 大长秋时迁高唱,赵基昂首挺胸步入大厅。 右列前排杨琦等人位置空着,赵基直入左列,跪坐在侍中班列的末席。 殿中外围两侧,以及门外走廊,都是河东虎贲,以闻喜人、汾北人为主。 随即赵基落座,时迁这个家伙进入大厅去侧门,去迎奉天子。 这时候赵基打量殿中,多了些半生不熟的面孔。 他观察众人之际,大厅中的许多新来郎官也在悄悄观察他。 新的河东郡守是河内司马防,他勉强坐在前排;他的长子司马朗也入朝拜为尚书郎,站在末位旁听。殿内群臣班列中,还有第二个穿戴铠甲、佩剑的人,是新任羽林中郎将毌丘毅。 他四十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年龄。 直身跪坐,垂目敛神,不与外界目光互动。 前几日毌丘毅才决定受领羽林中郎将之职,结果就是其子毌丘兴从虎贲中退出。 这就是朝廷的底蕴,你只要还想借助朝廷的力量,就要保证朝廷的存续,朝廷自能壮大自身影响力。 壮大的过程里,朝廷会从你内部,从远近各方汲取人力,转化成新的保守力量。 赵家的门第还是太低了,找不到多少可靠的门生故吏抢占关键岗位。 若不是赵基牢抓兵权,可能现在已经步白波四将的后尘。 看似衣冠楚楚的朝堂,实际上就是一言不合就开杀的战场。 新任议郎张时坐在末席,眯眼用余光审视赵基的侧脸。 十几个呼吸后,气氛凝重,静可闻针,一些人额头开始渗汗。 赵基依旧肆无忌惮打量每一个人的长相、神态,顿时有了决断。 再占一些便宜,就放朝廷去雒阳。 自己终究不如曹老板根基雄厚,如果自己手里也有几十万俘虏、降军改编来的私人武装,这些人还敢这样打量、审视自己? 朝廷或许是老爷子心里的白月光,但不是自己的。 想走的人都走,留下的才是自己的。 哪怕老赵、老大、老二要走,那就统统走吧。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到时候出于良心劝一劝,真要走,总不能都给打断腿。 想到断腿,开始怀念钟繇,也不知道这家伙伤势如何了。 “陛下驾到!” “臣等拜见陛下。” 时迁高唱,赵基跟着众人行礼,也只是微微躬身,时刻保持着警惕。 刘协一身崭新的青绿主色的鲜艳锦袍,这段时间休养的不错,面容饱满起来,眼眉之间没了那股漠然,眼神灵动许多。 “众臣免礼。” 刘协声音平静:“今日朝会,所议有三。一者是匈奴盗匪扰边害民,朕率将士征讨之事。此事已有定论,只议安邑留守之事。其二是并州刺史高干遣使入朝,上表诸事;第三,诏拜赵美人为贵妃。” 实际上就讨论安邑留守,比较浪费时间的是并州刺史高干使者带来的奏表诵读。 至于给赵美人提升地位,朝会时提出,更显庄重。 天子亲征匈奴,这是之前就定下的事情,已经很难更改,这也是河东吏民的呼声。 朝廷自然就要一分为二,部分随驾左右,部分留守安邑,负责朝政运转。 赵基不发表意见,只是观察司马防,总感觉自己出征后,这个家伙会搞事。 身为河东郡守,突然动员几百人,发动袭击自然可以软禁老爷子。 赵基不言语,就看着他们讨论。 不多时,并州刺史高干的使者郭援就捧着奏表开始朗读,主要是为袁绍表功,以及声讨张燕、公孙瓒的不法、凶残。 郭援朗读之际,还分心去观察赵基,他目光锐利难以掩饰仇恨。 他的好舅父钟繇,被赵基亲手打断双腿,这仇实难消解! 赵基也看着郭援,仿佛看一个死人。 充为中书舍人的毌丘兴也站在大厅末尾,藏在几个人身后。 他身形略矮,又始终低着头,穿了宽大的吏服,没有被赵基发现。 此刻他观察到赵基眼神,不由心中一突。 心情苦涩之余,也只能暗暗感慨赵阿季的杀性大。 仅仅是郭援的几个眼神,就让赵阿季生出杀心。 待郭援念完奏表,侍中刘艾就开口:“袁本初安定河北,有功于国,宜褒奖以示朝廷恩德。” 其他人静静听着,台崇想要开口,可不见赵彦、裴茂、赵基开口,摸不准这三个人态度。 如果二比三打逆风仗,他要倒霉;如果三比二打赢赵氏祖孙,那今天很多人要倒霉。 不止是台崇,裴茂也为难,给袁绍加官不难,难的是一口气承认高干、袁熙、袁谭等人的刺史之位……这显然很丢朝廷的脸面。 裴茂就问:“元明公如何看?” 赵彦垂目,平静问:“文敬你二人如何看?” 台崇立刻回答:“袁绍夺韩馥之位,杀冀州衣冠望族,又以诸子、外甥领一州刺史。此事,我不知子芳公是如何看的,总之台某身为国家朝臣,深感愤恨!” 刘艾头垂下,脸颊红彤彤,火辣辣。 一些人就去看赵基,赵基不紧不慢开口:“昔年董卓作乱,若非袁绍举兵于关东,袁隗、袁基等朝廷栋梁也不会一朝覆没。以我观之,乱天下者乃袁氏兄弟。” 说着,赵基膝盖有些疼,就站了起来,扭头瞪目喝斥门外:“武士何在!” (本章完) 第135章 分手信号 随着赵基一声喝斥,满堂大惊。 纷纷扭头去看门外,赵彦也不例外。 如果冲进来的不是虎贲,那就搞笑了。 眨眼间,脚步声、甲片摩擦撞击声密集。 韩述十几个同乡虎贲冲进来大喊:“在!” 惊得末席站立的郎官向两侧躲避,而天子熟视无睹,静静看着。 而郭援企图反抗,被虎贲持戟倒打在背,痛呼倒地,两个虎贲上前,一个以生硬的皮履踩在郭援右手,另一个一脚踹在郭援脸上,顿时鼻血洋溢,打懵在地。 赵基站直身子,对刘协拱手:“臣闻袁绍曾有拥立幽州牧刘虞之意,刘虞不从,袁绍蓄意勒兵,放纵公孙瓒袭杀刘虞。去岁又派遣朱灵等人率兵随曹操攻入徐州大肆屠戮,刘虞之子刘和迎刘虞尸骸归乡于襄贲,连同附近各县男女,俱为袁曹屠戮一空!” 说罢转身,抬手指着郭援:“如此贼臣使者,公然来此夸耀逞凶罪行,是欲胁迫朝廷讨要官职邪!还是欺我朝中无人,徐州无人!” “左右武士,还不拖走此贼,献首阶前!” “喏!” 无人阻止,哪怕是仪同三司的伏完也是静静望着。 赵基辛苦谋划北征匈奴战事,难道一腔好心帮河东、太原人维护治安? 驱逐汾北匈奴的目的,只能是太原! 跟袁绍委任的并州刺史高干敌对,实属必然! 朝廷迁入河东大半年时间,高干使者早不来晚不来,朝廷除掉白波诸将,挖出卫氏金库时派使者入朝,这是什么用心? 袁曹联军在徐州连续两次大规模杀戮,伏完作为徐州人在朝中的代表,他敢阻止赵基,就别怪徐州人挖他家祖坟! 须臾间,就听一声凄厉惨叫。 不多时,郭援首级装盘,两名虎贲端盘呈来。 赵基走出班列,注视郭援愤怒的面容,问左右:“连高干的使者都在这里趾高气扬,仿佛他才是天朝上国的使臣。若是曹操、袁绍亲来,诸位恐怕要出城三十里,倒履相迎。” “都好好算一算,这些年董卓、李郭二贼杀了多少人,袁绍、曹操、袁术又杀了多少人。四野八方鲜有忠良,连这笔账都不敢算,你们也敢自夸匡扶朝廷!” 见无人吱声,他们敢得罪赵基,是真的不敢得罪袁绍、曹操,尤其是关东籍贯的人。 赵基也不清楚刘和怎么死的,随意造谣,可朝中人听了,只觉得合理,没有漏洞。 倍感无趣,赵基就对虎贲说:“悬首北门,三日后取下交给钟繇,告诫他要以此为戒,好好教育家中子侄,要以忠义传家。” “喏。” 虎贲刚应下,新来的议郎安邑张时就站起来拱手:“敢问侍中,侍中传家之忠义为何等模样?” “你是何人?” “议郎张时。” 张时站直身躯,大义凛然的模样看着赵基,仿佛视死如归一样。 赵基皱眉:“看你面容饱满,身形圆润,肯定是新入朝的议郎。既然想知我赵家忠义,我只好请你去泰山府君那里亲自询问。” 说着,蹬地上前抬腿正蹬腿,身形肥硕的张时倒飞十几步,飞出大厅去了。 赵基去看伏完:“我知朝廷无人可用,难道长的像人就能入朝为官?我赵氏忠烈,岂能容此人质疑!” “赵卿自然是忠于朝廷的。” 刘协开口给事件定性,并说:“朕赐赵卿御剑,张时辱及赵卿门第,罪责不小。赵卿,以后官秩六百石以上,还请交付廷尉定罪。” “唯。” 赵基拱手应下:“陛下爱护臣,臣是铭感五内。适才这厮卖直邀名,与臣难堪。臣虽恼怒,亦不想与他计较。只是他吃朝廷俸禄,受朝廷名位,在这庙堂之上,理应议论国家军政大事。这厮质疑臣的门风,可谓尸位素餐,德不配位。今朝廷危急四方受难,纵容、姑息他这样的奸臣,是对朝廷,是对天下受苦百姓的不忠、不爱。” “诛杀这等贼臣、奸臣,何须国法?凡我维新爱国之士,当为天下臣民诛讨之!” 说着又长拜:“恕臣告退。” “准。” 刘协应下,目送赵基倒退五六步后,转身离去。 赵基走了,捧剑的成何也跟着出去了。 赵彦也起身,神情低落,对刘协长拜:“陛下,臣偶感不适。”他是真的失望了,张时辱及赵氏门风,天子无动于衷,一起东迁的官吏也都无动于衷。 连个站出来喝斥张时的人都没有,赵彦感到非常心累。 刘协想劝,又觉得场合不对,也就板着脸:“准。” 赵彦施礼后,后退三四步,转身走到门槛处,突然停下,回头去看赵蕤。 赵蕤神情犹豫,但还是坐在那里没有起身。 见他一点表示都无,赵彦抬头眯眼看才东升的太阳,心中那点割舍不下的坚持立刻被这明媚朝阳融化、消解。 长舒一口浊气,赵彦抬腿迈过门槛儿,自有郎官送来赵彦的木屐。 穿上木屐,挂好佩剑,赵彦左手按在剑柄,心情放松,又有些失落,空荡荡的。 又走了几步,才突然看见赵基站在几步外的阳光下等他,一身金灿灿的。 赵基拱手:“仲祖父怎么也出来了?” “颇为无趣。” 赵彦踱步朝前走,赵基落后小半步跟着,就听赵彦说:“北征时,该带走的都带上。如果陛下决意去太原,阿季拒绝即可。我家门第低微,承担不起匡扶朝廷的大任。这种大任,应该落在袁氏、杨氏身上。他们世受国恩,比我家多。” “是,我听仲祖父的。” 赵彦又说:“我帮你守安邑,卫氏的金库,他们别想拿走一钱。河东的粟米,也只能让河东人吃。他们连你我都容不下,又怎么容得下河东豪杰?” 说话间,赵基突然停步,转身去看后面。 裴茂竟然也出来了,正穿靴子,挂好剑就朝这里快步走来。 赵基、赵彦互看一眼,赵彦从赵基眼睛中看到了嘲弄,赵基则从老头眼神里看到了杀意。 “元明公留步!” 相隔七八步时,裴茂才发出声音,赵彦笑问:“巨光怎么也出来了?” “诶~!” 裴茂长叹,看着赵基,又看赵彦:“元明公,此事何必闹到这一步?” “老夫深感心寒。” 赵彦笑呵呵说着:“老夫为国家效力三十五年,上述两代,下述两代,凡我所知舍身为国者三十余人。今已年老,体力匮乏,精神涣散,族裔单薄,濒临亡种。既然不能匡辅朝中,只好退一步,保境安民于一方。” 裴茂面色愁苦:“元明公这一退,仆该如何自处?” 三省六部才开始,失去了赵家祖孙把持,肯定会被玩坏、荒废。 赵彦则指了指自己耳朵:“耳顺之年,听不得异议杂声。心意烦乱,实难久寿。巨光啊,到了如今,老夫也该想想自家的事了。不必再劝。” 此前可没人照顾赵彦的情绪,现在不一样,赵基毫无征兆,说动手就动手。 抓住一点苗头,就把你扯过来当场打死,再不济也会打断腿,让你失去搞事情的行动力。 裴茂又去看赵基,赵基直接回答:“国视民如草芥,民尚且视国为贼寇。又何况士乎?” 作为掌握武力的士,不被国君、国家尊重,那自然要采取比民众更激烈的手段! 现在不是裴茂跟赵基掰扯篡改经典的时候,裴茂已被深深的恐惧所淹没。 再说河东豪强,被赵基抢,与被朝廷抢……其实也是两种心态。 被赵基抢,反而是内部矛盾,技不如人,愿赌服输,有机会报复就行了。 被朝廷抢……这简直没有王法了,你怎么敢来抢我! 裴茂,真的不想再挨饿了。 (本章完) 第136章 收拾尾巴 北郭军营,随着赵基驱车抵达。 仿佛冰封一样的军营,立刻就解冻,恢复了活力。 营内贾诩正观摩沙盘,与徐晃、去卑、裴秀一起做推演。 去卑扮演匈奴各部联军,徐晃扮演关中李郭联军,裴秀则是河东军。 裴秀除了没有参加后续安邑周边战事外,算是最了解赵基作战风格的人。 贾诩则充当裁判,推演之际,就听门外卫士来报:“赵侍中入营。” “暂到此为止。” 贾诩起身用一块五尺见方的布帛盖住沙盘,徐晃三人也都是神情严肃。 开战,有太多不稳定、不可控的因素。 战场之上,还能想办法挽救。 最难的是战场之外,比如赵敛能坚守蒲坂几日时间? 河内军介入正面战场的时机以及态度。 至于匈奴各部会不会发兵来劫黄金,这件事情去卑还是有信心的,没人比他更了解匈奴各部。 今日忠诚、服从你的部众,不等于明日还能继续效忠你。 今天的部众,不一定能活到明天。 用手里随时可能变动的部众,去换稳定的黄金,各部首领、头目不会拒绝。 部众不一定能平稳传承下去,年老时部众也不一定继续听从号令。 可黄金不一样,掌握黄金,就拥有额外动员能力,对抗风险的能力更强。 反正游牧生活就那么一回事,闲着也是闲着,干嘛不来打一场? 打赢了什么都好,打输了有快马,有勇士保护,逃回部落即可。 部落首领对于有利可图的战争,自然充满积极性。 几个人出门,赵基的战车已停在院门前。 赵基一跃下马,对贾诩拱手:“文和先生。” 也跟徐晃、去卑、裴秀简单示意,贾诩就问:“朝会如何?” “并州刺史高干派遣使者郭援上表奏疏,表彰他舅舅袁绍功绩,欲讨封赏。” 赵基跟随入内,解下沉重头盔:“见朝堂之上众人虚情假意欲示好郭援,我就数落袁绍、曹操罪行,他们杀的人可比董卓、李傕诸将要多,遂命令武士将郭援斩杀。” “还有一件事情我当朝忘记说了,现在想起来有些懊悔。” 听他说杀了郭援,这个过程肯定不会太过顺利,朝廷怎么可能同意杀郭援,直接得罪高干、袁绍? 因此不会有什么合法程序,必然是立刻诛杀,造成既定事实。 朝会群臣百官,不反对就是默许,强行改变这些人的外在形象。 裴秀不觉得意外,即将北征的节骨眼上,高干的使者来了,这本身就有问题。 直接杀了,最为省事。 高干若有本事,就带着上党、太原、雁门的军队来打一场! 袁绍自己也是初步理顺冀州,高干实控也就小半个上党,充当抵御张燕、黑山军的前排屏障。 朝廷一日不承认,高干就别想对太原、雁门、代郡、定襄、西河各郡发布正规法令。 现在的高干,也就上党郡内的士人看在袁绍武力的面子上,与高干维持表面合作。 真承认高干、袁绍、袁谭、袁熙这些人的任命,那立刻就祸事了。 因此杀高干使者,赵基杀的理直气壮,哪怕把杨琦这帮老头拎出来摆在朝堂,也会默许他来动手。 这些老头再不堪,也有维护朝廷权威的积极性与勇气。 不像最近征拜的大量河东郎官,这些土鳖能把高干的使者理解为袁绍的使者,恨不得跪在对方面前,结成师友。 也就徐晃反应的慢一些,哪怕去卑,也觉得这个高干使者必须杀。 他这个右贤王哪怕是摆上去充数的,可他转战各方,与各路军阀都合作过,认知能力在大多数人官吏、匈奴贵族之上。 至于贾诩……赵基只杀了郭援,如果他来动手,郭援的护卫也要一起处死,这样才能尽可能消解隐患,让隐患延迟爆发。 此刻贾诩不会建议赵基派人去追杀护卫,反而问:“侍中所言懊悔之事,又是何事?” 说话间都已到了大厅,分别落座,这是一个八张矮桌拼在一起的大桌。 桌子正中就是沙盘,还有装兵棋的木盒,桌子四面摆着矮榻。众人落座,赵基左右看一眼他们,才说:“是传国玉玺,前几日曾听到一条流言,不知真假。说是当年孙坚率先入雒阳,在宫室井中打捞宫人尸体,其怀中携有传国玉玺。后孙坚为刘表射杀,其部曲为袁术所有。” 顿了顿,看他们四个人神情认真,赵基又说:“其子孙策年龄与七哥相仿,向袁术献上传国玉玺,这才讨要其父部曲。孙策已率其父旧部攻入江东,江淮之士多有追随。” 贾诩感慨:“传国玉玺之传闻,此前我亦有所闻,竟不想落到了袁术手中。” 他不认为这个关键时刻,赵基会拿这个事情来开玩笑,何况这件事情各地本就有传言。 徐晃则开口:“侍中是指袁氏已有篡逆之心?” “嗯,我只顾着数落袁绍罪行,独独忽略了袁术,这路中悍鬼所过之处尽皆残破。以他的狂妄,得到传国玉玺,若再知晓朝廷东迁威仪大丧,会做出什么事情?” 称帝,这是对朝廷威望极大的动摇。 妖人蛊惑无知百姓自称天子,这几十年里这种人多了去,旋即覆灭,算不得什么。 可袁术是什么人? 四世三公,顶级高门的嫡流,他的称帝,会严重挫伤朝廷的威仪。 赵基也摸不准,如果曹操、袁绍无法实控天子,那袁术还真不一定会称帝。 当曹操挟持天子时,袁术这个人性格貌似很直接,感觉曹操挟持天子都没问题,他自称天子也就无所谓了。 另一个因素就是,曹操挟持天子后,借助朝廷威望,可以一步步以行政手段、人事任命的方式蚕食、掏空袁术的控制区域。 吕布、刘备看不懂这个,袁术难道还不懂? 军事方面本来就打不过曹操,号召力方面更不如挟持天子的曹操。 与其一点点被曹操切割、折磨而死,还不如趁着实力强劲,朝廷影响力低靡之际,立刻称帝。 站稳脚跟,那自然能将治下士人绑到船上,自能抵抗曹操的蚕食。 再不济,谈判退让一步,当个王,也能抵制朝廷的蚕食。 所以袁术称帝就是一剂强心剂,是袁术的备用选择,不是必然选择。 撑过去才好,撑不过去就暴毙。 赵基也不好断言袁术会称帝,可袁术这些年的所做作为,就连去卑都认定袁术会称帝。 这是个沉重话题,贾诩转而询问:“三日后起兵北伐一事,可有变动?” “一切如故。” 赵基看贾诩:“文和先生,稍后可入城去见我仲祖父。” 贾诩没有受领朝廷的官职,就是担心祸及家人。 悄悄来帮朝廷做事,李傕不一定知情。 可若受领官职,李傕知道后找段煨强行索要贾诩的家眷。 以贾诩对段煨的了解,段煨肯定会为了大多数人牺牲小部分人。 别说他贾诩的家眷,就是段煨的子侄,如果值得的话,段煨也能牺牲一些。 论对自己人狠,贾诩不如段煨。 贾诩应下后,裴秀就开口问:“侍中杀了高干使者,还杀了谁?” “议郎张时,听口音也是安邑人。” 赵基面无表情看门外:“他今日敢当众质疑我赵氏忠烈门风,明日还敢干什么?我仲祖父上下五代,为国而死者三十余人,岂能由他质疑?天子赐我御剑,他就算不尊重我,不尊重赵氏忠烈英魂,也该尊重御剑。” 赵基回头看裴秀:“七哥,我也不想杀他,你知道的,当时我也不想杀芮丹。” “再者,朝堂是议政所在,他问我家族私事,这种因私废公的蠢货,死不足惜。” “你呀~” 裴秀无奈,就说:“杀人不难,你要典肃刑纪,以法杀人。我要入城,去将张时的死因说明白,杀他的心。可能晚一些回来,我得问问阿兴。他出去后,接触的人也多,知道一些你我不知道的事情。” “嗯,那就劳累七哥为我善后。” 赵基歉意笑笑,扭头看贾诩:“文和先生可与我七哥一起入城,也好隐匿行迹。” (本章完) 第137章 教育儿子 安邑城中,毌丘兴在宅邸里研磨一口环首刀。 他不喜欢用刀,实在是无事可做,就磨刀转移注意力。 磨刀之际,其父毌丘毅脱卸铠甲,端着水杯走来,倚着庭院假山而坐:“我儿何故烦闷?” “父亲。” 毌丘兴将刀放在一边,一叹:“孩儿思虑赵阿季,觉得他杀郭援是对的,又觉得不该由他来杀。” 他低着头:“孩儿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此前我等应募虎贲共赴国难,他却声讨公卿……虽然安邑平稳,虎步军也日益强盛,可孩儿知道他做的不对。” 毌丘毅只是饮水,见他支支吾吾说不下去了,毌丘毅才笑了笑:“人与人的才能有高低、侧重不同,才器不如人,这没什么好羞愧的。今日杀郭援,你是没看懂,天子也觉得郭援该杀。满朝上下,除了赵阿季敢杀,谁又敢言语此事?” 阳翟郭氏的嫡流,钟繇的亲外甥,说杀就杀。 毌丘毅也觉得痛快,他家门第综合来看,还不如琅琊赵氏。 门第发展落后于人,是该发愤图强,还是恼恨上层士人相互联姻堵死你整个家族的上升通道? 见他夸赞赵基,毌丘兴又说:“那为何又要杀张文节?张文节与他本无仇怨,不过是见他喝令武士擅杀郭援,起身诘问而已。” “擅杀?” 毌丘毅笑吟吟反问,扭头去看院门,见没有人,当即抬手杯中水泼了毌丘兴一脸。 毌丘兴躲闪不及,泼了一脸、满襟,诧异去看自己老爹。 他们父子聚少离多,毌丘毅面无笑意:“袁绍私自委任外甥为并州刺史,窃取国器,这与国贼何异?阿秀若在这里,非给你一拳,好叫你长些记性。” “父亲,孩儿知错。” 毌丘兴上前跪下,垂着头,争辩:“可也不能在朝堂之上,天子阶前杀人。” “国贼人人得而诛之,岂能拘泥于庙堂与否?” 毌丘毅恨铁不成钢,低声骂道:“朝廷之所以落难,就是赵元明、赵阿季这样的人太少,是因你这样的人太多!” 颇感无奈,毌丘毅又说:“张文节宗贼而已,赵元明祖孙肯留他一命,已是慷慨大度。他倒好,入朝不及五日,就敢这样当朝质问。赵阿季不做回应,下回是不是要率郎官、士人围赵氏宅邸谩骂、声讨?” 深吸一口气,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生出嫉妒情绪的小崽子踹一脚,强行忍着。 毌丘毅又说:“张文节当众起哄而诘难,实属自取死路。他若私下去问,赵阿季最多打断他一条腿,何至于要他性命?” 毌丘兴只是这么听着,他很难理解这种事情。 人生之中第一次登上朝堂,虽然站在最末,可终究是踏入了神圣的朝堂之内。 结果呢,赵基杀了这个又杀那个,可自己老爹却觉得杀的有理。 看毌丘兴梗着脖子,毌丘毅反问:“你可听说赵阿季有杀掠百姓、无故侵害官吏之事?” “不会,阿季他不屑于欺凌弱小,可也不能在朝堂之上恣意任性,打杀衣冠俊杰。” 毌丘兴还是难以释然,张时、郭援的门第出身都比他高,郭援个人比裴秀还高。 毌丘毅彻底无语,无奈说:“起来吧。” 毌丘兴缓缓起身,心中意气滋生,感觉自己说的有些道理。 刚站起,面前的毌丘毅转身要走,刚走了一步又实在是克制不住,转身甩臂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抽在毌丘兴脸上。 打的毌丘兴侧翻跌倒在地,头脑晕眩,双手撑地抬头茫然、惊恐去看自己老爹,一时间失去了语言能力。 “人被杀,就会死,神仙难救。” 毌丘毅居高临下,俯视儿子那张脸:“你这些话,私下给赵基说,他不会把你怎么样。你若当众宣扬,他会砍下你的头,跪在我面前请罪。而我,会辞官回乡,只好多生几个孩子。” 见毌丘兴还敢与自己对视,毌丘毅带兵出身,抬脚就踹了过去,脚上木屐踢在毌丘兴额头,顿时擦破皮肤,血液外渗,顺着毌丘兴脸颊向下流淌。“别给家里惹祸,赵阿季、裴秀在前拼杀,你乖乖待着,以后富贵少了别人,能少的了你!” 毌丘毅越说越气,拔出剑,吓的毌丘兴手脚并用爬起来要跑。 毌丘毅一剑割断佩剑革带,甩手将剑插在地上,持剑鞘追上去就是狠打。 贵为当朝羽林中郎将又如何? 上一个羽林中郎将可是沛国四姓、名士龙亢桓典,跟桓典比起来,他毌丘毅算什么? 不过是平黄巾的老兵,何进的旧部,董卓、李傕时期夹着尾巴混日子,经历天子东迁,部曲折损巨大,好不容易保住命的可怜人。 这个蠢儿子在乡里野惯了,真当自家是两千石门第? 沛国四姓的侍中丁冲,赵基反手就给弄死了;现在就差萧县刘氏、谯县曹氏了。 赵基与沛国四姓有仇么? 这仇不算很大,不过是沛国四姓的门生故吏追随曹操,在徐州大肆屠戮罢了。 以赵基表现出来的神射,以及敏锐战术直觉。 真在河东无法立足,带着追随者杀到中原去,曹家人就别想外出求学、串门逛亲戚了。 哪怕是曹操巡查地方,也不过百余人卫队,你看赵基敢不敢袭击。 袁绍得罪吕布几十个人,刺杀失败,立刻封闭邺城各门,这才过去几年? 稷山盗又没有死绝,赵基当众以国法杀你,已经算是留手。 真让稷山盗半夜灭你满门,你就高兴了? 难以克制心中的愤怒,以及恨铁不成钢,毌丘毅狠狠抽打,直到乌木硬剑鞘打崩,这才停手。 深呼吸两口,毌丘毅说:“我听说赵伯约当年就是这样教导诸子,看来确有可取之处。” 毌丘兴咬着牙不吱声,也不敢反抗,更不敢发出声响。 似乎是真的打老实了,毌丘毅满意不少:“这几日就在家中休养,不要与安邑人走动。你是阿季的伙伴,这些人只会利用你,不会跟你真心做朋友。” “是。” “回去好好想一想,阿季对你怎么样,你又怎么对阿季的。我终究会老,以后你要靠自己。” 毌丘毅说着长叹一声:“我的朋友都已不在了,我在裴茂眼中,不过是一个略通兵法的剑客、轻侠、老兵,从小他就看不上我。安邑这伙奸商、宗贼又怎么会视我为伙伴?” “朝中公卿又视我如同牛马,他们骑马还知道喂马,我还不如牛马!” 越说越气,很想抬脚再踹。 但感觉该打的也打到位了,没必要再打。 准备回去找新纳的婢女出气,就摆手:“回去等着,我找人给你用药。” “是。” 毌丘兴这才敢缓缓起身,一些陈旧记忆被唤醒,整个人乖巧的不得了。 傍晚时,裴秀登门来找。 守门的毌丘氏子弟赔笑:“还真是不巧,阿兴出门送信去了。” “好吧。” 裴秀有些失落,将手里举着的竹编礼盒递上:“既然阿兴不在,还请将这些送给叔父。这是赵侍中与我改制的新军粮,请叔父品尝,给些意见,我们也好改进。” (本章完) 第138章 文始元嗣 日暮之际,裴秀出城。 就见赵基引着几名骑士送车驾入城,城门口附近。 赵幸坐在车上,与裴秀打招呼后,裴秀与韩述几个人走远些。 赵幸临别嘱咐:“你出征在即,我与阿兰很是担忧你。仲祖父也都安排好了,大军取胜时就为你举行过嗣、冠礼。以后仲祖父名下就你这一支,你该多纳妾室。” “我也想,只是营中军士管束严格,总不能对他们严苛,我独自享受。” 赵基下马,站在车辕处脸上没有什么难为情,坦然讲述:“姐姐你也知道这世道有多乱,我若败了,谁都没有好下场。就是纳了阿兰,又有什么意义?等我取胜归来,这些事情不用姐姐操心,我也会纳阿兰入门。” “那卫氏寡妇是怎么一回事?” 赵幸反问,并说:“我跟阿兰没有什么学识,但也知道你不该与那寡妇走的太近。城里没少人议论此事,宫里也在谈论。也有人说那寡妇克死了其夫婿,又给卫氏招惹祸端。” “清者自清,我跟她没什么事。只是请她搜集、整理卫氏、范氏、北郭氏藏书,给营中虎贲整理一套易于学习的史籍、刑律、军书与农书。” 这些藏书都有运到了侯氏庄园,蔡昭姬也搬到了那边去。 俘虏的女眷里多有懂文墨的,会协助她誊抄、整理书册。 赵基说着看一眼天际红日:“快回城吧,我出征时你们就不要出城来送。到时候天子、朝廷随大军出发,安邑这里难免有些动荡。贼人劫持你们,反倒会让仲祖父难做。” “就知你不喜欢听我讲述这些,让开。” 赵幸说罢扬鞭轻甩,拉车的牛听到炸响的鞭,迈动四蹄,拉着车走了。 几名等候的赵彦卫士驱马跟上,护卫着牛车入城而去。 赵基目送牛车,一直坐在车上的阿兰临走时才扭身抬头看他,赵基对她笑笑。 这家伙也不笨,知道讨好赵幸。 目送牛车远去,赵基咬着自己下唇沉思,很快撇去杂念。 比起女色,他更在乎军队的稳定。 而且目前‘凝神养气’这个技能成长缓慢,亲近女色,无非就三种反应。 第一种不相干,毫无反应,没有增益,也没有损害。 第二种就是增益,这样有好处,就怕自己控制不住,一发不可收拾。 第三种就是损害成长进度。 反正这段时间技能成长慢就慢些,一切以军队稳定为重。 形势稳定后再看,有增益最好,即便有损害,自己也认了,无非多消磨一些时间。 通过这段时间的研究,虽然‘气’的力量无法像内力,真气那样神异、离奇。 但已经可以轻微增幅他的反应、判断能力,但很难调动。 除非愤怒的时候,才能调动、催发这种力量。 所以‘气’更多的是一种人体应有的潜力,应该比硬气功强一些,也强的有限。 哪怕飞檐走壁,估计也得脱了盔甲才行。 至于踏浪而行,大概梦里才能做到。 韩述牵马跟着裴秀走来,裴秀就问:“又催你了?” “嗯,目前当以国事为重,岂可因女色分神?” 赵基见韩述已经将月里黑扶稳,赵基翻身而上,裴秀几个人也都上马。 他与裴秀策马走在前面,就问:“我听说这几日许多人与三婶走动,婚事可有苗头?” 就连裴茂,都想介入裴秀的婚事。 裴秀淡然一笑:“我都拒绝了,成婚不难,成婚后牵挂甚多,我就不是我了。” 他意有所指,赵基笑了笑,反问:“阿兴怎样了?” “他族兄守门,说是送信去了。” 裴秀说着眯眼:“我不信,又找周围巡逻的河东骑士询问,都说阿兴在家。只是……” 稍稍停顿,裴秀笑说:“只是他们听闻午后毌丘氏宅邸内有哭嚎之声,我怀疑阿兴被他老父授之以杖。” “是该受杖,咱们这些人里,就他敢抢人家新妇。” 也不是真抢,抢亲只是结婚时的乡野恶俗。 玩归玩闹归闹,就毌丘兴最恶劣,手比较黑。 有个在外当将军的父亲,乡里各家多有青壮在毌丘毅麾下服役过,对毌丘兴比较偏爱、袒护,不在意这点小问题。 赵基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就说:“魏子昂来信,他箭伤结痂,想要来军中助战。我更想让他守在侯氏庄园,七哥写信劝劝他。最迟再等半个月,他伤势恢复的更好一些,我就让他入营。” “他是担心落后于唐宪,这两个人打小就相互不服气。” 裴秀解释一句,就问:“元明公可为阿季拟好了表字?” 先过嗣,再冠礼取字,这个过程不能乱。 原本赵彦还想遵循朝廷的规矩,将赵基过继在赵昱名下,这样未来就不会因为赵彦丧事而辞官守孝。 现在放弃这些约束,赵彦自然自己来吃血食,享受赵基一脉的供奉。赵基则微微皱眉:“拟了元初、元绍、伯绍、伯彦、文始、元嗣、承嗣七个,各有寓意,让我来选。” 裴秀听了暗暗分析,如果赵基不出继,以河东这里近些年的风俗、潮流,会取文为首字,第二个字取‘基’的释义,大概率是文始。 首字为元,基本上认定赵基是琅琊赵氏这一代的首冠,未来的族长。 因为是过继,第二字就可以放弃释义,用代表过继、继承相关含义的字,如绍、嗣、胤、苗、继、承等字。 也可以取奉先、奉孝、承先、继先这个涉及宗族传承、孝顺父祖的常见表字。 裴秀思索片刻,衡量各个表字的寓意,嗤嗤轻笑:“元明公给你的选择多,能用的其实就两个。” “嗯,要么文始,要么元嗣。” 赵基说着感慨:“此战若是大胜,我就是赵元嗣,若功业折毁,就需要我取字文始,以合河东人心。” 这个文字,也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比如魏兴,他敢取字‘文昂’,只会被河东饱学之士、其他青年同辈引为笑资。 老大赵坚能取字文固,就是他完整读完了裴氏族学,能始终录名裴氏门墙之内。 他的‘文’字,是受到裴氏承认的文。 而赵基若取字文始,这个文,自然不需要河东人认同,是自己打出来的文。 这些条条框框发展的越成熟,基本上就能根据一个人的姓名表字,判断出家族门第、个人地位。 聊完自己,赵基就问:“七哥呢?” “伯父与我聊过,劝我改军书上的秀字,我没有答应。” 裴秀性格中有刚戾的一面,平静讲述:“至于表字,或为文丽,或为奉孝,还是取奉孝吧。” 听他语气,似乎裴茂又干预了表字选取。 赵基也不多询问,这是裴秀的家事,自己没必要介入太多。 不过是一个表字,也就眼前还踌躇犹豫,把这当生大事。 真冠礼后,也就那么一回事。 裴秀稍稍讲述了一些,也不想详细说。 从小到大,赵基就是聪明,很多事情不需要详细说,赵基就能猜个差不多。 一路再无语,也不觉得冷场。 就这样并马而行,引着十来个虎贲骑士进入北郭外围新修建的营门。 营门缓缓关闭,营地各处已安静下来。 他们沿着营内通道缓慢前行,进入北郭氏庄园大门。 赵基没有急着回大厅,而是跟着韩述等人牵马到马厩。 庄园内的马厩规模不大,主要骑军都安置在北郭庄园外的新建营地。 不大的马厩被打扫的十分干净,杨琦五个人身上锦衣又脏污起来,袖口、衣摆多有磨损。 见赵基来马厩附近的厕所,这五个坐在草堆里的公卿相互看看,没人开口,一个个索性侧卧,做出睡觉的姿势。 赵基走出厕所,就问看守马厩的卫士:“列位公卿今日如何?” “卫尉公想吃肉,司徒公想要一双鞋袜,太尉的陶碗破了一角,仆担忧伤到太尉,就换了个新碗。” 是怕这几个老家伙用陶碗缺口。 卫氏简单回答,就问:“侍中,该如何处置?” “肉食的话,明日安排鱼汤,不要给鱼肉,免得鱼刺伤人,给他们都换上新草鞋。还是一样的,的钱造册,从他们俸禄里扣。” “喏!” 做完这些,赵基就返回大厅,准备安排夜禁轮值工作。 公卿俸禄都是只发一成,另外九成捐出来以资军用。 这段时间攒下的俸禄,已经安排人制作新衣服。 出征之际,总得让公卿们一身新衣坐在车上随军而进……至于鞋子,光脚穿草鞋就行了。 套筒锦裤之类的,自然是没有了。 简单来说,就是戴冠、穿中衣、鲜艳衣袍,挂佩剑,然后一双草鞋。 没有贴身里衣、裤子、袜子、玉饰。 自然地,农夫下水田劳作时穿的犊鼻裤也没有。 给点面子就行了,没必要把里子也给到位。 这样这帮家伙时时刻刻就知道自身没有里子,自然不会做糊涂事。 (本章完) 第139章 北伐北伐 初四,戊戌日。 四更之际,安邑北门开启。 二百余羽林骑士为前导,天子车驾缓缓驶出,之后跟着骑郎官队伍三百多人。 再后,就是行宫卫士五百人,在安邑还留了二百人护卫皇后。 到底带不带皇后、贵妃等人出征,这本来是个需要反复讨论的事情。 河东人也怕带了皇后后,天子携带朝廷转身就从北绛走轵关陉去了河内。 可不带皇后,赵基也担心骗不过匈奴人。 比起欺骗、勾动匈奴人渡河来劫,稳定河东人的士气更重要一些。 就这样,伏完也跟随天子车驾北征,伏寿以及贵妃董氏、赵氏,美人宋氏留在安邑行宫,伏德继续率领五百人守金库。 天子车驾队伍步骑千人出城而去,城内只留下两千余赵基挑剩下的虎步军,算是北郭军营内驻屯的几百人,合在一起,安邑实际各类守军约近四千。 出征的虎步军有五千,一个虎步百人队就需要三名虎贲郎充当队官、百人督。 八千虎步军就占走了二百四十名虎贲。 最初的八百虎贲,朝廷陆续抽走百余人,因此这部分缺员补充时,赵基都是优先选拔体力强健的。 北绛、南绛又分走一些虎贲郎,现在赵基身边只有五百虎贲骑士,其中三百参加过实战,装备更好的马,更好的盔甲,形成了中等具装骑士。 这是完整的突骑,是北伐的唯一铁拳部队。 余下二百虎贲改为重装车兵,行军途中穿戴重甲坐在车上,以处理突发情况。 上战场后,他们也将是重要的突击力量。 短距离移动时,这二百重装虎贲可以坐车,也可以骑马。 五千虎步、五百虎贲之余,就剩下去卑的五百匈奴义从骑士,徐晃的八百河东骑士。 没有什么盟誓大会,天子车驾队伍沿着驰道缓缓推进,驰道两边站着等待检阅的各队兵马。 赵基不管徐晃、去卑怎么治军,他的虎步军不设中高层军吏,他直接管理到百人队一级。 参战北伐的五十队虎步军配发五色旗帜,分为五色千人队。 内部战兵、辅兵七三开,战兵是纯五色旗、披巾;而所属辅兵使用拼色,以区别战兵队。 每个百人队旗帜内都刺绣简单的几何图案,原本军中各队是旗帜中刺绣兽纹,以做区分。 而更高级的部队,会内部以星宿旗幡以做区别,长年累月朝夕相处,才能看懂、识别这类星图旗帜。 赵基认为兽纹过于复杂,一律刺绣几何图案。 哪怕刺绣个锄头,都比兽纹容易识别。 天子车驾缓慢而行,刘协穿戴鎏金铠甲,头戴金盔,一会儿扭头看左首的步兵阵列,一会儿又侧身看看右首的步兵阵列。 车驾之前,毌丘毅引着二百羽林骑士也是勒马缓行。 他打了半辈子烂仗,也被赵基、徐晃练兵的能力惊到了。 不管能不能打仗,就此刻检阅军容来说,与李郭军队、河东郡兵有了脱胎换骨的区别。 没有中高层军吏做士兵的意见领袖,那赵基自身就是士兵意志的领袖、代表。 一个百人队标准统一,流水线产品一样,需要的物资基本固定,很好计算后勤。 模块化的军队,优点就是很容易计算钱粮度支,也方便拆解、重组。 这对赵基来说应该是一种‘本该如此’,他接触过的各类战术模拟游戏,军队都是模块化的。 模块化建设军队,即便上限不高,但下限也低不到哪里去,突出的就是稳定。 赵基看着天子车驾缓缓而来,就乘月里黑站在路中间,他侧面是公卿车驾。 一共五台,没有防守的护板、车厢,就立一杆青色伞盖,公卿们戴冠而锦袍,端正坐在车厢里。 他们的发须也被精细打理过,粗糙、暂时洗不干净的双手就缩在袖子里,双袖交叠于身前。杨彪看着壮大的天子车驾队伍,再看着道路两边伫立的步骑大军,一时之间心情复杂。 何止是公卿,天子车驾之后的三百郎官队伍里,这些郎官心情有激动的,也有患得患失以及懊悔的。 他们中有百余人是虎贲出身,被朝廷选拔为郎官,真想离开返回赵基麾下的,赵基也会出手再借调回来。 因此这些虎贲郎官,算是脱离了虎贲体系,许多人就连臂章都给摘了。 而大部分郎官,是赵基从虎步军中举荐给朝廷的豪强子弟,他们当初也欣然接受。 入伍求的就是建功,晋升官爵;直接成为郎官,自然省去了时间和风险的煎熬。 他们的离去,让军中各家部曲失去了纽带,更方便赵基、徐晃锻打。 见天子车驾缓缓而来,赵基轻踹月里黑,拉扯缰绳让出道路,目送毌丘毅引着羽林骑士走上涑水木桥。 六马拉载的天子车驾在经过时,刘协看赵基,对他轻轻点头。 赵基也回以礼貌微笑,看着车驾缓慢行走在木桥上。 自有郎官充当马仆,拉扯缰绳,控制车驾缓慢、平稳通过木桥。 之后是三百郎官,大多数人不敢看赵基,或低着头,或目不斜视,或昂首挺胸。 赵基仔细观察郎官队伍,确认这伙人中并没有像样、成气候的小领袖后,不由露出一些笑容。 随后是行宫卫士令尚宏引领的五百卫士,他们是从郡兵中优先选拔的,但装备器械与虎步军类似,拥有更高的士气。 只是从安邑北门走到这里时,五百卫士组成的五个百人队就越拉越长,行军纵队变细了。 尚宏乘马而行,目视正前方天子旌旗所在,仿佛没有察觉边上的赵基。 待这五百人通过涑水桥后,赵基看对面路边站立的徐晃,抬起右臂高举,朝右侧木桥指去。 徐晃跃马出阵到路边,持矛一挥,第一队河东骑士出列调头,紧接着是第二队、第三队,随后徐晃本人跟随第四队,余下各队有序跟随,组成大的行军纵队,踏过涑水桥。 过桥之后,徐晃已快马到队伍前端,引着整个河东骑士在道路左侧加速,超过天子车驾队伍,成为开路前锋。 河东骑士之后,就是红队、青队虎步军,他们之后就是五百匈奴义从。 再后面就是黄队、白队虎步军,赵基引着公卿车驾、虎贲骑士、虎贲车兵跟随。 压阵、殿后的是黑队虎步军,随着黑队虎步军踏过涑水桥,安邑城门缓缓关闭。 赵彦乘车返回,一名小吏也按赵基的此前的嘱咐,将高干使者郭援的首级从城门取下,送到了官舍之中。 钟繇躺在榻上,这几天他整个人脾气坏透了,也没人来帮他打扫卫生,屋内弥漫恶臭。 哪怕已经快缓过来了,可看着外甥已经腐烂,被乌鸦啄破的头颅,钟繇已哭不出声音来,更是没有什么肢体反应。 就那么静静仰躺着,双手抱着外甥的头颅,怔怔不语。 或许赵基可以留着他,看他的笑话。 可为国出仕三十五年的赵彦见惯了汉室,自郭援被杀时,基本上就宣告了钟繇的死刑。 也是因为这样,这段时间没人敢来给钟繇打理卫生问题。 脚步声渐渐传来,钟繇平静看着门口。 高宠站在门口不由抬手捂住鼻子,扭头看随行武士。 当即几个人上前,两个人控制住钟繇,另一个人捂住钟繇口鼻。 片刻之后,高宠上前碰了碰钟繇的断腿,还不放心,又伸手压在钟繇颈下。 确认没问题后,他转身快步走出屋舍,长舒一口气才说:“钟繇见到外甥郭援首级,不甚伤感,情伤而死。” “喏。” 官舍驿长长拜应下,两个小吏也是深深长拜。 (本章完) 第140章 父老送别 路过闻喜城时,闻喜父老、健妇已在路边烧煮热汤。 五千虎步军中,约有一千八百闻喜籍贯。 他们的父老、妻女此刻就在路边等候,提供热汤、干粮、鞋袜。 一个个百人队行走缓慢,喝汤吃些干粮,闻喜虎步军士则将发下来的军饷交给家人。 虎贲骑士驱马往来监督,不准各队多做停留。 大致喝水完毕,完成鞋袜、军饷转移,就督促各队行军。 胡班也引着县兵、义兵维持秩序。 虎步军士每月参照军阶不同,起步就是五百钱的军饷。 三月底发了全月军饷,四月二日又补发了四月全额军饷。 赵基肯发军饷,军中所缺各种物资配发时也都是免费,如草鞋更是一月两双。 此刻行军之际,都是穿草鞋,但还有配发的布鞋,这是临战之际才能穿的宝贵消耗品。 鞋子好一些,爆发力更强,哪怕你逃跑时,生还希望也大一些。 所以路边家属赠送物资,主要就是鞋袜为主,其次才是肉干之类耐饿的食品,再次是毡毯、被褥之类。 刘协看着驰道两边前来劳军的父老、健妇、孩童,不由感慨说:“河东军民之情,与关中迥异。” 随驾左右的御史中丞杨众回答:“陛下,此皆河东子弟兵也,纵然白波旧党,举兵向北,也受河东百姓所爱。” 车驾另一侧驱马而行的御史董芬则回答:“陛下,河东士民苦匈奴之害已久。今赵侍中督兵进伐匈奴,自得士民支持。” 刘协点着头,目光远眺前方。 整个行军队伍已经越拉越长,前军徐晃直趋北乡而去。 因此刘协车驾前方,只有二百羽林骑士为前导。 彼此拉开距离,天子车驾附近没有多少扬尘,视线相对良好。 后方队伍里,公卿车驾也停在路边,享受本地父老进献的浊酒。 他们视线内,后方不断靠近的虎步军,会在这里与家人告别,被伙伴裹挟、督促着重新上路。 这种军民一体的场面,此前也就在段煨麾下见过,也在弘农虎贲那里见过。 段煨勒兵敛众自守,至今是一股不可忽视,必须倚重的力量。 而弘农虎贲已然尽数战死在东涧,此时此刻,杨琦、杨彪难免睹物伤情。 远处赵基见献酒的父老离去,就驱乘月里黑靠近,问杨琦:“子奇公,你说我军胜算几何?” 杨琦没有急着回答,侧头去看不断开拔离去的虎步军各队,一时失神:“天子亲征,吏士勠力,焉有不胜之理?” “我就喜欢你们这种做什么都自信满满的样子。” 赵基笑了笑,扭头看赵温:“司徒公,如何看?” 赵温端着浊酒,眯眼审视远近,回神看赵基,举杯:“且祝侍中驱逐匈奴,保我国土。” “我尽力而为。” 赵基笑着应下,扭头对护卫公卿车驾的虎贲说:“军旅匆匆,当以文字记录。给司徒公找些竹简、笔墨,以便司徒公记录此战见闻。” “喏!” 虎贲立刻应下,面色涨红,感觉被赵温记录在竹简上,也是一种荣幸。 就连赵温,也是惊喜不已,失声问:“侍中准许老夫记录此战见闻?” “我们为国征战,不论胜败,就该垂名于竹帛之上。” 赵基顿了顿,去看杨琦:“让我心寒的是,朝廷迁居安邑大半年,只封赏活人,且滥发官爵,却不曾追封英烈。更没有遣人搜集,记述前后殉国英烈事迹。” 杨琦神情稳定波澜不惊,活人吃都吃不饱,哪里有精力、物力去忙活死人的事情? 滥发官爵也是为了敷衍白波军,公卿百官依旧维持着东迁时的官位。 杨彪却是长叹一口气,说:“我等即便如侍中说的那样无能,但也是活人,非无情之草木。铭记英烈之事,我等亦有名册为证。返回雒阳,自会追述英烈事迹,使留名青史,泽及宗族后人。” “去了雒阳,你们依旧吃不饱,到时候哪里又有心力、物力来做此事?” 赵基挖苦,就说:“关中大旱,关东也是一样。一些事情我不便细说,料敌当众,思谋朝廷大事,不该往好处想,该先往坏处想。” 说着轻踹马腹,越过一众公卿车驾。 他前方百步,虎步黑旗第一队停留,他的大哥、二哥都编在第一队,担任普通士兵。 他们两个被人举荐两次担任什伍长,但两次接受赵基射箭考核时,扛不住压力而落选。 可能是不信任赵基的射术,也可能是被赵基射箭时的眼神所吓。 总之,老大、老二连着姐夫裴虎都担任普通士兵,倒是裴豹信赖赵基的射术,就那么傻乎乎站在那里通过考核,积功之下,已经担任副队。赵基驱马向北,沿途黑旗各队充入百人督的虎贲郎中都对他行注目礼,赵基也持马鞭抬起右臂算是回礼。 五色旗各队旗帜图腾符号十分简单,旗帜图案是几何形,旗杆顶部装饰物也是铜铸的几何图案。 哪怕战旗烧毁,也能通过旗杆顶部的铜铸几何体进行识别。 第一队是黑旗中一个白色的圆,圆中是一个黑色的‘丨’;与之相比,第二队就是〇中一个黑色的‘二’;第三队是白色三角形,第四队是白四方形,第五队是白五角星;第六队是白色两个正三角形组成的沙漏状图案。 第七队是四方形悬在三角形顶上;第八队是两个斜立的四方形上下相叠;第九队是五角星立在四方形之上。 而第十队,则是〇中一个‘十’字;后面各队,就按着类似的逻辑拼组几何图案。 黑旗第一队停靠的路边,桐乡君裴氏站在青伞盖车前,抓着老大的手止不住流眼泪。 赵基的大嫂小裴氏则不断转身,将车里装着的各种包裹给第一队的虎步军士发放,人人有份,三名领队虎贲也不例外。 这段时间很多人拜访桐乡君,收礼收到手软。 她收了钱,以后就有义务为这些人说话。 好在目前各方目标统一,还没到闹矛盾的地步。 裴氏抹着眼泪,深深地不解:“阿季贵为当朝侍中,与仲父总管朝政,怎么能让我儿当兵卒?” 赵坚反倒情绪稳定:“母亲,孩儿身在行伍,就该以功劳获取官爵。怎么能徇私,让阿季、仲祖父难做?” 他敢诉苦,赵基就敢让他吃闷亏,让他一辈子当兵。 敢当逃兵? 可以试一试。 此刻乡党在侧,该说什么话,赵坚心里明白。 周围袍泽接受小裴氏转递的包裹,也都没什么负担,保护赵坚、赵垣,本身就是他们的责任与义务。 赵坚、赵垣、裴虎以兵卒身份待在虎步军,就是他们最大的贡献。 裴氏哭的更伤心了,她感觉老大、老二肯定被欺负了,否则怎么不去当个书吏或别的? 偏偏是个普通士卒,这让她脸面无光,很是窘迫。 更好像受到了三儿子的报复,因而极端的委屈情绪盘绕心头,难以释怀。 随着小裴氏将带来的包裹分发完毕,领队的虎贲郎中吕维肩章是一杠三星,开始喝斥:“快走!夜宿北乡,不要停!” 吕维以剑鞘拍打,声音蛮横,黑旗第一队渐渐开始走动起来。 为了时刻掌握士兵的体能,他们这些带队虎贲一律步行。 第一队走了,赵基勒马上前,也不下马,瞥一眼空荡荡的青伞盖车,又看看被大嫂搀扶痛哭的母亲。 母亲裴氏望着第一队队尾泪眼朦胧,根本没有察觉赵基。 小裴氏抬头对赵基回以微笑,赵基也点头示意。 不等她提醒桐乡君,赵基轻踹马腹要走。 忽然就听路边有女声呼喊:“赵郎~!” 他循声去看,就见是一伙同乡少女正对他笑,其中一个站在中间的少女将手里的包裹朝他丢来。 赵基伸手接住,转到左手,又伸手从马具里掏出沉甸甸一包五铢钱丢到五六步外,稳稳落在对方怀里。 弄的对方反而窘迫起来,赵基将包裹塞到自己马具里,高喊:“都买身好衣裳!下回再见穿好看些!” 说着做了个飞吻手势,踹动马腹,驱马加速,十几名骑从紧步跟随。 韩述经过时,将手塞嘴里,对着那群女子吹口哨。 路边父老、女眷纷纷对着赵基打招呼,欢呼声盖住了桐乡君的哭声。 此前碍于她的地位,她哭的时候没人敢大声说话。 后方公卿车队也开始前进,看着赵基在乡人面前举止张扬,神采飞扬。 司空张喜感慨:“赵元明有孙如此,死而无憾也。” 旁边卫尉卿周忠不苟言笑:“赵元明若能选,他宁肯自家亲孙儿活着。” 张喜扭头瞥时,留了个白眼,不再言语。 周忠则不由想到了侄孙周瑜,想来也该是赵基这般少年纵意的大好年华。 默默估算一下,周瑜应该二十一岁,比起十八岁的赵基,似乎还真有些不如赵基。 (本章完) 第141章 毒士之谋 北绛,入夜时分。 李堪登上北边城墙,墙上相隔二十来步,就是一座新搭建的木棚。 吏士、青壮义兵五十人一队,就安置在一个木棚内宿夜。 李堪巡视七八座木棚,军吏汇聚,跟在他左右。 来到门面城楼处,守在这里的侯选指着汾水北岸:“匈奴今夜营火更多,比昨夜多了近乎三分之一。” 李堪上前两步,抬手搭在女墙新固定的门板上,门板两侧已经涂裹了一层混杂麦秸的黄泥。 整个北绛城墙,通过加固木板的方式提升了三尺。 使得守军躯干得到了有效保护、遮蔽。 李堪仔细观望北岸匈奴营火,脸上看不出情绪变化。 他与侯选都是汾阳周边寒门出身,随着前年赵谦正式讨平白波军,大多数白波军被遣返为民。 依靠这些失去组织的白波旧兵,他们这些人也重新发展起来。 匈奴南迁,各种零散人口迫于生存压力,也只能加入他们。 如今家眷都已向南迁徙,北绛城内居民也是强行摊派,留下近千人青壮。 李堪观察片刻,抬手一拍,询问:“匈奴舟船多少?” 虽然赵彦南下时就传告各县搜集舟船,但不可能尽数搜完。 目前大量船只就藏在浍水上游,拖到芦苇丛里隐藏。 侯选略回忆,语气不是很肯定:“约百余艘出头,在一百三十艘左右,具体运力,一次在千人左右,不会超过一千五百人。大约往返十三次,才能全军渡河。” 李堪说出自己的看法:“上游控于匈奴,他们最少有三百艘船。或许他们已在白波谷、襄陵渡河,这里是疑兵,以及援兵。” 至于派遣斥候侦查……用不着。 对李堪、侯选来说,这么多年与匈奴打交道,已经摸清楚匈奴人的行事风格。 躲避匈奴人清剿时,越是派遣斥候,越容易被匈奴顺着斥候运动轨迹抓住主力。 如果天子、百官队伍很穷,没多少人,匈奴人也不会当回事。 现在别说卫氏金库,光是随驾左右的青壮士兵,就值得匈奴人来抢。 匈奴人不仅缺女人,也缺青壮男子。 匈奴各部之间相争,拼的就是青壮男子的数量。 哪怕是奴隶,也能增强生产效率,在部族争斗时贡献力量。 李堪已有了判断,反问:“文则如何看?” 侯选凝视北岸匈奴人营地:“匈奴人此番不下三万人,来了五个大部。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黄金。我怀疑他们布置了两道疑兵,一道在这里,一道在襄陵,而真正的精锐,还在襄陵。” 彼此打了五年时间,侯选从不会轻视匈奴人的战术。 李堪略思索,就说:“还请与我一同署名,上报赵侍中。” “此应有之事。” 侯选忽然问:“伯承,你说这一战即便打赢,赵侍中部伍会折损多少?” 赵基那里还有多余的兵员,只是反复淘汰之下,才有八千虎步,又只带其中五千北上。 极限压榨,安邑附近还能再出三到五千的青壮兵力。 北绛城中四千多人,北上的朝廷、河东兵马八千,不及匈奴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 侯选不是没打过敌我比例如此悬殊的仗,但那就双方规模几百人的仗,跟眼前没法比。 侯选所问,让李堪沉默片刻,就说:“我们不能输,如果输了,河东将尽为匈奴人所有。” 成宜、程银都已经跑到渭北了,但还是被李傕吓的退了回来。 李傕与匈奴人,实际上很多时候并没有本质区别。 而河东人看似是司州,可文化上,地域上,往往被外人视为并州的一份子。 也不能说是并州,而是太原、河东一衣带水,文化相近,可以视为晋的一体两面。 秦晋过于强势,两汉没有秦王,也没有晋王。 正是因为这个集团比较强,才强行分开,太原隶属并州,河东隶属司隶。 真把李傕、郭汜这些杀红眼的凉州乱兵引到河东,这些人发疯起来,能顺着汾水一路砍到太原,直到把太原烧成白地,这些人才会退兵。 因为历史传统以及出身的因素,李傕可以毫无芥蒂的与汾北匈奴人达成合作。 就此前凉州人反抗时尽诛关中并州人的残暴做法来说,河东人很难从李傕手里落到好处。 李傕即便手软,匈奴人也不会手软。 赵基那里肯给粮食养他们的家眷、子弟,父老,又有这样的同生共死的生存压力,他们只能钉在北绛,守住这个战略节点。 匈奴人缺乏攻城器械与战术,守住北绛不难。难的是野战重创匈奴,否则匈奴聚散无常,耗也能耗死你。 很快,两人连同县令赵绪署名的军书向南派发,两名使骑快马疾驰。 稷山、紫金山之间的隘口,大半个月的时间里也用木栅栏、壕沟勉强搭建出一道防御屏障。 守在这里的是闻喜、南绛以及南迁人口中的青壮,不下三千人。 分屯据守,各守一段。 两侧山中小路,也搭建临时营寨,据险而守,防止匈奴斥候穿插。 而今晚赵基督兵在后,当天子车驾队伍抵达闻喜北乡时,赵基所督后队才过桐乡中车里。 中车里赵氏旧宅连着附近邻家屋舍废墟、院落都被一圈木栅栏围了起来,应该是本地乡老组织、施工的。 中车里内生活着南迁而来的各种人口,赵基本想夜里返回故宅看一看,代替原身将地窖里的那些尸骨重新下葬。 但中车里人口三四百人,坍塌里墙内侧都搭着各种木棚,他也就息了打搅这里的心思。 继续督兵北上,又行五里地,就是曲沃旧城。 北绛、南绛、闻喜、安邑这四县内,有太多类似于曲沃旧城的城邑,人多的是乡邑,人少的就是里,甚至还有的古城直接废弃,无人居住,任由风雨侵蚀。 曲沃旧城也不例外,挤满了南迁避乱的妇孺人口。 驰道上黑旗虎步、虎贲步骑缓缓行进之时,重新焕发人气的曲沃旧城上生着营火,里面的老人、健妇持投矛、木矛、投石索站在城上观望。 对于军队,哪怕是朝廷官军,这些迁徙至此的老人、妇女也不敢放松警惕。 哪怕明明知道是河东籍贯的士兵,可白波军也出自河东。 赵基情绪稳定,又行十二三里,终于抵达北乡。 徐晃已经划分好宿夜营区,并送北绛守军的军书。 天子车驾入屯北乡,虎步军则在北乡以北驻屯。 北乡之北,虎步军围车为垒,各处营火点燃。 赵基巡视一圈后,才来到中域。 这里贾诩、裴秀已重新组装了沙盘,羽林中郎将毌丘毅、侍中裴茂也在。 赵基将看过的北绛军报递给贾诩,抬手摘下重盔……这是铁浮屠款式战盔,更准确来说是宋重装步人甲战盔。 据说三套步人甲的甲片拆下来,可以做三套铁浮屠使用的骑用铁铠。 夜风吹刮,营火摇摆,不时有火星飞出。 赵基不由想到了应募虎贲时,夜宿北乡的情景,环视一圈对裴秀笑说:“七哥,我还记得当时在北乡宿夜,我出了两只鸭子。一只孝敬给了胡兵曹,一只乱炖,与伙伴一起吃了。” 家里有些积蓄的虎贲,那天晚上都出了些东西,吃的很是丰盛。 胡班还舍不得吃那只鸭子,托北乡的人送到家里去了。 赵基感慨完毕,脸上没有笑意:“今日兵马百倍于当夜,我却没有一点喜悦之情,何也?” 裴秀坐在最末席,此刻也只能逾越规矩,回答:“阿季不要有负担,保卫乡土,大丈夫死而无憾。” “好,那就放手一搏,收拾前人留下的烂账,给后人撑起一片太平安乐的天穹。” 赵基神情木然看贾诩:“文和先生,你在我心中价值不下一万精兵。” 贾诩谦和笑笑:“侍中过誉了。” 对于西凉毒士不毒士的,虽然很不想承认,可半夜里独自想起来,多多少少有一点小小的成就感、得意。 这种事情不好宣扬,贾诩笑罢,就说:“侯选、李堪皆是健将,他们不会无的放矢。我以为推论的有理,侍中以为然否?” “我认同他们的观点,匈奴人不可等闲视之。” 赵基可没有公卿盲目自大的习惯,就问:“如何破之?” “于翼城筑坝,伺机开掘。” 贾诩抬手在浍水上游的翼城点了点:“纵然匈奴藏精兵于后,我军兵力终究寡少,先击其拦路之兵,引北岸之众渡河,再以强军破其半渡之众。若彼有大队精骑从我东北杀来,就以水蔽之。” 至于沿途冲毁的水田、水利设施、木桥之类,贾诩浑然不在乎。 在场的去卑、徐晃、毌丘毅、裴茂,以及与裴秀一起坐在末席的贾逵都无反应。 打赢匈奴,才拥有讨论损失的资格。 否则保存的再好,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贾诩说罢环视一圈,见都是注重实用之辈,顿时就有一种不想继续伪装什么正人君子的冲动。 众人目光环视,顿时气氛也就融洽许多。 哪怕是毌丘毅,也觉得胜利又近了一些。 (本章完) 第142章 侦查首战 天色伏晓,徐晃督率河东骑士为前锋,沿驰道向北推进。 浍水低浅,木桥本就简陋。 经过侯选、李堪重修后,徐晃所部直接纵马踏过木桥,入驻城外军营。 天子车驾、虎步军逶迤而进,赵基按捺不住,引五百虎贲骑士紧随徐晃之后抵达北绛。 侯选、李堪、赵绪三人出迎,引着赵基沿汾水南岸而行。 可见北岸匈奴帐篷上下相连,不下七八里长度。 此刻匈奴人的马匹就在岸边水田里的恣意享用青苗,岸边还停泊百余艘舟船。 多是小船,几乎被匈奴人拖到岸上,可能是担心被汉军夜里泅渡夺取。 岸边村社废墟,赵基站在里墙上眺望远近,感觉自己似乎耍了不必要的小招。 匈奴人或许早就被李傕策动,他们之间本就有合作传统。 若有机会,李傕怎么可能放任朝廷出逃? 朝廷想要返回雒阳,就两条路;要么返回弘农,走函谷道;这样的话,李傕郭汜就能在弘农截获,或沿着函谷道追击。 另一条路就是通过北绛走轵关陉,匈奴人则帮李傕盯着这里。 河东南部各县才是精华,李傕眼馋,匈奴人难道不眼馋? 野战重创河东青壮人口,那么整个河东都将成为匈奴的牧马地,匈奴也将高速发展。 依靠山河形胜之地,匈奴人可以用更高效、粗暴的手段掰碎境内顽强抵抗的汉豪强,融合这些人,提前出现一个比沙陀李克用更强的势力。 所以不管自己、天子车驾是北伐名义,又或者走轵关径上雒,都会遭遇匈奴人的围猎! 这对匈奴人来说,就是一场狩猎! 对匈奴人来说,河东最难处理的就是各种城邑,主动进攻、掠夺,效率太低,风险不小。 还会引发河东、太原豪强的警惕与极端敌视,提前爆发高烈度摩擦,不利于匈奴休养、恢复。 汉豪强与南迁的匈奴,都是摩擦中壮大,都在吃无依无靠的底层百姓。 而现在机会来了,一口吞掉自己,自然不需要再衡量、顾虑什么汉豪强。 黄金不重要,甚至天子也不是特别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推动下,提前爆发了这场决战。 大概历史上朝廷能走轵关陉顺利逃走,就是天灾导致匈奴人失去了行动力,而朝廷迁徙队伍规模很小。 在匈奴人反应过来之前,就从北绛、翼城之间通过……也可能就是朝廷规模太小,没有多少车辆,不需要依赖驰道,可以沿着紫金山山壁向东而走,躲掉了匈奴人的侦查。 “匈奴人马颇多,卑将昨日撤径城守军,此城已被匈奴侵占。” 侯选指着东北方向,视线远处有一座很小的城邑,就在驰道必经之处。 他解释说:“径城兵少不能守,兵多被围则粮秣匮乏,难以久持。卑将与李伯承商议后,主动放弃,并焚烧各门、屋舍,退回北绛,敛众固守。” “我给二位的任务是守住北绛,径城丢失便丢失了,无损大局。” 赵基伸手从韩述手里接过地图,铺开问:“唐城如何?” 唐城在浍水北岸,位于北绛与翼城之间,也交给侯选、李堪分兵驻守,而浍水上游的翼城则由柳孚、魏兴镇守。 翼城城邑规模更大,城池年久失修,但底子极好,只要封闭城门,匈奴人只能干瞪眼。 抓稳翼城,朝廷队伍就别想悄悄逃走。 而翼城附近有许多侯氏兼并来的田庄,都是上好的水田,附近沼泽芦苇丛生,藏着陆续搜集来的各种船只。 这时候李堪回答:“回禀侍中,唐城由我弟李岩驻守,有义兵七百,得柳尚书所拨粮秣,足可支守二十日。” “守住唐城二十日,他的功勋我不会遗忘。” 赵基回应一声,当众承诺。 又低头看地图,一笑:“我喜欢打这样的仗,匈奴人吃光汾水两岸的青苗,还能吃什么?” 侯选追问:“侍中要与匈奴相持?” “匈奴锐而难久,我不与他战,他只能来攻。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赵基将地图递给侯选:“你们也看看,李郭二贼正攻平陵苏氏,待破苏氏,发兵犯河东,不管是汾阴马玩、成宜、程银,还是驻守蒲坂的我父,皆能固守月余。周边县邑多已迁徙百姓,坚壁清野,乐观估计,我们还有一月半的时间。” 等步入初夏五月,李傕郭汜最强的重装部队就无法披甲作战,攻坚能力更弱。 劳师远征,士卒韧性、锐气下降。 侯选、李堪两人一起看这卷新绘的地图,更为精准。 两人看地图之际,北面十几名骑士奔来,当首一人勒马大呼:“匈奴散骑追来,不下百骑!” 赵基闻言,问韩述:“我们有多少人?” “不下百骑!”“那还犹豫什么,吹号!” 赵基笑容洋溢,高声喝令后,韩述取出号角吹响,赵基笑问侯选、李堪:“可愿与我试试匈奴人本事?” “愿随侍中杀贼!” 两人爽快应下,赵基当即从一丈二尺高的板筑土墙上一跃而下,墙下黄土虚浮,他直直落下,坚硬战靴没入地下两三寸。 他却稳稳当当,若无其事回头看侯选、李堪,这两人也是重甲在身,属于拼夕夕款,是那种百战余生的皮肤。 两个人很识趣的从高处走到豁口处,才蹲身跳下墙垒。 他们快步来与赵基汇合时,赵基已登上战车。 他的战车属于特制,为了方便他射箭,车辕处有卡槽。 车辆停止时,会放下支撑架,以维持车辆平台的平稳。 为了方便他专注射箭,车厢四面护栏有卡槽,可以将特制的大盾卡进去。 见赵基不骑马,而乘战车,侯选有心劝,又觉得不太合适。 骑马交锋,失利还能迅速脱离。 战车若是被陷,或者拉车的马匹受惊、受伤失控,那整个战车就失去了行动力。 结果两名驾车的重装御手,以及附近虎贲骑士、骑奴都是一副本该如此、跃跃欲试的模样。 等侯选、李堪上马汇合各自卫士后,赵基对侦查回来的那伙骑士说:“你们马力衰竭,返回北绛,让徐公明派百骑接应。” 说着,掏出一枚铜铸并雕刻的令牌递给领队什长,这伙轻装骑士也不犹豫,转身纵马就朝北绛城外军营狂奔而去。 赵基环视周围百余骑,抬手解下头顶护颈绳索,四层护颈甲片垂落,只露出他眉眶、鼻梁:“杀他十骑,占些便宜就走,不得追击!” “喏!” “擂鼓!” 赵基呼喝一声,另一辆鼓车上,一名穿着两裆铠的鼓吏当即擂响节奏缓慢、掺杂重音的旋律。 百余骑簇拥赵基的战车驶向驰道,就见驰道北边匈奴人百余骑带起一片扬尘滚滚而来,谁也不清楚扬尘后面还有没有后继的骑兵。 赵基眯眼观察,摸了摸右手拇指上的旧牛皮扳指,又看一眼车厢内改造好的箭壶。 这些每壶二十支箭,都是那种可以斜挂在胸前的款式,利于他速射。 若是不方便佩挂箭壶,也不妨碍,这些箭壶就挂在盾牌内侧,探手抓箭就能射。 整个车厢内,足有二十壶! 就连备用的强弓,都有五张。 北面而来的匈奴多是游骑,他们的突骑藏在第二梯队,甚至在第三梯队。 都是游骑射箭时从两翼穿过去,突骑近身后再搏斗。 赵基的战车冲在最前,相距二百步时停止,跟随的两名虎贲下马,立刻奋力抬起车辕,将支架扶正。 当战车稳固之际,赵基弓拉满,朝着正前方果断撒放。 此时落后他五十步的百余骑也全力策马疾驰,纷纷张弓,准备撒放后就迂回跑马,伺机返身再射。 三十几名突骑反而马速不快,等待最佳冲锋的时刻。 侯选持矛斜举,审时度势,寻觅最佳冲锋的时机与角度。 这时候就见匈奴还未变阵,其冲在最前的一骑被一箭射中,在赵基战车百步之外跌落。 不等这人被后方骑士践踏,身后一名骑士就跟着跌下马。 见此,侯选心中大定,还管什么战机不战机,上前拖住匈奴突骑保证赵基射箭环境才是最重要的! 当即斜举的长矛朝前挥下,狠踹马匹,带着突骑发动冲锋。 冲锋之际,远处匈奴骑士接二连三坠落,更是恨不得座下马匹再生出四条腿来! 隐约鼓声中,侯选第一个冲到匈奴骑群,手中长矛扎落一人,身后部曲亲骑鱼贯而进。 当即挥舞矛戟与匈奴突骑格斗、混战起来,而双方游骑已经脱队,在驰道两边的荒田里跑圈撒放箭矢。 赵基情绪稳定,一枚枚箭矢泼洒而出。 以他为圆心,半径三十步内匈奴突骑快速被清除,紧接着向北扇形五十步内的匈奴陆续落马。 当他要清理七十步内匈奴突骑时,匈奴突骑、游骑大溃,转身就跑。 (本章完) 第143章 相互把脉 绛邑城外军营处,刘协乘车驾巡视。 这里地形平阔,沟渠阡陌纵横。 只是年久失修,很多沟渠已经堵塞,杂草、芦苇密集生出。 裴茂随驾左右,解释说:“这里本晋室所开新田,历经秦汉,乃河东膏腴之地。后白波作乱,人民逃散;又有匈奴不时侵扰,故多废弃。本郡立军寨于河口处,军士驻屯之余屯垦附近二百余顷土地,足以养军。” 刘协点着头,他听说过新田。 晋室屡次迁都,都城都叫绛,所以有好几个绛邑。 看着远近荒废的良田,稍稍疏浚沟渠,便是极好的水田。 他问:“既然屯垦军士可以自足,何不多蓄士马?” “回禀陛下,皆因人力不足。” 裴茂耐心回答:“各处百姓流离失所,皆有良田、水田可以租佃、耕种。再者,此处屯垦若众,必引匈奴联军来犯。” 还有就是军屯规模太大,不利于郡府控制,豪强、郡府之间相互制衡,限制了周围荒废良田的恢复。 没有足够的武力,确实很难保护粮食。 刘协明白这个道理,河东有盐有铁,也不乏良田,唯一不好的就是迁徙进来太多匈奴。 巡视之际,一名中书舍人在两名羽林骑士伴随下驱马而来,来到车驾前:“陛下,赵侍中破匈奴侦骑,斩获七十,得马匹五十二!” 这名中书舍人情绪亢奋,虽然多多少少不喜欢赵基的率直,但比起杀匈奴的战绩来说,个人情绪反而没那么重要。 刘协闻言追问:“当真?” “不敢欺君,赵侍中已到五六里外。” 中书舍人长拜,语气郑重。 裴茂见天子兴冲冲模样,就劝说:“陛下不可轻动,有失威仪。待赵侍中上表奏捷,遣使褒奖即可。” “准。” 刘协应下,就说:“那回营吧。” “唯。” 周围近侍齐声应答,六匹马拉载的天子车驾调头。 他并没有入住绛邑,而是在浍水之南的虎贲旧营附近另起一座营地。 现在是浍水枯水期,人马可轻易渡河,就是车辆不怎么方便,需要找合适的河段。 绛邑军营,辕门大开。 营中驻屯的虎步军士都待在各自小营区里,隔墙观望。 入营的骑士已以矛戟挑着斩获的首级,或牵着追到的马匹,也有十几名匈奴俘虏被皮索绑着,拖着勉强小跑才能跟上队伍。 徐晃、贾诩快步来辕门处迎接,徐晃不出所料的样子,拱手高声:“侍中,战况如何?” 贾诩则观察回营的参战吏士状态与数量,认出了侯选、李堪的部属,这些人铠甲都是拼装而成。 不像虎贲、虎步,都是相对统一的军装、铠甲。 赵基抬腿从月里黑背上一跃而下,止不住笑容:“我已找到破敌之法!我一百三十余骑,迎战对方二百余骑,我两壶箭还未射尽,匈奴溃败而走。” 近距离射杀人形靶子,的确比草垛箭靶要畅快很多倍。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真的不如杭康玩偶。 虽然都没试过,但感觉反馈的差异感,应该是一样的。 赵基心神畅快意气风发,看向贾诩:“不过文和先生的计策,还是要施行。我已传令过去,两到三天内就能见效。” 贾诩已经算明白敌我大致战损,也是笑容洋溢,询问:“匈奴战力如何?” “今日所遇,远不如右贤王所部精骑。” 赵基收敛笑容,神情认真:“根据侯文则、李伯承讲述,汾北周边匈奴各部,穷尽其力,也难凑出五千这样的精骑。” 说话间,徐晃展臂邀请,赵基也就引着侯选、李堪一起进入中域。 任由凯旋归来的吏士挑着头颅前往各处,以及外围小寨夸耀。 中域,裴秀已带着几名书吏背着木箱走来,他们要记录军功。 当场能赏就赏,即便当场酬功,也要记录在册以作为以后的凭证;不能酬赏的军功,则记录在册,攒够了再做处理。 进了大厅,赵基左右看看,还以为这次回来,徐晃又会送他一颗使者的头颅。 看来伏完、公卿还没摸清楚状况,没有采取什么动作。也有可是大敌当头,这些人也知道同舟共济的道理。 赵基就这么左右环视的动作,就让徐晃想起了那夜被赵基砍死的中部都尉马矢枝。 各依次序落座,赵基取下头盔,就说:“以我观之,匈奴实难与我相持。文和先生如何看?” 李堪、侯选也坐在末席,一起去看贾诩,贾诩之名对他们来说也是闻名贯耳。 贾诩抬手抚须,用食指轻轻刮动髭须,沉眉思索:“匈奴各部春季兽群瘦弱,实难久战。以我观之,匈奴在等援军,故不急于进攻。” 否则今天就不是少部分骑兵来驱逐己方的侦察队,而是派遣数千部队来打前哨战。 徐晃等人也是点头,匈奴各部之间竞争矛盾很大。 若是现在集结的匈奴发动进攻,那么后续抵达的匈奴……极有可能翻脸,渔翁得利。 正确的方式就是等,等各部聚齐后,率众盟誓,然后再打仗。 没有经过当众盟誓的联盟,是不稳定的联军。 贾诩看着赵基,继续说:“匈奴在等各部齐聚,也在等李傕发兵进犯河东。若是李傕进犯河东,我军陷于两难之际,匈奴才会大举进击。” 赵基闻言一笑,对众人说:“这些匈奴人一门心思学兵法,还想当我汉家博士不成?” 匈奴人一直学习汉家优点的改革,比如开垦屯种之类。 可学来学去,鲜卑出了个檀石槐,不到十年就打的匈奴抱头鼠窜,入塞躲避鲜卑人的侵扰。 说笑间,赵基取出备用汗巾,将头上汗水浸湿的巾帻摘下,换了个干爽一些的巾帻。 徐晃跟着笑了两声,就说:“匈奴纵然不会大举进攻,也会昼夜骚扰,不可不慎。” “嗯,午后我再督率健骑前去挑战。” 赵基说着扭头看侯选、李堪:“二位都尉各率健骑百员,我们出车骑千人北上。匈奴应战,就且战且退;若匈奴败绩,当如此战一样,切不可追击,免得中伏,拖累旁人。” “遵命!” 侯选、李堪直腰侧身,对着赵基拱手。 对于他们两个,自然不需要书写军书、将令,这两个人挑选部曲作战,不需要这些手续。 赵基又看徐晃:“午后,河东骑士也休养完毕,公明与去卑为继军,接应我等。” “喏。” 徐晃拱手应下。 赵基又看贾诩:“营中军务,还需要先生多多费心。” “不敢。” 贾诩微微欠身,反而问:“侍中督兵前去挑战,可要征集羽林骑士?” “我会邀请,羽林若是不肯去,我也不会强迫他们。” 赵基说着笑了笑,现在临近午间,北岸的匈奴已经不需要考虑。 组织一万多人渡河,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不是他看不起匈奴,而是这种匈奴联军本身缺陷就很大。 如果来犯的匈奴一条心,他们没必要这样分兵,全部在汾水上游渡河,集结完毕,顺着驰道向下压过来,哪里又会有这么多事情? 家家都有难念经,自己军中有团结问题,匈奴也有。 不能过度神话、夸大敌人,特别是现在短兵相接,敌我相互缺乏足够的认知,必须打一场前哨战。 赢了助长士气……若是输了,就敛众固守,寻找其他机会。 说话间,饭菜、粗酿甜米酒就端了上来,赵基抓湿布巾擦手后,端起餐盘就吃了起来。 随着军令传达,午后出营参加挑战的士兵都开始用餐,喂马,做战斗准备。 难题也就甩到了羽林中郎将毌丘毅面前,到底要不要带着二百羽林骑士参加这场挑战? 匈奴人驱逐、袭击了赵基,于情于理也轮到汉军发动反击。 如果不去,匈奴人反倒会轻视汉军。 打仗打了这么多年,决战之前都是这样先接触一下,以便采取更妥善的战术。 (本章完) 第144章 扬尘乱战 陉城之南十余里,驰道之上。 赵基率领虎贲、羽林车骑八百,以及侯选、李堪百余骑,近千人返回时,匈奴人已在战斗处集结。 之前战斗完毕,急着撤离,只是斩下首级,收罗马匹后迅速脱离战场。 而此刻,匈奴步骑千余人当道结阵,还有匈奴人搜集死者,通过无首尸体进行辨认,装车欲运回北边。 见汉军来,匈奴步骑更为严整,竖着一杆蓝底黑狼图腾战旗。 其首领太阿厚持矛立马在前,左右突骑结阵而立,更有游骑布置在驰道两侧的荒地。 结阵之际,匈奴牧民、奴隶持盾、矛从两侧结队而进,遮护在阵前。 又有二百余弓手散兵线穿插上前,站成三排立定。 有的弓手佩戴汉军制式箭壶,要么是皮革缝制的粗糙箭筒、箭壶。 太阿厚身形壮硕,两撇胡须收拾的很是精致。 他歪头看一眼身边的铁弗匈奴的小帅宋翼:“去传话,我要跟汉家将军阵前谈话。” 宋翼神情不自然:“大王,那就是杀我家大人的虎贲赵基,是一名神射手。” “放心,他不会杀你的。” 太阿厚说着安慰的话,可眼神却不容宋翼辩驳。 宋翼当即应下,轻踹马腹,右手横举长矛,穿过矛盾步兵、弓手战线缓缓前进。 这时候赵基车兵居于驰道,突骑就在两侧,善射的游骑也布置在驰道两面的荒地。 而彼此后方,都有烟尘弥漫,显然都有援兵。 赵基战车停稳,两名虎贲将车辕支架撑起……当马匹前进时,这种支架就自己解脱,不会妨碍行动。 看着百五十步外的黑狼战旗,赵基扭头问左右:“对面是谁?” “黑狼部首领太阿厚,受领单于王庭大当户之职。” 去卑回答:“黑狼部是匈奴别种,比匈奴好一些,也好的有限。” 赵基听了点头,左手抓弓,搭箭,随后弓拉满弦,撒放之际瞥了一眼两侧树梢。 见无风静止,想也不想,自信撒放,紧接着又是两枚箭矢连珠射去。 见他射箭,距离七八十步的宋翼当即扑身马背,狠踹马腹拉扯缰绳,拽马转向。 太阿厚也看到赵基射箭,只觉得对方目的应该是测算箭距。 两阵相接,都会例行射箭,判断出一箭之距。 他疏忽之际,身边勇士察觉凶险,驱马上前展臂持小盾护在太阿厚面前。 可他动作还是慢了一些,赵基第一箭射中太阿厚腰腹,破开腰腹皮铠。 中箭之初,太阿厚只觉得肚子一凉,本能缩腹,身子半前倾。 这时候才隐约听到箭矢破空声,这第二箭射中他身边护卫高举的小盾,紧接着第三箭扎在太阿厚羽饰毡帽头顶。 就这一下,太阿厚僵在马背上不动了。 “大王!” 另一名护卫急声呼喝,而这时候宋翼已侧拐出驰道,不顾一切抽马狂奔,大迂回绕匈奴三百余游骑阵列逃亡。 同时赵基战车开始冲锋,身后三台鼓车擂响,五十台虎贲战车跟随冲击。 每台虎贲战车都是一名重装虎贲充当御手,车上三名虎贲,一人持矛在车左,中间持弩,车右持弓,持弩负责指挥,优先射杀靠近战车的敌人。 都是各种车辆改造的战车,结构不是很合理,也老旧。 可车兵再一次出现在战场上,又只是沿着驰道使用,反倒弥补了各种缺点。 五十余台战车冲奔之际,赵基率先发箭,其他各车接近七八十步时弓手才开始射击。 而后方,毌丘毅督率突骑,横矛不动,观察前方,等待冲锋的时机。 驰道两侧,侯选、李堪听闻鼓声,就引着游骑出击。 匈奴游骑也是自发出阵,双方错马而过,箭矢往来,制造出密集扬尘,远胜驰道之上。 见战车冲溃匈奴人可怜的步射、矛盾阵列后,毌丘毅瞪眼大呼:“左右健儿!随我冲阵!” “杀胡!” 他一马当先,此刻不需要磨合什么,盯着前方一起冲杀就行了。 冲锋不到三十步,毌丘毅的部曲乡党十余骑就持矛戟从两侧越过毌丘毅,成为最锋利的攻击矛头。 只有一杆‘羽林中郎将’战旗一直跟在毌丘毅身后,但驰道两侧游骑践踏而起的扬尘缓缓弥漫过来。 战车冲奔之际,赵基接连速射,只瞄着黑狼战旗附近的人影射击。 打断、干扰这些人的行动,对方指挥就肯定不顺畅! 他身后,旗官高阳龙身披重甲拄着‘虎贲中郎将’战旗,另一手扶着车厢,死死盯着前方。 高阳龙身高近九尺,还未冠礼,一张圆脸堆满横肉,还有这一双很大的圆眼,脸颊黑红。 匈奴突骑冲锋迟缓,被自己的矛盾、步弓阻碍,也就寥寥几十骑越阵冲击。还未交战,一些有识之士就调转马头,从两侧稀疏护道林宽阔隙缝里穿插而过,躲开了正面冲来的战车。 虎贲战车稳定前进,弓手急速射击,根本不追求精确射杀。 就连充当车长的弩手也只是端着弩,对背身逃亡的匈奴步卒不做攻击,只射杀迎面冲来的匈奴突骑。 车左虎贲或持矛,或持戟,他们也在腰后带了一包短矛。 他们轻易不使用矛戟格斗,投掷短矛为主。 赵基战车撞在对方突骑阵列,马匹吃痛长嘶,战车急速停止。 赵基反手将高阳龙扶稳,抄起长柄斩马剑左右劈斩,将几个企图靠近的匈奴突骑逼退。 越来越多的战车撞过来,匈奴突骑难以做出有效的反应。 随着毌丘毅率领突骑冲锋加入,扬尘彻底遮蔽视野。 赵基见一辆战车侧翻,当即一跃下车,双手握持斩马剑劈斩推进。 只要不是红色军服的敌骑,见到就砍。 高阳龙也下战车,举着战旗紧步跟随,护旗队也开始步战。 战车侧翻处,赵基斩落七八具匈奴人,一些匈奴人只是被他斩断腿,被受伤的马掀翻在地,在扬尘中哭嚎、翻滚。 越来越多的乘车虎贲下车步战,跟随鼓车左右,保护鼓车向前推进。 尘土弥漫,呼吸一口,赵基感觉能满足一年所需的微量元素。 鼻腔、喉咙发疼,此刻也无法停止,只能不断推进。 匈奴突骑难以施展,扬尘之中视野受限,很多人无所适从,只能被动应战。 想要逃跑,可前后左右都是分不清敌我的人。 扬尘干扰之下,两侧交战的游骑只能鱼贯跟随,对着可疑方向射击。 谁都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会阻断队形,前后队伍脱节,就会误伤。 南边三里处,徐晃看着北面东西宽两三里的扬尘,死死盯着。 去卑从前方退回来,问:“徐都尉,何时出击?” 徐晃皱眉:“匈奴可有继军?” “有,不知多少。” 去卑快速回答:“敌骑遮蔽左右,难以侦查。” 徐晃沉住气,不理会去卑的催促:“右贤王,且随我观战。你我若前往助战,谁来接应?” 去卑深深看一眼徐晃,见他还是不信任自己,当即举鞭抽马,返回自己本阵。 徐晃都不急,他又急什么? 混战之中,毌丘毅长矛丢失,身边部曲也丢失,只能下马避战。 他以布巾遮面,牵马到树边,就见几个破破烂烂的匈奴矛手朝他兴奋冲来。 毌丘毅举剑背靠树干,这时候几杆投矛射来,三个匈奴矛手尽数被射中胸腔,后翻栽倒。 还有几个矛手跟在后面,见状转身就走。 毌丘毅扭头去看,黄土扬尘之中赵基还在快步前进,从毌丘毅三四步外经过,看也不看他。 而赵基身上铠甲沾染血渍,血渍又沾染黄土扬尘,已成了一个穿黄泥铠甲的人。 十几个虎贲跟随‘虎贲中郎将’战旗接二连三从毌丘毅身边经过,紧接着就是一台鼓车,几十名虎贲围绕着战车前进,对路过的匈奴人尽数补刀,砍下的头颅就丢到鼓车里。 鼓车经过时,车尾滴沥的血液串成线。 毌丘毅捡起地上长矛,再次返身上马,反复呼喝,才集结十几名突骑。 一名乡党凑上来对他大喊:“将军!敌骑逃窜到两边,若追击,必与游骑误伤!” 另一个不知身份隶属的军吏一脸血沾染黄土,这时候也呼喊:“追不追!” “不追!” 毌丘毅大喊:“吹号,集结突骑!一短一长!反复吹!” 几个带了号角的军吏当即开始吹响号角,号角声响起后,很快两侧侯选、李堪也开始命人吹号。 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根本难以识别敌我。 匈奴游骑也在号角声催促下,向北撤离,脱离战场。 号角声中,赵基停止追击,对追上来的护卫说:“告诉鼓吏,停止追击!” 两三个人当即向十几步外即将靠近的鼓车走去,第一台鼓车开始改变鼓点旋律,很快另一台鼓车节奏跟着变化。 赵基以披风遮面,始终没听到第三台鼓车响应节奏。 要么车翻了,要么鼓吏受伤。 (本章完) 第145章 交替撤兵 北边四五里处,另一个匈奴大部正在持续集结。 不时就有附近驻屯的铁弗匈奴、匈奴、杂胡小部向这里汇聚。 只是南边烟尘弥漫,看不清战场形势也就罢了。 更让这些匈奴贵族厌恶的是这种干燥天气里的扬尘,他们若介入战斗,也要陷入扬尘中。 视线不好的时候,谁投入的人越多,谁误伤的就多。 就在他们观望之下,战斗停歇,扬尘渐渐散去。 汉军已开始打扫战场,而汉军的援军也从驰道两端的荒地压了上来。 这些人行动虽缓,也践踏出扬尘,难以观望、查明具体有多少。 于是临时指挥、号令的羌渠部名王敛众固守,不动如山。 战场内,各种车辆紧急抢修,即便不能维修,也要多用马匹,尽量拖拽回去。 伤员登车,阵亡的吏士绑在马背上。 快速搜集各种器械、铠甲以及匈奴人的头颅,情况紧急,否则连匈奴奴隶的破烂皮袄子都要扒掉。 哪怕是鼠皮、兔皮缝合,祖辈传承毛都磨光了烂袄子,洗一洗,冬季御寒能裹腿御寒,也能拆了给马匹做鞋套。 到目前为止,绝大多数骑士还没来得及更换蹄铁。 时机还不成熟,赵基准备一口气尽数列装,打匈奴措手不及。 而汾水流域的战争,对马蹄磨损也小,不是非常迫切。 蹄铁技术越迟越好,否则以后垄断凉州、并州马匹贸易后,不利于给曹操、吕布、刘备这些人卖马。 不能说是计划报废,但也差不多。 匈奴、鲜卑、乌桓人即便一些部落掌握了蹄铁,也因为马匹自然增殖快,不舍得下蹄铁这方面的成本。 可对袁绍、公孙瓒、曹操等人来说,蹄铁成本很低很低。 尤其是公孙瓒,他这里大规模列装蹄铁并取得好看的战绩,那么幽州豪强立刻就会跟进,紧接着军备竞赛下,乌桓、鲜卑也得咬牙跟上。 到时候乌桓、鲜卑人的骑兵就能在黄河以北远距离奔袭。 虽然头疼的是袁绍、曹操,最终自己也难逃。 因此,与朝廷分手之前,若无必要,赵基会延迟蹄铁的列装。 总感觉未来蹄铁、或者铜铸的马掌,会成为贸易热门商品。 攻下太原之前,太原豪强肯定会做这方面的买卖。 赵基骑乘月里黑,手里抓着水囊,不时饮一口。 哪怕现在,他呼吸一口,都有浓郁的土腥气。 他巡视各处,视线内的各种尸体都已经翻过来,尽皆是无头的尸体。 各种相对好一些的皮甲、铁甲也被扒下来,堆在车上,或打捆挂在马背。 匈奴义从、河东骑士也分出部分人手协助打扫战场,各处黄土地面上插着的箭矢也会尽可能搜集。 荒废田地里土壤松散,箭矢保存基本完好。 车辆装了伤员的优先撤离,许多头颅无处装载,只能用布袋装了挂在马前,要么被一些吏士挂在腰上。 被抓的百余名俘虏也用绳索绑成一串,每个人脖子上挂两颗头颅,也充当运力,在轻伤骑士监督下撤离。 徐晃、去卑顺着驰道,来到‘虎贲中郎将’战旗处,就见赵基马前挂着一颗头颅。 去卑一眼认出来是黑狼部的名王,多少算是个熟人,但也只是认识。 去卑再落魄,也是匈奴王族;黑狼部名王太阿厚只是贵种旁系出身,能当大当户已经算是到头了。 匈奴人不喜欢狼,能用黑狼图腾,就知道这一支有多么的偏离主流。 徐晃、去卑一跃下马,上前拱手:“侍中。” “稍后我率虎贲于当道殿后,左右交替后撤,每次后撤两三里就结阵等候。” 赵基看向去卑:“贤王这里先撤,先后撤二里路,随后公明兄再撤,后撤三里;我后撤与贤王汇合时,贤王后撤三里;贤王这里立阵平稳后,公明兄再撤。我三部交替后退,每次必须有立阵断后者。” “喏!” 去卑、徐晃拱手应下,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苛刻,是赵基先断后,才到他们两个轮流交替断后。 只要重复三次,就能返回安全区域。 在徐晃看来,这种撤兵还是有些保守了,可又不好当众提议,提议就要承担风险。而去卑打了那么多年烂仗,对他来说……什么是断后? 紧接着他就提议:“侍中,黑狼部如此不堪一击,我军士气正盛,何不乘胜追击,再破一阵?” 他很清楚匈奴部族的习气,这个时候发动进攻,对方摸不着虚实,肯定会退避。 可若是直接交替掩护撤兵,匈奴人又会满是好奇追在后面看热闹找机会,就差喊‘拉卡尼休’了。 赵基闻言看一眼左右,突骑、游骑还留下五百多人,都坐在道路周边饮水、休息,还有几个有洁癖正擦洗马身上的汗污泥垢。 他就去看徐晃:“公明兄如何看?” 徐晃向左扭头眯眼凝视,阳光洒在他脸上:“侍中,天色将晚。除我等之外,再无接应兵马,久战必失。” “那就改日再战!” 赵基转身上马,对两人拱手:“如令而行。” “喏!”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去卑、徐晃再次拱手,带着卫士走了十几步各自上马,去卑担心忘记,嘱咐左右:“我们先退二里地,再退三里,又是两里,不要记错!” “是!” 跟过来的小王、头人们应答着,观察左右战场,一个个摩拳擦掌,颇有懊悔之意。 随后撤兵时,就如去卑预料的那样,北面集结的匈奴人小心翼翼跟上来,而且胆子越来越大,越靠越近。 最近时与赵基相距不足一里地,但始终没人带头冲锋。 三支军队交替断后,阳光变为橘色时,才返回河口军营。 都没有急着返回军营,而是在汾水岸边洗漱铠甲、马匹,赵基也不例外。 脱下铠甲就丢在河滩浅水里,打仗之际谁还管你铠甲生锈,皮甲泡水这类问题? 一个个累的要死,即便没有那么累,也是不想多动弹。 赵基脱下战靴,坐在马扎上,双脚泡在水里,感觉整个人都舒畅起来。 河岸对面,匈奴人驱赶岸边吃饱青苗的马群,数千人与他们隔河相望。 双方也有相互吹尖锐口哨的人,就这样隔河比拼口哨的技巧,仿佛恨不得吵死对面。 也不需要赵基嘱咐,再渴的人也不会喝汾水。 上游陉城附近匈奴人也在河边牧马吃青苗,马粪甚至匈奴人自己的死尸就这样抛到河水里,顺流漂泊。 这样被抛尸的,多非匈奴本族,而是奴隶、杂胡。 赵基就看着一具无头、身无片缕的尸体被河水卷到附近,在滩涂浅水处浮浮沉沉,缓慢被河水卷走。 军营内,贾逵带着军医队收治轻重伤员;裴秀则带人统计虎贲以车辆运来的头颅,安排人运到河边立刻清洗。 贾诩也开始审问俘虏的几个匈奴贵族、头目,这些俘虏也都老实回答。 好好配合,还有生还、改编为义从的希望;若是态度不端正,要丢命,还要承受各种酷刑。 司徒赵温因得到赵基的许可,此刻也来询问受伤的虎贲、什伍长,不时捉笔记录。 赵基让他记叙这一战,赵温即便不想帮赵基做事,他也想换个生活方式。 抵达北绛军营后,公卿又要兼任典厩官,这个工作让赵温感到厌倦。 出来做些文字工作,也好散散心。 也不是他非要来,而是其他人也请求他出来,好带些外面的见闻回去,给其他人解闷。 营火陆续点燃,赵温就见裴秀返回,将一车车洗干净的头颅摆列在校场中间,仿佛市集摊位一样。 百枚一个小方阵,控干水分,扎起头发后,明日参战的虎贲、羽林还要来检首。 赵温看着第七个方阵快摆好,不由担心起来。 董卓、李傕再过分,也没请天子检验过首级。 虽然东迁途中,天子身边近处就有各种战斗,可战斗死伤是一回事,看着方阵一样的头颅,这显然又是另一回事。 想了想,赵温决定先留着,劝一劝赵基。 免得惊吓天子。 (本章完) 第146章 抚恤事宜 参战士兵陆续回营,而赵基简单擦拭身体后,竟然又穿了一套皮铠。 徐晃感到很是无语,如果董卓有这样的警惕,十个吕布也很难得手。 就现在这样的气氛,军中吏士谁舍得动手? 除了新兵,绝大多数时候的绝大多数吏士,都是非必要不穿甲。 哪怕轻便的皮铠、两裆铠,也是能不穿就不穿。 徐晃检索记忆,似乎印象中赵基始终甲不离身。 中域,议事大厅。 赵基捧着木碗仰头饮尽漂着泡发小黄米的稠酒,这就是另一种甜米酒,都是两三天内酿好的。 口感清甜,或浑浊如糊糊,也有清澈一些的。 都是战后迅速补充体能的饮料,许多人更喜欢粘稠的稠酒。 营内的虎步军士也没有闲着,或打磨竹子制作箭矢,或加工各种生活物资。 此刻各处生着营火,懂屠宰、会剥皮的军士正在火光照映下屠宰伤马。 连饮两碗,赵基才开始吃主餐,以白米饭为主。 吃完这些,才端起一碗大麦酿造的甜胚子,算是另一种甜米酒、稠酒。 大麦颗粒相对完整,他不怎么懂营养学,但知道吃一碗这个能帮助消化,排空肠胃。 血迅速回升,疲倦感立刻袭来。 想也不想,就盘腿而坐运转技能。 边上徐晃也在进餐,他没有参加战斗,但也疲倦。 作为指挥,需要操心、费神的事情太多,吃了八分饱后看赵基那样子,索性就侧身躺下,休养精神。 侯选、李堪对赵基不熟悉,本以为回来后饱餐畅饮之际,赵基会对他们封官许愿,大加拉拢。 没想到赵基只是快速进餐,然后就盘坐,一副修行导引术的姿态。 两个人互看一眼,也是疲倦,就在餐桌附近躺着,不知觉中就睡了过去。 脚步声传来,徐晃一骨碌返身而起,就见是裴秀。 裴秀对他颔首,而赵基也睁开眼,问:“七哥?” “阵殁名册已编好,稍后梁道这里会送来重伤名册。” “嗯,公卿今日如何?” “司徒公走访参战吏士,记录此战前后经过。余下诸位,研磨麦豆三十余石,都已拌草料喂马。” 裴秀上前侧身坐在赵基身边,疑惑:“匈奴人竟如此不堪一击?” “各部人心不齐,其王被我射杀,应变不及,这才一击得手,斩获颇多。” 赵基解释着,拿起竹简翻看名册,虎贲多穿重甲,往往伤而不死,阵亡多来自游骑。 人体脆弱的时候,哪怕青壮年,摔一跤也能摔死。 顽强的时候,那身上生蛆都能自愈。 他左右扭头,起身要去拿笔墨,裴秀先起身要拿,被赵基抓住手臂:“七哥,你我之间不用这样。” 裴秀不语,就坐在原地。 赵基起身拿来笔墨,捉笔就在名册上书写评价,只是对虎贲书写,按着大致印象书写‘上’或‘中上’评价,少数几个印象深也好的虎贲,他会写‘上上’评价。 他看到一个名字一愣:“芮通?他怎么也没了?” 这是芮氏家族补芮丹留下的虎贲缺额,是芮丹的族兄,是赵基从三个芮氏青壮中选出来的,另外两个一个四旬有余,一个十五岁,都不合适。 为了让芮通尽可能保命,赵基将他编为鼓车随员,跟随鼓吏学习擂鼓。 他给芮丹让过两颗首级,也统一了内部说法,闻喜县里安排裴征带人上门去发放奖赏。 同乡虎贲凑钱的抚恤,公家给的抚恤,以及照例一并给的赏赐,足有六万钱;还有布帛二十匹,其中赵基本人就添了六匹,裴秀、魏兴各给了两匹;最后还给了一匹母马。 这些东西,足够给芮丹过继一个孩子,并操持家业,养活长大。 此外芮丹按阵亡算的,按赵基的规定,芮丹的嗣子成年前,每月能领谷一石,钱一百,每半年发一匹帛。 而芮丹的母亲只要不改嫁还活着,又或者改嫁虎贲,只要芮氏一直补缺,就一直能享受同等规格的扶持。 裴秀不关心芮通的死讯,他清楚芮氏的底蕴,这是小宗寡门,反而问:“芮氏缺额,怎么补?” “规矩不能废,必须出人补缺,不然抚恤只限于子女,满十七岁就废止。”男子满十七岁停止抚恤,女子满十五岁停止。 汉律,女子满十五岁不嫁,征四倍的人头税,比商人、赘婿还高。 河东目前免十年人头税,如果赵基这里不垮,阵亡虎贲的男孩儿满十七岁后肯定会安排工作,合适的就优先补虎贲的缺,再次也能进入县兵、郡兵中,最次也能安排去学个手艺。 满十五岁的女儿,就现在这种形势,虎贲各家之间就相互联姻,不愁嫁。 赵基思索着,每一个阵亡虎贲的抚恤处理,会直接影响其同乡虎贲的士气,间接影响当地人对他的看法。 赵基不介意多一些负担,捉笔给芮通写下一个‘上’,只要不是逃亡、怯战,普遍能拿中上评价。 写完,就对裴秀说:“打完匈奴,让三哥再去一趟芮氏。让芮通的侄儿补缺,送到我身边牵马……还是留在七哥这里,别让再死了。教他读书识字,若是不听劝不学好,就打断他的腿,给芮氏留个后。” “也好。” 裴秀应下,反正他是不想去芮氏家里,他也清楚赵基不想去。 芮丹这种人,在外面械斗时被同乡打死就打死了。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跟赵基、裴秀也没有什么大仇,即便这样,裴秀也担心芮丹返乡后报复,他就一个母亲,还要打柴、采药、挖野菜。 被芮丹这种人盯上,很麻烦。 赵基快速给余下虎贲写完考评,这些阵亡虎贲身边也有自己斩获,或伙伴赠送的首级。 随身左右的首级数量,才是考评的主要参照。 就比如芮通,腰间就绑着一颗头颅,这就能得‘中上’,赵基凭个人感官再加一级,就是上等评价。 说话间就见侯选、李堪都已坐起来,赵基就将名册、笔墨递给他们两个,让他们给各自阵亡的部下写考评。 不需要详细解释,这两个人也能看懂这些。 李堪还在犹豫,侯选就捉笔书写起来,他普遍提升一级,也根据名册记录的随身首级为参照,给部下确定追封待遇。 这笔追封,就他们的穷苦样,根本掏不起,只能由赵基、赵彦控制的朝廷支付。 追封功勋的赏赐,以及抚恤钱都是朝廷、公家在掏,你还好意思强控部曲? 你强抓着部曲,也得看部曲乐意不乐意。 见侯选不拒绝赵基插手他们的部众赏赐、抚恤,李堪也就顺势接过笔,开始书写。 反正是胜仗,赏格丰厚一些,也实属正常。 名册送到赵基手里,就剩下二十三名羽林骑士的名单考评是空缺的,赵基就问:“毌丘叔父何在?” “陛下相召,他去旧营拜谒陛下。” 裴秀卷好竹简,扎好绳带,说:“天子也关心此战胜败,明日早间我就请他书写考评。” 见赵基点头,裴秀又说:“晚间时卫仲坚来信,他不好意思来这里迎接你。这是给你的信,若是有意,给我一个回复,改日我当面给他说。就是不乐意,也别急着拒绝。” 裴秀又说:“在我看来,卫氏蒙难,罪不在你,他也知道这事情不怨我等,反倒是你举兵声讨无德公卿,救下他卫氏全族。这情,他卫氏要记三代人。” “好,等战后我再给七哥回复。” 赵基见裴秀不把信拿出来,就知道裴秀觉得眼前不合时宜。 也不催,现在卫固的情绪很不稳定,信里说什么话都是有可能的,一个呼吸里能换三次想法。 让卫固好好冷静一段时间,对彼此都好。 所以这种情绪激动时写的信,不看也罢,看了反而会断了其他的可能性。 裴秀离去,贾诩很快就进来,也递来一卷竹简:“赵侍中,这是老夫审问的军情。” 见侯选、李堪在场,贾诩就坐在一边给自己舀一碗稠酒,端着饮用起来,无意商谈审问来的情报。 赵基拿起来阅读,就问:“右贤王何在?” “陪老夫一同审问,说是稍后就来拜会侍中,商议军机。” 贾诩语气平静,他刚才与去卑一起验证情报,当场打死了四个匈奴贵族。 死亡对贾诩来说,就跟窗外雪消融一样。 而他,通过审问,很满意今天的战损比。 不管是匡扶朝廷,还是还天下太平,就得打这种仗。 此前朝廷东迁时的那五场仗,反正他是不想打,再多的命也不够死。 (本章完) 第147章 中立见解 虎贲旧营侧旁,天子行营。 夜风徐徐,裴茂亲自送毌丘毅出营。 卫士跟在后面,火把稀疏,夜空晴朗新月如钩。 毌丘毅仰头看着格外璀璨的天河,神情怔怔,不肯率先开口。 裴茂勒马,坐骑打了个响鼻,就说:“未曾想匈奴众而散乱,赵基轻易破其前锋,又多事矣。” 毌丘毅也勒马,横马立在裴茂面前,看不清楚裴茂的表情,就说:“巨光兄,浍水便是界限。虎贲、虎步各军皆在水北,今与匈奴鏖战不休,胜败难料。还请告诫伏公,若无赵侍中军令而擅自越过浍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怀疑贼臣叛乱,挟持天子欲卖给匈奴。” 裴茂面无表情听着:“此事非我能决定。” “那我也无法代替赵侍中决定军中机要大事,我麾下羽林不过二百,皆与匈奴宿仇深厚。谁妨碍赵侍中破敌,谁便是他们的敌人。天子若被贼臣劫持,羽林必是讨贼前锋。言尽于此,巨光兄当谨慎行事。” 毌丘毅说着,脑海中就闪过赵基带着虎贲从他面前经过的样子,连他看都不看,更别说问候一声叔父。 战场上可以救他,救他后不屑于停步与他交谈;那战场外,也能这样漠然将他隐诛。 个人生死有时候也没那么重要,可开了这个头,就必须将毌丘氏一脉打压下去。 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已经说明白了。 真有贼臣挟持天子,那也就别怪死在乱军之中。 反正随驾五百行宫卫士、三百郎官,近七百人是河东人,其中有隐匿的卫氏门生故吏实属正常。 不搞事还好,你从上面乱搞,就别怪这些人趁机从下面搞你。 不见裴茂回应什么,毌丘毅拱手:“告辞。” 裴茂也是拱手,就看着毌丘毅驱马向北,十几名骑士举着火把追随而去。 眺望北面营地篝火,裴茂想了想,拨转马头返回天子行营。 大帐内,桌案之上铺着细绢质地的地图,是新绘画的,河流、道路走向并不是很精准,就连城邑标注也有较大的误差。 刘协怎么可能不爱军事? 他最美好的记忆,就是平乐观阅军,那时候黄巾平定,朝廷收合四方精锐组成西园禁军。 哪怕益州黄巾军再起,没有出动西园八校尉,派一个西园郡司马率小部分西园军前往即可压制。 历经大乱,天下即将大治的机会就在面前。 然而,灵帝却病死了,这对刘协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过于突然。 这些年里,虽然没有成年皇帝监督,周围老臣讲解经义时都藏着掖着,但战争过于密集,就发生在身边。 刘协本就聪慧,他起码能看懂地图,也知道要给士兵发军饷,提供粮食。 至于军功封侯,位列两千石、郡县大吏这种事情,受公卿影响,刘协觉得这类封赏过于沉重。 会打仗的人,专心杀贼就好,哪里懂治国治民之事? 裴茂进来时,伏完拿着筷子摆在绛邑与径城之间,说:“今日运来许多手斧,若无意外,明日会伐木建造鹿角、栅栏,以阻北边匈奴。” 他摆在地图上的筷子,就仿佛栅栏一样。 刘协询问:“今日不是破其前锋,斩获甚多?怎么不是匈奴修栅栏,而是我军?” “陛下,匈奴多骑士,聚散变化难以捉摸。唯有修筑栅栏,才能有效排除其散骑侵扰。” 伏完重申匈奴的骑兵优势,虎步军从安邑行军抵达北绛,需要时间休缓体力。 今天不适合出营,明日就能在骑军掩护下,分出人手进行防御工事的修筑。 临战之际,汉军传统就是修筑各种土木工事。 甚至不需要派兵驻守,小股匈奴突破进来,再分兵追杀即可。 栅栏这类东西,没有守军时,你能快速破坏出一个通道;可若被追击时,那就分身乏术,无法打开像样缺口。 伏完说话间,见裴茂回来侍立在一旁,就问:“毌丘文强是何心意?” “他心意与各军相同,意在破匈奴,除河东大患,再无他意。” 裴茂简单阐述毌丘毅的立场,自不会扩大矛盾、转述那些警告性质的言论。伏完不置臧否,指着地图问:“那巨光以为,明日赵侍中修筑栅栏时,匈奴来犯,可能如今日这样击退?” 裴茂上前三步,垂目看着地图,眯眼:“以某对匈奴各部的了解,明日匈奴也会修筑鹿角、栅栏。” 双方一起面对面修筑防御工事,同时派步兵掩护,以骑兵骚扰,这很合理。 南匈奴长期配合汉军作战,战术类同。 能用土木工事消磨敌人,绝不会用人去拼,结果都被鲜卑强突打崩。 伏完觉得裴茂言之有理,又取一支筷子摆在陉城之南,与绛邑之北的筷子大致平行。 实际修筑时,这两道防御工事具体能有多近,就看赵基与匈奴人的胆魄。 而这时候,中书监赵蕤开口:“毌丘舍人,你与赵侍中是总角之交,又一同应募虎贲,共赴国难,皆有功勋于朝。以你之见,赵侍中明日会如何做?” 毌丘兴已尽可能挤在大帐内角落里了,被赵蕤点名,周围同僚让开空间,他只好上前拱手:“监公,以仆之见,若匈奴人修栅栏鹿角等物,赵侍中会勒兵固守,以休养吏士体力。” 刘协疑惑:“这是为何?” “回禀陛下,因匈奴人自己为赵侍中修好了栅栏。”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毌丘兴尽可能用平静语气讲述自己的观点,可依旧控制不住情绪的震颤,情绪也澎湃起来。 就打仗方面,他很服赵基,他坚信赵基一定会这样做。 何止是他,大帐内青年郎官听闻此言,情绪也鼓胀起来。 伏完皱眉:“这怎么能成?栅栏由匈奴修建,各处门户也控制在匈奴人手里,他们出入自由,我军岂不陷入被动?” 毌丘兴回答:“伏侯不知赵侍中神射,他能射百五十步。他欲夺取栅栏,匈奴人难以守御,只能拱手相让。或许匈奴人无奈,被迫修筑第二道、第三道鹿角。” 匈奴人不可能放弃陉城,驻屯这里,才能配合北岸军队,有效黏住朝廷大军。 哪怕不主动决战,匈奴人也要黏住朝廷,缠住这里的大军,给关中方面制造机会。 “可笑!难道还能修筑十道鹿角?” 见毌丘兴如此推崇赵基,伏完本能不喜:“退下。” 伏完喝斥一声,抬手甩袖对毌丘兴一挥,毌丘兴欲言又止,面色憋得涨红。 他强忍着低头俯身拱手,就这一瞬间,他感觉脊椎有些疼,胸腔内沉闷,想砍死伏完,再不济也要吐一口唾沫。 重新退回角落,他将嘴里的唾沫咽回了肚子里。 只是半垂着脸,面皮紧绷,漠视周围同僚的探寻、打量目光。 刘协则认真观摩地图,拿起几支筷子来回比划,如果匈奴人射程只有两支筷子,赵基能射三支筷子的长度,就栅栏这种工事来说,站在后面的匈奴人根本顶不住。 他想起了吕布,就问:“温侯协助袁绍破张燕时,可是如此战法?” 伏完回答:“陛下,温侯左右皆乡党骁骑,赵侍中并不擅长骑射。” “朕的意思是张燕的兵士不会轻易放弃鹿角,温侯能率骁骑越过鹿角杀敌,那之前必然要以弓弩射退张燕兵士。” 刘协垂目观察地图,回忆沿途驰道的地形:“如毌丘舍人所言,匈奴修一道栅栏是不够的。” 一直沉默的御史中丞杨众开口:“陛下,北岸临汾匈奴大队若是退回汾水上游,自上游渡河,汇合陉城匈奴,众数万,齐齐而来。大军决战,赵侍中托大不设壁垒,难免窘迫。” 刘协听着疑惑,反问:“那为何匈奴不早日汇合一处,从北面杀来?” 杨众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刘协又看裴茂,裴茂拱手:“陛下,匈奴仓促集合,部族之间又有宿仇,故以地域、亲善分为两部。如此强者对立,难以联合瓜分弱者,是弱者求存之策略。再者,分兵据守北岸,是为防止我军渡河绕行,从背后夹击。” 刘协觉得言之有理,就点着头问:“那匈奴真会修筑多重鹿角,逐步推进?” “臣不知,但以臣对赵侍中的了解,他会放任匈奴靠近,这样易于奔袭。” 裴茂回答时用余光去观察伏完,果然伏完脸色更差。 如赵基这样骄横的意气行为,简直视天子安危、朝廷存亡如同儿戏。 (本章完) 第148章 宗贼箭书 是夜,数股匈奴精骑或持火把,或摸黑而进。 这些人抵近绛邑外军营,于黑暗中射箭。 箭矢破空而来,钉在营内边缘。 然而这里是永久性营垒,这点箭矢根本不顶事。 营垒外围,赵基巡视检查。 见有持火把的匈奴骑士,以及用粗糙火箭下马步射的匈奴人,他立刻以强弓狙杀。 贾诩作息很不稳定,夜猫子一样跟着赵基游走各处。 营内驻屯的虎步军并未受到惊扰,营地东部区域的虎贲、羽林、河东骑士、匈奴义从经历过白天的战斗,偶尔被惊醒,但也情绪稳定。 这些来骚扰营地的匈奴人主要从东北而来,骚扰的也是大营北端与南端。 射退一伙匈奴骑士,赵基为自己胸前斜挂箭壶补箭时,贾诩说:“匈奴入夜后不时侵扰,是为争抢士气,也为疲我吏士。” “那就让他们夜里来,白日里我再去抢回来。” 赵基笑着回答,他很想修筑一道栅栏,可北绛附近的林木早已枯竭。 驰道残存的护道林木,各处村落、废墟的果林之类,根本不济事。 想要修筑栅栏,就只能从浍水上游砍伐树木,水运下来;再要么砍紫金山的树。 贾诩反问:“难道就放任匈奴自由来去?” “给他们一点希望,若一哄而散,反倒不好处理。” 赵基想了想,就说:“在绛邑决战,我粮道近。若是匈奴退却,我军追击的话,风险太多,我不想冒险。” 见赵基如此的谨慎,贾诩打趣:“侍中在朝堂之上,可不是这样拘谨的模样。” “文和先生不要乱说。” 赵基纠正:“我今统率万余军士,身后是河东数万家,十几万男女的性命,我自然要谨慎。而朝堂之上,关系我个人性命声誉,但有凶险,果断杀之即可。声誉破裂还能挽回,若一朝横死,盖棺定论,祸及家门,徒惹天下人笑。” 贾诩笑而不语,分明是朝堂那些人已经失去了反抗、报复能力。 那些人又迫切的想要恢复权力,权力是有限的资源,他们多一些,赵基就少一些。 他们权力多了,自然就有了反抗、报复的能力。 所以一步步夺权的苗头出现,赵基立刻挥剑斩击,毫无情面可讲。 贾诩没有与赵基深入讨论这个问题,赵氏祖孙能稳定朝廷,以现在的朝廷来说,反正已经死了那么多,再死几个大员、郎官也不算事。 一个稳定、有秩序的朝廷,才是最重要的。 随即,贾诩就开始讲述他对西河、上郡、北地郡的见闻,赵基也乐意聆听。 两人就这样站在大营南端辕门附近,交流边郡兴复的可能性。 而他们也不时观察远处虎贲旧营、天子行营的营火,虽说在浍水之南,可浍水也就能行船,根本挡不住匈奴骑士的泅渡。 别说擅长骑匈奴人,现在的赵基在不穿重铠的情况下,也能骑马渡河。 马匹本就会浮水、划水,经过训练后,就能驮载骑士,以相对稳定的姿态渡水。 现在又是枯水期,就浍水的情况来说,匈奴骑士可以踩踏河床直接通过。 但要小心两岸淤积的滩涂烂地,两岸也有芦苇丛生,能藏匿伏兵。 赵基就那么静静望着,有点希望匈奴骑士闹点大动作。 这时候毌丘毅在几个羽林骑士护卫下来到南门,眺望夜中移动的匈奴人火把队伍:“侍中,天子危急,还请发兵声援。” “不急,我们要相信陛下左右不乏忠烈之士,小小匈奴,何足为虑?” 赵基拒绝,又指着东北方向隐约可见的火把说:“今小股匈奴侵扰,我军就迫不及待出营救援。若为匈奴人所知,明夜复来,设伏兵于侧,将会如何?” 有浍水阻隔,旁边又是虎贲旧营,几百个匈奴骑士能攻破天子行营? 赵基不相信,若是不幸攻破,再抢回来就行了。 反正天子又不会怀孕,怀孕了又关系自己什么事? 毌丘毅见此也不再要求,反正他是来请求了,是赵基不肯出兵声援。 而此刻,匈奴小队精骑陆续强渡浍水,围着虎贲旧营、天子行营抛洒箭矢,发出一阵阵怪声嚎叫。 行营大帐,刘协已穿戴铠甲,端坐上首,隔着敞开的帐门观察营内。营内军帐不时中箭,偶尔有火箭射来,头顶盾牌的甲兵也以树枝拍打灭火。 伏完就坐在他侧旁,身上也是一套襦铠,气度沉稳。 大概匈奴人冲进来,他也能高声斥责。 毌丘兴阔步行走在板筑低矮的墙垒内侧,手里提着强弩。 十几名郎官跟随,毌丘兴终究参加过实战。 他指挥下这些人将强弩架在五尺高土墙,瞄着营外一处举火的匈奴骑士。 齐齐扣发后,转身蹲伏在地,或以腰力上弦,或踏张上弦。 毌丘兴一箭发射后就将强弩交给他的贴身卫士,卫士上弦之际,毌丘兴则观察外面的匈奴:“来敌甚少,不足虑。” 一个河东郎官就开口:“营中虎贲怎么不肯出营驱逐?任由匈奴惊扰天子?” “营中多是收编的步兵,不能指望他们。” 毌丘兴解释说:“形势危急时,薛朙自会率兵接应,我等护卫天子入虎贲营地即可。”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说着,他接过护卫递来的强弩,搭稳瞄准,稍稍上抬一点角度,随意扣发扳机。 营中不缺弓弩箭矢,哪怕射光,天亮后自然能获得补给。 补给路线短,还很安全。 只要不出营垒,匈奴人只能这样悄悄骚扰。 若是大队猛攻,就必须进行夜间照明。 这样动静太大,虎贲各军自然会来救援。 何况,匈奴人不一定知晓天子行营就在这里。 彼此才遭遇,对方连像样的俘虏都没抓到,怎么能获知军情? 就在毌丘兴思索之际,行宫卫队中一名弓手左右看一眼,见巡查军吏走远,当即弓拉满弦,对着疑似的匈奴队伍所在射出一枚箭书。 卫氏、范氏血仇,岂是这么容易平息的? 只是匈奴人骚扰到午夜,就在号角声中陆续退去。 天色渐亮,虎贲营地内,薛朙隔墙观望营外荒地。 身边同乡虎步军士心生担忧,顾虑不已:“步曹,我军闭营不动,天子难免怪罪。” “我奉命守营,天子行营稳固,我无诏也无军令,如何救援?” 薛朙看着周围吏士:“不必忧虑,一切自有赵侍中在。” 他也听说了安邑朝堂发生的事情,什么羽林中郎将桓典,还不是被打断了两条腿? 同为侍中的丁冲,竟然拔剑来砍虎贲,杀死丁冲的虎贲还不是好好的? 朝廷百官、士人眼中,或许赵基行为跋扈,反应过于剧烈。 可薛朙已经三十岁了,在外面打过烂仗,很清楚军令必须专一。 哪怕天子被虏,只要虎贲营地稳固……他最多就是丢官,跑到角落里躲躲风头。 像他这样死心眼执行军令的人,又怎么会遭受严惩? 天色渐渐明亮,毌丘毅带着百余名羽林骑士走浍水木桥而来,就见天子行营外钉着稀疏箭矢。 他驱马绕行营观察匈奴人留下的蹄印,忽然看到一枚箭书,紧接着是第二枚。 几个羽林中郎想要上前去取,毌丘毅喝止:“不得翻阅,人一队,搜索箭书,尽数拿来!” “喏!” 羽林骑士们应下,四散仔细检查。 毌丘毅神情阴翳,或许匈奴人需要费时间、成本才能摸清楚的军队、扎营信息,昨夜已轻易被宗贼泄露。 这种宗贼,是杀不尽的。 只要你还想要高素质的人才充当军吏、骨干,那你就必须用这些人。 显然,这些宗贼已经出卖了河东人集体利益。 为了向朝廷复仇,开始寻求匈奴人的力量。 甚至,不惜同归于尽。 (本章完) 第149章 不善夜战 虎贲旧营之南,紫金山山沟小湾里。 裴秀领队,一路扶车步行来到这处坟湾。 他左右观察,看到了‘闻喜南乡芮君之墓’,破旧的墓碑,上面是一个月前赵基所雕刻的碑文。 上前几步观察,可能那时候赵基图省事,这八个字里笔画繁复的文字都被赵基取巧,用了草书写法。 现在仔细看芮丹的墓碑,裴秀才暗暗惊异,他是真没想到赵基还有草书相关的造诣。 草书这东西不是你奋笔疾书越写越快就能写好的,想要写好草书,就必须掌握章草。 草书造诣越深,要么累世公卿自幼学习,再要么拜在名师门下,得到了倾囊相授。 裴秀仔细观察赵基雕刻了的这八个字,化繁为简,十分得体。 以刀雕刻陈旧的木板,看不出什么书法的底蕴,但能看到赵基对文字的处理。 这是典型的草书,又照顾了墓碑的实用性,稍稍识字的人就能认出这八个字。 哪怕让自己伯父来写,随手之间也达不到赵基的这种自然形意。 裴秀突然长叹,跟随而来的关尚询问:“七哥?” “没什么,我自诩与阿季自幼相识,现在才发现他幼年早熟,一身本事不是我能知晓的。” 随即抬手指着芮丹墓碑:“阿尚你看,阿季当时随手所做,草书造诣不亚当世大家。” 关尚上前半步蹲下贴近研究,他看不出这有什么好夸赞的,就连‘乡’字都被赵基省掉了大半。 即便这样,他也能一眼辨认这是个乡字。 郷党,有时候图省事,书写时会写为郎党。 写成郎党后,不管你是念乡党,还是念郎党,指的都是同一群人。 关尚盯着‘乡’字,更疑惑:“乡无郎,阿季这么写,难道是感慨我辈男儿为国捐躯,难以魂归乡土?” “或许是吧。” 裴秀扭头对身后骑士说:“今后为英烈立碑,就以赵侍中所书之‘乡’为准。” “喏!” 这些骑士应下,他们也觉得关尚理解的有道理。 应募从戎,好儿郎离乡而去,埋身别处,自然是郎与乡别。 昨日俘虏的二十几名匈奴本族、杂胡青壮推车劳累,此刻更是在骑士监督下开始挖掘坟坑。 裴秀则捉笔,看着名册开始书写墓碑。 车上阵亡的虎贲脖子上都挂着刻字木牌,与墓碑对应,优先下葬在坟湾向阳缓坡。 原有的旧坟则被匈奴俘虏粗暴抹除,不管是他们,还是来送葬的吏士都不介意。 哪怕这些旧坟阴灵不满,但也掀不起什么波折,势必被虎贲、各军英灵镇压、奴役。 未来军中袍泽来这里祭奠,这些阴灵或许也能跟着英灵吃些汤汤水水。 阵亡的羽林、北绛义兵也都运输到这里,只是在相对偏僻一点的位置挖坟埋葬。 一名北绛义兵感慨不已,他们跟着李堪到处躲藏,遭遇战斗若是战死。 别说这样集中安葬,就是尸体都很难抢回来。 几个羽林代表也是感慨颇多,而裴秀写完所有墓碑后,站在坟湾最高处观察周围山沟走势。 接下来的大决战,虎步军也会产生许多阵亡。 坟湾相对崎岖,看来虎步军未来阵亡的吏士只能在山脚缓坡处埋葬。 而另一边,伏完、杨众与司马防引着几十名郎官来到北营,检阅排列齐整的匈奴首级。 昨日前哨遭遇战、先锋战后,前后斩获一千七百多颗头颅就摆在北营校场,组成十八个小方阵。 司马防这个河东郡守没当几天,就被赵彦赶走,他若执意留在安邑要跟赵彦争权,赵彦不介意安排宗贼杀死司马防。 司马防是曹操的半个举主,自然受赵彦的憎恨。 赵基不强求天子来检验首级,可天子没来,虎贲、羽林等参战立功之士多少有些失落。 他引着伏完等人检阅,最后指着一枚插在短矛上的头颅:“这是黑狼王、单于王庭右大当户太阿厚的首级,右贤王可以佐证。” 跟随检阅的去卑开口:“是太阿厚本人,他被赵侍中射杀后,黑狼部图腾大纛也被赵侍中所夺。” 说罢,去卑去观察伏完。 伏完连连点头:“甚好,老夫会如实奏报,向天子请功。”杨众绷着脸不想言语,他更关心杨琦、杨彪的安危。 司马防刚在赵彦那里看了脸色,此刻也不会说什么好话,否则河内司马氏风骨何存? 而左右两侧站立的虎贲、羽林郎官,以及侯选、李堪等人的部曲头目普遍不喜欢杨众、司马防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生人勿进的表情。 这些人用凶恶、严厉眼神审视杨众、司马防,见兵痞如此凶顽,杨众、司马防更不可能折节卖笑,讨好这些兵卒。 气氛不是很好,赵基就问:“昨夜匈奴散骑越过浍水,不知行营如何?” “得赖郎卫勠力杀贼,匈奴侵扰无果,未及四更陆续退走。” 伏完反问:“侍中麾下精骑骁猛,可曾拦截?” “伏公,再是精骑,行军百二十里,又参与血战,早已精神疲倦体力匮乏,如何能战?” 赵基语气平静:“仅是军事相关,伏公不甚精通,还是不要轻易畅谈。” 这时候司马防拱手:“非是伏公所问,此天子所疑惑也,还请侍中解答。” 闻言,赵基缓缓扭头去看司马防,上下审视身形高大的司马防:“公身形壮硕,不愧累世将门,不当兵实在是可惜了。”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司马防当即怒容,怒气上涌,很想谩骂,又感觉会把自家也骂进去。 他曾祖父司马钧最高时担任行征西将军,可第一次参与指挥大规模军事行动时,就全军覆没;第二次与别人分兵而进,另一路被东羌大败,司马钧获胜,缴获颇多。 然后命令军队就地收割东羌的庄稼,可部属贪图缴获深入追击,反被东羌设伏击败,并追杀。 司马钧当时在城内,恼怒部下不听节制,没有派兵接应,三千多人被东羌追击歼灭。 形势败坏,司马钧也潜逃返回,被朝廷下狱,廷尉府定罪之前,司马钧于狱中,保全了家族荣誉。 于是儿子、孙子皆位列郡守,世历两千石。 从司马钧开始,司马氏一族不再专注研究军事,而是专心研究汉书。 司马防深呼吸几次,才平息怒气,不与赵基发生冲突。 杨众也是无语以对,伏完表述不完整,以自身的态度来询问军事。 被赵基反驳贬低后,司马防就搬出天子,将伏完的询问提升到天子所问。 赵基更简单,直接骂司马防一族是败将之子,不擅长打仗,去搞文学、抱汝颖人的大腿。 去卑左右观察,嘴角笑容洋溢。 裴茂不在这里,连个缓和气氛的人都没有。 反正他不可能跳出来说什么说话,很想看看伏完生气到了极点,会说什么狠话。 侯选、李堪站在一侧更是怒容相视,恨不得扑上来捶打这些天子随驾重臣。 贾诩见伏完怒极之际依旧能强忍着,仿佛在等赵基主动回应‘天子所问’。 而赵基则眼神轻蔑看司马防,大有激怒司马防,反手一剑扎死的架势。 站在赵基不远处的韩述,则将背后的铜锤拿了出来。 司马防实在是有些高,竟然比自己还高,这让韩述有些不舒服。 司马防扬起下巴,渐渐收敛怒容,也是一副任凭打杀的模样。 反正就是不再开口,以姿态表达自己的高傲气节,避免言语激怒赵基,落下口实、把柄。 见司马防很懂,赵基笑了笑:“很好,看来桓典的腿没有白断,我很欣慰。” 说着扭头看伏完,一本正经回答:“既然伏公是代天子召问,那臣就回答,我军不善夜战。” “不善夜战?” 伏完追问,明显不信,狐疑审视赵基。 赵基反问:“这句是伏公所问,还是天子所问?” 伏完立刻警醒,做笑:“是老夫所问,据老夫所见,侍中应募虎贲之初,就接连夜战,何谓不善夜战。” “所以我说伏公你不知兵,我擅长夜战,与麾下吏士擅长夜战有什么必然联系?” 赵基对着刘协所在的南边拱拱手,才正色回答:“不论是做人,还是治军、御敌、治国,都该以堂堂之阵,行煌煌之事。岂可将胜败寄托于阴暗、鬼祟手段?之前公卿无德无能,朝廷危急,我没得选,只能夜战搏命;如今我两肩承担河东十余万口男女性命,岂可冒险夜战?” 边上贾诩还缓缓点头,很是认可的样子。 可他很清楚,真有夜战大破匈奴的战机,赵基肯定全力压上,一点都不会犹豫。 (本章完) 第150章 白马神物 送走了伏完等人,赵基与贾诩在十几名骑士簇拥下来到汾水岸边。 阳光正好,北岸马匹数千,或静谧侧卧,或躁烈打架。 只有少数匈奴人在观望、牧马,与其说是牧马,这些人更主要的工作是警惕南岸汉军。 赵基观察一圈,说:“昨日城上观望统计,北岸又多出二百余落。他们有援军,我们没有,这是一个缺点。” 贾诩不急不躁,双手交叠在身前,却说:“今年大旱,匈奴纵马食青苗,青苗终究难以持久。决战就在十日之内;而十日之内,李郭二将难以渡河。” 他了解平陵苏氏的底蕴,在破开墙垒之前,李傕、郭汜都不会卖命强攻。 都怕折损太大,得到一座干瘪的空壳。 但又有卫氏金库这个前例在,平陵苏氏在劫难逃。 苏氏祖上定居于此,是因为苏建追随卫青立功封为平陵侯,与关中其他著姓、豪强一样,基本上都是两汉勋贵之后,再要么就是先秦公族之后。 贾诩侧身看赵基:“若是匈奴人少一些,在两万左右,这才棘手。然其族群种姓趋利,远处匈奴各部闻讯,也会发兵前来,以求分一杯羹。” 匈奴来的越多,汾水流域的青苗就消耗的越快。 所以,李傕郭汜还没攻到河东,匈奴人就不得不发动强攻。 此刻贾诩根本没考虑天子、朝廷或别的什么,他只是就事论事,询问:“侍中如何破敌?” “浍水上游筑坝一事不能停。” 赵基也是情绪平静,又说:“不管匈奴做什么,我准备分出三千军士,一千疏浚新田沟渠,另外两千在绛邑、陉城之间开挖堑壕,引水浇灌,限制匈奴散骑。” 不计算浍水以南的虎贲旧营、天子行营,隘口民壮义兵,以及浍水上游唐城、翼城守军。 现在他手里除了虎贲、河东、匈奴义从三支骑兵外,还有五千虎步军,三千北绛义兵。 八千步兵里分出三千,这已经是相对保守的施工力量。 还没有破匈奴,赵基就想着恢复新田,还要开垦、恢复更多的灌溉区域。 贾诩并不觉得这个行为搞笑,麦子什么时候都能种。 别说四月初,就是五月都可以种。 麦子的传播,就是各地春夏大旱,能临时补种,才快速流行起来。 昨日一战打出军事信心,贴近绛邑开凿堑壕,又有骑兵掩护,这件事情不难做。 反正都是黄土地面,不难挖掘。 贾诩缓缓点头,又补充说:“今匈奴两分,侍中不必过于忧虑。以某对匈奴的了解,北岸匈奴强渡之时,我军猛攻,则陉城匈奴有一半概率毁约,坐视我军大破渡河之匈奴。” 赵基只是点点头,只是有这种概率,不能将胜算寄托在匈奴人的内斗上。 讨论完毕,两人绕路新田,这里只有小部分区域种植水稻,其他地方甚至很粗糙的撒了一些粟黍、黄豆,与野草一起生长。 就这不到五分之一的新田灌溉区域,就能满足绛邑此前驻军,与城内近半百姓的口粮。 仅仅是恢复绛邑、翼城即浍水两岸的良田,最少能养三万军队。 北岸、东岸的匈奴在吃青苗,现在虎贲、河东、匈奴义从的马匹也闲散游牧在新田的荒废田野里,惬意吃混杂粟黍、麦苗、豆叶的草。 也就水田边缘安排了巡查军士,预防马群践踏、啃食稻苗。 路过匈奴义从营地时,就见去卑与一伙匈奴贵族正在新搭建的芦苇棚上晾晒肉片。 赵基靠近,就闻到强烈的腥臊气味。 去卑两手各提一挂宝贝来迎,笑着对贾诩说:“文和先生,瞧瞧此物是否神骏?” “还真是好宝贝。” 贾诩伸手接住,是没有剥皮的公马勾勾蛋蛋,通过血筋还挂着马肾。 剥皮切割时故意留了大块的马皮,能看得出来,是两匹白器具。 普通雄健公器具,已经是大补之物。 而白马神异,不论汉匈或者诸羌,都视之为龙的化身。 白器具,更是上品中的珍品,十分难得。 赵基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摆手不要,贾诩毫不嫌弃,就主动讨要。 去卑也慷慨,都一并送给贾诩,贾诩立刻转手交给随从,让对方赶紧回营去晾晒处理。清洗干净,切片涂抹盐粉,通风晾晒后,这两副白马神物,足够支用许久。 去卑引着赵基、贾诩在另一处临时搭建的芦苇棚下落座,太阳渐渐升起,赵基身上皮铠已有些灼热。 棚内,赵基解下头盔,询问:“这些东西你们怎么分的?” “小王多出了一些钱,昨夜所获之物,皆在小王这里。” 去卑感慨说:“三四月间草木滋生,本是各部兽群繁育之时。今各部出兵来此,只能留母马少数种马在部内休养。昨夜所屠五百余匹,尽皆公马。” 匈奴人很少给战马,因此去卑大丰收。 赵基扭头眯眼凝视二十几步外的芦苇长棚,棚下匈奴勇士们切割肉片,涂抹盐粉,匈奴贵族们端出来晾晒,乐此不疲。 他不由感慨:“还是匈奴马群充沛,我已尽征河东马力,才能勉强维持各军马匹用度。就连现在军粮转运,也只能以人力推车。” 目前军粮还够用,十五天内不需要着急。 十五天后,压缩军粮还能再撑五天,压缩军粮是拿来应急的,例如追击匈奴败兵时也能用。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正常来说,六天后安邑会组织运粮队北上,直接运到绛邑前线。 而这期间,安邑会持续通过涑水向闻喜、桐乡运粮,以维持内迁避战百姓的生存。 面对赵基的感慨,去卑劝慰:“侍中不必苦恼,待大破作乱各部,小王立足汾北后,自会输送马匹,以支河东军民用度。” 到时候他不主动给,赵基也要跟他要。 “贤王你是了解我的,我不会让朋友吃亏。” 赵基安抚一声,一个想法从脑海浮现,又感觉这样会增大自己的后勤压力。 打算再等两天,条件更成熟了,争取一步到位。 贾诩左右看风景,余光察觉赵基不时沉思,眉宇舒展,又没有开口讲述。 贾诩也就故作不知,他始终搅合在漩涡中心却能全身而退,不是他多么机智,比他机智的人有很多。 他能活到现在,全靠管的少,不多说话。 比如晨间检阅首级时,司马防非要跳出来给伏完帮腔,还没给赵基口实。 若给了口实,无非打断腿躺着。 而现在,只要战争秩序混乱一些,司马防还敢来前线,大概率要背后中流矢而死。 这么聪明有勇气的重臣,实在是自寻死路。 贾诩脑海中仅仅是一闪而过,就将这些想法抛诸脑后,不再回忆。 他一副深沉模样,哪怕坐在去卑对面,去卑都会忽视贾诩的存在,一门心思与赵基攀谈。 “报~!” 一名队官级别的虎贲侍郎驱马而来,一跃下马快步上前:“侍中,匈奴人砍伐驰道两侧树木,正在径城之南八里处修筑鹿角!” “这是想困死我呀。” 赵基起身,抓住皮盔对去卑说:“贤王点选百余精骑,随我去看看状况。” “是!” 去卑立刻应下,他神情多少有些亢奋,对面那么多匈奴,哪怕赵基尽数俘获……去卑也是乐意的,这么多青壮、贵族人口控制在赵基手里,他也能快速兼并妇孺老弱留守的部落! 何止是他,他下面的小王、头人们也能籍此快速壮大,吃掉他们堂兄弟、表兄弟的部众。 赵基又看贾诩:“文和先生留守大营。无我令符,不得发兵。” “喏。” 贾诩拱手长拜,随即就去与护卫汇合,向大营而去。 赵基又看传递军情的虎贲队官:“我去点选河东骑士,你持此令符,点选百余虎贲勇健。” 说着从腰间皮盒里取出一枚小米椒差不多的令符,一枚令符只能一次调动一个百人队。 “喏!” (本章完) 第151章 连日再战 “一汉能抵十胡?” 天子行营,刘协凝声发问。 他是很想去亲自检验首级的,可伏完劝说的很有道理。 堂堂天子,就该与军卒小民保持距离,这样才能维持威仪。 否则若是过于亲近,天子威仪不存,小民军卒自然敢犯上作乱。 “诚如陛下所言,昨日前后两战,赵侍中盈获十倍。” 毌丘毅高声回答,十比一的战损比,已经值得每一个河东人与匈奴拼命。 哪怕五比一,河东人也能接受。 这十几年的时间里,河东人饱受匈奴南迁之苦;匈奴人也被汾水以南各县抵挡,双方摩擦不断,都想着弄死对方。 毌丘毅参加过这一战,知道是大胜,但具体斩获、折损多少,他也不清楚。 今日一早,他就将羽林骑士带回天子行营,算是脱离了赵基的指挥。 刘协收敛喜色,一笔账很快也就算明白了。 河东除掉各处必要的守军,驱逐并吃掉一些匈奴人,河东机动兵力应该在一万五左右。 打通太原通道,以太原的富庶,又是万余青壮力量。 合这二郡之力,驱逐西河郡的匈奴、羌胡,仅仅是这三郡,就能得到三万步骑精锐。 不管是返身回长安诛讨李傕郭汜,还是拱卫朝廷返回雒阳,都能让朝廷恢复威仪。 总的来说,还是雒阳更好一些。 有这么强的军队,再加上张杨、张绣的军队,外围还有刘表、刘备、吕布的声援,想来能压住袁绍、曹操组成的大河联盟。 刘协心情大好,就笑问伏完:“赵卿可有什么需求?” “赵侍中公忠体国,并无请封表官之事。” 伏完拱手回答,换李郭或者白波诸将,肯定又是上一串请封名单。 赵基本身就没索要过官职,伏完也不好乱说。 检首时起冲突这种事情,就没必要给皇帝说。 说了也没什么意义,现在军队指挥还离不开赵基。 赵彦终究六十五岁了,又能活几天? 伏完反而没有那么急,他都同意把女儿嫁给赵基了,检首之际他代表朝廷,赵基实在是太不给他面子了。 哪怕很清楚赵基指挥军队,需要维持独特刚强的形象。 可伏完这一趟外出,依旧憋了一肚子火气。 天子为证,这婚事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当初赵基南下征讨白波诸将时,可送了赵彦三十几匹马;而现在缴获颇丰,竟不肯私下送几匹马给自己。 他吃喝出行用的都是公家的,难道他仪同三司、开府的辅国将军不其侯伏完还缺几匹马? 这哪能算是索贿? 真不缺的,缺的只是赵基的一个态度! 赵基这样无礼,伏完怎么可能高兴? 就算赵基不懂事,难道赵蕤不懂事? 伏完暗暗生气,眉目沉肃。 紧接着杨众、司马防等人都为赵基说好话,反倒是同乡的裴茂,联宗的赵蕤不好开口。 总的来说,军事取胜,公卿百官们心中高悬的那颗巨石也算是落地了。 朝廷东迁以来,连续的军事失败给了朝廷上下沉重的信心打击。 哪怕落脚于河东,也很难挺直腰杆做人。 而现在,他们真正的自信开始恢复。 就在众人夸赞赵基之际,一名羽林中郎快步到帐外:“报~!北面军情!” 帐内关键几个人目光落在毌丘毅脸上,毌丘毅对刘协拱手长拜,后退几步到帐外,询问:“何事?” “东部匈奴在陉城南七八里处采伐树木,赵侍中督率步骑北上,约有千骑,步兵五千!” 这羽林中郎气喘吁吁,这都是羽林骑士自己侦查的。 赵基根本没有派人通报这些军事行动……每一个骑士都是宝贵的,没必要这样浪费。 有效信息在小范围流传,这在赵基看来是一件好事。 否则派人通报军事行动,最开始是通报,行营这些人会籍此进行协商,甚至将通报理解为请示。 如果不是需要天子旌节激励士气,赵基都想把这伙人滞留到隘口以南,或者塞到易守难攻的柏壁。 现在留在身边,看重的就是那杆天子旌节。 羽林中郎的声音很大,帐内百官哗然。 刘协察觉伏完看自己,立刻会意去看裴茂:“裴卿,仓促决战,这是否有些急躁?” 裴茂拱手:“陛下稍安,容臣去探查一二。” 顿了顿,裴茂又说:“以臣对赵侍中的了解,今浪战优势极大,他不会轻易纠合各军与匈奴决战。” 能一刀刀切肉,又何必冒险决战? 刘协也觉得有道理,哪有这么快打决战的? 爆发决战,肯定是一方优势很大,再要么就是一方坚持不住,来拼尽一切赌一把。 再要么就是战前约定好时间、地点,然后直接决战,节省不必要的相持、对抗。见裴茂要出发去找赵基当面询问,伏完也开口:“中书监乃赵侍中长辈,可同行。” 赵蕤见皇帝看自己,也就主动拱手:“臣愿往。” “二位爱卿不可扰乱赵爱卿,速去速回。” “唯。” 裴茂、赵蕤拱手长拜,后退几步,到帐门处转身而出。 毌丘毅就站在门外,安排一支羽林骑士小队保护他们。 当他们一路向北,抵达时汉军、匈奴已相距两三里路程,各自列阵、调整间距。 今日吹刮轻微东南风,赵基阵前勒马,自己与骑从践踏而起的扬尘缓缓向北扩散而去。 扬尘散去,对面匈奴骑阵也无异动,就那么伫立在午前阳光下。 赵基单骑脱阵,在更前方观察敌我各阵,侯选、李堪、去卑也都单骑而进,与赵基汇合于阵前二百步处。 去卑就抢先劝说:“今日我军上风,一旦交战,他们自会退却,不与我战。若是追击十里,我阵型散乱,各队争功时,他们自会返身来战。”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我没有决战之意。” 赵基持马鞭指着两侧:“侯文则、李伯承分领千人,立刻开挖壕沟,挖掘时将土留在沟南。” 侯选就问:“是在阵前挖,还是阵后挖?” “阵后挖掘。三千虎步军结阵掩护,余下千骑,我会领三百骑在阵列最前,这三百骑我会分为三队,每次领百骑冲驰扰乱匈奴,以夺其胆气。” 说着赵基看去卑:“贤王督余下骑士,伺机而动。” 去卑、侯选、李堪拱手:“喏!” “嗯,就这样行动吧!” 赵基扬鞭一挥,勒马朝本阵返回,这次出击的青、红、黑三支虎步千人队各自组成前七后三的战阵,各个百人方阵相对单独,并没有密集聚拢。 他巡视千人队,先是左翼西边的青旗队,前列七个百人队有序不动,而他们身后三个百人队正急忙布置陷阱。 用的是皮索与木桩,四尺长的木桩钉在地面,只露出半尺高;这些木桩之间用皮索、麻绳连接;同时还有些人正在虚浮的黄土上挖掘陷马坑。 昨晚、今天早上吃马肉吃的都很痛快,此刻挖坑时一个个都很有力气。 踩中陷马坑的马,断腿后只有死路一条……跑都跑不远。 用皮索与陷马坑组成防骑缓冲线,布置好后,各队再走安全通道,换个位置后继续布置。 因此五千步兵,看似是两个千人队在阵后挖大壕沟,算上九个百人队,足有三千人在挖工事、陷阱。 赵基巡视青队后,又路过中央区域的黑旗队,他单骑勒马而过,每经过的一个前排百人队,领队的虎贲郎中就持戟高举,带动虎步军士挥动兵器,亢声呼喊。 而赵基不言语,只是右手握马鞭贴在自己眉眶,又展臂挥动,算是回应。 黑旗前七阵最中百人队,赵坚、赵垣分属两个什队,此刻也举起兵器瞪目呐喊。 这种时候,他们控制不住自身,只想大声怒吼,宣泄挤压在胸腔中的各种情绪。 因为行军,赵坚、赵垣脸上、盔甲都已沾染扬尘、黄土。 哪怕相距七八步,赵基也没能从人群里认出他们,都是差不多人的泥人。 紧接着赵基检阅右翼东边的红旗千人队,论装束服色搭配,他们更像传统汉军的装扮。 “汉骑不足昨日一半。” 北面,羌渠王也在阵前观察,当看到右贤王去卑的黑龙旗、鹰旗后,他有些不敢相信,很快也就释然了。 就对左右笑说:“那个假王跟着汉军杀来了,这一战我要摘下他的头!” 算起来他与去卑是同辈从兄弟,去卑与单于血缘更近一层,而他远一些。 干掉去卑,单于呼厨泉立足不稳,大概率会承认他为新的右贤王! 说笑间,就见汉将率百余骑越阵而出,带出大团扬尘向北而来。 这股扬尘团两侧视线清晰,可见汉军大队未动。 羌渠王扭头看一名部族勇士,挥鞭指着那团移动的扬尘:“赶走他们!” “是!大王看我建功!” 匈奴勇士越阵而出,身后伙伴、同族、隶属于他的杂胡骑士陆续出击。 三里路的路程,双方很快遭遇。 汉骑偏向东北而行,匈奴偏向西南而行,双方都是骑射为主。 只是相距百二十步时,赵基就快速发箭。 箭矢飞行时,匈奴人怎么也能再前进五六步。 来不及瞄准,都是急射。 错面交替而过时,赵基胸前斜挂的二十支箭射尽,引着队伍向东北绕行,迂回向东,转弯回来时已到了右翼红旗千人队阵前。 这时候交战区域扬尘散去,落双方骑士正相互搀扶,朝本阵撤离。 赵基驱马来到阵前,见又有一队匈奴精骑南下,他也不怕,当即呼喝:“第二队!跟我冲!” 跟随他冲阵返回的第一队骑士汉胡夹杂,此刻陆续下马,平复心情,恢复马力。 一些散骑也上前,将之前落马、返回的骑士接应回来。 (本章完) 第152章 信任成本 虎步军黑旗千人队阵前,两台鼓车擂响,节奏舒缓。 赵蕤、裴茂并马于阵脚一侧,十几名羽林骑士掩护下观察前方。 从他们来时赵基率百骑上前挑战,每次退回来就换百骑。 如此反复,等到太阳高悬时,已是第五次交锋。 这次双方游骑纠缠,突骑贴近搏杀,都死战不退。 东南风吹刮,南边汉军阵列视野相对较好。 就见鏖战不及半刻,匈奴再次溃走。 这次赵基没有退兵,而是指挥伤兵驮着阵亡骑士后撤,并对周围匈奴伤兵进行补刀。 扬尘渐渐散去,又见北面远处扬起一团烟尘。 韩述深吸一口气,驾御赵基的战车,扭头喝斥:“车队,前进!” 三十二台虎贲战车跟随前进,主战车之外就跟着一台鼓车。 而‘虎贲中郎将’战旗所在的旗车还留在骑阵中,并未移动。 战车组成前后三排,带起更大的扬尘,也更吓人。 使得这一波南下交锋的匈奴骑队迂回规避,没有上前交战。 阵中,赵基一跃登上战车,丢掉不得劲的骑弓,抓起一条没上弦的步射强弓问:“徐晃如何?” “过午时调白旗队出营助战,以策应各军退兵。” 韩述抬手抹一把脸上汗泥:“若北岸匈奴没有异动,他会率余下五百河东骑士出营,协助退兵。” “知道了。” 赵基应答一声,搓了搓嘴唇附近,从车厢里拿起水囊就畅饮一口,淡盐水入肚就是提神。 将剩下的半袋水递给韩述:“你去巡查,将体力、马力枯竭的人点选出来,带回阵中休养。” 很多人已经杀出了某种‘感觉’,开始享受战斗,并忽略了个人体力衰竭。 “喏!” 韩述高声应答,翻身骑在他的备用马上,当即就巡查各处,将之前参战的虎贲、河东、义从骑士点选出来,一律跟他退回阵后。 这一点选,就带走近百骑。 之前混战,赵基根本没时间仔细清点、统计身边的骑士,很多人都是反复出阵。 赵基每次出阵,还能换一匹马,这些人骑着旧马,早就跑不动了。 可能是第六波匈奴骑队迂回避战,等韩述带人撤离后,匈奴人迟迟没有组织攻击的意思,仿佛就把战场中央地带让给了汉军。 没有望远镜,赵基站在战车车厢顶端,一手拄着长槊撑地,站稳身形居高观察。 就见匈奴人已经用砍伐的树木挡住了驰道两侧各百步距离,驰道正中硬化地面上已合拢大半,正在修建门户。 许多匈奴人耐受不住午间的热气,多席地而坐,几十人一团,聚在一起吃干粮。 除了奴隶之外,大多数人都在休息。 赵基扭头观察后方,黑旗千人队已转移了阵位,前排就四个百人队,三个百人队可能是休息了,也可能是协助挖掘陷马坑。 再看左右两翼,青旗队、红旗队也都发生了位移,说明他们的侧前方做好了防骑准备。 至于阵后侯选、李堪所领的义兵,还在挖掘壕沟。 比起穿戴铠甲在前排立阵,他们的工作虽然累,但风险最小。 就在他四处观望时,去卑纵马前来:“侍中,可以退兵了,羌渠部已然丧胆,他们不会再来了。” 赵基闻言,举起长槊对着空地,一跃下来长槊先钉在地面,他整个人顺着槊杆滑降到地面。 去卑也翻身下马,详细说:“今日能接连出阵接战的,皆是各部勇健。他们肯出战一次,是为宣扬部族威名。无利可图,就不会反复出阵。” 所谓的匈奴精骑,指的就是这群人。 赵基闻言,询问:“那就后撤?” 去卑也犹豫,抬头就说:“小王有个想法,或许可以尝试一二。” “贤王但说无妨。” “是,小王与羌渠也算相识,这人素来聪慧,但也十分爱惜性命。” 去卑做着手势比划:“稍后两军懈怠之际,侍中督车兵直冲其大纛。小王率骑士策应,精力旺盛的三百多人跟随小王直扑羌渠本阵,余者马后拖拽树枝、芦苇,往来冲驰,制造尘土。”“这样羌渠一来应对不及,他又畏死,见我大队骑军突击猛攻,他若转身逃跑,北面各部势必争相夺路而逃。” 说着,去卑用希冀眼神看赵基,神态谦卑,尽可能的和善。 给赵基一种对方想要骗他魔戒的悚然感,彼此之间想要达成真正的信赖,成本决然不小。 风险,本身就是成本。 赵基扭头去看北面,那里匈奴各部旗帜多在前排,王族出身的各部都是黑龙图腾,或者黑龙图腾的变种。 杂部用鹰旗、鹿旗、大树图腾的旗,还有一些相隔太远,旗帜也小,看不清楚具体。 赵基自然一眼就看到了羌渠王所在,那里七八杆黑龙旗聚在一起。 除了羌渠王自己的,应该还有他同族近支小部的旗。 生产力有限,旗帜对匈奴人来说是相对宝贵的器物。 谁没事干,会在身边留那么多旗? 赵基望着羌渠王所在,去卑也望过去:“他就在那里,杀了他,就没人能与小王抢夺右部。”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可以,这件事情我答应贤王,我就担心临阵之际射杀此人,当面匈奴溃散,返回北岸,与我隔河相望,到时候反倒不美。” 赵基说着拍拍去卑臂膀:“休养马力,半个时辰后车骑突击。追击不能越过他们修筑的栅栏,一击得手,立刻撤离!” “是,小王不会辜负侍中!” 去卑郑重拱手,赵基笑着摆摆手,去卑后退几步,才翻身上马,引着几名骑从离去。 督管战车的虎贲侍郎杨吉一瘸一拐走来:“侍中,真要冲击匈奴本阵?” 他也是昨晚才调过来的,将近一个月的休养,拐伤的脚踝依旧没能痊愈。 不能骑马、走路,索性被安排来管虎贲车队。 “去卑提议之前,我就有这个想法,不冲一阵,退兵后回想起来,难免懊悔。” 赵基看向杨吉:“告诉所有人,先休息补充体力。稍后追击时,不能越过匈奴人修建的栅栏鹿角。哪怕匈奴人大溃,也不得深入追击!违令者,哪怕斩获匈奴名王的头颅,夺匈奴人的战旗,一概有罪无功!” “喏!” 杨吉应下,带着几个人游走各处,去宣传军令。 赵基不需要喂马,就返回车厢,伴着浑浊米酒吃咸马肉片,又吃麦饼,吃饱后摘下头盔,盘腿运转技能。 周围新旧虎贲饱餐后,连着部分河东骑士、匈奴义从都开始休息,只有寥寥数人站在车上警戒。 附近被砍死的匈奴人伤兵吸引来许多苍蝇,嗡嗡作响。 不到三刻,赵基就恢复的差不多了,仔细检查车厢内的强弓、箭矢。 眯眼去看羌渠王所在的点位,真的担心阵斩或击垮这人的信心。 北面匈奴撤离,撤到汾水东岸的话,那就真难办了。 与匈奴隔汾水对峙,对很多人来说,就等于匈奴不存在。 失去匈奴人的压制,鬼知道这些人能干出什么事情。 好在天气干旱,哪怕最近几天再次下雨,也不够荒野长草。 匈奴人大约两万多匹马聚在周围,如此蝗虫一样,青苗顶不了几天。 或许击垮东岸匈奴后,这些人都跑到汾水北岸,反而能打出一场经典的半渡而击。 脑海中各种可能性组成的丝线缠绕,相互影响,扰的赵基心浮气躁。 索性闭上眼睛,放空心神,什么都不去想。 自己没有那个调度、指挥敌人的才能,爱怎么搞就怎么搞,由匈奴人自己弄。 自己能做的就是每个阶段都认真来做,就算无法事半功倍,起码也能五分投入换来五分收益。 只要别想着秀操作、占便宜,也就不会弄巧成拙,做出事倍功半、自取灭亡的蠢事。 踏踏实实的来,比什么都好。 赵基深呼吸一口气,抬手扣掉脸上泥垢,用冷静眼神打量周围。 周围车骑吏士也陆续起身,抓紧最后的时间,将各种携带的水饮尽,或喂马。 (本章完) 第153章 再斩名王 北面,羌渠王背依树干而坐,坐在毡毯之上。 为了舒服,他的皮靴也脱下了。 望着一里外的虎贲战车,羌渠王一个想法从脑海中蹦出,笑问左右:“汉将可会突击这里?” 身边一个庶流出身的族弟露笑反问:“现在哪里还有这样勇猛的汉将?” 另一个人也开口:“哪怕是吕布、张杨,也是善射,昨日太阿厚也是被汉将。今日这个汉将也只是与我各部勇士游射,午时人马俱疲,又怎么敢突袭、白刃相搏?” “是啊,依我看羌渠王还是多虑了。” 同族说笑声,并不能让羌渠王打消疑虑。 他站起来左右观察,见营地内马匹多在驰道西面吃河岸附近的青苗、青草。 周围警戒、备战骑士不足三百,顿时更感不满,也不好强硬调动部众。 尤其是有马匹的部落强力牧民,这些人是一落之长。 参加部族战斗时,往往会携带多个骑从,数名女婿、奴隶,他们才是匈奴各部武装的基层节点。 哪怕你身为十九部名王之一,你过于蛮横无理,部众也会陆续离你而去。 匈奴内迁入塞以来,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 草场牧区划分不清,各部争执难以解决,部众更是朝秦暮楚,各部之间实力此消彼长。 但凡有一个人实力大涨,就会遭到其他人的围攻、孤立。 又或者有人崛起速度迅猛,可能一次内部分配草场时的不公平决议,就能让许多部众弃他而去。 入塞以来,匈奴各部失去了固有的秩序,新的秩序还未建立。 现在当名王,要顾虑言行,要结‘国人’之心。 小到聚落之长,大到各部小王,都需要好好对待。 哪怕羡慕鲜卑各部之间的率直、野蛮,可羌渠王现在也没办法,身在匈奴中,就要做一个相对温和的王。 不然别说部众,亲戚,就连太原、河东的豪强也不会跟你做生意。 不敢强迫匈奴骑士备战,羌渠王只能调来两队步兵。 他很想多调几队自己本部步兵,又怕周围这些亲戚误会,也就将附近部众集合起来,组成两个战团,以预防万一。 出于警惕,羌渠王借起身撒尿的机会,很自然的将靴子穿好。 而他的亲戚们,树荫之下,都脱了靴子躺在毡毯上,也有脱了上半身胸甲,敞开衣襟透气、纳凉的。 这些匈奴人没少打烂仗,汉将之中也有敢于突阵的勇将,可这种人终究太少。 河东就这么大,汉人中有这样的英雄,早就闯出名声,传播于各方。 至于汉室朝廷,许多匈奴人拿不到赏金愤恨退回来……此刻这么多匈奴人集结,未尝没有报复的因素。 这样的汉室朝廷里,又怎么会有那种突阵的勇将? 丰富的经验告诉他们,羌渠是多疑了。 轻微的东南风不时刮过,一个留着浓密胡须的同族敞开衣襟,抚着酒红色胸毛,感慨不已:“说来也奇怪,在别处午间纳凉不怎么惬意。而这战阵之中,那一股凉风吹来,舒爽到了骨髓、心脏里。” “是啊,出来打仗活动筋骨,回去就是舒服,嘿嘿。” 本来一句还算正常的话,结果猥琐嘿嘿笑声立刻让话里意思有了特指,几个人相互嘲笑起来。 突然间,站立警戒的一名武士大喊:“大王,汉军突阵!” 羌渠王闻言一骨碌翻身而起,就见整个南面汉军战线齐齐推进,带起五六里宽的扬尘。 而一里外的汉军战车,正朝他这里狂奔而来。 附近站立的匈奴人已经开始奔走起来,很多人不顾一切向西边河岸边狂奔而去。 羌渠王面露狞笑:“除了去卑这个小孤儿,谁还能有这种手段!” “牵我马来!” 他对卫士呼喝,此刻他的亲族一哄而散,各自去寻找部众。 就算找不到部众,也要离这里远一些。 赵基的战车渐渐加速,他见几十名匈奴步弓手组成稀疏小阵,在这些人即将统一张弓之际,赵基就急速射击。 他的箭矢射程远,箭速快,力道沉重,偏差位移相对稳定。 第一枚箭矢就射中,中箭的步弓手正在捏箭,当即就被箭矢没入胸口,箭簇透背而出,整个人痛呼向后栽倒,影响到身边弓手。 不等他翻倒,正常扩散的箭矢接二连三射来,整个步弓小团无法统一齐射,当即散开避箭。 等他们与其他弓手拉满弓时,虎贲战车已冲到五十步外。 战车上弓手在七十步时就开始速射压制,而担任车长的弩手始终克制,等待更好的射击环境。 虎贲战车硬吃了这一轮齐射,这时候赵基换了一壶箭挂在胸前。 立刻张弓对着一名名骑匈奴人射击,连人带马,容易命中。 现在还能骑,肯定是匈奴贵族或各种头目。 赵基已经来不及详细观察,几乎是凭着射击感觉,对骑马匈奴人,抓着马即将骑匈奴人就是一箭射出。羌渠王左脚踩在精致的漆器马镫……这更像是一个悬挂在马鞍左侧的宽大木屐。 他左脚抬起刚好踩在木屐凹槽内,稳稳当当;同时右脚蹬地,双手抓着马鞍,右腿抬起横跨马鞍。 就在即将坐稳之际,一枚强劲箭矢射中羌渠王抬起来的右大腿,直接贯穿尺余。 羌渠王吃痛当即栽落,神骏的白马也受惊,骑从控制不住,白马甩蹄践踏,奔向人少的方向,去拥抱短暂的自由。 战车纷纷降速,一些匈奴人持矛已压了上来。 赵基的战车也被十几个人挥舞长矛截停,赵基见各处战车陆续减速,再拖下去极有可能被匈奴人围猎、逐个击破。 想也不想,他拔起长杆斩马剑,弃弓在车,从车后一跃而下。 侧面三个匈奴人光脚踩着黄土地面就来搏斗,赵基快步迎上,抬斩马剑朝前迅猛戳刺,荡开对方的木矛,宽阔的尚方剑贯穿、并划破半个脖子,脑袋当即一歪。 另外两个匈奴人持矛来刺,赵基不管不顾,持尚方剑横抹,斩在一人脖子,对方长矛扎在他胸口护心镜,难以破防。 另一个匈奴人的矛刃扎在赵基右腹,矛刃顺着甲片滑开,整个人也顺着扎刺的力量快速靠近赵基。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彼此错身之际,对方来不及反应,就被赵基右肘打在鼻梁骨,当即前冲势头停止,晕厥在地。 这时候一个跟随冲锋的匈奴义从指着羌渠王所在:“那就是羌渠王!” 赵基正从背后取短矛,斜目去看,就见几个人架着一个人往栅栏后面拖,距离他有三十多步,中间隔着十几个匈奴人,有的前进,有的后退。 他想也不想,拔出短矛就朝羌渠王附近投掷而去。 连续投掷五杆短矛,来不及观察战果,附近又有几个匈奴步兵朝他杀来。 其中还有一个头戴羽饰铜盔的匈奴勇士,对方身形矮壮,双手持铁戟,边走还露着狞笑。 突然侧翼飞来一枚箭矢射中对方面门,这个匈奴勇士脑袋猛地一歪,倒在地上不动了。 赵基正要投掷的短矛只能稍稍偏转方向,射向另一个穿戴正规皮铠的匈奴步兵,短矛没入对方面门,死的很彻底。 当赵基取出下一支短矛时,面前三个匈奴人转身就跑,逃跑之际就被后面追上来的箭矢陆续钉死在地面。 赵基身后蹄声密集,几十名义从精骑引着滚滚扬尘而来,人人马上开弓,迅速射杀当面匈奴人。 赵基也是快步冲锋,冲到更多匈奴人中,尚方剑大肆挥砍。 冲到羌渠王面前,这人正侧身匍匐爬行,回头看他,努力挤出笑容。 赵基瞥了眼对方右腿上的箭矢,又看对方:“羌渠王?” “正是小王。” “是你就好。” 隔着护脸,赵基持尚方剑扎下,宽阔剑身戳穿羌渠王胸膛。 对方临死双手紧紧抱着尚方剑,几个匈奴武士朝赵基杀来,围上来的匈奴义从不敢随意射箭。 赵基拔剑,他的剑招最凶险的就是提剑斜撩一抹,与点剑之际的一刺、一削。 三个匈奴武士还未近身,更没有什么刀剑相击的碰撞声。 第一个被赵基拔剑时一剑斜撩斩断了手臂,并抹开了咽喉;第二个被赵基一剑对刺先戳中手掌,进而被一剑扎入咽喉。 第三个止步想要转身,被赵基追上一剑从颈后扎入。 来不及多想,不带感情返身一剑顺着颈骨隙缝解下羌渠王头颅。 当赵基将对方头颅丢到战车上时,一个匈奴义从下马上前,拔出环首刀就砍羌渠王的双臂。 斩断双臂,对方两手依旧抓在尚方剑上,这义从就像削甘蔗一样,快速几刀将尚方剑上的杂物削掉。 将环首刀入鞘,双手捧着长柄尚方剑给赵基递来。 赵基伸手接住,摸了摸全身,就将腰间佩剑解下丢给对方:“赏你。” “谢!” 这义从横举宝剑对其他伙伴展示,这时候一个贵族驱马过来大喊:“侍中公,快撤!” 呼喊之际,这人抬手指着西北河岸边上,那里匈奴人与马匹汇合,正在上马。 赵基看一眼那么多的马群,对周围大喝:“吹号,撤离!” 御手调转车头就要加速,赵基拍了拍对方头盔:“最后撤,我来殿后!” “喏!” 御手回答之际,赵基已取强弓,胸前斜挂箭壶,开始点射狙杀附近匈奴人。 号角声弥漫,车兵反应最快,直接就走,战车损毁就抢夺马匹。 倒是各种骑兵下马抢夺、拾捡战利品,逗留在最后才撤。 哪怕是去卑,也下马跑过去抢了同族的几杆黑龙旗,才跟着大队骑士撤离。 (本章完) 第154章 迅速击溃 南边阵地,赵蕤、裴茂紧张观望。 他们是真没想到,赵基竟然敢与去卑联手强突匈奴本阵。 扬尘渐渐向北飘去,交战短促,不等扬尘退散,虎贲战车就陆续从扬尘中驶出,向着本阵而来。 黑旗千人队处,已经完成战斗准备,前排七个百人阵左三右四,留出中间安全的通道。 三个百人队也替补出现在第二排,左二右一,纷纷张弓,时刻准备着迎击匈奴人的追兵。 虎贲战车急速撤退,来不及向两侧躲避,顺着黑旗千人队留出的正中通道鱼贯而入。 经过之际,车上的虎贲举着头颅,挥舞着弓、弩、矛戟给左右伙伴、虎步军士激励士气。 虎步军士也就扭头观察,领队的虎贲队官、虎贲百人督则挥手与经过的虎贲车兵打招呼。 虎贲战车之后,就是行动更快的各类骑士。 汇合步兵阵列前观望的疲倦骑士,从黑旗千人队中间三十步宽的隙缝里向后转移。 去卑肩扛三杆黑龙旗路过时勒马回头,就听后方还有鼓车。 不多时,虎贲鼓车从扬尘中现身;鼓车之后,就是赵基的战车。 两台一前一后疾驰,匈奴追兵已从两侧出现。 这些追兵也看到虎步兵阵列,有的杀红眼不管不顾就朝黑旗千人队冲来。 临近七十步时,接二连三有匈奴骑士被低矮绊马索掀翻。 扬尘遮蔽,后方匈奴骑士反应不及,很快冲过绊马索区域,进入陷马坑区域。 几乎是一排排的匈奴骑士前赴后继摔倒在阵前,此刻迫近前阵七队三十步。 赵蕤眼中凶恶的匈奴人几乎就在眼前,那高举的骑矛、刀剑可能下一刻错马而过之际就能砍到自己身上。 “发!” 各队百人督纷纷大呼,弓弩齐发,短矛、投石也快速投掷。 他们密集攻击时,鼓车从中间通道驶入。 赵基战车却停在阵前十几步处,一匹马中箭摔倒,整个战车斜横在阵前。 御手下车,左臂左肩,右手持盾躲在车身南侧,提盾斜举遮在自己头顶,避免自己被手滑的虎步兵短矛爆头。 赵基右手酸困,此刻也就弓拉六分满,射击贴近的匈奴骑士。 他战车后侧、两侧盾牌上密集钉着各类箭矢。 冲入黑旗千人队阵后的各类骑士一分为二,布置在阵后两翼,也以骑弓、短矛参与反击。 而两侧红旗队、青旗队驻守不动,后方挖掘堑壕的两千义兵也完成集结,正紧急披甲,等待混战爆发。 侯选返身上马,紧张观望局势,见黑旗千人队成功挡住匈奴追骑的冲杀。 不由长舒一口气,立刻对李堪说:“我先带人贴近,战况紧急时立刻助战;伯承你督管其他兵士,待披甲完毕,择机参战!” “好!” 李堪大声应下,现在已经不能分谁是谁的部众,必须要稳住黑旗千人队的阵线。 他们两人分兵之际,去卑张弓一箭,将一个匈奴贵族射杀。 他毫无怜惜,只是取箭,弓拉满弦,瞄着另一个张弓的匈奴骑士,一箭射出,射伤对方的马。 对方马匹受惊,射出的这一箭高高飞起,自由坠地,钉在黄土地面。 赵基不时中箭,皆不能破甲,就算有箭矢插在身上,也只是镶嵌在外层铠甲隙缝里。 他就像一个无情的射箭机器,甚至已经不需要看晃动的人影,看到箭矢射来的轨迹,就顺着轨迹源头射出一箭。 十几名羽林骑士也只能参加战斗,赵蕤、裴茂只是来问话、观战的,此刻只能向后躲避,直接躲到了新挖的壕沟另一侧。 壕沟宽不及三尺,深约在四尺,也只是开挖两个时辰,勉强在驰道两边各挖出五六十步长。 匈奴人来的也快,见占不到便宜后,撤离的也快。 几乎赵蕤、裴茂跑到壕沟处时,匈奴人就如潮水一样隐入飞扬浮沉之中。 马蹄声迅速远去,喧哗的战场很快安静下来。 “伤兵上车,率先回营!” 赵基一手撑着车厢护板,身形矫健抬腿一跃下车,走到黑旗队中大声呼喝,这时候韩述冲上来,就见赵基拉车的两匹强健战马都已中箭侧躺在地不动了。 这都是挂着皮甲,戴牛皮头套的好马,也挡不住匈奴人的围射。 赵基身上更插着七八支箭,韩述不敢触碰,立刻对左右呼喊:“侍中有令,伤兵乘车先还营!” 这已经是第二批伤兵了,虎步军中这才有各种哀嚎之声。 只要不是当场阵亡,伤兵很快被拖到二十几台虎贲战车上,连着车里的头颅,稍稍装个五六人,就启程沿着驰道返回北军营。 受伤骑士也开始主动撤离,余下骑士则步行上前给阵前受伤的匈奴人补刀。 若是匈奴人只是摔晕,或者伤势轻微不影响劳动,才会俘虏。还有一些骑士离阵而去,去搜集周围走散的马匹。 此刻赵基也不敢随意拔身上的箭,虽然感受不到疼痛,可贴身衣物早已被汗水浸湿。 高强度战斗后,他头晕脑胀判断力下降,也不清楚体表是血液,还是汗水。 换乘一辆鼓车,游走黑旗千人队,监督各种战场打扫。 匈奴追兵撤的太快,短促交战,大概也就杀伤、俘虏对方四百余骑,近半是陷阱的功劳。 赵坚与周围伙伴将本队最后一名伤兵推到一匹马上,这个伤兵没骑过马,浑身打颤,但也只能勉强抓紧马鞍。 缰绳被另一个受伤的骑兵牵着,这人牵了三匹马,都驮载伤兵。 见都坐好了,就驱马缓行,拖着三匹马向绛邑城外的北军营赶去。 那里已经准备好了各种物资,过去后立刻就能得到救治。 去卑找到赵基,先去看赵基的右手拇指,见他拇指、食指磨破,还在渗血。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搭话之前,去卑低头看看自己右手,用的都是同一种射法,捏箭手势一样。 去卑前后不过二十箭,目前也就是手有些抖,还不至于磨破皮。 很快侯选带着武装完毕的义兵抵达,这些人打扫战场更为专业。 胆子大的一些义兵还结伴去战场中间去扒上午砍死的匈奴人,那些无首尸体的铠甲、随身器物统统被扒下。 赵基观察眺望,这些汾北人恨不得连匈奴人的皮也扒下来。 去卑提着水囊来到赵基所在的鼓车,赵基伸手将他拉了上去。 去卑左右观察,举着水囊饮了几口,递给赵基:“侍中真斩下了刘成的脑袋?” “羌渠王?” “是他,他追随前单于时,自称刘成,他的羌渠王也是朝廷所命。” 去卑询问之际,赵基对着之前战车指了指,这才接过去卑递来的水囊,也没什么好嫌弃的。 现在再渴一些,就差抱着匈奴人尸体去喝血了。 去卑当即下车,快步走到赵基遗弃的战车,就见车厢外箭矢密集,不由怔了怔。 随即翻进车厢,见里面堆积十几颗头颅,好几颗头颅上有着黄金、宝玉饰品。 只是看后脑勺,他探手一抓就将羌渠王的头颅提起来,双手捧着仔细端详,咧嘴做笑:“你这叛臣,也有今日!” 说着,朝对方脸上啐一口杂有黑褐色泥土的痰。 从车厢里解开车门,一跃下车,从地上找了一杆骑矛,挑起羌渠王的头颅来找赵基。 这时候赵蕤、裴茂也凑到赵基身边,看着赵基身上插着的箭,两人担忧不已。 又不好询问赵基伤势,可赵基战车都那样了,想必赵基伤势也不轻。 赵蕤感慨:“匈奴暗弱,不曾想到了这般地步。” 赵基将喝过的水囊递给赵蕤:“不止是匈奴,我汉军也变弱了。若是凉州三明在,刚才就督率全军追击去了。” 赵基说着干咳两声,吐出一口黑色仿佛血块的痰,整个人舒爽无比:“我不敢追,我军还是弱。只能打顺风,稍稍逆风,追击时遭受迅猛反击,就会大溃。” 裴茂看一眼砸在地上的黑痰,吸收了地面沙土,仿佛一个泥丸。 随即,裴茂就安慰说:“不必自轻,我军器械、粮秣远在匈奴之上,又有天子亲征,士气如虹,岂是匈奴所能比?” “也对,我军有天子亲征。” 赵基看去卑挑着头颅走来,就问:“贤王,新单于可会督兵南下?” 去卑皱眉想了想,说:“他国中不稳,不敢轻离王庭。” 敢离开王庭,势力强横的屠各匈奴不介意再拥立一个王族远亲做新单于。 赵基点着头,神情间有些遗憾,就对裴茂说:“今日战事激烈,我要提前退兵。稍后请御史中丞来北营检阅各军首级,今夜大概能安稳一些。” 见赵基赶人,裴茂拱手:“我二人这就回报天子,讲述此间战况。天子甚是思念,侍中厘定军事后,可来行营拜谒天子。” “好,申时晚一些我就能来。” 赵基说着拱手还礼,目送裴茂、赵蕤离去。 见羽林骑士簇拥着他们离去,去卑开口:“适才交战,这两人险些逃亡,被李堪止住,才停在壕沟处。” “这才正常,他们张弓助战,我才会感到惊悚。” 赵基很想解下头盔,可刮着南风,也只能止住,回营后再卸甲、沐浴。 其实今天斩获也就昨天的一半多一些,很多匈奴人受伤逃走了,一些首级也没时间割取。 总的来说,今天不亏,可以消停几天时间了。 (本章完) 第155章 措手不及 徐晃出兵之际,前线军队有序撤离。 就连地上的绊马索,都已拆了。 一些死亡马匹更是当场剥下皮,拆解后,往军营里运输。 赵基引着三百余骑殿后,沿着驰道缓缓退兵。 战场周边,留下的只有无头、剥光衣物的匈奴人、杂胡,还有破开肠肚倒出来的一堆堆马粪。 匈奴人并未追击,撤回来的汉军各部都是来到汾水南岸洗漱。 这回北岸只有觅食青苗的马群,还有奉命巡逻、驱赶匈奴人的匈奴武士。 昨天退兵回来时,匈奴人就将杂胡、奴隶无头尸体抛到汾水。 今天匈奴人也没这个心力,或许是衣物被剥光,又没有头,不好区分身份。 总之,汾水难得保持清净。 即便这样,也没人敢喝汾水,上游匈奴人就在牧马。 不需要军吏督促,来这里擦洗铠甲、汗水的士兵也会避免饮水。 宁肯去喝紫金山流淌出来的小溪,也不能喝汾水。 赵基疲倦,返回营中洗了个热汤浴。 稍稍吃喝运转技能恢复精力后,他穿一身水蓝纹红底锦袍走出营房,脚踩屐履,腰间更是用一条轻便布带,也没有佩剑,头发就随意披在肩后。 右手伤势已经止血,他也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看伤口是切伤的,伤口也不深,怀疑是用的竹箭。 他一般不用竹箭,可能出事的竹箭是战斗时接住的敌箭,就顺手出去。 一边走着,用一条赤巾裹头,很快就来到了伤兵区域。 贾逵正在这里监视工作,以避免烈酒被军医、学徒、帮工,或伤员偷喝。 酒水蒸馏早就有,如赵基这样丧心病狂蒸馏的烈酒,则比较非常少见。 正常认知里,最先蒸馏出来的一定是酒液的精华,舍不得丢弃。 经常喝瞎喝死一些人后,酒水蒸馏酒保持在一个风险相对可以接受的度数范围。 喝酒时,还要温酒、烫酒。 而赵基每次蒸馏都会去掉酒头,余下的酒液虽然烈、辛辣,但苦味少了很多。 实际口感也就那样,可架不住容易喝醉,对伤兵或压力很大的军医、学徒来说,喝点烈酒很很快稳定情绪。 贾逵来迎赵基:“侍中。” “梁道兄,里面说话。” 赵基右手指着左侧储酒的小屋,贾逵当即跟他进入。 赵基坐在一座酒坛上,就问:“今日伤者如何?” “多系箭伤,易于治疗。” 贾逵说着将随身携带的竹简翻开,扫一眼就说:“营中药材已用去五分之一,照现在这样消耗,五天内必须补充最少一半。” 药材这种消耗品,别说官府,就连豪强宗贼,其实储备的都很有限。 赵基伸手接住竹简看一眼,就说:“我已去信稷山,遣使聚集山民,以求购药材。五天内一定能运来药材,不要节约,救治伤员时该用多少用多少。” 又看了看周围堆积摆放的酒缸,赵基嘱咐说:“烈酒酿造不要停,伤员不便饮用烈酒,可酌情给予一些新酒。绷带之类,一定要热水煮沸后清洗,当日晒干,不能过夜阴干。给伤员分来的肉食,必须吃到伤员肚子里。否则吏士哗变,我不会留手。” “侍中安心,我在这里昼夜不理,不会延误伤兵治疗。” “嗯,这里很重要,就比前线杀敌弱一些。告诉军医、学徒,每救好一个轻伤吏士,我给赏金三百,军医二百,学徒一百;重伤吏士,给赏金七百,军医五百,学徒二百。哪怕伤好残疾,赏金也有,不过是减半。” 赵基说着长叹一声:“给多少赏金我都不会心疼,药材是公家的,切不可节省。还有军医、学徒的衣袍,若是不够换洗,就再补发两套。” 贾逵目光落在赵基右手包扎的绷带,反而问:“今日鏖战,侍中受伤了?” “只是小伤。” 赵基见他转移话题,就是不想听自己唠叨,让贾逵负责伤兵收治,贾逵自然有自己的管理办法。 自己这样反复督促,反而有一种不信任、不放心的质疑情绪。 可伤兵收治决定着全军士气,决定着后续老兵归队的效率。 也就换个话题,赵基说:“最近几天不能再打仗了,等下雨吧。什么时候下雨,就是决战之时。” 再拖一段时间,匈奴人将附近青苗吃的差不多了,也会谋求决战。 干旱少雨的黄土地面一脚下去就是一团浮尘,双方举行决战,战场必然被尘土淹没。 如果能选择的话,双方都会避免这种干扰。 贾逵也扭头看门外,眯着眼:“也就十二天前降了一场小雨,水深不到四寸。照着前两年来看,今日又起南风,日内应能降雨,最迟不过七日。” “梁道兄还懂风角、天文?” “生于斯,长于斯,有所感悟罢了。” 贾逵回头看赵基:“适才司徒赵公又来这里询问伤兵,我看不出他的心意。但总觉得侍中临阵与贼白刃相搏,实在是有些轻率。” 赵基也扭头两人对视,贾逵没有多说,但忧虑之情就写在脸上。 不是说主将不能冲阵,而是现在内部的形势不是很妙。赵基缓缓歪头看贾逵,打趣:“梁道兄这是怕我被匈奴俘虏啊。” “或许吧。” 贾逵笑了笑,不由想到了赵基当时开的那个玩笑,随即笑容收敛,极端严肃起来。 真有人出卖,赵基偏偏又没死,那事情真就好玩了。 想到赵基被匈奴人五大绑,又说服匈奴人听从赵基的指挥,赵基换个匈奴人名字,再调头回来打汉军。 那场面,贾逵已不愿深想下去。 赵基也收敛笑容:“我会注意的。” 如果刘协默许公卿百官捅他一刀,那就北渡汾水化身为胡,狠狠收拾这帮衣冠禽兽。 大概只有落到诸胡手里,与真正的禽兽为伍,公卿百官们才能说话、做事时过过脑子。 见此贾逵也不再多说什么,这件事情与他无关,他只是根据赵基的性格做出这样的预判。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没有他的提醒,赵基若沦落到那一步,肯定会假死化胡,狠狠报复汉室朝廷。 只是有了他的提醒,赵基会提前做准备,能报复的更猛烈,让参与者难以逃脱。 贾逵不想跟现在的朝廷有太多交集,他就负责伤兵营这里的事务,其他的事情不想管。 以他的资历、体量搅合进去,两头不讨好。 他的妻兄柳孚接受尚书郎的征辟,也没有去朝廷赴任,依旧留在侯氏庄园管理后勤。 别人不清楚公卿百官的落魄模样,柳孚住在安邑隔壁的解县,肯定清楚公卿的落魄、寒酸样。 若不是赵基果断发动兵谏,鬼知道这帮报复河东大姓、豪强的公卿会把河东祸祸成什么模样。 别看那么多豪强子弟从虎步军跳出去,积极当了朝廷的郎官。 不是他们多么喜欢朝廷,纯粹是不喜欢赵基的强势,又怕被军法株连,暂时躲避罢了。 真论恨,这些人更恨朝廷。 闲聊几句后,赵基离开小屋,去巡视新旧伤员。 许多轻伤员都在晒太阳,受伤虚弱、嗜睡,他们饮食供应充足,吃饱后就提着水葫芦休息。 都是墙角草堆上躺着,赵基对沿途见到他的伤兵也只是摆手打招呼,尽量不做聚集。 进入帷幕手术区域,各种声响不绝于耳。 赵基就见一名披着黑巾的虎步军士横躺在木板床上,嘴里咬着木枚,面容扭曲渗汗。 左臂被两个护工死死固定,军医已拔掉他小臂上的断箭,正用带钩尖刀清理创口内可能存在的铁屑、木刺。 清理后清洗两遍,才敷药包扎。 伤兵已经虚脱,赵基靠近看了一眼,翻开对方眼皮,对方定睛看他。 认出赵基,伤兵立刻激动起来,赵基收回手:“好好休息,两日后伤口结痂,就可以去城中休养。” 伤兵嘴里咬着木枚,只是点头。 赵基又巡视别处,伤兵不能长期留在军营里,一些伤兵的低落情绪会扩散、影响其他人。 还有伤员救治区域,要跟养护区域分开,避免交叉感染、情绪感染。 将伤兵当自家兄弟、子侄来照顾,这本身就是一种对北绛义兵的攻心计。 实在是物资不充沛,否则按着赵基的本意,就连匈奴轻重伤员也要一并收治。 匈奴伤员,客观来说,对提高军医手术能力很有帮助。 主观上来说,能快速打击、挫伤匈奴人的战意。 走出手术区域,就见毌丘毅站在小营区门口,下午五六点的阳光洒在脸上,毌丘毅的精神很不好。 见赵基走出来,毌丘毅快步上前,将一小捆布条递给赵基:“侍中,此战场所得箭书。” “哪里的箭书?” 毌丘毅左右看一眼,低声:“早间我率羽林护卫行营时,在行营外所见。” “天子、伏公可曾知晓?” “不敢透露。” 毌丘毅有些不敢抬头,垂首低语。 赵基左手握着这捆布条箭书,咬牙露笑:“行营外所见,不给天子观看,却拿来给我?早不给我,偏偏日暮时给我?” 看也不看,抛给毌丘毅:“先让天子看,天子给了手诏,我再看。否则,我就当没有这些箭书。” 说罢赵基就转身,负气而走。 毌丘毅脸色反复变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这东西能拿给天子看? 看了后,他将里外不是人。 不给看,也不会有人记他的好。 (本章完) 第156章 无路可走 今日检首时,伏完、司马防都没有来。 就御史中丞杨众,与裴茂一起代表朝廷检阅首级,并拿走功勋竹简的副本。 去卑更是展示他抢夺的几杆黑龙旗,羌渠王刘成的首级更是仔细清洗,发鬏重新梳理,隆重邀请杨众等人检阅。 检阅之际,毌丘毅快步而来,拉着裴茂手臂到一边,将那一捆箭书递给裴茂:“巨光兄,这是小弟晨间率羽林郎入卫天子时,在行营外所得。” 裴茂拿着箭书要翻看,顿时也停下了,收敛表情:“羽林将军是指这些箭书来自行营吏士?” “不敢,或有可能,也有可能是匈奴人离间之计。” 毌丘毅头都快炸了,他犹豫了大半天,待在行营里,都没敢把这些东西交给天子或伏完。 这是很打朝廷脸面的事情,天子脸上无光,伏完更是无处安放脸面。 若在其他时候,自然要对郎卫进行大清洗,宁肯杀错也不能放过。 可现在暴露出来,极有可能引发哗变。 事后追究责任时,毌丘毅跑不掉。 不管怎么平息事端,河东人又会怎么看他? 眼前又实在不能拖,万一今夜匈奴人大军来袭,郎卫叛乱,那说什么都就迟了。 见毌丘毅如此没有担当,裴茂反倒欣赏赵基之前的敢作敢为与十分果断。 不怕掌权的人杀人,就怕昏聩、无能! 深吸两口气,附近还有很多军吏围观,裴茂尽可能神情稳定,展臂搭在毌丘毅肩膀,带他走远一些就凝声问:“赵侍中可知?” “适才给他,他不肯看,非让小弟禀告天子,见了天子手诏,他才肯看。” 毌丘毅急的跳脚,再不做军事相关的准备,就来不及了。 裴茂心情苦涩,无奈口吻:“他本就不想干涉行营军务,现在贸然插手,天子芥蒂必深,难以消解。你呀,何不早说!不敢上报朝廷,让我知晓,也能早早思考对策。” 毌丘毅不言语,裴茂又安抚说:“也不要过于忧虑,今日斩获羌渠王,陉城匈奴各部暂时无主。” 这时候赵基穿戴宽松皮铠,脚踩皮靴,腰悬长剑阔步而来。 裴茂立刻迎上去:“侍中,我已斥责毌丘文强,还请侍中以国事、天子安危为重。” 赵基止步,看一眼七八步外垂头的毌丘毅,又看裴茂:“这么重要的情报不肯给我说,事到临头才来找我,是想害我。我与伏公颇有默契,郎卫乃伏公所管。我若献上这些箭书,伏公恐怕不会相信。” 现在知情的人越来越多,若是不给伏完通报,行营吃亏后,仇又会记在自己头上。 打垮、斗倒自己之前,伏完不会对裴茂、毌丘毅动手。 赵基恨不得当众抽毌丘毅几耳光,历经国难,难怪混了那么多年还活着,这人太过奸滑。 裴茂一脸苦涩还想再劝,赵基左臂指着南边:“他不肯去,那你与他一起去通报。伏公若不肯亲自来,那我今夜紧闭营垒,绝不会出兵。我说到做到,河东可以没有天子,也可以没有你我,却不能没有这支守卫门户的军队。” 没有了天子、公卿,河东的天地依旧是河东人做主。 若是军队打没了,匈奴人冲过隘口,席卷南部各县,占据这山河形胜之地,必然急速壮大! 见赵基不像是开玩笑,裴茂哪里还敢耽误,立刻去找杨众。 检首验功流程快速结束,杨众也不跟赵基言语什么。 赵基目送杨众、裴茂、毌丘毅急匆匆离去,就朝地上吐一口浓痰。 去卑凑上来:“何事惹侍中不快?” 赵基见去卑身后一名匈奴武士还端着羌渠王的头颅,就皱眉:“贤王很喜欢他?” “还好吧,侍中若是不喜欢,我立刻让人去埋了。” “也不碍事,贤王喜欢就好。” 赵基瞥一眼那还画了淡妆的头颅,就说:“我听说有个部族有一种巫术,能将人头做的只有拳头大小。他们喜欢猎杀仇敌,生吞其心,以为这样可以获取对方的力量。又将对方的头骨之类取出,以腌制方式令头上皮肉干缩,最后变成拳头大小。” 匈奴武士认真聆听,去卑则神情厌恶:“怎么还有食人的部族?那然后呢?” “然后就是皮肉收缩,虽无面骨支撑,但也五官栩栩如生,如似婴孩,与生前酷似。他们认为持有这样的干枯首级是个人勇武的象征,以绳索相连,挂在脖颈,或挂在腰上。” 赵基随意说着,去卑听完赶紧摆手:“小王不是那样的人,侍中安心。” “我也只是听闻这样的传言,还以为贤王舍不得此人,既然不喜欢,明日就一同掩埋。” 赵基说着,见去卑又一副皱眉思索的模样,就盯着去卑。 去卑就犹犹豫豫说:“小王欲统合诸部,则要先震慑各部贵人。刘成的头颅,掩埋腐朽后死无对证,不利于收拢各部。” “随贤王处置,我不喜欢闻这些味道,让他带下去吧。” “是。” 去卑当即挥退那匈奴武士,与赵基往空阔处走,询问:“适才杨众怎么匆匆走了?” “天子郎卫中有贼臣,昨夜暗发箭书,想必已被敌众侦知天子所在。” 赵基说着口吻无奈:“我以为毌丘毅从戎十余年,就算不是良将,也是个勤勉的人。万万没想到,他会给我来这么一招。” 去卑也是无语,片刻后就说:“他若是小王麾下卑将,这头今夜就得断!”“无碍,贤王早些回营,稍后我再拟定今夜的夜禁口令。” “那小王告退。” 去卑拱手,后退两步转身就走,可能是宿敌被杀,走路的时候都呼呼带风,好不畅快。 赵基想了想,转身去中域找贾诩。 贾诩正翻阅营中军册,听完赵基讲述,见赵基神情平静,就说:“侍中是对的,不必焦虑。天子左右亦非无能之辈,守住今夜不难。” 贾诩换了个舒服坐姿,沉眉:“可若不发兵,天子芥蒂难消。以后朝廷稳定,必追究今夜之事。” “我不怕事后追究,就担心今夜天子被匈奴掳走。” 赵基长舒一口气:“今夜无事,我也就没忧虑了。” 贾诩却一副思考的模样:“这样的事情,难以根除。匈奴这里散漫无状,政出多头,也不好预测。不若明日行营西迁,迁入柏壁。” 柏壁利于守,只需要考虑一个方向的敌人。 赵基点着头:“这样也好,行营西迁,匈奴人会放缓夜间骚扰,我吏士也能睡个好觉。”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行营位置变化,那虎贲旧营也就可以放弃了,就少了一个弱点。 旧营里的驻军,也就可以南撤,加入驰道隘口。 汇合驻守的各支民壮义兵,增强隘口守御能力。 反正天子的行营,必须钉在隘口外。 至于行营西撤,造成的各军士气损伤……目前已经可以承受这部分损失。 连续两天悬殊的战损比例,已将士气推升到某种临界点。 降低一点也不影响什么,反正匈奴人的士气恢复的很慢。 而此刻,刘协翻看各类箭书,字迹书法不同,明显出自多人。 这一刻,他的脸上终于有了畏惧、迟疑之色。 扭头看同样神情难看的伏完:“伏公,今夜匈奴将会猛攻此处?” “所料不差,应该如此。” 伏完回答时略显得中气不足,他又看向裴茂:“还要辛苦巨光再奔波一回。” “喏。” 裴茂应下,忽然就听到隔壁虎贲旧营开始擂响暮鼓,三通暮鼓结束,就意味着执行夜禁。 天子行营内,也跟着擂响暮鼓。 伏完又看向毌丘毅:“今夜匈奴来犯,当率羽林郎检查各处,若有持箭书行举通贼者,立斩。” 这种时候不能审问,抓住立刻砍死,后面有机会了再调整郎卫。 “喏!” 毌丘毅也是应下,不见伏完对自己甩脸色,就知道这家伙大概率想要清算自己。 事到如今,毌丘毅反倒情绪稳定下来,一板一眼,没有挑剔之处。 伏完又讨论、处理了一些事情。 第二通暮鼓响彻时,才解散会议。 毌丘毅又选一队羽林骑士,送裴茂出营时却愣在辕门处。 裴茂翻身上马:“文强在想什么?” “暮鼓已是第二通了,赵侍中还未派人传告夜禁口令,也没派人来询问行营口令。” 毌丘毅说话间神情木然,看着裴茂:“巨光兄不必去了,第三通暮鼓时,辕门紧闭。没有口令强闯,守军必会放箭驱逐。” 裴茂愕然,指着旁边虎贲旧营:“那虎贲营中可能知晓口令?” “一样的,巨光兄你能入营,也问不出口令。” 毌丘毅说着去看一名羽林中郎,对方策马出营,很快跑回来就回答:“虎贲营地辕门已闭,卑职上前,就被喝斥,不得已退回来。” 裴茂脸色更差,赵基摆明了态度,手里不想沾染河东人的血。 不知道夜禁口令,今晚派多少人去求援,也是被尽数在辕门的待遇。 哪怕伏完亲自去,守门卫士就敢射! 除非…… (本章完) 第157章 眼界不同 绛邑军营,赵基站在中军瞭望塔观望。 天色渐暗,天子行营处一条举着火把的队伍正缓缓顺着驰道而来。 难怪贾诩不担心天子的安危。 千余人举火而进,舍弃大多数军帐、物资,只簇拥天子车驾而行。 赵基恨的一拳砸在护栏,护栏木被他一拳打断。 徐晃已来到塔下,高声:“侍中,御史董芬持节叫绛邑南门,侯选遣使来问,是否开门?” 见天子郎卫队伍不敢来自己所在军营,只敢派人明火执仗去叫绛邑的门。 赵基多多少少有些欣慰,放到两天前,保准就明煌煌朝自己大营而来。 所以这两天被砍死的匈奴人,不算白死。 “开门。” 赵基回应一声,徐晃亲自去传令,显然徐晃也很担心天子的安危。 当赵基从瞭望塔滑下来时,贾诩双手负在背后走来,笑问:“侍中,如何?” “文和先生早就料到?” “以伏公为人,大概会这样做。” 贾诩语气淡然:“明日调侯选、李堪二部出城,今夜匈奴若是不敢来袭,明日就疏浚新田渠沟。我所料不差,此处交战后,河内斥候快马返回,张扬起兵勤王之势已不可更改。” 连着高烈度打了两天,两天时间俘斩三千余级,这已经很大的斩获。 自朝廷迁到河东以来,以及河东虎贲诛除白波军,前后战事加在一起,斩获首级也不到一千。 这三千余级首级,已经可以让很多人上钩。 对河内方面来说,斩获三千余匈奴首级,河东方面损失也不会小,起码也吃够了苦头。 此前河内出兵,河东人肯定不满;如果现在河东人陷入苦战,河内人带着军粮来助战,那自然是世代好邻居,同饮黄河水的三河好兄弟。 贾诩这几日根本没出过军营,不关心前线战术怎么安排,也不关心具体怎么打的。 他少年时凉州三明威风正盛,见多了神仙仗,段颎这样的猛人率千余人就敢追着数万羌人打,连续大小数十战,打的羌人主动乞降。 即便这样,兵力寡少的段颎,依旧主张严格惩罚羌人,百万东羌被杀的只剩个名字。 说话间,他也观察赵基的神态,赵基稍稍错愕后就接受了贾诩的观点,甚至没有失态,更没有争辩什么。 不管赵基是什么心态,还是瞬间理解了自己的推导,贾诩都是满意的。 贾诩心情大好,展臂邀请。 赵基跟随贾诩到营火处,不时有趋光而来的飞蝗扑入营火,噼啪一声炸响。 燃烧的柏木散发着特有气味,赵基心情也轻松下来:“文和先生是说,今夜匈奴人可能不会来?” “一半的概率,匈奴人也是人。郎卫射发的箭书,易地而处,侍中会怎么看?” 贾诩握着木棍捣弄营火,赵基想也不想就回答:“连续折了黑狼王、羌渠王,我再大胆,也会约束部众,谨慎观望。” “是啊,勇敢的黑狼王死了,跟随于夫罗平黄巾的羌渠王也死了,敢战、勇武的两个名王都被侍中斩杀,余下匈奴诸王何来的勇气,还敢贸然进犯?” 贾诩笑问,扭头去看南边远处,哂笑:“可见,天子左右没有知兵之人,今夜不过是趋利避害而已。庸碌手段,不值一提。” 见赵基沉思,贾诩继续说:“匈奴各王若不是被贪婪蒙蔽,此刻已然退兵。王者因怒、贪而兴仓促之兵,侍中又率保家卫国之师,这样的战斗,我想象不到还有什么失败的理由。” “是,我军众志成城士气高昂,非匈奴所能比。” 赵基立刻反问:“那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河内兵?” “这要看侍中想要什么了。” 贾诩收敛笑容:“河内、河东互为唇齿,如似兄弟。如若内争,势必为袁曹所破,也会失天下人望。不知侍中可愿听老夫些许浅薄之见?” “文和先生但说无妨,若不是朝廷公卿才德不堪,我与仲祖父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赵基起身,抓木棍去挑营火上悬挂的陶罐,取下沸水给贾诩冲泡一碗热水。 贾诩抓一把炒熟的咸黄豆往嘴里送几枚,嚼着才说:“三省六部制的确有其独到之处,只适合陛下改制,不适合侍中与元明公提倡。待河内兵至,当联手破匈奴,战后废三省之制,或请出镇河东、太原。” 不去碰朝政,三省制度交给皇帝、公卿自己去玩。 这个制度其实对权臣很恶心,仅仅是门下省侍中决议一事,能让任何一个立志于‘录尚书事’的权臣恶心的发颤。 所以赵基这里推动三省制度,百官们洞悉运行逻辑后,基本没有反对的。 哪有这样自缚手脚的权臣? 不管赵基是出于什么目的推动这个三省制度,这个制度稳定后,获利最大的永远是皇帝。 贾诩说了两句话,却有很多贾诩个人的立场、态度。 不支持与河内兵开战,不要继续掌控朝廷,把朝廷这个包袱丢给喜欢凑热闹的张杨。 赵基缓缓点头,天子、旧日公卿、百官都在自己这里。 与河内兵联合作战打匈奴,不存在什么障碍。 所以真正的难点就一个,跟朝廷怎么分家。 经历过郎卫箭书一事后,消息在郎卫系统流传后,聪明的人肯定会主动跳走,免得惹火烧身。 天子、朝廷对河东人印象很差,大概率不会挽留,会轻装前去拥抱张杨与河内人。 有司马防在,很快就能组织一批河内虎贲。想着这些,赵基才反应过来,这个家伙入朝来的太快了。 没有张杨的支持,朝廷的征辟使者很难这么快找到司马防,司马防也很难通过盗匪滋生的轵关陉。 有司马防在,河内兵基本上就处于枕戈待旦的状态。 这两天的战斗,无异就是很好的催促信号。 哪怕很多中立的河内人,见匈奴人这么好打,也会积极响应,支持张杨出兵河东。 赵基思索片刻,就说:“人术业有专攻,我这两日忙于阵前杀敌,反倒忽略了河内人。若不是文和先生提醒,我性命危矣。” 就今天晚上的行为,已经上了伏完的死亡名单。 随即,赵基就问:“我愿出镇太原,为朝廷扫除匈奴之患。只是这三省制度,朝廷自决兴废。不知先生是想入朝辅政,还是留在西州?” 贾诩吃黄豆,端起木杯吹了吹,笑说:“入朝,就要与袁曹为敌。此二人急需立威,随天子入雒阳,张杨尚且自身难保,更别说是我这样人。” 没有杨家那样的镇世名望,又有鼓动凉州兵反戈一击的恶劣前科,世上没有比贾诩更好的鸡了。 他想立足朝廷,就要展现出足够的破坏力,让袁绍、曹操控制的朝廷心甘情愿请入朝中。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否则他这个董卓余孽,绝对会被愤怒的关东人砍成肉酱。 贾诩心平气和的模样,赵基也笑了笑:“还是文和先生看的明白。” 想到即将与朝廷分手,赵基又生出一些担忧。 朝廷的诏书,运用的好,能让自己身边充满叛徒。 只要出现一个人,那么人人自危,信任危机下,什么都做不好。 看赵基沉眉思索,贾诩大概猜到他的顾虑。 很多事情无非就是易地而处,贾诩就劝说赵基:“破匈奴之功,轻黄金之德,足以让河东士民拥护侍中。天下各方豪桀,有几人能与侍中相比?” “不要夸我,我这人最不喜欢被人夸。” 赵基抬手打断,又说:“虽然我看不上这些人,但也不会轻视他们。如果来日先生被旁人掳走,我愿意拿三千骑匈奴俘虏来换。在我心中,先生才能无人能及。” 贾诩闻言呵呵做笑,似乎很是受用。 赵基的威胁,他自然也听懂了,赵基愿意付出死亡三千骑的代价,来换他一条命。 换不了他的命,也能弄死他的家人。 笑罢,贾诩就问:“朝廷东迁雒阳,侍中以为当如何谋划,才能隔绝袁曹干预?” “无非就是张杨屯河内,张绣屯于宛洛之间,张杨能自足,刘表出粮供养张绣、朝廷。休缓一年,邀结刘备、吕布、陈登等人,自能立足稳固。我就怕司马氏卖掉张杨,蛊惑朝廷迁入中原。吃了曹操的米,自然就要听曹操的话。” 赵基仰头看渐渐明亮的夜空:“数遍天下各方,也就曹操这里杀戮不下百万。能如他那样坦然坑害生父的人,又怎么会对朝廷公卿留手?跟他比起来,我还是太柔弱。” 自己连父兄都舍不得害,就这一点,就被曹操远远甩开。 贾诩忽略了赵基对曹操嘲讽挖苦,就问:“那这样可能阻隔袁曹?” “曹操不得兖州人心,朝廷返回雒阳,兖州士民归心似箭,这不是曹操能阻断的。” 赵基一笑:“我是曹操,也要排除各种困难,将朝廷迎入豫州,隔绝朝廷与兖州、荆州的交涉。至于袁绍,过于强势,朝廷公卿也不敢与袁绍联合。” 跟袁绍合作,袁绍就是另一个董卓,能轻易朝廷;曹操就不一样了,还有一个袁绍压着,勉强处于可合作的范围。 跟二袁比起来,曹操多少显得眉清目秀。 公卿的那一套手段,对二袁基本无效,反倒多少能钳制曹操。 而现在的朝廷,能用的也就公卿那一套手段。 贾诩缓缓点头,赵基的言论、见解与他颇有相合之处。 想到赵基的出身、阅历与年龄,只要成长起来,肯定不是张杨、吕布能比的。 站稳三晋形胜之地,未来自然有一席之地。 反正目前的曹操,在贾诩看来不难处理。 这条袁绍养起来的狗虽然很凶,但袁绍始终没有给曹操提供大量战马,缺乏骑军的曹操,始终是瘸腿的状态。 赵基这里以后绝对不会缺骑兵,谁的骑兵优势,谁就能打歼灭战! 自关东群雄起兵以来,曹操在被歼灭全军方面很有经验。 在歼灭曹操一事上,贾诩多少有一些经验。 就赵基表现出来的军事天赋,稍稍肯听劝,一战歼灭曹操主力不是什么难事。 一个瘸腿的曹操,得到朝廷后自然不会甘心屈尊于袁绍之下,这两人相争,其他人的机会就来了。 贾诩思索着,瞥一眼相貌堂堂身高八尺余的赵基,的确比曹操好看太多太多。 贾诩是真的不敢跟随朝廷东迁,思谋再三,决定帮赵基站稳脚跟。 反正曹操也不敢杀害天子,机会合适了,赵基根基壮大后,再把天子抢回来,安置在雒阳,各方一起供着就好。 到时候,谁都别想利用朝廷搞事。 熬时间,赵基能轻易熬死袁绍、曹操! 因此,贾诩真的不急,心态一直很好。 (本章完) 第158章 欲为王者 夜中平静。 天色渐渐放亮,贾诩走出屋舍,难得睡了个好觉。 明显赵基将匈奴人打疼了,疼的匈奴人不敢轻易来骚扰。 徐晃也结束后半夜的当值,拖着沉重步伐返回营房,两名亲兵协助下脱掉铠甲,整个人躺在榻上。 只感觉到靴子被亲兵拖拽拔掉,整个人瞬间也就舒爽起来,阵阵倦意袭来,徐晃陷入睡梦。 炊烟弥漫,半夜当值的吏士吃过早餐后,陆续返营入睡。 这是永久性的军营,都有木板床榻,不需要睡卧干草堆。 赵基则来到中军瞭望塔,斜倚着护栏看日出。 营地各处的变化被他尽收眼底,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扭头看向东面绛邑城池,赵基眼神、情绪始终平静。 别说自己,就连原身都对匡扶朝廷之类的说法不感兴趣。 穷困潦倒,只能在山里射猎为生,对朝廷、郡府、县府的忠诚实在是有限。 而对自己来说,朝廷、天子都只是可以利用的阶梯;大概他们眼中,自己这类人也是耗材。 朝廷需要过桥,自己也需要过桥。 彼此磨合的动静很大,强行要磨合的话,要死比钟繇、董昭地位更高的人才行。 再杀下去,难免会失控。 实在是没必要帮曹操杀人,完完整整的将公卿打包送过去,要头疼大家一起头疼。 只要皇帝别搞衣带诏之类的手段,那什么都可以谈,自己最多剪除钟繇、董昭这样的公卿伟器,不会拿现役公卿开刀,这是朝廷最后的体面。 真开刀,也要用廷尉府、汉律来杀,否则与李傕郭汜何异? 思索之际,赵基难免有些同情、怜悯刘协;但对比原身的童年、少年记忆,这点同情立刻蒸发,烟消云散,不留点滴。 绛邑西门开启,用过早饭后的侯选、李堪各督部众,有序出城。 绕过城外军营,进入新田区域。 新田被汾水、浍水包夹,灌溉便利;荒废的区域里,也是十分平坦。 赵基也不想与朝廷使者扯皮,见贾诩洗漱完毕来找自己,当即用爬梯滑下。 略作交接,赵基就引着几十骑出军营,沿驰道向北行十余里。 就见匈奴人已将战场打扫干净,不知道将尸体拖到哪里去了。 这让他生出不好的预感,匈奴可没有火葬的习惯。 与汉类似,用棺椁土葬,只是不做封土,也不种植松柏为标记,此外就是人殉规模较大。 渐渐抵近战场,赵基左右观察,视野之内没看到什么像样的土堆。 再根据地面血迹观察,见匈奴人拖拽尸体时要么向北,要么去西边的汾水岸边。 大概率甄别一番后,天黑前杂胡、奴隶尸体就被丢到汾水了。 而北边匈奴人已经集结,现在也老实了,在现有栅栏之后施工。 昨天还很嚣张,列阵于前,在阵后修栅栏。 赵基观望之际,就见一名匈奴骑士单骑而来,还展开双臂,以示无害。 赵基下意识去捏箭,才感受到手指有些疼痛,又将抽出一半的箭轻轻推了回去。 韩述驱马上前横在赵基马前,马上侧身来问:“侍中?” “无碍,看看他想说什么。” 赵基左手挽了挽缰绳:“是该与他们交涉一下了,不能什么都指望去卑。”“喏!” 韩述驱马到一侧,赵基轻踹马腹,上前二十余步。 对面走近后勒马,拱手:“可是虎贲中郎将当面?” “是我,你怎么知道是我?” “听闻赵将军英武不凡,故而猜测。” 这人也二十岁出头,黑头发略弯曲,瞳色褐黄,自我介绍:“小人是羌渠部小帅,麾下部族五十余落,少年时曾有幸入太学,得长者赐名,唤做刘昆。” 说着又拱手:“羌渠王乃小人叔父,恳请赵将军能赐还小人叔父首级,小人愿率羌渠部后撤三百里。待赵将军此战大捷后,再来相投。” “你想当新的羌渠王?” 赵基反问,刘昆腼腆笑笑,回答:“小人不知右贤王与将军是什么协议,小人愿意臣服将军,为将军前驱。” 赵基抬手打断,就说:“我与他盟誓天地,内迁入塞的匈奴各部,今后将与右贤王对半分开,各有一半。臣服之事,等此战结束后再说不迟。我很好奇,右贤王与羌渠王有何宿怨?” “夺母之仇,小人叔父有一子,乃右贤王同母弟。” 刘昆回答时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说:“今国中各部首领受李傕使者游说,有反对逆击天子的,也有想乘机全取河东的。小人受叔父节制,只能率部参战。” “羌渠王首级我已送给右贤王,我回去会劝他,他若是能消解仇恨,首级明日此时我遣使送来。” 赵基左臂抬起指着汾水北岸:“那里谁做主?” “最初是贺赖部,最近大楼部也参战,不下两万人。” 刘昆爽快回答,这种情报不算什么机密,他更进一步说:“大楼部与右贤王颇有交情,大楼王与贺赖王争夺权柄,这才逗留不动。今我羌渠部、黑狼部受创,他们恐会渡河来夺兵权。” 刘昆观察赵基神态:“小人若能讨回叔父首级,就能游说羌渠部各帅,会择机撤离。” 赵基可不相信他的言辞,战机出现了,刘昆想要践行诺言,也会被部族其他首领裹挟。 赵基也不再言语,只是抬右手对着刘昆挥了挥,刘昆拱手:“小人告辞。” 见赵基点头后,刘昆才驱马转身,缓缓加速,纵马向北。 待他走远,韩述凑上来问:“他真能当羌渠部的王?” 羌渠部可是内迁各部中一个比较大的部族,远比黑狼部强。 赵基挑眉:“管他呢,在他成为羌渠王之前,不值得我为他去欠人情。去卑的人情,好借不好还。” 哪怕去卑已经对羌渠王的头颅没了热情,也不会轻易让出来。 这个刘昆想要羌渠王的头颅来做一些事情,或许去卑也想这么干。 甚至去卑还想通过同母弟来控制、同化羌渠部,反正羌渠部与去卑一样,都是匈奴王族。 就赵基的一些黑暗认知来说,扶植同族异母弟当王,然后打猎时新王不小心摔死。 再然后就是过继一个孩子给对方,这不就将王位抢过来了? 见远处匈奴人缩在栅栏后面或伐木、运输木料,或开挖壕沟,赵基没了继续骚扰对方的心思。 环视左右:“都累了,回营休息,决战不远了。等打赢他们,我让你们人人有骑奴、仆僮,各有一份家业!” 众人哄笑,还有人吹口哨庆祝。 韩述遗憾神情:“可惜匈奴女子中难有好颜色。” 赵基不苟言笑:“被匈奴抢走数十万男女,救出他们,你们都能分到姿色可人的妾室。然后就操持农业、牧业,给我狠狠生孩子。这天下已然大乱,不是我们一代人能平定的。” 周围笑声渐渐停止,河东就这么大,谁都有远亲被掳走。 朝廷靠不住,想要保护家园,解救被掳的亲族、乡人,只能靠自己。 见这些人良心发作神情沉肃下来,赵基反而露笑:“一切都会过去,以后每人最少三个妾室,不生十个孩儿,就是对死去袍泽的不忠!” 想到以后的好日子,左右虎贲头目、亲兵、骑奴神情轻松起来。 世道已经乱成这样了,又还能糟糕到哪里去? (本章完) 第159章 赵基盗马 前线平静的有些不像是前线,汉军放弃挖掘壕沟,反而开始疏浚新田沟渠。 这种平静时光显得有些漫长,对赵基来说反而有些煎熬。 可对双方的底层来说,只觉得这种平静过于短暂。 第二日,天气依旧晴朗,只是风势强劲。 汉军各处战旗被风吹知,赵基又出营巡视。 今日营中伤口结痂的伤兵换药后,转入城中休养。 与昨日一样,赵基没有入城,朝廷也没人派人来召,仿佛都无视了对方。 汾水南岸,南风吹刮,赵基背上披风展开,风似乎能透过铠甲隙缝,给他带来阵阵凉爽。 贾诩与他并马而行,两人神情轻松。 这样的风向下,匈奴人不会主动来战。 相互对射,匈奴人弓矢最少衰减十余步,汉军则增幅十余步。 更别说迷眼的沙尘,这对匈奴非常不利。 就在巡视之际,一伙斥候勒马来报:“侍中,陉城匈奴人闭营不出,观其模样,只有千余杂胡、奴隶修筑鹿角,另有百余骑监督。” “再探。” 赵基挥手,就问贾诩:“文和先生,对岸的马群如何?” 对岸牧匈奴人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环境,除了寥寥数人还骑在马上外,多数人睡卧在收割、晾干的青苗堆上,还有一些匈奴人正捕鱼,或撒网,或垂钓。 还有一些人在北岸滩涂挖出水洼,设立捕鱼陷阱,一副荒野求生的气象。 甚至一些参与牧少年就在河边掏一些植物的根茎,或挖野菜。 河岸边的野菜,格外丰富。 汉军并无钓鱼、捕鱼的人,或在营中休养体力,或在军营西面的新田区域干活。 贾诩抬手遮在眉眶,看着北岸还没到午间就吃饱并睡卧,或打架的马群,不由点头:“若能得之,攻守易势也。” 赵基又说:“徐公明已派遣精干人手顺轵关陉侦查,若见河内兵马,就会点燃狼烟。” 贾诩扭头看赵基:“难道侍中是想在河内兵抵达前,独力击破匈奴?” “是,河内兵抵达,我就被动了。” 赵基老实承认,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朝廷连续两天,就住在他身边,却无视他的存在。 可能有太多原因,他懒得一一去猜,或验证。 赵基说着露出笑容:“营中吏士阔别家眷,已然焦躁,尚有军法可以约束。人能克制,那马匹如何能克制?” 说着,他伸手从马具里抽出一面旗帜,对着西南骑营方向挥了挥。 那里七百多匹母马被驱赶而来,马蹄践踏许多扬尘,还未飞过汾水,就被水面吞噬。 马群靠近,或在古老堤坝之上觅食,也有绕路来到滩涂地饮水的。 两岸马群长嘶不已,一些母气味顺风向北而去,北岸马群越发躁动。 枯水期的汾水,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贾诩已经清楚赵基要干什么,遂敛容,严肃盯着北岸。 若一举掏空……哪怕骗来北岸七八千匹马,则攻守易势! 北岸牧马人接连甩动鞭,已经无法控制躁动的马群,很快几匹公马在本能冲动驱使下,勇敢跃入汾水,向南岸游来。 它们后面,各个马群受到鼓励,不再畏惧看似宽阔的汾水,纷纷一跃而入。 顷刻间,汾水河面之上,到处都是攒动的马头。 甚至就连汾水岸边水线,都有上涨的趋势。 赵基勒马,咬牙:“他们现在别无选择,要么渡河来攻抢回马匹。否则我攻破陉城匈奴,从上游渡河,那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说话间,赵基抬手扬鞭抽在贾诩马上,贾诩一惊,勒马向东而走,赵基也驱马跟上,周围骑士哪里还敢逗留。 纷纷跟随,几十骑迅速逃离岸边。 紧接着率先泅渡的公马就欢快奔向母马群,还摇头甩着鬃毛。许多上岸的公马都在甩头,飞溅而起的水点十分密集,以至于有彩虹浮现在马群上空。 这些上岸的公马迫不及待冲向母马群,这些母马受惊而走,公马紧追不舍,前后相连。 岸边滩涂很快踩踏成烂泥,被汾水冲卷,染黄了下游河面。 赵基跑了二百余步才勒马,回头就见岸边上空彩虹,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 贾诩娴熟控马,待赵基得意笑罢才说:“侍中真乃奇才。” 对此赵基只是摆摆手:“多听了一些故事罢了,算不得什么。” 周围骑从人人挺直腰,伸长脖子观望攒动的马群,一个个傻笑着,比看到几千名女子还要高兴。 赵基眼神怔怔眺望难以计数的马群,他的眼睛在放光。 有了这么多马,以后谁的脸色也不用看了! 这么多马分下去大半,虎步军自然就成了赵家军! 张杨的河内兵,他有几个骑士营? 贾诩观察赵基的侧脸,他有些不想站在赵基的对立面。 不是怕赵基,而是如赵基这样的人很难处理。 临阵之际不讲道理,反手就将匈奴人的脊椎骨掏过来,匈奴人现在别说进退维谷,其实已经到了族群灭亡的边缘! 没错,贾诩不怎么怕勇将,怕的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勇将。 种种勾画布局,被对方临阵之际一拳打爆,这种感觉很无奈,也很危险。 绛邑城墙之上,值守的郎卫见状惊骇莫名。 毌丘兴拄着铁戟傻乎乎看着岸边那密密麻麻并渐渐扩散的黑红马群,脸上渗出一层汗珠。 闻讯的裴茂快步登上城墙,直接来到西北角敌楼,也是一脸的痴呆。 回神后,就见毌丘毅神色颓然,而郎卫们态度普遍是喜悦为主。 很快,司马朗快步跟随司马防登上敌楼,甚至来不及与裴茂打招呼。 司马防眼睛都快突出来了:“巨光,怎会如此?匈奴人的马,怎么到了赵侍中手里?” 他身形摇晃,如贾诩所料,河内兵已经启程。 卫氏金库,现在的匈奴人马匹,还有朝廷的怂恿,司马防已经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甚至不能说出来,太过于惊骇。 司马朗只能将司马防搀扶,免得他身形摇晃从敌楼上一头栽下去。 “匈奴人完了。” 裴茂扭头看北岸,那里匈奴人在岸边越聚越多,也只能干瞪眼。 以匈奴人的性格、习俗,天黑之前,求降、谈判的使者就能跪在赵基面前乞求宽恕、谅解! 快则三天,慢了五天,北岸、陉城的匈奴人要么走,要么被赵基、去卑吞并! 已经不需要打仗了,匈奴人根本目的只是生存。 当生存都受到威胁时,自然会放弃吞并河东这个狂妄想法。 朝廷怎么办? 自己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向伏完、天子禀报这件事情? “万岁!” “万岁!” 城外军营内,吏士欢欣鼓舞,山呼万岁之声,冲出营地,配合河东、匈奴骑士约束马群,将乱糟糟的马群向营地内驱赶。 哪怕营地内铺一层马粪,虎步军上下也能睡的格外香甜! 城外隐约传来的万岁呼声中,一些郎卫转身下城墙,擅自开启城门,去投奔赵基了。 几个同乡郎官拉了毌丘兴手臂,毌丘兴低着头不动。 见他这样顽固,这些闻喜籍贯的郎官丢了冠帽,带着矛戟就快步顺台阶而下,争先恐后汇入城外大营。 城外一队队骑士四散,将践踏青苗的马群驱赶、遮回,陆续赶到营地内。 万岁呼声渐渐被马嘶声淹没,裴茂、司马防、毌丘毅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的马! 虎贲中郎将战旗在营中招展,猎猎作响,旗杆顶端的山字铜叉直指天穹。 (本章完) 第160章 蛹化成蝶 马匹是午间收拢的,匈奴使者紧随其后就渡河而来。 军营北门外,原汾水渡津处。 赵基端坐上首,垂目打量这两个使者:“这样重大的事情,让你们的王来。我已遣使去召黑狼部、羌渠部,若敢迟疑,休怪我犁庭扫穴,不留余种。” “喏。” 两个使者互看一眼应下,正要后退时,就见十几名虎贲持戟拦住退路。 两人又转身看赵基,面有难色:“将军,这是何意?” “传我口信,只需一人即可。” 赵基面无表情看着两人,本就分别隶属两个不同部落阵营的使者顿时惊愕,反应慢的那个转身警惕之际,另一个反应极快,转身向右之际拔刀。 刀光闪过,正准备转身的使者颈下被刀刃切过,顿时血涌而出。 得手的使者将刀擦干净,惊悸不已,将刀入鞘,对赵基拱手:“小人这就去通报各部首领。” “去吧,等你好消息。” 赵基目送对方离去,转身看去卑:“贤王,我是不是有些残忍?” “侍中所用乃离间计也,这使者是大楼部的,孤身返回,北岸二部相互猜疑,已难合力。” 去卑语气赞扬,还不忘给两个随从打手势,让他们主动去拖尸体。 赵基笑了笑,看着小舟离岸:“杀一人,免数百人、数千人死伤,那就该杀。不说这些了,北岸、陉城匈奴四部,贤王想怎么分?” “不敢,小王愿听侍中安排。” 去卑说着起身,对赵基拱手长拜:“小王与羌渠王血仇甚深,若非侍中,小王焉能复此大仇?小王心愿已满足,又岂敢奢求太多?” 徐晃、贾诩坐在对面,两人都平静看着去卑表演。 附近虎贲也都是类似的态度,形势逆转,去卑的重要性也是大降。 赵基却摆手:“在卫氏庄园时,我与贤王曾盟誓天地,誓言不可辜负。贤王且坐,不必如此作态。” “小王遵令。” 去卑返回座位,虽然空气燥热,可他背脊发寒。 此刻,比冲阵之际还要凶险。 生死富贵,几乎就在赵基一念之间。 赵基想了想,就问:“贤王所部名号为何,有多少聚落?” 去卑直身跪坐,扭腰拱手回答:“回侍中,小王本部独孤部,小王举兵勤王之际,有三百余落。” 一落,就是一个游牧生产单位,人口、兽群规模大小也不一样,基本能拥有十几个男女壮劳力。 人口繁衍后,就会分家,形成多个聚落;一个父系下,这就是一个小部。 小部发展壮大,会成为大部,又会分裂、繁衍,或者覆灭被兼并杀光成年男丁,甚至大小男丁一并消灭。 赵基想了想,就说:“羌渠部之事,我也略有听闻,就由贤王幼弟掌管。念其年幼,羌渠部事务就由贤王监管。贤王之独孤部,此战后补充散部,以千落为限。” “各部我会派遣司马、长史,分别执掌义从选拔、人口稽查与诉讼调解,各部以千落为限。” “是,小王明白。” 去卑赶紧应下,能给他两千落,这就是五千常规的动员力量。 秋季时,两千落可以动员万余步骑。 稍稍稳定心神,去卑就问:“敢问侍中,黑狼、大楼、贺赖三部也是千落为准?” “具体如何,还要看他们表现。” 赵基基本上没有与周围人商议如何分配,主导权都抓在他自己手里。 别说贾诩、徐晃等人,就是朝廷也无法干预。 就是强行干预进来,虎贲、虎步军不见得会听,匈奴人也不一定会把他们当回事。 去卑胆战心惊,生怕自己一句话说错,须臾间被砍下头颅。 其他人也有这方面的顾虑,此前还要并肩破敌,相互有矛盾也能克制。 现在真不一样了,谁敢侵犯赵基的宰割大权,哪怕是无意识冒犯,也会遭受反击。 扛不住的话,就是暴死。 就在这闲聊之际,北岸贺赖王、大楼王各率小王、首领乘船渡来。 两伙人相互警惕,到南岸渡津后纷纷丢弃刀剑,只穿皮衣、毡衣而来,百余人各依尊卑跪坐于地。 一些人很不服气,悲愤低头。 待去卑起身一一介绍这些匈奴大小贵族头目后,赵基才说:“再等等,等羌渠、黑狼二部的人来了,我们再议论。我不喜欢反复讲述一句话,如果他们不来,我就带着你们,追杀他们。” “喏。”百余人拱手,就这么静坐等候。 此刻,绛邑北面城墙之上。 伏完正在观望,见北岸而来的匈奴各部头目就那么席地而坐,似乎正在跟赵基从容交涉,顿时就不知所措了,但神情依旧沉稳。 这匈奴未免也太不像匈奴了,只是没了马,怎么就如此的不堪、软弱? 左右打量,忽然不见了身边跟着的裴茂,就问:“裴侍中呢?” 一名黄门郎回答:“伏公,裴侍中适才失足于台阶,跛足难行,已出城寻军医去了。” “也好,赵侍中最善治疗腿足之疾。” 伏完左右打量又不见了毌丘毅,询问:“羽林中郎将何在?” “伏公,毌丘将军护送裴侍中就医去了。” 伏完听了后呵呵做笑,反正情况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天子作证,赵基可是他琅琊伏氏的女婿。 他对赵彦又有扶助之恩,情况对他来说真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现在难受的是杨氏等其他公卿,包括新来的司马氏,外戚董氏。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作为桓帝女婿,伏完真有些看不上裴茂、毌丘毅。 这两个人,缺乏顶级贵族的关键素质,那就是能屈能伸,以及一把压上! 裴茂放不下本郡冠姓的自尊,毌丘毅质疑赵基的军事能力。 可能是毌丘毅打过很多烂仗,了解军事,才质疑赵基。 也有可能是毌丘毅缺乏自信,盲目跟随裴茂。 至于毌丘毅父子来朝廷这里给赵基当耳目? 或许赵基会勉强相信,反正他伏完不信。 权当看了一场戏,眼前这点变故,对见过大场面的伏完来说,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 对于裴茂、毌丘毅的离去,这肯定不会直勾勾去依附赵基,纯粹是在躲避伏完。 是怕伏完安排什么为难的差事,去干扰赵基。 如蛹化蝶,此刻正是赵基蜕变的关键时刻。 别说裴茂、毌丘毅,就是裴秀、毌丘兴跑过去,也会被赵基严惩! 绝大多数人,一生之中,能有几次化蝶的机会? 谁敢此刻作梗,不杀满门,实在是难解心头之恨! 哪怕是伏完,此刻也只希望赵基能顺利搞定这些事情。 否则乱起来,什么都就完了。 比起河内张杨、重修雒阳的董承,他其实更喜欢赵基。 起码他不犯底线,赵基不会杀他,也不会敲断他的腿。 而张杨、董承这两个人,反而会主动找茬,把他往死里弄。 这是本质区别。 伏完观望之下,陉城匈奴大小头目百余人也驱马而来,齐聚于赵基面前。 四个大部,大致分成四个团伙,坐的时候也是根据地位尊卑,有序落座。 就秩序、风俗来说,匈奴与汉有高度的一致性。 就连审美也是一样的,许多匈奴头目自己灰头土脸,落座后见主位赵基面容俊丽,英武之气迎面而来。 顿时内心中的反抗、敌对情绪就消散了很多。 败在这样英武之人手里,也不丢分。 当然了,赵基面前桌案左右两端,各摆着一颗头颅,分别是黑狼王太阿厚、羌渠王刘成。 至于一个月前被虎贲斩杀的小王刘什么来着,已经没资格算在赵基身上了。 就连坐在赵基身边的去卑,此刻形象都开始高大起来了。 不再是丧家之犬,或汉军忠实的鹰犬,而是识时务的王族天骄。 赵基也审视这些匈奴贵族,游牧生活并不好,哪怕是贵族,多是歪瓜裂枣,也不乏变异而姿颜俊逸的。 只是普遍有较好的礼仪修养……在场过半的匈奴贵族,年龄大的,都有太学留学经历,礼仪、汉学造诣远比赵基高出太多。 甚至普遍都有一个时兴的汉名、表字。 才华造诣深厚的,还能写汉赋、短歌,比绝大多数豪强子弟要强。 起码,他们是真的在雒阳太学里混过。 因此这些人跪坐在面前,赵基有一种奇怪的感官,好像在打内战一样。 (本章完) 第161章 同血伙伴 没等多久,裴秀、贾逵抵达。 随他们而来的,还有两车一共八大坛烈酒。 这些烈酒没有经过窖藏陈酿,赵基也不喜欢烈酒,总觉得口感不好。 同时还有一台四四方方的粮车,车厢是密封的,也能运水。 粮车就被推到赵基侧前方,虎贲协力,将八大坛烈酒倒入车厢内,酒味弥漫。 等虎贲退到两侧之际,赵基才开口说:“据我所知,近世百年以来寒暑无常,四时不正,灾害常生,不分汉胡贵,多受其难。大旱连年,更是苦不堪言。” 他声音平静,盯着眼前这些人:“今年旱情已显,我等相互仇杀,也是难逃。但我相信,大旱不过三年,明年必然是个好年。难道明年后年,十年百年之内,我们还要相互仇杀?” 没人回答,都等着赵基做出决断。 死了那么多人,真的不缺土地,缺的是一个秩序,与让各方大致能满意的分配方案。 赵基目光扫视,没人敢跟他对视,生怕被他揪出来质问某些危险问题。 见匈奴人斗性不强,赵基就说:“我与右贤王多有讨论,也知塞外寒苦、干旱、暴雨远超往年,而鲜卑凶顽强横,匈奴各部不得已内迁躲避。现在强驱各部出塞,无异于羊入虎口,迫使诸部为鲜卑所有。” “寻常牧民、奴隶还能受鲜卑人所用,而诸位北投鲜卑,早晚必然见害。” 赵基扭头看去卑:“右贤王,我所言可对?” 去卑如实回答:“诚如侍中所言,东胡容不下我等。” 赵基又问:“如今汉匈相互争杀,男丁寡少,那鲜卑举族入塞时,又该如何?” 去卑沉声回答:“我等妻女将为东胡所有,我等子弟也将沦为东胡奴隶,为东胡牧马。” 其他匈奴人也不反驳这个观点,匈奴内迁是不得已,客观上也的确充当了抵抗鲜卑入塞的屏障。 这些观点迅速立住脚,这些匈奴贵族也松一口气。 在这个大观点下,在共同敌人鲜卑的兵锋前,双方自然可以重拾传承百年的附庸传统。 随即,赵基又说:“自各部内迁以来,相互争斗,荼毒边民,不论汉胡贵,多受其害。今日我施展巧计,迫使诸位来此赴宴,就是想立下誓言,拨乱为正,使我等皆能和睦相处,一致对外。” 说着赵基站了起来,盯着众人:“若是同意赵某的提议,就与赵某坦诚相见。若是不同意,立刻回去整顿兵马,与赵某再战。” 说话间,赵基摘下皮盔随手抛到案前,伸手抓皮铠侧襟绳扣。 见他开始脱甲,去卑也站起来将头盔丢在面前,带着身后十几个匈奴小王、贵族开始卸甲。 弃械赴会的匈奴贵族相互看看,也纷纷开始脱解上身的皮衣、皮甲、毡衣。 很快,赵基袒露上身,他除了脸、脖子、手腕以下晒成麦色外,上身肌肉饱满,洁白如羊脂。 匈奴贵族也都袒露上身,露出臂膀,脱了外衣,很多人里面就穿着丝帛里衣。 也有十几个匈奴贵族是白皮,却有各种红斑,远不如赵基肌肤白皙、无暇。 赵基察觉一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同,也不甚在意,狗想来咬,到时候一棍打死就行了。 除了少部分匈奴贵族身形壮硕有肌肉线条外,大多数人匈奴贵族都是圆滚滚的身形,肌肉都藏在脂肪下面。 南风吹刮,赵基坦然坐在上首,露笑:“既然诸位与我志同道合,那就听听赵某的意见。今日此处,计有右贤王独孤部、贺赖部、大楼部、羌渠部、黑狼部,每部今后辖有千落,多一落,我就率众诛讨。” 去卑侧身拱手:“小王愿从。” 这能直接强化他的独孤部,他没道理反对。 就连存活的贺赖王、大楼王闻言也是面露喜色,迎着赵基目光立刻拱手:“小王愿从。” 赵基代表的是汉室朝廷,是上国,得到上国的背书与武力支持,他们自然可以兼并离散的同族、亲族小部,强化本部。 赵基又看向人群中有一面之缘的羌渠部小帅刘昆:“你与我有一面之缘,又出自匈奴王族,今后就是黑狼部之主。” “小王谢侍中公再造之恩!” 刘昆起身出列长拜,又跪下行叩首重礼,起身后侧头去看黑狼部的一众贵族。 黑狼部规模并不大,就三十多个小帅,此刻也都低着头。 赵基就问:“黑狼部可愿服从新王?” “小人愿意。” 立刻有人俯身行叩拜之礼,对着赵基所在磕头。 其他人纷纷效仿,只是换个新王,否则的话,现场拆了黑狼部,他们即便不死,也会沦为奴隶,失去一切。 刘昆这才坦然坐在黑狼部前排,算是成了黑狼王。 赵基抬手轻轻落在桌案一端羌渠王刘成头颅上:“羌渠王与右贤王有死仇,我已斩杀此人。其王位,就由右贤王同母弟接替。念其年幼,成年之前羌渠部事务由右贤王代管,如何?” 羌渠部强盛,又是王族直管的大部,此刻十几个小王去看去卑,去卑面无表情盯着他们,仿佛狼盯上了猎物,巴不得他们立刻站起来反对。 这种气氛下,一个年老的贵族叩拜:“愿听赵侍中节制。”其他人陆续叩拜行礼,表示服从。 赵基就看去卑:“右贤王,可先遣一人代管羌渠部。” “喏。” 去卑扭头去看身后跟着的呼延果:“你去。” “是。” 呼延果大喜,哪怕是代管,也足够他壮大自己的部落。 呼延果出列,对着去卑、赵基分别施礼,这才坐到羌渠部贵族的前排。 等他坐好,赵基才说:“目前我就认你们五部,我会派遣司马,选拔义从,每部每年出二百义从骑士,在我左右听令;也会派遣长史,以统计户口、籍册,协助各王调解纠纷。” “凡是应募义从,我会派人教导他学习文字、律法、技艺,立有功勋,也能擢为汉家官吏,若是有意,也可迁居城邑,分配田宅。义从之家,各部当予以照顾。” 赵基说话之际扭头去看裴秀,许多人也隔着斜目去看,那里裴秀正捉笔记录。 赵基又说:“各部千落,我会分配春秋草场,各部只准在我分配的草场内游牧、耕种,内部再自行分配,若有争执,可由长史、诸王一同裁决。若不能决,我来决断。” “今后人口繁衍,设立新部,我会以功勋高低,委任新王。各王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若涉及谋反,废除王位,妻女子弟罚为官奴,该部由其贵族推举贤良继任。” 赵基说着扫视一圈,目光落到去卑脸上,去卑会意,拱手:“侍中,今我五部粗略估计,不下七千落。” “多出的由我直管,未来诸位立有功勋,我会再分出大部,设王世代统领。” 赵基说出自己的处理办法,反问:“诸位可有疑虑?” “无有疑虑。” 刘昆率先开口,不止是他,大多数匈奴贵族不认为赵基会喜欢直接这么多聚落、小部。 早晚也会设立为千落大部,遣王统领。 所以到头来,还是他们的部众。 再说了,他们这些小贵族带着部众编到赵基麾下,由赵基直辖,那好处更多,没必要反对。 紧接着,赵基就说:“各部入塞迁徙之际,对边民男女多有掳掠。既然和睦修好,还请一并交还。我也不会白要,一人两千钱赎买。今后钱货交易,不再设禁。唯有重铠等军器不得买卖,余下各部与汉士民无异,不再设限。” 这时候刘昆拱手站了起来,拱手:“我等敬服侍中,所掳边民可以献给侍中,只是仇恨已生,还请侍中怜惜我等,不要放纵奴隶。” 顿时,赵基发现这家伙真机敏,却陷入沉思模样。 去卑瞥一眼刘昆,立刻对赵基拱手:“侍中,今三年大旱,民无余谷。若释放奴隶,也无处可依。不妨侍中纳为部曲,官吏豪强、山野盗匪也不敢侵犯,这才是活人、救命仁德之举。” 赵基认真思索:“贤王顾虑的有理,可我也不能白拿,就以两千钱一人赎买。所育孩童,也听任去留,不可让母子分别,这实在是有违人伦。” “侍中仁德。” 刘昆高声,跪地顿首长拜,引的一众二百余匈奴贵族磕头。 至于缴纳人质的事情不急着当众商议,这是应有之义。 随后赵基将裴秀书写、总理出来的协议交由匈奴贵族阅读,确认无误后,就在这匹青绢卷轴上签名。 其中也补充了攻守协议,各部遭遇入侵,赵基会出兵保护他们。 同样的,赵基这里遭到进攻,各部也要动员额外的五百骑的义从助战。 最后,赵基从自己指尖放一滴血浸入酒箱,才给这些匈奴贵族分发烈酒。 黑陶碗里酒液暗红……因为提前混入了葡萄酒。 “诸君,饮下赵某的血酒,可就是赵某的同血伙伴了,满饮!” 赵基也端着黑陶酒碗,说罢缓缓托举黑陶酒碗,众人也是示意。 在徐晃、贾诩以及一众虎贲军吏的见证下,一共二百六十二名匈奴贵族端酒碗仰头畅饮。 烈酒下肚,许多人立刻脸色就变了。 赵基右臂高举展示空碗,环视左右:“今后若违背誓言,当如此碗!” 说着黑陶碗砸在地上摔的粉碎。 去卑被烈酒弄的声音都变了,举碗高呼:“违背誓言,当如此碗!” 也是狠狠将黑陶碗砸在地上,匈奴贵族纷纷呼喝,一片嘈杂中将黑陶碗砸碎。 现场气氛顿时融洽起来,至于他们的马……这是赵侍中的马。 (本章完) 第162章 征讨不臣 夜间,五百名匈奴贵族青年、少年组成的义从充当宿卫。 他们是人质,今晚赵基反而也是人质。 中军营地外,徐晃难以入睡,引着一队卫士巡逻各处。 整编匈奴,今天只能说是开了个头。 五部匈奴,明日还要进行初次重组,每部二百名义从,这就是一千骑;今天五百宿卫人质,本身也是骑士。 等五部重组完毕,多余的部族、聚落会归为赵基直管,这又能征发一批义从骑士。 不算后续赎买来的男女部曲,仅仅从这次整编,赵基本人就能拿到规模三千骑的匈奴义从! 明后两天,也就勉强能整编出来这三千骑,余下的就是五部匈奴义从。 中军营房内,赵基盘坐在桌案前翻阅竹简,面前桌案上是一盘细河沙。 他以手指在河沙表面连续勾画数字,用来计算竹简上的各种数据。 时不时捉笔去写,他的这种计算方法并不算多快;因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计吏,基本上能背诵三位数乘法。 四位数乘法则不常用,需要的时候也能心算。 只有需要计算大数据时,才会用算筹、算珠……计吏,特别是经验丰富的计吏,是很关键的一种人才。 贾逵就掌握这种能力,因此今夜贾逵也在加班。 可很多事情因为赵基掌握着分配权,计算的时候效率反而比贾逵高。 贾逵需要反复衡量的数据,此刻在赵基看来就是个‘约数’。 保证资源整体分配大方向问题后,其他都是末节,交给贾逵主抓、负责就可以了。 只要不是分配的过于离谱,下面人执行的时候再适当的调整一下,就能贯彻下去。 放下手上这些事情,赵基将佩剑挂好,走出门。 门口站着两名匈奴宿卫,见他出来就屈身行礼:“侍中。” “嗯,我去找文和先生,若是累了就在营火处休息。” 赵基说完走两步,停下又告诫他们:“夜禁森严,当值者一人独行是死罪,不可疏忽。” “喏。” 两个匈奴贵族拱手,目送赵基离去,又拄戟而立。 他们也是五人一队,一起当值,轮流休息。 五个百人队,队官、百人督都是虎贲担任。 今夜实际执勤的只有两个百人队,还分成了前后夜两班。 要说变数,就是今晚匈奴人来偷马。 可北岸的大小舟船都集中到南岸渡津处,陉城匈奴集群这边又有骑士巡夜,他们也很难偷马。 赵基来到贾诩营房时,营房内灯火微弱,赵基就问卫士:“文和先生可入睡?” “不知,小人去问。” 这里当值也是匈奴贵族,只是贾诩选了一队少年,少年正要敲门,贾诩的长随推门而出,对赵基拱手:“侍中,文和公相邀。” 赵基点头,就迈步进入贾诩的营房。 房间内贾诩正在油灯前独自下棋,见赵基进来,不紧不慢收拾棋盘上的棋子。 待赵基落座,贾诩就问:“侍中何故失眠?” “我精力充沛,又处理了一些庶务,闲来无事才来叨扰。” 赵基解释着,抬手帮贾诩收拾棋子,贾诩就说:“以某观之,侍中为难者,乃太原之事。” 太原的道路已通,朝廷肯定要寻求太原方面的支持。 军队、钱粮物资是支持,舆论声援也是一种支持。 自然地,赵基也要去抢太原控制权。 赵基也不否认:“今朝廷在侧,仲祖父又远在安邑,不便交流。能领太原者,我身边只有裴茂。其实先生也可以,我舍不得先生。”贾诩只是笑笑,转而说:“侍中生长于河东,乡情深厚,反而束缚手脚不便施展。太原实乃宝地,岂可让予旁人?” 名器是不能让的,短期内朝廷合法任命太原郡守的机会只有一次。 太原人反抗,那就是叛军,打赢后怎么收拾都没问题。 太原人顺从,挑选酷吏严查,总能查出一些东西。 何况,今天这么多匈奴贵族达成盟约,想要证据实在是太简单了。 拖的越久,匈奴贵族这里的证据说服性就越差。 想要什么样的证据都可以,就看要打哪些人。 让贾诩摸着自己的心想一想,自然清楚他自己到底怕不怕太原王氏报复他。 答应赵彦来帮赵基,等的不就是这一刻? 贾诩维持着仪态娴静,继续说:“攻敌于未察之际,可收奇效。河内兵将至,朝廷担忧两虎相争,两败俱伤。如今之太原,实乃天授,如若不取,让予裴茂,势必成祸。” “我也有此顾虑。” 赵基依旧在犹豫,让裴茂当太原郡守,能快速获取太原人的支持。 后患就是太原人依托在裴茂羽翼下,上下联合,不仅势力稳固,还有策反河东的隐患。 赵基想要的是并州牧,可又很难兼任太原郡守。 起码把朝廷送远之前,不适合兼任。 还有就是现在去惹太原人,就像贾诩说的那样,可以收获奇效。 但战线拉长,李傕郭汜攻入河东时,河内兵又出现在北绛附近,到时候也会被动。 赵基也只是稍稍犹豫,就说:“我明白了,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明日我就上表朝廷,率匈奴大小名王弹劾太原、祁县王氏勾结匈奴,买卖人口、军械,并阻断道路、不尊朝廷。” “明日太急。” 贾诩立刻纠正,说:“待匈奴各部整编顺畅后,再上表弹劾。老夫若没有猜错,匈奴各部中应有往来书信以及使者之类。杨琦、杨彪等人也可释放,由天子、公卿认同后,侍中奉天子征伐叛臣,必无往而不利!” 其余的贾诩没有细说,再怎么整编匈奴,匈奴各部都是吃亏的,掏走了那么多汉地男女,匈奴各部可以说是元气大伤。 想要维持匈奴五部的忠诚,就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 太原豪强,就真的很合适。 太原地形独特,虽然在北,但过去两年灾害反而没有那么重。 彻底扫除太原豪强,河东人、匈奴人才能顺利活过今年。 北方打的越狠,那么南边蒲坂、汾阴两个防御据点反而能坚守。 只要守住这两个门户,他们就是未来的大功臣。 见赵基拿定主意,准备亲自上去打太原豪强。 贾诩由衷的松一口气,只要祁县王氏与其同宗晋阳王氏还存在,那恐怖的姻亲网还存在。 那以后他就别想过安生日子,即便小心翼翼颐养天年,他的子孙也会受到太原人发动的打压。 或许他的儿子还能位列两千石,可孙子一辈,大概率会消失。 孙子往后的事情,贾诩不想费神去考虑。 可机会都摆在面前了,稍稍推一把,赵基就能掐死所有隐患……那还犹豫什么? 他云淡风轻,心情也美妙许多。 想了想,又嘱咐赵基:“侍中不可急切,河内兵将至,而侍中强锐无匹,朝廷焦虑,是朝廷有求于侍中。以某观之,元明公当以持节侍中行司隶校尉,仪同三司,开府。侍中也可持节,以虎贲中郎将督天子亲军进讨太原之不臣。” 贾诩用手在棋盘上比划:“北边雁门依附,有雄关在北,自可纠合河东、太原之士,进讨西河匈奴。自此士马强劲,并州牧舍侍中之余,谁又能任?” “可以,就听文和先生的。” 赵基点着头:“我也看王氏不顺眼很久了,我就帮先生除掉这个心患。” 贾诩闻言,面皮抽了抽,纠正:“此非仆之私仇,乃侍中督王师,奉天子诛讨不臣也。” (本章完) 第163章 主次矛盾 天色渐渐明亮,马厩区域内。 马匹拥挤,夜中公马也相互撕咬,扰的公卿五人难以安心入睡。 生怕躁动的马群将他们践踏,故而都缩在马厩角落里,躲在草料堆里入睡。 他们不怕成群的乱兵、盗匪,就怕马群。 被马群践踏而死,这种死法过于委屈、窝囊。 随着夜禁解除,马群被驱赶出营,去营外放牧。 而厩内马粪堆积,一夜拥挤,反复践踏,甚至看不到颗粒完整的马粪球。 想到要铲除、清扫这黏在地面一层的马粪,五个人一同摆烂了。 之前都是一早上清理马厩,然后就会给他们分发早餐。 今天就是累死在马厩里,也打扫不干净,自然不会有早餐。 反正料定赵基不会饿死他们,就在这巨大困难面前躺平了。 五个人抱了几捆干草,就在马厩外通风处躺下,晒着清晨阳光,一副悠闲模样。 赵基闻讯,顺路过来察看,这五个老头躺在草堆里仿佛没有察觉。 似乎也不怕桓典的命运降临到他们头上,他们又不是沛国人,怕什么怕? “这就是有恃无恐,村中老无赖也就这等模样。” 赵基对随行的裴秀感慨:“他们连动动手脚的事情都不肯装模作样做一做,还指望他们匡扶朝廷于危难之际?” 五个人仿佛没有听到,裴秀见此也是一叹:“你也……” 实在不知该怎么形容赵基的惩罚手段,可列位公卿大儒的表现又实在是让他很难与风骨、刚正不阿联系起来。 给他的感官就如践踏一夜的马厩一样,到处倒是稀烂的马粪。 赵基也就是现在全副武装,否则怎么也要解下裤带,给这些老头浇点水。 当即嘱咐典厩:“既然他们辟谷有术,那就让他们多晒太阳,或许能研究出风餐露宿的仙家技巧。” “喏。” 典厩拱手应下,他自然是积极执行命令。 军中马匹暴涨,哪怕以后分配出去一些,可马匹越多,他负责管理的人、马、物资就多,本身地位就跟着上涨。 马匹很重要,这位典厩就是闻喜籍贯,现在必须重用乡人。 绛邑城头,刘协也终于登上了城墙。 伞盖之下,刘协眺望城邑东北。 陉城匈奴南下,赵基也将前后斩获的匈奴首级运输过去,交给匈奴人自行处理。 并开始重组黑狼、羌渠二部,并委派司马、长史,同时选拔义从。 没有并入黑狼、羌渠的闲散部落,自然就成了他的直属部落。 带裴秀过来,就是让裴秀来管理这支即将不断壮大的部落联合体。 一直忙碌到午间,才大致完成整编。 也划分了黑狼、羌渠二部的大致牧场,选在了汾水东岸的襄陵、杨县。 赵基直属的匈奴各部,则安置在汾水西岸的平阳。 至于贺赖部、大楼部与去卑的独孤部,则安置在河东郡西北部吕梁山区域的北屈、蒲子,蒲子城将成为独孤部的驻地,也是匈奴右部王庭所在。 只要是河东境内的匈奴,就要服从于这个制度。 要么主动迁徙离去,要么击破后拆解,补充到各部,补为奴隶。 赵基会赎走大量的男女,之前是这些人充当部落里的廉价劳力、奴隶、润滑剂;匈奴各部想要维持稳定,就必须补充奴隶,让奴隶来承受生活的沉重负担。 蒲子城被另一个匈奴名王控制,未来还得打一场。 对方若主动退去,自然能消弭战争。 可各地草场有限,本就闹的不可开交。 内迁、南迁是主流大势,你违背主流大势向北迁徙,谁肯给你让出那么大范围的草场? 所以蒲子城的战争无法避免,匈奴其他部落唇齿相依,注定会介入进来。 游牧部族的战争就这样,只要打起来,会将周围部落卷进来。 战争越持久,如似风暴酝酿一样,会吸引越来越多人的部落搅合进来。 赵基整编完陉城匈奴,带着千余骑返回军营。 然后,城上的刘协又见赵基率两千虎步军渡河,前去整编北岸匈奴。 几乎是眼睁睁看着舟船往来,将大约五六百匈奴人送到南岸军营中。 一直驻守在南岸军营的去卑也率部渡河,他将率领独孤部、大楼部、贺赖部扫荡汾水西北、吕梁山南部的匈奴各部,以及董卓迁徙、安置来的羌胡。当年董卓以胡制胡,安置羌人来抵挡匈奴内迁,也预防羌人作乱。 这些年里,这些羌人依托城邑顽强生存。 匈奴人终究缺乏攻城技巧与决心,也没有长期围城的客观条件。 只能压缩这些镇羌城的活动、生存范围,无法消灭、兼并这些羌人。 羌人也不信任匈奴人,而现在情况有变,羌人已经失去了选择余地。 此前匈奴各部相争,谁都没有攻城的决心,也没有围城的条件。 如今统一调度,即便不攻城,仅仅是包围,也能困死这些羌人。 所以留给羌人的选择余地不多,早早派遣使者来谈判,争取有利条件后归顺朝廷,接受朝廷节度,也就成了一种必然。 起码有朝廷调解纠纷,羌人依托城邑,可以扩大活动、生产、开发的范围。 而代价无非就是缴纳血税,分出一部分人来效力。 此前匈奴各部与羌人长期对立,羌人再擅长防守,也守的很辛苦,大量劳动力要投入军事。 生产力不足,要养活的人口不减,生活物资匮乏,自然都是贫困状态。 每年派百人去服役,却能换来整个部族的稳定生活……这个选择并不难。 匈奴与诸羌,以及乌桓、巴人,都有类似的传统。 对羌人来说,这些部落首领不需要什么特殊理由来说服自己或部众,几百年以来,给强势的汉军服役,本身就是他们的生活文化中的一环。 年轻人给汉军服役,学习文化、技术,退役后返回部落,成为部落的中坚力量。 年龄大一些,就是部族长者、领袖。 羌人首领并非固定的世袭,外出历练增长见识,对羌人自身发展来说也有好处。 所以不管是去卑,还是赵基,又或者贾诩,都没将河东的羌城视为敌人。 把条件开诚布公的谈好,羌人缴纳血税,派人服役,那一切都将如过去那样。 在边郡,汉军强势,在汉军主导之下,反而各部诸胡大小部落都能过上稳定的生活。 打仗才能抢多少? 如果不是天灾,或别的原因导致活不下去了,大多数牧民也不想离开妻子,外出打仗。 赵基现在主要想要收拾的是太原人,匈奴、羌人这里谈判的条件都可以放宽松一些,自然不难达成。 就这样,刘协不知疲倦,在城上待了大半天。 他实在是费解,还打生打死、被赵基阵斩三千人的匈奴,怎么投降的这么爽快。 整个绛邑城外,完全就是一种他难以理解的逻辑在运转。 他身边的司马防、伏完自然是理解的,可都不怎么情愿说明此事。 这两个人也就一副费解的模样,陪同刘协观看城外整编匈奴。 午后,刘协乏了,准备下城,左右不见裴茂,就问:“裴侍中何在?” “回禀陛下,裴侍中跌伤脚踝,出城医治去了。” 伏完低声解释:“臣已派人慰问,伤势不轻。毌丘羽林出城送他就医,与虎贲起了冲突,似乎被殴伤。” “竟有此事?” 刘协瞪大眼睛:“那他伤势如何?” “只是误会引发,他也是关心裴侍中伤势,与守营虎贲起了口角争执,互殴之下,伤了面容。怕惊扰陛下,这才告假。” 伏完贴心解释,给毌丘毅开脱。 想到毌丘毅脸被打伤,刘协也是无奈,就说:“那就让他静心养伤,不要催他。赵卿在城外,城内安稳,朕并无忧虑。” “唯。” 不管刘协怎么想,伏完也只是行礼应下。 不想刘协又问:“赵卿斩首三千,又破降匈奴数万,该如何封赏?” 三省制度已然名存实亡,刘协主动关心这个问题,伏完无法推辞,就说:“陛下,臣以为赵侍中之殊功,宜封县侯,食邑万户。不过元明公这里还要主持过嗣、冠礼,封侯一事不必急切。” 刘协点着头,顺势说:“嗯,既然匈奴已定,可召元明公护送皇后等人来绛邑。” 司马防俯首而立,闻言微微抬头看一眼皇帝稚嫩、清瘦的侧脸。 刘协察觉,故作无视。 (本章完) 第164章 风风火火 汾水上游,岸边贾乡。 贾乡早已残破沦为废墟,四月初九日,虎步军黑旗第七百人队入驻贾乡, 清理贾乡废墟,开始重建营房,疏浚河渠。 次日,安置在贾乡的一个匈奴小部也迁徙过来。 来的也只是这个小部的二十三位户主,他们的子弟、女婿已返回本部去迁徙妇孺、老弱、兽群。 就在他们恢复贾乡之际,赵基巡视抵达这里。 他只带了百余骑,贾诩、贾逵随行,他们两个来贾乡祭祀先祖。 贾诩本是汉初贾谊之后,后迁居武威,世历两千石,是武威郡望之家。 在武威,贾诩还是一面招牌;可在关东,哪怕是河东,武威贾氏影响力也就那么回事。 这番祭祖,贾诩、贾逵则进行联宗,自此以叔侄相称。 赵基留贾诩、贾逵在贾乡后,又往北,抵达杨县。 连着杨县北边的永安、霍邑,都已派遣虎步军各队入驻。 只是赵基不方便远离北绛,也只是巡视杨县周边地形、田野草木情况后,就走汾水乘船顺流而下,当夜返回绛邑。 各处城邑、规模较大的乡邑都派人进驻,平均一个县就是五百虎步军。 分别驻屯在汾水东岸的永安、杨县、襄陵,与西岸的平阳、临汾。 只留下最精锐的两千五百人,又整编北绛义兵,选拔一千五百人并入虎步军;后续打算从马玩、成宜那里再选千人。 维持虎步军五千人的编制,这才是以后打仗的拳头部队。 但现在的虎步军已与半月前有了本质不同,擅长骑马、敢骑人一律编为骑士。 徐晃的河东骑士营也增补到一千骑,算上徐晃本人的百骑卫队,整个河东骑士营有大约将近一千二百名骑士,配备马匹一千六百匹。 战马分下去,不代表形成了战斗力,虎步军本质上来说依旧都是骑步兵。 真正的骑兵战斗力,短期内是河东骑士为主,长远来看还是匈奴宿卫、义从为主,这些人正向着赵基规划的三千骑规模发展。 这么多的人马汇聚在绛邑,编制落实后,就开始以军屯的方式恢复新田。 让这些人忙起来,免得乱想,劳动中磨合各队的凝聚力。 不止是汾水流域,迁入涑水避战的各种人口或返回家乡,或在涑水进行农耕,抓紧时间抢种小麦。 涑水、浍水、汾水搜集的船只也被组织起来,大船用来运输物资,小船则组合起来进行捕捞河鱼。 去卑已引着各部开始扫荡汾水西北,匈奴人做这种事情很是熟练,不需要赵基操心太多。 他主抓的就是汾水、涑水的军屯、民屯,马匹聚集在绛邑,虽然能协助耕地,可草料消耗也大。 再过十几天,绛邑附近的马群就必须分散安置,以方便觅食。 今天外出巡视汾水东岸,就是去看各地草木状况。 夕阳在侧,赵基返回绛邑时,新田劳作的汉军、匈奴义从已开始回营。 不止是他们,最近一座镇羌城也派来三百多名羌胡义从,参与田地恢复、耕种。 这些年匈奴人压制之下,这些羌人生活的很苦,因此这是一批步兵为主的义从部队,没有马匹,也没有足够的铠甲,以长矛、投矛、大盾为主要作战器械。 赵基骑乘月里黑直入中军营垒,徐晃、侯选、李堪、卫觊、柳孚一起来迎,就连一直被压制的王植也安排职务,混在人群里,站在第二排里露了个脸。 纷纷打招呼后,负责关键项目的诸人簇拥赵基进入大厅。 赵基才坐下,卫觊就将一盘竹简端来:“侍中,汾阴各家质子已送到安邑,安邑也有回信,元明公已在禹庙之南规划土地,调遣五百余人修筑屋舍,以供太学使用。” 赵基拿过卫觊递来的竹简,快速翻阅,就问:“马玩、程银、成宜三部可愿来绛邑整编?” 一个虎步军百人队需要三名虎贲郎,分出五百虎贲郎节制虎步军就是一种管理上的极限,也是河东目前的极限。 侯选已经落座,坐在徐晃身后,开口:“据成宜来报,马矢玩顾虑马矢枝之前事,亦不肯自家部曲、隐户为朝廷所有,犹豫不能决。今成宜、程银二将皆屯兵汾阴城内,敛兵固守,马矢玩别无选择。” 他们这些人都是混乱中壮大的,是流民帅,与马玩这样一代代产业积累发展形成的豪帅有本质区别。 赵基闻言就看侯选:“明日我分兵两千,以文则为汾阴都尉,前去接管汾阴防务。命成宜三将率领部众来与我汇合,我会将他们安置在平阳膏腴之地,择其精壮补入虎步军。” 平阳肯定要大力建设,这几天经过裴茂的来回斡旋,赵基的封赏也基本上确定了。 以侍中持节行虎贲中郎将,兼太原郡守,策封平阳侯,食邑七千户,赏钱两千万;赵彦则是侍中持节行司隶校尉,开府仪同三司,策封晋阳侯,食邑八千户,赏钱千万。历来没有虎贲中郎将开府的说法,太原郡守征辟的又是太原籍贯的士人为主,组建的也是太原郡府。 军中几个太原士人地位也快速提升,以孙资为首,很快就要成为未来太原郡府的骨干郡吏。 所以也卡住了赵基,没给赵基征辟士人,组建军事幕府的权力。 就现在的形势来说,已经用不上了,赵基抓着匈奴五部,有些挟匈奴自重的架势。 河东人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没人愿意与匈奴再战。 经历过绛邑之战的河东士人,自然珍惜眼前的局面。 赵基对侯选做出任命,侯选起身长拜:“末将领命。” 赵基就看向卫觊:“汾阴都尉归入河东郡府,算是西部都尉。立刻铸造、凿刻西部都尉印,明日要用。” 军队调度不需要过问其他人,汾水主要船只也在手里。 调动两千人,赵基这里形成决议,然后选哪些部队,再安排好舟船,那明日一早侯选就能率兵乘船而下,直扑汾阴。 军队依旧显得乱糟糟,人员裁汰、提拔需要时间进行沉淀。 但只要绛邑这里的主力部队稳固,撒出去的各处支点就不会乱。 接下来最麻烦的就是处理朝廷、河内兵,期间还要快速接管晋阳城。 抓住太原郡内的几个关键城邑,等朝廷走后,还要击退李郭乱军,并对太原人开刀。 河东的储粮……支撑到五月中旬就要枯竭,所以四月下旬必须对太原大姓、豪强开刀。 最好裹挟朝廷去太原,这样太原大姓、豪强发动的叛乱规模有限,有益于降低平叛难度。 赵基快速处理积攒一日的各类公文,现在河东独立性最强的豪强就剩下马矢玩一家。 能让他活着,已经是赵基的仁慈与大度了,马矢玩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就连周围各县的县令长,赵基也毫不避讳,直接委任受伤的虎贲郎担任襄陵、杨县、永安、平阳、临汾这五个县的县令长。 这些虎贲郎是匈奴小王来袭时那夜作战负伤的,稍稍能处理公文,赵基就敢让他们去当县令长。 这五个县名存实亡,残存的豪强也都虚弱不堪,这些豪强子弟普遍加入虎贲。 所以这是虎贲自留地,任职难度很低,贯彻命令、调解汉匈冲突即可。 这些虎贲普遍是以虎贲侍郎转任三署过过水,两三天后就以三署郎官身份外放县令长,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结束会议,与徐晃独处,才对徐晃问:“公明兄,何人能驰入太原,入驻晋阳?” 徐晃面露难色,表达忧虑:“侍中,今舍我之外,恐无良选。然河内兵将至,不可不防。” 以徐晃的资历、功勋以及能力,带兵驰入太原抢占晋阳,不存在难度。 可若是朝廷反手给徐晃加官进爵,徐晃就担心这个。 他的河东骑士营每次都有计划的小幅度扩张,反而军中秩序良好,没有出现臃肿、阻塞现象。 前提是短期内不要更换主将,换将会导致河东骑士营变的浮躁起来。 可以这么说,去卑走后,徐晃手里的河东骑士,才是压制绛邑各军的铁拳。 他若带着河东骑士抢占晋阳,那么河内兵抵达,恐怕不会很好说话。 张杨打了半辈子烂仗,自然能一眼看出绛邑各军的问题。 现在只要捣一拳,绛邑各军就会混乱。 不是虎贲不忠诚,而是终究年轻,大概还需要一个月,才能稳定住军心。 如果朝廷走了,人心进一步摇摆,会更麻烦。 不见赵基言语,徐晃就提议:“今河内兵未至,不妨命李伯承督兵千人溯流而上,前往中都城,以修建天子行营为由,督促太原各县召集人力与钱粮之类。” 对太原豪强下手,目前就赵基、贾诩、赵彦清楚,徐晃很清楚河东储粮,所以也有预感。 他对太原王氏没什么感想,但死一些人,让更多人能活下去,这与徐晃的为人理念不存在矛盾。 (本章完) 第165章 难以自主 安邑,赵蕤第二次南下。 第一次来邀请赵彦护送皇后北上,就被赵彦婉拒。 折返之后,又带来了新的使命,将由他自己来护送。 “非我不肯,而是如今河东形势正好,天子在河东,朝廷在河东,则这上升之势难以阻挡。” 赵彦依旧拒绝,与赵蕤乘车巡视城西正在建设的太学工地。 是以一座村落为基础,进行扩建。 充当劳力的雇工、奴隶或板筑墙垒,或挖土打制土坯。 女子则运输沙土,每日工程进度喜人。 黄土地面,夯土工程相对简单,没有那么多砂石,地面也容易挖掘。 赵彦不解神情,反问:“子茂你也见了,阿季刚迫降匈奴,就组织军屯种植小麦。而张杨、董承又在做什么?刘表答应的粮秣,可能按时按量输运雒都?” “刘景升乃宗室栋梁,天下名士,岂会失信?” 赵蕤也是反问,对张杨、董承这里的情况不做回答。 董承这里纠集各类兵士,加上河内派遣的杂兵,目前三千多人修筑宫殿。 吃的是河内就近输运的粮食,河内就这么大,遭灾之后还要养兵,也支撑不了多久。 赵彦闻言只是笑笑:“刘表失约,朝廷又能如何?左灵就任南阳,尚且不能说服张绣,又如何能影响刘表?” 南阳郡守左灵出发的很快,董承也分出一些士兵护送左灵上任。 可曹操自开春就讨伐汝南黄巾贼,曹洪率偏师走河内迎奉天子被击退后,就自宛口杀入南阳。 现在赵彦怀疑左灵可能半路上已经被曹洪截杀……也不能这么武断,毕竟董承手底下军队并不稳固,没有家属人质,派出这样的军队护送左灵,半路上杀了左灵一哄而散,啸聚山林成为盗匪也是常见现象。 南阳目前存在两股军事势力,宛城东北各县已经被曹洪实控。 张绣为了缩短补给路线,主力则在宛城之南的穰城、冠军、安众各县,依托涅水生存。 失去刘表供应的粮食,张绣这里也会垮台。 张绣这里的军队比董承好一些,中坚力量是乡党旧部,家属多在凉州,彼此抱团取暖,不会仓促瓦解、崩散。 董承就不行,张杨断绝河内的粮食,董承所部立刻就会溃散。 这些乱世光棍汉依附董承,有几个是心存汉室的? 为的,就是那一口吃的。 谁能提供粮食,董承麾下的军队就会向谁倒戈。 赵蕤沉默,现在曹操风头正盛,尤其是两次屠戮徐州,逼的一贯强势的陶谦郁郁而亡后,还击败吕布、袁术,堪称打遍中原无敌手。 如今进剿汝南黄巾,大军汇聚,凯旋之后极有可能调头杀入荆州。 有徐州人这个前车之鉴,刘表怕不怕另说,但荆州人肯定不想与曹操起冲突。 尤其是曹洪封住宛洛通道的时候,刘表、荆州人敢派兵运粮? 曹操不来打荆州,荆州人就很庆幸了,还敢派兵去挑衅曹操? 谁都知道北方受灾,荆州人从襄阳起运粮食,水陆兼程,将近两千里路程。 这得耗费多少粮食? 曹军饿的眼睛发绿,荆州人敢炫富? 赵彦个人立场发生变动后,自然不会一门心思专想好事。 稍稍冷静分析一下,就知道刘表根本无法长期供应雒阳的粮食需求,更别说派遣万余兵马协助防守。 至于刘表派兵迎奉天子、朝廷去荆州,或许荆州一些人乐意,十分殷切。 可刘表图什么? 赵蕤始终沉默,赵彦若是不放行,他难道还能强抢皇后? 原本或许还有一些成功的希望,可天子随驾郎卫陆续逃亡之后,再加上赵基迅速击破匈奴并收编各部,导致留守安邑的行宫卫士也发生了动摇。 本来就是河东人,河东已经稳固,他们又何苦离别亲友,跟着穷困朝廷流浪外地? 河东人,尤其是安邑人眼中,这半年时间里,早就看穿了朝廷的底裤。 别说赵彦,北边赵基不同意,纵然河内兵抵达,难道还敢与赵基交战? 赵彦现在底气充盈,不仅仅是赵基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更在于关中方面李傕、郭汜联军后,至今没有攻破苏氏坞堡。 也就段煨给李傕上交了人质,否则段煨这里举兵呼应,李傕就危险了。 就李傕郭汜表现出来的凶残,以及关中的恶劣环境。一旦坞堡失陷,男人几乎会被叛军屠戮一空,妇孺也落不得好处。 就算李傕突然良心发现,放过坞堡里的人,可现在的关中,这些人吃什么? 所以苏氏坞堡防守的很是顽强,守军抱着必死的决心……李傕郭汜反而打不动了。 下面的人也是为了一口吃的,活着才能吃饭,这个道理不需要辩论。 苏氏坞堡就成了李傕郭汜势力兴衰的转折点,若是打不下,李郭二人威望大损,下面小军阀三心二意。 那么河东这里恢复生产,策反一些人,就能轻易剿灭李傕郭汜! 所以客观来说,朝廷已经没必要东迁了,返回长安比什么都好。 赵蕤无法说服赵彦,也无法决定什么。 只能入城,来行宫中拜谒皇后。 皇后伏寿端坐主位,这段时间的休养,她终于恢复了气色,面容圆润起来。 她翻阅父亲的手书,感慨不已:“不曾想赵侍中用兵奇巧,又这样宽政爱民。” 可能是担忧书信被赵基截获,伏完在书信中极力夸赞赵基。 她与赵基只有半面之缘,还是躲在寝室侧门看了赵基的背身。 董贵妃、赵贵妃就坐在她两侧,伏寿就说:“既然元明公以为时机不妥,那不妨再议。孤虽不懂军事,但也知道千里运粮之艰难。若是曹操遣将截断荆豫驰道,这说明雒都确实凶险。” 赵蕤坐在下首,苦笑:“臣就恐刘表运粮于雒都后,元明公又说这是曹操故意放纵,意在引诱朝廷迁入雒都。” “别说元明公,就是孤也会生出这类疑虑。” 伏寿神态娴静,她可是琅琊人,是徐州一份子,对徐州士民遭受的苦难更有代入感。 伏寿扭头看董贵妃:“孤虽在宫中,亦探闻天下形势。宛口控于曹操,其一念之间,便可断荆州之兵粮。于朝廷而言,十分不利。” 她对董承也十分不满,跟着董卓打了那么多年仗,难道不清楚粮食的重要性? 看看赵基,独居稷山,入仕后杀贼如割草,刚取得军事胜利就急着恢复生产,这种自食其力、未雨绸缪的心态,让伏寿无法形容。 董承如果没有去修什么宫殿,而是劝导、鼓励雒阳周边山野百姓下山耕种。 以雒阳三川汇聚的耕种底蕴来说,今年就能完成粮食自足! 从粮食方面来说,就是董承的短视、愚蠢,断掉了朝廷自给自足的唯一希望! 她的目光下,董贵妃垂头,神情羞怒、愤恨,也只能克制。 别说皇后,她现在连赵贵妃都惹不起。 此前落魄时,赵贵妃、宋美人与婢女无异,现在后来居上。 赵基的姐姐不时入宫,会给赵贵妃送来许多礼物。 残存的宫人也是很现实的,自然围着赵贵妃转。 稍后,伏寿也写了一封信,委托赵蕤带给伏完,她明确反对离开河东。 目前来说,留在河东她看不到什么明显的坏处。 可离开河东,就有太多连她都可以确定的坏事,这是几乎注定要发生的坏事,还有很多不确定的风险。 天子才十五岁,真没必要急匆匆跑出去与关东各方交涉。 天子需要时间成长,各方贤良也会陆续入朝。 时间跃迁,天子的羽翼只会越来越丰满、雄厚。 赵基能打,就让赵基去打,赵氏根基终究浅薄,能坏到哪里去? 就算形势再坏,对她与皇帝、伏氏家族来说,又能坏到哪里去? 于是,赵蕤只能带着这封皇后的亲笔书信北上。 哪怕皇后目前不具备实际影响力,可她终究比皇帝大三岁,这段时间生活相处以来,已经养成了她刚强,勇于发表意见的特质。 她也很讨厌旧日公卿,这些人的无能无德,才让一切变得这么糟糕。 旧日公卿提议的东迁计划,在她看来也是隐患无穷。 当朝廷失去自由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赵基提议的三省制度,本质上是群臣议政,而非权臣专政,这对天子没有什么坏处。 赵彦终究会老死,赵基自会让出部分权力。 留在河东,一切都有变好的可能性。 可惜,她只是皇后,还不是皇太后。 她的意见不是那么的重要,不具备决定性。 (本章完) 第166章 浴火重生 又过三日,赵基邀请天子出城。 城西,新田区域。 疏浚河渠陆续引水灌溉,最初播撒麦种的大片田野已经泛着一层浅绿,一种最为纯粹,让人心神舒畅的绿。 天子车驾缓缓行驶,刘协头戴远游冠,站在车上观望远近。 能看到远处干渠正在建造水车,他对水车有些记忆。 隐约记得平乐观阅军时,当时地面、道路就用水排汲水,泼洒去尘。 而赵基骑马,依旧是一身鎏金盆领明光铠,他不怕热,更怕麻烦。 行到一处渠口木棚处,赵基勒马:“陛下,此处风景独好。” 附近一道河渠主干分割,北面是稻苗快两尺高的水田;河渠南面是一层浅绿的麦田。 刘协左右观望,心中燥气也去了大半:“确实不错。” 车驾停止,坐在车右的时迁下车,将矮榻取下摆好,刘协走下战车。 赵基展臂邀请,刘协迈步走入木棚下。 木棚内早已平整过地面,铺的是半干、齐整的黄土,再上面就是一层草席、草垫。 草垫之间,是主客三张桌案,刘协自然坐在主位。 赵基落座在右首位置,对面空置,立刻就有赵基的随从端来食物,多是凉菜,蒸好的米饭搅拌葡萄干、枸杞、熟芝麻用碗倒扣装盘,红绿相间很是悦目。 时迁用木盘端来湿巾,刘协净手之后,主动问:“赵卿邀朕出游,所为何事?” “并无他事。” 赵基也从一名匈奴义从手里接过布巾擦手,侧身对刘协说:“今日汾阴豪帅马矢玩以及流民帅成宜、程银三将率部众五千余户将到平阳。臣心中喜悦,又无其他紧要军务,这才邀请陛下出城散心、游玩。” 刘协拿起筷子,好奇询问:“这三人部曲不下五千户,就这般顺服?” “臣奉天子诛讨不臣,彼辈不敢不服。” 赵基语气温和,仿佛陈述一项公理、铁律,转而又说:“斥候侦查,河内兵再有三日就能抵达翼城,五日内就可与我会师于绛邑。” 说话间赵基也抓起筷子,展臂示意刘协动筷子。 出于礼貌,刘协就从盘中夹起一枚完整、饱满的葡萄干送服一口轻轻咀嚼,看着赵基。 赵基也动筷子,小尝一口,才说:“今日只有大长秋作伴,陛下不必约束。” 刘协只是笑笑,赵基对刘协身侧侍立的时迁也是笑笑:“陛下,臣已请裴侍中率众重修尧帝庙。抚定河东匈奴,功在社稷,还请陛下等候数月,待尧帝庙修好,祭祀尧帝之后再行东迁之事。” 必须拖住朝廷一段时间,段煨那里传来好消息。 李傕郭汜啃不动苏氏坞堡,就意味着这两人军事威望崩解。 刘协看一眼时迁,时迁拱手:“敢问赵侍中,这数月具体是多少日?” “这要看裴侍中这里的工期进度,若是陛下急于返回雒阳,待河内兵马抵达,也可分出千人,前往平阳协助施工。” 赵基则看刘协:“陛下,河内比之河东,处境更难。今袁绍强横凶暴,以诸子、外甥分领各州,此国朝未有之事也。臣更听闻袁术囚禁天使马日磾,私藏传国玉玺,放纵孙策攻掠江东,杀戮忠良。待刘繇败亡,袁术跨有江淮,自恃雄壮,难免有称帝之意。” 刘协不语,时迁作色:“侍中,慎言,岂可只凭流言就诬告国家重臣?” 赵基抬右手指了指自己脖子:“大长秋,可愿与我赌这颗脑袋?三年内袁术称帝,你的头给我;如若不然,我的头给你。” 刘协摇头,声音温和:“赵卿,此社稷大事也,不宜拿来说笑。朝廷已无力节制袁氏兄弟,此事天下皆知,朕也明白。但要说是袁术称帝,就凭他屡屡大败于曹操,朕不敢相信。”“陛下,以公卿之昏聩,足可见公卿子弟之愚蠢。” 赵基扭头看远处绿意盎然的稻田,眯眼:“臣既然已与赵贵妃联宗,认亲结为姐弟,就不能坐视朝廷落入贼臣之手。臣虽跋扈专横,亦不曾主动伤人。关东群凶彼此攻杀,尔虞我诈。曹操连昔日旧交张邈兄弟都能斩杀诛族,又害其父一门死绝,如此无情残忍之人,其害远在袁氏之上,不可不察。” 时迁很明智的闭口不言,不与赵基辩论。 钟繇的死讯已经传来,虽说郭援被杀时,很多人已经预见了钟繇的死期。 可多多少少心里有些幻想,可赵彦、赵基一旦动手就会贯彻到底,让很多人不得不接受冷酷的现实。 刘协反问:“既然袁氏兄弟、曹操俱为凶恶,那赵卿可有抵御之策?” “陛下,凡事当做最坏的打算。” 赵基扭头看刘协,目光漠然:“幽州刘虞父子,兖州刺史刘岱已亡,如今袁术又以孙策为爪牙攻杀扬州刘繇。数遍各方,益州刘焉放纵张鲁封闭道路,刘表保境守土于一方观天下之变。宗室支柱,还有徐州刘备与陈王刘宠。余下各王,皆碌碌无为之辈。若为社稷延续做想,可再增宗藩,以卫汉室社稷。” 时迁埋头,只恨自己多长了一对耳朵。 刘协没想到赵基能说出这种话,这的确是最坏的打算。 他这里完蛋,也要给其他宗室解除禁锢。 各地藩王除了陈王之外,其他可以说是名存实亡,如似一个庄园主。 而刘焉、刘表、刘繇、刘备等人,也被官位体系所羁绊,虽然割据,但无法对治下大姓、豪强臣民化。 若是给这四个人王爵,准许他们建立王国,那瞬间就能整合内部,爆发出强势进取之意。 到时候这些人软弱,王国内的文武百官可不会软弱。 刘协只觉得这个话题过于遥远,此前甚至没人跟他提起过。 他默然片刻,反问:“赵卿,难道形势已危急到这般地步?” 开始再次相信赵基的忠诚,刘协神情动容,眉宇哀伤不已。 赵基跟各地刘氏没有一点交情,肯说这种话,说明赵基眼中朝廷已经没救了。 出于某种公义,才给他进献这种鱼死网破,另开一脉的办法。 延续的,自然不是他刘协的朝廷,而是汉家朝廷。 赵基笑了笑:“这就是凤凰浴火重生之秘,如今朝廷诏令不受贼臣阻挠,陛下若肯放权,则汉室尚可三兴。若是贼臣弄权,各地宗室藩篱也将被逐个击破。” 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他感觉刘协很难下定这样的决心。 即便下定这样的决心,也会被伏完规劝后放弃。 未来没有伏完,返回朝廷的公卿们,也会阻挠刘协这种大逆不道、太阿倒持的行为。 之所以说出来,就是想让刘协以后多一些懊悔。 片刻,刘协重整情绪,就问:“那赵卿可有其他应对二袁、曹操之策?” “以张杨守河内,张绣守宛口,传檄关东郡县,各州兵马无诏入司州者,以谋反论处。” 赵基语气强硬起来:“臣自会交好张杨,若是袁曹联军来犯,臣会与张杨联合张绣、吕温侯一同举兵,讨伐袁曹!” 刘协也渐渐面露喜色,不想赵基又补一句:“李郭二贼尚存,匈奴大部仍不服王化。今年又干旱,臣难以出兵。明年秋季时,臣会率兵上雒,进献方物。恳请陛下返回雒阳后多加忍耐,明年秋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本章完) 第167章 蓄势待发 轵关陉,太行八陉最南的通道。 从河东连通河内,而其西部就在浍水上游的翼城。 一场难得的山间细雨滋润山野草木,前来拱卫天子的三千余河内兵雨后行军。 翼城之南,紫金山东部山脚隘口。 这里有山野小路可以从紫金山南通向闻喜,但也只适合山民徒步。 若是骑马行走,常有马匹失足跌落的。 马匹都如此,更不适合军中辎重车辆通行。 因此,轵关陉的出口就是紫金山东部的隘口,这里又被本地人称之为厄口。 赵基并未在厄口设防,河内兵畅通无阻。 为了表达善意,赵基还派毌丘毅前来迎接。 张杨不是第一次走轵关陉,此刻的张杨已经息了来占便宜的心思。 所督兵马也是如此,因而行军士气萎靡,吏士精神不振。 赵基督率河东兵鏖战匈奴,仅仅是前两日就交锋斩杀匈奴不下三千级。 这个数量,也就与入卫天子的河内兵数量齐平。 更别说现在赵基兼并匈奴,整编豪强马矢氏与另外四家流民帅。 仅仅是督派这些新附兵来磨,也能磨死河内兵。 轵关陉的道路环境恶劣,一旦战败,挡不住河东追兵,那这三千河内兵必然覆没。 即便这样,张杨还是督率所部果断迈过厄口,向天子所在的绛邑进发。 虽说他跟袁绍联合过,可他始终待在河内郡,没有对外扩张过,对朝廷诏令多有遵从。 属于保境安民这一类郡守,上到朝廷,下到赵基,都没理由收拾他。 比起袁绍、曹操,张杨浑身上下写满了‘忠良’二字。 绕过厄口,进入翼城区域时。 就见浍水两岸荒田重新开垦,张杨莫名感慨:“赵侍中真乃当世英杰也。” 他也想军屯,可这些年始终没有施展的机会。 为了筹措军资,关东群雄起兵之际,他也想过杀郡内大姓,但在各方士人斡旋下,宣告失败。 那个时候都杀不动,现在更是杀不动。 袁绍更是长期驻屯河内,向河内汲取钱粮,河内潜力早已破坏。 张杨出身云中郡,自然清楚边军屯戍旧例,可真的缺乏推广军屯的时机。 他距离袁绍太近了,黑山军各部这些年时不时脱离张燕,屡屡从河内过境,去跟袁绍、曹操联合或彼此攻杀,整个河内就没有什么净土。 他若军屯有效果,他不认为自己可以保住这些东西。 所以这些年,也就这么稀里糊涂过日子,但比起那帮丧命、灭族的一系列郡守来说,也算是上上之选。 河东就不同,山河形胜之地。 赵基只要在各处隘口布置军队,就能放心军屯。 真正让张杨感到惊诧的是赵基的果断,还没有完全实控匈奴,就放任去卑率领各部去扫荡吕梁山外围匈奴小部。 然后就这么堂然皇之的开始军屯,或许是朝廷的官位吸引了很多人才,也有朝廷威名压制军民,让军民顺服、配合的原因。 当然,也有可能是卫氏金库,让赵基可以用撒钱的方式,激发军民屯垦的热情。 还有就是军事信心,现在屯垦的军民有信心守住屯垦的收益。 张杨感慨之间,也在观察路边耕地的军士。 二十几套简陋铠甲就挂在田埂上的木架子上,其中还有木甲之类。 从附近空着的十字架可以看出来,这里正常来说应该有五六十左右的铠甲。 铠甲、矛戟各类兵器就放在田埂架子上,这些说不清军民身份的青壮以马力拉犁,并手撒播种。 百工凋敝,播种机已经来不及制造,就连犁也是旧有之物,或者是新劈砍原木,火烧硬化后的木犁。 也就勉强能翻开土地,种一茬麦豆。 毌丘毅勒马到张杨附近,指着远近田边堆积摆放的铠甲:“自赵侍中破降匈奴后,就请奏朝廷。今后河东军民不禁强弩之余,一家可备轻便铠甲一套。” 可能担心张杨不理解,毌丘毅补充说:“此前得卫氏金库,赵侍中为河东吏民请命,免去了十年口赋。如今若家中没有轻甲,则征五倍之口赋。故民间仓促,多在皮衣上缝制竹片为甲,或以木板钻孔,以细绳编扎为甲。” 木甲也是甲,等经济富裕后,肯定会确定铠甲的款式,让民间铠甲趋于统一。路边田野里,男子多穿短衣集体劳作,也有少数妇女协助。 对于道路上行进的河内兵,这些男女采取观望、警戒态度,都聚集一处,静静望着他们通过。 三千余河内兵只有三百余骑士,还有二百多辆马车。 士兵心疼马力,行军时会在车后推搡车辆;此外还有三四百左右的独轮车。 若是河东兵与匈奴打的两败俱伤,作为生力军,河内兵自然能来占便宜。 而此刻,不需要动用虎步军、郡兵,仅仅是赵基手里编满的三千匈奴骑士,就能冲溃河内兵! 这种情况下,三千余河内兵堪称王师典范,行走在道路上,秋毫不犯。 天色将暮,河内兵入驻唐城宿夜。 张杨则洗漱更衣,派遣心腹之士向赵基送礼,以表达亲近、友善的态度。 也是夜里,绛邑之南,浍水河畔一处小军营内,公卿五人组晒的黑不溜秋,正享受热汤浴。 他们辟谷也就坚持了两天,赵基也担心这帮家伙给马群使坏,就安排他们参与军屯,负责丈量、计算田亩。 热汤浴后,自有人为他们梳洗头发,然后又将那崭新衣袍、冠帽、鞋袜发给他们。 重新穿上柔软锦袍,杨彪只觉得浑身舒爽,一身疲倦尽去。 杨琦坐在鱼油灯处看着灯芯草:“所料不差,河内兵将至。” 杨彪闻言,有气无力看一眼杨琦,反正现在杨彪什么都不不想干,不想再惹赵基。 不是怕赵基杀他,天子派赵蕤探望他们的健康问题,闲聊时才知钟繇死讯,虽然说的是因外甥郭援从贼深感羞愧愤懑而死,可人已经死了,考究死因没什么意义。 有意义的是,半步公卿的钟繇说杀就杀,证明了赵基、赵彦下狠手绝不会犹豫。 一旦段煨倒戈依附河东,那杨修就危险了。 更窘迫的在于,杨修、杨亮这些下一代领袖人物还不能跑。 天子东迁时你都不肯跟随,现在却跑了,乡人还怎么看你? 一跑,弘农杨氏在乡党、西州士人中的号召力就会大损。 这段时间的体力劳动,又断绝了与外界的信息交流,五个老头明显精神迟钝,也趋于保守、稳重起来。 甚至感觉再这样如氓隶、田吏一样劳作数月,他们真会变成老农夫、苍头小吏。 杨琦见没人接话,就主动说:“赵侍中留着我等,自然有用我等之日。” 几个人去看赵温,赵温点着头:“我等纵然无用,他也不会沾染我等的血。” 作战期间,他还询问伤兵、采访军吏,写了一篇千余字的《征匈奴赋》,赵温对外界信息掌握的相对全面一些。 之前还恨不得逮到机会给赵基吐口水,可现在又多少觉得吐口水有些过分。 毕竟,这可是如冠军侯那样的国家英雄,脾气不好,实属应该。 刚打完仗就指挥军队进行屯种,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 现在屯种,基本上就是与天争时。 如果自家子侄有赵基这样的见识、能力,脾气再恶劣一些,也都是可以理解的。 反正丁冲是完蛋了,桓典被赵基亲自敲断腿,说明真的难以挽救,以后也完蛋了。 如果桓典识趣,赵基破降匈奴,解救河东、太原、西河被掳男女十几万的消息传到耳朵里后,就该羞愧,这样引咎于自身,才能保住家门名望。 而他们还活着,说明对朝廷、对社稷还是有用的。 赵基都觉得他们还有价值,又何必主动自绝于赵氏? 于是五个老头低声商议之际,韩述举着火把来见他们,出现在门口:“诸公,赵侍中设宴相请,车马已在门外等候。” 闻言,杨琦起身,不紧不慢询问:“敢问是何事?” “侍中军务繁忙,我如何能知?” 韩述没好气回答,他也跟着到处跑,增长不增长见识什么的他也不清楚,只觉得很累,比打仗都累。 见韩述不耐烦,原本还稳稳当当坐着的张喜、周忠弹射而起。 又觉得失态,张喜说:“既然侍中繁忙,切不可就等,子奇公不要再问了,见面后侍中自会讲述。” 周忠还伸手将赵温拉起来,赵温坐的腿麻,有些站不稳,也是督促:“快些走吧,赴宴完毕,也好早早安歇,免得耽误军屯大事。” (本章完) 第168章 公卿手书 夜风吹刮,牛车悠悠作响。 车厢内五位公卿尽皆不语,气度沉稳。 听着车外对接口令,不多时牛车停下,门帘被揭开,护卫看他们:“诸公,到了。” 护卫下车,将矮凳摆好,附近卫士举着火把照明。 杨琦鱼贯而出,通过周围墙垒、营火立刻认出来,这里是绛邑城外的营垒中军。 韩述在前引路,杨琦五人看清楚中军当值吏士多为匈奴人后,神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直入大厅,厅内赵基也不起身,只是侧目看这些人,这些人也自恃身份、资历,也不会主动对赵基行礼、问候。 按着《讨汉大贼状》,他们都是国贼一类,早该下狱。 可赵氏祖孙底蕴不足,河东地区也缺乏足够的影响力,无法彻底打倒旧日公卿。 所以彼此见面,气氛就这样诡异。 赵基的确可以消灭他们,可损失远比收益要大;而这段时间的折磨,以及赵基军事胜利带来的威望上升,也让这些旧日公卿感受到危机。 诚然,赵氏目前没有消灭他们的底蕴,不等于以后没有这个底蕴。 因此这次见面,五个人没有作色,更没有指着赵基大骂黄口小儿之类。 这种诡异气氛中有着一丝丝和睦气息,赵基感到很欣慰。 这些公卿终究不是顽石朽木,不惹他生气,他也不会加重惩罚手段。 当然了,若是形势倒转,赵基坚信,这些老头儿会立刻将自己处死,生怕发生变数。 相互观察片刻,赵基展臂示意:“既然来了,就坐下议事。” 五个人隐隐以剥夺官职的杨琦为首,杨琦坦然落座,五个人坐成一排,杨琦就在最前。 这时候一队少年扈从端着饭菜进来,分别给他们摆上。 每张桌案上,甚至还有一壶甜酒。 等仆从都退出去后,赵基才说:“诸位在我眼中是无能败坏国事的蠢贼,勉强也能算是国贼。但比起真正的国贼来说,还差了一些风采。” 杨琦自顾自酌酒,问:“侍中所言的真正国贼,是谁?” “如袁绍、曹操这样窃取州郡大权的是国贼,还有与匈奴、鲜卑走私军械、人口的边郡大姓、豪强也是国贼。” 赵基抬手指了指三副木箱:“你们最多只是无能愚蠢,若真是国贼,也不至于穷困潦倒到这般地步。先吃饭,不然义愤填膺,会白白糟践了这些食材。” 杨琦隐隐间竟然有些感动,虽然他们谋划的很大,计划失败才遭受这么多苦难,可客观来说,他们只是想跟着朝廷一荣俱荣。 这五人气度不凡,也将赵基的话听了进去,各自斟酒,用餐,享受这美好的宵夜。 此前还能过午不食,或者辟谷一日、两日。 可这段时间奔走田埂地间丈量田亩,登记造册……这可都是体力活。 赵基也是用餐,他桌案上摆着餐盘,餐盘里主餐是羊骨抓饭,放了葡萄干点缀,用了米、豆和其他少量脱壳的杂粮。 油脂都被谷物吸收,看起来并不油腻。 葡萄干吸水膨胀,在轻微咸口的抓饭里能提供一抹清甜;时不时再咬一口白葱段解腻,赵基吃的很舒爽。 相对于主流的炖菜,以及油腻的烧烤,在主流炒菜出现前,赵基更接受抓饭。 民间油脂宝贵,张骞出使西域之后,芝麻就在民间开始种植。 芝麻油都有了,肯定不缺煎炸与原始的煎炒厨艺。 芝麻油过于宝贵,目前赵基能改善的就是羊油煎炒的炒菜,平时主餐还是抓饭为主。 吃这个不容易饿,能支撑‘凝神养气’长时间运转;最关键的是,做好后可以长时间保温储存,不用担心食物品相变差。 一些汾北豪强完蛋,可葡萄园被匈奴人接管,匈奴人也喜欢葡萄。 晾干的葡萄价值更高,这次缴获了一些,赵基也不舍得天天吃。 桑、栗、枣都能算是重要的补充食物,未来还要大范围种植各种果树,尤其是能阴干储备的果树,这有极高的军事意义。 如柿子树与葡萄,作战时,给士兵每日配发二两葡萄干,两块干柿饼,这效果应该很不错。 吃惯了廉价干枣、葡萄干的赵基,自然也想让更多人享受这些甜点。 享用抓饭的公卿们对这种食物也接受的很快,经历过东迁期间的饥饿,这帮人可不是顽固的老讲究。特别是抓饭里还有核桃仁,更是让赵温吃的美滋滋,优先将碟子里的核桃仁挑出来一口吃掉。 抓饭只是一种做饭的技艺、方式,赵基与这些人吃抓饭时,用的是筷子与木勺。 抓饭里有带骨羊肉,赵基则是送到嘴里,以强劲牙口处理。 这五位公卿则十分讲究,用餐桌上的小刀切割,只吃割下的小块碎肉,挂在骨头上的肉筋则一概放弃。 可能是牙口不行了,也可能是怕啃的时候被赵基笑话。 不多时,杨彪率先用餐完毕,端酒润喉,问:“侍中,这是什么饭?” 一样的食材,不同的技艺,就是不同的吃法。 赵基正在享用第二盘,闻言抬头看杨彪:“源自西极之地,那里的人喜欢这么做。我也不知他们如何称呼,只是与匈奴人闲聊时听说的,据他们说是从西域商人这里听说的。我就略作改进,结果发现便于军中烹饪,就推广使用。” 嘴上胡扯,他也不清楚中亚那边现在有没有抓饭。 抓饭很适合军用,军中的锅釜,乃至是陶罐都可以用来做抓饭。 可惜没有白洋葱解腻、胡萝卜点缀颜色。 唯一限制抓饭制作的就是油脂,没有足够的油,就很难做出好吃的抓饭。 行军打仗,会竭尽所能给军队补充肉食,所以动物油脂反而没有那么难。 未几,这五个人将碟中抓饭吃的干干净净,就剩下碎骨,解腻的凉菜也被吃干净。 房门处韩述见了,又指挥少年扈从进入,将碗碟撤除。 随即,三箱源自匈奴各部的书信就摆到了五张桌案上。 有大小名王的揭举书状,也有他们与太原、河东大姓、豪强的书信凭证。 杨琦面前桌案摆的满满,他随意翻动,甚至脸上没有什么怒容。 他早就清楚,很多人也都清楚,只是觉得有些不妥当。 甚至感觉赵基有些小题大做:“侍中,难道仅仅是与匈奴各部交易盐铁、人口,就要诛绝各家?” 杨琦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所以语气费解:“边郡、内地人口买卖乃常有之事,走私盐铁、贩卖铠甲、强弩、军械、马匹也不算少见。” 又不是豪强给匈奴一方面卖人口,双方是人口相互买卖,优化各自的人口结构。 给匈奴人卖盐铁铠甲弓弩器械时,也从匈奴购置皮革、马匹。 这些问题,杨琦不觉得是问题。 杨琦理所应当的质问,另外四个人也是差不多的态度,仿佛这一切都是赵基少见多怪。 一瞬间,赵基都有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真的有些冤枉边郡豪强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赵基干咳两声,询问:“杨公是说,边郡各家与匈奴买卖人口,贩卖军械是无罪的?” “并非无罪,老夫是说这样的事情屡禁不止,已在边地成为常事。若突然以此治罪,恐难让人信服。” 杨琦立刻纠正,他可不想去保护太原豪强……就连王允子侄,他都不想搭救。 赵基闻言一笑:“这不是一桩罪,也不是一代人的罪,这一代代人累积下来,判个诛三族,九族贬为奴隶不为过吧?我不是想让什么人信服,无关之人不会在意这些事,有关之人除了被贩卖的无辜百姓外,余下哪个是无辜、清白之身?” 杨琦没有辩驳,直接问:“侍中想要老朽等人做些什么?” “出具手书,立下字据,待我征得天子同意,就会率王师征讨,严惩此类不法、无德、凶暴之逆民。” 赵基环视这五个人:“我会说服河内兵,与我一同前往太原。而诸位,可前往平阳,协助裴茂重修尧帝陵。待陵庙修好,我也讨平太原群贼,自会护卫天子前来祭祀尧帝。此事之后,河内兵自会护送天子、朝廷百官返回雒都。” 杨琦沉吟,杨彪询问:“那我等?” “自然是伴随天子左右,匡辅朝政,同归雒都。” 赵基说着一笑:“若是喜欢我河东风物,也可留在这里,治民一方。” 没人吱声,留在河东肯定不缺温饱,但也会被赵基动不动折磨。 先是典厩,现在是统计田亩,鬼知道以后赵基会安排他们做什么事情。 (本章完) 第169章 和亲秘事 “态度不够强烈,重写。” “堆彻词藻,寻常百姓看不明白,重写。” “不要引用太多经典,要申明太原豪强之危害。” 五个老头脸色很不好,强行忍耐着。 赵基拿着另一卷竹简,递了回去:“凡事都是得寸进尺,可能最初他们的祖先只是向匈奴人卖针,并籍此发家,供养子弟读书,得以踏上仕途。到现在,弓弩器械什么都敢卖给匈奴、鲜卑。” 抬头看杨彪,赵基继续说:“等到以后,边境平静,诸胡恭顺。可这些人的后代子孙缺钱,会怎么办?会不会鼓动诸胡作乱,好贩卖军械,以此谋乱?” 杨彪感觉这多少有些道理,总之不想与赵基辩驳。 敲断他的腿,他也没处说理。 哪怕以后跟随天子返回雒都,为了压制袁曹联盟,还要援引赵基的力量。 以后赵基自身败亡前,朝廷这里很难直接下手报复。 赵基又看其他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卖国求荣之风气也非一代人能养成。都好好写,我做好这事,做的痛快了,以后不会亏待诸位子孙。” 杨琦正涂改文字,闻言停笔,抬头正色:“我等为侍中助长声势,是为小惩大诫,防微杜渐,别无他意。” “嗯,你高风亮节,我就不照顾你子孙了。” 赵基认真点头,就看向其他人:“须知,这些人手段卑劣,品德败坏,若是日益壮大,以后危害的可不仅仅是国家与其乡人,你们的后代也会受到他们的排挤、毒害。其他的话我也就不说了,都用心些。” 没人回应他,都只是在涂改草稿。 赵基感到无聊,就看杨彪,杨彪不像杨琦那么阴险,表情变化掩饰不及。 相对来说,赵基还是喜欢跟杨彪打交道。 于是,观察杨彪之际,赵基就说:“据我所知,有自称万年长公主的女子……” 杨彪手突然停了下来,又继续低头书写。 赵基则去观察杨琦:“我突然觉得,应该攻入单于王庭,把这位疑似长公主的女子救出来。杨公,以为如何?” 杨琦回答:“老朽以为,护送天子返回雒都才是当前之大事。我等声援侍中诛讨太原群贼,事毕之后,侍中后路无忧,也可为朝廷藩篱。待河东积蓄充盈,士马操习精锐后,再讨匈奴王庭不迟。” “杨公,我也矢志匡辅社稷,杨公不该瞒我。” 赵基仔细观察杨琦的表情,杨琦不作回应,低头捉笔,一副专心修改草稿的模样。 见此,赵基就说:“若是天子知闻,实在不敢想象啊……” 杨琦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赵基:“侍中,到此为止,不要再提此事。” “你在吓我?” “不敢,老朽是觉得这种事情无益于国朝大事。侍中更该关心河东、太原军事、民事,而不是这市井流言、胡儿乱语。” 杨琦说罢低头,决心不再回应任何赵基的问题。 其他张喜、赵温、周忠即便不知情,此刻也低着头,当做不知情。 如果赵基这里推测的是真的,真把长公主救出来,天子绝不会饶过他们这些人,不管他们知情,还是不知情。 气氛又开始莫名焦灼起来,赵基歪头审视这五个人。 貌似不小心抓到了某个人的大尾巴,彼此之间又埋了个大雷。 刚刚才酝酿、产生的一点和睦之气就此荡然无存。 对此,赵基也只能感叹:“瞧瞧你们都干的什么事,单于于夫罗暴毙,去卑逗留河东不敢返回。” 勤王之际,几千名匈奴义从骑士,可不是去卑一个人能拉扯起来的。 没有单于于夫罗的鼎力支持,很难在短时间内聚集、动员这么多能发动远征的骑士。 见都垂首认真写作业,赵基只能安抚这些人:“单于王庭生变,或许现在出兵已经迟了。这个秘密,就让它一直藏着吧。” 没人吱声,拿长公主和亲、讨好匈奴人的事情,可以悄悄干,是真的不能声张。 没人承认,没人否认,仿佛就赵基一个人自言自语。 稍后,赵基见草稿都还可以,就取来帛书与公卿本人的官印、私印,由他们本人誊抄。都是一式三份,反正又不是赵基本人书写,多留点副本,感觉以后用的上。 毕竟要杀的人实在是有点多。 有天子与这些旧日公卿的背书,太原这边的反噬、动荡也少一些。 做完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赵基才返回寝室,盘坐在地,运转技能。 五位公卿自然留在营中,会见张杨时,还需要这些公卿出面,以消解张杨的疑心。 然后就一脚踹到尧帝陵,公卿们大义凛然,强烈请求要身体力行参与陵庙工地建设,赵基又怎么能拒绝? 天色明亮,张杨的使者大清早就来拜访。 绛邑军营驻屯的步骑规模每天都在下降,最后留在这里的只会是精锐野战力量。 今日一早也不例外,五百虎步兵在清晨钟声里,有序出营,乘船北上,他们将前往平阳参与军屯。 平阳迁来马玩三将五千余户,太多事情需要处理。 军营内,赵基早餐之后就参与练兵。 只能是旧办法练兵,除去需要军屯的士兵外,营地内留守、驻防的河东骑士、三百虎贲,五百人质宿卫,这两千人都在进行队列训练。 赵基与大部分士兵一样,都光着膀子,享受日光沐浴。 他身体恢复太快,不晒阳光,皮肤就能快速变白。 还是晒黑一些,比较合群。 这种情况下,张杨的使者送来三车礼物,以及张杨本人的书信。 赵基见这位使者时,也只是随意披着单衣,敞开衣襟。 翻看张杨的书信,赵基就说:“我与张将军同殿为臣,他要先行拜谒天子,我岂有阻拦之理?此事不必问我,天子同意即可。至于河内兵粮秣供给一事,我河东甚是艰难。我难以仓促答应,此事等张将军拜谒天子之后,可与我当面磋商。” 见赵基同意,张杨的使者薛洪致谢,就询问:“敢问侍中,济阴董昭董公仁所犯何罪,竟然身死?” 赵基脸上笑容收敛:“你是代表张将军询问,还是为谁询问此事?” 薛洪敛容,拱手:“仆无他意,实乃董公仁在河内驻留三岁,与仆等颇有同僚之义。他若因罪见诛,或是意外亡故,说明之后也好安张将军之心。” “这要问辅国将军不其侯伏公。” 赵基看着薛洪这张三十多岁,神情之间满是小心翼翼的脸:“要说起来,董昭最初诓骗朝廷,不能如实讲述关东各方之实情,这罪在欺君。被我挑破后,董昭又一改之前言论,令辅国将军十分恼怒,故下狱拷打,欲辨其言论虚实。” 赵基说的也都是实情,继续说:“董昭性情坚韧,不改其言。我那时候就想着与张将军结一份人情,就去狱中将董昭释放,安置于安邑官舍。不曾想他伤势颇重。而安邑城内宗贼尚存,当夜纵火焚烧官舍,董昭……多少也怨我。我若不给他酒,他也不会烂醉不醒,被火烧伤。” 留在赵基身边担任主计的张瓒这时候起身,对薛洪拱手:“当时张某也在官舍中,董公仁狱中伤势颇重,饮酒才可压制疼痛。赵侍中也非有意,实在是没想到宗贼猖獗,害了董公仁。” 薛洪观察张瓒,赵基展臂解释:“此弘农张瓒,随驾东迁之功臣也。” “失敬失敬。” 薛洪拱手,感慨不已:“董公仁国之干才,竟不想……让侍中见笑了。” “世事无常,薛先生节哀。” 赵基宽慰一句,扭头看张瓒,张瓒就展臂邀请,将薛洪带走了。 看着薛洪背影,赵基眯眼。 现在才想起来,董昭是被伏完下狱拷打,董昭嘴硬不硬不重要,总之身边肯定有没有销毁的书信。 这些书信,肯定在伏完手里。 想了想,赵基也就释然。 哪怕董昭活着,也不会预料到自己能膨胀的这么快。 伏完与张杨就算合作,也没什么好怕的。 董昭都已经死了,没必要再分析、考虑这些事情。 张杨能往前看,那就深入合作。 (本章完) 第170章 张杨壮志 董昭在河内这里待了三年,于情于理,张杨要询问明白。 因董昭之事,刘协、伏完也要重新询问张杨,好掌握关东的具体形势。 出使袁绍、曹操这边的是赵岐,赵岐给的回馈极好;而出使袁术这边的是马日磾,至今失联。 张杨拜谒天子之际,刘协不好亲自问,交由伏完在接待、引荐时询问。 关东具体是个什么样的形势呢? 至今各种说法都有,就连出身山野的赵基,根据各种关东士人道听途说的言论,都能做出一个总结。 对于赵基那种负面观点,伏完肯定是不相信的。 但要说袁绍、曹操是贤良能臣,伏完也不敢轻信。 有一点很明确,现在朝廷待在河东的话,那袁曹二家都无法干涉朝廷,能让朝廷享有最为宝贵的自由。 赵彦、赵基怎么看,危害都远在袁曹之下。 张杨根据自己的认知,就说:“今朝廷归于雒都,则如人之躯干、四肢得有其心。只是雒都荒废已久,河内、河南疲敝,难以供给朝廷所需。兖州牧曹操连征徐州,就有军粮匮乏,就食徐州之意。今年开春进讨汝南,也是意在就食。” 曹操也没粮食,这是各方公认的。 伏完就问:“河北富庶,可有余粮?” 张杨摇头:“今袁氏围困公孙氏日益紧迫,岂会分兵、分粮于朝廷?待公孙氏灭亡,河北各军回归农事,才有盈余之粮。如今海内各方,唯有荆州能供雒都所需。” 伏完又问:“我听说曹孟德遣其弟曹洪分兵略宛口周边,可会阻挠荆州输运粮秣?” 阻挠有两种,一种是不给通行,一种是抢。 如果曹操这次进攻汝南的缴获不够军用,那大概率要攻入南阳,侵袭荆州,不管是抢,还是勒索,总之要弄到军粮。 张杨可是吕布的好朋友,对袁曹两家都无好感。 稍稍想了想,就说:“以我对曹操的了解,朝廷若是遣使游说,可借曹操之威名,迫使刘表派遣军士、粮食以卫戍雒都。” 张杨抬头看伏完,直言不讳:“若是以吕温侯为豫州牧,统率豫州之众,联合南阳之张绣、以及宗藩之刘表、刘繇、刘备,为朝廷南国之屏障藩篱,则可制衡曹操。” 董昭已经死了,没人持续给张杨灌输袁曹必有一战的观点了。 此前在袁曹必有一战的观点下,朝廷就该与弱势的曹操联合,才能遏制袁绍的膨胀。 若不是公孙瓒囚禁天使,杀刘虞,自置刺史、郡守的行为过于叛逆,那公孙瓒也是可以拉拢进来,组成反袁绍联盟。 而现在赵基、朝廷已经在河东打开局面,等实控太行山以西之地,再压制李郭二贼。 那么朝廷就能组建一个围剿袁曹集团的联盟,而他张杨所在的河内,恰恰就是阵眼所在。 吕布若能拿到豫州牧,在朝廷倡导下,得到豫州人的支持,那么就能拖住曹操。 一个更大的战略设想,在张杨脑海里渐渐成型,其中领袖人物自然是好朋友、温侯吕布。 如徐州牧刘备、荆州牧刘表、陈王刘宠、扬州牧刘繇,都可以算是这个联盟之内的。 有他们在,自能拖住袁术。 就袁术与袁绍、曹操之间的仇恨,袁术也不会主动为袁绍、曹操解围。 这个计划过于宏伟,他准备先跟赵基通气。 赵基不支持,那很多事情就无法达成。 比如最关键的一件事情,给残废的吕布把腿续上。 没有足够规模的骑兵,广袤的中原大地上,吕布就飞不起来。 不需要多少,赵基能支持吕布两千匹马……别看曹操现在围剿汝南大姓、豪强打的很爽,到时候吃进去多少,还得吐出来多少。 汝南户口百万,哪有那么多黄巾贼? 现在曹操攻过去打黄巾贼,黄巾贼自然会反抗曹操,反抗曹操的自然是黄巾贼。 这个逻辑下,一切能攻破的、有价值的汝南豪强、大姓,基本上都是黄巾贼。 再说了,黄巾贼这种事情,豪强大姓之家,谁家没几个太平道信众? 他曹家就世代崇道,家里就跟太平道不清不楚。 带着青徐百万黄巾降军去剿灭汝南黄巾,这本身就很搞笑。 打汝南豪强,对曹操来说就是一次有目的的杀鸡儆猴。 打掉汝南豪强,弥补军需之余,还能有效震慑兖豫豪强,可以稳定后方。 难道其他兖豫豪强不知道这个道理? 都明白,只是缺一个率先反抗的英雄。 哪怕陈王刘宠,也只是在观望。 只要吕布动手,兖豫二州立刻就会分崩离析,各县闭门自守,观望成败。 到时候朝廷委派郡守、县令长,自可快速接管大片的区域。 瓦解曹操,远比袁绍简单。曹操做了太多的脏活,满手血腥,想弄死他的人太多太多了。 张杨终究是参加过雒阳的核心人物之一,该有的见识与胆魄,都不缺。 只是很多事情,不能跟伏完这种人说。 别看这家伙是国丈、桓帝女婿,累世公侯;没有治理地方的经验和威望,更没有军事威望。 单论搞,张杨就瞧不上伏完。 反倒是赵彦、赵基,乱中取胜鲸吞河东……虽然河东不大,可赵氏更小,硬是上下其手见缝插针,用欺上瞒下、狐假虎威的方式完成了鲸吞。 跟赵彦、赵基合作,才有成功的希望。 至于伏完……好好当天子的近臣就行了,操心别的事情,只会害人害己。 张杨已经表现出了对曹操的敌意,伏完甚至感到这是一件好事。 当面问清楚张杨的态度后,伏完就引着张杨拜谒天子。 只是礼仪性质的拜谒,张杨进献各种器物,天子询问一番河内、雒阳的事情,再勉励一番。 觐见之事就算是完了,刘协才不会参与讨论什么关键问题。 赵基不会无条件服从,哪怕赵基将公卿释放,这些公卿也有自己的立场,不会什么都听刘协的。 这种越是关键时刻的决议,刘协越是不会表达自己的态度与倾向。 这样事情最后黄了,也追究不到他头上。 哪怕李傕郭汜重新将他抢回去,也会继续供着他,不会为难他……除非他生下新的皇子。 因此这两年里,刘协始终很克制,就怕有了替补。 生出一个皇子,这不是帝国的希望,而是他的催命鬼。 张杨完成觐见,一身绛色武官衣袍,戴武冠,乘车出绛邑。 薛洪也在城门口等候,登车后对张杨说:“明公,赵侍中已在西郊田野设宴,就等明公赴宴。” 张杨观察薛洪神态,就问:“赵侍中对礼物可曾满意?” “以仆观之,赵侍中不以物喜,这可是视卫氏百年藏金如粪土的奇伟男子。” 薛洪口吻夸赞,神情感慨,赵基给他的印象很深,也很好。 如赵基那样姿貌昳丽、英武的男子,实乃薛洪平生首见。 见薛洪情不自禁流露笑意,张杨就问:“以先生观之,赵侍中何等样人?” “实乃当世天人,不亚温侯。” 薛洪给出了他认为最高的评价,能与吕布比肩,就是张杨眼中最高的评价。 张杨闻言也是一笑:“他能以河东之半,纠乌合之众,一战迫降匈奴。比之温侯,何止是不亚啊?以奉先弱冠之时来看,远不如赵侍中。” 他与吕布弱冠之际在干什么? 当然是骑马射箭,纠结各地英武少年,结成伙伴,往来于汉胡之间,交结英雄。 偶尔护送商队挣点钱财,要么剿灭盗匪,籍此扬名。 也是冠礼之后,被董卓、丁原看重,才得以出仕。 然后就卷入了雒阳,昔年伙伴消亡大半,活下来的也都成了各自的中坚力量。 回忆自己美好绚丽的青年时刻,总是离不开吕布。 跟在吕布身侧,张杨才感觉自己能充满力量。 而现在这样的自己,就连他自己都不满意。 河内大姓豪强,他是一家都砍不掉。 就连麾下叛乱,他也舍不得诛杀、与之交兵,反而下跪哭着检讨自己的失误,以至于叛乱的部下都过意不去,也主动向他认错。 这样稀里糊涂混到了现在,依旧是个河内郡守,没有一点长进。 看看吕布,事业起起落落,天下闻名。 若是这次完成与朝廷的合流,吃过王允大亏的朝廷,自然会鼎力支持吕布。 什么曹操……只有袁绍,才有资格当敌人! 张杨踌躇满志,一定要说服赵基。 哪怕给赵基交割人质,他也乐意! 而赵基也捧着新画的牛皮地图,酝酿思绪,必须说服张杨。 如果可以,大哥家的好侄儿,也能塞一个去张杨那里做上门小女婿。 (本章完) 第171章 奉先知己 为了给张杨留一个好印象,今日赵基穿戴黑漆皮铠。 这是一套没有什么磨损的皮铠,压制成型的模具十分精良,更经历了精细的雕。 铠甲各处纹以纤细的赤金两色为主,打磨光洁质地如玉。 胸前是银色处理的饕餮神兽纹,纹饰表面也是一层水亮清漆。 一眼看过来,满满的廉价塑料质感。 但在这个年头,这是十分华丽的铠甲……甚至不具备战场实用功能,更像是礼仪用甲。 只是可惜这套铠甲的原主人保存不善,头盔丢失,也可能是转手过程时,某位前主人的脑袋、头盔一起遗失了。 因而赵基赤帻裹头,他的赤帻戴的比较低,将额头全遮,紧挨着眉。 作为赵基的恶趣味,赤帻额头区域刺绣了一双眼睛与眉毛,就水平垂直于自己的眼眉。 稍不注意与他对视,就会被他额头一双眼睛吸引。 为了招待张杨,赵基特意让人宰杀了一头五个月大的羯羊。 “侍中,那就是张将军车驾。” 韩述来到凉棚下,指着百步外的战车,张杨另有十几名骑从跟随。 赵基这里也没多少人,就带了二十几名骑奴、义从。 此前身边的人都已派出去做事,除了韩述总管扈从卫士留在身边外,就连旗官高阳龙都被赵基派出去负责一个乡的军屯工作。 见车驾越来越近,赵基起身来到凉棚外三四步处,站在道路边缘。 战车缓缓抵近,张杨对着赵基拱手见礼,薛洪下车就展臂介绍:“侍中,这便是我家张将军。” 又欠身看张杨,介绍赵基:“明公,这边是赵侍中。” 赵基拱手:“张将军,请。” 张扬一愣,随即发笑也展臂:“侍中请。” 本以为赵基要说些久闻大名之类的场面话,没想到赵基这么直接。 薛洪也是略感窒息,扭头去看韩述,韩述回以微笑。 张杨落座后就抬手摘下沉重武冠,抖抖袍袖,坐姿端正:“赵侍中能速定河东,才器见识远非俗流可比。今日邀张某赴宴,想来必有高论。” “公卿迂腐不堪共事,我不得已兵谏软禁,还请将军见谅。” 赵基拱手道歉,指着面前一盘帛书:“这些东西,还请将军过目。” 说着双手端起,递给对面张杨。 张杨伸手接住,将木盘摆好,一一翻阅上面的内容,他沉眉细读,不动声色问:“这样可能解决我河内兵粮秣用度?” “右贤王去卑与我共事,我与他相处的很是愉快。我尚不肯失信于他,又怎么会失信于将军?” 赵基露出笑容:“这才是我的心患,除此心患,休说是粮秣供应,所得器械、金钱之类,也能因功分配。” 张杨缓缓点着头,询问:“河东有李郭之患,我河内有袁曹之患,可否缔结防守盟约?” “张将军若是有意,我自然乐意。” 赵基略感意外,就说:“列位公卿已前往平阳重修尧帝陵庙,待陵庙修好,天子率百官文武祭祀之际,我等可盟誓于此,缔结盟约。” “甚好。” 张杨长舒一口气,就说:“袁氏强横,河内有此强邻,昼夜不安;李郭二贼已是夕阳,就恐河东之士因此不满。” “唇亡齿寒的道理无须反复赘述,袁曹狼狈为奸,俱为国贼。坏河东、河内之盟者,想必居心叵测,必是袁曹奸细。” 赵基重申自己的立场,张杨也是点头表示认可。 他陆续看完这些书信、公卿手书,就说:“今中原能与曹操抗衡者唯有温侯,不知赵侍中可愿与温侯联盟,以期来日同讨曹操,将之逐入河北。” 赵基扭头去看韩述:“去准备饭菜。” “喏,仆告退。” 韩述高声应答,还看一眼薛洪。 薛洪也主动向赵基、张杨拱手,跟着韩述退走,远离三十步之外。 周围没了第三人,赵基放缓语气:“不知将军所言的结盟,是如何模样?” “表奏温侯为豫州牧,下诏刘表、刘繇、刘备、陈王各方与温侯联合,内御袁术,对外则声援温侯。” 张杨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份画好的地图双手递给赵基:“如此宗藩联合,足以与北面袁曹抗衡。” 赵基接过帛书,翻开扫一眼就明白张杨的规划,感觉这家伙想吃冀州。 河内与魏郡紧挨着,袁绍吃掉公孙瓒后,调头就要吃脑袋边上的河内,而北海孔融就在袁绍的脚边,也不会放过。 张杨、孔融能活到现在,就是袁绍没时间收拾他们,也需要他们充当缓冲。 客观上来说,张杨积极靠拢、接应朝廷,就是在谋求活路、退路。 如果有机会击垮袁绍,张杨只要抢夺隔壁的魏郡,那基本上就抓住了大半个冀州。 强推吕布做讨袁盟主,吕布肯定会扶植张杨占有河北。 河北不河北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赵基浑然不在乎,就说:“据我所知,曹操攻掠汝南,吕温侯与陈王皆举兵观望,不曾出兵阻挠。”“诶,温侯有心无力。” 张杨长叹一声:“据我所知,温侯如今麾下健骑八百余,亦困于钱粮不足。若是能得到豫州牧之位,则兵士、钱粮不难征集,所缺唯有马匹。若是赵侍中能割舍些许马匹,温侯自能反击曹操,使之不敢西顾,则朝廷入雒,安稳无忧矣。” 赵基不急着回答,低头观摩张杨的手绘地图,就说:“抚定太原,我还要留兵镇守各处。有李郭在后,我短期内不敢轻离。如今四月中旬,若是再等四月,马匹秋膘肥壮时,我亲自出兵护送马匹去见温侯。” 四个月时间,足够与吕布以及诸刘进行一次较高层次的对话。 为了遏制二袁的壮大,哪怕李傕郭汜主导下的朝廷,也委任刘繇接管扬州。 只要朝廷自己骨头硬,诸刘宗藩自然没有躲避的余地。 就算不出兵,也要进行声援。 否则的话,诸刘宗藩等于自废武功,内部会出问题。 “侍中竟要亲自护送马匹?” “对,我要亲自去看看曹操治下何等模样,再者我虽少居稷山,但对吕温侯也多有崇敬。” 赵基扭头看绿色稻田:“我要见见他,跟他比拼一番射术。” 少年人的好胜心,张杨理解这个。 就问:“侍中能出多少马匹?” “将军以为多少比较合适?” 赵基反问,在商言商,这方面张杨比朝廷公卿懂事,应该不会空手套白狼。 张杨敛笑:“若是四个月后向温侯送马,待我派出使者,六月中旬温侯使者可来雒都,到时可以商议这等大事。赵侍中护送马匹时,张某也能从河内出兵,策应护送五百里,入陈留境内。” 顿了顿,张杨又说:“温侯自小沛出兵,北出五百里,可以到山阳接应。这样侍中顺济水而下,曹操拦截不及,四五日内可到山阳。” 不见赵基反驳这个护送计划,张杨就试探着说:“这第一次护送马匹,五百匹马可好?” “五百匹马?” 赵基皱眉:“这能做什么?不值得我冒险。我们要做的是大事,我虽家贫,但不是器量狭隘之人。按我本意,应该是两千或三千匹马,我率千骑护送,昼夜兼程。换马不换人,直趋小沛,与温侯会师。” “三千匹?” 张杨失声,瞪目看赵基:“张某河内贫瘠,温侯失势蛰居于小沛,恐怕难以支付马钱。” 盟友之间,赵基能分出马匹卖给他们,这已经是很大的恩情了。 白送之类,从始到终,张杨就没这个想法。 他也是一步步从民间混起来的,很清楚三千匹马意味着什么。 哪怕名义上绛邑一战,那么多马匹是赵基一人设计缴获的。 哪怕名义上归属于赵基本人,可河东方方面面都需要用马,那么多人盯着。 无缘无故送出去三千匹马,河东很多人会失望,以及怨恨。 不分给自己人,白白给外人……你若基业壮大了,是不是还要做更离谱的事情? 亲疏有别,保证赵基个人的利益,才能保证河东集体的利益。 “拿工匠、女人来换。” 赵基语气如常:“就说是徐州或豫州进献给朝廷的,曹操敢截杀,我们联军讨他。” 战争理由不同,兖豫二州郡县的参与深度也不同。 如果吕布进献给朝廷的人口被曹操派人截杀,那外围郡县可能会观战,不参与这场战争。 官渡之后的兖豫二州,与之前的兖豫二州,是两种不同的状态。 更何况,朝廷握在己方手里。 只要张杨强硬,分兵守住汜水关、伊阙关,那曹操就来啃,看他能不能啃下! 张杨这里强硬了,张绣、刘表肯定不会干看着。 反抗袁曹集团,必须要有一个首倡者。 张杨或许不敢主动进攻袁绍或曹操,但出兵拱卫朝廷,驻守雒阳八关……这个胆魄还是有的。 张杨双手反复握拳,沉声:“既然要图谋大事,仅靠誓言是不成的。以我对奉先的了解,侍中若能送三千匹马到他面前,他必将视侍中为手足兄弟。” 张杨眯眼:“这样,张某代奉先将他女儿许给侍中。张某这就遣人返回河内,选一子一女来侍中这里,以示诚意。” “好,将军护送天子、朝廷返回雒都之际,我之二兄可入将军麾下,谋个清闲差事。” 赵基立刻就以权谋私,给当大头兵的二哥谋了个前程、出路。 说着,赵基拿起酒壶为自己斟酒,端起来:“我受够了这些蝇营狗苟的公卿大姓,与将军议事,实在痛快!” 说着举杯:“满饮!” 张杨也双手托举酒杯,咬牙厉声:“满饮!” 袁绍不会给他活路,曹操也不会给吕布活路。 不反抗,掉头、族灭就是必然之事。 真正的破局关键,就是赵基从匈奴人那里弄来的马! 奉先得到三千匹马,曹操还敢大摇大摆去打汝南? 赵基拿三千匹马去换吕布的女儿,河东人挑不出毛病! 以张杨对吕布的了解,别说一个大女儿,就是妻妾之类,高兴的话,也不介意引出来陪酒。 (本章完) 第172章 皇后北上 闻喜,桐乡。 胡班引十几人外出巡视,见涑水两岸田野各处都是忙碌的人影。 一个月的时间里,胡班已经能胜任县令职务。 世上没有比当官更容易的事情了,他感觉自己就是再痴傻一些,也能胜任县令的职务。 不需要去看什么豪强的脸色,也不需要调整县府诸曹。 只要执行郡里、司隶校尉衙署、虎贲中郎将行营的公文就可以了。 郡务归赵彦管,赵彦、赵基又不下达什么物资征集命令。 各种命令综合下来就三种,第一种是劝农,劝各种一切能劝动的力量从事农业;哪怕是山民,肯下山参与农耕,赦免一切前罪。 第二种是统计人口,将技术人口向平阳转移。 第三就是内部调剂物资,应征青壮赏赐会通过县里转发,将大约三分之二的赏赐直接发给家属。 可市面上严重缺粮,为了稳住粮价,不让赏赐下来的五铢钱暴跌。 因此胡班主抓的就是限量限价供应粮食,只有这样,前线发放的军饷才有意义。 宝贵的五铢钱才不会贬值,被有存粮、有关系的官吏截取。 人口虽然是宝贵的,可这种时候,哪怕身为同乡,胡班也勇于杀人。 小规模抄家几次后,闻喜总算是稳定下来。 各种百姓即便吃不饱,也饿不死。 这巡视之际,就见驰道上使骑从北面奔来。 使骑也见到他的车驾,直奔胡班所在:“县君,赵侍中有令。” 说着下马,将属于给胡班个人的私信取出来,递给胡班并说:“赵公若不反对,几日后郡府会传达各县,以祭蝗神。” “还要祭祀蝗神?” 胡班疑惑,翻开赵基给他的手书,内容是各处田埂相隔八十步建设一座柴堆,排序为甲乙丙丁。 纵横间距以五十步到八十步为宜,可以密集,最稀疏不能超过八十步间距。 待飞蝗大起之际,每夜轮番点燃柴堆,分四夜分批点完。 给胡班一个月时间,五月十五时赵基会派人联合本郡五部督邮巡查各县。 柴堆建造不如式者,最轻也是罢官。 每建好一组柴堆,给钱五十。 柴堆要求也不是很大,只是有摆放要求。 要以最耐烧的星形火堆来摆,一堆柴,需要八根粗木。 不需要堆积多少草,草能点燃柴堆即可。 胡班仔细研究赵基绘画的柴堆结构,仿佛这种结构蕴什么祭祀的秘密。 小青蝗价格飞涨的厉害,安邑那边已经研究出了最好的服用方式。 要烈日暴晒彻底干燥,然后石板涂抹油脂,最好是草木压榨的比如芝麻油,进行煎烤。 然后磨碎,混合炒熟的五谷粉末,再用蜂蜜搓成丸。 胡班通过特殊的渠道,也弄到了一些安邑城内流出的青黄壮骨丹,感觉确实不错。 作为虎贲元勋,胡班自然会积极贯彻赵基的命令。 可总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其他好处,感觉应该在自家田里搭建更密集、更大的柴堆。 如果不是时间过于紧迫,他怀疑赵基会要求各县架设更密集的柴堆。 放火祭祀蝗神这种事情,自然是越旺盛越好。 暗暗下定决心,胡班询问边上的主簿裴征:“我观侍中之策,是以木火灼烧飞蝗,就恐百姓不喜,为之奈何?” 百姓肯定不喜欢放火烧飞蝗,现在农忙之际,都在想办法制造抄网、储物木箱。 就等着五月飞蝗大起时,捕杀飞蝗,卖到安邑换钱。 裴征想了想,就说:“火能驱邪,想来也能祈福。当召集善于鼓吹之士,使之游走各乡,以劝百姓。再有就是召集乡老,以规劝各家男女。赵侍中不会害我乡人,想来此举必有好处,我等用力施行即可。” 胡班点头,又说:“为免乡野愚夫为流言蛊惑,可派五乡掾巡视各乡。若有造谣、诋毁者,立刻抓捕,押解绛邑,听从赵侍中发落。”裴征立刻同意:“就该这样,赵侍中的政略,我闻喜就该全力支持。若有以此为玩笑,哗众取宠之辈,断不可轻饶。” 闻喜人必须给各县做表率,与安邑人世代做邻居,闻喜人最大的乐趣就是赶超安邑。 胡班这里立刻行动起来,只要郡府各曹不想死,肯定会同意赵基的提议。 反正各县修建柴堆的赏钱,又不用郡里拨发。 这钱肯定会多多少少有滥发、冒领的现象,只要不是太过分,以胡班对赵基的了解,不会深究。 也在今日,皇后伏寿再一次拒绝离开安邑。 只要她不走,皇帝那里也很难动身。 赵蕤来回奔波几次,已经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赵范。 赵范地位更低,不可能强迫皇后启程。 不得已,他只能来卫氏庄园请求伏德想办法。 卫氏庄园的金库密道已经封死,昼夜有卫士当值,谁都无法窃取里面的金钱。 每隔十天,赵彦还会派人来密道巡查。 即便想开挖新的密道窃取,也缺乏时间,更缺乏可靠的人手。 伏德对看守金库已经失去了乐趣,因而也就来到安邑行宫。 少梁宫内,他来时伏寿正引着宫人在蚕室里喂蚕。 几座蚕室相连,喂蚕最麻烦的就两个工作,摘桑叶和打扫蚕室。 伏德来时,伏寿正与其他宫人一起扎麦秸,似乎养完今年的蚕后,才准备离开。 蚕室外的树荫下,伏寿很不解:“兄长难道也糊涂了?张杨边郡武人出身,最是仰慕强者。河内兵抵达后,不出预料会与赵侍中联合。如今之朝廷,待在河东与去雒阳,又有什么区别?” “张将军忠贞于国,今河东势大,故才交好,绝非屈节之辈。” 伏德心情郁闷,军功没捞到,黄金更是没碰过,河东人防贼一样防着他,偏偏又难以发作。 心中含怒,更是直言:“今天子在北,皇后久居安邑,也非善事。” 伏寿闻言仔细端详伏德:“孤明白了,那就安排车驾,明日启程。” “唯。” 伏德拱手见礼,随即就说:“臣告退。” 伏寿不语,看着伏德离去,只是袖中双手握拳。 她阻拦不住的,她能察觉到赵彦的矛盾立场。 赵彦希望天子留在河东,过安稳生活;可赵彦又要顾虑赵基的安危,自然不喜欢赵基与公卿、天子发生难以调解的冲突。 两种不同的路线,赵彦能做的就是尽量不参与,把选择权交给天子。 不规劝,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伏德走后,赵贵妃端着一盘拾捡的死蚕走来,神情低落:“皇后,明日就要启程?” 她不想走,她的亲人多死在长安、东迁途中。 真有灾难降临,叔父赵蕤根本救不了她,也无法为她提供什么帮助。 伏寿瞥一眼那头乘凉的董贵妃,就说:“此非你我所能决定。” 赵贵妃不解,很想说什么,又感觉毫无意义。 少梁宫是行宫,天子亲征于外,她们留在少梁宫又有什么问题? 赵贵妃看来,这里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伏德给了伏寿致命一击,你这个皇后要死,也要死在天子身边。 否则以后流言滋生,琅琊伏氏的名声就毁了。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伏寿还能怎么办? 那就北上,要死一起死,又不是死她一个人。 真到挨饿受罪的时候,最先饿死的也不会是皇帝、皇后。 (本章完) 第173章 车驾遇袭 次日,皇后车驾启程。 伏德率领百余名行宫卫士护卫车驾,留守的行宫卫士又逃散了近半。 天色明亮后,这支队伍才启程。 越过涑水桥后,驰道东面就是两岸水田。 伏寿端坐车内,观望涑水两岸风景,反倒有些羡慕这里的百姓。 有赵彦、赵基在,这里百姓应该会生活的比别处百姓更好一些。 皇后车驾经过闻喜县邑时惊动胡班,胡班引十几名县吏出城奉上水酒。 他连面见皇后的资格都没有,由几位闻喜县三老代表闻喜士民上前向皇后进献一些地方特产。 主要就是干枣,蜜水之类,再无其他。 胡班在外等候,心中焦虑,对裴征低声说:“宗贼未灭,稷山盗尚存。皇后车驾左右卫士不过是郡兵出身,若遭遇稷山盗,又有几人敢殊死奋战?” 裴征听得脑壳发懵:“不至于吧?现在阿季主政,放过了卫觊、卫固,就连马玩也逃过一劫。” “你敢赌么?我不敢赌。” 胡班反问,引着裴征走远几步:“若是稷山盗袭击车驾,在我闻喜境内掳走皇后……阿季怎么办,你我怎么办?” 就这护卫车驾的百余行宫卫士,根本挡不住,也不敢与稷山盗拼命。 裴征不敢言语,真发生这种小概率事情,那就会很尴尬。 他对皇后没什么敬意,一旦被贼人掳走,伤的可就是朝廷的颜面,打的可是赵基的脸面。 到时候严加追索,一定会影响河东目前的恢复。 哪怕十个皇后病死,死就死吧,皇帝又不缺皇后,又非不可替代,换一个就是。 弘农王妃算起来是半个皇后,也不是被李傕养在家里? 董太皇太后,何太后,还不是说死就死? 琅琊伏氏又没有什么强势人物,皇后死就死了,真没什么好心疼的。 可影响到河东、闻喜,这就不行了。 裴征会意,当即对胡班说:“我这就去派人快马通知北绛!赵范愚蠢,从阿季那里请借百余骑护卫,又怎会有这样的隐患!” 胡班抬手拍拍裴征肩膀:“快去,宗贼知晓后,绝不会坐视。” 这不是宗贼敢不敢的事情,这帮人抓住机会,肯定会动手! 裴征不敢耽误,当即转身去找本县贼曹,低语两声,贼曹悚然惊骇。 看了几眼那边与县三老谈笑风生的伏德、赵范,当即快步去安排得力人手,一派就三个人六匹马,将县里备用的人马都撒了出去。 闻喜敢打的人力基本上都被抽到了虎步军里,现在县里没有额外的动员力量。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北面,最好别再出现什么稷山盗。 伏德一行人接受县邑招待后,继续启程。 驰道之上,行至午间,天气酷热,就在路边新修的亭驿里休缓。 伏德也顾虑盗匪,亲自喂马,带队的屯将也在喂马,伏德就说:“闻喜县邑距离安邑三十余里,其县邑与北乡五十余里,真是奇怪。” 屯将笑了笑:“这还不是最远,距离闻喜最远的是东乡,约有六十里;赵侍中出身的西乡,距离更远,道路也是难走。” “韩屯长去过闻喜西乡?” “早年天下未乱,我河东富饶,年年祭祀稷王,那时常走西乡。” 韩屯长扭头看西北远处一层层堆叠的山势:“稷山高大,难通车马。又往往是春秋两季祭祀,若遇山洪,就得步行,十分艰难。” 伏德也就点点头:“真想去西乡看看赵侍中隐居之处。” “令君若是有意,待到北绛,点选骑士,再去西乡也不迟。” 韩屯长堆笑说着,如他所言,伏德真的想去,很容易能借到一些骑士、护卫。 从北绛到西乡,一天时间足够来去。 对此伏德只是笑笑,他可没兴趣走险恶山路去看赵基隐居稷山的旧居。 喂马之后,车驾队伍再次出发,向着北乡进发。 临近北乡之际,驰道之南追来数名骑士。 “稷山盗!”后方一名卫士什长高声呼喊示警,督促左右:“左右列阵!” 伏德猛地拉扯缰绳,热气带来的焦躁情绪瞬间清零,整个人警醒过来,他可经历过稷山盗夜袭行辕的场面。 他勒马之际,身边同样骑赵范惊慌,声音失色:“该如何是好?” 伏德也不知该怎么办,扭头去看屯将韩高,韩高一脸苦涩不做回答。 伏德只能拔剑高举:“列阵备战!” 他的呼声中,大部分卫士向两台车驾靠拢,而二十几名卫士丢弃矛戟转身就跑。 伏寿这时候解开门帘,目光恰好与伏德对上,伏德恶狠狠看着她,仿佛是她招惹来了隐匿各处的稷山盗。 卫士中也有善射的弓手弩手,组成三十余人的弓弩小阵。 而这时候,又有五名骑士从北面驰道边缘一座果园后走出。 屯将韩高只能开口:“突围吧,突入北乡,才有一线生机!” 赵范喝斥:“不可,我等人多,天色尚明,弓弩齐发,自能击退盗匪。彼不过十余骑,如何是我敌手!” 韩高以及其他军吏只能去看伏德,伏德很想立刻突围,可皇后、两位贵人就在车驾里,还有十几名宫人扶车而行。 丢弃她们的话,那他就彻底完了。 见伏德如此不济事,一名什长不屑呸了一口,举着矛:“想活命的,跟我走!” 这个什长脱阵而走,陆续又带走二十几个人。 韩高见此,又说:“距离北乡七八里路,不难破围。” “该死的老卒,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余地!” 赵范大怒,指着韩高,举剑就要刺。 见韩高左右行宫卫士持矛戟怒视他,赵范又缩手回来,喝斥:“休要言语,固守待援即可!” 突然一个卫士从赵范身后一戟扎在赵范举剑右臂,赵范吃痛怒嚎之际,又有两个人上前将他从马身右侧拉扯下来。 其中一人快速翻身上马,以铁戟指着韩高:“跟着这样的蠢货,你的死期不远了!” “没想到你是盗匪?” 韩高狞声之际,拔出剑却搭在了伏德脖子上,扭头看伏德:“没想到吧,我也是。” 顷刻间,更多的卫士弃械而走,不多时就剩下十几名卫士,开始拾捡地上的军械、弓弩。 伏德被拉扯下马,韩高跟着下马,凑上去左右开弓,对着伏德抽了十几个耳光,顿时整个人都舒爽了。 自己手腕,韩高见各处拾捡的差不多了,就说:“公卿无德,事与天子、皇后无咎。还请与我护车驾前往稷山,让朝廷为难去吧。” 宫人也都逃散一空,车里就坐着伏皇后、董、赵二贵妃,与宋美人。 说话间,车队后方的三名稷山盗驱马靠近,虽然脸上涂了白粉。 但通过这些人的面容、神态,伏德都认出来了,是此前之前几天逃亡的行宫卫士。 而这时候,北面拦路的五名遮脸骑士缓缓靠近,双方却都在警惕。 相隔三十几步时,韩高抱弩指着当首一人:“尔等何人?” 伏德脸颊肿胀,也好奇去看。 “……” 没有回应,对方首领似乎认出韩高,带人缓缓后退。 韩高皱眉,扭头看左右:“撤,走小路去西乡。” 徒步盗匪十五个人簇拥两台车驾先走,韩高与另外六名骑士断后。 见车驾走远,韩高撤离之际抱弩瞄着蹲坐在地的赵范,一箭射出正中赵范小腿,疼的赵范满地打滚、哀嚎。 (本章完) 第174章 难以抉择 天色渐暗,赵基督率百骑抵达北乡。 一人三马,喂马休整之际,就开始食用压缩干粮。 他见到赵范时,赵范刚处理腿上箭伤,整个人有气无力躺在门板上,眼睛无神看着赵基。 能感受到赵范的绝望,赵基皱眉:“说罢,具体怎么回事。” “行宫卫士屯将韩高作乱,勾结稷山盗截断驰道。” 赵范强撑着,讲述:“先是十余名稷山盗从后而来,我欲坚守不动,以待北乡救援。伏德举止失措,许多卫士见状弃械奔走,余下的卫士以韩高党羽居多。” “韩高又蛊惑伏德,提议向北突围,又有十余骑从北面出现。伏德号令不严,我再三要求结阵固守,而韩高党羽从后刺我右臂。事起突然,伏德反应不及被韩高挟持,余众溃散,车驾遂为贼兵所挟,据说是往西乡去了,欲遁稷山。” 赵基又检查了赵范右臂、左腿的箭伤:“我立刻安排牛车送你去北绛,且看伏公怎么处置。” 闻言,赵范脸色大变:“侍中,救我!” 别说伏完、天子,就连赵蕤都想弄死他。 表现的再好,可任务失败,还是大失败,大丑闻,他就该引咎! 吃了那么多苦,赵范真的不想死。 赵基只是摇头,又说:“等我回来再说,或许还有转机。” 转机? 从随驾宫人惊慌四散之后,就没有转机了。 俘虏的贼人口供……这东西有意义? 赵基示意卫士将门板抬走,又来到马厩区域,问北乡守将韩栋:“阿栋,具体怎么回事。” 韩栋正在喂马,转身抬肘斜倚在木栏,咧嘴龇牙想了想,眉头疑惑:“也不好说,县里信使经过北乡时,我那时候不在。等我知道后,就带着人南下迎接。路过枣园时见有野鸡飞入枣园,等抓了这野鸡出来时,就见车驾护卫哗变。” 韩栋抬手扣扣腮帮子干干做笑:“最初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等靠近后才认出韩高。赵侍郎那时候就中箭在一边,我也不好询问韩高。但韩高不是那种人,我感觉他是不喜欢伏德,借机报复。” 看着赵基阴森神情,韩栋站直身子:“韩高这边也就十几个人,还有五个人骑马。我问了几个溃散的逃兵,都说是不满伏德。阿季你也知道,当时那么多人去当行宫卫士,就是想走捷径,有的是看上卫家金库。伏德没弄出钱,下面人也没分到钱,肯定不满。” “这都是你的猜测。” 赵基抬手抚了抚韩栋胸前皮铠,当即一拳打过去,打的韩栋后仰撞裂木栏,倒在地上咬牙强撑着才没叫出声来。 赵基居高临下俯视韩栋:“起来。” “喏。” 韩栋双手撑着才站起来,不敢抬头:“阿季,事情都这样了,要不我带人追上去,全都给杀了?” “立刻带着今天这几个人去七哥那里,管好这几个人的嘴。给七哥说明白,让他安排你们去魏兴那边做事,这几个月别出来。” 赵基左手搭在韩栋肩膀上,韩栋身子一颤:“喏。” “我去追,如果不是关系胡兵曹仕途,我才不会来这里!” 赵基又说:“我给你安排十个匈奴骑从,其他人敢逃,你就立刻杀了。事情泄露出去,你就得死。” “喏!” 韩栋又应答一声,也是咬着牙愤恨不已,从他个人获取的信息来看,大概率是行宫卫士报复伏德。 甚至大概率是偶然事件,否则也不会将他误以为是同伴。 赵基当即安排一个义从什长跟随韩栋,随即离开乡邑内的马厩,快步走出北乡。 乡邑门外各处休息的虎贲、义从已经结束喂马,正在整理火把之类的物件。 天色变暗也清凉起来,这些人纷纷将半身两裆铠罩在皮甲之外,以增强躯干防护能力。 赵基也不言语,矫健翻身上马,带着怒气抓着月里黑,这匹马识趣,吃疼也不敢叫唤。 见周围人陆续上马,赵基轻踹马腹,余下人默默跟上,都是一人三马。 向南十二三里,拐到向西的土路。 这条路对赵基来说闭着眼睛都能走,但三十几名骑从还是举着火把在前探路,以预防贼兵设伏。 又行二十几里,在一处河边里社废墟处换马。 马匹饮水后,又行数里地,来到了西乡。 乡邑内义兵执火登墙,目视赵基这支夜里来的骑士队伍走来,又静静看着对方从乡邑外经过,往稷山方向而去。 渐渐深入山区,一辆废弃车辆停在路边。 赵基抵达时,五名骑士站在车边,义从伍长举着火把对他说:“明公,车已损毁,未见血迹,车上器物都已不见,门帘也被割走。” “知道了,你们守在这里。” “是!” 伍长大声应下,后退几步,目送几十名骑士与数量更多的马匹从面前经过。不多时,赵基来到赵氏旧宅。 这里也已经空了,就见前队骑士都在路边休整。 领队的虎贲郎举火来报:“侍中,至尊车驾就在里社中,再无余人。” “嗯,我去看,你们分出二三十人检索周边,不要深入。” “喏。” 赵基下马,接过一束火把斜举在前,引着亲近虎贲步行入内。 里社门口就停着另一辆车驾,车倒是停在门口,可驾车的两匹马不见了,车辆的门帘也被利器割断拿走了。 赵基入内,来到自家大院前,门从里面抵住了,隐约可见院内有火光。 赵基抬手敲门,高声:“我是赵基,开门。” 脚步声传来,赵基后退两步,两个虎贲持盾护在他身前。 很快门被拉开,赵贵妃脸上满是黑灰,见到赵基喜极而泣:“果然是阿季!” 随即双手捂脸蹲在地上哭泣,赵基解下披风给她盖上,搀扶就问:“阿姐,皇后如何?” “就在屋内,贼人担忧阿季追杀,留我等在此地后,就往稷山深处去了。” 赵基观察院内,虎贲持火把而入,清查几座小庭院与角落,排除凶险后才退回来,在院内围成一圈。 赵基这才搀扶赵贵妃走向大院正房,两名同乡虎贲在门口举着火把,就见门前菜圃内一株杏树吊着一具身无片缕的尸体。 只是随意瞥一眼,赵基就判断是伏德。 伏德挂在那里,两脚还在缓缓滴沥血液,风吹杏树,伏德也轻轻摇摆。 “取下来。” 嘱咐一句,赵基搀扶赵贵妃走入老赵的正屋,可能是赵家废弃这里,周围好邻居早将这里洗劫一空。 估计再过几个月,屋顶木椽子都会被借走。 屋内正中生着火,赵基入内就见皇后坐在火炕边缘,董贵妃、宋美人都在地上蹲坐。 衣衫完好,就是首饰之类被洗劫一空,看着头发乱糟糟的。 伏寿抬眉看赵基,询问:“可是赵侍中?” “是臣。” 赵基左右观察:“这里是臣的旧居,不知贼人为何将皇后安置在这里?” 伏寿语气平静:“贼人意见不合,因韩高力保,余下贼人才同意放过我等。只是韩高与我兄有仇,复仇后率众逃亡。” 赵基举火靠近,才发现董贵妃一直捂着脸,好像被抽了一耳光。 宋美人更是低着头,不敢看他。 赵基将火把立在一边,搀扶哭泣的赵贵妃坐在火炕边缘,就问:“我听闻皇后本不想离开安邑,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 伏寿低头,她脸上也涂抹了灶台黑灰,没有回答,就问:“今日之事,侍中可有良策?” “行宫卫士溃散极多,实难隐瞒。” 赵基后退几步到门口:“贵妃与我姐弟相称,我自然不会看着贵妃受屈。朝廷东迁困难重重,皇后历经千辛万苦,实不该就此放弃。” 伏寿沉默,她本就在的边缘反复思考、衡量。 这时候董贵妃站起来:“恳请侍中发兵,擒捕逆贼。抓到他们,真相自会明白。” 伏寿、赵贵妃都扭头用看的眼神看她,这种时候真相重要么? 赵基摇头:“不可能,我要立刻返回北绛大营。明日天亮我若不在,军中生变,你可知要死多少人?” 军权稳定,河东才能稳定。 就是皇帝被作乱的宗贼抓走,赵基都不会冒险。 说罢,走过去搀扶赵贵妃:“阿姐,走吧。河东我说了算,天子若是不喜,他回雒阳,阿姐留在河东,与我姐姐作伴也好。” 赵贵妃却将赵基的手推开,说:“我听淑姐说家中有密道、地窖?阿季何不纵火烧毁这里,我等藏身地窖,若是烧死,也好保全朝廷、宗族颜面;若侥幸活命,今后也可……” 与她关系的宋美人也凑上来,她神情更苦,几乎已经遇见了染病暴亡的结局。 董贵妃身子颤了颤,也是颓然蹲坐在冰冷地面。 赵基去看皇后,伏寿黑漆漆的脸上,眼眉神情果决,声音清厉:“孤要去看陛下、父亲是何心意。” (本章完) 第175章 愤恨难消 搀扶伏寿四人乘马,哪怕是身份最低的宋美人,也能娴熟骑马。 赵基临走之际,投了十几束火把,将整个赵氏旧宅大小院落一并点燃。 身为南部都尉的老赵,桐乡君的老娘都不惦记这里,赵基又有什么好心疼的? 一把火烧干净,以后也就没这方面的念想了。 赵基驻望夜里山风吹刮迅速燃起的烈焰,毫不留恋,转身引着虎贲、义从骑士簇拥皇后四人撤返。 大约子夜时过隘口,韩述引着百余骑守在隘口营寨前。 韩述来回踱步,心中焦虑。 族弟韩栋从隘口北上时,已经给他讲了个大概。 韩述怎么可能不急? 河东韩氏不是什么高门大姓或望族,但跟各种王氏一样,各县到处都有韩氏。 例如韩高,韩栋跟着裴秀混,交游广泛,就认识韩高;而韩述连这个人听都没听过,也是今天才听闻。 见骑队自南而来,韩述深深的长舒一口浊气。 举着火把来路侧迎接:“侍中!” 赵基勒马,等夜里南风吹刮的扬尘散去一些,就问:“各营如何?” “未见异动。” “嗯,你先行,今夜入虎贲旧营。” “喏!” 韩述高声应答,也不多说什么。 随着河内兵抵达,聚集绛邑大营的军队也渐渐散开,分流安置,以便军屯、牧马。 军队越是集中驻屯,仓促之间越容易被夺权。 分开驻屯,赵基还有反打的机会。 只要能站住脚,那各处分散军屯的力量就能逐步发动,聚集起来。 此刻,赵蕤已经入绛邑城中。 赵范给赵基讲述事情时,还会美化自己;但在赵蕤面前,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赵范甚至怀疑北面截杀他们的骑士,可能就出自北乡或巡逻的虎步军。 大厅内,夜风格外强劲,呼呼作响。 内外气机交感,屋内的油灯也不时跳跃,与外面的风声相呼应。 刘协有气无力坐在主位,他是真的累了。 皇后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夫人,更是母亲一样的姐姐。 自幼丧母,历经动乱,伏寿对他的细心照顾、关怀,就像母亲一样。 只希望皇后能平安回来,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皇后没有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凶险莫测的世界。 这一刻,他才感觉到伏完的愚蠢,似乎与杨琦等人没有什么本质区别,甚至还不如杨琦。 起码杨琦这些人去接皇后的话,肯定会询问赵基的态度,让赵基派人去负责这件事情。 现在倒好,给赵基添麻烦,弄的彼此更不好相处。 还有伏德,主动放弃金库的监管权,这会让朝廷很被动。 不止是伏完,就连赵蕤,此刻都显得愚蠢透顶。 伏完说什么,赵蕤就干什么,没有一点自主性。 刘协平缓良久,才恢复了一些力气,就说:“事已至此,等候赵卿回复。就这样吧,朕乏了。” “臣等告退。” 伏完、赵蕤急忙行礼,天子终究是克制住了,维持仪态,没有失态破口大骂,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这两人退下去后,刘协起身要走,腿一软扑倒在地。 时迁趋步上前要来搀扶,刘协将他推开,慢慢爬起来,右手握拳敲击自己心口:“时卿啊时卿,朕心里如刀搅。” 一些话他甚至无法向时迁讲述,以皇后的刚强,不堪受辱,极有可能会弃他而去。 可他真不在乎这些,他只想皇后活着陪伴他。 然而这种话能说么? 时迁依旧搀扶刘协,将他搀扶到寝室,刘协心慌胸闷,恨不得一把火烧死所有让他不痛快的人。 抓着时迁的手:“时卿,天亮后立刻去找赵卿,就说朕想杀人,宗贼越多越好,聚在一起,全杀了!由赵卿安排,让朕把这口恶气出了!” “是,奴婢明白。” 时迁轻拍刘协的手掌,细声安抚:“侍中公是重情义的人,宗贼作乱,赵贵妃也遇险。侍中公一定会清剿宗贼,出此恶气。” 刘协张口呼吸空气,泪水淌下,湿了枕巾。 能帮他复仇出怨气的,数遍周围,也就赵基有这个执行力。哪怕伏完,也不见得敢做这种事情。 之前公卿嚷嚷着清算河东宗贼,也只是这样嚷嚷,这帮人还是打算让赵基来动手。 真搞这种事情,还得赵基这样牵挂少的人来做。 刘协依旧抓着时迁的手,絮絮叨叨说着,时迁也就耐心听着。 不多时,刘协说累了,就那么戛然而止,睡了过去。 时迁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将刘协的手放在薄被下,这才小心翼翼退出寝室。 虎贲旧营,赵基一跃下马,只觉得两腿磨的难受,估计皇后等人也不好受。 夜里风大,哪怕都裹着斗篷,也都沾染一身尘土。 营中没有女眷,赵基只能安排她们住在最里面的小营区,多安排两班义从一起当值。 估计她们今晚也睡不着觉,赵基也不再理睬,吃饱喝足之后,就在隔壁营区内盘坐,以浅睡的方式运转技能。 这四个家伙,生长发育的关键时刻里断了饮食,这段时间吃好喝好,依旧跟豆芽一样。 搀扶她们上马、下时候,就手感来说,轻若无物。 浅睡之际,这些杂念交织,以至于几个人涂了灶台黑灰的脸被抠出来,与她们的身体重新组合,怎么组合,都给赵基一种豆芽、钉子的感觉。 随着睡眠程度加深,赵基意识里四个人开始糅合成为一体,就是那种四个头、八条腿的一体。 其实他真正有印象的就赵贵妃,一张瘦长的脸与大眼睛,营养不良所以皮肤也不好,虽然用脂粉覆盖面容,可掩盖不了如似枯竭的气色。 即便是赵贵妃,他也没有看清楚过清晰的五官面容,更别说另外三个。 天色渐亮,赵基从浅睡中苏醒,看着右手掌心升为二级的‘凝神养气’,不由陷入深思。 也没做什么事情,这是自然的积累,还是昨夜冥想时脑海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带着疑惑起身,试探性按了按大腿两侧,磨损伤势没有恢复,还有些疼。 赵基拉开门,金色阳光洒在脸上,他不由眯眼。 营地内各处炊烟弥漫,门前当值的虎贲拱手:“侍中,大长秋在营外求见。” “请他进来。” “喏。” 赵基用一种相对不磨损大腿的方式走路,几个昨夜一起行动的虎贲见了,互看一眼只觉得痛快,他们也都一样,情况比赵基还严重。 很快,时迁入营,在一处营火前看到烤火的赵基:“侍中公。” “大长秋,赵某不负使命。” 赵基指了指皇后四人所在的营房:“以后这种事情,提前与我商议,我也好调派得力人手。” “是,侍中公所言甚是。” 时迁赶紧承认,又左右看一眼,见赵基对他勾手,时迁才靠近半躬身,对赵基说:“侍中公,陛下欲请侍中公聚集宗贼,一并诛杀,也好纾解恶气。” “此事不难。明日就启程,由河内兵先行,我督中军,护卫陛下出巡太原。还请大长秋回复陛下,我会在汾水侧畔,为陛下安排一场盛大的典礼。” “有劳侍中公。” 时迁拱手道谢,算是个人的感激。 赵基只是笑笑,这时候时迁带来的人已将皇后四人请出营房。 如赵基预料的那样,她们一夜未睡。 只是骑马颠簸,现在走路姿势很是不雅,因此都罩着斗篷,面容依旧黑漆漆,缓慢行走。 时迁脸色此刻阴沉黑的如一团墨汁,见他这样子,赵基就说:“我南下驱驰七十里,返回时又是五十里。来去一百二十里,腿皮都磨破了,更别说宫中之人。” 时苗能闻到赵基身上弥漫的浓烈汗腥气,他自然没有怀疑赵基,只是说:“我只是憎恨那些无能之辈,使得天家出丑。” 即便这个时候,赵基也没能看清楚皇后四人的容颜,还真是小气。 皇后四人走出小营区就直接登车,看也不看赵基这里。 见车驾启程,赵基也起身,拍了拍时迁肩膀:“我会派人追杀作乱贼臣,此事就到此为止。大长秋快些回去,昨夜她们受惊不小,急需休缓。” “是,仆告退。” 时迁长拜,礼仪很是周到、谦卑。 赵基只是笑笑,感觉自己应该主动把胡班弄下来,先保护起来。 避避风头,总好过死扛。 昨天那么大事情,就死了一个伏德,自己的预备役好丈人,伏完这老头儿今天得气疯。 仔细算起来,这不过是金库的反噬罢了。 (本章完) 第176章 一地鸡毛 浍水之北,唐城。 皇后车驾遇袭之事,天亮后才传到张杨这里。 张杨终究是见过大场面的,经历了何太后、董太皇太后之死。 雒阳时,各军攻入宫廷之中大肆捕杀宦官,总不可能都一门心思忙着杀宦官。 详细聆听汇报后,张杨只是表态:“传令军中,不得妄议天家之事。” 薛洪却说:“明公,辅国将军长子遇害,赵侍中又轻易退兵返回,恐怕辅国将军不会轻易罢休。” “他能如何?” 张杨坐在胡床之上,目光平静:“前后死了伏德一人,作乱军士只是射伤了侍郎赵范。这显然是不满伏德,行进途中吏士乘机哗变。不去追索,反而能坐实这类说法。” 见薛洪欲言又止,张杨本就性格宽和:“先生还想说什么?” “是昨夜赵侍中轻兵救援一事,仆以为将军可以拿此事告诫赵侍中,以博得其好感。” 薛洪说罢拱手,后退几步走了。 张杨也觉得这言论有些道理,这几天接触下来,他也发现了赵基的弱点,那就是缺乏足够可靠的支柱力量。 也是因为没有这种与赵基深度捆绑的武装,各种势力无法单独存在,也无法排斥其他势力,赵基反而能调和各方面的矛盾。 例如宗贼势力,能杀他们的是赵基,也只有赵基能保护他们。 白波旧将出身的徐晃……出身这种事情,不是徐晃说什么就是什么,他长期跟随杨奉作战,积累功勋成为骑都尉、都亭侯,他身上白波烙印太深。 河东本土寒门武人,更是依赖赵基,才能维持八百虎贲特殊这种特殊的入仕途径。 哪怕是底层百姓,赵基也让利极多,积累功勋,也能从虎步军晋升为虎贲郎。 甚至匈奴人、羌人,也受够了过去无秩序的纠纷、冲突,急需要一个稳定的秩序主宰者,尤其是赵基的战绩很好看,很符合匈奴、羌人的生存逻辑。 所以昨夜赵基南下救援皇后,看似危险,实际上风险可控。 毕竟伏完也不像是能果断夺权的人。 不止是张杨,分营驻屯于陉城的徐晃听闻后,也是勒令军中不得讨论。 这种气氛中,皇后车驾返回绛邑。 而伏德的尸体已先一步送回绛邑,没有经过仪容整理的尸体就直接出现在伏完面前。 伏德是被弓弦勒死之后,才挂在树上。 伏完心中哀痛,瘫坐在伏德尸体边上,久久无言,欲哭无泪。 他的侧室夫人的弟弟,郎官樊普上前搀扶,却被伏完摆手打开:“我儿遇害,赵侍中可能擒获作乱军士?” 护送尸体的两名虎贲闻言,互看一眼,一人回答:“乱军遁走稷山,已是深夜,道路险阻,不利于追索。况且又救回皇后,我等遂撤还北绛。” “代老夫向赵侍中道谢。” 伏完说着去看另一个亲戚,对方会意,引着两名虎贲离去。 待虎贲离去后,伏完强撑着说:“我要见驾。” 最有出息的大儿已经死了,但也不能就这么不管不顾。 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是伏德日常管理的麾下行宫卫士哗变作乱,与赵基有什么关系? 甚至伏德没有拿到诏书,擅自率领大部分卫士撤离金库,还强迫皇后向北进发,这追究起来,死了也是白死。 也就是杨琦这些公卿不在,其他侍中也都不在。 不然现在当场追究,伏德即便不死,也要付出沉重代价。 临时行宫之内,伏完抵达时,伏寿等人重新沐浴,脸上涂抹脂粉。除了董贵妃骑术娴熟磨伤轻微,其他三人行走之际步法拘束,宋美人更是因为恐惧而举止僵硬。 就连见到这一切的几个宫人,也是惊恐莫名。 伏完也是如坠冰窟,那点幻想也彻底破灭。 站在下方,沉眉眯眼,神情厌烦恼恨,很是嫌弃的样子。 刘协端坐主位,面色潮红怒意沸腾,语气颤抖:“不其侯,为何接连派遣使者督促皇后启程向北?” 伏完长拜:“陛下,臣之子女受难,皆是赵元明束手不问。他若派遣郡兵护卫,何至于有这般灾祸?” “元明公本就不同意此事,怎么还能埋怨到元明公身上?” 刘协又问:“伏德放弃金库,迫使皇后向北,这是他本人决议,还是不其侯授意?” “臣……不知。” 伏完下跪,这一刻懊悔情绪滋生,哀伤之情再也难以克制,伏地痛哭。 他悲痛长哭,哭声令刘协的怒气渐渐瓦解、消融。 虽然没怎么执掌实际的行政权,可刘协很清楚卫氏金库的重要性。 只要伏德钉在那里,赵彦或者赵基想要动用这笔钱,就必须考虑朝廷、自己的态度。 不管是商议、游说,还是拿其他东西交换,朝廷总不会吃亏。 现在好了,伏德从金库扣不出钱,没耐心再守金库,弄的朝廷十分被动。 任由伏完哭声回荡,刘协那股怒气始终升腾,挥之不去,难以浇灭。 片刻后,他旁边的伏寿扭头看时迁:“大长秋,不其侯礼仪失态,还不扶下去?” “唯。” 时迁出列拱手,他一挥手,两个小黄门上前一左一右将伏完架了出去。 赵蕤默默看着这一切,随即跪地磕头:“臣有罪。” 刘协扭头看伏寿,伏寿依旧去看时迁,时迁又一挥手,进来两个当值的谒者,也是一左一右将赵蕤拖了出去。 赵蕤也不反抗、挣扎,被拖走后,整个人也释然了。 厅内陷入安静,刘协主动询问:“皇后,今该当如何?” “那陛下想做什么?” 伏寿反问,她心态平静。 遭遇了一连串的坏事,坏事也有大小之分,目前来看还不是最坏。 这一刻她,已经算是无父兄之人,反倒是与刘协有些像。 刘协略思考,就说:“朕要率河东、河内兵士,出巡太原。赵卿以列位公卿督修尧帝陵庙,出巡太原后,朕将率文武吏士祭祀尧帝,随后返回雒都。” 伏寿闻言扭头看他:“赵侍中请陛下亲征,本就是一腔好意。出巡太原时,陛下不可依赖左右,当自己决议。否则来日返回雒都,又如何能裁断天下大事?” “皇后不想去太原?” “陛下,臣妾累了。” 伏寿说罢不想言语,见刘协看着自己,就说:“赵侍中功勋卓著,已与臣妾小妹订婚。臣妾想为小妹请封,在河东寻一处封邑。” 顿了顿,伏寿又说:“陛下应好生亲近赵侍中,陛下出巡太原时,当引赵侍中为左右长随。” (本章完) 第177章 独自向北 太原之南,中都县邑。 这里是孙资家乡,赵基派李堪督率千人乘船北上,顺利接管汾水东侧的中都县。 东都县以北,汾水流域还有上古遗留至今的大小湖泽、湿地与沼泽。 因而汾水东岸百余里内,物产丰饶人口密集,足足有五个县邑! 而这片湖泽湿地的西北,则有兹氏、平陶等四个县邑,这四个县分布更宽阔一些。 这九个县围绕湖泽湿地,在太原南部形成了某种单独的商业圈、文化圈。 这个区域内的祁县王氏,从传统认知上来说,就该弱于同宗的晋阳王氏。 能在郡治晋阳扎根的王氏,理应才是太原王氏才对;可太原王氏如果特指的话,目前指的的就是王允所在的祁县王氏。 李堪抵达中都后,通过孙资向周围九个县传递修建天子行营的要求。 中都九县,以及附近游牧的匈奴人都开始聚集人力、物力,力求招待好朝廷。 太原各县的士人也开始向中都汇聚,谋求出仕的机会。 长安受灾时,天子就出游都城,选拔受灾士人为郎官。 现在朝廷百废待兴,现在出仕,机会自然是极好的。 此前匈奴人封闭了道路,很多消息存在滞后性。 一些消息在停滞、堆叠状态下,会消失或彼此混淆;因此太原人得到的许多信息是失真的消息。 卫氏金库这样敏感的消息,也没引发多大的警惕。 卫氏金库有其特殊性,河东盐池就这么一份,卫氏攒下金库是合理的,其他地方你怎么攒? 哪怕与诸胡走私军械、人口的太原豪强们,他们世世代代都这样做,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所以这次天子出巡太原,理所应当的被理解为朝廷是来打秋风的。 但太原士人也不能吃亏,普通士人可以籍此入仕,加入朝廷,去吃朝廷的俸禄。 有适龄女子的大姓豪强,也能尝试走通大长秋时迁的门路,将适龄女子塞到天子左右。 往朝廷、后宫塞人后,再给赵基、张杨送点边角料,就能打发这些穷要饭的。 因此太原人很是从容,一些大姓名门子弟已开始南下,在沿途迎奉天子。 大量的太原士人向中都汇聚,中都九县的士人则沿汾水而下,准备择机加入天子队伍。 这种气氛下,祁县人温恢带着家人独自向北而行。 半路与同为郡望的令狐氏、郭氏队伍相遇。 令狐邵见温恢在路边喂食驴子,就问:“今众人皆南下拜谒天子,卿何独北往?” 令狐邵堂弟上前打趣:“曼基莫不是要去游说雁门?” 温恢只是笑笑,问:“雁门郡如何?” 令狐氏世居狼孟,郭氏世居阳曲,都临近雁门。 太原郡望,以晋阳、祁县王氏组成的太原王氏为首;其次就是狼孟令狐氏、阳曲郭氏与祁县温氏,其他如宋氏、荀氏、贾氏、介休郭氏都弱一筹。 令狐邵回答:“雁门申屠公已号令各县,欲集合俊杰,向天子进献雁门之方物。” 随即令狐邵看温恢面前的驴子:“曼基这是为何?” 温恢之父曾为涿郡郡守,三年前病故,温恢治丧返乡。 当时温恢十五岁,见家中财富甚多,于是治丧结束,就将家财、产业散给亲友。 此刻令狐邵所问,温恢笑了笑,回答:“朝廷以河东赵基领本郡,赵基少年英才,善于军事。我恐他与匈奴交战,此去雁门为避祸而已。” 令狐邵观察温恢的随从,孤身未婚的温恢只有十几个随从,其中还有携带家眷妇孺的。 感觉温恢顾虑的有些道理,中都九县人口密集,匈奴左部这些年已经迁到了兹氏附近。 赵基与匈奴人再次开战,藉此确立本郡的统治,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战争,尤其是对待匈奴的战争,先天能赢来大多数人的好感。 不肯听话、顺从的,战争中有的是手段剿灭。 往往战争胜利后威望高涨统治力大增……不仅仅是威望高涨,也在于战争中除掉了绝大多数反对者。 只是令狐邵却不怎么担忧,他家在狼孟,距离匈奴太远。战争爆发,战火也烧不到太原郡北。 反倒可以积极介入战争,不管是出仕朝廷,还是留任本郡,都是极好的出路。 令狐氏子弟如此做想,旁观围观的阳曲郭氏也都是类似的态度。 他们先天立在不败之地,赵基即便兵败,也不妨碍他们。 而温恢就可怜了,家里就他这么一支独苗,还将家资产业四散一空。 虽然赢得了极高的赞誉,弥补了其父早亡带来的门第衰落,但温恢只有十八岁。 距离出仕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温恢以及温氏一族是很脆弱的。 就这样彼此闲聊几句后,温恢笑吟吟与令狐邵、郭淮等人告别。 郭淮年龄比温恢还小一岁,比较腼腆,站在族兄弟里只是观察温恢,没有上前搭话。 整个太原新一代士人里,就温恢扬名最早。 一举散尽积蓄、家产,这是其他人不敢效仿的壮举。 如果温恢的兄弟、叔父再多一些,家里掣肘大一些,也很难做成这件事情。 但温恢依旧是做成了,也只有令狐邵、郭淮等大姓嫡脉才清楚温恢有多狠。 这是将整个家族的积蓄泼洒出去,换了温恢个人的名望,有这笔名望在,温恢自然能按部就班出仕。可温恢若是死了,那温氏郡望传承就完了。 其中关键的是,其他温氏族亲是什么态度。 钱货、产业这种东西,分出去就很难再聚拢回来。 远枝族亲与近枝亲属的态度、立场,都是千奇百怪的。 总之,温恢这么一弄,温氏一族已经跟其他郡望家族不一样了。 很多人看来,温恢少年轻狂,给家族吞服了一枚毒药。 因此门风保守的家族,对家中子弟也有教导,基本是拿温恢当反面例子。 温恢这里略作休整,就骑着驴子出发了。 跟随他离去的反而是同乡贫家,分到产业的温氏族亲又怎么可能放弃这来之不易的不动产? 难道因温恢的一点顾虑,就背井离乡,前往雁门躲避灾祸? 得不到族亲的认可、支持,温恢也不怎么在意。 他家近枝就他这一支独苗,早早散掉积蓄、产业,也能保他安全。 而现在,他更是感受到赵基的恶意。 虽然没怎么了解过赵基,可他不想冒险。 就他自己攒下的名望,现在就是跑出去,未来再回来,也不影响他出仕。 若是这次预感是对的,那就必须跑。 跑的远远的,活下来后,才有资格谈论其他? 十几个受温恢性格感染的无产少年也都神情默默,他们觉得温恢以后会是个大人物,自然就舍命相随。 鞍前马后不辞辛劳,以后温恢发达了,他们自然会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作为一个散尽家财的人,温恢很清楚视金钱为粪土的赵基会有多么的凶残。 金钱,是人的基本欲望所在。 与自己同龄的赵基看不上金钱,又护送天子来太原,还讨要到太原郡守的职务……做这一切的目的,肯定不是赵基怀念其祖宗基业。 不爱钱的人,你拿什么去收买? 不爱钱的人,刚刚结束一场大战,就急着来太原,这能有几分善意? 太原各家留在本地骄横惯了,早已失去了警惕、敬畏之心。 而温恢此前跟着其父在涿郡当官,来回摇摆于公孙瓒、袁绍之间,见多了阴险、狠厉之事。 因而此刻,赵基还没来,温恢就惊弓之鸟一样,跑了。 更是悄悄的跑,沿途遇到的士人,更是不做一点提醒。 完全没有秦汉士人夸夸其谈,求名心切的轻狂。 (本章完) 第178章 擒王之计 四月二十二日,天有大南风,船队自绛邑渡津起航。 旗舰装饰五色旗幡,满帆而进。 天子站在雀室之上,观看后方百余艘扬帆运船,抬手扶着护栏。 借助大南风,三千虎步军乘船而行。 徐晃所领河东骑士营也乘船赶路,算上陆路行进的千余义从骑士,这次赵基出兵六千。 绛邑城墙上,皇后伏寿观望大军北上, 强风吹刮,仿佛有一股力量想要将她推下城墙。 她抬手扶着女墙垛口,见船队次第扬帆,鱼贯而行。 忍不住长舒一口气,以后到底去不去雒都,就要等巡视太原完毕才能知晓。 两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证明她们的清白。 上游平阳津,贾逵在渡津处等候。 从匈奴各部赎回来的男女、孩童正向平阳五县迁徙而来,理论上来讲他们是赵基赎回来的部曲。 掌握实用技术的丁壮对匈奴各部来说是重要的财富,并不会直接释放。 贾逵要做的就是重新分配这些人口,让他们去耕种五县最好的田地;统计人口信息,将被扣留的那部分技术人口挖回来。 如同白地一样的平阳五县,不存在任何的施政阻力。 此刻,望着下游推来的庞大船队,贾逵已经察觉赵基想要干什么。 可他无力阻止,也不想阻止。 这是最快解决河东、太原纠纷的手段,太原人不服河东人很久了。 一支小型舰队抵靠在平阳津,赵基下船,对贾诩拱手:“文和先生,还请登船。” “好。” 贾诩应下,与来送别的贾逵告别,赵基搀扶着登船。 贾诩身体硬朗,只是比较享受赵基搀扶的过程,随后就是其他五位公卿。 本来想留着他们在平阳修复尧帝陵庙,但太原这里想要布置一张大网,还需要这些人出面,尽可能将那些老家伙钓出来。 五位公卿这段时间在尧帝陵身体力行,此刻气色极好,走路都不带喘气的。 更不需要赵基搀扶,踩着木板快速登船。 赵基则与贾逵告别,站的很近,赵基详细嘱咐:“梁道兄,吕梁山各处匈奴多已归顺,右贤王已占据蒲子城,六月时会祭天重立右部王庭于此。所以又要劳烦梁道兄,遣人恢复蒲子、北屈二处县邑。我们不去经营,几十年后,这里就成了匈奴人的祖宗故土了。” 赵基在十五日时已仓促完成冠礼,取字元嗣,并受封平阳侯,食邑七千户。 而平阳县也就更改成了平阳侯国,贾逵目前已脱离虎贲体系,官拜平阳国相;裴秀也完成冠礼,取字文丽,领平阳国中尉。 他们两个脱离虎贲体系,但服饰手臂处依旧刺绣两杠四星图案。 贾逵负责平阳周边五县的百姓安置,被赵基赎买回来的人口,依旧是私人奴仆、部曲之类;而马玩、程银、成宜三将迁入平阳的五千户部众,新的身份是平阳国人。 平阳国再小,内部也要公私分明。 裴秀则负责平阳五县的军屯,以及匈奴各部的安置工作。 除了他们两个,赵基找不到第三个可以替补的人。 随着去卑在蒲子城成功驱逐屠各匈奴,贾逵、裴秀管理范围扩大为七个县。 实际上绛邑县令赵绪已经升任河东郡守,绛邑这里军政事务随着天子离开后,也会归入贾逵、裴秀管理范围内。 而汾水下游的皮氏县,也很快会被他们纳入,一并进行管理。 河东传统意义上的北部各县,绝大多数会纳入贾逵、裴秀的管理。 前汉之际,汾水北岸还有两个县,蒲子那边靠近黄河渡津处也有一座繁华县邑。 后汉诸胡侵扰,东羌入侵,人口持续下降,这三个县就裁掉了。 贾逵听着赵基的安排,就问:“近来常听人说朝廷要立平阳郡?”见贾逵神情严肃,赵基否认:“这只是流言,我不会同意此事。” 郡北人好不容易能崛起、压着安邑人,哪能轻易被赶出河东? 贾逵这才释然,另立一个平阳郡,虽然能多孝廉名额,却会直接分裂河东士人,引发内耗、争执。 见贾逵不反对兼管蒲子、北屈这些麻烦事,赵基就嘱咐说:“宗贼猖獗,梁道兄不可独行,左右卫士不可疏忽懈怠。” “君侯宽……” 贾逵要说的话被赵基拦住,赵基纠正:“梁道兄早晚也能封侯,与我同殿为臣,如今与七哥不过是帮我处理琐碎庶务,不可自轻,称我元嗣即可。” “不可,名不正则言不顺。今受领平阳国相一职,就该奉赵侯为君。” 贾逵正色:“只望天下早定,封侯非我本意。” 见他说的冠冕堂皇,赵基左右看一眼侯国的属吏,多是受伤残疾的虎贲充任,就说:“封侯非我意,但愿风波平。” “不曾想元嗣还会做诗赋。” 贾逵露出笑容,汉赋已经很少有人深入钻研了,近世开始流行五言诗律。 贾逵不觉得赵基临时所做是什么好诗赋,就展臂指着北上的船队询问:“就此情景,元嗣可能赋诗一首?” 赵基扭头,看着满帆而进的一列列运船,皱眉思索,回忆儿歌三百首,当即沉吟模样:“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周围残疾虎贲也都能听明白,贾逵点着头算是彻底明白赵基此行的真正目的,又问:“可还有?” “暂时没有了,等我回来再续。” 赵基拱手:“梁道兄,诸位,珍重。” 贾逵拱手长拜:“君侯珍重。” 一众残疾虎贲拱手长拜:“君侯珍重。” 赵基也对着贾逵两侧的虎贲拱手,后退两步,转身快步而行。 顺着木板快速进入船舱一侧的小门,随着他入舱,舱内军士将木板抽回,封闭舱门。 船帆缓缓升起,尾舵水手摇橹,运船缓缓加速,驶离码头。 甲板之上,杨琦听到赵基所做的两句短诗,恍然大悟。 对身边几个老头感慨:“用兵之精髓,不过如此。我此前就说过,平阳侯乃生而知之者。兵法一道,俗世之中鲜有能及者。” 杨彪也是缓缓点头,很是认可自己堂兄的言论。 相对知兵的赵温、周忠也点头,张喜也只能点头应和,俱是感慨不已。 贾诩也听到了,也是颇感惊奇。 会做五言短诗不算什么奇异才能,难得是赵基临场而作,将对付匈奴人、鲜卑人的秘密就这样宣扬出来。 诸胡给世人的印象就是军队动员很快,实际上并不快,远不如汉家边军常备。 如果边军常备足够精锐,有良将统率,不做任何战前动员或准备,直扑各处王庭,诸胡王庭那点人口根本挡不住! 这是诸胡生产、生活方式所决定的缺点,不是靠警惕就能防得住的。 这首短诗,看着是对匈奴左部而作,实际上目标群体是太原宗贼。 干完这一票,贾诩也就能高枕无忧了。 本来不想参与进去,就怕赵基年轻阅历不够,若是失手,就麻烦了。 不得已,贾诩只能亲自介入,力求圆满。 也就是李傕、郭汜等人没出息,否则贾诩早就策动匈奴、诸羌,将太原王氏斩草除根了。 何至于现在这样,要配合赵基,大范围诛绝太原豪强。 这样一次处理一个郡、一个地区的豪强,乱世以来,就一次机会。 下次天子出巡,各地豪强会把天子、朝廷当贼防着,再无得手的机会。 哪怕换个人护卫天子出巡,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本章完) 第179章 二十万石 中都城邑,王凌受邀请来拜访孙资。 孙资受王允提携,算是祁县王氏的门生故吏。 王凌字彦云,孙资字彦龙……中都九县这一圈流行用彦字。 屋舍之内,孙资翻阅王凌递交的手书,倍感为难。 王凌是帮太原王氏的王柔传信,希望孙资可以当中介人,以便摸清楚赵基的胃口。 王柔担任过雁门郡守,现在挂着使匈奴中郎将;其弟王泽又是现在的代郡郡守。 阳曲郭氏这边,郭淮的家族也经常担任雁门郡守。 算上内迁的定襄郡,太原人基本上垄断了并州几个郡的郡守职务。 塞外各郡早已废弃,也就雁门郡、定襄郡还有些边防意义;也没人能坐稳,就在太原望族之间来回传递。 孙资缓缓放下王柔的书信,为难说:“彦云,非我不肯,而是此前匈奴阻道,虽近在咫尺,然朝廷敕使难以连通太原。朝中公卿,多有不满。” 王凌皱眉:“这非本郡之过,事情起源还得追溯到前单于于夫罗。若不是他强征义从,以去卑督兵勤王,又怎么会引发国乱?” 是朝廷派人征召匈奴义从,驻屯西河郡离石的王柔也督促过于夫罗,于夫罗积极支持,才组织了三千余骑的义从部队。 结果先胜而后败,撤到河东后,朝廷更是拿不出赏赐,导致义从部队瓦解,部落离心,于夫罗威望大跌。 然后于夫罗就病死了,其弟左贤王呼厨泉继位;也是在王柔斡旋下,以于夫罗之子刘豹为左贤王,成为未来的单于继承人。 匈奴高层的问题对王凌来说不是什么秘密,在他看来就是单于更替,左贤王换人,引发了一轮更大的混乱。 匈奴内迁时,就是以西河郡郡城离石为单于王庭。 持续内迁,右部沿着吕梁山向南边平阳地区发展,左部则是向太原南部发展。 年初单于更替,呼厨泉继任单于后不肯去离石,离石附近是屠各匈奴为主。 虽然于夫罗生前,屠各匈奴贵族与呼厨泉都是匈奴内部强硬派;可于夫罗死后,呼厨泉继位,立场变动,就跟强硬的屠各匈奴有了些矛盾。 于是匈奴单于王庭变更,直接以之前的左部王庭为新的单于王庭。 离石这里的单于王庭如似瓜分一样,已经不可能成为左部王庭,新的左贤王刘豹虽然年幼,但也在老臣支持下继续南迁。 使得各部之间的牧场矛盾更为激烈,这才堵塞驰道,使得朝廷无法联系到太原。 当然了,这只是太原人眼中发生的一切。 真实情况很简单,就是匈奴人总能成功截杀,朝廷使者无法抵达太原。 其他的事情,太原人是不可能承认的;要有过失,也必须追究到于夫罗这里。 王凌的解释,孙资听了后说:“讨论这些没有意义,如今赵侍中受封平阳侯,又领太原郡,其以去卑督率五部进讨吕梁,又以河北兵为前驱。若是用这番言论企图让赵侍中停手,我以为十分不智。” 孙资感觉自己语气不够强烈,就抬手轻拍桌案,急声说:“彦云啊,四月正值匈奴马弱之际,今平阳侯督兵向北,单于敛众;去卑奋命略吕梁,屠各匈奴也退让不与争锋。难道我太原之士要逆平阳侯之锋锐?” “那他究竟想要多少?” 王凌也无奈:“其与河内张杨联军而来,步骑不下万人。每人日食八升,每日粮秣就在八百石。难道他要举河东之众,尽食我太原米粟?”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天子、百官急于返回雒都,自不会在太原久留。” 孙资伸手比划:“二十万石粟米,我觉得应该能让平阳侯满意。” 二十万石粟米多么? 一亩产三石,也就七百顷田亩的夏收。 中都九县,任何一个县的官仓里,都拿不出这笔粟米。 即便九个县凑集,也凑不出。 但若是落实到具体某一个县的豪强,自然能凑出二十万石粟米。 不说其他县,就孙资自己的了解,中都县就能出着二十万石粟米。“二十万石不难,难的是如何立信?” 王凌的顾虑就在这里:“去岁太原蝗灾轻微,各家略有积蓄。而河东饱受旱灾、飞蝗,若见我太原能凑集这二十万石粟米,又怎么肯轻易退兵?” 王凌紧接着给出处理办法:“若是平阳侯能上表朝廷,辞任太原,请朝廷另选贤明。那这二十万石粟米,分期交割,也非难事。” 这真不是二十万石粟米的事情,而是赵基握着太原郡守大印,随时可以从河东动员力量,自能强横压制太原豪强。 让赵基吃一次甜头后,再遇到粮食供给困难,肯定不会想其他办法,又会压迫太原人供给军粮。 甚至满足赵基的养军需求也不算什么多大的事情,怕的是河东人就此养成坏习惯! 从赵基手里拿走太原郡守官位,才能从根源上保护太原各家的基本利益。 换一个可靠的人担任郡守,赵基还敢率兵来讨粮,到时候依附在新郡守名下,向外邀结匈奴人,自然能击退贪婪的赵基、河东人。 孙资也没办法,想了想就说:“此事我会与平阳侯详细讨论,但河东粮秣匮乏。今河内兵为前锋,还请快快凑集粮食。否则河内兵鼓噪哗变,就非平阳侯所能节制、约束。” “粮食好说,但不可泛滥。” 王凌重申立场,又问:“那平阳侯又喜欢什么?” “他非爱财之人,休说其他,彦云快去筹措米粟。五日内最好凑集五万石,如此我也好向平阳侯有所交待。你这里遇到事情,我也能出面劝说。” 孙资说着左右看一眼,又低声:“晋阳王氏与匈奴贵姓联姻频繁,这不是什么隐秘。还请不要拖延,早些送天子返回雒都,本郡才能恢复平静。否则平阳侯调河东各军就食本郡,雁门、代郡之众奉朝廷诏令而来,绝非本郡所能抗衡。” 王凌沉默,垂眉不语。 真到这种关键时刻,匈奴人真的靠不住。 绛邑之战,赵基也就前两日斩首三千级,就让势力最强的屠各匈奴主动退避,将蒲子城与周边山野牧场让给了去卑。 这十几年了,匈奴人还没经历过这么惨烈的打击。 休说屠各匈奴,呼厨泉这位新单于,也不愿与赵基交兵。 真打起来,打输打赢都是麻烦。 太原人轮番在雁门、代郡当郡守,虽然与当地豪强缔结了牢固的门生故吏关系。 可雁门、代郡是边地,门生故吏这套东西困不住边郡男儿狂野的精神。 朝廷真发出诏令,这几个郡的豪强肯定会奉诏起兵,很不利于太原人。 不是怕打不过,而是拼的两败俱伤,是很不值得的事情。 朝廷、河东人是穷疯了,可太原人还有好日子过,真不能一般见识。 那可是朝廷,真要对抗,有十成力量也发挥不出三成。 片刻之后,王凌说:“彦龙兄还要多多在平阳侯处为本郡谋福祉,这二十万石粟米一事,小弟立刻凑集。只希望平阳侯能以朝廷大局为重,筹措钱粮后,能早日伴随天子返回雒都。” 哪有放着雒阳不去,而留在太原当郡守的道理? 王凌几乎是本能、坚定的认为赵基不会长期担任太原郡守,这不符合常理。 孙资也只能答应,督促说:“我尽力斡旋。” 从个人立场上来说,孙资也想多从太原敲一些钱粮。 他在河东藏了几年,很清楚河东底蕴即将枯竭。 今年大旱、蝗灾难以避免的话,就算现在哄走赵基,那夏收后赵基依旧会带着河东饥民来太原打秋风。 所以要做,就一次做到位,把赵基、河东人喂个七七八八。 喂到赵基、朝廷不好意思主动开战。 可这种话他现在很不适合讲述,若是白身,还能理直气壮来劝王凌。 他现在是赵基、朝廷的使臣代表,很难‘中立’说话。 (本章完) 第180章 大不敬罪 雀鼠谷中,汾水多有险滩。 船队进一步分化,次第而进。 进入雀鼠谷流域后,赵基也下船,与义从部队汇合。 他不擅长水战,虎步军更没水战经验,近半军士不适应这样长距离航行。 又都是运船为主,甲板之上缺乏足够的射击空间。 好在船高于两岸,具有射击高度优势,乘船的虎步军具有自保的力量。 可赵基顾虑太原人在汾水上游设立火船……没办法,他对这些家伙很难维持信任。 万一消息走漏,或者太原人发癫,赵基可不想去赌自己的游泳技能。 现在的匈奴单于王庭在兹氏县,位于太原西南,汾水西岸。 为避免遭遇匈奴单于呼厨泉的伏击,赵基督率的三百虎贲、一千义从骑士走的是汾水东岸的韩信岭驰道。 高祖白登之围撤军经过这里时,韩信首级被送到这里。 于是就在驰道附近的山岭中寻一处风水好的,安葬了韩信首级。 就这样水陆并进的方式,顺利走出雀鼠谷。 雀鼠谷北端,东岸是介休县。 张杨已入驻介休县,赵基督率骑兵出雀鼠谷时,就见西岸匈奴帐篷前后相连。 张杨率三百余骑来迎接他,指着对岸说:“单于呼厨泉已遣使与我说了,他们来这里是为迎奉天子,别无他意。” 赵基眯眼审视对岸,隐约可见一座营寨,握马鞭指过去:“那是呼厨泉大营?” “不是,是使匈奴中郎将王柔的大营,有太原兵两千余人,匈奴义从千余骑。” 张杨展臂指着更北一些:“单于本阵更北一些,距离此处大约三十里。” “这是在给天子、你我示威啊。” 赵基说着,从马具上取出孙资派人送来的信,递给张杨:“王柔派王凌送信,要出二十万石军粮。他的意思是我们拿了军粮,太原人招待天子半月,就让我们走人。” 张杨接过帛书翻阅:“没有其他?” “没有美人,没有宝马,也没有黄金。” 赵基笑着看张杨:“他们眼中,或许我这个人不值得费美人、钱财,仅仅粮食就能收买我。王柔这家伙,看我真准。张将军呢?” “也是二十万石,说是张某若能劝赵侯半月内退兵,另给张某三万石粟米,另有黄金、宝马,也舍不得美人。” 张杨嘴上这样说着,具体承诺给他的回报也就他自己清楚。 他将帛书还给赵基,神情严肃起来,就说:“据我侦查,西岸匈奴不下五千余骑,算上王柔所督以及各县宗贼,不下两万步骑。” 赵基则认真观察对岸,可能是绛邑之战的消息传了过来,对岸放牧的匈奴人比较认真,都是小群觅食,没有偷懒散养。 观察片刻,赵基一笑:“如果打仗只是比拼人数,那还要你我这样的将军做什么?若有争执,两军对垒,投票比拼人数多寡即可。” “王柔企图这样将你我吓住,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赵基扭头看张杨侧脸:“张将军,可能约呼厨泉见一面?不要惊动其他人,天子抵达中都,设大宴之前,我要见一见呼厨泉。” 张杨皱眉:“这不难,我担忧呼厨泉出卖我等。他与王柔联姻,我怀疑其兄于夫罗身死,乃王柔主谋。” 张杨圆脸上一双不大的眼睛眯着:“以我对呼厨泉的了解,他绝不会为死人复仇。没了王柔与太原人支持,他难以压制屠各匈奴,又何来的底气与你我开战?” “既然如此,那就不见他了。” 赵基说罢不再言语,只是观察对岸游牧的匈奴牧民,雀鼠谷出口附近不适合耕种。 有山有水,草木旺盛,的确是牧好地方。 搞阴谋,核心人物越少越好。 失败的话,也能重创太原人,奉天子以讨不臣……真的很舒爽。 罪名都是现成的,使匈奴中郎将王柔目无天子,刻意放纵匈奴截断道路,这就是大不敬,与谋反作乱没区别。 与这个大不敬比起来,那些让赵基愤怒的走私、人口贸易之类,其实反而是小罪。按着赵基最初组织的罪名,杀宗贼首领即可,若是牵连子弟、家属身上,就过于凶残。 而用大不敬之罪,三族男丁尽数斩首,都是合乎情理的。 天大、地大,王亦大。 这给了赵基一种恍如隔世的荒谬感,叛国不一定死,羞辱君父一定会死的很惨烈。 张杨不时观察赵基的侧脸,他不清楚赵基在想什么。 此刻的张杨,多少有些紧张。 对太原人下手,本身就很刺激,尤其是对云中四郡出身的他来说,有一种反客为主的成就感。 当年三路大军讨伐鲜卑全军覆没,于夫罗之父羌渠单于率万余匈奴义从参战,重伤逃离战场,自此威势大损。 国内动荡,老单于病死之时,于夫罗又带着匈奴义从协助汉室镇压黄巾。 于是屠各匈奴拥护其他王族继位单于,这个单于死后,在外流浪近十年的于夫罗才得以返回匈奴部族中,继位单于。 自那场大败之后,边军精骑大损,鲜卑人大规模报复,云中各郡吏民、屯军只能内迁。 云中四郡许多人就安置在太原郡北部,以及代郡、雁门。 这些人多安排在山野地区,依旧充当边郡的肉盾,与本地豪强冲突颇多。 严格算起来,这应该是第一次人口南迁引发的土客矛盾,不想被吃掉的内迁边民,几乎维持着一种军事化的生活方式。 边民中又混合匈奴、鲜卑或羌人,整个就是民族大熔炉。 使得这些边民的对外身份多变,可能是杂胡,也能是汉豪强,也能是盗匪。 张杨、吕布,就出自这个内迁的边民群体。 配合赵基全歼太原宗贼,那边民群体立刻就能扶摇直上,成为协助朝廷控制太原的可靠力量。 至于太原人……张杨没有一点好感。 太原人几乎代表了整个并州! 并州各郡受过的苦难,与太原无关,太原人高高在上,名门望族扎堆出现。 或许在其他地方,张杨遇到太原人,还能叙述乡情,结为乡党,平日多走动,相互提携、帮助,抱团生活。 可若目光局限在太原一隅,那死掉的太原郡望,才是张杨的好乡党。 张杨驻望对岸,眉目不善。 就匈奴现在的状况,只要弄死王柔,呼厨泉有几个胆量开战? 王柔找来这么多匈奴人,或许可以吓住天子,惊吓公卿百官,也能糊弄不怎么洞悉匈奴内情的赵基。 可绝对骗不了张杨,他很清楚呼厨泉有多么的虚弱。 不能说是王柔的傀儡,起码也是王柔、屠各匈奴一起认同的傀儡。 两人驻马观察对岸之际,薛洪驱马靠近,距离七八步拱手:“明公,酒宴已安排妥当。” 张杨立刻眉目和善起来,扭头笑问赵基:“赵侯怎么看?” “不宜饮酒,吃些便饭即可。” 赵基说出自己底线,扭头去看南边,虎贲骑士、义从骑士断断续续驱马而来,很多人就近下马歇息,放纵马匹觅食。 太原的水土植被,比平阳、绛邑还要好一些。 之前两场旱情、蝗灾,出乎意料,对太原的影响都比较小。 尤其是中都九县,围绕九泽而建,汾水灌溉之下,不仅是旱情得到舒缓,就连飞蝗也不像河东那么凶猛。 至于皇帝、虎步军、河东骑士的船队,还在雀鼠谷中缓慢推进。 许多险滩就比较费时间,大概午后才能出谷口。 (本章完) 第181章 四方汇聚 汾水西岸,单于呼厨泉也引着骑从观察河东、河内兵马。 大泽在汾水东岸,汾水上游有支流注入大泽,大泽南端有支流与下游汾水连接。 平时大泽蓄水,洪涝时就能蓄洪。 因此环绕大泽,土地膏腴,旱涝保收。 别说太原人,就连呼厨泉也很是喜欢附近的土地。 呼厨泉观测之际,驶出雀鼠谷的朝廷船队靠近东岸后,就纷纷下船。 改由陆路护送天子前往中都,其余船队沿着支流航入大泽区域。 呼厨泉看着对岸服色齐整的汉军,不由感慨说:“就论服色军容,远胜并州各军。” 骑从贵族也多应和,河东兵的军装是拿好布料制成的。 这次虎步军、河东骑士又是乘船而来,军服、旗帜没有沾染灰尘。 隔河相望,只觉得鲜艳无比,火红一片。 杨琦等人也下船登车,对船队颇有些恋恋不舍。 比起东迁时的狼狈来说,赵基组织的这次巡视太原,就十分的迅捷。 从绛邑出发,一日时间就出郡界,当夜宿营船上;又费一天时间通航于曲折的雀鼠谷。 择地宿夜后,今日才出雀鼠谷,前后也就三天时间。 而东迁时,各种意见集中爆发难以决断,可能就要原地驻留十余日。 如果没有那么多扯皮的事情,李傕根本来不及整顿军队,也来不及策反郭汜等人。 或许东迁的时候,要么听张济的,要么听杨奉的,可能在郭汜率部加入护驾队伍之前,朝廷队伍就能过华阴,进入弘农地界。 此刻虎贲驾车,这些公卿各乘一车。 道路边不时有昔日的门生故吏,或门生故吏的子弟在路边等候,拜谒他们,递送拜帖。 太原士人做不出大路旁边送礼物的事情,就算送,也真是各种土特产、地方方物。 收下拜帖,很多事情都是要在上门拜谒时再谈,包括送礼。 太原士人如此的热情,让公卿们一时之间有些难以适应。 此前他们在安邑的时候,可是要主动上门骚扰卫氏、范氏,才能筹措一点物资,自己吃饱后带着这些物资去养活郎官、卫士。 杨奉等人也是通过类似的方式,从豪强或百姓处汲取物资、人力。 即便太原人表现的十分热情,公卿们也只是妥善应对。 匈奴人截断通道太过于巧合,如果太原人冬天时有现在十分之一的热情,出动千余郡兵南下勤王,早就解决白波军,河东问题也能一并解决。 半年的苦不能白受,收拾不了赵基,还收拾不了太原宗贼? 天黑之际,公卿们抵达中都城外的天子行营。 行营位于中都县邑西郊外,背依大泽堤坝而建。 日暮之际,依旧能见大泽之上大小舟船往来运输,大营外更是各种繁华军市。 军市都是草庐、棚户,售卖各种生活器皿、副食品,也不乏对着路过骑士打招呼的汉胡妇女。 车队停在辕门处,杨琦腿,片刻后才下车,双手叉腰看距离辕门大约一百五十步外的一排草庐。 杨彪也下车,观察之际,御史中丞杨众驱马而来,一跃下马拱手:“兄长。” 看着晒黑、精神状态格外好的杨琦,杨众眼睛发酸,好多事情不知该怎么提及。 伏德死了不重要,皇后名声受污也不重要,伏德把金库丢了才是重要的事情。 这是朝廷与河东人谈判的重要筹码,就那么轻易的没了。 见杨众情绪低落欲言又止,杨琦感到宽慰,故作豪迈指着远处草庐:“这是何故?此地军市怎么这般繁华?” “兄长,太原人听说赵侯赏赐吏士颇为丰厚,故军市大兴。” 五铢钱一直是硬通货,苛捐杂税是免不了的,王朝末期更是疯狂。 拿物资、服务换取五铢钱,用五铢钱来缴税,自能免去许多盘剥。 何况来这里经营军市的,也是豪强、匈奴小帅的部曲为主。附近各县的普通百姓……你连中都都来不了,更别说来这里的军市上摆摊子。 军市有利可图,基本上就被汉胡豪强垄断了;即便是中都本地人来摆摊,也要看家族背景,也要缴纳场地费。 杨众简单讲述这里军市的信息,情绪也不是很好。 军市越繁荣,越说明太原民间积蓄丰厚;那冬天朝廷遭受的苦罪,就更不能谅解。 杨彪却说:“军市繁荣,又是各家仆僮经营,或许彼辈……” 他眼睛去看杨琦,杨琦摆手:“不要多想,我们已做了该做的事情。若有变故,遵奉天子诏令即可。” 反正现在行宫卫士都瓦解了,手里没兵,附近四方势力交织,唯独他们没资格搞事。 隔岸观火即可,即便赵基输了,他们这些被胁迫的人又有什么罪责可言? 闲聊之际,天子车驾在河东骑士护卫下缓缓抵近。 杨琦等人在辕门处等候,躬身长拜,等候天子车驾入内。 六匹马拉载的天子戎车之上,刘协也看到了繁荣的军市,他面无表情。 现在这里河东人、河内人、太原人、匈奴人聚集,谁生谁死已经不是刘协可以控制的了。 公卿们能明哲保身,天子更该如此。 军市内,王凌站在人群前排,眯眼看着火把簇拥的天子车驾驶入辕门,就问左右:“河东兵马如何?” 令狐邵回答:“军容齐整士气高昂,还在河内兵之上,本郡兵马柔弱,难以相比。” 王凌点着头,又专门问沉默的郭淮:“伯济怎么看?” “不如虎贲,午间我等去观望虎贲军容,行军劳累,却围绕赵侯左右,如似虎狼鹰隼。” 郭淮低声回答:“以我观之,朝廷有就食太原之意。” 周围衣冠子弟普遍皱眉,他们不喜欢这种事情。 虽说朝廷暂时留在太原,他们出仕方便,入仕就是高位,能节省数年时间。 可朝廷带来那么多人,都不是好糊弄的人。 尤其是护卫兵马,吃的可都是各家积蓄。 百姓那点积蓄,根本不够支使;从百姓手里征集粮食、其他物资的成本也不小。 只有各家捐献,才能快速补充朝廷所需。 若是各个公卿衙署陆续恢复,大量官位充实人手后,巨大的俸禄包袱也将压在太原人头上。 这时候附近宋氏子弟询问王凌:“彦云,雁门、代郡如何?” 王凌没回答,去看从北面来的令狐邵,令狐邵回答:“还不知代郡,雁门申屠公已率步骑千人押解赋税、方物南下,现在应该在晋阳附近,三日后能到。” 紧接着令狐邵就问:“朝廷以赵侯领太原,明日赵侯若征辟郡中英杰,该当如何?” 附近衣冠子弟俱是观察王凌,等待王凌的回答。 郡府在晋阳,赵基征辟新的郡吏之前,原来的郡吏还能履行职责,也能主动辞官。 但这样主动辞官,等于得罪赵基,这是往死里的得罪。 若是拒绝征辟,还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释,得罪的不深。 对这个众人关心的问题,王凌却沉吟不语,见众人还看着他,只能说:“且先观赵侯言举,若是能勤政爱民,我等自当效力,造福乡梓。” 话虽这样说,可他没有响应赵基征辟的心思。 甚至他的敷衍情绪,就写在脸上。 朝廷、朝廷三公皆至,放着通天坦途不走,何苦去当什么郡吏? 当了郡吏,你在本郡是个人物,可天下人根本不知道你是何许人物。 唯有公府征辟,历任台阁,才能算是光耀门楣,屹立于当世。 (本章完) 第182章 退无可退 汾水西岸,使匈奴中郎将王柔营垒。 他坐在营帐内下棋,拿着一枚黑子踌躇不定。 与他下棋的是郇班,也能写成荀班,与颍川荀氏同宗。 河东、太原、河内的苟氏,也是荀氏同宗,避难而改荀字。后人为了铭记避难时所受的恩惠,就没有再改回荀氏。 见王柔举棋不定,荀班就说:“明公,我观那赵侯胡风炽烈,不敬天子、公卿尤甚,今与张杨合兵,实属虎狼并行,意在食人。” “我知道,只是顾虑此人穷途末路,难免心生歹意危害天子。” 王柔将手里的棋子落下,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家族兴衰就在这几日内。 晋阳王氏以前并不怎么知名,他们兄弟两个排行第三、第四,还是在同郡名士介休郭泰的赏识下得以知名。 后来王允掌权,太原人猝然上位,三辅尽为太原人掌握,就连同宗远亲的王柔、王泽兄弟也跻身地方重职。 代郡与鲜卑旧王庭贴近,而匈奴内迁过程里,王柔更是在隔壁西河郡上班、驻守。 匈奴后,则一举将新单于呼厨泉、单于王庭弄到了太原兹氏,王柔更是回到本郡上班。 挟匈奴、鲜卑之威以影响、增固家族在本郡的领导地位,这方面王氏兄弟与赵基有异曲同工之妙。 王柔兄弟两个上任过程并不是很顺利,毕竟王允败亡的太快了。 为了稳定官位,王柔兄弟抛弃汉地士人固有的成见,与匈奴中人联姻。 至于赵基憎恨的军械走私、人口买卖之类,这在边郡豪强看来完全不算什么道德问题,只是有些犯法乱禁。 从太原人眼中来看,匈奴内迁一事,包括一系列军械交易、人口买卖不过是他们在利用匈奴,到目前为止,主导权也一直在太原人手里。 比如让匈奴人继续向南迁徙,很早就制造了长安朝廷与太原之间的隔离带。 有雀鼠谷在,即便平阳地区的匈奴人失手没有截杀朝廷使者;可朝廷使者只要出雀鼠谷露头,附近的呼厨泉就会负责补刀。 这种事情做多了,也就无所谓隐瞒不隐瞒。 因而朝廷北巡太原,王柔不得不慌! 赵基打河东匈奴太快,平定的也快;更是与率军抵达的张杨达成协议,直接引兵向北,没给太原人反应的时间。 而且河东方面准备的过于充分,凑集了太多的船,水陆并进,这种行军方式让匈奴人有些措手不及。 结果就是天子北出雀鼠谷,河东、河内万余步骑出现在汾水东岸,东岸五县就这样轻易落到赵基手里;就连太原豪强、士人,也都希冀于朝廷,企图出仕。 毕竟安排、放纵、默许匈奴封锁道路的是他王柔,整个太原也就他王柔适合扛这个罪责。 总不可能是太原士人集体丧心病狂,搞这种事情吧? 晋阳王氏,此前也就出过县令长,从他们兄弟开始才进位两千石。 现在若退下去,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不会有下一个王允提携他们。 形势逼迫,王柔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 可若是得手,取代赵基,聚集太原之众遵奉天子的话,以太原的物力,收合雁门、代郡之众,不难慑服河东、河内,未来亦能有一番作为。 于情于理于个人资历来说,位列三公,录尚书事,将王允未尽之事做下去,也就理所当然了。 王柔决心已下,就说:“天子生母邯郸王氏与我同宗,今受贼臣赵基挟持,我决议袭杀赵基,解救天子,匡扶朝政!” 外戚,他也可以当外戚! 荀班深吸一口气,起身拱手长拜:“明公英睿!” 王柔抬手搀扶荀班:“明日我奉诏,将与单于一同渡河拜谒陛下。匈奴人不可指望,当依赖本郡健儿,诛杀贼臣于阶前。” 荀班立刻说:“仆明白,这就推选营中健儿,得三十人,即可成事。” 赵基山野猎户出身,不过是善射罢了。 没有赵彦在后面指点,无非就是个莽夫、粗坯,又有什么好顾虑的? 荀班已经五十多岁了,仕途艰难,他混了二十多年,也认识赵彦。 太原荀氏可没什么人吹捧‘荀氏八龙’,所以他入仕晚,升官慢。 好在官位较小不怎么显眼,王允都没来得及提拔他,因此长安时能逃回太原。 可他实在是等不下去了,这么好的机会送到太原人嘴边,不咬一口,就怕老死床榻之间时回想起来,悔恨难耐,能气的跳起来。王柔磨刀霍霍之际,赵基则端坐营房内仔细擦拭佩剑。 自从皇帝给他赐下御剑后,在诛杀官吏方面,理论上他就相当于持节了。 官秩低于六百石的官员,理由正当的话,当场就能处死。 他的任何一口剑,杀人的时候都能称之为尚方剑。 可惜这种天子授权没有‘皇威’增幅,也就吓吓老实人。 但能混入仕途的,又有几个老实人? 佩剑保养完毕后,赵基就引着一队虎贲巡视各营夜禁。 船队也走大泽支流,此刻就停泊在营地西侧的堤坝外,夜风颇大,船队夜里没有灯火照明,昏黑一片。 堤坝内外的芦苇都已被收割,视野良好。 相隔十步,就是一堆营火。 河内兵在介休,河东兵在中都,徐晃所督河东骑士则入驻北边的祁县。 这三个县之间从北向南还夹杂着京陵、邬县,都已各派五百虎步军入驻。 汾水东岸这五个县几乎没有遭受旱情、蝗灾,物资充盈,完全一副乱世乐土的模样。 弄的赵基都不好意思下手。 可不打破这里,再过一个月,河东、河内就会有大量的民众饿死,不饿死两三万人,能算天灾? 河东更是超规模动员军队,如果拿不到太原的粮食,非饿死五六万人不可。 这是个副食品匮乏的年代,一个重装士兵每天要吃八升口粮,才能保证体力充盈;经历战争时,更要补充营养。 战争时期,工作相对轻一些的士兵,也要吃七升口粮。 一升口粮,无限接近二百毫升。 哪怕赵彦,生活中有油水补充,也要吃接近六升的粮食。 赵基每餐有副食,即便这样,每天主粮消耗也在一斗六七升。 一个士兵,一个月就要吃三石粮食。 等战争结束,除了少数常备士兵能保证口粮外,大多数人士兵将与普通民众一样,大概也就一天吃三四升的口粮,勉强维持不饿死。 口粮匮乏,带来的结果就是人民虚弱,哪怕活到次年,也会影响农耕的效率。 不是说明年风调雨顺,农业就能快速恢复的。 所以想要快速恢复河东的生产,必须抢到足够多的粮食,让军队吃饱,让民众吃饱,才能以完整的状态去迎接明年的生产任务。 只有吃饱了,这个秋季、冬季才能大规模生产农具,保证明年农业生产所需。 犁都不够用,你怎么种田? 赵基站在瞭望台上,隔着夜幕静静驻望大泽另一端的王柔营地,隐约可见那里的营火。 这里地势低洼,夜风格外强劲。 时不时营火处有火星被风吹卷,点亮一条亮红色燃烧轨迹,随即熄灭于空中。 赵基深吸一口气,这太原的粮食拿定了。 不能等王泽、申屠备了,时间拖的越久,变数越大。 只要砍掉王柔,先诛灭中都五县的豪强,就凭这五县的储粮,自己有信心对抗匈奴、代郡、雁门的围攻! 抢到的粮食,是为了救家里人。 每一个河东人都会拼命,只要全面开战,河东援兵就能持续抵进。 太原人心? 哪有粮食重要,拿到粮食,才有军心、人心可言。 (本章完) 第183章 白刃激斗 天色渐亮,天子行营中。 刘协翻看五位公卿此前书写的罪状,他情绪多少有些波动。 实在是有些没想到,五位铁骨铮铮的公卿,在赵基那里坚持不到两个月,就开始为赵基书写罪状。 若是被赵基管理三年时间,刘协不敢想象这些人会听话、顺从到哪种地步。 作为皇帝,他是孤独的。 很多心得感悟,必须藏在心里,不能向外人透露。 哪怕是皇后,最多也就听他一半的心里话。 这一半的心里话,还得颠倒因果次序,再混进去一半的假话。 经历过劫持事件后,他连这个说一半心里话的倾诉对象也没了。 此刻只能强忍着。 至于皇后劝他亲近赵基……这些公卿就是前车之鉴,他可不想变成这样。 “陛下,王柔使者入营,说是王柔已乘船,将要渡湖泽而来。” 时迁入内,拱手细声:“列位公卿已洗漱完毕,可要召见?” “赵卿何在?” “赵侯正点选虎贲,以迎接王柔。” 时迁温声回答,王柔是外臣,觐见天子时要走一遍白刃戟门,这是天子威严的具体体现。 刘协略犹豫,还是选择放弃会见公卿。 只觉得现在彼此见了,徒增尴尬,无异于事。 此刻三百虎贲集结,尽皆鲜艳赤红衣袍,外罩涂抹鎏金铁铠,站在那里金晃晃的。 红装金甲,个个威武不凡。 为了更进一步展示威武,赵基又给他们披挂上了绯色刺绣简单纹的文武袖罩袍,两肩垂挂白色布条,上面书写天子虎贲、国之爪牙文字。 赵基也仔细检查自己的佩剑与后腰暗器,后腰披风下,依旧是半捆一尺半长的短矛。 一切确认无误后,站在队伍前排环视这些人,其中老虎贲不足三分之一。 经历过实战的虎贲,大多外放为虎步军队官、百人督;残疾的都被他转到平阳侯国,配合贾逵、裴秀做事。 后续补充的虎贲,大多数是老虎贲的子弟。 老虎贲只要晋升脱离虎贲,或者伤残、阵亡后,也会选子弟亲族补员。 补员时,也不会刻意挑选年轻人,只要能接赵基两箭而神情不变,就算通过考核。 其中不乏父兄补员的例子,因而其中也有一部分壮年虎贲。 迎着赵基的目光,三百虎贲身姿挺拔,挎剑持戟而立。 御史董芬快步而来:“赵侯,匈奴中郎将已下船,正卸载贡物。” “知道了。” 赵基右手举起,对着辕门处一挥:“出发!” “喏!” 唐宪引着第一个百人队先行,紧接着是第二队,第三队。 三百虎贲自辕门开始站岗,两两一组,从大营辕门一直排到中军门前,一百五十对虎贲面对面而立,充满这百步间距。 赵基也登上戎车,御手抖动缰绳,驾御四马拉载的战车驶出大营,立在辕门之侧。 这里御史中丞杨众正在等候,上前迎接:“赵侯,王柔所献方物颇多,足有百余车。” “太原富庶,可见一斑呀。” 赵基感慨一声,侧身眺望北边,那里舟船靠岸,正装卸物资。 车马都是从中都各家借过去的,赵基就那么望着,不再言语什么。 舟船停泊处,是一座小型渡津。 孙资站在一边与王凌低声攀谈,昨晚他已经与赵基当面交流过。 二十万石粮秣不够河东使用,赵基的底线是五十万石。 河东不白拿,可以出钱。 天下大乱之前,谷物普遍市价二百钱左右。 可那是天下太平,作物正常收获的市价;灵帝晚期以来,市价就没正常过。 三辅大乱期间,斗粮价值几十万钱。 等重的黄金,买不来等重的粮食,这就是粮价。 因此,赵基开出了自认为很有诚意的粮价,一千钱一石粮食。 五十万石粮食,做价五亿,也就是五万金。 河东肯定有这么多的金钱储备,五十万石大概相当于目前河东的全部储粮。 不计算夏收、秋收,百万石粮食,勉强也就够河东军民苟活四个月时间。 王凌听着多少有些心动,但五十万石远远超过各家的底线:“彦龙你也知道,各家顾虑河东兵、河内兵逗留不去。若一举拿出这五十万石粮食,他们将有底气长期驻留,到时候反复索要钱粮,这钱粮还不是尽为外人所有?” 认真看着孙资,王凌做了个ok手势:“至多三十万石,先拨付十万石,河东撤兵后再拨十万石,秋收后再拨余下十万石。也不要河东、赵侯出买粮钱,就当是本郡的救济邻里的善行义举。” “还是不足,我再与赵侯商议。也辛苦彦云与各家商议,让各家知晓赵侯购粮之诚意。此事若成,彦云之功绩,赵侯自会表功于朝。” 孙资没有急着答应,不说其他各县,仅仅是将中都县榨干,也能挤出三四十万石。 加上夏粮、秋粮,凑个五十万石不难。 在大泽干枯之前,中都九县就是这么富裕。就连飞蝗,也不喜欢湿润的中都各县。 见那边王柔一身金纹装饰的皮铠登上战车,孙资、王凌也不再交谈,各自返回骑从身边,翻身上马。 粮食是大事,再商议几天也是正常的。 二十万石粮食也很难将河东、河内联军打发走,如果太原反应够快,将联军挡在郡外,还能拉扯一番。 可对方引着天子来巡视太原,又见识过中都各县的富饶,这就不是轻易能打发的了。 就连天子、朝廷这里,也要把礼物送到位,免得心生不满,留下什么难以消磨的恶评。 一里多的路程,眨眼间就来到行营辕门处。 王柔兵车上,荀班指着一身鎏金明光盆领铠外罩绯紫渐变色绣文武袖的赵基说:“明公,那便是虎贲中郎将侍中赵侯。” “果然仪表不俗。” 王柔轻声感慨,被身后的孙资等人听到,随即王柔嘱咐:“待拜谒天子后,代老夫向赵侯投递拜帖。” “喏。” 荀班高声应下,这些声音隐约传到赵基耳朵里。 彼此相距十几步距离,王柔兵车停下,主动下车对赵基拱手:“本官使匈奴中郎将王柔,奉诏拜谒天子。” 赵基也下车,步伐沉健,上前几步展臂:“天子已在营中等候,王公请。” 说话间,随王柔而来的太原衣冠子弟陆续下马,簇拥到王柔身后。 后面运输贡物的车辆也鱼贯向前,排成班列,一应车辆都用红布裹着,看不清楚装载了什么。 每辆车都有一名青衣仆僮牵马,两人在车后推搡,这些仆僮身上都是崭新青衣,各个身形壮硕,面容红润。 不像虎步军,也就最近一个月才能吃饱肚子。 王柔则仔细审视赵基,笑问:“不知元明公可好?” 赵基见此,主动拱手:“王公与祖父有旧?” “说来话长,元明公早年就任孟县、阳邑,也曾在雁门马邑任职,上次相见时,还是元明公被征入朝,离任定襄郡之际。” 王柔陷入回忆模样,感慨说:“算起来,元明公在太原、雁门、定襄任职十二三年。” 随即恍然模样,自嘲笑笑:“元明公还有手书送来,遗留在车上,待我取来。” 说着王柔转身就朝他的战车走去,赵基好奇去看,就见王柔到车上箱子里取出一份帛书,举着对他摆手:“就在这里。” 不想赵基站在原地不动,王柔一跃下车不小心扑倒在前,身边荀班、王凌惊呼:“王公!” 就在此刻,附近十几个押解贡物的青衣仆僮从红布覆盖的车内抽出强弩,齐齐瞄着赵基,几乎不分先后扣发。 一时间弩弦振荡,赵基急忙转身,后背、颅后头盔连中五六矢,赵基身形晃了晃。 而荀班上前从王柔手里接过帛书高举,竭声大喊:“奉诏讨贼臣赵基,余者不问!” 更多的无甲青衣仆僮抽剑上前就要围攻赵基抢夺首级,中箭的赵基转身拔剑不退反进,拔剑而出时白光一闪,冲在最前的太原勇士被一剑切断半个脖子。 弩射之际,辕门附近的虎贲毫不犹豫转身持戟冲锋而来,可赵基冲的最快。 从中箭的那一瞬间开始,周围景物对他来说仿佛变慢了一样。 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一剑出鞘斜斩之后,双手持剑突入青衣仆僮人群里,身形只进不退。 砍来的刀剑难以破甲,对方身形没有铠甲护身,在赵基剑下如同蔬菜一样。 顷刻间砍倒十五六人,又反手一剑抹掉一人脖子。 赵基已来到王柔车驾前,抬剑直刺贯入荀班胸膛,荀班企图伸手抓剑,赵基反手抽剑切断荀班几根指头。 身后又被劈中几剑,赵基上前左臂一肘撞开荀班,探手一抓擒在王柔肩膀,笑说:“难怪是我祖父故交。” 王柔手中剑要捅刺,而赵基说话间剑就先捅出,穿透王柔胸前皮铠,从肋骨隙缝中而入,缓缓透背而出。 剧烈疼痛袭来,王柔抓剑更紧,整个身子一缩,如虾一样弓背而起,企图躲避刺击。 而这时候虎贲冲杀过来,青衣仆僮难以抵挡,被一排排戳翻,戟刃如林,反复扎刺、勾杀。 须臾间,五十多名青衣仆僮死在赵基身边,韩述急声询问:“侍中?” “无碍。” 赵基扭头看他:“放狼烟,传告各军……” “太原宗贼谋反!” 说罢,赵基缓缓拔剑,疼的王柔直哆嗦,面色发白,面部肌肉颤抖。 不等他死透,赵基拔出剑又换了个角度,缓缓推入,剑刃再次穿透王柔背部皮甲、披风冒出剑尖。 孙资吓的立刻与王凌拉开距离,王凌等人惊慌失措,正欲呼救求饶,不想后续杀出来的虎贲一轮短矛投掷而来,王凌身边的令狐邵转身要跑之际,被一矛扎中后背,扑倒在地还不忘向王凌伸手求救。 令狐邵的声音被其他衣冠子弟的惊呼声淹没,越来越多的虎贲赤袍金甲,持戟冲杀而来,如若天神天兵,见人就杀。 赵基反复捅刺,直到王柔瞪圆双目没一点反应后,赵基才平静下来。 拔出剑,抬手搭在王柔脸上一推,抓住对方披风一角,拎起披风擦拭剑身血迹。 中军营垒,刘协端坐木台之上,公卿环列两侧,都静静看着辕门处的刺杀与反杀。 都是惊容未定,刘协督促身边同样惊骇的时迁:“快去看赵卿伤势!” 时迁来不及应答,迈步就朝辕门处狂奔。 赵基若是重伤,就这股凶性,他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而这时候,拔出剑勉强抵挡的王凌被一戟勾断持剑手腕,惨叫声中被两杆铁戟扎中胸膛。 勾翻在地,王凌侧脸贴在冰冷地面,就见腼腆的郭淮被一戟扎中眼窝,躺在不远处正吐着一口又一口的血。 不等王凌思考,后续经过的虎贲气喘吁吁,抬手持戟扎下,正中王凌后颈,顿时王凌视线昏黑起来,断了信号。 (本章完) 第184章 先手优势 太原衣冠子弟抵挡不住,纷纷转身逃跑之际。 一支义从骑士从军营中杀出,他们只有二百骑,算是迎接王柔的礼仪卫队。 这二百余骑往来践踏,又将逃向军市的衣冠子弟强行驱赶。 三百虎贲穿戴重甲,追击缓慢。 追索五十余步就停下,他们向赵基这里汇聚时,营中羽林骑士纷纷杀出,配合匈奴义从参与围剿。 羽林中郎将毌丘毅无奈站在中军木台边缘,察觉几个人看他的目光很是失望,或带着讥讽。 虎贲代表河东人,羽林代表的是西河人。 残存的百余郎官护卫在木台附近,眺望观察营外如似狩猎的围杀。 许多人面白齿冷后怕不已,太原衣冠的遭遇,何尝不是他们的一种鉴照? 大营中堆积的狼烟已被点燃,乌黑浓密的烟尘腾空飞起,在南风吹刮下渐渐向北扩散。 赵基后退几步来到车边,他背上的罩袍被弩矢射中,紧贴着他肩背。 鎏金处理的头盔颅后区域,更有明显的凹痕。 韩述因为与他站的比较近,也中了两箭,都未能洞穿第二层甲。 他怒气,将王柔头颅砍下,提着来见赵基:“侍中?” “传令徐公明,命他率五百骑,即刻入驻晋阳。再派使者,持朝廷诏书,敕令雁门郡守申屠备原地驻留,封锁晋阳南北。除朝廷使者外,其他人等一律不得通行!” 令狐氏、郭氏是太原北部的郡望、豪强,是综合发展的那种大姓,两家能动员出五千左右的部曲。 雁门郡守申屠备出自上党郡望,上党又不远,不怕这家伙违抗诏令。 赵基说着,张瓒立刻书写令文,也有人跑回营中去请朝廷诏书。 赵基给令文签字用印后,当即派遣十余名骑士向北边祁县给徐晃传令。 忙完此事,赵基又派人持手书去请张杨。 已经动手,理由正当,就不能让张杨干看着。 太原的粮食也有河内的一份,河内兵也要见血。 时迁见赵基举止正常,上前询问:“赵侯伤势如何?” “幸得陛下庇护,我今日穿了两层铠甲。” 赵基回答,去看边上神情悲伤又惊惧、庆幸神色交织的孙资:“彦龙兄,来为我拔箭。” “喏。” 孙资低声应下,上前想要解开赵基的披风,见被弩矢镶在铠甲,就只能抓一枚弩矢晃了晃。 上下晃动箭矢不见赵基有什么疼痛反应,这才壮着胆子将弩矢拔出。 紧接着是另外三枚,四枚弩矢被孙资握在手里,又看看不远处扑倒在地的王凌尸体,心中更感悲伤。 很想规劝什么,可周围虎贲怒气盈面,一些人看他的眼神明显就不对劲。 这时候十几个羽林郎赶来纷纷勒马,下马到车前,当首之人就问:“赵侯,可无恙乎?” “无碍。” 赵基询问:“可是毌丘羽林下命?” 几个羽林中郎互看一眼,俱是摇头,都是无令擅自出击,眉宇间含怒,也有一些担忧。 赵基就看孙资:“我这就表奏朝廷,请彦龙担任羽林监。事已至此,彦龙当节哀。” 孙资缓缓点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只能接受,多少还能庇护一些人的家室。 他若也栽进去,连累家眷不说,各家可就无人照顾了。 见他神色为难,赵基就看周围聚集的虎贲、羽林与义从头目:“羽林各队立刻封锁各乡道路,若有闯禁者,以谋反同罪,立诛之。” 四名羽林中郎拱手:“喏!” 赵基又看孙资:“立刻集合中都县吏,将周边死者录名造册,若有轻伤能治者,立刻治疗。” “喏。” 孙资神情舒展,随即又阴郁起来,真救活几个人,拷打之下,会连累更多的人,然后形成死亡风暴。 巨大的压力悬在孙资头顶,也只能咬牙承受。 他很清楚,现在下手越狠,能挽救更多的人。可乡人中又有几个能理解他的苦衷? 神情无奈,脚步沉重,赵基脸色也不好。 本想等雁门郡守申屠备抵达后再动手,期间聚集更多的太原衣冠子弟,最好造个名册,将各县英杰详细记录,筛选一些饱受欺压的贫寒之士。 不过效果也差不多,今天能挤过来与王柔一起拜谒天子的人,普遍出身不低。 统计他们的名册后,抄家即可。 心情忧虑的孙资也只能引着十几名骑士驰入中都县邑,发挥他的影响力。 而赵基开始调动虎步军,将军市包围,检索其中,孔武有力、身形强壮的男子一概收押。 当张杨闻讯抵达时,就见太原衣冠子弟已被砍下首级,确认身份的就在发冠处悬挂竹简,上书籍贯姓名。 这种效率令张杨感到很不适应,这可是欺压了郡北客居屯民一代人的太原豪强啊。 他在河内八年时间,都没灭掉一家豪强。 再看看赵基,把王柔骗过来立刻动手,彼此效率差距已经不能用数字描述。 见张杨神情错愕惊惧猜忌,赵基主动解释:“王柔安排刺客,并且矫诏,险些将我射杀。” 说着赵基将四枚铁矢展示给张杨,又转身示意张杨看他后背,张杨顿时深吸一口气:“此公竟如此狠辣果决?” 这才符合张杨的认知,王柔岂是束手待毙之人? 天子北巡太原,要么就食太原,要么追究太原封绝道路的罪行。 不管哪一种,使匈奴中郎将王柔都是难逃。 赵基将四枚铁矢收好:“可见王柔做贼心虚,是他怂恿匈奴扰乱平阳各县,截断通道。朝廷几波使者失踪,必是王柔所害。” 张杨点着头,先是检查了王柔的头颅,确认这家伙真死了后,立刻说:“王柔受诛,呼厨泉必有异动。” “呼厨泉不难处理,汾水舟船多在东岸,他还能飞过来不成?” 别说呼厨泉,对岸太原郡兵也别想渡河。 赵基又说:“还请张将军调度所部兵马,分派介休、邬县城邑、乡邑。务必严肃军纪,不得侵犯百姓分毫。我治军严肃能杀河东兵,断不会念在张将军颜面而姑息河内兵。” “侍中安心,若有乱纪者,张某立诛之。” 张杨立刻做出承诺,既然赵基想要拿主导权,他退让即可。 反正谁拿主导权,谁就要处理呼厨泉、郡兵、雁门兵以及代郡郡守王泽。 现在退让一些不要紧,最关键的就是给吕布把腿续上。 数遍各方,有能力也愿意给吕布把断腿接上的,只有赵基。 张杨略思索,立刻就说:“某在阳曲各县多有乡党,侍中若是有意,某愿派遣使者号召各部举义,数日内可得三千青壮。如若成军,可在侍中麾下听令。” “若能如此,我欠张将军一个人情。” 赵基拱手道谢,扭头看张瓒:“快书写军令,以郡府名义。” “喏。” 张瓒应下,快步到兵车前,兵车上铺着帛书,笔墨齐备,立刻捉笔书写。 赵基也走过去,取出自己的侍中银印、虎贲中郎将银印、太原郡守银印分别盖下。 印信有点多,他感觉应该铸造一个多面体,分别雕刻印文,以便携带。 令文写好,张杨也很快书写几道书信,选了乡党充当使者。 赵基也增派护卫,当即派出百余骑,一人两马直奔郡北各县。 一时间,汉军步骑四出,从中都县开始,将一座座乡邑占领,隔绝道路。 不到下午,郡守赵基的募兵告示就张贴于中都五县以及各乡,朝廷讨贼诏令,公卿声讨王氏兄弟的檄文也陆续张贴进行布告。 甚至还有不怕死的人,领取诏书,直奔代郡而去。 运气好的话,一道诏书就能让代郡人杀了王泽。 即便运气不好,代郡人也不过是懈怠姑息,放纵王泽逃亡。 至于王泽带着代郡兵来复仇……别说天子在这里,就是天子不在,代郡人凭什么远跨千里来给王柔复仇? 代郡的汉豪强会顾虑影响与家族声誉,选择中立。 可代郡的匈奴、鲜卑、乌桓、杂羌可就不好说了,极有可能被王泽策动,朝太原杀来。 (本章完) 第185章 庸碌者众 汾水东岸狼烟升起之际,西岸的匈奴人、郡兵营地都警戒起来。 郡兵营地距离赵基最近,就隔着大泽与汾水。 郡兵与王柔节制的匈奴义从不知外部状况,选择闭营观望。 呼厨泉也是聚兵于一处,没有采取贸然行动。 下午临近申时,张杨来与赵基汇合,率领可怜巴巴的三百余河内骑士。 对袁军、曹军来说,这三百余河内骑士是一笔不可忽视的战术打击力量。 但在此刻的太原,爆发一场数千人的战斗里,这三百余骑半天时间里就能被磨死。 赵基离开中都县邑,向南移动,抵近大泽排水口附近。 连着部分舟船也移动到这里,以便转运士兵渡河。 张杨询问:“侍中可是要渡河?” “有这种想法,我担心西岸匈奴、郡兵联合作乱。” 赵基如实回答,不能对郡兵抱有太高的期望,军吏鼓动之下,有可能配合匈奴人作乱,声援、策动各县宗贼作乱。 “今日不可渡河。” 张杨给出自己的看法,并说:“今各地宗贼无主,或惶惶难以抉择。侍中当开示活路,请朝廷下诏赦免不知情者。” 将中立、参与不深的人摘出去,后面再清算也不迟。 赵基听懂了‘不知情者’的含义,这能让真正不知情,或知情的人心存侥幸,抵抗烈度迅速就能降下来。 后续追查,顺藤摸瓜,相互攀咬,你怎么证明自己不知情? 张杨见赵基似乎能听进去自己的意见,立刻又说:“呼厨泉若是闻讯,也想分一杯羹。切不可给他,否则此人势力做大,以单于之名位,只需两三年,便难以制衡。还请侍中立刻传令郡兵大营,使之闭营不动。待形势好转,郡兵不难接管。如若呼厨泉聚兵抄掠,侍中督兵进讨,得道多助,太原定矣。” 哪里是什么得道多助,分明是很多人想立功赎罪,又恐惧匈奴做大。 王柔一直在玩蛇,获利的豪强们还能容忍,但大多数人士人肯定不乐意。 西河郡已经被蚕食殆尽,整个郡编户已不足两千户。 呼厨泉又将单于王庭立在了兹氏一带,一脚踏入太原大门,随时可能席卷各县。 以太原之富饶,足够呼厨泉吸引匈奴大多数部落参与进来。 再说了,赵基杀的再狠,杀的也是宗贼首脑。 刘表单骑入荆州,能宴席间诛杀五十余家宗贼,肯定不是抄家灭族。 而是灭其父子兄弟,甚至只是诛杀本人,从对方子弟中再选人统领旧部,这才快速整顿了荆州。 在这之前,因为讨董的原因,荆州军队已经被孙坚裹挟的差不多了。 州兵、郡兵大衰,才有了荆州宗贼做大的局面。 太原不同,赵基这里握着一万多人,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兵,有天子、朝廷在,更能直接快速征召、武装太原百姓。 因而操作难度比刘表低了两三个等级,不是低两三倍。 张杨又说:“如若猝然渡河,一旦兵势受挫,则大好局面尽丧。伏望侍中明鉴!” 赵基点着头,又说出自己的顾虑:“此刻中都五县消息闭塞,我就顾虑夜间信息通传,各家联合。” 来自信息时代的赵基,对信息传递有本能的警惕与畏惧。 更是玩过很多游戏,各种事件稍稍有一点促成条件,就能立刻弹窗跳出来,让你手忙脚乱。 “侍中,今夜信息传递虚实难辨,当世贤者少而庸人多。” 张杨耐心解释:“太原英杰参与谋反,多已受诛,余者何虑之有?仆所虑者,乃王泽投奔袁绍,策动太原大姓子弟作乱。因而平定呼厨泉后,侍中当尽迁太原大姓、豪右于河东!” “我也有这类想法。” 赵基算是同意,依旧感到有些压不住局面。 例如免太原五年口赋这种邀买底层人心的政策,他此前就考虑过。 可抵达太原后才发现这个政策没有多大吸引力,大多数百姓已经破产沦为大姓、豪强的部曲、佃户,这些隐户本来就不需要服徭役,缴纳什么口赋。 这个政策今天宣布的话,反而会让一些人立刻跳反。 隐户对朝廷可没有多少认同,当朝廷的编户活不下去,才当的隐户。 被豪强子弟稍稍鼓动,家属又被控制,很容易煽动起来作乱。 张杨这里劝谏之际,五个县的县吏已经在虎贲、羽林监视下开始抓人。 带着少部分县兵,在抢先入驻各处乡邑的虎步兵、河内兵的协助下,开始破门抓人……请他们回去协助调查。 哪怕县吏出自大姓、豪强或他们的门生故吏,此刻也不敢停手。官吏在执行上级残暴命令时,往往能说服自己。 尤其是有军队在旁边监督的时候,这些人格外卖命。 没有主心骨,很多大姓、豪强子弟甚至不敢反抗,在县吏劝说或威逼下主动配合。 毕竟……他们真的是无辜的,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王柔为了成功行刺,连呼厨泉、郡兵都进行了隐瞒。 只有一致对外时……或者准确来说只有身处异地时,乡党才是可靠的乡党。 例如孙资,他的兄长被杀,能杀他兄长的只能是同县有产业冲突的豪强。 孙资能组织亲友复仇,复仇目标就是同县的乡党……彼此有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也是大概率的事情。 即便这样,该复仇还得复仇,又怕遭到对方亲友的复仇,事成后只能逃亡河东。 自己内部不怎么团结,敌人肯定也没想象中的团结。 拼的就是谁动手快,谁胆子大。 何况朝廷这个招牌,是真的很管用。 张杨在河内八年,乱世之初就杀不动豪强,原因简单,张杨的河内郡守不是正牌。 等后来成了正牌的郡守,河内早已残破,豪强都吃不饱,也就没有杀鸡吃肉的必要了。 而此刻呼厨泉也督兵来到对岸,双方隔着汾水、大泽出水口相望,大约相距十几里。 彼此之间多是沼泽烂地,根本不适合强渡,也就适合小船往来穿梭。 天黑之际,呼厨泉依旧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派遣使者划小船来到东岸。 这使者递上呼厨泉的手书,表态:“我家单于见天子行营有狼烟升起,十分关切。若是有需要单于效力之处,侍中不必见外。我家单于对侍中颇为崇敬,有意交好。” 赵基翻看呼厨泉的手书,字迹很漂亮,是标准的章草。 手书措辞谦恭,只是单纯表达关切和交好之意。 看完后将手书转给张杨,就对这使者说:“单于若是想跟我做朋友,我自然不会拒绝。还请回报单于,就说明日天子设宴,会招待单于,还请单于不要猜疑,若是有所顾虑,日后赴宴也可。” 使者只是拱手,询问:“敢问侍中公,朝廷可会常驻太原?” “太原偏隅之地,如何能治理天下?” 赵基反问一句,安抚对方:“回去告诉你家单于,以后本侯会代替王柔,与他世代为邻。他若诚心与我做朋友,明日朝廷使者来邀,他来拜谒天子即可。” 使者又问:“敢问此间发生了何事?” 他抬头观察赵基身上沾染的血迹,赵基笑了笑:“既然你反复询问,我就坦言相告。适才有贼臣刺杀本侯,已被本侯格杀手刃。我只有万余步骑,单于若是敢于首乱,我必先征讨之!” 使者不敢言语,低头立在那里。 张杨感觉赵基做的有些过分,现在应该继续对呼厨泉保密。 就对眼前使者说:“口说无凭,某这就手书一封,你拿去交给单于。也不瞒你,赵侍中将娶吕温侯之女。希望单于能念五原乡情,恪守盟约。来日鲜卑侵犯,太原、河东之地,唯有赵侍中可以依赖。” 使者听闻,重新打量赵基,拱手长拜:“若是如此,外臣自全力劝说单于。” “嗯,你也告诉他,人的肚子是有限的,而土地物产却是无限的;人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而愤怒却是无限的。我没有威胁他的意思,只是希望他能尊重我。若成为朋友,我如何尊重右贤王,也会如何尊重单于。” 赵基说着扭头看张瓒:“也替我向单于手书一封,表达心意。” “喏。” 张瓒立刻开始书写,张杨也亲自动手书写私信。 使者却感慨说:“赵侍中气概非凡,不亚吕温侯。我家单于敬重英雄,自会妥善应对。” “最好如此。” 赵基说着取弓,从箭壶中夹取一支箭,对着远处满弓射出。 箭矢破空而去,不见踪迹。 使者疑惑,赵基就说:“书信不易,劳烦使者去找回这支箭,就当是我给单于的礼物。” “是。” 这位中年使者也不生气,行礼后倒退几步,翻身上马,引着几名骑从顺着箭矢方向去搜寻。 越走,越是心惊。 (本章完) 第186章 布局远方 夜禁前一刻,赵基返回大营。 营房之内,他解下头盔仔细观察盔后凹痕,后怕不已。 几个卫士协助下也为他脱卸铠甲,他鎏金明光铠内部还穿了一层鎏银锁子甲。 这种软甲是从西域传来的,十分适合贴身穿戴。 锁子甲内,又是十几层丝绸缝合而成的盔甲衣。 这种双重重甲的穿戴方式也就再持续大 渐渐的,他们终于走到了这中央岛的中央,却见一撮气势恢宏的建筑呈现在了三人的面前,洁白的墙壁,洁白的门,还有那洁白的柱头,就连房顶上的瓦片都是似雪一般的洁白。 沐槿汐一愣,这才想起自己上身还光着呢,她的脸不禁更红了,接过孟起丢给她的衣服,慌忙的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上吧,兄弟们,不过那妞要留给我才是。”说着这人就冲了过来,武元力战甲瞬间在身上形成,这是武昌才发现这人竟然是三星武师,难怪这么嚣张。 罗信林胸有成竹的商业经济分析,对于不甘心的陈棠敬而言,无疑是种激励和甜心剂。 高铭想到了那会儿士兵报告说街上丧尸消失的事情,感觉到这中间有联系。 “你想多了。”如果她不是自己的老师,林天泽都忍不住想要给她一个脑瓜蹦子,这脑袋里想得是什么呀。 “您是担心她会嫁入秦家,放心吧,她是不会嫁进来的,我只是把她当作朋友。这样,您还不放心吗?”珩少极力试着妥协挽回父亲的原谅。 “来,以赫,这位是澳门来的贵客秦先生,也是位澳门大型企业的董事长。秦先生这就是我的儿子刘以赫。”刘轩民介绍道。 游轮之上,一名名教官看到周煌的动作,立即气得七窍生烟,眉心跳动。 一想到这个,宝春都想带着儿子,卷卷包袱,一走了之算了,这套还没套严实呢就这样了,那一旦套严实了,还不是水深火热,一点自由都没有了。 “宝宝真的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裴诗茵望着程希芸眼神变得越发的空洞起来。 庞统军只好杀入民宅,混战一场。由于庞统曾下军令,不得伤民,所以民众躲在墙角或其他地方,也免了死伤。 “现在曹魏有多少兵马?”庞统打断了他的话,连着他想好的思绪都打断了。这种举动让郭嘉又一次领教了什么是错乱的味道。 “什么。”程曼雪一阵玄晕,手术等了这么,原来等来这么一个消息。 荣铮不知道她在使用何种方法救人,但他能肯定的是,她现在正处于力量枯竭状态,若不采取措施,很危险。 姜子媚一直都在林枫的身边陪伴着,江婳和药婆婆,在姜子媚的别墅里,为林枫炼药。目前来说,最有效的办法,还是那种医门的黑药膏。 “多给几个行不?”连八部天玺都想贪的如此光明正大,天下间也只有陈澈这个穿越者了。 “公子说笑了,仙界至今还没有强闯我妙音坊呢。”言语之中,满是威胁之意。 “嫂子,怎么了,怎么一直见你闷闷不乐!”在商场里走了大半天之后,程希芸终于是发现了裴诗茵很有些不妥了。 要知道,想狙击一个上市企业,而是还是有着数百亿的集团公司,这种做法无疑火中取栗,需要承担相当大的风险。 赵子弦却是有所不知,他以前的药膳虽然也有各种神奇的功效,但那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药膳,而他这道龙骨生肌汤按理来说是中药,治病救人的中药。 第187章 威逼利诱 夜间,行营中。 随驾天子的太史令王立与几个属官一同观望星象。 王允生前就很推崇王立,极力推荐,王立才能入宫为天子讲解《孝经》。 王允遇害后,王立就不再入宫。 谁也不知道太原形势会如何变化,论兵力,以朝廷的视角来看,单于呼厨泉若舍命动员,实属目前兵力最多的人。 而论物力、人力以及地利,又以太原人最为优势。 若是太原人与匈奴人深度联合,反倒能驱逐河东、河内联军。 退军最为凶险,一溃千里、全军覆没就在眨眼之间。 今夜王立仔细观察星象变化,企图获取一些启示。 天子东迁之际,他曾短暂担任过侍中,负责讲学禁中;抵达安邑后,因为他的一些言论不符合主流价值,他的侍中职务解除。 例如兵败弘农曹阳,王师尽丧之际,王立就对左右官员说‘去年春天太白犯镇星於牛斗,过天津,荧惑又逆行守北河,不可犯也’。 当时的朝廷,就有人提议渡过河东,直奔太原。 就因王立的言论,加上又很快得到河内张杨输运的粮食,就落脚安邑,放弃北上……然后朝廷与太原之间的通道就被匈奴人截断。 也因此,他的侍中官位被免,只剩下太史令这个本职工作。 即便这样,还不消停。 今年春季时更与侍中刘艾聊天,宣扬什么‘前太白守天关,与荧惑会;金火交会,革命之象也。汉祚终矣,晋、魏必有兴者’。 朝野风气开放,讨论谁来代汉,是经久不衰的日常话题。 哪怕是历代天子,也关心这个问题,只要不是民间的言论过于悖逆,基本上也是放任自流的态度。 以至于赵基树立‘维新讨贼’大旗时,整个公卿百官连带天子其实都是发懵状态。 对了,这位王立是太原人,却不是祁县或晋阳王氏。 今夜他观察星象,可惜星象并未向他预警。 于是只能翻阅竹简,查找今年的异常星象记录,企图从中找到些许线索。 反正太史令言论天象,有记录可依,怎么解释都可以。 要论风气开放,就属这帮研究天象的人最为大胆。 以渺渺之人身,去研究浩瀚无垠之天穹宇宙,研究的入门了,再去看当朝权贵、天子、王朝之类,很难有什么本能的敬畏。 清晨解除夜禁的钟声敲响,靠近大泽,营地中竟然弥漫些许雾气。 营中再次准备菜肴、宴席,御史董芬携带诏书,日出之际出营,乘船前去邀请单于呼厨泉赴宴。 至于呼厨泉会不会也安排勇士行刺,这就不是朝廷能管的事情了。 天色透亮,雾气消散之际,各县虎贲头目带着抓捕名册来见赵基。 送上的只是抓捕名册,还没有进行拷打,更没有进行抄家。 现在只是调查阶段,大家又不是土匪,哪能立刻就动手? 一众虎贲用餐之际,赵基对照名册开始勾名,排行第四的王晨、第六的温恢依旧不在。 赵基想了想,就说:“仔细询问,可酌情释放一些家资微薄的人返乡。祁县这里,可以用鞭刑,就以五鞭、十鞭为限,打完后准许其家里出钱粮保释。” 负责祁县的虎贲侍郎王成握着筷子抬手:“侍中,具体怎么保释?” “例如你被抓了,想要保释,就让家里人缴纳二百石谷物,百匹布帛,或黄金、马匹,价值以二十万为准。还需要本县县吏担保,才能释放回乡,也只能在本乡走动。若是离乡,以畏罪潜逃论,保释金罚没入库,县吏追究责任。” 赵基说着想了想,又说:“难免会有人求情、行贿,你们若收下,会授人以柄,任人胁迫。不妨就此收下,随后记录下来,每日报给我知晓。后续酬功发放赏赐时,我会折功。这样,你们放心收钱,也能麻痹、欺骗他们。” 另一个虎贲举手笑问:“侍中,那女人怎么办?” “也折功,功勋不够就先欠着,以后再折。” 瞥一眼那家伙,赵基又说:“我们要妥善处理太原各家,我不想激起战争,我想让所有人完整回乡,与家人团聚。所以这次让你们先拿奖赏,算是预支,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说着赵基去看王成:“祁县这里你要抓紧,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要将王晨勾出来。” 王成咧嘴做笑,指了指自己肩膀上两杠一星的臂章:“侍中,能不能加一颗?” “我要活着的王晨,抓不住王晨王彦明,你王成也可以代替他。” 赵基不苟言笑,说着卷起卷轴,端起酒碗示意:“今日就这一杯薄酒,饱餐后立刻返回各县,抓紧招募青壮。我们得到的人多一些,他们的人就少一些。” “喏!” 众人也是抓起酒具示意,才开始饮酒,都只是饮一口,就继续吃饭。 民众本质上就是墙头草,当劣势的一方来拉拢、煽动时,民众跟随的意愿会很低。 早餐完毕后,这些虎贲换了马,引着骑从立刻出营而去。 赵基严控之下,尽可能避免杀戮、严刑刺激其他人,只要虎贲表现的足够温和,那很多人即便听闻了王柔谋刺之事,即便相信此事,也不会轻易相信虎贲会将随行的太原衣冠剿灭。 这不符合常理,常规做法就是抓起来,逐个勒索。 所以,太原人只会相信这些人被抓了,最多就是严刑拷问。 如果有人信誓坦坦的说这些人被杀光了,谁敢轻易相信? 消息传播过程中会失真、异变,当一个明显失真、异变的信息出现时,人总会试图将其合理化,使之看着更像真的。 忙完这些,赵基再次安排三百虎贲在辕门、中军营门之间站岗,布置戟门。 如昨日那样,他乘战车出辕门,来迎单于。 中军木台之上,刘协背后树立挡风的帷幕,他面南静坐,难免疑惑。 残留的行宫卫士时不时登台,为他们补充酒水。 不多时,伏完就喝多了,面色红扑扑,酒意发作,询问身边杨琦:“子奇公,久闻呼厨泉刚猛强健,可会乘机作乱?” 杨琦端坐,看着辕门处悬挂的王柔首级,想了想回答:“以我观之,匈奴国内不稳,单于难免会迫于形势,以求朝廷庇护。” 边上杨彪也说:“单于兄终弟及,王柔虽遣使上表,然朝廷不曾获其表章,也不曾下诏许可。比之其兄于夫罗,呼厨泉于朝廷有何功勋?” 赵温也开口:“正是,没有朝廷诏令许可,呼厨泉并不稳固。” 虽然朝廷畏惧匈奴盗匪截杀,但真的不怕跟呼厨泉打交道。 呼厨泉要考虑得失,匈奴盗匪可不会考虑这么多事情。 这种东西,越理智的人,考虑越多的人,吃亏就多。 朝廷这么多年教化匈奴贵族,可都是了钱的。 所以这不是呼厨泉一个人的问题,大多数有留学经历的匈奴贵族,以及对方子弟就认这个。 如果呼厨泉不肯上钩,就说明诱饵不够丰盛。 但以列位公卿的见识来说,不认为呼厨泉能拒绝的了。 论文化素养,有太学学历的呼厨泉,可比赵基强得多。 两人相比,赵基百无禁忌,肆无忌惮,更像是胡人。 但这种话心里头想一想就行了,哪能随意说出口? 其实呼厨泉也不想来,可同样留学太学的使者给他送来了赵基射出的箭。 即便稍稍顺风,可一箭极限射到一百八十余步,这已经不是呼厨泉能对抗的了。 因而,小型船队缓缓航行,向东岸而来。 走舸舢板之上,呼厨泉右手抓赵基射出的箭,他准备亲自还给赵基,以免失礼。 不然以后赵基再来射箭,可能不会这样和气。 百步穿杨的射术,赵基想要杀他,其实并不算难。 就匈奴国内的状况,其他匈奴人可不会因为单于被杀,就起兵复仇。 被杀,却不会有人为他复仇、主持公道……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成功杀了他,那就不会有什么隐患。 呼厨泉很清楚这些东西,哪怕赵基带人靠近,突然发难将他射杀……他左右的贵族随从,也不会有几个会去追杀赵基。 这就很悲哀,也很无奈。 来自赵基的人身威胁与恐吓,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本章完) 第188章 调虎离山 晋阳之南,梗阳城。 此处位于汾水西岸,南北驰道贯通之处。 梗阳城东,汾水渡津处。 这里渡河后,就是汾水东岸的驰道,也是太原郡的驰道主干。 这条主干道向南直通河东,北边经过榆次分出两条驰道,北边通过忻门就是雁门郡;榆次往东就是通向冀州的井陉道。 至于汾水西岸的驰道,也是北连太原,向南经过兹氏后转到西边的西河郡,径直通向黄河秦晋大峡谷的南端渡口,这里也是黄河上游漕运的最南端。 理论上来讲,这处渡口繁华时,可以漕运覆盖河套、朔方,抵达上游的凉州金城。 梗阳渡津已被一队虎步军接管,仅仅就这一个百人队,也无坚固营垒可以依赖,就挡住了雁门郡守申屠备的千余步骑。 申屠备不是打不过对方,而是对方手里有朝廷诏书。 严格算起来,申屠备外放雁门还不到两年。 李傕郭汜执政之际,如雁门这样偏僻,又没有什么战争潜力的地方,基本上不怎么在意。 而值得他们在意的地方,又是各方群雄争夺激烈的地方,很难插手、介入。 各方群雄也有难以争夺的强郡,比如太原,又不是李傕郭汜可以染指、控制的。 就王允的仇,以及凉州军大肆屠戮关中并州军吏、官员、士人的血仇来说,朝廷基本无法任命太原郡守。 你派人来,名声好一些,太原人会驱赶;名声坏一些或籍籍无名之辈,则会死的莫名其妙。 太原如此,雁门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同为并州人的上党郡申屠备就脱颖而出,赴任雁门,避免雁门被袁绍拉走,也不能让太原人世代控制雁门。 不管是谁主导朝政,都会本能的遏制地方势力扩大。 而现在,很明显太原人还没有全面武装,进行实质割据,就引来了朝廷的严惩。 雁门兵逗留梗阳城外第三日清晨,一队朝廷敕使北上,渡河而来。 敕使也是东迁元勋,直入申屠备驻屯、歇脚的村落。 太原兵并没有耗费体力去建造营地,而是很直接的抢占了附近的村落,建立几座瞭望塔,以鹿角挡住道路,就算是军营。 敕使来到村落前,看着村口两侧树干上钉着的尸体,不由眉头紧皱。 他没想到雁门兵的军纪如此恶劣,有点担心雁门兵南下后,会被赵基歼灭。 申屠备阔步来迎,拱手长拜:“臣申屠备恭迎天使,至尊安否?” “天子安好。” 敕使平静回答,右手举着诏书:“奉命宣诏,雁门郡守申屠备何在?” “臣在。” 申屠备再拜,也没有香案,或召集部属。 这敕使当即捧着诏书念:“上诏,太原郡兵哗变,攻夺平陶。雁门兵即刻南下协防大陵,见诏发兵,不得延误。” “臣聆诏。” 申屠备再拜,上前接过诏书,就引着敕使到一边低声询问:“我听说朝中是赵元明当政?” “也不尽然,朝廷东迁损害极大,追溯责任,如今三公无权,由陛下与诸位侍中议政、决事。” 敕使也左右观察,低声:“右贤王去卑举证,王柔蛊惑、胁迫匈奴截断道路不遵朝廷,十分悖逆。更是在天子召见之际,矫诏谋刺赵侍中,欲夺兵挟持天子。刺杀不成,已被赵侍中手刃。” 让申屠备慢慢领会这些信息,敕使又说:“昨日单于渡河,奔赴中都拜谒天子,请罪于朝,供述揭发王柔罪行。昨夜太原郡兵弃营北上,抢夺平陶县城。” 申屠备连连点头,立刻又问:“我听闻赵侍中骁猛善战,怎么不做追击?” “朝中怀疑郡兵作乱袭夺平陶,是有意要引赵侍中渡河平乱。平陶一城,不足为虑。” 敕使从容讲述,又说:“我还要奔赴晋阳传达诏书,就此相别。” “留步。” 申屠备挽留,立刻安排人牵来十匹马,送给敕使队伍代步,充当备用马匹。 送走敕使,申屠备立刻让人取来太原地图。 平陶也属于中都九县之一,北边就是大陵县;平陶之南就是兹氏,再南就是平周。 论繁华,这西岸四县里就以大陵、兹氏最为繁华;而东岸以北祁县,中间的中都县,南边的介休县最为繁华,夹在三县之间的京陵、邬县就弱一筹。 郡兵作乱袭夺平陶可以视为偶然,如果大陵县城也被乱兵攻陷,那就会引发许多不好的事情发生。 如果那位赵侍中不肯出兵渡河,最好的办法就是依赖、借调单于呼厨泉的力量进行平乱。 匈奴人拿到出兵的名义,那绝不会手软,可以一路抢到晋阳城北去。 西河郡的匈奴听闻后,可能也会自备马匹,呼朋引伴来太原为汉家天子分忧。 申屠备对匈奴不匈奴的不在乎,对匈奴壮大也不在乎。 当匈奴一路向北抢顺手了……他这千余步骑,也会遭受匈奴的攻击、抄掠。 已经奉诏的情况下,只能快速出兵协防大陵,免得朝廷手忙脚乱,给了匈奴人介入的机会。 就这样千余雁门兵立刻开拔,直扑南边大陵县城。 而此刻的赵基,正检验新征募的五千新兵。 普遍羸弱,强壮者少。 不是入驻各乡的虎步军、河内兵不肯尽力征兵,而是编户人口就这么些。 其他人口都是隐户,隐户即便乐意应募,也是不受豪强待见、拉拢的孱弱人口。 身体强壮的隐户,更容易获取豪强的拉拢,这些人在隐户中也是上等人,对于应募之事缺乏积极性。 这是五千实打实的乌合之众,不像河东新生代青年,农闲时还接受过郡兵的训练。 既然肯应募,赵基也只能收下。 随船运来的军服立刻发下,人手一杆长矛,戴着布兜鍪,远远望着也像那么一回事。 可走近了才发现,大多数人的身形撑不起军服,军服略显宽阔。 跟随赵基左右的三百虎贲则如虎入羊群,去挑选自己想要的士兵。 五千新兵,就需要一百五十名虎贲担任百人督、队官。 来回反复挑拣,这五千出头的新兵赶在天黑前挑选完毕。 后续还会有征募的新兵送过来,赵基这里能做的就是保证饮食,并进行闭营训练,只训练队列与行军。 同样不敢做什么体能强化训练,河东人受不了这个,这些太原新兵也撑不住。 打仗不能依赖这些太原兵,就连虎步兵也不能指望。 事业发展到现在,兵力越多,越能打的士兵越少。 赵基也没办法,只能消磨时间,一点点慢慢训练。 好在天子与朝廷站在自己身边,绝大多数人不敢对自己发动进攻。 就在赵基分配新兵之际,一名使骑直入大营,直奔赵基战车前:“侍中,王晨被捕!” 他气喘吁吁下马,将王成的军书递上。 赵基伸手接过,看一眼身边的韩述,韩述立刻去给这传信的虎贲取水。 翻开军书,原来王成派人在大泽岸边伪装打渔船夫,王晨企图乘船前往大陵县,就这么轻易被捕。 看完军书,赵基就问饮水的虎贲:“抓住多少人?彼此死伤多少?” 虎贲放下空碗,并端着接水,嘴上说:“没死人,王屯将在芦苇丛中设伏,王晨上船后就引到芦苇丛中,轻易被捕。倒是有三个人护送王晨登船,一人搏斗时被杀,还有一人跳船时被射杀。” 说罢,这虎贲端起碗饮水,时刻等候赵基的询问。 只要己方没死人,那就不算死人。 “消息可曾走露?” “不曾,王屯将担忧陆路押解被太原人劫杀解救,就命人用船押解,天黑时能到大营。” “嗯,知道了。” 赵基抬眉看了看已经显形的启明星,就说:“稍后你也乘船回去。” 他必须回去,作为虎贲,他在祁县还有一队虎步兵需要节制。 赵基担心这家伙夜里赶路被俘虏。 郡兵突然作乱,说明一些人已经反应过来,企图调离自己去西岸,并着手开始布局反击了。 只要王晨入营,取得部分口供,明日一早就能一举摧毁中都五县的豪强! (本章完) 第189章 大事将定 天子行营,西部小营。 临近湖泽堤坝,夜里风大。 被赵基强行挽留做客的呼厨泉出帐篷散步,他多多少少有些焦虑。 身处高位,人最怕的就是失去利用价值。 此刻也只能在有限的营区内散步,只希望外界能有一些好消息。 而东部营区,五千新兵入驻,夜中执勤更严。 赵基巡查至此,路过贾诩营房时见帐门处透着光芒,索性就来找贾诩。 帐内,贾诩精神奕奕,仿佛夜猫子一样。 给赵基倒酒后,拿起中都县邑的天赋籍册继续研读,斜眼见赵基没胃口饮酒,就问:“侍中为何如此忧虑?” “大事将定,就恐顷刻间满盘皆输。” 赵基端着酒杯轻轻晃着,询问:“先生为何能如此安定?” 贾诩略感疑惑,随即也就释然,自己像赵基这么大的时候,被羌人抓住只能假冒段颎外孙来保命。 若是赵基,大概率当场就跟羌人砍杀起来。 所以赵基的早慧,不仅仅是刚猛骁勇,更在于谋略深远,俗话就是想的多。 放下手中籍册,贾诩认真思索:“侍中可是为郡兵作乱而发忧?” “是,我已封锁两岸,消息交流不畅,郡兵却果断作乱,实在是疑惑。本以为抓住王晨,就能抓住主谋。结果王晨话说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样,看着也不像是王晨主谋。” 作为祁县王氏的家主,三十岁出头的王晨已经可以挑大梁了。 看着神情狐疑的赵基,贾诩不由呵呵发笑:“侍中实不必如此,以某观之,太原之众已然如土鸡瓦犬,一触即碎。” “那太原郡兵何以作乱?” “这……” 贾诩收敛笑容,看赵基:“侍中,世上没有那么多的阴谋。太原人若是敏锐于谋略,布局深沉,那就不会有王允这样的人了。” 他感觉赵基有些过于注重谋略,少了少年锐气。 见赵基沉思,贾诩又指着帐门:“如今之天下,就如这夜色一样混沌不明。但凡有识之士皆明白,这天下终究会破晓、长明。如侍中这样的旭日,谁肯为敌?又肯交恶结仇?” 赵基想了想,感觉他是主动给公卿佐证清白,问:“那先生可能看破郡兵生乱的内情?” 贾诩谦和做笑:“其实侍中也能看明白,只是如今心神皆放在太原各家这里,忽略了一人。” “谁?” “我若说出来反而不美,会妨碍大局。” 贾诩说着一笑:“侍中可明白了?” “明白了。” 赵基端起酒杯浅饮一口:“他想自保。” 只能是呼厨泉,如果自己这里杀了呼厨泉,呼厨泉的部众就会失去控制,与郡兵联合作乱,掀起更大的动荡。 局势越发动荡,自己这里镇压的兵力捉襟见肘,那中都五县,北边阳曲各家就有串连、起兵的可能性。 甚至时间拖久了,袁绍的军队就能从井陉道杀过来,出现在晋阳东侧的榆次。 贾诩只是笑了笑,劝说:“留着他更好,否则匈奴生乱,更不利休养。” 呼厨泉需要时间来稳定匈奴国内,担任左贤王的刘豹是于夫罗的儿子,肯定不怎么信服他这个单于叔父。 去卑更是于夫罗的旧部铁杆,留着呼厨泉,才能有效维持赵基与去卑的友谊。 扶持去卑,拉拢刘豹,才能制衡呼厨泉;与这三人保持和睦,才能压制独大的屠各匈奴。 被压制的屠各匈奴,才能充当塞内匈奴与鲜卑之间的肉盾。 既然拿到了太原,就必须考虑诸胡内外的关系。 而挟胡自重,历来是边郡重臣、宿将的傍身手段。 关心外交,自能让很多人忽视、忍受内部矛盾。 此刻也不例外,有时候外人比自己人更好用。 赵基一杯酒下肚,也放松了很多。 郡兵本来也不好处理,现在作乱,更坐实、加剧了王柔矫诏、行刺的说服力。 将中都五县处理干净后,再对袭夺平陶的乱军发动致命一击,才能有效打击太原人的傲气。 仅仅是权谋、行政手段进行诛杀,太原人肯定不怎么服气,县吏们也会懈怠磨洋工。 天色渐亮,营地晨钟敲响。 盘坐的赵基睁开眼,营帐内是一种青白色。 他抬手看掌心的技能图腾,略有些急迫,很想去看看第三个技能。 不由想到了脸颊黑漆漆的皇后四人,又想到了貂蝉的原型人物。 具体来自哪里不重要,貂蝉多指宫中伺候侍中的女官,貂蝉冠太重了,侍中们在侍中庐议政的时候,貂蝉冠都由专门的宫人捧着。 两汉侍中与貂蝉女官发生什么都是一种很常见的事情,宫人那么多,到了皇帝那个层次,根本不在乎。 汉家皇帝从来都不是小气的人,这年头男女又是穿胫衣,男子器物雄伟的,走路就左右晃荡,像个摆钟一样。 所以给吕布送时候,换貂蝉来给自己捧冠,这很合理。 反正送给吕布的,也是公马为主,是消耗品。 给自己人生又立了个小目标的赵基当即干劲满满起身,戴上巾帻扎紧额带,揭开帐门就见各处炊烟弥漫,营火未灭。 守门的匈奴扈从对他拱手行礼,赵基摆手回应。 按着往日习惯,他快速登上营帐旁边的践踏,眺望各处。 东边天际泛着橘红,云彩红彤彤的。 他观望营地之内时,金色的阳光洒下,将箭塔上的赵基照的一片金红。 中军营区,杨琦也起身,这段时间的安逸生活反而让他有些不自在,略感烦躁。 甚至有一种错觉,好像跟着粗糙汉子一起劳作时更快乐一些。 基层小吏的崇敬,百姓、军士的爱戴,那种满足感是很难用言语形容的。 杨琦在营房前散步,等待开饭。 现在回想起来,不管是登记田亩,还是在尧帝陵庙工地,与一众底层吏民聚在一起吃饭,的确很是热闹,他胃口也好。 甚至典厩的时候,五个人也能苦中作乐,无话不谈。 而现在跟随天子,被困在中军营地,吃喝不愁,生活惬意……可人与人的互动明显少了。 哪怕堂弟杨彪,也都没精打采的,好像失去了快乐。 杨彪漫步走来,说:“兄长,单于入彀,近日当有大变发生。” “嗯,以赵侍中行为,能拖到今日,已经很是谨慎了。” 杨琦站在栅栏前,望着东边营地吃早饭的新兵,崭新军服穿在身上,此刻看着火红一片。 不由得杨琦伤感起来:“王允当年有他一半的谨慎,朝廷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 为了巩固地位树立权威,蔡邕说杀就杀,不给凉州人一点活路。 现在好了,蔡邕的女儿被赵基藏了起来,还去编撰什么教授虎贲的教材。 蔡昭姬再不孝顺,也会稍稍调整一些经典的轻重次序,足以将王允、太原人当成反面典型。 贾诩更是随军而来,不抛头露面,怕的就是引发太原人警惕。 这条毒蛇藏在暗处,太原衣冠岂有活路? 杨琦并不感到惋惜,天下各郡残破,凭什么你太原独善其身? 还借匈奴人之手封锁道路,对朝廷见死不救,简直死不足惜! 别说他们这些公卿,就是随驾东迁残存的郎官,一个个都充满了干劲。 两人闲聊之际,就见大长秋时迁出营向东,去东部营区找赵基。 兄弟两个互看一眼,默契去洗漱。 刘协睡意较浅,生活在军营中令他感到一种独特的安宁。 列位公卿洗漱后,也都来与他一起享用早餐。 刘协依旧绷着面皮,不苟言笑。 待杨众、伏完以及另外五人落座后,呼厨泉也引着几个重要的名王、氏族长者入席。 刘协就问:“单于昨夜可好?” “臣安好,谢陛下爱护。” 呼厨泉看左右:“怎么赵侍中不在这里?” 伏完回答:“赵侍中执掌军事,与士卒同饮食,午间闲暇时才会拜谒陛下。” 呼厨泉点着头,对刘协拱手:“陛下,西岸郡兵作乱,臣担忧部众慌乱。恳请陛下许可,准臣派遣重臣返回营中安抚部众。” “可以。” 刘协笑着应下,他相信他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呼厨泉也松一口气,端酒杯敬酒:“谢陛下。” 刘协微笑,也端酒杯,浅饮一口。 (本章完) 第190章 汾阴之刑 午前,中都、京陵、邬县的囚徒押解抵达,被集中于堤坝西侧。 五千新军穿崭新军服,持木棍,戴布兜鍪,穿着布鞋分队站立在堤坝上。 远远望着,仿佛一条浑厚的红线贴在堤坝上。 越来越多的衣冠、豪强子弟被押解而来。 负责押解的县吏见到这种场面,许多人已经走不动路,但依旧强迫着自己。 人人沾亲带旧,孙资遇到的难题,也就摆在了他们面前。 参与押解的虎步军列阵于南北两端,堵住两侧。 各处还有骑兵监督,而押解而来的衣冠、豪强子弟多已用绳索绑了双手,十人一串。 戎车之上,青色伞盖下,赵基尽可能用平静目光望着这一切。 一直忙碌到午后,祁县、介休二处的衣冠、豪强子弟才抵达。 五个县,足足抓来八百多人。 论资质,不亚河东虎贲,甚至彼此都是一伙人。 论家资,这些人远胜次子为主的虎贲。 卫觊驻马于赵基身侧,眯眼看着那人头攒动,四处张望的群体。 若不是赵基果断发动兵谏,那么等朝廷公卿完成郡兵、宗族部曲整编后,就会强迫赵基在涑水河畔这样处决河东衣冠子弟。 到那时,赵基大失河东人心,也将沦为朝廷的打手,再无人望可言。 至于释放、怀柔……夺了对方祖祖辈辈经营、兼并来的财富,你还指望对方感激你的不杀之恩? 就是借粮,这些人都能记恨你一辈子! 袁绍就在太行山东侧等着,高干就在上党,不迅速处理内部隐患,这些人联合起来给高干、袁绍带路,这就会死很多人,整个太原会被战火摧毁。 到时候死伤何止数万? 不仅要处死这些人,还要彻底抄家,子弟贬为奴隶去挖矿,从事危险又能集中管理的工作。 妻女没入官室,进行集中劳动。 吃够苦后,再分配下去。 王晨勉强站在前排,彷徨观望左右,无尽的恐惧已将他淹没。 此刻声音干哑,甚至呼喊不出像样的声音。 百余名虎贲站在他们面前,齐声宣读罪状。 很快他们的宣读声,被死囚喊冤、叫骂、诅咒声音盖过。 堤坝之上,五千新兵神情各异,多数以惊惧为主,唯独没有同情与怜悯。 死囚企图冲击百余虎贲阵列,却被阵前的持矛虎步军刺击逼退。 这些死囚十人一组,行动不便,一人被刺死,其他人也难以逃跑。 随着百余虎贲宣读完毕,他们面前立阵的虎步军开始持矛前进,将难以逃跑的死囚扎死。 三个虎步军重甲百人方阵有序前进,矛戟如林。 死囚向南北两侧逃跑、冲击,结阵于此处的虎步军以矛戟扎刺,阻拦他们靠近。 也有些死囚相互配合,企图向堤坝上突围。 堤坝丈余高,地势相对平缓。 当面新兵在虎贲厉声督促下,只能以木棍戳刺、劈打,阻挠这些死囚突围。 三个重装虎步兵百人队持续推进,万众注视之下,渐渐推进到堤坝处。 最后一伙抢到木棍的死囚顽强抵抗,不多时就被扎死、剿灭。 这三百虎步军有序后撤,堤岸前尸体堆迭,横七竖八,一串串的。 赵基看了后,对左右说:“以后不要这样行刑了,死囚也是人。将他们分散处置,蒙眼拉到堤坝外,弓弩射杀即可。” 众人沉默片刻,才反应过:“喏。” 赵基看向韩述:“你去调动新兵,让他们从堤坝上下来,从罪囚处经过,再入营。” 担心韩述听不明白,赵基还抬手比划,韩述点头:“喏。” 随即踹马,这时候若有若无血腥气弥漫过来。 韩述感到有些不自在,跟着赵基没少打仗,可这种杀人方式让他感到本能的不适应与恐惧。 太快了,八百多人,就那么两刻左右的时间里被杀死。 不远处,天子、公卿们也在观刑。 都是见过尸山血海的人,相隔的又遥远,甚至听不到什么声音,也就没有太深刻的感受。 王柔本就有罪,竟然敢矫诏刺杀赵基。 真让王柔得手,天子、公卿百官们不见得能更好。 呼厨泉也在旁观,面色变化不定,很是心疼。 如果可以,他宁肯多费一些代价,也想将这些人换走。 这些人太重要了,若是集中起来,足以支撑、发展出一个数千落的强盛大部。 一郡精华人口,饱受诗书熏陶的英杰,就这样像草一样被割掉。 呼厨泉惋惜不已,更感惊悸,却不觉得意外。 汉室,哪次不杀的人头滚滚? 越是杀戮,越是能让真正的英杰脱颖而出,踊跃于朝堂之上。 他很清楚,经此之后的太原,已不是他可以觊觎的了。 万众围观之下,太原新兵在领队虎贲的督促下,百人一队,从血水染湿的堤坝草地上穿梭。 他们脚下是乡里的大人物,睡他们妻女姐妹仿佛是一种恩赐的大人物。 他们北边,南边是结阵的虎步军,东面是退回去、血淋淋的重装虎步军。 行走其中,有被受伤死囚抓住脚踝,惊骇失控发出尖叫,立刻就被领队虎贲以棍棒敲打。 有惊无险,五千新兵通过这条血路,血水混合泥土染红、染脏他们的干净布鞋。 等着五千新兵率先返回营地时,已经践踏、采出一条黑红印痕的路线。 随着他们撤离,虎步军各队则调头奔赴各县,去咬真正的硬骨头。 张杨也旁观,他的战车就在赵基旁边。 他询问:“侍中,今该当如何?” “张将军明日一早率部渡河,进驻兹氏,钉在单于王庭与其营地之间。等我抚定五县,就率吏士渡河,到时候围歼乱军。” 赵基语气不高,继续说:“不必急于扑灭乱军。” 张杨点着头,就问:“那各县从贼臣谋反者,该当如何处置?” “按律而已,还能如何?” 赵基抬头看天穹:“有法可依,不必烦恼。各县籍册也在,以往年税额定其合法田产。税额之外的隐田,一律抄没为官田,耕种官田者俱为佃户,纳为编户。” 真正能保留田产的人并不多,也就真正老实纳税的人,家中没有人牵扯进来,才能保住田产。 这种人,普遍是小农为主,所占田亩不足已开发的一成,还都不是什么丰产的良田、水田。 就太原这种关起门来内部疯狂兼并的地方,普通人保不住好田。 能保住好田的人,稍稍经营就有富余资产去兼并发展,也就不是普通人了。 一口气将大多数良田、水田变成官田,今年夏收、秋后后,自己的财政状况立刻就能好转。 自己富足了,才能挤出二三十万石供养雒阳朝廷。 把官田分给隐户,隐户不见得能保住。 索性定性为官田,隐户变成佃户,缴纳三成到五成的收益即可。 有子弟服役、属于抚恤人家的佃户,只需要缴纳三成收益,最高缴纳五成收益。 徭役只限于本县,州郡级别的徭役进行雇工,或安排各县联合施工。 总之,尽可能的将人绑在田地上,少受剥削,减少征税环节和成本。 听了赵基的对田产的安排,张杨忍不住夸赞:“侍中好器量。” 立刻就感到牙疼,如果赵基肯给他分千顷良田,他也不是不能做富家翁。 彼此闲聊之际,赵基的义从、骑奴已开始收拾尸体。 也不下葬,更没有扒这些人身上的锦绣衣物。 而是拖动尸体,摆在柴堆上。 赶在入夜前忙完这些,一把火点燃,要彻底烧成灰烬。 就处理敌我尸体,火化反而简单。 直接这么烧了,以后释放的奴隶,也能轻松一些。 否则祭拜一次祖坟,这些人郁郁不乐,赵基自己也担忧。 干脆彻底销毁,忙完这一切再销毁文件档案。 弄成糊涂账,也模糊奴隶子女的身份,过个二三十年,很多事情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该压制还得压制,决不能让她们充实军吏的家室,更不能去充实皇帝的掖庭。 再遥远的事情,就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了。 (本章完) 第191章 泛舟之役 紫金山,侯氏庄园。 夜间难得一场小雨,带来了久违的清凉。 蔡昭姬晨间出门,就见园中菜圃湿润,叶片之上点缀露珠。 这还是她迁入这里以来的第二场雨。 她欣赏雨后菜圃盎然新绿之际,婢女快步来见:“夫人,夫人!” 蔡昭姬回头就见婢女入门,绕廊下而来:“夫人,赵侯征兵了!” 婢女喘息:“昨夜来的令,魏侍郎要督千人北上,说是三日后出发。” 蔡昭姬疑惑思索,就问:“庄园内外守军士气如何?” “尽皆喜悦,说是赵侯终于想起他们了。” 婢女又补充说:“听管事的说是三日后出发,五月初二日集结绛邑,要乘船北上。” “知道了,你再去打听……先等等,拿我手书去见魏子昂。他若同意,就让人来我这里取手稿。” 蔡昭姬说着又改口:“算了,待我手书一封,你托魏子昂带到太原,交付赵侯。” 前线事务繁多,赵基应该没时间审阅她这段时间整编的教材。 婢女见此掩鼻轻笑,蔡昭姬也不以为异,转身就去书房里写信。 庄园内精华人口已经搬空,就连储备的粮食都已快空了,这里更像是蔡昭姬治书、编写教材的基地。 侯氏兄弟发展这里,念旧是一回事,交通不便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 现在赵基对外发展迅猛,自然不能缩在山沟一隅,自然要合理分配人力资源。 就连庄园之南,山沟深处的冶炼场,人手也抽走大半,等剩下铜料熔铸、锻打为马掌后,这里就会封闭、停工。 不管是襄陵还是平阳,都有更好的铁矿与冶炼基地,重新经营即可。 只要矿脉还在,恢复起来并不难。 冶炼场内,魏兴监督最后一批马掌装车,将连着铜料一起运往庄园。 计划赶不上变化,既然赵基命令他率人参战,魏兴又找不到合适可以接替他坐镇冶炼场的人,只好彻底停工。 熔铸的是铜器,铸造的是马蹄……这东西看着是马蹄,实际上可以当钱用。 魏兴引着几个人检查储料仓以及周围,确认没有遗留之后,引着队伍向庄园进发。 行进之际,他的伙伴、乡党各乘健马,往来监督队伍,免得物资遗落、人员逃亡。 马掌这种东西虽然他们没列装过,可侯氏本身就有钉过马掌的马匹,自然清楚这种马掌有多么方便。 对大多数骑士来说,第一次了解马掌,都是感觉这东西方便。 临阵之际,不需要给马蹄包裹什么草鞋、皮鞋,很节约时间。 至于蹄铁对突骑的增益,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认知。 而魏兴认识到了这一点,西乡的申屠兰也认识到了。 只是这种增益并没有让突骑的威力达到质变,突骑想要发展为完全体,还差双边马镫。 所以他们两个人都围绕着侯氏庄园驻守,一个驻守山沟深处的冶炼场,一个现在驻守唐城。 车队中,魏兴的妾室刘氏坐在一辆拉粮食的车辕上,头戴竹笠垂下白纱。 如今孕相已显,两手抓着车上护栏,观察着道路两边风景。 她眺望队伍前端,魏兴比她想象的豁达。 对于赵基的征发令,魏兴表现出了极高的积极性,能不能再立功分一个豪强妾室,就看他这次表现了。 队伍后方,韩栋等人也骑马跟随。 对于他们,魏兴不敢带到前线,准备交给裴秀重新安置。 等朝廷走了,他们这些人才能重新露面。 而在此刻,赵基正站在湖泽堤岸上,双手叉腰看着远远航向汾水的船队。 都已满载粮食,足足十二万石粮食的船队就这么起航了,大小舟船五百余艘,很多都是只有一个船夫摇橹的小船。 甚至许多船连尾橹都没有,反正也是顺流而下,船夫能撑船控制船只即可。 想要稳定输运粮食,必须依靠大一些的运船。 北上太原时扬帆逆流,南下时顺流漂泊。 就运输量来说,第一批能运十二万石,但能扬帆返航这里的不足二百艘船,下一次也就能勉强起运七八万石。 这些粮食足够激发河东人的全部潜力,就连匈奴五部、直属匈奴都能稳定下来。 赵基观望舟船南下之际,贾诩登上堤岸:“侍中,王氏坞堡已破。只是其族裔举火自焚,燔烧蔓延,并无搜到王氏籍册,也没查到王氏金库。” 说着,贾诩看赵基侧脸:“因天干物燥,王氏族裔多葬身火海。” 赵基闻言扭头看贾诩,才伸手接住贾诩递来的公文,是王成写来的。 内容与贾诩讲述的没多少差距,弄的赵基有些分不清虚实真假。 王家子弟到底主动纵火,还是被围后被其他人纵火……这种事情,赵基没有亲自参与,也不好贸然相信王成的汇报。 想了想,赵基就问:“王氏储粮如何?” “没有报告,说明储粮方面应该不是坏消息。” 贾诩询问:“可要派人调查?” “不必了,有县吏在,真实情况相差不会太大。” 赵基一叹:“盐池只有一个,想在别处找一座金砖密室,实属妄想。其实翻看各家账本,也不如想象的富余。” 鲜卑在北,匈奴在侧,太原人内部兼并又很凶猛。 所以各家都在进行某种‘军备竞赛’,虽然做生意、兼并土地有盈余。 可同郡的竞争对手们都是差不多的状况,为了避免被兼并,太原人选择了两种办法。 一个就是多蓄养部曲,供养脱产的武装人口;另一个就是积极读书,把钱在求学方面。 可惜如今这样的乱世,提升学位、名望的收益已经不大了。 而武装部曲……这些也是人,你敢降待遇,这反而是自找麻烦。 所以这些年太原各家有盈余,但销也大。 甚至因为鲜卑、匈奴在侧的原因,延缓、压制了各家内部武装兼并。 也就是说钱养了部曲,但始终没打起来,又都不敢随意裁减这部分支出。 结果就是一个个虚胖,协助王柔吓住了匈奴人,但又缺乏实战经验。 到了眼前这一步,这些武装部曲缺乏组织,基本上比较配合县吏的抓捕工作。 赵基感慨完毕,又说:“等船队归来,我就渡河讨伐平陶乱军。只是太原政务冗杂,我希望先生可以帮我。” 说着赵基转身,对贾诩长拜。 贾诩没有直接答应,反而说:“侍中重造籍册,这可是一桩繁复的事情。若是完成此事,仆与侍中可就难容于天下。” 赵基本人兼并这些豪强的土地,外郡、本郡人的反应情绪不会很大,也就虎贲、朝廷会不满。 可赵基不要太原的土地,而是以缴税记录的方式反向筛选,将过去没有缴税记录的田产一并改为官田。这个过程中,就要重新检地,这是戳各地士人肺管子的大事。 见贾诩似乎比较害怕这个,赵基却说:“事到如今,不是你我遵奉朝廷剿灭他们,就是他们杀死你我。已没有他路可走,除非去当狗。” 贾诩不反驳,又问:“侍中可是要让贾某领太原郡?” “嗯,此前就有此意,就是怕早早通报,会引发太原人不满与警惕。如今太原英杰只剩下温恢一人,先生来领太原,已无隐患。” 赵基简单讲述,还有些事情没必要细说。 比如朝廷这里也感觉自己杀戮的有些过分,打了退堂鼓,想免掉自己的郡守职务,换个人来当。 不是他们想夺取太原的控制权,而是纯粹想表达一个信号,否认朝廷在‘检地’方面的立场。 别的事情,朝廷还能装糊涂。 可检地这种原则问题,朝廷必须要跟自己划开界限。 贾诩来当太原郡守,自然不怕太原人投靠贾诩。 或许贾诩上任后,残留的太原人反而会怀念自己。 见赵基诚心邀请,贾诩确实有些不太好意思拒绝。 就如王成攻陷王氏坞堡一事,这件事情贾诩派人来做的话,就不会出这么大纰漏,弄的王成里外说不清楚。 (本章完) 第192章 镇之以静 中都五县稍稍平定,又是一轮强征。 各家部曲陆续汇聚大营,五个县聚集来八千人。 这一批人的素质远比第一批五千人要好,但成份不良,没有经过仔细甄别,状态不稳定。 连杀带抓丁壮,五个县秩序大好。 有贾诩在一边盯着,赵基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 静静等候各县检地、编户、抄家各项工作进度,他恨不得自己亲自去办,实在是分身乏术,更缺乏足够充沛的行政人手。 绝大多数事情必须依赖各县现役的县吏,但也不能过于放纵、姑息。 每天赵基都要抓几个典型予以重判,就连虎步军、河内兵踩线的吏士,也会被他处决。 稍稍踩线本就是一种试探,若不进行回击,下一回可就不是底层吏士踩线这么简单。 赵基驻屯中都不动,等候河东援兵。 以他现在的体量,可以镇压五县任何一路的叛乱。 四月二十七,辛酉日。 来自晋阳的船队抵达中都大营,一车车的头颅送入大营。 每颗头颅上都绑着小布片,上面书写身份信息。 足足七百余颗首级,年龄无上限,最低也是十二岁。 徐晃在晋阳已经杀红眼了,赵基这里处决的最低年龄是十六岁。 徐晃经历过河东、关中、东迁一系列战争,根本没有仔细筛选的心思,稍稍有男性特征的就立刻处死。 其他孩童也一并抓捕,现在晋阳王氏即便有遗漏的男丁,要么是游学、访亲于外,再要么就是男童扮作女童躲过了筛查。 同时徐晃还送来厚厚的名册,不仅是晋阳王氏的族谱,还有近世三代人的姻亲记录。 “公明忠直,我北面无忧矣。” 赵基感慨着,与他一起处理各种公文、急信的贾诩不言语,只是揉了揉酸困的腰背。 这段时间里,他们两个主要精力都在公文处理上。 贾诩休息不好,缺乏运动,久坐之下腰肌劳损。 见贾诩神情,赵基转手就将徐晃的公文递过去:“先生看看,我这里也不能再拖了。” 贾诩接过后阅读,眯眼:“再等两日,侍中要沉住气。河东各家如断头之蛇,死而不僵。侍中守之以静,纷争自定。” 客居郡北的塞外四郡移民也受张杨号召,已经起兵响应徐晃,在徐晃调度下占据各县,封堵各处塞障、关卡,并重建县府。 这些移民本就有自我管理的队伍,从中选拔人手,组建县府不难。 令狐氏、郭氏已经被困,徐晃整编王氏仆僮、部曲后,就会出兵扫荡。 所以赵基看来,现在必须与徐晃比拼速度,如果徐晃率先完成郡北的统合,对自己多少有些不利。 不是怕徐晃造反,而是周围还有张杨、郡北客军、匈奴人、雁门兵这四股势力,还有个作壁上观的朝廷。 万一这几个公卿忍不住手痒,企图下场摘取胜利果实,那就不好对付了。 可贾诩不认为公卿还有胆子跳出来摘桃,河东人不服,没了河东人压制,太原人、匈奴人联合起来,能将公卿生吞了。 此刻统筹一郡各方面多条战线、政务线以及可怜的情报线,赵基就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不是缺乏自信,而是下面人执行效果远不如自己预期。 也不是下面人首鼠两端,实在是个人素质、手段不行,也缺乏足够的阅历。 行政,需要抽丝剥茧,更需要快刀斩乱麻。 这种时候,赵基更是不敢轻易离开大营。 他就是压舱石,哪怕贾诩都无法取代他的独特作用。 可徐晃在郡北进展迅猛……其实徐晃也没有那么迅猛,此刻也是报喜不报忧。 起码单独一个晋阳城,就能束缚住徐晃,让徐晃短期内不敢轻易离开。 这不是找可靠军吏守城就能解决的问题,晋阳城大,留守的军队不能少。 可整编了太多宗贼,留着他们在城中军营里进行训练,还能慢慢转化。 若是带出去,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哗变。 赵基相信徐晃的能力,相信徐晃公文中奏报的信息;可贾诩不这么看,认为徐晃现在如赵基这样也被困在一隅,难以动作。 不是真动弹不了,而是行动的代价、风险太高,除非战术意义非凡,否则不动就是最好的动作。 如果徐晃更聪明一些的话,会调度外围力量,封死令狐氏与郭氏,等待赵基腾出手来处理。 这样的好处有很多,能避免令狐氏、郭氏部曲殊死反抗,减少郡北各部的强攻折损。 但贾诩控制不了徐晃,只能当面劝赵基稳住,继续等候。 每过一日,中都五县的掌控力都会提升;参与行动的虎步军、河内兵也需要时间恢复。 新旧两批征募来的军队更需要时间来磨,枯燥的闭营训练,最少十天的服从训练,才能建立基本的管理权威。 反正关中那边李傕郭汜联军进攻苏氏坞堡失利,他们自己崩盘,已无法对河东造成实际威胁。 就连段煨,也开始主动送信,向安邑派遣人质。 只是段煨也有人质在李傕那里,今年拿谷物换回人质后,段煨才能恢复自由。 单于呼厨泉也扣留在大营内,右贤王去卑、左贤王刘豹也陆续派人来请战。 太原人就如贾诩说的那样,带毒的蛇头已经被赵基砍下,正疯狂扭动肥壮的身躯,看着凶猛、难以控制。 可只要赵基这里静静等着,这条无头的肥蛇就会安静下来,然后带着盟友分餐即可。 匈奴右部、左部王庭派人来请战,也不是他们预见了太原人的衰亡。 这只是匈奴人这么多年世世代代养成的习惯,只是想尽义务的同时来凑热闹,有好处捞一把,局势危险的话,这些人自然会主动规避。 因此,贾诩看来赵基留在这里不动,那就是自信的表现,手脚四肢自然会处理周围的麻烦。 等处理的差不多,没有隐患时,再集合兵力,一拳打爆叛乱的郡兵即可。 反正急着迁回雒阳的是天子、公卿,赵基又不去,他贾诩也不可能去,这有什么好着急的? 至于袁绍派兵走井陉道杀过来……天子朝廷可在太原,袁绍不敢贸然出兵。 出兵少了不济事,徒惹舆论攻讦;出兵多了,就这两年的旱情,袁绍的大军在井陉道吃什么? 黑山军一股股的脱离张燕,参与到河北、中原的纷争,不是这些人喜欢战斗。 而是山里生活更苦,恶劣条件下减员剧烈。 与其自我饿死、病死,还不如出山去拼杀,说不好还能杀出一条活路。 各方都被粮食扼住了咽喉,袁绍早已将治下能吃的大姓、豪强吃了一茬,再吃的话,会引发新一轮信任危机。 因此外部形势稳定,又拿着太原地区的主动权,赵基凭什么主动出兵,下场参与战斗? 打赢了无非加速那么一段时间,可若打输或相持呢? 贾诩洞若观火,他的提议下,赵基稳坐大营不动,静候各方面进程有序推进。 哪怕次日雁门郡守申屠备遣使来报,说是大陵县豪强商氏举兵两千叛乱。 赵基也是不动,只是以朝廷的名义让申屠备率兵入驻大陵县城。 不论郡兵与商氏部曲合流,还是不合流,他们都无法扭转大势。 除非他们联军之后,向晋阳出发。 围了晋阳,将被割裂包围的令狐氏、郭氏解救出来,彼此合流形成万余规模的集群,这样才有战略相持、反攻的希望。 (本章完) 第193章 援军抵达 汾水流域有着稳定的南风。 船队自大泽排水口缓缓穿梭,航入湖泽区域后全力进发。 中都大营时近处的码头临时增修,船队抵达之时,也调来五千新兵准备运粮。 舟船陆续停泊靠岸,魏兴率先下船,直奔赵基所在:“侍中。” 赵基审视这家伙,看向他的左腿:“伤势恢复如何?” “不影响骑马走动,就是不好发劲。” 魏兴在赵基面前来回走路演示,又做了几个攻击、发力的姿态,脚掌无法自然伸缩蹬地。 不是失去了爆发力,而是目前还没有彻底痊愈。 赵基稍稍安心一些,就问:“子昂你在休养时,可读了什么书?” “呃……哪有心情读书,我那妾室倒是会一些,也会的不多,就会照着书册念故事,又不会注解,我也听不明白故事。” 魏兴转移话题说:“倒是杨吉会做人,请蔡夫人给他誊抄了几卷书,回去就找人一起研读。” 杨吉崴脚伤势比较严重,最近都是乘车出行。 为了这家伙上厕所方便一些,赵基还顺手发明了一个带大洞的折迭椅。 魏兴紧接着又问:“侍中,你跟蔡夫人关系如何?” “不如何,我欣赏她的才华,她也欣赏我的才华,仅此而已。” 赵基审视魏兴,魏兴掏出一迭帛书:“那她还给你写这么大的帛书?” 说着递出,赵基拿起来见帛书折迭后用针线缝了,也就收了起来,对魏兴说:“让你读书不是让你去做博士,就是当故事听,也好过不听。” 经义记录的就是故事,各家注解就是对故事背景的详细扩充,以及阅读理解。 同样的故事,不同人就有不同的理解。 见魏兴不语,赵基指着他左腿:“以后你若不幸断了手脚,你说我该怎么办?把你养在侯国里?还是让你回乡牧马当个富家翁?闲暇时你要多读书,只要你头还在脖子上,没了双脚,我也会把你扶到郡守大位上。” 魏兴听着感动,又感觉有些别扭:“腿断了,那还有什么好活的,还不如死了。” “告诉你一个秘密。” 赵基对魏兴勾手,周围虎贲看着,魏兴附耳过来,就听赵基低语。 魏兴愕然:“果真?” “骗你做什么?” 赵基给了他胸膛一拳就问:“还死不死?” “肯定不能死。” 魏兴笑着回答,他没想到双腿断了还有其他好处。 其实赵基也不清楚真假,只是自己推断的。 双腿断了,人体血液循环路径变短,心脏泵血效率增高,自然利于战斗。 见其他人好奇,魏兴也就说了出来,众人也是哄笑不已。 一个个心痒难耐,谁都清楚,平定太原后,人人都会拥有妾室、奴隶与一份小产业。 没有意外的话,明年这时候都会拥有孩子。 笑谈之际,后续援兵下船,是裴秀督率的留守义从,足有一千八百余骑。 这段时间平阳侯国恢复生产,贾逵组织协调之下,赵基的本部义从也都配发了军服。 为了区别于河东骑士或其他汉骑、匈奴义从,这支义从列发的是紫色军服。 范氏、卫氏庄园内,就有懂紫色染料以及染布技艺的家族,只是此前父子相传,产量不高。 汉军军服以绛色为主,而京营禁军会有部分列装紫色军服。 一些郡国兵也会采用蓝色、绿色或青灰色为主色,佩戴赤色披巾。 不是什么地方割据思想,主要是经济问题;而到了现在,关东混战,生产凋敝,已经出现了黑色军服、白色军服。 紫色军服的义从部队牵马下船,列队于滩涂草地。 裴秀也驱马来见赵基,一跃下马:“赵侯。” “现在七哥、子昂都来了,我也就不担心什么了。” 赵基上前抓住裴秀的手,心里感到踏实:“我已命人建造好新营,饭菜酒水都已备好,快入营休息,这里交给新兵装载粮食即可。” 裴秀谦和做笑,说:“船队北上时,见西岸不时有匈奴散骑北上,汇入单于大营。赵侯可是要援引匈奴破贼?” “不会,这种事情我们自己来办,匈奴人看着就行了。” 赵基也对附近虎贲说:“杀贼的事情也靠匈奴人的话,我们也拿不稳太原。太原乱兵已裹挟平陶宗贼汇合大陵宗贼商氏,步骑七千余人,车千余辆,欲北上晋阳。” 魏兴立刻问:“可要拦截他们?” “不急,先让他们走两天,等他们在晋阳建立营寨后我们再去。” 赵基说着环视:“不然击破他们,还要重新建造营垒羁押他们。” 裴秀也知道这里不是商议这种决战的地方,就跟着众人做笑,纷纷上马,跟随赵基越过堤坝,进入新营地。 大营内,杨琦在瞭望塔上吹风,看着紫色军服的匈奴义从鱼贯而行,踏上堤坝又往新营而去,前后首尾相连。 来增援的虎步军穿赤色军服,穿戴铠甲背负行囊,徒步而行。 步骑交织,紫色、赤色混合在一起,如同一条蜿蜒而行的彩绶。 观望片刻,杨琦对身边人感慨:“恶紫夺朱啊!” 身边的几个公卿也都不言语,注视这支援军汇入新营,步骑参半,约有四五千人。 见他们尽数入营,杨彪才说:“李傕根基已丧,败亡就在两三年内。” 察觉杨彪语气似乎不想去雒都,张喜、周忠斜目看他。 赵温却不做反应,他其实更喜欢长安一些。 朝廷在长安的话,只要打通或者拉拢汉中张鲁,疏通道路后,仅仅是依靠诏书,就能将刘焉弄垮。 益州大姓也在反抗刘焉,刘焉统治益州的根基其实并不牢固。 稍稍来一些外力,以刘焉现在的年龄,新旧交替之际,就能将益州拿回来。 但经历太原之事后,益州人恐怕不会轻易推翻刘焉。 但对赵温本人来说,长安距离家乡很近,利于他从益州吸纳士人,壮大影响力。 即便本人辞官或病死,也方便他的门生故吏、亲族迎丧,归葬家乡。 可张喜是汝南人,朝廷迁到雒阳,大量的兖豫士人就能征辟入朝,壮大张喜的影响力。 例如荀彧、荀攸,荀攸太过于机敏,察觉东迁的苗头,就自请外放蜀郡郡守。 汉中走不通,就带着诏书走荆州,企图从荆州这里入益州,躲避这个乱世。 也不知道荀攸现在是死是活,荀彧也是类似,董卓迁都时就乘乱逃走了。 至于司马防,河东郡守的位置被赵氏夺走,现在留在天子左右日常担任讲读,并未跻身公卿,还混不到杨琦这五人小组里。 他们五个人一起典厩、典农、典工过,他司马防干过什么? 共同的苦难经历,反而增固了杨琦五人之间的友谊。 杨彪也只是试探性的看了看,见没有响应这个话题,索性就不再讨论关中。 反而询问相对知兵的赵温:“河东援兵抵达,太原将定乎?” “还要看晋阳之战,赵侍中若能一战击败宗贼,则郡内清净,政务通畅。届时,自可率兵拥护朝廷上雒。” 赵温语气轻柔:“我担忧曹操,汝南战事已定,曹操也在许县周边施行军屯、民屯。此刻其麾下虎狼之兵顾望四方,恐来雒都。如今之董承,没有张杨助战,恐怕会迎曹操入雒,增添变数。” 他不喜欢强势凶横的曹操,曹操背后站着的是袁绍。 众人无语,也只能等待命运的变化。 (本章完) 第194章 战前噩梦 晋阳,位于晋水之北,东侧就是南北贯穿而下的汾水。 城北有晋阳湖,城西有龙山,城东是汾水。 因此想要进围晋阳,实属有些困难。 即便这样,太原叛军还是向北进发,一路畅通无阻。 用时五日,才抵达晋水之北,开始扎营。 晋阳城头之上,徐晃观望叛军,见叛军分为两个部分。 斥候陆续侦查来报,大部叛军在晋水汇入汾水的河口北端扎营,而另一股叛军在汾水东岸扎营。 徐晃不敢轻易出城,再三侦查,徐晃做出判断。 召集城内大小军吏,汇聚城头。 徐晃指着城东南叛军营地说:“晋阳城地势险固,敌众仓促纠合,缺乏器械,也无名将,更无后勤、援军。所以我断定他们来此,并无攻夺晋阳之意。” 配属给徐晃的军司马王琦询问:“都尉是说,叛军伪作攻城之状,意在北上声援、解救令狐氏、郭氏?” “唯有如此,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徐晃说着伸手扣下女墙垛口的黄泥块,指头用劲搓成黄土,眯眼细细撒下。 南风吹刮,尘土向他飞来。 他环视左右:“严守各门不得懈怠,并传告城中各处,城中居民不论昼夜不得出门,否则以从贼论处。巡哨军士严加警惕,若有联合之状,速来报我。” “喏!” 十几个军吏拱手,王琦提议:“既然贼军意在北上,我军何不就势派遣精骑,待贼军遁走时突然杀出?” 徐晃扭头看王琦:“不急,我相信赵侍中。” 王琦与徐晃对视半个呼吸,不再质问,也拱手:“喏。” 此刻,三十余艘运船正扬帆北上。 船队夜宿梗阳津,而船队往来于汾水两岸,将东岸抵达的部分义从骑士向西岸运输。 梗阳津内,赵基观摩地图,用手在晋阳附近点着。 韩述抱来一坛抓饭,就在边上给众人碟子里打饭。 裴秀给赵基递来一碗稠酒,赵基端住,拿碗里的木勺搅动酿酒后如似酒糟的粟米糊糊,先饮一口浑浊清甜的酒液,快速吃了几大口酒糟。 见碗里酒液稀淡,端起一口饮尽。 以左手手背擦嘴角,赵基右手食指在晋阳东边点了点:“他们意见不合,有想联合令狐氏、郭氏的,也有想走井陉道投奔袁绍的。” 两汉以来,太原、河东二郡有六个有名的冶铁基地,盐矿也有两个。 最出名的是河东盐池,另一个盐矿就在晋阳城北,这个盐矿产量远不如盐池,但依旧是盐矿。 这样的小盐矿还有多个,汾水成型处的雁门娄烦、云中沃阳、五原成宜、西河富昌都有这类盐矿。 但整个并州最大的冶铁基地位于晋阳之南,大陵县之北的山脚下。 而这个冶炼基地,乱世以来,已被商氏抓在手里。 大陵商氏有足够的器械,有工匠、矿徒、佃农与矿工,这才是商氏在雁门兵监视下敢于叛乱的底气所在。 晋阳之北肯定还有发现的铁矿,但两汉都没有深入发展,只是着重发展晋阳的冶炼基地。 现在距离晋阳只有半日路程,明日就能迫近、粘住叛军。 裴秀看着地图:“不管叛军是什么想法,我军攻击时,徐晃所部位于汾水西岸,恐难策应。” 叛军分为两个部分,主力在西岸,小股在东岸。 军队北上,肯定先打兵力最少的东岸之敌,也就是商氏部曲。 “他守好晋阳即可,商氏部曲器械精良,还在郡兵之上。明日作战,当步骑列阵齐整之后,再夹击攻之。” 赵基扭头从盒子里拿出黑白棋子当兵棋,递给十枚黑子给裴秀:“明日七哥督率千骑,于东岸北上,择机立阵,不可猝然交战。” 又取出五枚递给魏兴:“子昂你率五百骑也在东岸绕路向北,自行参战。若是商氏向北突围,你缠住即可,不必死力拼杀。若是商氏溃败,截获溃兵即可。” 魏兴抓着棋子,突然问:“我明日提前出发,如果他们向东走榆次呢?也是缠住?” “嗯,你多想办法,群策群力,缠住他们为主,不要急着交战。商氏如今是穷寇,猝然交战,困兽死斗,伤亡不小。” “喏。” 赵基又拿出五枚黑子递给韩述:“这次你我分开作战,你率五百骑在西岸先行,抵达晋水口后沿晋水向西,巡视南岸,多带旗帜,择地布置疑兵。最好分出百骑,深入探索龙山,遇敌后不可追击,退回报我。” 韩述面色涨红,亢声:“喏。” 赵基将其他黑子放在自己面前:“余下骑士由我督率。” 西门俭急切询问:“侍中,卑职呢?” “这些给你。” 赵基另数白子十枚,递给西门俭,在汾水东岸点了点:“明日船队北上,抵近战场时,你这十队虎步下船,结阵向北。与七哥相遇后,相互配合,不得贸然接战。” “喏。” 西门俭长呼一口气,又说:“还以为卑职能节制骑兵,不曾想是步兵。” 其他人轻笑,赵基却不苟言笑看他:“你反应机敏,步兵一旦接战就难以脱身。分步兵给你,是我相信你。若是给子昂,我如何能放心?” 西门俭听着露出笑容,得意看一眼魏兴,魏兴也不在乎,他可有独立行动权。 赵基又看薛朙:“船队交给你,余下步兵在敌众上游下船后,你要封锁汾水。各船务必同进同退,不可分散。” “喏。” 薛朙拱手应下,步兵下船后,船队只剩下冲击、碰撞的作战方式。 全军只有一艘陈旧战舰,余下又是运船,不利于水战。 叛军手里肯定有小船,小船围攻之下,离队的单独运船根本挡不住。 见兵力都布置下去,赵基又说:“所以四更时分魏兴、韩述先开拔;随后船队运输步兵北上,最后我赵基与裴秀各率千骑,从东岸北上,我沿河而走,裴秀绕路,为我右翼。” “接敌五六里处,我率千骑压阵,西门俭督千人虎步下船,结阵后向北而行;船队自行向北,我督千骑北上,绕敌营出于其北,与船队汇合。这时候西门俭、裴秀合兵,以步骑封锁敌阵东南,不与敌战。” 赵基不呼喊表字,以姓名相称,以示郑重。 众人也是神情严肃,其实作战任务并不难,叛军骑兵力量并不算多,撑死也就三千骑。 最危险的是赵基、韩述、魏兴这三支单独行动,赵基负责的是临阵穿插,有可能与敌骑主力遭遇。 韩述、魏兴是探路索敌,也有可能遭遇对方的主力骑兵群。 但赵基并没有太大的担忧,打仗么,你连操作都不敢秀,也就别想着打出漂亮的连环拳、战损比。 自己这里好歹指挥团队都是乡党,可以贯彻一个既定的战术。 而叛军呢,恐怕连个统一指挥都没有。 一口气杀掉王凌这茬人,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也是因为如此,贾诩才慢悠悠的,什么都不着急。 军事会议结束,众人各端着一碟抓饭吃了起来。 魏兴蹲坐在灯火处吃着,遗憾不已:“可惜荚文贞、申屠文芳不在。” 赵基吐掉一块羊骨,吞咽后才说:“文贞要协助守卫大营,这个职责很重。等我入驻晋阳后,我就调文贞北上,与徐公明各率兵马,分别攻拔令狐氏、郭氏。” 至于毌丘兴,现在没人提他。 一个个饭量极好,很快各自打饭吃第二碟。 魏兴忍不住说:“我这次督兵北上经过绛邑时,有人带着妹子来找。” 说着看赵基:“也是西乡的人,还带着个吃奶的小崽子,说是要找阿兴,我就把人带给七哥了。” 赵基好奇去看裴秀:“七哥,真是阿兴的?” “看着像,若是真的,这厮反而走在了我等之前。” 裴秀停下筷子:“我让那女子口述,写了一份信,已派人交给阿兴,由他自己看着办吧。” 他说的走在众人前面,指的是闻喜几个人,不包括西门俭、薛朙等人。 薛朙已经三十二岁了,若是太平时节,薛朙则要开始从附近各县给孩子物色合适的订亲对象了。 年龄最大的王琦年近四旬,等他退出虎贲序列,大儿子立刻就能补进来。 赵基听着,端稠酒饮一口,就说:“他应该会认,他家血脉不丰,他不认,他家大人也会认下。” 反正是庶孙,毌丘毅养得起,无非给毌丘兴找个妾室罢了。 周围几个人也都点着头,魏兴则说:“侍中,我家里那个也快了,估计不是我的。” 见他浑不在意的样子,赵基几个人也只是笑了笑,赵基就说:“你放心,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各人都有各人的命,管那么多也是无用。” 魏兴说着起身去打第三碟抓饭,刮着陶罐底部浸润油脂的锅巴:“我若没了,侍中、七哥看着帮我养大也可。反正他娘命苦,伺候我的时候也用心,到时候你们养着也行,安排嫁人也可。” 裴秀走过去抬脚踢在魏兴上:“子昂不要乱说,明日是我们打他们,不是他们打我们。” 魏兴也不躲,扭头认真看裴秀:“七哥,我没乱说。长这么大,就这女的关心我,比我娘还贴心。咱们杀了那么多人,绸缪绸缪不算坏事。” “那你放心,我当自家的来养。” 裴秀无奈,也不再纠正魏兴,魏兴还想说什么,又觉得晦气,索性就不说了。 临出发前,分给他的刘氏啼啼哭哭,让他心情很不好。 就连做梦,都不是什么好梦。 (本章完) 第195章 人心不齐 晋阳城东南,营火燃烧。 多数人采伐芦苇,扎捆结成草庐宿夜。 没有充足的军帐,好在能排班守夜,不至于睡在野外。 汾水东岸,商氏部曲倒是占了一个里社,有房屋可以居住。 但他们来之前,这里的百姓已经撤入晋阳城中,要么去周围偏僻处投亲。 就连井水都被徐晃派人填堵,好在汾水两岸稍 芙蓉帐暖度春宵。可是在天都人的心目中,芙蓉帐不仅仅是个销魂的去处,也是个风雅的去处。 而旁边那个妹子,也得到一套甲和头,外加一把满配的416。 因为遭受到如此的重创,王威感觉自己胸口就像压着一块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 但饶是如此,对于楚征所教授的医术,许兴扬跟许亚丽,饶是中医基础如此好,都是难以理解。 转眼间便下了二十多手棋,慕遥说道:“你把我的赏赐换成了赐婚给慕渝和东明,可是东方家拒绝了,换一个吧,我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种东西,又是在地球上可遇不可求的珍稀物品。 “白蛇传?我讨厌许仙。”她拿起一个粽子正要剥,却被他轻轻拿过手里,剥开,用线绞成几块落在碗里,再把碗递给她。 “师傅,你放心,武林大会上,我一定会亲手杀了秦枫,让我们魔门做盟主。”夏冰冰顿时肯定道,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仇怨,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可爱又心地善良的夏冰冰了。 都说农村人进城,总是被搞懵逼,可现在他有个错觉,城里人进村,照样会被弄懵逼。 已经被重伤的中原武道宗师们,则是双目大放光彩,他们全都见识过楚征的霸道神威,这可是位神人,是一位前辈,前辈中的前辈。 崔四一听,顿时就明白了,自己用大价钱买通了月阿姨等人。一下子就破坏了寒清的歹毒计划于是她便请出了自己的家族长辈来撑腰。还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呢!想到这,崔四的眉头也禁不住皱了起来。 虽然对自己的隐身能力很有自信,但是靠近一个魔法师,剃掉他们的胡子眉毛,而又不被发现,那可就是难上加难。越强感知力越强,恐怕洛塔直接靠近一定范围,都会被感知。 澜澜坐在旁边无精打采,就连乐乐和安安也是一副没什么兴致的样子。 云哥接过简童手里的药包,转头递给羞涩又急切的青莲,瞥见他眼里藏不住的喜欢,暗骂一声,蠢货,给她拿几个药包就乐成这样。 “不是不是!他是我……是我偶然救下的,先前并不认识,陈大夫不要说胡话,会辱了这男子的清白。”简童愣愣的解释,看着陈大夫了然的笑意明白她是在给她解围,不免的松了一口气,放下了药碗。 所以,明知道一百万可以请更靠谱的保镖保护家人,但苏溪若还是愿意选择阿九。 那头蜥蜴看到那些米里亚人竟然敢包围自己,不由怒吼连连,然后猛地一甩尾巴。 等到加索尔下场之后,灰熊的进攻主要集中在外线的李明和贝勒斯的手中。 原来,古寒界大名鼎鼎的寒煞罡风,其实就是这颗风灵珠搞的鬼,而寒煞冰凛神舟又是用寒煞罡风炼制的,所以它们原本就是一回事,那自然最合适了。 这边的外星人直接沉默了,你这脑回路真t……不过这个世界也是奇葩,居然就两个国家,中国和外国。 直到高继行掀开寄云的裙摆,露出红肿的膝盖,略带薄茧的大掌带着灼人的滚烫,轻柔为她按揉伤处,清凉的药膏有效减缓了疼痛,寄云如梦方醒。 他不禁颤抖起来,本来还想讨好一下孙武健,没想到却给自己带来了麻烦。 “主人,奴家忍不住了,让奴家撕烂了他的嘴吧。”涂山月怒声道。 黛安芬略感意外,没想到林凡的手段这么厉害,看来值得高看一层了。 然而他们来到大殿门口,却看到身着黄色道袍的道人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 这时,几百个黑衣保镖仿佛高人一等的把叶枫和其它乘客全部推到一边子上。 这一挂让洪振山又觉得要思考,因为上面黑棋的外势雄壮,夹击就是必然,但是怎么夹击? 而当下华夏围棋的现实便是,像李奇和汪平这种水平的棋手找不到棋下。 回到房间,陆哲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下午他就要面对汪平,这是一场没有办法回避的遭遇战。 但是对应的,一旦自己的身份公开了,以后行事就会非常不方便了。 阿辉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魏薇的手说道:“带我去看云彩!”魏薇听后一愣,连柔在一旁解释道:“云彩,就是那狗的名字。”魏薇听后“呵呵”一笑,带着阿辉和连柔走出房间。 苏尘也不愿意多做耽搁,既然已经和江晟等人走散,他也只好先前往西疆皇宫进行谈判一事,而且此事若是能够传出,江晟必然知道他已然在这京城之中了。 林珊珊和云明珠对视一眼,眼底都流露出一丝诧异,不明白她为什么帮她们。 第196章 声西击东 天色放明,赵基本队沿着驰道推进,已经可以看到裴秀所督千人队在右侧七八里处的乡野道路上蜿蜒前进。 这条乡间道路渐渐向驰道汇聚,赵基本队第二次休息,喂马时。 停泊在汾水中的舟船这才靠岸,西门俭引着十队虎步军下船。 黑旗第一队率先下船,此刻已经可以看到商氏部曲上空的炊烟。 而那边对岸就是晋水口,周围郡兵、平陶豪强宿夜,晨间炊烟更是密集。 赵基见商氏没有出兵干扰,待几个虎步兵百人队结阵后,也不与西门俭交流什么,当即率队前进。 汾水西岸,晋水之南。 韩述所督各队临时休整,他坐在营火边上,只是背靠营火,观察晋水北边河口区域。 晋水北与晋阳城之间,是广袤的沼泽湿地,其中改造出许多水田。 但汾水不好治理,因此晋水口附近沼泽淤积,芦苇如密林一样。 这些芦苇才是吸引乱军在此宿夜的原因,可以快速砍伐,建造草庐。 更关键的是这里南边是晋水,东边是汾水……沼泽中芦苇交错如似迷宫,非常不利于徐晃发动袭击。 韩述观察片刻,对身边人说:“通报侍中,就说晋泽内多是步卒、男女,没见多少骑士,我怀疑昨夜西岸骑士渡河转移去了东岸,请他提防敌骑围攻、伏击。” “喏!” 五名使骑应下,当即快步离去,翻身上马而去。 韩述又对左右说:“随我去上游采伐芦苇、树木,制造苇筏、木筏。” 十几个军吏拱手应答,纷纷返回各队,向上游而进。 沿途遇到一处烧掠一空的村落,韩述当即在这里布置疑兵,树立旗帜。 东岸,赵基迫近战场五里。 就见对面在村落外扎立芦苇墙,用这些青绿色的墙来遮挡视线。 他观察之际,船队已开始北上,即将隔断两岸之间的联系。 船队中,薛朙站在桅杆之上左右观察,察觉不妥立刻滑下来,对左右大声:“敌骑皆在东岸设伏!快通报侍中!” “传令各船,准备作战!” 已经不具备穿插、包夹东岸商氏部曲的条件,现在反而要警惕对面强突赵基本队。 船队在号角声中陆续降下船帆,两汉叛军俱是陷入混乱。 晋阳城头,徐晃远眺战场,斥候绕路来报,传递各项侦查到的军情。 王琦焦虑,急声建议:“都尉,赵侯骁猛,必冲锋在前。叛军夜间渡河集结东岸,这不利于赵侯安危。恳请发兵袭扰西岸,攻其老弱妇孺,乱东岸军心。” “不可妄动,城内可靠之兵只有五百,不可信之兵却有三千余。” 徐晃站在原地不动,只是侧头看王琦:“贼军胜在隐秘,我军能侦查到,赵侍中更有船队相随,必然也能察觉。贼军手段就此暴露,以赵侍中兵法,又有何惧?” 王琦急的跳脚,也只能强行镇定下来,双手搭在女墙垛口,陪同徐晃继续观察战场变化。 晋阳城如果丢失,野战获胜,也缺乏决定性意义。 徐晃表现的耐心极好,赵基将最重要的任务给他,他就必须守好晋阳。 如果是在杨奉麾下,怎么可能轮到他来守晋阳? 他的任务往往就是打前锋,带着新旧弟兄去干最凶险的工作。 前锋也很重要,但损伤势必很大,流水一样补兵,又一茬茬的损耗,稍有不慎,前锋就会折断。 现在徐晃敢带兵或出兵支援,那以后这种任务绝不会考虑他,他极有可能沦落为前锋、偏师。 进讨白波诸将、兵谏,以及与匈奴对抗时,赵基本人打前锋就表现的极好,没必要再换人来打前锋。 赵基的弱点是继军与中军,之前徐晃干的都是继军、中军的工作,干的也都很稳定。 所以这个时候,徐晃真不能动。 虽然不怎么情愿,王琦的顾虑担忧也很有道理。 可徐晃自我认知中,他就应该死死钉在晋阳,仿佛石头一样压在太原人心头。 此刻,赵基勒兵不动,相距敌军三里路程,全军下马休息。 后方结阵而来的一千虎步军也抵达,布置在左翼河滩、田野;裴秀所领千骑也抵近,出现在赵基东北三四里外。 阵脚稳定后,裴秀、西门俭都一同来到阵前。 这里赵基已生出火堆,全军烧煮热汤,提前吃压缩干粮。 裴秀一跃下马,走来时就说:“魏兴遣使来报,东面并无敌情;他正向北搜索,若是没有敌情,就说明叛军精锐就在东岸,我们正面不下五千人。” 上前坐在折迭椅上,裴秀接过赵基递来的水囊饮一口。 赵基就说:“韩述也派人来报,说西岸晋泽中多是老弱、步卒与妇孺,约有三四千左右。看来他们知道我要来,故意玩了一招声西击东。” 裴秀就问:“可要传令晋阳,让徐晃出兵,与韩述、薛朙三路攻其西岸弱兵、妇孺?” “晋阳不能动,我已命人绕路传信。” 赵基咬一块压缩干粮,嘴里咯嘣作响,很快就成了糊糊,喝一口水吞服。 西门俭这时候说:“贼众粮秣不足,我们若是围而不攻,他们自己就乱了;若以船队封锁河道,骑士去西岸攻其老弱……” 赵基只是看一眼他,就否定:“如果徐晃动了,就落入他们的算计;我们若是集合兵力攻其西岸老弱,也就落入他们的算计。他们在赌,赌赢了就是哀怒之兵,我不想和他们赌。” 西门俭疑惑去看裴秀,裴秀只是笑了笑,见西门俭还看着自己,裴秀就解释说:“敌人不仅仅在阵前。” “是,我明白了。” 西门俭应答一声,不再言语什么。 赵基专心消灭压缩干粮,放了快一个月,口感也就那么一回事。 最后喝水漱口,说:“我军锐气正盛,不跟他玩这些。” 他起身,看向传令兵:“传令船队骚扰西岸,准许韩述骚扰、纵火焚烧晋泽敌众。不可深入交战,以骚扰为主,我要乱东岸敌心。” “喏!” 几名传令兵快步离去,又有传令兵上前补位,赵基看向两个人:“去找魏兴,让他收缩兵力,注意休缓马力,免得抓溃兵时追不上。” “喏!” 两个传令兵应下,后退去张瓒处拿刚书写的军令,张瓒这里快速书写,认真、仔细盖上赵基的印信。 盖印后,还要仔细检查印文,免得难以识别。 赵基看向裴秀:“我上前厮杀,七哥这里收罗溃散骑士,组织他们休整,择机再投入战场。七哥这里千骑,也择机参战,务必留下五百骑以预防变数。” 双方数千骑往来冲杀,再多的人,实际上也很难接触到对方。 裴秀拱手应下,扭头去看西门俭,西门俭也拱手听令。 赵基就说:“你督步兵以斜阵有序推进,警告各队不得脱阵杀敌,以守御为主。” 说着赵基还做手势,给西门俭讲明白是怎样的斜阵。 这一战就不能指望虎步军破敌,破敌关键就在于骑兵对冲。 所有军令传达完毕后,赵基为前驱,率先脱阵而出,站在车上,抓弓观察前方。 身后二十三台战车与五百余骑跟随,另有五百余骑以横阵推进,等待参战的机会。 裴秀也快速返回本阵,观察战况,准备择机投放兵力。 此刻,已临近午间,日光灼热。 唯一的好消息是附近地面植被茂密,没有什么明显的扬尘。 (本章完) 第197章 有进无退 河东兵的船队,令叛军的谋划曝光。 索性也不再掩饰,千余骑士从芦苇墙后涌出,更多的步骑待在芦苇墙之后。 这千余骑士立阵之际,当首一人横举长旗奔向赵基的战车。 赵基捉弓,伸手从车厢取箭,夹箭固定引动弓弦。 战车不停,他已经适应了这种层次的颠簸。 目光盯着那持旗骑士,预判对方 送出了会所,我还是有点晕,浑身无力,当时由于手臂被他拽着生疼,再加上酒‘精’的作用,我一直在挣脱他的手,却还是摇摇晃晃。 目光瞥向关毅所在的方向,嘴角勾出一轮笑意,好似在说,关兄,我等着看。 决尘于思缓步走向了永恒之树的位置,一步一步,在这挥洒天地银耀之间、在这冠绝前后力量之余,决尘于思想在最后看看永恒之树的奇观。 夜安眠猛地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不管不顾的将双手双脚都攀住她,唯恐自己被抛下来。 “,到头来还是晚了一步!”楚枫将身子停在叶晴雪的面前,一脸沮丧。 随着他身形的消散,这周围的黑火结界也随之消失,仅剩下一个空壳的且被灼烧过的地下空间。 而且关毅最希望的是,在他没有搞清楚源修的方式方法之前,这东西最好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就算是到了需要国家介入的时候,他也不希望从邱蓝的这个渠道往上汇报。到时候他找沐老,找舒元坤都可以的。 她现在势单力薄,不能帮他什么,但是她一定会帮他登上大位。他既然毫无顾虑的帮她相信她,那么她也要尽心竭力地帮助他。 “父亲,你那么关心祖母,你就不关心关心姐姐吗?”这时夏瑾媛跪在夏仕元的身边,拽着他的裤腿,哭泣道。 人生第一次,维克特不再觉得自己的指甲丑陋,那微微弯曲的弧度,锐利的尖端和坚硬厚重的质感都让他觉得美妙无比,对自己指甲的威力也产生了浓浓的期待。 这的确是太神奇了,他做梦也没想到灵丹舍会隐藏在一个绝壁后面,最为离奇的是,这里的天地似乎又和外面的世界也不尽相同。 “如果这个坐标是真的,你喊一声,我随叫随到。”盛火说完就走了。 血光剑影斩落,“a·l”之剑的剑锋顿时便是落在狰狞大嘴之上,下一刻,只见一股黑色的液体从狰狞大嘴被斩开的部分喷射而出,却似某种黑色的血液一般。 他百般挑弄,最后还是发现,自己似乎是真的起不来了。虽然他满脑子还是欲望充斥,但是,他什么都干不了了。 林海突然射出芒针,陈铮连忙闪避这暗器,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林海这个时候居然射出飞索,可以说林海一早就盘算好和陈铮一起从这个桅杆掉下来的,因为他有飞索的关系,最后摔死的人就只会是陈铮。 可死了就是死了,再如何叫唤,如何不愿,那也是死了,无法挽回这个局面。所以,那头领只能哀鸣,并流下了两行泪水,可见是多么的伤心。 林海一看那个视频就差点吐血,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就一天的时间姜敏都等不及,姜敏居然向陈铮保证一定让儿子招供,看着看着这个视频,林海居然就把这个手机给捏碎了。 所以要是论及剑术境界,林奇的确实是比不了赤瞳和鹰眼这些剑术天才,甚至古伊娜将来都可能会超过林奇。 第198章 一战破敌 “一鼓作气!” “全军突击!” “冲!” 赵基顾不得附近伤员,一跃登上旗车对旗官大喊。 旗官当即持旗斜举朝前,扶正,再朝前,旁边旗车跟随摇旗,旗车后的鼓车更是鼓声大作。 赵基下旗车,一名虎贲驱马而来牵着月里黑,猛勒马停在他侧边。 几个骑奴靠近,一人下马要搀扶赵基上 待吃了早餐,初春的天气,早晨还有些寒冷,干脆全部人聚在屋里,打麻将的打麻将,玩扑克的玩扑克。麒麟双胞胎和兕子一块儿,蹲在一起玩积木,卫螭靠着软榻,名为照看,实则打瞌睡。这吃饱了吧,瞌睡就又回来了。 这时后军张才带着人赶到现场。看着跪了一地的败兵,张笑得直摇头,和许仪、乐商量了一下。将这个倒霉的大将军和几百个败兵押着,直奔罕城下。 这时候,窗子啪嗒一声脆响,不等慕依瑾吩咐,半夏已经手脚麻利的关了窗。 卫螭正感叹,程知节的大嗓门响起,吓了卫螭一跳,旁边俏生生和干娘站一起的谢玖也愣了下,走了过来。 有人心急,想问问祁夫人都送了什么来,被有眼色的拦住了,指了指祁偏将拢在袖子里却没拢住的信封一角。 如果王仁祐垮了,他自然也就不用担心王仁祐想要陷害他这件事情了。 叶天云看了看,被打成这样还敢在这里继续站着,看起来也是颇有勇气,便说道:“咱们换个酒吧,这里不是个好地方!”他在这里见了血。自然觉得不舒服,喝酒的时候碰上这种事情也算比较倒霉了。 查德被土灵角蟒不断蹂躏,好几次险象环生。最后,查德冒险的跳入土灵角蟒的口中。幸好土灵角蟒和查德都是土系,查德并没有第一时间被土灵巨蟒消化。 “娘,究竟发生了何事?瑾儿怎么会这幅样子?娇娘呢?”环顾四周没看见阙氏,慕致远颇感奇怪,平日里阙氏最为疼爱瑾儿,今日瑾儿哭的如此伤心她却不见踪迹,着实有些不同寻常。 说了一句,丹阳公主立马命人继续赶路,林青素见劝不住丹阳公主,心下一沉,左右犹豫之后,这才终于往回赶。 到达了渡劫境,一旦身死,便是连尸体都很难留下,直接的天降劫火燃烧而光。 风九天眉头一皱,当下感觉分出来的这股龙卷风,与他失去了联系。 那可以说是神来一击,连祝轻霜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遇不可求。 “好胆,老子不去算计你们,你们竟然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那就不要怪老子手下不留情了。”陆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同时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只不过要顺利实现这个计划,还需要好好谋划一番才行。 韩连依已经顾不得身边缠着和她玩闹的杨艳红,奔到韩子烨和连烁中间,“怎么会事?”她看看连烁,再看看韩子烨。 “神医,谢谢你好心医救我弟跟我的伙伴们,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报酬?”她双手从他双手中,抽出。 王辰抬手示意让朵拉先不出手,他对五行宗的宗主没什么好感,这个时候朵拉出手,要面对三个,虽然多朵拉来说,也算不上什么。等一会有了结果,死了人,少了人,朵拉再出手不迟。 林逸却无视这青年,盯着台上的千灵鸟,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我就拍卖下来吧。 从此以后,陆羽完全不用当心空间问题,如果只是需要足够的空间的话,他完全可以购买一堆的低级储物袋,放在阴阳珠空间内便是,不过如果需要中高级储物袋的特殊功能,那有另当别论。 王辰故意拿起那件东西在朵拉面前晃悠,实则也是在北峰面前晃悠。 作为英基兰斯公国法师职业的最强培养基地,密卷法师学院虽然整体氛围比较轻松,但更多的还是双输出暴力机器的机构。 这一套下来,绝非一日之功,有这功夫,他都有机会成为三线城市首富了。 他打电话问了一下设计公司,图纸还没画好呢,最少还得等半个月。 他和胡英还有王健也不恼怒,每次都耐心的给大家解释,生怕语气不好,让村民们更加担心补贴的事情。 “就是村长,这花媒婆太不地道了,就刚刚还说人家水姑坏话,那话说的可是要毁了水姑名声呀!”刚才有听到花媒婆话的人就高声说道。 新皇笑了:“当初孤给丞相赐婚,丞相当朝拒绝,孤也并未治你不敬之罪。 而从今天开始,我会进入疯狂存稿状态,每天最低写两万字存着,一直存到大家帮我上三江那天去。 凯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言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光是听着他这样说,并没有让刘易斯感受到,自家领主是真打算给他们一个巨大的好处。 水淼淼在心里算了算,正屋三间是必须的,其实他更像盖五间正房,她还想要一间药房,再加上一间制药房和厨房就是六间房,还有一个急需解决的事,那就是茅房也要好好修一间。 还有那些金币,这游戏哪来的那么多工作室刷金币,没准也有游戏公司在里面捣鼓呢。 他其实也是一个用心的人,不是不想和方妍白头偕老。但生活,显然不能按照最初设想的轨迹去进行,变幻无常;人的欲念更加无休无止,箍得越紧,放纵起来愈加不可收拾。 “告诉我,是你七星殿强,还是第二洞天的蜀山剑宗更强?”陈青阳无视紫袍尊者的威势,大声问道。 叶弘也是吓坏了,当即顾不上面子,转身就朝最近的晴儿飞去,想要和晴儿联手一同抵御林天成。 焚天首当其冲,被这股邪恶的气息重创的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蓦然倒退时,他的口中传出低吼。“列阵,不能让他逃走!”焚天强忍伤势出手镇压血海。 眼下的鹏王自然可以选择虎王和宫卜天的阵营,对那个存在倒戈一击,不过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那个存在对他而言,终究是曾经之主,不遵从其旨意已经无比汗颜,哪有脸面倒戈? 第199章 晋阳新日 晋阳城头,赵基踱步而行。 这更像是一座古城,而非他印象中的山西雄城。 而城东、城南,地势开阔,也就晋水口附近是沼泽烂地。 论扩建潜力,晋阳不亚平阳。 他双手抚在黄土女墙上眺望南方,裴秀脚步疲乏,双肘各倚在女墙碟垛,扭头看赵基:“今太原将定,元嗣在想什么?” “左右无人, 两口飞剑在剧烈的对撞之下震颤的愈发猛烈,最终轰然一声朝着相反方向弹开,回到各自的手中。 “我觉得阿绿好像不太喜欢我。”她呢哝的说,声音很低,好似自言自语。 但是别人不知道,宜宁却不会不知道,当年她在侯府的时候傍晚出门纳凉。曾经撞见过一桩丑事。 “就是不同年龄的人之间想法不同、思想观念也有差别。”米米解释道。 若是有谁喜欢程琅,那她是理解的。就是有时候她看着程琅都会失神。特别是他对人若即若离。 清晨的海面,风轻轻地吹着,海浪拍打着沙滩的声音如同是一首美妙的曲子。 朝着荣承允点了点头,荣振烨朝房间扫了一眼,又观察了那个保洁员一会儿,他对荣承允和李伯示意换他来试试。 现在她就要开始她的第一次炼丹生涯。这驻颜丹算是那本上古单方中最为简单的一种。 林瑾瑜想着,瞅着那坐堂大夫的眼神就微妙了起来,站在一旁亦是提着一颗心的郑掌柜见了,岂会不知自家主子的想法,这萧大夫可是远近闻名的,是他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请来的,可不能就这么被主子给辞退喽。 “嗷,嗷!你是爷爷,我是孙子!”一阵惨无人道的酷刑之后那鬼魔无奈只得妥协。 那个惊天秘密虽然是个秘密,但是终归不是只有他知道,他之所以知道还是顾爵西告诉他的,而顾爵西……是最有可能把这个秘密跟孟碟仙分享的人。 况且,长风别院一事,也是千仞先挑的头,孟剑西也是变相的反抗,如今碧落教在京城已经退的干干净净,而长风别院并没有丝毫的损伤,何必再计较下去。 差点忘了还有个极其恋妹的哥哥在,冷沐真无奈笑了笑,随意找了个借口,“看这两人烦了,又不好赶人,只好打打自己了。”说着,伸出手指,指了指云氏兄妹。 梁上白棱微微飘动,寒香急切的叫唤在清静的宫殿回响,气氛愈发沉重。 这座庄子的地形可谓得天独厚,有山有水有农田,这条河流经年不涸,否则也无法孕育河下的百亩良田。 “你是祁冥夜”虽然那一张脸不是祁冥夜的那一张脸,可是在他喊出来那个称呼,穆晓晓率先就想到了祁冥夜。 绿裳知道,这蛇姬是二魔王魔蛇的亲妹妹,其余的三大魔王也是极其宠爱蛇姬的,蛇姬也算是魔界的美人,能力不错,当然这些有的是她自己的看见的,也有的是,打听而来得到的消息。 “大胆”阿全和阿德是贺铮的贴身侍卫自然容不得人靠进:“来者何人,不可冒犯侯爷”两柄剑横下来拦住了走上前来的老人。 “没断药,爹的药我们都在买在熬在喂的,大姐,你放心吧!”郝通连忙接过话,他是家中的老大,这事儿,得自己向大姐交待。说起来,熬药好像都是然丫头在做,喂药嘛,晚上几乎都是老三在喂。 第200章 胜败之机 晋阳一战赵基自觉地打的很凶险,这只是赵基自己以为。 战报传递到中都大营时,则展现给天子、公卿、呼厨泉、张杨以及大营新旧吏士的则是另一种形象。 仿佛摧枯拉朽一样,势不可挡! 迅雷烈火之间,就将太原最强的一股反抗势力摧毁、聚歼。 战报以及民间消息相辅相成还在向外围扩散,各县县吏闻 蒋氏不敢阻拦,那管事便出去远远向其他船上的人喊话,问了个究竟。 关阳此时才反应过来,惊叫一声,想要缩回脑袋关上门,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得脑袋一痛,头发已经被来人抓住了,随后整个身子都被来人拖拽到了房门前的台阶下。 大中午的,李月姐正在院子里晒被子,拿着棍子,用劲的着绵被,将绵被拍的更松软,那晚上盖着更舒坦。 罗玉石长相其实还可以,脑门微微凸出,跟弱化版的南极仙翁似的,额头发亮,每天都给抹了油一样,一看就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 林木用神识探入玉简当中,先是大致的浏览了一下这神识功法的总纲。 站在私情的角度上,连道侣都是的张志平自然没有资格向虫母复仇,但是站在大义的角度上讲,张志平以天命之身替天行道,自然有资格为虫母定罪,光明正大的将其定为了众生之敌,人人皆可得而诛之。 现在的关晓军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天才儿童,而在天才光环的笼罩之下,即便是最亲近的人在面对他时,也会带有一种隐隐的敬畏感,那不是对关晓军的敬畏,而是对“天才”二字的沉甸甸的的期望。 “月姐儿,花媒婆这上门又看上谁了?”隔壁,姚家主婆端着饭碗过来。 “刺啦一声”腰间佩剑拔出,斜指前方,同时一道金黄色的光芒自张角身上扩散出来,如同光波一般朝着身后扩散而去。 在一个略显破败的王城的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闪烁着莫名光芒的黑匣子,好吧,这就不是什么黑匣子,这个黑漆马虎的东西就是一个破棺材。 一股股黑气在黛怜奴身上溢出。涌向了那把,像是一挑挑蟒蛇被吞噬。两人手中握着的那条项链微微颤抖。一股红光在上面闪烁不定。 老大娘做完报告后,宋老师照例让同学们自由讨论,朱洪率先站起来讲话,严厉批判吃人的旧社会,以自己家为例,他父母在旧社会吃不饱穿不暖,他父亲十二岁随父母逃难到燕京,两个弟妹给饿死了。 赵杰回头瞪了他一眼,虽然样子像是情人间的娇嗔,但还是让战鬼悻悻的闭上了嘴。 青年又走到莫溪身后,一直没离开莫溪脖子,他也拿出手机。 虽然因为父亲的原因并没有成为一个合格的魔术师,但是卫宫切嗣却更加知道魔术师的残忍,所有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隐秘他自然也知晓。 “明白了,恰好这次我也带了一些部队过来,不过需要你都标记一下,不要被你的部下伤到了。”陈尹没有在意阿尔萨斯话中的凶险…只是笑着说道。 在泰尔希的旁边,袁一凡和杰拉米在无聊的打着扑克……无论到什么时候,这两个丫头对于泰尔希的妒意都是正无穷的。 说完她还担心尹若君不让她走,怕尹若君提约法三章什么鬼的,她都准备好口水了。 第201章 宰割天下 功勋统计是一项麻烦的事情,公平公正公开是基本的要求。 又都是冒着掉脑袋、残疾的风险喋血亡命拼杀换来的,如果在叙报、统计军功时用其他手段增幅两三成,这简直血赚。 因此吏士报功时,若是压不住这些人,跟你叙旧的,大声喧哗鼓噪夸功的,相互联合制造声势示威、恐吓的。 乡野之人强买强卖尚且能瞪 江诗岚还以为是帝王教育导致的早熟,毕竟这年纪的孩子一天一个样,原来想不到竟然是一路磕磕碰碰被迫成长起来的。 为啥说这是最没办法的办法呢,因为这一下你不经会引起周围人的注视,也会惹得想杀你的人更加愤怒把自己先推到一个岸边。 末世这么久了,他们知道以单人的力量想要存活太难了,人多力量大。 “何迟,这一定是我最后一次来你这里,我保证。”荀川说完这话便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出去。 所有人皆是一愣,心中无不震惊哪里来的圣旨,但人人还是面露惶恐地跪了下来。 是个中等个,微胖,四方国字脸上,被横肉侵占了一般,让人一见就害怕的那种。 她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地吃顿饭了,这里的饭菜感觉还不错,吃了的味道也很不错。 苏市恒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开始思考这件事后续的动作和所能带来的后果。 谢郜见上官禾花被他的话给说哭了,他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一手拿着纸巾想要递给上官禾花,下一秒手中的纸巾就被某人给拿走,看着沈荀川轻柔地擦拭着上官禾花脸上的泪珠。 纪温喻垂眸看着她,冷清冷面的他竟然微微勾起嘴角,眼中有满意之色。 我心里有些失落,半夜总会突然惊醒,在身旁抓了半天,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我承认这段时间抱雨微睡觉已经习惯了,现在她突然不让抱了,这让我很不适应。 禁区防守你博古特在行,你的确能有效保护篮筐。但外线防守,博古特就不灵通了。 而沐辰的笑容,放在唐震的眼中,却是让他的内心一阵颤抖,觉得自己这句话确实是有一点唐突了。 我左思右想,这儿要是选真心话,她问我是不是梦峰,我该怎么答? 当然了,原本世界的唐朝,闹得宦官能够废立天子,那就是特例之中的特例。 一众人看到叶临枫的第一反应还是先问好。因为,他们也并非是不服叶临枫,毕竟,叶氏能有今天,叶临枫功不可没。 “这位大爷。您老对我的服务可还满意?”我与后者十指相扣,气息也微微有些紊乱。 场地下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别说他们了,就连真的宁火儿也是如此。 可如果他在梦境里面看到的秦母飞升,而后赤地千里,全是真的。那秦幽若和秦正鸿,早就已经死了。就像在梦境里面,直接就化为了灰烬。 不过在此之前,他想试试这把宝剑到底锋不锋利,于是,对着一块大石,轻轻的斩了过去。 直到李天畴离开,魏大海才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他受伤最重,但也是最为皮糙肉厚,其实这些伤并未伤及根本,李天畤即便再动怒,下手还是有分寸的。 一道雷霆直接劈在铁甲骑兵的枪上,突然!铁甲骑兵竟然神奇的不见了,一阵阵危险气息再次冲入心头,不敢犹豫技能,瞬移发动,迅速向前方瞬去。 周叔对罗隐,其实印象蛮好,领着罗隐回了自己家,罗隐知道周叔是主事的人,问起庄上的情况,周叔可是实诚,这聊来聊去,就把庄上的保甲、团练、公田公租呀、学堂、长老会啥的,都逐一的讲给了罗隐。 “这也很正常,为了逃避打击,达到长期生存的目的,他们不但要和本地人搞好关系,还要避免向他们下手,外地人好骗,出了事也有更多手段和套路加以掩盖,但本地人可不好掌控。”顾长风觉得对方过于敏感。 “哼哼!不要以为这样就算完了!本龙马上就能突破封印,你们准备死吧!”见此,那罐子并不阻拦,而是哈哈大笑起来。而后便沉寂了下去。 “哼哼,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强者,不找他决战一番,难道你们觉得亏吗?神器固然重要,可是,我更喜欢和强者热血奋战,他真的好强!”晨风激动的说道。 距离要冷却完毕的时间还有35分钟。所以暂时还是不能使用的,而亚姐的召唤更是不能使用了。 为了强化这威慑效果,王维和丁力还要展示一样东西。这是两人商量好的,用王维的话说就是趁热打铁。 晋级十强,然后是五强,五强对战,罗平毫无意外的战胜其余四人,取得了武士级别排位赛的第一名。 刚进入禁区还没有五十里,就有人有大发现了,但是却有其他的内门弟子对他出手,想要抢夺那一个准圣药的枝条,当然,这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真的打起来,都不想现在两败俱伤。 司徒悦叫喊着“墨雨“从恶梦中醒来,已经是一身的冷汗。他连忙往一旁看去,只见墨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旁坐着。 修建一座无坚不摧的宫殿可比炼制一座宫殿一样的法器要简单太多了。 香香作为战队的教练,以她对电竞的了解,专门为荣耀战队制定了很多战术,这些天就是围绕这些战术来进行训练。 “一个从主世界割裂的亚空间而已,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陈安语气平淡道。 他一直在仓皇后撤闪躲,根本没有任何反击的动作,因为他非常清楚,正面交锋必死无疑,除非他有办法屏蔽苏逸的精神攻击。 疯狂运转神术‘铜皮铁骨’,刘昊体内金灵根迅速暗淡下去。庞大的金元力覆盖全身,刘昊顿时变成一个黄金人。 第202章 荀彧举士 夏五月,曹操巡视颍川军屯。 许下之田引颖水灌溉,自二月军屯至今,许田远近葱郁,绿意盎然。 曹操坐在车上,凝视远近田野,心神大慰。 可苦恼的事情也有很多,朝廷那边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都在朝不好的一面发展。 赵氏挟持天子,接连杀害朝廷栋梁。 先是同乡羽林中郎将龙亢桓典被贼臣 周想想当天晚上自然是没回来的,直到第二天中午,周想想这才一脸苍白,头发还稍微有些乱,失魂落魄的匆匆回了学校。 和他们那里相比稀薄十倍,这种地方能出现一位强者算是很了不起,估计也要把荒域内的所有灵气吸收光。 之前刘星说有人要杀他,他内心还有不信,毕竟这么多年来,想要杀他的人也不是一两个,可从来人真正能到他身边,但今夜不同,若不是刘星在他已经惨遭不测。 在风凌山宗山宗的后山,秋若铃带路,雷昊、阿飞与秋紫凡走在后面,这是通向藏有凤凌凰埙的悬崖的道路。被阿飞呵斥,被秋紫凡不屑,秋卫夫彻底没有了话语权,最后还是秋若铃出来打圆场,雷昊与阿飞便没再深究。 还没等克里特迈进墙洞,他前面人的头就炸开了一个血洞,红白之物就这样赤裸裸地喷到了他的脸上。 “我今天晚上打电话给你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你们是怎么应对的。”朱司其道。 他的身体向下砸落,如陨石一般砸进银鬼城城中心的青石地面,夜刀脱手,叮锵锵的滑落远处。 他知道,就算求饶,阿飞也不会绕过他,在没有将心脏收入体内之前不可能,在心脏放入体内,那更是痴人说梦。 一袭黑衣,背系黑刀,神色冰冷,正是与老五等人分别后,赶来帝启帝国武侯国的雷昊。 “你走我又不会拦你。”唐梦美的粉拳敲在朱司其的胸口道,跟按摩似的。 郎军轻轻的着方雨柔飘逸长发,这么长时间了,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苏离淡然一笑,身体渐渐化作虚影消失,随即整个神界中人皆看到一道流光冲破天穹而出。 华美怡也有些纳闷,不过她却没有郎军这样强烈的质疑,只是跟郎军手握着手向上攀爬着。 梁鹄听闻此言,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俺啥时候成了你兄长咧?俺咋不知道捏? “东方家的猪……还看不清形式?滚——”司马钦也是有些看不下去乐,作为修行者,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昏迷的袁祈雪忽然轻哼一声,似是要醒来。那人见后神色紧张,竟直接退了出去。苏离没空理会他要做什么,走上前查看,发现袁祈雪并未苏醒,不过身体的伤势却恢复了大半。如今只剩下手筋脚筋需要时间。 夏冰对待这件事情,远比他弟弟要上心。对于一个姐姐来说,前些天弟弟的受伤,是她十五岁短暂生命当中最为严峻的考验之一。对于仇家李堪的任何消息,她都会格外地加以关注。 “林语儿,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怎么这么恶毒!”席凌颜看着面前的林语儿,明明外表看上去,是那么公畜无害的,可为什么做出来的事情,却是那么的让人心里胆寒呢? 田中秋叹了口气,就如带刀红羽说的那样,让他放弃的话,确实是有些不甘心。 崔尤氏的领地最早的时候属于赢氏宗族,后来才由崔尤氏的族人居住。又因为白草与赢氏的渊源,因此领地的建筑风格也保持曾经赢氏的样子,并且在其上还加固扩充,特别是那一座蛮王殿完全按照赢氏宗族的殿宇建造而来。 第203章 窘迫地步 兖州东部山阳郡,东缗城。 干旱与粮食匮乏也拖累着吕布,最为尴尬的是军中马匹已不足七百之数。 去年春季曹操发兵攻伐济阴郡守于定陶,定陶横跨济水两岸,分南北二城,郡守吴资退守南城,形势危急。 吕布率兵救援,未能挫败曹操的攻势,双方退兵保住了吴资。 入夏,曹操又率兵进攻山阳郡巨野泽 当然,三宝决定留在雷府,自也有自己的一番考虑,云圣宗肯定是不能回去了,狩猎堂虽然可以容身,但和雷府所能提供的条件,显然差的太远。 张昭的前脚刚踏回本军中,刘备就立即起兵强行攻击。我还在思虑着张昭所带来的讯息时,外面喊杀震天,蜀军攻击很猛烈。 但,我今天要告诉大家的是,我们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来了,在林家戴长老的支持和号召下下,我们东城区十大堂口决定组合成一个联盟,盟主则是由戴长老亲自担任。 凭借姚园三等丫鬟那样微薄的薪水,正如檀香当初所说的,哪怕她一分钱都不用,也要最少五年的时间才能够攒够赎身的银子。 她这厢心思单纯,那边陆大嫂却不依了,她再笨,也看得出公子对年轻美貌的少奶奶虽然很是尊重,处处百依百顺,但却没有多少喜爱之情,说相敬如冰再恰当不过。 车辇朝着纳兰雪所指的城西阳星街方向缓缓而行,将整个质子府和质子府里面的人,全部抛在了身后。 另一面,尾敦部到了前方,但见前方的一条街道上有一队倭寇已把住街口,他们发现了尾敦等,立即列成阵拉好架势进行防守。 “洞天!”李慕轻咦,他不知道这个红羽独臂男子在说些什么,不过看着郑风华铁青色的脸,心神一动,一阵猜想在里面心中引发了滔天巨浪。 周围的人安静了下来,看着头颅被割下,帽檐飞向半空中,露出脸上残留疑惑和一无所知神色的菲科,沉默了。 “嘿嘿,瞻仰一下。”苏彦脸地笑道,抓住他的胳膊不停的摇晃,一副不问出来不罢休的架势。 大雪纷飞,千里大地为之冰封,古色古香充满年代感的四合院中,积雪厚厚堆积。 怀着愉悦的心情,把东西都收拾好,看到那些干货宋初澄也挺惊喜的。 她回来后,虽然是马不停蹄的跑了过来,但这一路上,一直在和林亚楠打电话,已经把这边发生的前前后后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但是也有一丝犹豫和期待。她知道,华强的回归可能会给她带来一些改变,或许,这是她重新开始的机会。 赵二狗也是脾气上来了,直接把自己面前50多块钱全部推进了奖池里面。 走在大街上音隐约可以听到迪斯科的节拍,迪斯科是这个时代的时尚。 今天一早就来上班,已经想了她好多次了,她突然过来,让他觉得很高兴。 但是如果是后一种,江南的未来就是一片混沌的话,那么情况就有些复杂了。 听到苏鹤年这话,林枫捂着肚子就笑了起来,仿佛苏鹤年说的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轻轻的擦了擦眼角。 不过,由于江南在通缉令上是个凶恶之徒,一时间众人都没有上前出手,而是静静观看。 “龙天,发生什么事了,爆炸响起,整个学院就乱成一团了!”还未从龙天身上挪开,杨馨儿便是惊慌的扬起失色俏脸,急切问出。 第204章 东郡危急 徐州,东海郡。 陈群与其父陈纪避乱于此,虽然刘备现在是朝廷认可的徐州牧,但陈群已不愿再卷入是非、漩涡之中。 当年陶谦表任刘备为豫州刺史,刘备征辟陈群为主簿,陈群应征。 随后刘备举陈群为孝廉,朝廷收到后除任陈群为县令。 期间陶谦病死,徐州人要迎刘备入主徐州,而袁术对徐州虎视眈眈 这一次整个一排电脑都被搬空了,舞台中间只摆放了两台电脑,供两人使用。 黎振华感谢了姜桂兰,又感谢了陈宇,同时也对救援方表达了谢意。 这一番操作看起来好像做了很多事情,其实消耗的时间非常短,还不到1分钟。 今天就是周五了,又到了三人团聚,盘点这一周来魏广军和赵觉民两人的动向。 “在这种环境里制符,只怕是成功率都能多提升一成吧?”吕仲心中暗想道。 税收【十税一制】碧海域内经营势力,都要纳税,这项一年下来也是一千万。 我从七爷身边出来自立门户,为的不是当服务员,也不是开酒吧。 马明德苦笑一声,怎么不想呢?谁不想呢?这里不是他们的家,他们在这里一直被用很严苛的手段对待着,虽然那些人没有说究竟要他们做什么,但是他有种预感,不会是什么好事。 今晚天气晴朗,月光洒在地上,看上去好像是给大地披了一层银白色的纱布。 张副院长叹息了一声真是后生可畏,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咯。 “我后悔了!”阿修罗看着叶飞,淡淡的说道!看着叶飞一脸愕然的样子,阿修罗咯咯一笑,随即,逃一般的离开,叶飞眨眨眼睛,“这么逗人?真的好吗?”叶飞撇撇嘴。 “好。我知道,即便我出手了,天晴一定会恨我一辈子。那到时候的话,也只能让伯莎·怀特主动去承认自己的错误了”说完,墨铭堔便毫不留情地挂断了江赫懂的电话号码。 即便这些年,义父把江赫懂锻炼地如此优秀,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是亦师、亦父、亦友。 铁红焰和野驰就把银钩和金色三齿叉都放在了地上,然后一起走向了悬在空中的铁皮。 聪明人都知道应该要选择怎样回答,特别是在这种场合,就不该逞强,因为不会有什么好处。 顾宁景拉着春藤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等了好多人了,就连班主任都过来了。 凌绍轩直勾勾地盯着宋梓依,“你说谎。若你真的不在乎我,在看到我胃病发作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担心? 巫族不是奉她为主,她即为主,巫族为仆,这巫族可比欧氏有本事得多。 回头那么一瞧,见容琛的面色十分地阴冷,足以见得他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糟糕。 不得不承认,他们也确实没有见过妖,知道妖族吃人,都是道听途说的故事。 简直就是一场恐怖的火力覆盖,微眯着眼睛,八云沐从火力下看清了暗杀者的外貌。 “加油!”刘伟的话刚刚一出口,整个球场就陷入了疯狂,没错!作为主场,要是没有点声音,都不好意思叫做主场球迷,现在正是球迷该疯狂的时候,也是该给对手制造一些压力的时候。 不提安特斯家族的人何等震撼,李悠着手帮助钟美善清除体内的毒。 只是下一刻,他的眸子瞬间僵硬在那里,纪龙腾手中的剑,突然绽放着一道道血色剑气,那是实质化的杀意。 第205章 得失之虑 大约五万余各类青壮汇聚晋阳城东,参与筑城。 其中什么身份的人都有,每次船队从平阳北上时,还会输运两千多青壮,以稀释太原人。 这些运来的河东人哪怕从事劳役,也能增强对晋阳的控制。 整个去卑节制的右部王庭五个部落,陆续释放、赎回的男女最初安置在平阳五县。 现在后续赎买,从单于王庭 想着想着,她回头看向孙正钥,却看到这位闻名天下的大宗师竟是热泪盈眶,不由吓了一跳。 “沈非晚你在拍什么,你不准拍,你给我放下手机!”沈非凡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情绪瞬间激动。 等艾洛蒂再次见到恩葵时已接近晚上九点,马雷和番薯兄弟俩大概明白他们有要事要谈,请进屋后便自觉走到一旁去照顾妹妹了。 他本来还以为,这些大家族的产业是什么厂子,煤矿,或者酒店之类的生意。 阴木粉她拿出来了,并且做好了要带人离开的打算,那么一切猜测和怀疑到此为止,莫珍珍只是一个舍己为人的英雄,她明明能自己出逃却选择带上城内还活着的其他人,她便是功臣。 这时顺着张冢耳的手指看过去,入目的正是一个灰袍道人,正斜靠在墙边,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握着鸡腿,一口肉,一口酒,看着三位金丹修士,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这些隶属于国防部的开发处置人员,在对于新世纪进行探索的时候,虽然配备最先进的装备,有着最优良的后勤保障,但就像是古神世界那样的损失不在少数。 凌薇转头过去,只见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正虔诚的跪在云天寺门口。 莫珍珍以前虽然不信这些,但是互联网发达,网上什么信息都有。 “傅总见笑了,我这几年也是注重保养,所以看着显年轻。当然比不得傅总,傅总才是真正的年少有为。”陈柏桥不停恭维。 秦语珊看着阿哲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心情除了紧张还是紧张。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惹得阿哲不高兴了。 “老爷子,我想和雅琪结婚。”炎烈的语气和措辞,都有征求的意思。 任海城听到这个解释,愣住了,可能是在消化和权衡这句话,到底能够起到多大作用。 他的心狠狠的揪到了一起,他宁愿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他,他宁愿替她承受一切的痛苦。 陆齐峰手插兜里,帅气的将手上的清单往他面前一放,高昂着头迈着潇洒的步子继续往前走着。 作为企业主,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市场,而市场最看重的是什么?是信誉。一旦失去这两样,公司离倒闭不远了,这回过来了,说什么也要讨个说法。 “太子殿下今日怎么这般空闲?”顾白楠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 外头细雨纷飞,而就在这么眨眼功夫,这园子里所有的萤火树都枯萎了,看到任何一丝光彩,只剩下光秃秃的枯枝在黑暗之中风雨侵蚀。 二层的休息室里坐着理查德,理查德抿了一口萧玉人为自己准备的咖啡,那香浓的味道让他不住地点头。 而李夸父未曾发觉的是,当它将那头白牛的尸体收入玉兔戒,白牛刚一进入那片空间,还未落地,就被血海掀起的巨浪给吞噬。 刚走出复旦校园,骑车走在上海步行街上准备为嫦娥买几双好看的鞋子的李夸父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 “八臂哪吒”稳坐龙背,驾驭瞎眼怒龙,皇帝便也安心即位。从此开坛兴木,堆秀山、千秋亭,西苑北海、金鳌玉蝀,北京再次定为帝王之都,监管天下。 ps:不知不觉中已经二百万字了,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仿佛无一语可言,总而言之一句话: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咱会继续努力的。 当银色不能帮接触地面后立刻爆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让仙人眼中一花,短暂的失去了视觉。 这个按钮较大一些,艾米丽毫不犹豫的按在上面,接着朝着那已经距离自己很近的朱雀扔了过去。 “你是谁?”广成的声音似乎沒有一点人间气味,俨然一副冰冷的面孔。 言二娘啐了一口,道:“你又来了,我言二娘战场出身,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淋个雨,又有什么好怕的?”说着手抱干柴,堆到烽火台旁的低棚下,免得给雨水打湿。 “你还记得我当初刚来这里时,对你说过的那句话么?”嫦娥盯着李夸父那张远非寻常帅气可以形容的脸庞,似乎想看透李夸父的心思一般,问道。 菲德猜测对方邀请自己进入宫殿的原因和自己的身份有关,说不定住在隔壁的雨天团长也被一同邀请了。 “镇山,你自己用功炼化此锤,为己能用,且有诸多妙用,平常带在身上也似没有重量一般,只要一舞动,便会狂风四起,有万夫莫当之勇!”连生笑道。 “诡蝶大侍者,你是舍不得我,来陪我的么?”琅琊狼咧嘴一笑,用带着期望的口气问道。 陈立与他根本不熟,他要关心的只是这个叫穆昭阳的是否是白依她们的人。而穆昭阳同样对他也存着八分的戒心。于是,两人都只相互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这个世界里会遇到什么危险吗,蜥蜴人的神大人?”格里菲因忍不住问道。 杨冲知道这家伙有话要说,直接的朝着对方走去,院子后方已经出来的汪广几人也精明的人,没听到杨冲阻止,毫不客气的大步跟上。 第206章 言行不一 贾诩在城中郡守府办公,基本上是由他来履行郡守职务。 晋阳曾是代国的国都,因此城内还有曾经的王都宫城。 虽没有经历什么扩建,倒也维持修缮,勉强可以使用。 这座宫城与郡守府紧挨着,在郡守府西侧……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郡守府是从宫城析分出来的。 宫城位于城内地势最高的西北角,修筑之时 亲热的拉起郝幼潇的手,沐雪晴眉开眼笑的攀谈起来,不时还对李初一露出一个赞许的眼神,也不知是在赞他福气好还是夸他眼光高。 朱启立即清醒过来,将嘴里的草吐了出来,这种草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竟然会如此苦。 当他踏出第三步时,丹田处的撕裂感才剧烈起来,震荡着他的识海,让他恢复一丝的清明。 只要能够活得下来,将猪八戒拥有昊天剑这个消息传出去,到时候朱启可是要面对这天庭最顶尖的强者,玉帝出手了。 不过进化的层次可是一点都不低,最低帅级,说不定还能够达到王级。 如今陈阳声望正隆,在整个星桥界威势如日中天,可谓是一界之王,没有任何人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想起神话传说中的某个上古凶兽,几个博闻者看来看去越看越像,但又不敢相信世上真的有这等凶兽存在,而且就在眼前。 他心中的计划是先用一个放大版的初级的‘迷’阵将整个华夏学堂笼罩在其中,然后在明天‘揭牌’之前利用芯核的将那些人的神识屏蔽掉,这样就达到了‘揭牌’的效果。 随后罗德直接加了一下空白好友,而后又把地图的详细使用方法告诉了他一下。 李东元把自己的胸膛拍的直响,自己真是踩到了,虽然承担下来的话自己会牺牲平时那点休息时间,但是一想到自己能见证剪影未来的歌曲出世,而且还是从自己的手里流传出去,成就感什么的简直不要不要的。 万理华顺着初春的指向看了过去,就看到了一幅让她尴尬无比的画面。 明日是一年一度的皇家狩猎,每年弘治帝的寿辰过后,都会举办皇家狩猎,所得猎物用来祭奠祖先。 从眼睛到脸颊再到脖子,初春整个都用手揉了一下,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对身体的消耗确实厉害,初春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脸部肌肉都僵硬了,初春第一次发现原来只是笑着也会感觉到疲惫。 罗兹堡里,阿斯特拉艰难的爬起身,将身下保护的卡拉也扶了起来。 林暖出现在了希望基地,要是惊动了好些人,自从他消息不见早已经人尽皆知,原本还是有很多人想要过来打希望基地的主意,可惜了他们想的太多了。 “知道吗?为什么我一直没有离开西京市,一直在大学城这里,为的就是有一天我要亲自手刃了你。”刘旺恶狠狠的说道。 两条蛟龙虚影交缠在一起,带着沐惊雨悬浮空中,猛地化作旋风,朝着青盏童子化作的火团扑去。 鱼良才说完,台下的人震惊了,看似是比较的严格了,但实际上也是更加的公平了。 孟主任一边走,还一边教训着李舜。饶是活泼的李舜也被他说的,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李舜的头上,缠着绷带看样子伤的不轻。宋溪学姐,走在一旁随时准备搀扶李舜。 “我可没有害你,四妹妹,真的是你回来了吗?姐姐好想你。”顾婉欣假惺惺的道。 第207章 手段尽出 安邑,少梁宫。 与往日一样,赵彦拄着藤杖来门下省议政。 侍中刘艾、台崇在门前迎接,这段时间朝廷政令基本上都出自这里。 涉及两千石重要任命才会与太原中都的朝廷走一个流程。 侍中庐内,赵彦落座后将沉重貂蝉冠解下,递给一名郎官,就说:“太原已定,宗贼伏诛。陛下不日将还,而如今元嗣提 这人直接被踹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了铁门上发出了咚的巨响,整个铁门都凹陷了进去,人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昏死在了原地。 卍有刀。压到要压压认不卍,才解准不,魄让魄到有让到行解而达是达想单。 黎向晚微微眯着眸,眼看着白栩栩的怨气就要升级,迅速贴上一张符篆,压制住。 可惜魏皇已经在与那诡异天使的战斗之中消失,西魏也迎来了新皇,战火大陆北方两个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营地里静悄悄的,静到闻人怜伊甚至能能听到大营外巡逻骑士的脚步声。 这事情是竹青青非要干的,原本怪不着他们,更不用说能遇到危险,原本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但是如今好了,跟着箫凡身边的人个个都要人人自危。 闻人怜伊听了皱起眉头,正常来说她应该马上与老绅士拉开距离、同时向萧茗预警,但是此时她却不想这么做。 “贝蒂,我会的。你在军队里,一定要好好的。”佩尔蒂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不过神通难入更难精,李力也是有了基础才得以入门,而等到自己的那些底蕴耗尽,那速度就差强人意了,而且这些神通的修行还不单单是用了就能提高,还得细心感悟其中的奥妙。 到了楼下,玫逸他们还没有起床,伊莉雅就带着玫子来到了王宫外面。 “这个大庄家,操控的,可能是一个团队。”王老听得频频点头。 一艘艘商船从波罗的海, 从里加港口运往各国,俄国的时装彻底击败了法国,奠定了世界第一的名头。 “修士,你当真活腻味了,若是潘阳湖决堤,数十亿百姓惨遭劫数,你当真要与我为敌不成?误了这水患,到时候大周天子问罪起来,你可能承担得起?”老龙王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只有在比较混乱,容易有叛乱的天里才设有这种衙门。赤明和阳天就是这样的一种天。这里距离魔界很近,经常要应对魔界入侵。 而在普鲁士,腓特烈并没有把马德菲尔德送来的两封信当回事,马德菲尔德甚至都没请彼得将神器运往普鲁士。 不要说兵之主三人了,就是那虚空主宰派遣而来的几人,再是傲气凌人, 面对这样的情况, 也是有些束手无策。 不过这片迷雾正在消散,露出了大龙的一只龙爪,那里灵气氤氲,绽放着瑞彩仙华,气象万千。 “对了,那命运之蛊当真找不出踪迹了?”天人教祖又开口问了句。 真灵、灵魂轮回转世的,那顶多也就是气运下降,随时有可能挂掉而已。 “好,那我就不勉强了,改天我再约道友,道友不要拒绝了呀。”帝江面不改色的说道。 因为都说到这个事情,萧元帅十分愧疚,没有言语,萧太后也不说什么。 言优迅速回神,看着他眸里盈盛的笑意,瞪了他一眼,然后垂头走开。 经过一番折腾下来,力气也消耗了不少,李嫣嫣这回就乖乖的坐着不动了。可是我反倒希望她继续来骚扰自己,毕竟那样的感觉蛮刺激的。 “叫你买的玉石怎么样了?还有道元,族地那里收集的怎么样了?”战天问道。 随之而来的飓风直接将得周围的那些万年不到的铁树都是直接压倒在地。周围的草地和灌木丛也是就像是绿色的海浪一般,以他的脚下为中心而向着周围蔓延而去。 “好了熹熹,你先去吧,我这这里帮你照看着,老奶奶,我扶您去休息一下吧。”楚濛脚趾疼得厉害,她倒是一点都不心疼我。 啪!死鬼!别乱说!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击打之声跟何婷婷羞怒的斥责。 “呵呵,诸位。这里这样的热闹是在等着我吗?”一道俊朗的声音传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他有种直觉,即便是以炮狙的威力,连连将那剑奴击中两次,其也未必会死,因为不排除,其身上会有防御性法宝。 “所、所以你就……”克力架的眼角缓缓滴下豆大的泪珠。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真的是伤心极了。 今日虽然是皇帝的寿辰,能下了个早朝,可是众朝臣手上的活却不能放松。 言外之意,不想因为他无意间的举动和话语,给程雅致带来不必要的妄想。 在程雅致离开之后,宫振冥便一个电话打过去,让卢静璃来办公室找他。 这些魔道弟子本身进境虽然神速,但根基极其不稳,如今突遭冲击,自然更是晕晕乎乎的反应不过来……面对这些蜀山弟子们,竟全无半点还手之力,只是约莫一柱香的时间,便已经被尽都斩杀殆尽。 怎么说都是可以让普通人赞叹的水平,未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次她拉的格外久,或许是心情不太好的原因,一首接着一首,颇有些停不下来的趋势。 被商俪媛揭穿,瞬间变得无所遁形的邓莉,仿佛也豁了出去,咬紧了嘴唇,什么也不说。 第208章 盛夏蝗起 此刻的袁绍在忙什么? 自他借助幽州汉胡豪强联军击垮公孙瓒后,袁绍就必须要考虑如何安定边郡的诸胡。 原本去年可以直接摧毁公孙瓒,可鞠义、刘和组成的大军与公孙瓒对峙时,公孙瓒依托易京在易水流域进行军屯。 而麹义、刘和军队数量极多,后续粮秣供应不足。 幽州汉胡豪强开始饿肚子,陆续率 李灵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去见司马真,而司马真又愿不愿意见她。 上一次看排行榜的时候,李灵以为,自己还需要很多时间,可这是她第二次看排行榜,原来,她已经在李静淑的上头了。 “我就说我们应该变装一下的,这样方便多了。”那老婆婆说道,一副天上地下我最对的模样。 青年男子神色微动,没有躲开。然后,他突然就听懂了对方的话语。 话音刚落,软轿被抬到了凉亭的下面,胤看了素兰一眼,她在一旁的石凳上放了一个蒲团,他把清宴先放在了蒲团上。 李灵抬手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努力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心中却开始有些发慌。 听到她口口声声又在听元瑶说恩思思,夏明修不免又是一阵怒火。 清鸽虽然是接受了煌无忧的交易,但也没有因此而失去自己的意识。 雅姝的心情好转,病情也自然好转,虽未能痊愈,但也比之前好了很多,只是虚弱些,需要多休养滋补,养好身子。 李灵回到沈浪大军的时候,嘱咐古琦替她整理任务后的琐事,便独自回了自己的大帐。 奇洛教授上课很认真,但不得不说他的口吃和身上的大蒜味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崔千因为一个高丽婢害了卢护,然后又毒杀了那高丽婢,自己又被那高丽婢临死前射杀,所以,卢护和崔千的死就都这么完了。”李世民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这一切听起来原因结果太合理,但太合理了,反而不对劲。 现在倒好,傅总有两个大舅哥,尤其时总和他多年来也算是势均力敌,实在难搞。 落地的声响传透整个楼层,时慕已经失去理智,连忙往楼下跑去。 身上是多年作为上位者养成的矜贵,浑身气质阴沉清冷,让人不敢随意攀谈,尤其那张薄唇经常抿着,让人看不住情绪。 交手了几次,月关和鬼魅都败于两者之上,有奈之上——我们其实因为大舞妈关系都非常仇视武魂殿的,尤其是大舞,也是因为那个,大舞才原因以身犯险,目的不是为了妈妈报仇,如今,听到房翠那番话如何是激动。 她又在美团上提前预购包子、馒头、花卷、梅菜锅饼、肉夹馍……每家店按照最高上限的100份下订。 那一战侯君集还是主帅,但可惜,他还没有抵达松州,松赞干布就已经战败而提前撤走。 但偏偏他前段时间一直很好,虽然不是那种温柔似水,但也是有求必应,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她才会接受不了昨晚被那么对待,更接受不了被关在房子里失去自由。 顾龙挥挥手,一众天剑宗弟子纷纷涌入其中,其他人同样紧随其后。 “我不去,我的理想第一部戏是演古装,这种都市爱情根本不是我所要的!”林汝看着为了去做演员,自己的那些同学与别班的同学,已经把招聘台给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 第209章 疯狂扑蝗 蝗虫成熟基本上没有几天的时差。 飞蝗铺天盖地过邺城之计,赵基已通过安邑、平阳、中都三个蝗虫收购点的支出数据得到了预判。 中都九县围绕的九泽还未枯竭,周围水泽湿润,蝗虫并不喜欢这里。 在平阳,自太行山而来的蝗虫前哨部队已经抵达。 然而平阳的汉胡百姓、奴隶们都已开始张网以待,等待 本来他已经做好了等解决掉这个古武家族之后自己就要受冷落的打算,没想到的事都到门口了,全都被这个神秘的前辈给拦了下来。 再见后,他们没有停留立马使用传送阵离开。一连用了十多个传送阵,胡错位置,混淆踪迹。最后才自己掐诀瞬移离开。 芜芫养病期间,都城关于新政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朝堂之上,每日关于此事的争论更是达到了白热化,凤云烈的神情越来越冷,几乎达到了临界点。 这时,观众席上的座位几乎已经坐满了,而拍卖会场的出入口处,有护卫缓缓将门关上。 她变了脸色,脸孔显得阴沉扭曲起来。连带一条蛇尾,鳞片微微炸开,显然处于发怒的状态。 “那丫头怎么就这么走运?偏偏在这个时候怀孕了?”明氏心中有气。 倪凌歌看向窗外极致的黑夜,眼底跳跃的光,好像能吞噬世间一切黑暗。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面部表情调整到最佳状态,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王四说话间将一把枪口顶在了韩子玮的太阳穴处,子弹已经压上火,只要他一扣扳机,那子弹就能第一时间穿透汉子外的脑袋,送韩子玮去见阎王。 其余人见状也都纷纷离开,一些邻里还不容易见到吴青云一次,当然缠着他要他给算算命。 可在这时,他的脑海,猛然间浮现出,几名盗贼的模样,紧接着他又想到了车子。 况且云许乐心里也很清楚,安然之所以这么吸引人,也有经历了洗髓伐脉的缘故,经过了洗髓伐脉之后,安然的气质和肤色都是有了明显提升的,所以看起来才会这般惊艳。 梁若思从屋沿处沉了下去,摸到监控摄像头的死角,手微一用力,使监控偏了点角度。 只是身形还未动,那只蕴满血脉之力的纤长手掌,已经隔着王实仙的手掌按在他的胸口。 “不过相信以王掌门的人品武功也不会让我做这些事情,王掌门尽管吩咐!只要能帮上忙的,我花牧绝不含糊!”花牧拍着胸脯朗声说道。 “退了?都这么点了,居然退缩了。”而在山脉之上,安南却是从望远镜中看到了在城主的带领下,剩下的几百人慌忙离去。不禁摇了摇头,都死了只剩下这么点了,这才跑了吗?后知后觉? 不过野兽的思维,王猿也不是完全清楚,所以他交代几句话就离开了这里。 拥有了血翅的巨蜥魔怪,一下子就飞了起来,不过,他身体的变化,却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吕司长面对王猿的威胁,也并没有感到惧怕,反而只是针对这起事件下了定论。 蛇王眼中精光一闪,有些吃惊的看着车上的什物,他完全没想到猴族竟然给自己送了这么多东西来。 那下人也不是个没有眼色的,慢慢的变现了这一举动了,哪敢说什么,只能耐着性子等着,一顿饭竟然用了一个时辰,不过是些正常的饭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吃的是大鱼大肉呢。 第210章 灵光一闪 飞蝗自太行山而来,雀鼠谷的飞蝗比九泽周边还多。 这种奇异景象传到中都行营,公卿们更是坐不住了。 中都这里也有飞蝗,数量明显很少,又被沿途的网墙、营火杀伤。 所以军民男女在田间扑打蝗虫时,还有一种能战胜蝗虫的样子。 不像原来,蝗虫铺天盖地,仿佛能吃人一样,令人绝望。 粮食 此时两人离得不远了,宗阳继续信步往前,在说了句我是宗阳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搂住素影,亲了上去。 “柳夫人来了,都和侧妃说了些什么?”慕容澈端坐在梅园,看着手里的茶盏。 台上的老夫人正眯着眼,看着这一对新人,目光之中全是慈祥之色。 若无心则是拧眉,他之前在华阳皇宫的地下室里,听到过这道声音。 既然不好意思东郊,那他也只能是暂时答应。门外走廊里可有宋子武呢,而且这边动静这么大,还不定会有什么人跑上来凑热闹呢?要是被人给看见,只怕自己会有麻烦。 在等待时,时间过的总是很慢,一分一秒几乎都可以细数,直到夜里大概接近十一点钟左右。 陆孤妄终于缓过些精神体力,刚才那道剑意他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慈笑着走到了宗阳面前。 君无邪怔怔的看着洛倾月,眼底有笑意,有不解,也有着丝丝缕缕的困惑。 “嘿,娜娜,就是他。我跟你说过的,给我好好包装一下。”苏珊指着肖白竺说。 秦村的地理位置很好,但是,要是真的来一场突然袭击,杨飞还真的承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好像刚才皇甫夜从温泉酒庄匆匆赶来,便是因为那个送货的老板发现了端倪,出了事要找麻烦,他才匆忙赶来。 与杜中基的合作就是这种模式,所需资金都由杜中基出,聂青只挂个名,别人知道她与这里有牵系,这是她名下的产业就行了。 在被曹越把玩了好一会后,这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没办法挣扎开了。 “和魁拔做交易?魁拔在哪里,你知道么?”幽弥狂听到赵皓的话,神色一怔,随后皱着眉头道。 而在张邵宇的学习之中就有那么一点点的关于仙尊镇的正序奇门阵法还有葛天湖的乱序奇门阵法,虽然说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外表自己还是记得的。 于皓点点头,他虽然想弄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他的血为什么会有作用?这里的一切好像都跟他有关联似的,但是他也明白,自己的实力根本就不容许他在这里多做停留。 如果兄弟会答应了,那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兄弟会不答应,那么就只能临场应变。 张猛无话可说,毕竟对于张绍苧的冰冷面庞,张猛不敢多说。犹豫了好久,才坐下来,打开了摄像机的开关。 机场外就有出租车,三人坐上出租车,直接前往典礼主办方安排的下榻酒店。 不一会儿,大长老李鸿运,三长老李钟,还有四长老等,以及李家的几位供奉,全部赶到。 “先不要浮躁,总之我得先和你把这东西的来历讲清楚,不然的话后面的事儿都是白搭。”白胡子老头让我别着急,随后继续说了起来。 首先映入眼前的是一座石头山,也就是他们在外面见到的荆棘山,其实外面的荆棘山林大部分都是幻象,只有山脚大面积种植着荆棘树,半山腰以及上方出现的荆棘树林,全都是不存在的虚影。 贾仁义面如死灰,作为一个风流少年若真的被去了势,真的是生不如死。 古泰拳在招式上和泰拳区别不大,都是以膝肘两个部位发起攻击,主要是古泰拳修炼心法,修炼起来不会伤身,而且威力奇大。 别看方诺兰现在身上都是伤,一条腿还打着石膏悬挂着,但并不能掩盖她的美,反而有种柔软的病态美,特别吸引人。 两个枪手一前一后,在玉米地里爬行。他们想悄悄绕到猴子和竹青的背后,来个突然袭击。凭他们百发百中的枪法,这个叫猴子的八路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 刚才他已经看到了扑克盒里的牌,庄这把最大只能拿到十七点,而他则能拿到二十点,虽然不是翻倍的二十一点,不过这也十分不错,第一把就能收入一亿。 常歌行走到城门官面前,他依旧如一只死老鼠般躺在地上,若不是嘴里的轻哼声,还真的如死了一般。 黑暗的森林之中,雷光弈急速闪掠,脚步不停,他知道有很多妖族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了,接下来的行动会危险许多,在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前,绝不能轻易去引诱它们。 他就是这样,总是以为自己说的都是对的,总觉得她会一直这么守望着他,总觉得只要他无聊了来撩一撩她,她就又会掉进他给温柔乡。 回想起之前种种,心中压郁的怒火一下窜了上来,脸上表情瞬间变得非常难看,一双眼睛仿佛都要喷出火来。 当然,杰西虽然苦着一副脸说了这么一通废话,可他心里却是知道的,萧枫是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而为了兄弟,敢于拼敢于闯,这也正是杰西一心效死追随他的原因。 他们传说是上古冥魔后裔,擅长御鬼炼神之术,专门收集各种恶鬼邪灵以及修真者的元神炼制成各种歹毒的厉鬼及恶灵法器。 唐川此时想明白了什么,忽然觉得皇甫奇不再那么惹人讨厌,除了骄傲之外,这个家伙竟然竟然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别过來了,我对不起你,來生再做夫妻吧。”七尾听美杜莎如此一说,知道她要下死手了,挣脱开美杜莎的束缚,直接跳入了滚滚岩浆之中。 再看吊坠,公子马上就找到了心疼的根源,这是一种极为诡异的直觉,说不清原因,却就存在于当下,而且自己无比肯定,连一丝怀疑的涟漪都不会在心底泛起。 张主管的脸色明显是恼怒不堪的,紧锁的眉头,冷然的脸越发显得他的愤怒和严惩犯错者的决心。 所以当他抬眼看着白芷的时候,白芷身子一个瑟缩。 第211章 西州使者 步入五月中旬以来,随着大面积飞蝗四起、酷暑难耐。 各方都必须停战,其中最倒霉的就是吕布、刘备。 兖州战争以及徐州之屠,以及之前黄巾之乱,导致大量水利工程毁坏、田地荒芜。 这些荒地成了今年飞蝗成长的温床沃土,于是吕布驻屯的山阳全郡遭遇沉重的飞蝗灾害。 野外的稻谷、夏麦被啃食一空 “怎么,不欢迎?”艾琳来到林语身边坐下,没好气的瞪了林语一眼。 在回停车场之前,蓝泽路过了一家商店,顺手用了一百美金买下了一台八成新的电子秤,还有满满一整箱的冰块,然后带着一后备箱的饮料和食物回到了这个废弃的停车场。 说完这句话,传古巨龙体内的痛楚再度爆发了一次,他再一次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压制下去,但他的身躯也因此而变得更加虚弱了。 刘家三兄弟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早上天刚一亮就赶过来,然后他们就在保安的陪同下离开了工地,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担心一下里面的刘老头。 “还真够巧合的”亚瑟望着两人的战斗,到了传奇这个境界,除非是种族优势实在是跨度太大了,又或者有着强力的血脉和天赋,不然的话,两个不同种族的传奇最初的实力都差不多。 三两下解决了威震天和堕落金刚,蓝泽还不解气,看着沙丘上撅着将自己脑袋埋在沙丘里嘴里不住的嘀咕着:“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瑟瑟发抖装鸵鸟的大力神。 正说着,忽然天空响起一声巨响,震地仿佛连地面都有轻微的晃动。 说起来,青可以算得上赶尸派的真正底蕴!因为就算赶尸派那几只凶名赫赫的上古灵尸,都是用青的精血培育出来的。 而矮人的攻击,对于食人魔来说并不算什么,蓝泽的力量也只能砍出一道十厘米深的口子,虽然这一剑有着试探的意思,但就算是蓝泽试探的力量,也是这些矮人无法触及的恐怖力量。 所以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沈砚就看到赵明华半低着头,一个有傻傻地笑。 还好这黑猩猩父子虽然强大,但毕竟是野兽,全身上下就眼睛好使,天初真庆幸这魔鬼森林里的巨兽虽然庞大但却没到成精的地步,要不然他们可就在劫难逃了。 在学校内是标止内斗的。如果真有世仇新恨,可以去龙虎斗场,那里是学院唯一正式的可以光明正大的比斗场。 何旭叫上了两名修为在筑基后期的弟子,便借口说是出去探路,留下修为较弱的便是出了门。离开山谷十几里路后,何旭特地放开了感知,一路探查,确认没有其他仙族修士的气息时,这才停了下来。 曲璎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不理他,拿出另一个礼袋,见大家都不浪费的将红茶过了三、四泡,直到红茶味淡灵无了,才又聊了起来。 几次以后,在奶奶家,她不敢乱挟菜了,一般都是由着妈妈或者爸爸挟给她,要不她就只挟自己面前的青菜。久而久之,在外面吃饭,她就习惯只吃自己面前的素菜。 “呜呜、妈妈,我要回家,我再也不要来了!奶奶他们都不喜欢我们,都把我们当成空气,天天都关在房里,我受不了,我、我要回家啦~~”刘玉荷埋在妈妈怀里哭着喊,可声音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212章 求同存异 葡萄藤架下,贾诩四人各自端坐。 每个人都有自身的利益追求,但有一点是共同的诉求,那就是苦关东压迫久矣。 赵基放下甜麦子,说:“今关东自二袁相争,已变为袁曹独大,袁绍曹操分裂、反目在即。朝廷这边,还想着拉拢忠臣讨伐贼臣。事到如今,打垮贼臣后,各方忠臣兵强马壮,谁敢舍弃兵马入朝?” 贾 端木明火没有直接使用魔法禁咒,而是施放了一个大型的九级魔法,圣光普照。 她的情况,总是让涂宝宝受到波及。而涂宝宝却恰恰是他的软肋。所以现在他不得不把徐雅然的事情给抗上身。他明明和徐雅然没有任静初何的关系,又不是徐雅然的什么人,却总是要为她操心。 “我说了不要喝了!”楚莫忽然一把便将他手中的酒瓶打在地上,眼中早已变得凛冽而冰凉。 事关荣誉,事关国体,重要的不是边界处的百姓,而是面子问题,除非实力真得相差巨大,否则谁也打死不让。再说了那又不是一堵砖墙,让他三尺有何妨的风度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看到这一切的张凡也有些微微诧异,他也没想到其中的三人居然变化出了这个样子,这也是因为原先的张凡所留下的一丝印象,毕竟以前的张凡就对这些四灵圣兽好奇已久了。 “没什么,走吧。”徐雅然摇了摇头,有些魂不守舍的去结了帐,和唐宛一起离开了。 但是如果您真的是到了一个月连六块钱都拿不出的地步的话,您也可以留言,现在靠红会什么的不靠谱,您可以把您的银行账号给我,我可以发动周围的人给您捐款,至少买几箱方便面的钱还是可以筹出来的。 “你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我亲爱的神父,你把我当成了吗??你当真以为,你干的事情我一无所知吗?”一张纸条被张嘉铭毫不客气摔在了神父面孔之上,而已经失去耐烦心的他嘴角裂成骇人的残酷三角形。 “恩”钟离尘点了点头从寒月手里拿过馒头,也不嫌弃是馒头直接就啃了起来。 龙明知道现在没有必要在跟这些大蜘蛛僵持下去了,决定立即逃跑。 她是辛子萱在梁平时新买的几个丫头中的一个,因为嘴巴紧,手脚麻利,又无二心,最后才提了上来。甚至在李斯晋回京的时候,其他仆役丫鬟都被发卖掉,辛子萱还把她带回来。 感受着从远处就传来的力道,几乎压制得自己不能动的力道。章大无和章业皆是双双握紧了手中的白刃钢钗,运起浑身的气玄,准备施出浑身的卸术放手一拨。 方圆十几米范围内的天空不见了,完全陷入一片碎裂虚空,在碎裂虚空处形成一道恐怖的风暴,风暴带动的吞噬力,下方的建筑,房屋纷纷飞起朝着破碎的虚空中钻去。 见长剑骷髅将军欲杀凌厉,玄武,章大无,章业四将和所有大龙帝国兵士都为其在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再看了一眼张云飞的惨状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然后什么都没问,直接把钱递给了张律师。 “如果公子要报仇,要得到王姑娘。只有一个办法……”这名将军狠狠一笑。 这时,有一个知道整件事情前因后果的牛头人匆匆忙忙的走了过来,先是毕恭毕敬的对老牛头人躬身施礼,而后在老牛头人的耳边把整件事情完完整整的详细说了一遍。 第213章 鸡犬升天 暑气燥热,赵敛乘船逆涑水而上,抵达安邑。 关中方面的军情警戒解除,蒲坂驻屯的三千郡兵将进行轮戍,这让他感到很是失落。 新的一批驻守军队乘船从晋阳走汾水而下,直入黄河,来到蒲坂。 这也是汾水船队第一次经过黄河而入涑水,直接往安邑运输粮食。 省去了北绛卸载,陆运到桐乡转水运的过程 白子岳目光一闪,心神一片清明,对于这一击的效果,也并不意外。 通常,战器有三类,天武战器,地武战器和人武战器。天武战器以器魂区分。地武战器以属性区分。人武战器以战纹数量区分。 因为,就连他们此行的首领,号称实力最强,有着元神境巅峰第一等实力的五五尊者,都说过看不透之话。 人生第一次乘坐私人飞机的端木菲,进入到机舱内部还是震撼了一下。 彭的一声,随着一声巨响,那红色的旋风斩将秦大海的碎石掌狠狠的劈成了两半。 但每当,颌天,她回忆到以前的腥风血雨之时,她,会感觉到自己的眼前,是阵阵清明,她的心,是泪染衣襟。 说罢,周成猛力一跃,跳到了战台上,与凌天双目对视。他刚落地,就有一种力拔千钧之势。 “好,你注意休息,秦璐他们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林楠在回答着。 她顿了顿,深情的说道:“这是专属于你们男人的浪漫!”说完,她还闭上眼睛,嘴角含笑,像是想到什么令人兴奋的事情一样。 在将战利品清点过一翻之后,白子岳的心思就再次转到了修炼之中。 不一会,萧景琰和夜青鸿,也各自推衍出一个字来,三人的字各不相同。 所谓尊重是相互,若对方实力够强,他无话可说。可连自己三招都挡不住的废物,也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你为何不跑?难道是因为吓傻了,跑不动了,甘愿受死?”肥胖男子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古清,眼中的杀意层出不穷。 像是无声的惊雷,让瞧见此幕的四方众人,心扑通扑通狂跳不已。 忽然,自剑冢上方落下一滩黑水,恰好落在白碎灵身前,包裹住那道要命剑花,发出咀嚼之声,黑水化作一头巨大黑兽,打了个饱嗝,挡在白碎灵身前。 让石柱上的其他邪修,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们也是邪修,可在这人面前总是瑟瑟发抖,提心吊胆。 而一旁的林景弋在见到那红色物体的那一刻起,神色便有些奇怪起来,在一旁一言未发。 秦阳面色阴寒,冷哼一声,目中没有半点同情之色。如此强横的态度,让许多七组的翘楚,忐忑不安。 一来到大街上,一名毒王强者提着毒掌轻飘飘的飞了过来,二话不说,上来就动手。 这样,对方木为方家以后的谋划,就非常的不利!即便,有自己的二叔在上头罩着他,也不能保证方木弄出一点风吹草动之后,奎俊不会对他加以刁难。 于大勇笑了:这种见面方式很特别嘛!看看常一鸣,常一鸣还是笑眯眯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不过常一鸣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华而不实,不可救药。 在大帝面前,一切都是浮云,不入大帝终为蝼蚁,灵圣境,从其量不过是比灵尊境大一点的蝼蚁而已,对他们来说,没有丝毫影响。 第214章 三方困局 兖州山阳,东缗城。 朝廷敕使抵达,给吕布送来了豫州牧、镇东将军、蒙侯三颗金印与诏书。 连着陈宫也有授官,被朝廷拜为陈国相。 陈王刘宠自己的任命的国相骆俊转迁梁国相,又以张辽为汝南郡守,魏越为颍川郡守。 又以襄阳人许汜为沛国相,东郡人王楷为鲁国相;这两人原本是曹操的从事中郎,与 一旁的薛南风皱了皱眉,像是要开口说些什么,最后也没有吱声,微微低下头沉默不语。 至于本体赵青,现在则是在罗玉塔之中,背靠桫椤贤龙树,手握两块中品血精矿不断的调息,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那淡淡的血精之气一点点的修复着原本无限接近散功的金刚不坏功。 李坏摇了摇头,下一秒,骤然暴起,双手连点穴,瞬间封了徐少卿周身大穴。 好多人吐血了,和林飞一比,他们突然发现自己这几十年简直白活了。 天魂融血丹,魔丹之一,融人血精魄而成,具有强身健气的效用,特殊效果:延缓衰老。 霆台之中,视野开阔,清风涤荡,偶有鸟鸣之音,与碎玉檐铃清脆鸣音一合,自成佳曲。 以前,嫂子一听到闲言闲语,就会找上前和对方争吵,严重的时候还能打架,最后闹得两方都没有面子,甚至有理也变得没理。 “好啦洛影你别捣乱,还嫌现在不够闹腾吗?”星尘担忧地看了一眼窗外,希望没人注意到店铺二楼的吵闹声。 眼底属性栏中的潜能再次向下跃动,看着眼前的技能再次提升的白远眼中流露出极端欣喜的神色。 众人纷纷喊着,有了这些工具的话,他们在岛上的生存会好上许多。 她之所以知道她是流浪乞儿,也是玄影派宗主,她的师父告诉她的。 不过多由也的一句话让孟凡上了心,眼神扫过亚莎之泪所在的凹槽,一颗拳头大的菱形宝石镶嵌在基座上,这颗宝石暗淡的无一丝光芒。 雷霆般的掌声在新郎握住新娘柔荑的一瞬,渐渐平息,所有人入座,婚礼宣誓正式开始。 南美大陆是虫族专有大陆,拥有的虫族数量超过了一亿单位,这么多的虫族不久后将会被孟凡送往火星,但是现在不会,要再过几局游戏当虫族数量番几倍后才会全数送走。 最后他的神情也变得坚定,那股一拿针就痛苦,就害怕的情绪仿佛远去。 同时,就在这个时候,在西北方向又飞射而来好几道流光,伴随着恐怖的轰鸣,与乐正罡乾等人的法宝一起,轰在水晶巨龙的身体上,将它的整个上半身都给打碎了。 赛尔丽现在心中只能够进行着自我安慰,安慰自己唐白花费了这么些功夫,不会就此轻易伤害他们的。 既然知道输定了,那干脆和他合作,至少可以从神雷教手上得到些好处。 瓦图京中将透过战术指挥屏幕看着血肉横飞的战场,发出一声低叹。 “呃。”保安点头表示知道。这些过来的客人,那大多都是要被安排到宿舍的,但是,到现在都不愿意下车的,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 五大三粗的瓶身被她拿捏在手里,竟然有了几分优雅的贵气,格外的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你这个蠢货!家族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在知道了事情经过之后,臧云雯立刻就来到了通信室,联系上了臧奉丹,并且十分暴怒的训斥着他。 王坤的签约资料更是难以保持他的私密xg,神通广大的记者们早就拿到了第一手资料。 然后又回了一次春阳市,在超神集团的地下实验室,批量提取了一批可以直接注射的瞬移药物。 看着被自己关闭了的屏幕。又想起秦天的些手段,一时间,罗刚都有种,自己彻底老了的心思。 结果转眼间,刚刚卖符箓和法器的钱,用的差不多,身上又只剩下一百多枚灵石。 翌日清晨,宋沁珺果真接到了唯的电话,十分钟后,纯白羽毛那一套高定送了过来。 剩下的那些青壮山贼,才既害怕又纠结的围到李荡边上,七嘴八舌询问。 这些宗主或是门主根本想不到,他们一直在巴结的于长老其实并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相反,他更觉得这几个宗门的人是在浪费资源。 他知道彩柒圣现在骨龄才大致二百六十多年,也就是二百六十多岁,能在二百六十多岁就达到金丹三层,其天赋必然是十分的强大,而这也是让欧摩真正生气的原因。 “廖玄的事你们不用再管,还有一些声音,你让许间不要放在心上。”顾闲韵提醒道。 只见她将手中的紫灵扇一挥,出现的风再次化作一柄柄朝着这头掉下来的妖兽掠去。 虽然不清楚具体,但陆长生傍上了青云宗,那么就别想来他们落霞宗治下浑水摸鱼。 一番吐槽争议,乃至于顺带摆事实讲道理之后,张华这才彻底下定决心。 陆妙欢突然感觉自己灵力不受控制的倾泻而出,被诡狱妖花吞噬。 “打没了。”魔族之中有人高声叫好,下面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魔军的气势再次达到了一个沸点。 “够了!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瞎嚷嚷个什么劲儿!坐下!吃饭,都吃饭!”老爷子终于忍不住发话了,他拍了拍桌面,大声呵斥两句。 咸香软糯的糯米夹杂着肉和咸蛋黄的香味,瞬间溢满口腔,顾国振刚才那激动地表情渐渐平复下去。 像地藏王菩萨这样的佛家大能都能陨落,像太古的诸天之神都能变成神话传说,这世间,还有谁不能死去? 把肖母送回家之后,彭父也跟彭霏回了家,收拾好东西后就去了肖默家。 肖默说:“刘语,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这是肖默给刘语的承诺,是陪她长大的承诺,但这只是在梦里。梦醒了,一切都又恢复如常,她跟肖默是分开了,没有肖默,没有承诺,只有她自己。 没有放下之前的那一段感情,她没有办法去接受一段全新的感情。 第215章 深感耻辱 赵基粗暴干预之下,对各方势力来说相当于开了全图。 不是他多么聪慧,而是很多不传之秘、许多顶级谋士安身立命的手段,在赵基眼中实属寻常货色。 如曹操招聘郭嘉时的考核,郭嘉回答是欲与袁绍抗衡,必须先解决吕布。 这就是郭嘉直接成为戏志才替补的关键,曹操麾下文武也有持这样意见的人,但很多人态 毕竟,不是谁都有一个当城主还是武圣的爹,更加没办法能够和武圣那样的强者做朋友。 天临走后,他身后的那些黑衣人全部留了下来,只有那位老者跟着他走了。 几个胡商看看伊凡,意思让伊凡来说,在胡商看来,伊凡出面更能说服李烨同意这件事情。 很多人都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就看见一道身影手里拿着锤子,在来回忙碌着。 雷雨将其他三人,放了出来,种了生死符,雷雨也不虞他们会反水,因为此事还从未发生过,只要他们有丝毫的反抗的想法,雷雨的神识都能知道,瞬间就可灭了他们。 “师嫣嫣。现在你就是龙魂代理队长。全权管理龙魂的一切事物。”紫婵说道。 “那是什么?”不是妹子都好说,王雯收回了手,抱在自己胸前问道。 屋子里的光线瞬间又暗了下來。我吓了一跳。四处张望了一下。幸好沒发现什么异常。 李烨把自己准备和乌家联手发展东京的计划说了一遍,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大致的框架,但是因为有了以前的经验,真要是能够与乌家达成什么协议,计划并非不可行。 这样的一名强者,别说感觉到寒冷了,平时根本是函数不侵的,可是,在这一刻,竟然真的感觉到了寒冷。 冯氏一边听,脸色一边变换不停,到了最后,已经是青白一片,气得浑身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朱锦堂闻言微微锁起眉头,凝视了她一会儿,没想到她会有这么重的心事。 尽管只是一件比较普通的极品仙宝,可,在青山老祖的御使之下,却剑气纵横,一种强横无比的剑意,勃然而发。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沐莎竟然真的一星期不联系他,这么多天了,别说电话了就连个短信都没有。 前一刻还恨不得将万功成当成自己的亲爹,这一刻就称他为“老贼”了。 一身墨衫,在他周身强大的冷气场衬托下,让他看起来像是来自地狱里的魔,但又不失无上高华。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的确没有任何作业和资料需要讨论,那他俩又是在干什么呢?据我所知,穆萨可不是钻研学术的材料。 这时童童突然出来了,她一脸心疼的看着我的手,说跳河哥哥还在流血呢!她帮我止止血。童童说着就捉起我手,将手指放入了她的嘴里,我只感觉到一股冰凉,接着疼痛感便消失。 几乎所有我们年级的中国留学生都迅速报了名,只有我一直拖着,迟迟不表态。 大臣将他告上朝廷,皇上只能下令他终其一身不得从医,不能进太医院。没有得到想要的,大臣一直耿耿于怀,明里暗里恨不能将他折磨致死。 天玄岛的武者脸面丢尽,捡起玄御音扔掉的银票后,聚起玄力,飞离魂王府。 报个名如此地复杂,我俩瞬间就有些后悔,看样子回寝室继续“糜烂”的计划要落空了。报完名已经接近中午,我俩拿着课本回到校园,找地方拍了照片然后便打算去吃个午饭。 结果额外的酒和菜还是老赵去付的钱,而那一大坨的油麦菜我们是一口都没动,看到都觉着反胃。正因如此,我们对于油麦菜才会有特别大的阴影。 她记得在国的时候,他不承认这件事是他干的,现在又是如何知道的? 半个时辰后,他看到在一片洁白的冰雪上,有三个黑点,走近后才看清楚,竟是三具尸体,看上去还有些眼熟。 陈锦瞳在世子爷府上盘桓到了晚上,夜幕降临之前她准备回去了,但却发现自己和东方玄泽在一起竟是很欢喜的生活,才刚刚上马车,人都没有从院子里离开呢,四喜儿就到了。 这滑稽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笑的前仰后合,笑点低的都流下了眼泪。 顾少卿以前不是这个样子,为什么离婚以后的他跟之前有着天壤之别?这一点程依依怎么都想不通。 史上最长的国庆假期反而让我显得更加地无聊,虽说偶有出门放风,但更长的时间还是在寝室里,追剧和玩游戏是假期的主题。这种毫无作息规律的生活让我俩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只觉着离上课还早得很。 晴香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对眼前这个把她从蛇窟里拉出来的少年,心中除了感激还是感激,能在临死之前被人救起来,这至少让她在死前感受到了一丝温暖,能死在这少年的怀里,总比死在冰冷的蛇窟里要好的多。 你最辛苦的三年我远在异国他乡,不曾为你分担分毫,如今你待我,纵容宠溺却更甚从前,让我如何能不内疚? 突然,他朝着玉柳这边转身,手臂一甩,玉柳只看到一个黑色的东西飞了过来,条件反射性的抓住,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玄武令牌。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反思的黎雪,没有注意到,在这空荡荡的大街的角落里,有很多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孙绍宗一想也是,这事虽然有些少儿不宜,但贾宝玉在这方面,怕也称不上什么‘少儿’了。 贾琏这才松了一口气,与孙绍宗在客厅的罗汉床上隔着炕几坐下,晴雯拿头道茶洗了杯子,又替两人重新斟满,便躬身退到了角落里。 不过说实话,孙绍宗原本也没打算找于谦的,毕竟自家大哥在京城经营日久,又是骨肉血亲,说起话来更要方便许多。 玉柳顺从的点了点头,欣然接受了凌楚清的提议,她知道自己的能耐,不会去逞强,而且,她之前做的布置,也该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果然,他只是走出数步,那大坑之内就是轰然一响,灰色灵傀再次飞跃而出。 第216章 维新改良 晋阳,随着闭营训练步入正轨,各处营地也开始轮休。 每五天里休息一天,这些军营分成五部,轮流休息。 轮到休息日,该处营垒外的军市会热闹起来。 但每次轮休,也就三分之一的吏士可以出营,在军市采购一些生活器具。 轮休时,赵基就会入营,对军吏、资深、优秀什长讲学。 每次七八百人 想起胖子,陆野也是想起很久没有去看他了,没办法,来了昆仑一事接着一事,青儿都见不到,更别说他了,只能等以后了。 真的,我很不理解,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本来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害人,现在反而把自己也搭了进去,这又是何苦呢? 司空冷颜艰难的起身,因为此时她竟然看出了,这个中年男子所施展的力量竟然是真武宗的功法。 之所以会出现假死症状,是因为服用病毒解药跟时间太近,两个药效冲撞在一起,所以才出现了这个症状。 也许,在今晚都不会有人知道,杀手榜上最神秘的刺客神相刺客竟然在无声无息之中被人杀死。 “雨慧,这是我的一位朋友,她来自日本,叫天野月子。”看到雨慧没有情绪波动的茫然表情,我也向她介绍了月子。 其实,他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不要挑衅一个正值的人,不然正值的人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如果是这样,依照陆双对自己的针对和讨厌来说,自己以后跟着孟萌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而那面具男也是个,,锦年这么咬,他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卢宇飞,你到底有什么功劳,居然能得到天尊魔丹?”东边这个长老,冰冷的道了一句。 当慕落落奔向陆川的时候,陆川闷痛的心略略好了一点,他一把扯过慕落落,然后拉着她就进了电梯。 “不好意思,这个我得去核对一下。”说完,连忙跑打一旁掏出了卫星电话,开始确认林凡的身份和资格。 肱二头肌王一经进入他的血脉中,他浑身的肌肉顿时犹如气球般迅速膨胀,撕拉的一声响起,他膨胀的肌肉把衣服撑破。 那程度的空间乱流,对有时空壁垒的天刃七号不会造成什么干扰,开启时空壁垒之后的天刃七号能直接莽过去。 “这……”聂云没有办法解释,他当时并没有去,肯定不能办入院记录了,不知怎么会被曲浩南白捡一个功劳。 杨神瞬间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吸力,冲着他全身笼罩过来,一瞬间便将他体内的查克拉抽离了出来。 成龙十分坦诚的对着林凡道歉说道,既然知道林凡不是黑手帮的人,那成龙自然也对林凡说了自己的歉意。 要是放在外界,绝对会引发巨大的争夺,连那些前行者层次的大佬,都要出手争夺。 就连一旁的杀神,在见到有人踏入第七十层的时候,脸上也流露出来了忌惮之色。 足足说了一天一夜,韩狼也说出自己的一些经历,让白玉龙狮流连忘返,眼中无比向往,很想去那神魔大陆走上一遭,体验一番。 装备的价格真的是便宜了许多,几件装备一起卖了,收入200元。 往下看,骢毅看见了战斗机器人的设计图纸,不过介绍之中,这个战斗机器人的战斗力堪比星极三境的修士。 由于之前我和赵秦商量好了,所以赵秦见了我被拦住之后,也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跟着谢明云走了进去。 连云城一脸苦笑的把玉卿送走,又盯了盯那房顶上的玉虚,心里涌现出无数的回忆。 然后我就见到崔半仙收拾好一会,接着便从他自己的档口里面取出了桃木剑,符纸,八卦镜。 “哎呦!!”一声冲天的惨叫,不对,这是两声惨叫。红毛被骢毅直接踢向了“刘哥”的所在地,狠狠的砸在了刘哥的身上。 离宫日久,在各处转悠了会儿,但见张灯结彩,比往日的紫禁城都要来得风光。便向来往官兵打听情形,闻道五日后正是福亲王五十大寿,这架势是专门给他祝寿来的。 “玄净天尺!!”骢毅冷哼一声,伸手抓住了双尺融合而成的玄净天尺。 沈傲天默想她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但他身为一庄之主,自持在众弟子面前绝不可示怯,其余弟子则想着在师父面前争取表现,不得轻言退缩。 老三仇化谷脾气比较暴躁,一见此情此景,当即就欲发作,老大度宵云一抬手制止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他有心思胡搅蛮缠,可是彭院长没有,生与死的较量,是分秒必争的,所以理也懒得理他,赶紧的指挥那班专家医生护术摆弄那些急救仪器,然而那些仪器已经短路了,非专业人士不能让其起死回生。 来到深城的日子,金元成曾消停了一段时间,安份守己,清汤寡水的低调过活,可是平淡的越久,他就越怀念从前风光无限左拥右抱的灯红酒绿,于是终于耐不住寂寞的重操旧业。 手中拿着手机的卡洛斯·斯科特对着灰沉沉的天空,仰天而叹,杨帆我和你势不两立。 云天扬脚掌急掠,凌空跃上六七米。这一刻,他身轻如燕,悄然落在了金翅铁鹰的后背上。 “你们继续前进吧,我来处理这个家伙。”凯撒难得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黑瓷也称天目瓷。施黑色高温釉的瓷器。我国商周时期就已出现黑瓷。东汉时期,浙江上虞窑烧制的黑瓷,施釉厚而均匀。东晋德清窑的黑瓷,以浙江德清窑所产黑釉为代表,釉厚如堆脂,色黑如漆。 第217章 黄老兵法 晋阳东郊,一身粗布孝衣的高柔牵驴而行,来到军市。 这处军市服务汾水东岸的义从营,义从营中不缺应征服役的匈奴贵族。 匈奴贵族对目前的军营生活相对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就是步入六月后天气酷热。 同时赵基又不给他们放假,现在离石王庭正举行匈奴六月盛会,这对分散游牧的匈奴人来说是十分重要的集会 一股生死危机蓦然自两人心中升起,可眼下,他们想躲避,身体却动弹不得。 “溟灵玄体第一重初成,正好拿你们来练练手!”易寒双目微眯,暗自喃喃了句,背后双翼幻化,瞬息间便迎了上去。 秋伊菡这个事情太过着急,毕竟是被高家的人牵着鼻子走,两三天的功夫,想要调集那么多的玉石。 几人开门,那声音变陡然变大,原来是二楼那位邱老师的丈夫又在打她了。 后面,送卢璐来上学,她想到了他门新装修的教学楼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只是她依旧只是给卢璐他们班级买了一盆绿萝,没有多想什么。 吴智慧全身都在发抖,她无法想象自己刚才竟然愣头愣脑地闯到一个杀人犯的眼皮子底下去招摇,幸好她还活着!可是董明月的,她不知道她究竟还能活到几时。 祝央这会儿看到个高明的心机girl白莲花具体怎么看怎么喜爱。 话音未落,意变化突生。一段刀尖突然从这林参将的胸前冒了出来,却原来是胡一刀趁着他向刘知府抱拳的时候,突然从后面一刀,便刺入了这林参将的背心。 “蛇香果是一种罕见的果实,这个果实本身没有什么独特之处,之所以叫蛇香果会因为他是蛇形魔兽最喜欢的食物,没有之一。 听到这一连串的抨击,程思敏只觉得热血直往头上涌,忍不住有些头晕目眩,身子开始摇晃起来。 他们穿过一片片热闹的大街,渐渐来到魏大官人家,进入他家院子后,魏大官人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潇潇撇给唐枫一个疑惑的眼神,笑着和奶奶打了招呼坐了进去,唐枫随后也上了车。 方振宇把说到嘴边的气话咽下去,狠狠的瞪了眼满脸无所谓的冯刚“行,回来再跟你算账~”说完悻悻的走向门外。 “我就是不知道该想什么才想让你留我一人静一静嘛。”我嗔了妖王一眼,拨开了正欲对我不轨的手,拽着妖王的胳膊把他往床下赶。 他们迅速地飞着,等飞到那湖城客栈,这时棕头鸥精已经拿着连氏璧逃走了,而那鱼鸥和乌龟精还在那客栈打斗。 吃完饭,冉岁揪着我就直接回了竹箫苑,全面的给我做了一套身体检查,确认我体内的余毒已清,才让我歇了口气。 而今的殷枫可谓是爱死了荒鼎,从最初在血池中获得灵泉,再到后来得到荒诀,可以说他的每一步都与荒鼎息息相关,因此这曾在荒鼎异象中出现过的世界,他务必要探索一番。 当然,陈炎也不敢排除对方实际上是听李老鬼的命令,在弄这些事。 “刀锋战士,看来你们还是找到了对付我的办法。但是,你真的觉得这世界上少了我们吸血鬼就真的会变得更好吗?”终极溶液的破坏还在继续,德古拉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逐渐大家都坐了下来,静静地听着冷梦菲唱着歌,一时间又是另一种意境。 第218章 真反贼也 赵基对高柔并没有什么兴趣,对高干也是。 简单见一面后,赵基就去找裴秀蹭饭。 裴秀吃住都在工地上,傍晚歇工时,炊烟弥漫。 赵基来时裴秀正核算开支,见他工作专注,赵基也不好打搅。 裴秀并不是一个熟练的计吏,但这段时间也掌握了乘除法规律、技巧。 核算之际,裴秀必须保持专注,才 结束后,就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带着八云蓝橙喵,还有阿萨尔,淮刃第一次体会到了当一个龙骑士的感觉。 我喘了几口粗气,颤抖着手拿出烟,吸了口烟才稍微平静一点,走到卫生间脱掉身上的,看着镜子里浑身是汗的自己,我打开淋雨,站在淋雨中,很难平静。 “神龙眼。”牧辰马上打开神龙眼,完全看透一切,很多人没有牧辰拥有神龙眼,看不透里面发生了什么,一个个开始大骂起来。 “多谢大王赐给属下化龙的机会,属下愿为大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独角妖王和毒蟒妖王对视了一眼,跪倒在了地上,朝着江皓恭声说道。 “呜呜。”树妖王脸色苍白,急忙倒退几步,就在皇极剑落下之前,面临着死亡的威胁,树妖王还是答应了辰云。 “你要打架就打架呗,能别拍桌子么?整艘船上面就这一张桌子,还被你拍散架了。”淮刃望着桌子上那凹下去的一大块,有些心疼,好好的家具就这么不能用了。 剑背拍向八云紫,将其拍开,转身以嗜血的目光看着依姬召唤出来的神明。 最多两三天时间,这里就会彻底地化为死亡的国度,这种速度甚至超过了当初的印度。 如果有一天,希瑟尔从那口金色的棺材里逃了出来,那么只要有人拿着这块石板去凛冽谷的凛冬城。能再次将他唤醒,给希瑟尔以制裁。 他一把扳过她的头来,在外人看来是蛮横之举,可当事之人只是发乎于心。四目对撞之时,山崩海裂。 但无论是哪种,都不可能在私下行事的时候穿戴,那样太惹人注目了。 吃过早饭,藤野木子才从宿舍过来,匆忙买了早饭就跟着他们一起往教室走了,这一次,藤野木子坐到了大冰山穆初程的旁边。 几秒钟,鸟儿们集体纷纷围着糖宝整齐的转了几圈,又才齐刷刷飞走。 季珹吃了药,蒋君临让打电话让张强打包两份饭上来,特意点名要一份鱼片粥,季珹唇角一勾,哥哥都会关心他了。 从汉武帝独尊儒术到现在,这么多年的天下都是在儒家的辅佐之下兴盛、衰亡,到了宋朝,已经形成了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的格局。 更何况,“雪花”的数量是有限的,大概十年也就诞生一片,长期使用下,特别是吸收大量热量后,依然会磨损、消耗。 所有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冰面,眼看着两处浑浊汇集到一处,冰层上的老师一感觉到手里的衣服被扯了两下,立刻匀速的往这边拉,没一会儿工夫赵回就被扯到出口,与此同时,他手里还拽着一个死死抱着孩子的男人。 江舟感觉自己的皮肤瞬间被烤干了水分,而皮下的脂肪也即将融化沸腾。 一开始遇到秦毅伟,那确实是个行动层面的巨人,想要共同作出一番事业;到后来的分道扬镳;再到今天的这一天。 经历过这么多想要害她,欺负她的人之后,这样的眼神她已经很熟悉了,于是当即就盯着安德森眼睛三秒,开始听他的心声。 但即便如此,在事后清点之后,三十七位伯爵以上贵族领主的牺牲,近七十万战士的阵亡,再加上数以十万计人员的重伤,此次行动神圣猎鹰联盟一方也是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白景峰心中一点胜算都没有,他很清楚如今的龙虎山是外强中干,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投靠某一个大势力,可如今又该怎么办? 哪知道周芷倩看周薇儿是一千一万个不顺眼,周薇儿刚刚要坐下,周芷倩居然一脚就将周薇儿的凳子踢开了,然后向周薇儿努了努嘴,示意她坐到下人那一桌去。 因为心灵隐隐相通的关系,冷风与四姐妹之间的默契却并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了得,几乎根本就不需要沟通,他便已经明白到了四姐妹的意图。 “太好了!其实有这样的水平我们已经心满意足了,不过,为了天韵世界,也为了宫里的人,我们还是需要继续努力哈…”李运兴奋道。 魏辅梁等三道士有武艺,有丰富的绿林经验,能打也有见识,为人沉稳有风度,渐渐的入了晁盖的眼。 虽然他们也知道,虽然说的简单,但想要迈出这一步却是非常困难,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无疑却是最好的结局,所以此时听到老索尔这么一说之后,他们也是多少流露着一丝期盼的表情。 难道说,这位大侦探斯通韦尔在之前和自己的过招,一直都是在隐藏实力吗!? 而娇媚儿虽然因为雄狮多年的积威导致芳心依旧有些忐忑,打死她也不敢怀疑,雄狮绝对不会轻易地放过自己。 我问他打算怎么办,赵州只是冷笑的骂了一句,他没有回答我。 青何年觉得自己剑术如何如何通天,所以嘴唇子都磨薄了才从哥哥那个得到许可参加武林大会,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哥哥身边走入江湖。 第219章 西面无忧 六月初八日,相里暴所督船队第一次从安邑返航晋阳,运来了五千河东郡兵。 晋阳比安邑相对清凉一些,这五千郡兵更换崭新军服后,就重新打散,开始回炉重造。 根本没给相里暴休整的时间,又督运三千河东籍贯的郡兵返回河东。 从晋阳到安邑往返一趟他用时十八日,当相里暴下一次返回晋阳时,就是军队南下 看到许义桥招架不住了,刘建德咳嗽一声说道,这还真不是他吓唬人,确实是市政那边要西城无线一厂救上关镇的无线元器厂。 可这一看,登时吓得肝胆皆裂,还没等喊出声,就被那道天雷劈了个正着。 不过俩惊悚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毕竟大槐是唯一可以和大姐进入副本的兄弟,它智商低了,对大姐来说就是危险。 她出去,直播间就会跟着出去,那方法太简单了,这对她生意不友好。 楼弃雪却心口剧烈跳动起来,血液仿佛都转向燥动的滚烫。雪逐渐下的大了,四周一片静到诡异的空寂中,他声音低哑至极。 大臂看大姐那样就知道大姐是故意的,几兄弟都看出来了,所以大家都不问大姐秦睿萧何的情况,就等他们兄弟张嘴。 不是他清高,只是在这种情况,他不会在贺知面前,展露任何一个弱点。 宁王见状,便不再迟疑,直接控制着皇子进入到了陆昊放置真眼的这个草丛当中。 一时间,白冰和张子林皆是一脸愕然,赶忙四下张望,可哪还有林易的影子? “苏校长,我所做的事情自然都是代表着原大帅,所以这是原大帅交代下来的事情,我哪敢怠慢?”吴季青回答道。 ——该死,太痛了!黑月那丫的,还说要强化肉体,有像她这样强化肉体的吗?要命的吧? 由于天色昏沉,雁峰看不到木板上写着什么,但看木板的形状感觉应该是块墓碑。此人不知从哪户人家里找来一个香炉,将三支点燃的香插在当中。 等再次来看段淼时,已经人去楼空,屋内一切的物品都摆放如初,蒙上一层灰尘。 薛麟除了打野厉害之外,偷塔也是一绝,不过那都是在职业比赛中,被逼无奈才会选择偷塔取胜。 “你大可放心,我们又不会害你,我们来找你,自有我们的目的,我们的目的又不是你的命,不然早在之前,你就一命呜呼了。 这下子东城十四少就有些不淡定了,不过他这人就是有一点挺好的,那就是心理素质特别好,人也挺幽默的,几句话下来也将这些水友给留住了。 但就是下一秒钟,主持人似乎是察觉到现场的气氛不够热闹,作为他的本职工作,他觉得有必要调动下观众的热情。 紫金战队的语音频道里乱成一锅粥,要知道,他们今天的信心无非就是来自于他们这段日子里深入研究过王凯的poke流这个套路。 大伙儿都不明白刘敬武是谁,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时,全旅上下及共同行军的独立团等部都吃上了现成的饭菜,丁伯廷旅长赶紧走过来向刘尚管家说些感谢的话。 就在水家老祖回到冰湖底之际,深渊之底,一头巨大的白虎,望望上空后,神情之间,显得异样的凝重。 容家的别墅跟薛家就连着,容家出了这档子事,到了深夜还弄出这么大的声响,江心乐自然是不可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 石门打开,轩辕瑾迈步进来,看到风流好生的躺在床上,他松了口气。 沐瞳曾一度好奇,按照云夜皇的手段,他应当是要杀了纳兰辰的。 杨奇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没有丝毫退却,关乎到云若诗,他是一定要去问一问的。 噗噗!气劲没入杨奇皮肤的瞬息之间,那两处伤口就迸发出两条血柱,杨奇也忍不住倒退两步,口中不断地吐出献血。 “到底怎么回事?”赵凝雪望着叶浩,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这个事情比较重要,自己虽然技能并不算少,但谁也不会嫌弃自己的技能多。 武空怒火高涨,他看着金丝眼镜男,目中杀机盎然,金丝眼镜男似有所察,他求饶的看着武空。 刘青青的钱包一直在随身带着的挎包里,一个下午时间也没拿出来过。 第三夭上午,郭拙诚又去了凤凰机械,听取舒巧她们的工作汇报。现在因为孙雪到琼海岛当卫生局副局长,他手下企业暂时还需要他亲自掌握,同时他也在物sè入来代替孙雪。 “姐姐玩到红白芭比,红白穿上新衣服,不是双赢吗?”青琉璃笑眯眯的说。 丁夫人身材修长,换做后世的标准,应有一米七以上的身高,一双修长的若隐若现,胸前并不算很伟大,却傲然挺立,毕竟她从来没有做过母亲,没有被孩子摧残过的一般都是很挺立的。 说着,他的手指着试验室内的一个保险柜,那里就有那种抗腐蚀漆,不过作为保密材质,他并没有办法接触到。 郭拙诚没有想到舅妈有这个心思,只觉得她对自己有点冷淡,但也没放心上,毕竟自己和她才是第一次见面,哪里能有什么好感,自己过来也确实打扰了她的生活。 和哈勒普司交谈了一会后,郭拙诚还视察了整个岛屿,检查了酒店、沙滩、浴场等设施,与岛上聘来的工人见了面一起吃了饭。 第220章 背道而驰 关键时刻没有吕布袭击下邳,也没有丹阳兵叛乱。 所以刘备第一次指挥两万余人的大军时,防守的滴水不漏,使袁术难以突破。 袁术也不敢倾力猛攻,刘备已经开始给吕布供应粮食,还调派一支五千人规模的丹阳兵增援吕布。 当吕布能吃饱后,别说袁术,就是曹操也是提高警惕,不敢主动进攻。 朝廷诏书 这一次,他们的作战计划,无疑是相当成功的,经过了这件事,天海联盟那边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爱隆大萨满还是决定将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没有册封的晚宴,不过是一场单纯意义的晚宴,有时候仅仅只是一个表态,就已经决定了今后所有事情的走向。 大福轻哼一声,让暗影魁虎停止了翻滚,死鱼一般,仰面躺在坚硬冰冷的岩石上。 换言之,武者在化灵境一重的时候,若是经脉没有拓宽到特定程度,真灵力的流转速度便会跟不上节奏,从而无法跨入化灵境二重。 根本没有想过退缩,林云第一句话就是战,听闻这话,四大兽将相互对视一眼,蛇型妖兽看向林云,话语中带着些许敬佩之意的说道。 “轰!轰!轰!”随着雷龙的数量逐渐加大,天茗却是再也难以如入无人之境了,他开始一边以“五雷天罡正法”炼化雷龙,一边徐徐前行。 他没能看穿顾南手段的本质,还以为是某种涉及因果律的咒语,比如血裔者就有一种法术,也有类似的效果。 渐渐的天茗开始闭上了双眼,全心投入炼化这阴风诡炎,同时身下的定风金鼎已在此刻拦截住了阴风岭的众多风刃与阴风。 暴雨如注,雨线密集,在丹田的元气海中,激起了阵阵的水花,水花朵朵,宛如夜里的丁香。 对于峰老的决定,林云并没有拒绝,只是询问了他一下,那这件店铺怎么办? 我惊讶的发现对方使的狙击居然是能够连发十五枚子弹的猎枪,这种我见过,就是马特从国外夹带过来阻击我的猎枪。 若是放在从前,素霖或许也是如此想法,甚至还不免会发出一番“盛世之下,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的感叹来,可经过方才那一瞬间的冲击,他已经不做此想了。 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结论就是,他们不可能花费时间在这里查找原因,因为即便查到了,也不见得能解决。 车窗外的天空已经漆黑,既然鬼差的电话都打不通,那我先给人间的战友通话。 那边的盈盈,瞧见穆清的目光一直在叶芷的身上,忽然间就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一些失落。 到现在都没有看明白龚涛和龚家人的关系如何,就把一些没有打算说的事说出去,要让人如何生气。 院子里的六角灯照得透亮,这屋子里也高高挂起十余个六角灯,照得屋内犹如白昼。 游泳池里是可以做很多事,但是也不能水上飘的都是红色的花瓣,想到那个场景,赵光然就浑身哆嗦。 风从耳边呼呼的吹过,我现在想要放手也没机会了,想要活命,只有以这匹马垫背。 “呔,你就是邪王真眼使所说的漆黑烈焰使吗?”花泽的声音突然从庄严耳边传来。 林不凡风流不羁又邪魅狂狷,和岳空空师傅最对脾气,两人平时也关系最亲。 再也无法理智的朝凰大步往外冲去,突然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动静大到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说完,楚夜把妙蛙种子从精灵球里面放出来,然后在耿鬼那里拿出莫凡给的箱子,从里面拿出那两枚特殊种子放进妙蛙种子背后的那个大种子里面。 秦可可当然知道,王超明的酒量。他能喝三斤白酒,普通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容,只听胖子道:“好说,好说。”伸手要去拿银子。其他两人动作也不慢,也是齐伸手夺去,将桌上银子抢了个精光。 蒙罗的按照白球的指引将自己的精神力探入契约法阵之中,一股微弱的吸力传来,他的精神力如同流水一般填满了整个法阵的底部,如同一片汪洋。 而就在这时,远处一直走着的古琳,停下了自己缓慢而轻轻的脚步~。 夏轩摁着郭炜,夏明拿着银针,在郭炜的头上的百会穴插下了一支金针,然后手指弹了一下金针尾部,把功力通过了金针导入了郭炜的身体内。 谁知道,他刚刚向上跳去,突然间一个笼子掉了下来,把他罩住了。 其中被誉为工业机器人大四大巨头之一的瑞士abb公司所生产的各类工业机器人当中,就广泛的使用了f&k传动系统公司所生产的高精度驱动轴承和减速齿轮系统。 因此,道长所说的根本就不成立,肖逸飞在这么高的修为,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不亚于辞心的高手,此时修炼的时间长了,一直没有精进的状态而已,他必须要突破这种状态了,否则很有可能迷失于漫长的时间之中。 长假后,夜光和柳池烟去了一趟京城,把跟着柳爸爸柳妈妈去旅游了一圈的依依接了回来。 那五方揭谛上前质问值日天官,值日天官也是一头雾水,直接招出三位山神,却见三位山神也是迷惑不已,不知道今日怎么引出了,这么多的护法诸神在此? 一面走,一面讨论,意思大差不差,是说楚天在剑法上面的悟性,没有在修炼上那么好。 第221章 切割分家 调动数万大军作战,难度与最初讨白波贼时堪称天差地别。 自五月下旬各军聚集晋阳开始操训以来,其他方面也在进行战备工作。 从后勤规划、提前储备之外,还要根据重新统计的版籍征召秋收后的丁壮,以协助粮秣转运;并还要选拔后备兵源,以供前线补充。 对上党、赵国、常山、巨鹿的调查也不能停歇,除了 不得不说,机甲行动起来太笨重了,张叶一个操纵失误,差点整座机甲都倒在地上。但还是单膝贵在地上才支撑好倒下去的趋势。 展昭来到归云山庄三天了,这三天可以说是展昭出事以来睡得最安稳的,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虽然知道凯蒂大婶是在关心自己,但苏阳还是不免尴尬的摸了摸头。 “说说,昭哥在那里都发生了些什么,想好了再说,否则要是漏下一样两样忘说了,可别怪夫人我……”慵懒的声音让罗刹的心漏跳了好几拍。 对于李之表现出来的善意,武三思笑着拍了拍李之肩头,好像之前从未发生过任何嫌隙。 “你赶紧给我老子找朱俊问他姐夫的号码,我告诉你,这次可不是开玩笑!”窦山涛拍打着儿子的脑袋,父子俩正在争论间,忽然窦山涛的手机响了,“死崽子,过会儿再和你说!”窦山涛又骂了儿子一句,接通了电话。 “不能怪他们,是许问太厉害,我们所有的算计全部落空了。现在只能动用最后的手段才能挽回颓势。”天衍满脸不惜一切的疯狂。 意料之中的回答,凤涅阳眼色微冷,手中长剑直直穿透了她的身体,鲜血喷洒出来的那一刻,模糊了舞未央似笑非笑的面容。 可是无一例外的是,这数百个罐子里没有一件好东西,唯独有一个幸运的家伙从罐子中得到了一株价值一百金币的三阶药草。只不过,与他投入到开罐子大业中的金钱相比,这一百枚金币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张叶诧异,“你……难道你就是将臣。”将臣掌管命门星的时候,并不公开露面,所以张叶不从得知将臣长得什么模样。 周良握拳,一团璀璨的剑之天道剑光在拳心凝聚,如一团星河光团缭绕在他右臂,不再幻化出剑影,但攻击力更强,然后缓缓挥出。 不等阿九开口桃花就一溜烟地跑出去了,“不用,我身上带着银子呢。”瞧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能有什么银子?顶多仨瓜俩枣的还是留着买点肉补补身子吧。公子既然都让她带银子来了就没想着再带回去。 只是这个长子心里恐怕对他有所埋怨,看来应该早些把三丫头清幽给认回来,他们是亲兄妹,有她在,承熙对相府的归属感会更强些的。 周良之前在“终极圣堂”的广场之前,一刀秒杀豺狼圣魔,在所有人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墨石刀那种毁灭一般的可怕力量,震慑了这些兽人顶尖高手。 战天臬看着她不自在的羞赧模样,眼神简直比千年古潭还要深邃。 李律师跟工作人员协商,却没有办法,工作人员说了,系统开放是有时间的,下班后系统就会关掉,再查只能去总队,可总队这个点也下班了,不提前约好,或者没有领导打招呼,也是看不到的。 这倒是和万祈在黑竹沟时候,接受到万祈家族其他人记忆的方法有些相似呢。 吴宁杭转头看着沈忠天,心里则是在滴血,本来一个必胜的局,现在却是以失败而告终,这一切根本就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他也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儿子会输的问题。 常天尧不想理会常天摩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动作,在这一刻,他厌恶了常天摩的一切,他回忆起自己曾经为亲大哥立下的汗马功劳,越发的情绪激动起来。 她望着委屈的要哭的苏美丽,再看看态度倔强强势的颜玥,蹙起眉头。 眼见着火蜥将冰蜥彻底吃进肚子后,身上开始泛起蓝光,冰与火的气息从火蜥的身体内散发出来,顿时充斥了整个空间,空气中的灵气都变得狂暴起来。 “我什么时候成你未婚妻了!”虽说她是挺喜欢罹凝寒的,但还不至于到未婚妻这地步。 两人走了几十步,就看到一口棺材放在那里,诡异的是,在腐烂的地面上,那棺材却是崭新的,而且那些骷髅来到棺材前,然后直接跪了下去,周身的骨头瞬间就碎了,变成了粉末。 这也很显然,应该是冰莫干的准没错了,蓝惜寒她也知道,现在这里面只有他冰莫才有这种果断的身手了,让这名歹徒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出其不意的立刻就是拧断了他的脖子,还夺走了他手里的热武器。 林佑宸身为水元素修士,面对火焰,自然需要出手了。不过蓝凤儿并没有忘记他,玉手微动,一面风的屏障将水兽给挡下来了,同时,屏障的另一边,竟然造成了适量的微风,风助火势,黑色火焰瞬间增长。 “怎么说呢,你的神经元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负荷了,按正常人的状况,肯定是直接失去意识了的,但你好像有一种很特别的神经,竟然帮助你分担了许多。”李医生这样解释道。 池子潼跟她哥潇程哲解释一番,才在潇程哲喋喋不休的关心话语中挂下电话。 天师局虽然跟官方有过不少合作,但它毕竟只是一个在鬼怪这个神秘领域说得上话的组织,在许多领域,其他根本就是空气。 而后,从天上顺着金线,一道清澈无比的星辰之力飞速流了下来,原来那细线般的金光,起到了引流的作用,浩瀚无垠的星辰之力此时已然化为实质,流入星宿盘中。 看着朱妈微微一笑,冰莫立刻就从一旁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套在了身上,然后赶紧往这门外走了出去。 第222章 难以挽回 相里暴所督船队再次南下,这次合并另一支船队。 一次运输了将近七千人,张杨所部五千人尽数登船。 赵基的二兄赵垣委质于河内兵,张杨也够意思,直接表奏赵垣为武猛都尉,成了骑都尉。 即便是空架子都尉,赵垣也穿戴一身鎏金铠甲,站在运船甲板上吹风,眺望两岸风光,恨不得所有人都看到他身上的鎏金、 “诺。”男子朝刘锡抱拳回答道,只是不知在何时手中多了一把长剑。 不过看张燕这样子就知道张燕不是那种混对手,所以张成很有把握的放开了。 我就是去帝豪酒店门口看一下,不进去,段承煜也看不到我,这样应该没事。她在心里这样宽慰自己。 “哎呀,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呀,我一会儿还得上课认真听讲呢。”李艺说。 雪娇此时方才抬眸看了一眼欧阳寒,浅浅的笑溢出唇角,走?如果可以走出这场命运的枷锁,她何尝不想?只是一切都太迟了。 这分明就是有一个大坑在等着他们往里面跳,可是这些却偏偏还跳了进来。在逃跑的途中所有老爷兵都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后面的追兵虽然也在追,可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并没有尽力奔跑的样子。 五年前,被季可茵安排到这所学校求学,临走前,季可茵只给了她很少一部分生活费,许诺以后会不定期转过来,谁知后来杳无音讯。 苏暖暖哪里感觉不到呢?也变得兴奋起来,觉得自己的目标就要达成,好像与段承煜在一起相依相偎的日子就在眼前,扭动着身子的同时,伸手过去帮段承煜解松腰间的皮带。 完颜亮回过头来看她,倒提长锋,眼神狰狞,那神色分明是熙宗醉酒杀人时的疯狂,他们原来本就是一样的人。 !那一击,萧一默也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可以给那东苍星祖带去一定的伤害。 “重要的设备,材料,设计图纸,乃至工程师我们都会提供。贵方只需要提供船坞、场地、以及辅助人员就行。如果贵方还需要增加造船的设备,我国甚至可以考虑给予贵国以信用贷款。”美国公使介绍着情况。 陈克还没敢把大规模网络这种完全脱离现实的技术告诉大家,他所阐述的仅仅是到了二战水平的科技时代。而在这个时代已经发现的很多科技,陈克给“曲解”了一下,直接衍生出同志们大概可以理解的技术。 接连三天,姜子牙与申公豹二人带来的两箩筐农场品竟然一点也没有卖出去,情况的诡异,令姜子牙老脸凝结,郁闷的想要吐血。 据说,当年跟他一起发现杀戮空间的还有几人,有一次一人进入探索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找遍整个杀戮空间都没有那人的踪影。 怪鸟没有任何的迟疑,张开嘴,光球在喙前聚集,光球成型后立即射向修剑还有伊芙。 “这个电影院还真真好,这里的气氛也非常好!”肖莉华禁不住感叹道。 俯冲而下的金色巨鹰口中传来洪亮的男子声音,旋即,只见巨鹰张口喷出六七道蓝色电弧,毫无偏差的轰在摔落地面的修士身上,顿时,凄厉惨叫声不断,那些修士浑身被电弧萦绕,片刻工夫,肉身化成灰烬,殒命当场。 在费斯化为飘扬的灰烬时,祭台上空飞舞的骷髅如同龙归大海一般,连成一串投入慕容潇体内。 刘镒华嘿嘿一笑,端起碗呼啦啦吃起来。晚上刘镒华体力也消耗了不少。这个时候不光是齐雪嫣需要补充体力,他也同样需要。 “掌控的心灵去感受气的波动?”已经接近生理极限的东方煜瞬间感受到那种触动。 之前看到季洁,李栋梁就被吸引了全部心神,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季洁此刻神色不对劲。 听到大领导怨气十足的语气,刘光齐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这个年代就有已经有了夫妻双方谁做饭的争论。 这个时候他们才忽然想起,眼前的这位鸦侍卫可是在尹大人的训练下,经历了好几次腥风血雨的无情杀手。 “你这一代的天承重任,要比以往繁重一些,性质,也略有不同。”老者声音依旧显得低沉。 刘光齐和李博按照指示来到了三楼,得知两人一个新来的员工,另一个是来香江出差到同志后,两人立马受到了热情是欢迎。 不过碍于顾瑾琛在场,为了避免惹祸上身,众人吃瓜也都是悄咪咪进行,表面上看去,手在键盘上一刻不停歇,实际上打的都是一些看不懂的乱码罢了。 握着手里的鸡蛋掂了掂,想到了程远征,这鸡蛋还是给他吧,知青点的早饭就是玉米糁稀饭,吃完之后一泡尿就没了,为了未来的美好生活,首要任务就是帮他养好胃,可不能像前世一样胃病缠身。 最后陆纪野抱着那些甜品,开开心心的回家了,一路上心情都特别的好。 剩下的东西可都是没毒的了,就是能分开,也没有用处,沈青瑜虽然这么想,但却没有说出来。 而这黑色的血迹就是丧尸的血液了,不出意外,他很有可能会变成丧尸。 第223章 两篇短诗 平阳,小行宫。 伏完吃了个闭门羹后,怏怏而去。 其他公卿也不好介入此事,就连写信规劝皇后也非常的不合适,只能故作不知。 伏完走后,诸葛瑾才来拜谒赵贵妃,送来一套酿酒器具。 赵贵妃白粉敷面,观察垂首行礼的诸葛瑾,只觉得这个人脸有些长。 这段时间诸葛瑾吃饱肚子,脸上有肉,形 “就它吧,刷卡。”尉正卿看了这个项链之后面色稍缓,然后说道。 在姚明眼中,此刻的叶风不是一个武者,而是一个战场厮杀的将军,在战场上七进七出,取敌军首级如探囊取物。 “说吧,你是不是要借我的人一用?”许沐见王峰声音有些尴尬,心里暗爽,但他也只是趁一时之气,并没有打算让王峰脸面尽失,所以他给了王峰一个台阶下。 上百年来,华府与皮府一直交战不休,最近一二十年双方关系持续紧张,几乎几个月就会爆发一次冲突,有一次皮府甚至组织了一支精锐人马突袭华府。 保罗的意图很简单,麦金尼斯和戴维斯站在三分线外,拉扯森林狼的防守空间,让詹姆斯去突破。 押金担保,在本质上属于质押的范畴。性质不同:定金担保所产生的只有债权,不具有物权的效力;押金则属于担保物权的范围。 一直握着袁思纯轮椅把手的叶芷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吓地浑身一个哆嗦。 薄司琛自认在股东大会这件事情上没有办法跟老爷子继续聊下去。 农家、墨家的人都很清楚,在徐凡还没有出关之前,燕国绝对不能出事。 “你什么意思?”金国哼了一声,厉声问道。他本就视杨煌为眼中钉,此刻大好局面下,仍被杨煌如此公然反驳,再也忍不住了。 那日一大早便非常阴沉,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天的暗无天日。 “轰轰!”一道两米多长的元力光柱自剑尖喷吐,与袭来的元力光刃轰然撞击在一起,强猛的爆炸之力直接在地上炸出一个大坑,土石飞溅。 藤原彦次本来是想让传令兵回虎亭据点去求援,但是一转念却又打消了主意。 然后所有人赶往李广家吃晚饭,顺便听李广描述了李家村未来十年的发展方向——大明山生态果蔬基地,已经开始立项审批,就等年辰施展神奇手段,打造百万株参天果树了。 两人一位是新晋神灵,一位是三重天界神的世界投影,想要瞒过城堡内凡人的感应自是极为轻松。 所有人提到夏至,都会夸赞羡慕他那绝世天骄般的天赋,很少有人说他修炼刻苦。 而且,从摩罗族人的角度来说,大巫师这样的做法,的确谈不上对错。 拳靶这次震荡的比之前还要响亮,发出的声音,让人听了心脏都像要停止。 刀寒和墨晨同时步入擂台。两人一言不发的望着对方,突然,同时暴起。上来就是杀招,丝毫不留情面。 为了感谢自己重生在这一世的墨晨体内,为了感谢墨羽馨对自己的关心。墨晨决定参加比武大会,替这一世的墨晨洗刷不公,帮墨羽馨拿到星空岩阵图。 “古树爷爷!”贝莉琪和贝莉亚蹦蹦跳跳的跑上前去,一人拉着一个树人王的胳膊。 现在只有薛讷还在挣扎着。在薛讷的手中,静静地漂浮着一团虚空无根火,恐怖的温度,让周围试图冲向薛讷的藤蔓,出现了犹豫,不敢接近薛讷。 第224章 信心丢失 七月初六日,先锋魏兴从晋阳开拔。 今日的魏兴意气风发,他说是前锋,也只是督运粮食前往上党郡的涅县。 涅县的县长一个月前就换成了自己人,当地也组织了一支近千人的义兵。 魏兴的任务并不重,属于在己方控制区内行动。 他督率三千人乘船先行,抵达祁县后在这里领取粮食、车辆,再护送这里的 “是我婆婆请你去吃饭,又不是他请,他请我还会来叫你吗?好歹要给我个面子,好不好?我求你了,三姐。 叶天辰担心会被瞎子发现,没有继续停留,悄悄的收拾好路口的家伙事,便回了家。 杨勇也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拿出钱包。亚瑟瞥了一眼,连忙说道。 竺珂对着秦储天一笑,而后拍了拍于冲亚的手臂,拉着萧晨晨和芍灵就跑了。 身陷在鬼祟缠绕的漩涡当中,到处都是阴谋诡计,能有这么一个生死相交,以命换命的兄弟,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顾鲲这番话,对所有合作伙伴的震慑,比马风刚才提的那个个例更加明显,生动。 风葉正巧也在大殿之中,如果不是因为她认识玉莲心,也会被她的样子吓到,以为是来故意找茬,其实她就是喜欢逗弄人,然后看别人手足无措的样子。 秦天看了看时间,便领着王山等人一起离开了国色天香,挤上慕容武的车,回慕容家。 其实这个阴阳术谁都可以使用,比如那个老和尚,或者其他的阴阳师,只不过他使用起来才会灵应。 汽车停稳,从副驾驶座下来的皮杜急匆匆转到后车门,恭敬地伸手将车门拉开,脸上全没了见莫磊的时候那种轻浮的表情,白皙的脸上残留着一幅清晰的指印。 简易禁不住心中有些好笑,这个于大师,一旦把他的傲气挫掉,倒是变得如此客气。 想起方才的感受,不由起了猜测,莫非此地竟存在聚而不散的特殊意念波动? 在那无数盾牌组成的铁壁之后,是那无数支如林般长矛组成的长枪大战,专门对付骑兵的步兵阵列。 他带着担忧,在连绵起伏的荒野林地来往穿梭游走近两个时辰,才终于察觉到两人那微弱的能量波动,心中不由惊讶,从能量波动状态来看,仿佛两人经历过十分惨烈的战斗,但那又怎可能呢? 这情况不止谭鹏一家,陆陆续续,将近有四五十家都发生了。直接导致一个春意盎然的季节,国子监里居然又出现了那种萧条的景象。 又安静好一阵子,就听见有人开口说话,她就知道,这粗生气的必是守望宫那个三长尊之首,大脑袋的人。 不久前天玄韵他们重回玄门仙境后,照很好奇就潜入天玄大殿想要看看她是何模样。不料意外听到旁人对话得知,天玄韵自幼就会在睡梦中喊叫着兰帝这个名字,归返后的她在跟黄予和梅若的闲聊中听到他的存在后非常注意。 与其它原因无关,仅仅只是因为简易心中好不容易存留的良知罢了。 在判罚点球之前,主裁判还要针对犯规的胡梅尔斯做出惩罚,在和助理裁判商量了之后,胡梅尔斯领到了一张黄牌。 乔雅韵此时正在家里逗着宠物狗遛弯呢,看到傅安年的来电,倒是也荡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而太阳和云彩虽然都在天上,但太阳是永远保持光辉的,但云彩却不一样,只要聚集多了就会变成雨落到地上去。 第225章 决议困难 邺城,袁绍这里也是连日军议。 赵基出兵之前,张燕已经忍不住开始动手。 也不是张燕忍不住,而是张燕根本无法强力约束黑山军各部。 小股的黑山军已经出现在中山国,抄掠乡邑,胁迫、勒索豪强、县邑的粮食。 当年与张燕决战时,就在吕布帮助下击溃张燕的黑山联军。 那一战之后,魏郡附近 猜不透的人最终都变成了回忆,陪我们走到最终的都是那些能带来温暖的人。 暴鲤龙对战俱乐部也不是没有职业级训练家,可是这些职业训练家放在哪儿,都是行业中的中流砥柱。 在没有确认世界上是否还有隐居的武道宗师之前,方镇国的武道实力或许还不能被称之为世界第一,但如果论起武道学识的渊博程度,方镇国却绝对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 空天母舰上所有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而紧张了起来,这期间更是不断有人联系尼克·弗瑞,询问该怎么办,但却都被他敷衍了过去。 走出训练场地,李贺再次对刘刚道了声谢,顺手递了一包烟过去,刘刚没要,摆了摆手就走了。 韩国区的训练家实力虽然一般,但韩国区的影视剧,木雨霏爱看。忙着追剧,木雨霏可不愿意看伍会长与马老师两人商业互吹。 战斗刚开始的时候,俊杰凭借这个技能躲开了不少攻击,但随着战斗时间的延长,技能使用频率的增加,他那本就不怎么充沛的体力开始支撑不住了,要不是有克里斯和夏娃在一旁帮衬,他早就可以去领盒饭了。 寒冰被双重减速,移速慢的令人发指,只能眼睁睁看着炸弹落在头顶。 普渡慈航见三花老祖居然能和它打成平手,当即收起了虚伪的面容,直接抄起金光大掌,与三花老祖的血煞肉拳一计计的对轰起来。 想当年白狼挺乖巧,上下遵循伦理。他们都知道白家之大,大到天下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要通过白家,即使无法考证,也很难不相信。 “什么欠不欠的,别再有下次了就好,我可不是每次都能出现的这么及时的!”,赫连诺笑着将天狼刃从地上拔起,那秃鹫扑腾着翅膀想要飞起,赫连诺却是随手一刀,将它的脑袋砍了下來。 这一次陆清宇沒有再去追击徐恭梓,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的暮陨,有些遗憾,有些不解,甚至有些劝慰。 路越走越窄,两边已没有了人家。渐渐的,前面隐约出现一栋别墅,宋雨佳立刻明白了要发生什么。“停车。”宋雨佳厉声喝道。 而岳胜龙此时也跟着岳隆天冲了进去,捡起被岳隆天击中倒地的日本人手里的枪,对着其他几个日本人开枪,转瞬间就将日本人全部清除了。 安排完所有的事宜,处理完‘门’派一切事端,招募已经开始,‘门’派也会正式进入状态。 这次他可是真生气了,双手化掌在身上急拍,片刻之后,他的气势突然徒然增加,竟然不弱于当时司马寒给夏天的压迫感。 刚过中午,王常林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杨国安拿起电话一看,正是曲刚打来的,便对王常林说:“是他打来的,现在就看你怎么表现了。”王常林点点头,杨国安将电话接通放在王常林的耳边。 就算孙道民就是死在李凤哲的手里,岳隆天也觉得李凤哲可能不是主谋,说不定有人利用了李凤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