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的学生是朱元璋》 第1章朱棣造反,白发人送黑发人 鸡鸣山,一座小山村。 “任先生土豆发芽了!”朱元璋笑着说道。 主角:任以虚。 年龄:十坤年。 地点:大明洪武朝,鸡鸣寺附近一座小山村。 经历:探险人迹罕至的大山,突遇山体滑坡,意外穿越大明。 身体状况:脑部受伤,导致双目暂时性失明。 当前状态:任以虚还不知穿越到了大明,以为自己处在一个,常年不与外界联系的山村中。 系统:每日签到系统。(每日签到,可以获得,土豆,牙膏,各类课本,蒸汽机等......) 朱元璋,明太庙,祭祀先祖,任以虚突然出现。 朱元璋惊为天人,以为是祖宗显灵,滴仙下凡。 之后,将其安排在了,鸡鸣寺附近的一个山村中,自己则当起了村长。 “元朝的历史,昨天讲完了,今天我们讲大明的历史。” “咱们先从吊死煤山的崇祯帝说起!” “大明虽说最后亡于崇祯帝朱由检,但其实亡于万历。”任以虚感慨道。 “允文承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不对啊。” “老大家没有由字辈啊.....” 朱元璋的眉头一紧。 经过这么多天的了解,他知道任以虚不是一个会骗他的人。 “任先生,大明这帮孝子贤孙,起名都没有按照祖训?" 在一旁的任以虚闻言不由得一怔,有些不解的问道:“咋没按照祖训起?” “那不是《皇明祖训》里写的,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吗,正好传了十代。” 朱元璋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高瞻祁见祐?高瞻祁见祐!” 朱元璋跟朱棣顷刻之间,便意识到,历史上的大明发生了什么。 原本平静祥和的小院里,顷刻之间,便弥漫出了冲天的杀意。 良久之后,朱元璋低沉的声音,从小院之中响起:“老四啊,你不是最近学的挺好的吗?你给咱解释解释,这个高瞻祁见祐,是咋回事呗。” 朱棣的冷汗顷刻之间,便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自己咋能知道,为什么大明皇帝,突然就变成高瞻祁见祐了啊! 同时大脑也在飞速的运转着。 “爹,定然是那燕王朱棣后世子孙之中,出了忤逆不孝的后代!” “任先生,是不是这样啊?” “又或者是兄终弟及了?” 朱元璋“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指着朱棣的鼻子厉声呵斥道:“你放屁!” 现在朱标就已经有三个儿子了,就算是朱标往后再也没有儿子出生,那也不至于绝嗣! 而且就算是绝嗣了,那也是从秦王系开始! 任以虚在一旁不由得微微蹙眉道:“老爷子,这不怪你家老四,主要是我还没讲到这里。” 朱棣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疯狂在一旁暗示道:“任先生,那可是燕王朱棣后世子孙,出了忤逆不孝之人?” 显然兄终弟及这个说法,朱棣自己就觉得不靠谱,只能是先把锅甩给后世子孙了。 任以虚在一旁笑道:“朱老四啊,这就是你不对了。” “咱们学历史,要讲究实事求是,你不能只根据你的主观臆测来推定。” “明明就是朱棣自己起兵的,跟后世子孙有啥关系。” “咔吧!” 朱元璋手指的关节发出一声脆响,显然老朱已然在做热身运动了。 任以虚有些疑惑的抬起头问道:“这,这是啥动静?” 朱元璋在一旁冷笑道:“没,没啥,任先生,您继续说您的。” 任以虚微微颔首,在一旁咂舌道:“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于金陵驾崩。” “但是呢,朱元璋死前,显然是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他分封了十一个儿子,镇守天下要塞,他孙子怕这个皇位坐不稳,于是......” 说到这里,朱元璋不由得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您等等,朱元璋他孙子?他大儿子朱标呢?” 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丝迷茫,讶异的说道:“洪武二十五年,突发脑溢血死了啊......” 朱元璋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朱标竟然真的跟自己预想的一样,英年早逝了! 在一旁的朱棣,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朱标活着,自己确实是不敢想夺嫡的事情,但如果大哥不在了呢? 难道自己还要去给大侄子磕头? 任以虚在一旁说道:“而后朱元璋孙子只能削藩。” “不过老朱他这个孙子朱允炆,确实是有点缺心眼。” “于是朱允炆先软禁了周王,而后又逼死了湘王,朱棣这两个最亲的弟弟,都被朱允炆给害成这样了,不起兵都难。” 听到这里,朱元璋不由得又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一旁的任以虚,强压着自己,直飙180的血压。 看着任以虚尽力和颜悦色的问道:“任先生,咱没记错的话,朱元璋的大孙子,不是叫朱雄英吗?” “还有朱樉,朱棡,怎么没起兵?” “朱雄英八岁就夭折了,朱樉和朱棡也在洪武年间死了。” 说罢,任以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朱元璋险些眼前一黑,整个身体都不由得向后倾倒,还是朱棣眼疾手快,赶忙搀扶住了朱元璋.... 说实话,这样的事情,无论是换成谁,都接受不了。 孙子死的比儿子早,儿子死的比老子早。 短短十几年,两代人,一起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换谁接受得了啊! 说到朱雄英,连任以虚都不由得叹了口气。 “纵观历史,得国之正者,莫过于明。” “只可惜朱元璋一生,在事业上,确实算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开局一个碗,驾崩之时,早已是山河一统。” “但是在家庭上,朱元璋实在是太惨了。” “幼年丧父,继而丧母,中年丧孙,继而丧妻,晚年更是,连丧三子......” 任以虚的话宛若一把钢刀一般,直插进了朱元璋的胸膛。 朱棣看着脸色已经明显有几分不对劲的朱元璋,在一旁哀求道:“爹,您实在是不行,过几天在来向任先生请教吧.....” 朱元璋在一旁牙关紧咬,摆了摆手道:“不用,任先生,继续说,就说说朱允炆的事吧。” 朱元璋的双眼之中,好似有一团火在烧。 第2章与百姓共天下 任以虚长叹了一口气,而后悠悠的说道:“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自长安返回金陵城途中,突然头痛欲裂,壮年薨逝。” “朱元璋悲痛不已,但是同年,彻底清洗了,早先留给朱标的武将班底。” “诸如蓝玉等一众,第二代淮西武将,被朱元璋尽数绞杀。” “只不过朱元璋杀得实在是太狠,导致朱允炆继位之后,想要派人去提防自己的四叔,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同时不由得开始思考了起来。 虽然任以虚所说的事情,确实很难让朱元璋接受。 但是朱元璋知道,如果任以虚先前所说的那些事情是真的。 马皇后、朱标、朱雄英相继薨逝。 朱元璋确实会这么做,而且自己身边,连一个能劝自己的人,都没有! 届时自己面临一个,即将主少国疑的大明,怎么可能不大开杀戒! 即便这些东西,都是任以虚信口胡编的,那也能证明,任以虚对朱元璋的了解,已经到了非常恐怖的地步! 此时的朱元璋,只感觉到天旋地转。 不由得抬头大笑了两声之后,继而苦笑道:“那,如先生所说,那朱元璋最后是在史书上,落下了一个晚节不保的骂名喽?” 任以虚微微摇头,在一旁坚定的说道:“不,即便如此,朱元璋仍旧是我最佩服的皇帝之一。” “也绝不仅仅是因为,他以乞丐出身,最终夺取天下。” 朱元璋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疑惑。 “那是......?” “是因为朱元璋是历史上,几乎唯一一个,马上要突破自身局限性的皇帝!” “因为只有他,真的想要做到,与百姓共天下!” “为什么朱元璋敢大肆屠戮淮西旧部?” “因为朱元璋知道,真正将他推上龙椅的,不是这些淮西旧部,而是天下百姓!” “只要他跟天下的百姓站在一起,朱元璋就下得去手!” 说到这里,任以虚不由得激动了起来。 历史上也确实如此,朱元璋杀了功臣了吗? 杀了! 明军因此而战力下降了吗? 没有! 不仅如此,在蓝玉案后,洪武二十七年,洪武二十九年,朱元璋还发动了两次大规模的北伐,皆是全胜而归! 而且洪武二十七年的那一次,不仅朱棣没有参加指挥,其余诸王也都没有参加指挥。 没有了淮西悍将,大明一样可以打的赢。 何哉? 民心所向! “朱元璋诏令天下,凡百姓受贪官盘剥,皆可手持《大诰》,锁拿贪官入京。” “而后又以御史监察百官,以锦衣卫监察御史。” “力图将这一政策真正的落实!” 听到这里,朱元璋的面色不由得冷峻的下来,咬看牙说道:“可是,他朱元璋这么做,百官骂他是独夫,将那锦衣卫说成是酷吏!” 任以虚在一旁,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不屑。 “百官所言何足惧哉!自有后世人评定是非!” “一家苦,总好过一路苦!百官哭,总好过百姓哭!” 朱元璋整个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说到这里,任以虚的脸上都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潮红,激动的说道:“这天下的话语权,不可能永远掌握在,那一两个言官的手中!” “总有一天,那个真正由百姓,公正评定的时代会到来!” “何需畏惧区区二三小虫嗡鸣?” 在一旁的朱棣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的看看任以虚问道:“先生,真的会有那样的一天吗?” “尚书有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言及至此,朱元璋父子二人,也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小院之中,只剩下了风声跟呼吸声,朱元璋原本激动的心情,也随之平寂了下来。 良久之后,朱元璋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个复杂的苦笑。 “纵然如此又能如何,大明终究避免不了亡国的下场。” 任以虚微微颔首。 “倘若朱元璋在天有灵,知道大明亡于何人之手,或许不至于那番愤慨。” “大明不是亡于女真人之手?” “非也。” “大明亡于李自成,女真人不过是趁中原大战之时,捡了一个便宜罢了。” 听到李自成三个字,朱元璋的心中,顿时便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好奇。 “请问先生,这李自成何许人也?” “一个快递小哥。” “快递小哥是什么?” “就是大明的驿卒,自崇祯年间被裁撤之后,李自成便揭竿而起。” 说起李自成,任以虚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抹愤慨。 “世人皆以为,李自成在攻入京城之后,迅速腐化。” “简直是可笑至极。” “李自成的农民军,满打满算,不过就是在京城待了八十天左右。” “区区八十天,难道就能迅速腐化到,连仗都不会打了吗?” 此话刚一说出口,莫说是任以虚了,就算是朱元璋也是不信。 即便是朱元璋已然登基十余年,现在让老朱上马杀敌,也一样是可以爬上马去,杀上几个来回的。 因为这是用命练出来的本事,怎么可能仅仅八十天的时间就忘了! 朱棣有些疑惑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李自成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李自成拒不收税!” “拒不收赋?” 朱元璋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疑惑。 “对,就是拒不收赋。” “李自成攻入京城之后,天下士族、清流,皆已视李自成为天下之主。” “希望李自成像历代君王那样,屈服于他们,与士大夫共天下!” “但是李自成拒不收税,同时在京城大兴拷掠!” “可怜崇祯自尽之前,令百官捐输平寇,仅筹得白银十万两。” “李自成进京仅仅三十余日,便拷掠出近八千万两白银!” “与其说李自成是因失了民心而败,还如说是李自成失了官心而败!” “因为文官们怕,那些清流们怕李自成继位之后,天下永不交赋,他们怕自己的钱,被李自成尽数拷掠而去!” 第3章东林贵物 听到任以虚话的朱元璋,坐在一旁的板凳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悲的是,大明被人所颠覆。 但是他,同样同情那个,跟自己禀性相近的李自成。 而任以虚虽然同情,风雨飘摇中,抱憾而终的大明,但也同样同情李自成。 京城是李自成打下的第一座大城池吗? 显然不是。 李自成在此之前,已陷长安、太原等地。 这两地,因为没有受到鼠疫的蹂躏,繁盛程度,丝毫不亚于,当时被鼠疫祸害到,十室九空的京城! 为什么大顺军在攻入其他城池时,没有腐化,反而是进了京城腐化了? 原因很显然,因为有人在故意抹黑李自成! 士大夫? 显然也不仅仅是士大夫,在明末之时,不乏头脑清醒之人,如长沙知府堵胤锡,便最早的提出了,要与李自成余部联合,共抗女真。 但是江南的那些士大夫在干什么呢? 他们在商议着联掳平寇...... 东林、复社诸公,他们对于大明来说,基本上就是,死了比活着还要有用。 只可惜,他们并没有死。 不仅没死,在清代以后,东林党、复社的后继之人,还逐渐形成了一个浙东学派。 遥奉王守仁、黄宗羲为宗,对明末及南明史,肆意算改,极尽抹黑之能事。 直至九十年代末,顾诚教授《南明史》问世以后,世人才知道,在明末还有一位,比肩岳飞的将军,李定国! 若非顾诚先生,李定国两厥名王天下知,至今能有几人识? 东林贵物,实至名归! 当听到八千万两这个数字时,连朱棣都忍不住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清流误国!清流误国啊爹!” 良久之后,朱元璋才堪堪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一股释然的笑意。 “大明亡在此等豪杰手上,不亏!不亏!” 纵然原本历史如此,又能如何? 现如今老天爷将任以虚送到了自己的面前,就是要让大明不再走以前的老路! 就已然意味着自己治下的大明,将会比原本历史上那个大明,还要强大! 任以虚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解的神情。 “老爷子,您心里不堵了?” 朱元璋不由得仰天大笑道:“何止是不堵了!听先生一席话,胜过咱自己苦读十年死书!” 在任以虚的心里,自己不过就是当讲故事一样,跟自己的救命恩人和学生,讲了一段明代的历史。 任以虚就是打死也想不到,自己现在就是身处大明。 自己讲的并不是历史,而是大明即将被扭转的未来! 听到这里,朱棣的心头不由得一喜,老爷子放过自己了? 还没等朱棣松口气,朱元璋话锋一转,看着任以虚笑道:“任先生,您能跟咱讲讲,这大明的皇帝,都有哪些特点。” 话音刚落,朱棣的额头上顿时,便渗出了一抹冷汗,带着哭腔的,看着朱元璋说道:“爹,先生说了,一天不宜学太多东西,否则脑子消化不了......” 还没等朱棣说完,任以虚便在一旁打断道:“没事,就当是闲聊呗。” “首先啊,就是朱棣,这个干的倒还可以,没啥挑的。” 朱元璋在一旁摇了摇头说道:“任先生,您就说那种有个性的。” “哦,那就是朱棣他重孙子了,正统皇帝。” 朱元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正统皇帝的名讳是?” “叫朱祁镇。” “朱祁镇总想学他爹,他太爷爷,亲征大漠,然后他就去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哦,祁字辈,那然后呢?” “然后手握五十万大兵的他,就被瓦剌人给抓了,留学了一年,外号大明战神。” “还有他儿子,朱见深,这个倒是没什么挑的,国力稍有恢复,就是喜欢大自己十七岁的奶妈......” 朱元璋的表情逐渐阴冷了下来:“见字辈......任先生,还有吗?” “有啊,明武宗朱厚照,喜欢小寡妇,自己还化名朱寿,给朱寿封了个镇国公的爵位,就是胡闹了一点。” “然后就是修仙皇帝朱厚熜,平时就爱修个仙,炼炼丹药什么的。” “最后差点被宫女杀了......” “厚字辈,出了俩人才,好啊!” 在一旁的朱棣,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自己这个先生嘴这么碎啊! “接下来就是,明穆宗朱载垕,这位沉迷女色,在位六年就死了。” “再往后就是明神宗朱翊钧,也就是万历皇帝,这位可厉害了,二十年不上朝,史学家总结,明朝亡于万历。” “然后就是朱常洛了,吃了个叫红丸的药,然后就觉得自己又行了,连御六女,啧啧,好人也给累出毛病来了。” “下面就是明熹宗朱由校,人称木匠皇帝,这位是压根看不上皇位,就想当个木匠,所有国家大事都交给了一个,叫魏忠贤的太监。” “最后就是大明最后一个皇帝,明思宗朱由检。” “这位就是临危受命,本来是位王爷,没学过帝王心术,他勤于政事,励精图治,立志实现明朝复兴。” “奈何朝中就没几个为国为民的大臣,最终无力回天,李自成攻入北京后,自缢于煤山。” 朱元璋在一旁,不由得掏出了自己的小本本。 一边写,一边咬牙切齿的喃喃道:“好啊,好啊,祁字辈,见字辈,厚字辈,那个万历也是翊字辈的吧,还有一个由字辈的木匠。” “总共传了十个字辈,五辈人里有人才。” 朱元璋在一旁一边写,朱棣在一旁边哆嗦。 “好嘞,先生,咱还有点家事要处理一下,咱就不打扰您了。” “那个,老四,你过来,咱有事跟你说一下。” 朱棣的额头上,不由得渗出了一层冷汗,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难做的决定了。 跑吧,被抓回来会被打死,不跑吧,现在会被打死。 不过,他是朱棣,最终,他选择了搏一搏。 朱元璋话音未落,朱棣“噌”的一声便蹿出了小院。 第4章四哥你胖了,变得发福了 听着朱棣的脚步声,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孩子,跑慢点,先生又没说,要给你多布置作业。” 任以虚还以为,朱棣怕写自己多布置出来的作业,才跑路的。 只不过任以虚不知道,这个作业,自己已经留给朱元璋了。 很可惜,这一次,朱棣面对的不是,乳臭未干的朱允炆,而是一腔怒火的朱元璋。 刚一出小院,朱元璋一个眼神。 二虎便直接带着两名锦衣卫,将朱棣给绑了回来。 朱棣哭丧着脸,看着朱元璋苦苦哀求道:“爹,您也听见了,即便是儿子当真有啥不臣之心,那我也是被逼的啊!” “老五,老十二,那都是儿臣,亲手带大的啊。” 朱元璋摇了摇头,面带微笑的,看着朱棣说道:“老四啊。” “你造反这个事,咱就先不追究了......” 在一旁的二虎都听傻了,造反这个事都不追究了,那还追究个啥? 燕王这么大点人,还能干出啥逆天的事来? “老四,你说说你家这十代人,出的这六个孝子贤孙吧。” 朱棣委屈的低着头小声说道:“那都是我身后的事了,我上哪知道去啊...” “咱在皇明祖训里是咋说的?” “当皇帝都不好好好干!不想干,你夺这江山作甚!” “来人,给咱把燕王捆到树上去!” 当天夜里,任以虚总是隐隐约约的能听到,有人在外面惨叫。 “栾彬,你当真去看过了?外面没人?” 在一旁的栾彬,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无奈的说道:“先生,我看过了,真,真没人......” “真的?” “真的......” 开玩笑,我咋说? 朱元璋在外面抽燕王殿下呢? 那老爷子不得把我一块捆树上抽啊! 很快,筋疲力尽的朱元璋,便回到了皇宫之中。 此时偌大的紫禁城中,在不少的地方,都挂上了白灯笼。 朱元璋阴沉着脸,回到了坤宁宫中。 看着正在喂朱雄英吃饭的马皇后,朱元璋的眼泪,便在眼眶中打转了。 纵然是他是帝王,也不能接受,面前这两个至亲,在同一年内薨逝。 朱雄英看到朱元璋,正要笑着叫一声皇爷爷。 不料刚一开口,便看到了朱元璋身后的人时,原本堆满笑意的小脸,登时就拉了下来,而后“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皇爷爷,有怪物,英儿怕......” 还没等朱棣回过神来,朱元璋一脚便踹在了朱棣的屁股上。 “你看看你给咱英儿吓得,还不滚一边吃饭去!” 听着朱元璋的呵斥声,朱橚一脸震惊的看着面前的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朱橚试探性的问道:“是,是四哥吗?” “老五,连你也不认识四哥了?” 朱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四哥你胖了,变得发福了,一脸青肿盖不住,帅气的脸颊,四哥你变了,变的沉默了....” 朱棣悲愤的将头低了下去。 “朱重八!你疯了,你闲着没事,把儿子打成这样,算怎么回事?” 说罢,便将怀中的朱雄英放下,朝着朱棣走了过来。 朱元璋的眉头一皱,示意周围的宫人将朱雄英抱走,而后边将今日从任以虚那里听来的事情,一一道来。 当马皇后听到,自己将会跟朱雄英,薨逝之后,马皇后顿时便红了眼眶。 良久之后,马皇后才看着朱元璋,满脸不念的说道:“重八,咱,咱们也没做啥亏心事啊,咋就,咋就.....” “我死不要紧,但是英儿,英儿到洪武十五年,才五岁啊!” 说罢,马皇后的眼泪便“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直至今年,马皇后已然年近五旬。 虽然算不得长寿,但是看着自己的男人,一路从一个放牛娃,最终等临大宝,而自己也生育了这么多儿女,马皇后自觉此生已无憾事。 真正让马皇后难过的,是朱雄英八岁夭折! 有哪个奶奶能够接受,孙儿夭折的消息! 在一旁的朱橚等人,也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朱樉,朱棡均是走在了朱元璋的前面,只有朱橚,算是得了善终。 但仅仅是被朱允炆圈禁这一段话,便可以料定,在善终之前,朱橚将要面临着的是,何等凶险的人生。 稍有不慎,恐怕就会步了朱柏的后尘。 偌大的坤宁宫中,已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这个时候,在坤宁宫外,突然骚乱了起来。 宫人哀求的声音,也从房门之外传了进来。 “殿下,娘娘,娘娘已经去了。” “放肆!我要见父皇,你们让开!再不让开,莫怪本宫的剑不长眼!”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马皇后也赶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吱呀”一声,朱标双眼猩红的闯了进来,而后“噗通”一声,便跪倒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透过门外,朱元璋已然看到,常家兄弟,已然将常氏的尸身,抬到了坤宁宫。 看着躺在门外担架之上的常氏,在偏殿中的朱雄英,也忍不住哭闹了起来。 周围的宫人,赶忙上前哄起了朱雄英。 而此时的朱标,看着朱元璋,低着头咬牙说道:“爹!” “英儿他娘不会死啊,英儿还没有成亲,她不会死的!” 朱元璋看着面前,已经有些歇斯底里的朱标,面色逐渐凝重了下来。 “标儿,人死,人死不能复生......” 朱标在一旁摇了摇头:“爹,您就让我去见任先生吧,先生不是从仙境来的吗?” “仙境定有起死回生之术,您就让儿臣带英儿他娘去吧。” 朱元璋的眉头不由得紧皱了起来。 本来朱元璋是不想让这件事,去扰了任以虚的清净的。 毕竟任以虚从未说过,自己懂得医术。 其次就是,朱标现在情绪激动,倘若一时之间说漏了嘴,对于大明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但是朱元璋也知道,倘若这普天之下,当真有人能够起死回生,也必然是任以虚无疑。 第5章救治常氏 坐在一旁的朱元璋,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道:“标儿,你切记,不可用强,若是任先生不允,决不可强求。” 朱标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跪倒行礼道:“儿臣谢父皇隆恩,儿臣谢父皇隆恩!” 说罢,朱标激动的起身,对着身后的一众宫人摆手,众人匆匆赶往鸡鸣山。 朱元璋倒是没有一同前去。 毕竟朱元璋对任以虚有救命之恩。 老朱知道,自己若是去了,无论任以虚能不能救,都得硬着头皮救。 朱元璋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强迫任以虚去做什么。 片刻之后,原本萧然的鸡鸣山之上,不由得热闹了起来。 朱标兄弟五人,齐刷刷的站在了门房之外。 任以虚在栾彬的搀扶下,从房中走了出来。 见任以虚出来,朱标赶忙说道:“先生,求先生救我妻子!” 任以虚的脸上,旋即便浮现出了一抹疑惑:“朱老大,你结婚了?” 朱标在一旁说道:“先生,这是学生的儿子......英儿,过来叫师公!” 原本嗓子哭的都有些沙哑的朱雄英,糯糯的对任以虚叫了一声:“师公”。 任以虚的眉头一紧,继而问道:“栾彬,现在是什么情况?” 栾彬小声说道:“先生,是难产,大出血,大夫说......说人已经没了。” 听到这里,任以虚不由得摇了摇头。 如果是难产之时,找任以虚来,或许还能有些办法,系统也奖励了一些,输液器材。 但是现如今脉搏,气息全无,纵然是送到外面的医院里去,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的长叹了口气道:“太晚了......” 任以虚的话,宛如一道惊雷一般,劈在了朱标的心头。 朱标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一般,瘫坐在了地上,不敢置信的看着身后的常氏,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在一旁的朱雄英虽然年纪还小,也听出了任以虚话里的意思。 挣脱了抱着自己的宫人,一把便抱住了任以虚的小腿。 “师公,您救救我娘吧......” 听到朱雄英的话,任以虚的心像是被揉了一下。 任以虚自然是喜欢孩子的。 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就要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任以虚便于心不忍。 摸索着将脚下的朱雄英,径自抱了起来,任以虚的眉头紧锁咬着牙说道:“你若是有心,便在这里停灵七日,或有转机。” 朱标闻言,眼前顿时便是一亮。 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有几成把握?” 任以虚微微颔首:“不到一成。” 朱标不由得陷入了沉思,显然,不到一成,其实跟宫里的太医说的,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朱标人仍旧是不假思索的答应了下来。 一成总好过,一成都没有吧! “先生,除了停灵七日,还需要做什么?” 任以虚稍加思索,而后淡淡的说道:“你们家的家事,自然是你们兄弟五人留下。” 朱樉四人几乎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下来。 长嫂如母,这么多年来,常氏对于他们兄弟四人不薄。 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扔下朱标一个人在这里,都不用老朱动手,他们自己良心上都过意不去。 抱着怀里的朱雄英,任以虚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你是叫英儿吧,这几日,留在师公这里可好?” 朱雄英泪眼懵懂的看着任以虚,良久之后才糯糯的说了一声:“好。” 而后任以虚便抱着朱雄英,朝着学堂里面走去。 朱标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学生还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了。” 这下轮到朱标傻眼了。 原本朱标都以为任以虚要开坛做法了。 这就结束了? 没等朱标反应过来,任以虚便抱着朱雄英走进了小院之中。 坤宁宫中,朱元璋跟马皇后两人,还在焦急的等待着消息。 二虎急匆匆的跑进宫里,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上,上,上,上位。” 朱元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要急死咱啊!” “任先生说什么?” “有,没,有,没。” 朱元璋已然气的想要拔刀了:“他,娘的,有没有会说话的,咱儿媳妇到底咋了?” 二虎努力喘匀了气,看着朱元璋说道:“上位,任先生说了,要在书院外停灵七日,或许有救。” 朱元璋整个人都愣了,小心翼翼的看着二虎问道:“任先生去天上找太上老君,求仙丹了?” “没有,任先生把太孙殿下,还有几位王爷都留下了,任先生也只有不到一成的把握。” 朱元璋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紧皱了起来,良久之后才悠悠的说道:“咱知道了,这几日山上用度,凡是太子或任先生所请,不须通禀,即刻送去。” “另外,给咱盯紧了东宫那位。” 朱元璋所指的,自然便是吕氏。 根据朱元璋对任以虚的了解,任以虚所说的,非常像是一个大概的史料。 将任以虚所说的这些“史料”一一刨开,朱元璋很快便察觉到了这些“史料”上不对劲的地方。 照任以虚所说,常氏、朱雄英这两个人,实在是死的太巧了。 常氏先死,在东宫之中,便是彻底由吕氏说了算了。 朱元璋很难不脑补出一出,宫闱秘闻。 前宋时,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这件事关系到自己宝贝大孙子的性命,朱元璋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听到朱元璋的话,二虎旋即便领命退出了坤宁宫。 而在另一边的东宫之中,一个个神色紧张的宫人,络绎不绝的从吕氏的寝宫之中离开。 常氏一死,显然吕氏便成了东宫女主。 后宫之中那些嫔妃们,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纷纷派人来吕氏这里打点。 但毕竟东宫新丧,各宫之中也不敢太过分,只敢送来一些便于携带的小物件。 看着面前已然摆的琳琅满目的“小物件”,吕氏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一旦体会到,就永远不会心甘情愿的再交出来。 第6章诈尸 而此时吕氏的贴身宫女,也匆匆来到了吕氏的身边。 “娘娘,太子殿下,带着常娘娘的尸身,去鸡鸣山了。 吕氏的眉头一皱:“鸡鸣山?” 吕氏自然是知道任以虚的存在,也知道任以虚在朱标父子心中的地位。 “那任先生怎么说?” “任先生说有不到一成的把握。” 吕氏的眉头,顿时便不由得紧张了起来,面色之中,不由得出现了些许的惶恐。 “胡说八道!已死之人,焉能起死回生?” 那宫女看着吕氏小声说道:“娘娘,那任先生说需要七日时间,咱们的时间很多.....” 整吕氏的眉头一紧,看着那宫女问道:“你什么意思?” “奴婢不敢......” 虽未明说,但是那宫女的语气之中,已然透露出了些许杀意。 吕氏的面色一沉,冷冷的说道:“不成,听太子殿下说,那个任先生是有几分本事的。” “若是允炆将来能得任先生辅佐,也是一大臂助。” “更何况,老爷子那边,可是把任先生当成了心头肉.....” 任以虚若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意外,朱元璋定然会命锦衣卫,将整个后宫翻个底朝天。 无论如何,这对吕氏来说,都不算什么好事。 说罢,吕氏仿佛是打定了主意一般,继而说道:“东宫之事,无论大小,先行搁置,我去鸡鸣山陪殿下,送我的好姐姐最后一程。” 东宫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无外乎就是常氏大殡。 朱标现在既然还要再等七天,那自己再从东宫操办常氏的丧事,反而会引人猜忌。 因而吕氏更愿意选择去鸡鸣山,毕竟自己在场,总比不在场,得到消息要快得多,做起事情来,也方便的多。 朱标对于吕氏的到来,并没有太多的注意,而是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常氏尸首的身上,连正眼都没瞧吕氏一眼。 看着朱标的这副神情,吕氏的心里是又急又气。 但是吕氏对此又无可奈何,在朱元璋还没有正式赐下金印、金册之前,吕氏就永远是侧妃。 吕氏只得强行压下心中的妒火,柔声细语的看着朱标小声道:“殿下,夜已经深了,妾身替殿下陪会姐姐吧。” 此时的朱标双眼猩红,已然不知有多久没有合过眼了。 看着不为所动的朱标,吕氏忍不住在一旁提醒道:“殿下,姐姐已经去了,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英儿想一想啊。” 人都不是铁打的,纵是万般深情,朱标的身体也熬不住。 听到吕氏这么说,朱标这才恍惚的回过神来:“对,还有英儿......” 说罢,朱标如梦初醒一般,望着躺在灵棚之中的常氏,叹了口气道:“爱妃,你替本宫守一会,若有异动,立刻叫醒本宫。” 吕氏现在的心里,已经快要冒火了。 自己劝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不如一个五岁的小娃娃,在朱标的心里分量足! 若不是常氏难产身死,自己跟朱允炆在这东宫之中,怕是一辈子,也别想抬起头了! 不过好在常氏已然死了,吕氏还有大把的时间,把朱标的注意力,从朱雄英那里,吸引到自己儿子这里来。 在朱标走去一旁的竹棚中,休息的时候,偌大的灵棚,已然只剩下了吕氏,跟吕氏的贴身宫女两人。 看着躺在灵棚中的常氏,吕氏的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到底是穷出身,纵然是泼天的富贵,你也受不住!” 朱标刚一走,吕氏便突然起身。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一片死寂的鸡鸣山之上,突然传来了一句微弱的女声。 “水......水...” 方才还面色略带狰狞的吕氏,脸色陡然一变,不敢置信的看着身后的贴身宫女,厉声斥责道:“贱婢,大半夜的你喝什么水?” 身后的宫女机械的抬起头来,面色惊恐的看着吕氏道:“娘娘,奴婢,奴婢没说要喝水啊......” “胡说八道,此地还有旁人不成?” 话音刚落,吕氏跟那名宫女,便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恰逢此时,在身后的棺椁之中,又是一句悠悠的女声传来。 “水......” 霎时间,吕氏身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娘娘,诈,诈,诈尸了。” “放肆!死了就是死了,怎么可能诈尸?” 而在此时,原本寂静的棺椁之中,也逐渐的传来了些许,指甲挠木头的声音。 顷刻之间,吕氏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个词——尸厥! 这并不是什么诈尸之类的话,而是《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所记载的史实。 扁鹊云游四方之时,遇虢国太子新丧,停灵数日之后,而后方被扁鹊救活。 难道常氏没有死,只不过是尸厥? 想到这里,吕氏的额头上,顿时便冒出了一层冷汗。 自昨日常氏被“宣告死亡”以来,偌大的紫禁城,那个人见到自己不是客客气气的。 吕氏知道,这些人之所以对自己如此客气,就是因为常氏身故。 倘若常氏现在起死回生,那自己就又要变成那个,无人问津的东宫侧妃,每日靠仰人鼻息活命了。 想到这里,吕氏脸上的目光,也不由得随之凶狠了起来。 “愣着干什么?这不是诈尸,是尸厥!快,去将这贱人掐死!” 吕氏的贴身宫女闻言,也愣住了。 她平日里虽然帮着吕氏,做了不少的事情,这些事情也有不少,是见不得人,甚至是一旦被朱元璋知道,就会将她满门抄斩的。 但她终究是一个女人,敢忤逆《大明律》,不代表她就敢杀人啊! 更何况要杀的还是,东宫女主! 想到这里,那宫女的两腿不由得一软,径直瘫倒在了地上。 “娘娘,奴婢....” “废物!” 吕氏一把将宫女推开,大步流星的便朝着灵棚之中。 吕氏深知,常氏活,自己就不能活.... 但终究是第一次杀人,吕氏的心中,好似有战鼓在敲一般。 棺椁之中,常氏的眉头,已然微微蹙皱了起来,但是脸上仍旧没有半分血色。 第7章吕氏要掐死太子妃 吕氏直接将心一横,咬着牙,便朝着棺椁之中的常氏,伸出了手。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竹林之中“噌”的一声,传来了火折子点火的声音。 片刻之后,竹林之中便冒出了一道道火光。 在这火光的映射下,二虎的脸,悄然出现在了,不远处的竹林之中。 二虎的身后,数名锦衣卫正死死的盯着吕氏。 吕氏的脑海之中“嗡”的一声炸响。 不待二虎开口,吕氏便近乎本能的,抢先一步,喊了出来:“快来人,姐姐醒了!姐姐醒了!” 顷刻之间,小院外的灵棚,骤然间便乱做一团。 原本躺在竹榻上的朱标,身上像是装了弹簧一般。 在朱樉的搀扶下,快步跑到了灵棚之中。 “英儿他娘..” 朱标径自扑到了棺椁前。 而朱棣则是眼疾手快的,朝着任以虚的小院跑去,边跑边喊道“先生,先生,我大嫂醒了,我大嫂醒了!” 小院之中,自然也听到了方才外面嘈杂的声音。 栾彬拎着一只药箱,便从小院之中跑了出来。 而朱雄英则是小心翼翼的,用一根竹竿,牵引着任以虚走了出来。 二虎等人久在宫闱之中,自然是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广而告之的。 思虑片刻之后,二虎便留下了两名锦衣卫,盯紧吕氏,自己则是匆匆赶往了坤宁宫,向老朱通禀。 朱樉等人早就已经被震傻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乱做一团的众人,丝毫没有注意到,作为最先发现常氏“还魂”的吕氏。 此时已然是在人群之外,面色煞白的,瘫坐在了地上。 这种小聪明,躲得了初一,难道还能躲得了十五不成? 而此时朱橚已然找来了一碗水,给常氏喂下。 只不过常氏的双眼仍旧紧闭,仍旧是处于气若游丝的状态。 任以虚眉头紧锁:“朱老三,你可还记得,我之前生物课上,教过你们的静脉注射?” 在一旁的朱棡,整个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先生,那不是......” 还没等朱棡反应过来,任以虚便径自打开了药箱。 “现在病人的情况非常虚弱,必须马上输液,老师的眼睛看不见,就只能靠你了!” 之前上生物课的时候,任以虚便发现,朱老三对静脉注射有些天赋。 现在情况紧急,也只能是瘸子里面拔将军,让朱老三顶上来了。 在一旁的朱棡整个人都麻了。 上这个什么“生物”课的时候,那不就是拿针扎兔子吗? 朱棡当时就是觉得挺好玩的。 就是掐死朱棡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拿这玩意扎人啊! 更何况还是扎自己的大嫂!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朱棡。 此时的朱棡接过了将心一横。 接过了任以虚递过来的针头,经过简单的消毒之后,便对着常氏的手扎了起来。 很快,针头之中便开始出现了回血。 在一旁的朱橚激动的看着针头说道:“三哥,回血了,你一次就扎进去了!” “啊,哦,好,好......” 此时的朱棡额头上尽是冷汗,早就已然听不进旁人说的,到底是什么了。 任以虚的眉头,却仍旧没有舒展。 因为任以虚知道,这次输的,不过就是一些葡萄糖罢了。 当然这也是病人急需补充的营养,只不过这还不够罢了。 朱标带着常氏过来的时候,任以虚也曾把过脉,但任以虚终究不是专业的医生,只知道一些皮毛罢了。 而山路崎岖,等着自己让朱老大把病人送出去,这一路上,好人都颠出毛病来了,更何况是重病濒死的病人。 无奈之下,任以虚才让朱老大在书院外面“停灵”七日。 就是要赌常氏是微弱死亡,也就是世人说的假死。 因此任以虚才说,只有不到一成的把握。 同样,如果真的假死的话,假死的病人在苏醒之后,必须马上得到积极救治。 这也是任以虚要朱老大在书院外面停灵的原因。 毕竟系统还奖励了一些,山里没有的药品,只有任以虚会使用。 除了葡萄糖之外,任以虚还让朱棡替常氏输了一些抗生素。 这也是任以虚能做的极限了。 好在是出身将门的缘故,常氏的身体,似乎比寻常女子,要强健许多。 很快,常氏的脉搏便稳定了下来。 坤宁宫中,原本已然入睡的朱元璋跟马皇后,被二虎匆匆吵醒。 先前朱元璋已然给过二虎秘旨,凡是有关鸡鸣山的消息,可以不经通禀,直接来叫醒自己。 因此刚一被吵醒,朱元璋便知道,怕是鸡鸣山那边,生了变故了。 朱元璋顾不得更衣,只穿了一身素白的贴身衣物,赤着脚,便走到了大殿之外。 “陛下,大喜啊!太子妃娘娘缓过来了。” 话音刚落,偌大的坤宁宫一片死寂。 太医都已然宣告死亡了啊! 竟然被任以虚给救活了? 朱元璋瞠目结舌的看着二虎问道:“常家那丫头,活过来了?” 说实话,朱元璋原本已然不抱任何希望了。 派二虎过去,主要也是监视吕氏的动向,万万没想到,常氏竟然就这么起死回生了! 连马皇后都在一旁道:“重八,这个任先生,当真是咱们朱家的贵人啊!” 朱元璋震惊之余,显然是察觉到了,二虎的话,似乎并没有说完。 “可是那吕氏,又干了什么?” 二虎低下头,悄然道:“陛下,太子妃醒来时,周围只有吕侧妃一人。” “当时,卑职看吕侧妃的样子,好像是要......” 朱元璋的眉头一紧,咬着牙问道:“好像是要做什么?” “想要掐死太子妃....” 朱元璋的脸色,不由得随之阴冷了下来。 而二虎则是继续说了起来:“当时卑职情急之下,直接命人点亮了火把。” “在看到卑职之后,吕侧妃才将太子殿下,以及各位王爷喊醒。” “卑职没有多停留,便赶回了宫中,向陛下通禀。” 第8章放进来一个家贼 对于吕氏的行为,二虎的心里没有丝毫的偏袒,一股脑的全都告诉了朱元璋。 而此时坤宁宫中,已然弥漫起了一股浓郁的杀气。 今天她吕氏敢对常氏下手,若是她当真成了太子妃,自己的宝贝大孙子,焉能不“夭折”? 幸好这一切,任以虚都已然告知给了自己。 朱元璋的眉头紧锁,咬着牙冷笑道:“这么多年了,咱还以为自己给老大找了好媳妇。” “这就是他们那些,世家豪门里出来的闺女?” “这么多年了,她莫不是真以为咱老了,不敢杀人了。” 朱元璋的语气阴冷的吓人。 吕氏出身江南豪门,自宋末时起,吕氏一门,便代代在朝中任职。 当年朱元璋给朱标定下了常氏这一门亲事之后,便觉得朱标将来少不了这些士大夫的佐助,这才又选了吕氏给朱标做侧妃。 万万没想到,竟然放进来一个家贼! 朱元璋连追随自己这么多年的老弟兄,都狠得下心,更何况是这些,将来注定要在江山倾覆之时,猛踩大明几脚的,江南士族了! 江南士族? 他有几个卫? 马皇后与朱元璋夫妻多年,自然知道此时的朱元璋,已然动了杀心,但还是在一旁问道:“重八,你莫不是要对士族下杀手了?” “我知道,你还想着前几日,任先生对你说的,咱大明覆灭时候的事情,但是你得知道,那是两百多年后的大明,不是现在的大明。” “你若是现在对那些文人清流下了杀手,这大明的万里江山,你打算让谁来帮你治理?” 马皇后的话,无疑是点醒了朱元璋。 人,朱元璋动动嘴皮子,便杀了。 杀了之后,烂摊子究竟该如何收场的问题,朱元璋却从没考虑过。 但是朱元璋的脸上,仍旧没有丝毫的退让。 “咱就不信没了这帮腐儒,咱大明的百姓,还能都不会种地了!” 说罢,朱元璋便径自朝着远处的鸡鸣山走去。 鸡鸣山之上,两名太医刚刚为常氏检查完了身体。 此时的常氏尚在昏迷之中,情况已然明显的好转了不少。 朱元璋背着手溜达到了鸡鸣山之上,面色阴沉的盯着面前的这俩太医问道:“咱大儿媳妇的身子咋样了?” 但是这两名太医却不由得面面相觑。 开玩笑! 这可是堂堂大明的太子妃啊! 在东宫可是被他们给直接“判死”了的! 如果不是任以虚的话,常氏这一次怕是真的要被活理了! 在场的两名太医面面相觑,顷刻之间便从对方的眼神之中,读到了对方的意思。 不待任以虚开口,两名太医便抢先说道:“先生大才,竟懂此等起死回生之术,我等着实惭愧啊!” “老朽枉活六十有三,世间竟有此等奇术,老朽愧不能及!” 这个时候想活命,还能怎么办? 玩命的吹任以虚啊! 这可绝对不是他们的医术不精,这实在是任以虚的医术太高了。 要是让老朱知道了,他们差点把太子妃给活埋了,不得给他们吊在树上,呲呲的放血? 俩老太医玩命的给一旁的任以虚使着眼色。显然已经忘了任以虚压根就看不见。 显然已经忘了任以虚压根就看不见。 在一旁的任以虚忍不住笑道:“其实我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做,这其实也是咱们停灵这个习俗的由来。” “上古时期,就有古人发现,有的人在死后一段时间,还会醒来,并将其称之为诈尸。” “这其实就是所谓的假死,在生物学上,也被称之为微弱死亡。” 在场的众人眉头不由得一皱。 “微弱死亡?” “不错,其生命体征,基本上是无限接近死亡的。” “但本质上就是没有死,多是见于窒息或者是失血过多,这其实就是身体的一种应激反应,触发了身体的保护机制罢了。” 朱元璋站在一旁饶有趣味的咂舌道:“那其实不就是没死呗?” 说罢,朱元璋还不忘瞥了一眼,在一旁的两名太医。 这俩太医就差给任以虚跪下了。 “对,就是没死!” 任以虚话音刚落,俩太医便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但是仅仅依靠咱们的土法子,其实很难区分出来,需要借助心电图之类的仪器,才能发现微弱的区别。” “其实有不少古墓里,就发现在棺椁内,出现了指甲的抓痕,这也就是古人,未及详察之下,便匆匆将人下葬,而后墓主人在棺椁中醒来,最后只得活活憋死的先例。” 说到这里,任以虚只听到“噗通”“噗通”两声传来。 两名太医已然跪倒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此时这俩太医,已然不指望自己能活了,只求朱元璋放过他们的家人。 任以虚疑惑的问道“什么动静?” 朱元璋冷哼道“没事,任先生,您继续说您的。” 任以虚倒也没有多想,继续说道“不过这其实全看个人了,我也只是给她输了一些糖,帮着她恢复体力罢了。” 说罢,任以虚不由得笑道:“剩下的事情,就得你们自己看着了,什么东西能够补身体,这等于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该补的身体绝对不能落下。” 朱元璋在一旁不由得感慨道:“老祖宗这么做,就是有道理的啊。” 任以虚的脸上笑意渐浓:“可惜了,咱们的老祖宗,就是不爱跟人解释,凡事只说,该怎么做,却从来不去讲,为什么这么做。” 朱元璋看着一旁的太医,没好气的说道:“成了,今天这事也算是麻烦你们了,赶紧回去吧。”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这俩太医“哐”“哐”磕了两个头。 任以虚的眉头一皱:“什么动静啊,前几天就听着有人在山上哭,现在又这动静,你们真的听不见吗?” “这世上还能真的有鬼不成?” 朱元璋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两名太医。 两名太医顿时便带着药箱,连滚带爬的逃离了鸡鸣山。 今天这就是捡了一条命啊! 不仅仅是这两名太医,还有宫中的一些下人,包括吕氏在朱元璋那个眼神之后,也都陆续离开了鸡鸣山。 第9章垄断了教育 常氏则是被人抬进了小院之中,毕竟还需要在任以虚这里输液。 之前之所以在外面停灵,主要是因为假死的病人,必须要有充足的氧气,任以虚这里没有呼吸机,自然是将常氏给停在了小院的外面。 现在常氏既然醒了,自然不用待在小院外了。 直到这个时候,走进院落之中,朱标正担忧的看着,仍在输液的常氏,一群人围在常氏的病榻之前。 “唉......” 朱元璋的一声叹息,打破了小院中的平静。 任以虚疑惑的朝向朱元璋笑问道:“老爷子,怎么儿媳妇活了,你都愁眉不展的?” 除了任以虚之外,其余的众人都知道,朱元璋这是又有事情要问任以虚了。 不过此时在场的也没有外人,栾彬也被任以虚打发去,给常氏熬药了。 “任先生,您不知道,咱村里,其实是有几户那种,识文嚼字的,平日里咱有什么事,也爱跟他们商量几句。” 还没等老爷子说完,任以虚便脱口而出道:“老爷子,你是想说东林党吧?” 任以虚倒也发现了,这个村子虽然与世隔绝,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不过任以虚倒也没怎么在意,这样的村子,能够真正的跟外界,与世隔绝这么多年,一定是因为村子里什么都有。 只有村里什么都有,才可以满足,绝大部分,以往只有外界能够解决的需求,才能做到,真正的与世隔绝! 听到任以虚说东林党,朱元璋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笑意。 “对,就算是东林党吧,咱一直好奇,这天下,难道真就离了这帮人,就玩不转了?” “穷人家的孩子,难道就治不了这天下了吗?”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在一旁悠悠的说道:“怎么不可能?在几十年前,不就有那么一个地方,没需要这些人,只用穷人家的孩子,但也将整个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吗.....” 朱元璋跟朱标等人,听到任以虚的话,无一不是愣在了原地。 在他们的眼里,皇帝是一定离不开士大夫的。 天子的职责是受命于天,士大夫同样也是代天牧民。 从古至今! 历朝历代,不止一朝天子想要废黜士大夫。 但是结果呢? 最终兜兜转转,士大夫还是那个士大夫。 反倒是平添了诸多“王与马共天下”的俗言。 朱元璋的眼睛瞪的溜圆,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那,那不就成了蛮族了吗?” 在一旁的朱标等人,也都是一副便秘的表情。 他们可都是大儒宋濂的学生! 自记事起,他们被灌输的便是,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的思想。 他们在脑海之中多次推演,这天下确实是真的不能没有士大夫。 听到蛮族两个字,任以虚的脸上顿时便出现了一股不屑。 “华夏因何被称之为华夏?” “服章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谓之夏!与士大夫何干?” “地球没了谁都照样转!” 朱元璋却长叹了口气道:“咱也不是没想过要把那些人给换掉。” “但是没办法啊,换掉了他们,最后咱还是只能在那几家里,挑人出来顶替他们。” 现在朱元璋的心结便在这里。 换掉一个吕家容易,甚至是将整个江南的士族,杀得干干净净,朱元璋也可以做到。 但是杀完了之后呢? 杀完了江南的士族,还会有江北的士族。 杀到最后,朱元璋除了得到一身的骂名之外,朝堂之上还是一群腐儒。 他们不仅不会对朱元璋感恩戴德,还会跳着脚骂朱元璋滥杀无辜! 任以虚随手,将手把在了常氏的手腕上,察看常氏的脉搏。 而后在一旁继续说道:“明朝历史上,出身士族的东林党,为什么能够逼得皇帝退让?” “因为他们都是人才?” “本质上是他们垄断了教育!” “他们只要对教育垄断的越严重,这皇帝就越离不开他们!” “在唐朝的时候更甚,更是有着五姓七望,这样的世家大族存在在。” “当时的百姓甚至连书都买不起,怎么可能有寒门的人才出现?” “纵然是李世民那样的英主,最终也是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士族门阀低头!” 在一旁的朱标脸色逐渐难看了下来。 “先生,您这么说,恐怕有失公允吧?” “毕竟他们可都是自诩,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大明文教昌隆,没听说有人不让旁人读书,这样的事情发生啊。” “而且大明也早已有了印刷术,虽然书本价格仍旧不低,但普通的百姓,也是可以接受得了的啊!” “按理说,穷人家的孩子,不也应该逐渐的出现,开始跟那些江南士族,分庭抗礼了吗?” 确实,大明因为有了木活字印刷术的存在,书本的价格,便出现了一次断崖式的下跳。 不然的话,朱元璋也不会放话出来,让每户百姓家里,都藏一本《大诰》。 甚至家中有《大诰》者,犯罪还可以罪减一等。 各地的书院,也逐渐开始,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冒了出来。 这些事情无一不是在说明,明代的书本,其实已然走进了寻常百姓的家中。 更何况,在这个时代,谁要是敢不让穷人家的孩子读书,那绝对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压根就不用天子下令,当地的地方官,就得直接拎着刀,去把他家给抄了。 听到这里,任以虚不由得摇了摇头,在一旁继而笑道:“确实,在白马驿之难后,五姓七望的时代彻底结束了,但是士大夫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连寻常人都知道的,树挪死,人挪活的道理,他们自然也知道,他们也在顺应,新的形势而发生变化。” 在场的所有人,无不是一头雾水的,看着任以虚。 “变化?” “对,就是从直接垄断,转变成间接垄断,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历史潮流,抗拒不了,因此他们只能在这种变化之中,谋求最大的利益。” “称霸朝堂的千年士族没有了,但是一大批可以兴旺数代,纵使衰败之后,也不失为富家翁的豪绅,又出现了,他们还是士大夫,本质上是一样的。” 朱标不解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学生还是没有听明白,这自宋以后的士大夫,是如何间接垄断教育的啊。” 这其实是在场所有人的疑惑。 第10章资源再分配 任以虚面无表情,缓缓说道:“人人都知晓读书可以翻身,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明朝的普通百姓家里,有多少人,真的读得起书?” “书是读书所必须的,但是读书所必须的东西,难道就只有书吗?” “十年寒窗固然苦,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十年寒窗,吃什么,喝什么?” “更何况,大明本质上还是以,小农经济为主,如果家中需要供养一个读书人,就意味着,这户百姓的家里,会失去一个劳动力。” “纵然即便如此,按照一个,五口之家的规模,供养出一个读书人,也是可以做到的。” “但,为什么没有?” “因为压在穷人家上面的担子,是可以调整的!” “除了田赋之外,还有一样东西叫地租!” “而土地的主人,便是士大夫!” “他们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但是人的贪欲是无穷的,他们会本能的把土地的价值,发挥到最高。” “从而形成一个恶性循环,士大夫越有钱,后人也可以得到更好的教育,成为新的士大夫。” “而穷人则是生计维艰,活下去都难,更何况是供后人读书了!” “如此一来,虽然时而有零星的穷人家的孩子,会从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成为一时美谈。” “但是绝大部分的土地,财产,仍旧掌握在士大夫的手中。” “那些零星的“寒门贵子”不过就是挂在穷人面前的一块饼罢了!”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士人皆以,耕读传家为荣。 何为耕读传家? 不就是收租,读书。 “砰!”的一声,朱元璋拍案而起。 “对!就是这么回事!” 对于任以虚方才所说的那些事情,朱元璋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就是朱元璋当年在凤阳,所遭遇的一切。 难道佃户就不知道,供孩子读书,可以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吗? 知道! 但是读不起! 你村里的地主,看着你家的日子稍见红火,就会上门来通知你,明年涨租! 也正是有这些事情,在屁股后面逼着,才把朱元璋给逼成了,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朱标的眉头却依旧紧锁:“可是先生,问题在这里,那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呢?” 任以虚悠悠的长叹了口气道:“首先就是要变革生产力。” “这种现象,其实就是小农经济的衍生物。” “只要让村里的乡亲们,获得更加稳定的收入来源,他们便有底气,将孩子送去上学。” “村里所有的适龄学子,强制入学,而且一切开支由公家开支,不需要让家里负担。” “同时还要将课程的难易程度,依次分级。” “终有一天,获得了足够充足教育的穷人家的孩子,便会拥有,取代那些士大夫的能力!”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能给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发一些吃食。” 在场的众人无一不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天下所有的孩子,都入学读书? 这可是当年连孔圣人,都不敢放出来的话啊! 朱元璋整个人都傻了。 整个大明现在虽然人口还在恢复期,但大明全域的学龄儿童,起码也有近一千万人! 寻常人家,供养一个孩子开完蒙,都不是十两银子之内,能解决的事情。 即便是朝廷缩减缩减,一个孩子五两银子,那这也是五千万两银子了! 朝廷还得包吃包住! 每天人吃马嚼,那就更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这不就等于说是,大明替全天下的百姓,养三年孩子吗! 朱元璋都不由得的“咕噜”一声,咽了一大口口水。 虽然朱元璋知道,这对于朝廷来说,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是老朱也同样知道,自己一旦做成了这件事,自己将毋庸置疑的,成为名垂青史的千古一帝! 甚至是比肩秦始皇的千古一帝! 不心动是假的! 但是钱从何来?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看着任以虚苦笑道:“可是任先生,公家若是出不起这笔钱呢?” 任以虚淡然道:“老爷子,您觉得,公家的作用是什么?” 朱元璋闻言一怔,有些疑惑的喃喃道:“公家的作用?” “自然是保护咱村里的乡亲们,不用被别的村欺负。” “若是谁家有难处了,公家可以帮衬一把。” “再有就是一些,零零总总的活,得有个人出来干着,帮着咱乡亲们,把这个村子给管好。” 听到老爷子的话,任以虚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公家存在的最重要的意义,其实是再分配。” 朱元璋等人均是听得一头雾水。 “任先生,您能不能就别卖关子了,啥是再分配啊?” 任以虚端起一旁的水杯,润了润嗓子之后,继续说道:“老爷子,您觉得,咱们村子里,最理想的状态是什么?” “最理想的状态?” “那当然是家家户户都有粮,娃娃们有书读,老人们都有人养着,对,逢年过节还得能吃上一顿肉。” 这就是朱元璋最质朴的想法。 当初在凤阳,朱元璋如果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就是掐死他,他也不会出来起兵造反。 这么好的日子,傻子才造反! 任以虚却在一旁笑道:“但是实际上呢?” 在一旁的朱樉脱口而出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说罢,朱元璋便狠狠的瞪了一眼朱樉。 大明又不是乱世,离那一步也远着呢! 被朱元璋瞪过的朱樉,也不得不悄悄的低下了头。 而朱元璋则是在一旁简单的说道:“有的穷,有的富。” 任以虚微微颔首:“天道者,损有余而补不足。” “这个时候,就需要公家出来,进行重新分配,将富户家里的钱,分给穷苦的百姓。” “这也就是所谓的再分配。” “而教育,便是再分配之中的,重要一环。” “这笔钱可以想办法,让富人多出,或全出,穷人少出,或不出。” “只有这样,穷人才有出头之日,而富人也会,时时感觉到压力,从而奋进。” “如此一来,全村的生产效率,才会被提到最高。” “穷人不会一直穷,富人不会一直富,这样一来,才能真正的做到,家家有粮,娃娃们有书读,而老人有所养。” 第11章阶梯税制 朱元璋的眉头一紧,这不就是杀富济贫吗? 这确实是朱元璋一直想要干的事情,但朱元璋知道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好干。 而后,朱元璋看着任以虚苦笑道:“任先生,那不就成了李自成了吗?” 那日任以虚对朱元璋讲的明末时的故事,朱元璋还记忆犹新。 李自成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显然,是不可能被那些士大夫接受的。 朱元璋若是如此贸然行事,虽然老朱有把握把这江山坐稳,但是那些士大夫,绝对不可能痛痛快快的,把自己已经吃进嘴里的东西,再吐出来。 若是弄得天下大乱,可就得不偿失了。 任以虚笑道:“李自成的手段,确实是太简单粗暴了,而且也是不可取的。” “不过老爷子你手里不也有工具吗?” “公家的钱是怎么来的?” “还不都是从乡亲们手上收来的?” 朱元璋微微颔首。 其实任以虚也猜到了,朱元璋这么在乎这个所谓的公家。 这个公家,绝对不是随随便便那点粮食,或者是老朱义务劳动,才得来的,应该也是有一套,比较原始的税收制度。 见老爷子给了自己肯定的答案,任以虚在一旁笑盈盈的说道:“那搞一个阶梯税制不就可以了。” 听到任以虚的话,众人顷刻之间灵光一现,脑海之中好似被点亮了一般。 “阶梯税制?” 任以虚随手在一旁比划了起来。 “老爷子你有十亩地,你每年往公家交五十斤粮,我家只有两亩地,但是也要跟你一样往公家交五十斤粮,您觉得这样公平吗?” 朱元璋父子六人面面相觑。 这件事,说公平吧,倒也公平,毕竟公家的事情,是服务全村每一个人的。 朱元璋的眉头紧锁道:“任先生的意思是,让咱交八十斤,让先生交二十斤?” 任以虚微微颔首。 “对,就是这个意思。” “公家,就是要根据每家每户不同的家产,收取不一样多的粮食。” “与此同时,公家还可以获得大量的数据。” “比如每家的具体收入多少云云,这样将来公家想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还可以利用这些数据,才完善决策,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朱元璋仿佛是醍醐灌顶一般,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不仅仅是如此,倘若大明真的能够如此行事,对于各地的掌控,都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而此时的任以虚也继续说了起来:“而且咱们村里,现在还是以小农经济为主。” “小农经济最关键的东西不就是土地?” “公家完全可以将全村的土地,全都清点丈量出来,毕竟土地这玩意不是个小物件,说藏就给藏了。” 在一旁的朱棣却疑惑的问道:“可是先生,若是村里以后有人继续开荒,那公家的账岂不是又乱了。” 土地这玩意确实藏不住,但是土地跟土地之间,是有区别的啊! 有的地方是荒地,一粒粮食都不长。 而大明经过了元末的大乱之后,现在最多的东西就是荒地。 这也是朱元璋没有急着清丈天下土地的根本原因,反正百姓们还需要开垦。 与其劳民伤财的清丈土地,不如赶紧鼓励百姓开荒。 等到全天下的荒田都开垦的差不多了,在丈量土地。 只不过显然朱元璋忽略了一个问题,等到那个时候,天下的土地是都开垦完了,但是新的地主阶级也形成了。 不仅如此,等到那个时候,这一批新崛起的豪强,甚至都已经完成了对大明各级衙门的勾结。 届时想要再清丈天下土地得到的数据,基本上也就是只能当个乐子看了。 听到朱标的问题,任以虚随口而出道:“通知全村的乡亲们,日后开垦土地,需要向公家报备便是了。” “只有按照规定开垦出来的荒地,才归他所有。” 朱标的眉头一紧,看着任以虚问道:“若是他们不肯报备呢?” 听到朱标的问题,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权责统一,如果他不报备的话,如果他这片荒地被人抢了,或者是租子收不上来了,也别找公家给他评理就是了。” 这无疑就是将未经报备,擅自开垦的土地,逐出了《大明律》的保护范围。 听到任以虚的话,在场的众人,顷刻之间便是眼前一亮。 如果真的按照任以虚的这个设想走下来,看似朝廷每年收上来的银子没变,但是实际上,却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日后灾年,朱元璋完全可以,大摇大摆的直接下诏加赋。 而后再免除,拥有多少土地之内的人的赋税。 如此一来,纵然是朝廷南征北战,需要增派饷赋,那也只是在跟那些乡绅富豪征税。 这帮人,一个个吃的脑满肠肥的,就是掐死他们,他们也不会胆子肥到去造反! 这样一来,朝廷无论是干什么事,都是有钱的多出,没钱的少出或者不出! 听到任以虚的这套方案,朱元璋就差直接站起来拍手叫好了。 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竟然还不如任以虚! 烔之以威,施之以利! 条理清晰! 朱元璋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双目失明的青年。 年纪也不过就是比朱标大几岁罢了,竟然谈笑间,就能拿出来这么完美的解决方案,甚至将每一个细节,都给处理清晰。 即便是任以虚以科举入朝,将来也绝对是一块宰辅的材料! 不过朱元璋还是有些担忧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不过任先生,咱还担心一件事情,就是咱村,真的能养得起这么多的娃娃书吗?” 任以虚闻言忍不住笑道:“老爷子,娃娃读个书,没有您想的那么花钱,明朝都能做到的事情,您做不到?” 朱元璋闻言眼前不由得一亮....... “先生此话当真?” 任以虚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明承元制,以五十户为以社,一社设一学,弘治十七年,明朝皇帝便曾经下过诏令,凡未十五岁以下者,都必须入社学读书!” 朱元璋的脸上尽是震惊之色。 “这,这当真是明朝皇帝做的?” 第12章一个像钢铁一般的联盟 “是,不过却只实行了短短几年时间,因此在史书上并不显显眼。” 朱元璋眉头一紧赶忙问道:“那为何没有搞下去啊?” 朱元璋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心潮澎湃,难道老四家里还当真出了一个千古一帝? 任以虚的话音一转,脱口而出道:“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弘治皇帝突然发急病,驾崩了,而后朝中一片大乱,自然也就没人去管这件事了。” “虽然这事有点可疑,不过您在村里的威望,跟弘治皇帝不再一个档次上。” 听到任以虚的话,朱元璋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刚宣布天下幼童必须入学,弘治皇帝就驾崩了? 而且还是暴毙! 已然对士族起了疑心的朱元璋,就是打死也不愿意相信,这是巧合! 说罢朱元璋便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朱元璋现在要做的这件事是搞教育! 你们这些清流,平日里不是总说,自己是什么圣人门徒吗? 不是总说,自己要弘扬圣教吗? 那好啊,现在咱帮你们! 咱就是要做到,让天下的娃娃们,都读书! 谁敢阻拦咱,谁就是跟圣教作对! 平日里大义这些东西,可都是攥在那些清流言官们手里,但是现在,大义可是到了自己手里了! 咱就是要拿着大义,去搞你们士族的命门! 朱元璋想想那些清流士族们吃瘪的样子,心中就不由得有些小激动了起来。 朱元璋站在一旁徘徊了两圈之后,将心一横,长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老大,你们在这里陪着任先生把,村里还有事,咱得先回去处置了!” 听到老爷子要离开,任以虚的心里便知道,老爷子怕是要对村里的富户开刀了。 这说明了老爷子是真心为村里的乡亲们着想的,任以虚也乐见其成。 待老爷子走后,屋子里的氛围明显的活络了不少。 没有朱元璋在面前吗,显然朱标兄弟几人轻松了不少。 良久之后,躲在朱橚怀里的朱雄英,好奇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师公,您说的那个,只有穷人治理的国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小孩子永远对未知充满了好奇,朱标几人也不由得对任以虚所说的那个“穷人”的国家充满了好奇。 反正守在常氏的病榻前吗,这几个人也没有什么事。 朱标便开口问道:“先生,那个国家强盛吗?” 任以虚微微摇头。 “准确的说,那并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个联盟。” “一个像钢铁一般的联盟。” 说到这里,任以虚的语气都不由得沉重了起来。 “那个联盟曾经之强盛,睥睨天下。” “比中原还要强盛?” 任以虚微微颔首。 “比中原还要强盛,你们知道有那百年屈辱,但是在那百年屈辱之后,第一个真正给予中原帮助的人,就是那个联盟。” “他们给中原送来了第一批机器。” “不仅仅是机器,准确些说,是一百五十六个,关系到中原生死存亡的项目。” “从那以后,中原才重新的彻底拥有了,重回天下之巅的底气!” 任以虚心里坚信,即便是没有那一百五十六个大项目,中原依旧可以重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但是毋庸置疑的是,百姓会需要更长的时间,走更长的弯路。 这一百五十六个大项目,是真正的解了中原的燃眉之急! 听到任以虚这么说,朱标等人顷刻之间便来了兴致。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当真会这么好心?” 任以虚微微摇了摇头道:“他们出于什么目的,外面的人至今仍有很多争议,但是为师更愿意相信,起码在那个时候,他们的心里,还是有理想的。” 朱标听到这里,都不由得对任以虚口中的那个“联盟”充满了好奇。 “理想?我看他们就是觊觎中原的土地!” “二哥你先别吵,听先生说嘛!” “或许是他们的皇帝,受过中原的恩惠?” 听到这些问题,任以虚长叹了口气道:“他们,没有皇帝,也没有君王。” “没有皇帝?” 朱标几人全都楞在了原地。 在他们的眼里。这几乎是无法想象的存在了。 在他们的印象里,几乎任何一个番邦,即便是没有皇帝,也一定是有国王。 只有朱雄英趴在朱的怀里问道:“那,那师公,联盟真的全都由穷人说了算吗?” 任以虚微微颔首:“他们那里,用着一种,类似上古时候,尧舜禅让的制度。” “只有第一个首领,是出身于一个,类似御史的家中。” “到了第二任时,便是一个鞋匠的儿子。” “第三任则是一个贫农的儿子。” “第四任,是冶金,也就是铁匠的儿子。” “第五任,则是修路工匠的儿子。” “第六任亦是贫农出身。” “第七任也算是他们的亡国之君吧,也是贫农出身。” 刚刚听完了这些人的出身,朱标等人便愣在了原地。 听任以虚的意思,这个联盟最后背弃了自己的理想。 但即便如此,仅凭他们首领的出身,在朱标等人的理解里,这绝对算得上是根红苗正的穷人了! 这在朱标的心里,如果是单看出身的话,或许也就只有朱元璋,能跟这些人相媲美了。 其余众人尚在震惊之中,只有朱雄英好奇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师公,师公,他们的理想是什么?” “想要一个属于穷人的天下。”任以虚的嘴里倏然而出。 毕竟任以虚只把自己面前的这几人,当成了山村中这孩子。 殊不知坐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彻头彻尾的贵族,而且是在这个时代,势力最强的几位贵族。 朱标好奇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这样一个联盟,自诞生之初便树敌无数,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士族商贾,都会将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是怎样才强盛起来的啊?” “因为夺走穷人财物的,从来都不是敌国的穷人。” 在场的众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因为这句话,似乎并没有他们预想的那样,铿锵有力。 不过很快,朱标等人便意识到了,这句话,会有多么可怕的破坏力。 朱标的眼神之中,甚至浮现出了一丝惊恐。 可想而知,这样一句话,如果能使天下的穷人信服,将会产生何等可怕的爆发力。 第13章把吕本架在火上烤 北元各部屡下中原劫掠,但是他们劫掠所得的财物,也是要先上缴给各部的汗! 如果是这样的一个联盟,又有哪国的士兵,与之相抗? 他们屠戮的是,跟他们一模一样的穷人啊! 他们为什么要互相残杀? 他们真正的敌人,不是彼此啊! 反过来再看,倘若得不到穷人的支持,什么皇帝,将军,就连商贾,都连最基本的买卖,都做不了! 更别说什么平叛了。 那不就是给这联盟补充人口吗? 直到这个时候,朱标等人才意识到,支撑着任何一个国家的人,都是那些平日里,被帝王将相视作草芥的穷人! 良久之后,朱标用近乎沙哑的声音,看着任以虚问道:“那,先生这个联盟因何而衰败?“” 任以虚悠悠的抬起头,犹豫了良久之后,才无尽惋惜的叹了口气道:“因为最后,他们背弃了自己的理想....” 一个巨人,没有倒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最终却倒在了无所不有的时候。 虽然朱标等人,是这个时代,实力最为雄厚的贵族。 但是在几十年前,他们的家族,同样是一无所有。 即便是朱元璋贵为天子,也时常对他们提起,当年老朱家一无所有的时候。 任以虚刚一说完,朱标兄弟五人便不由得的,对那个所谓的“联盟”充满了想象。 那是一个强盛的地方,有着他们无法想象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那里的一切,都是由朱重八一样的穷人说了算。 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少年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象的那个地方,到底是不是哪个“联盟”。 或许是,也或许是另一个联盟。 一个属于天下所有穷人的联盟。 等到那时,有些人恐怕就只敢在梦里要求996了吧。 或许梦里都不敢。 说罢,任以虚不顾早已愣在原地的朱标等人,不由得伸了个懒腰悠悠的说道:“好了,故事就讲到这里,时间不早了,待会你们兄弟五个,轮流盯着你们大嫂,为师要休息了。” 望着任以虚朝门外走去的背影,朱雄英奶里奶气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师公,那,那他们的理想还会实现吗?” 任以虚闻言转过身来,摸着朱雄英的头,毫不犹豫的笑道:“英儿,师公告诉你,这个理想从来不是,会不会实现的问题,而是何时实现......” 说罢,任以虚再次起身,嘴里也不由得,轻声哼起了一首旋律悠扬的歌。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朱雄英似懂非懂的望着任以虚,就好像那是明天就会发生的事情。 毕竟,少年永远赤诚,不惧岁月悠长。 次日朝会之上,在悠长的钟声及静鞭声中,文武百官依次入朝,今天的朝会,朱标兄弟五人没有参加。 任以虚这几日,把他们全都留在了鸡鸣山上,照料常氏。 毕竟任以虚也不知道,这几个人平日里,还得帮着朱元璋处理朝政。 文武百官陆续入朝,山呼万岁声中,一天的朝会正式开始。 这几天朝政,并没有什么紧急之务。 在商议完了当日的朝政之后,朱元璋的目光,最终落到了太常寺丞吕本的身上。 吕本,就是太子侧妃吕氏之父。 原本朱元璋已经准备将吕本拔擢至吏部了,但是经过常氏的事情之后,朱元璋几乎毫不犹豫的,便将那道圣谕,给扔进了火盆里。 “吕爱卿啊,咱有件事情,你听了一准的高兴。” 看着朱元璋一反常态的模样,吕本整个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好家伙,你老朱上次这么跟人说话,不还是劝张士诚自尽的时候? 良久之后,吕本才怯生生的看着朱元璋说道:“陛下,臣惶恐...” 朱元璋悻悻的坐在了龙椅上,轻轻飘飘的说道:“咱,准备加赋!” “每年先加个五百万两吧。”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顷刻之间便愣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对方,生怕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大明一年岁入,也就是四百万两银子啊! 你老朱上来就加征,五百万两银子? 胡惟庸激动的看着朱元璋说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不料朱元璋大手一挥道:“咱是有一件大事要做!” 老朱话音刚落,胡惟庸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陛下,您,您......” 胡惟庸不敢置信的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则是不以为意的,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淡然的说道:“胡相,你先别急,咱不是说,现在就要加。” “而是要等天下的土地,丈量完毕之后再加。” 胡惟庸哭丧着脸看着朱元璋:“陛下,那不还是要加吗?” 朱元璋微微颔首道:“对,就是要加,不过,家有田产五十亩以下者,不在此次加征之列,家产五十亩以上者,依次分档,各档具体加多少,由户部给咱拟一个章程出来。” 顷刻之间,朝堂之上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元璋这句话,无疑是摆明了,这一次就是要给,全天下的富户们放血。 还没等胡惟庸做声,身后的朝臣之中,便有御史言官,向前一步出列,望着朱元璋高声道:“启奏陛下,臣以为,国朝初立,当于民休养,无论家资几何,都不应贸然加征!” 这真要是分出个档次来,朝堂之上的各位,哪一个不是要纳最高一档的田赋? 回过神来的御史言官们,纷纷站了出来,高声道:“臣附议!” “臣也附议!” 吕本更是激动的看着朱元璋说道:“陛下,陛下,臣也附议!” 刚才朱元璋的那一问,无疑是将吕本给架在了火上。 这要是真的让朱元璋痛痛快快的,把这田赋给加了,天下的豪绅,不得直接骂死自己? 朱元璋饶有趣味的,盯着面前的这些,跳出来的御史言官们,问道:“诸位爱卿,难道不好奇,咱加这田赋,是要做什么吗?” 偌大的朝堂之上,顷刻之间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后朱元璋继续高声道:“咱打算让天下所有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全都入社学读书,不求文成,起码要让他们识字!” “此番加征的田赋,要全都用在社学,还有娃娃的吃食上!” “各府衙官吏,胆敢贪墨一文,全家皆斩!” 此话一出,方才跳着脚的御史言官们,顿时便愣在了原地。 这话尼,玛怎么接? 稍有不慎,自己可就成了,阻碍寒门士子上进的,千古罪人了啊! 那言官语无伦次的看着朱元璋,结结巴巴的说道:“臣,陛下,臣......” 朱元璋干脆的打断道:“咱!尝闻圣明天子......” 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朱元璋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多少次了,自己想办点什么事,这些御史言官,张嘴就是“余尝闻圣明天子”如何云云。 谁能想到,这句话,今天竟然在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了! 你们也有今天啊! 总算是让咱给抓着了啊! 第14章几代人努力,凭什么输给你十年寒窗 朱元璋这次加赋,就是要让天下的穷人都能读得起书啊! 平日里这帮儒生,哪一个不是把,弘扬圣教,挂在嘴边上? 哪一个不是把,天下苍生,压在皇帝的身上? 谁成想到,今天这一手,被朱元璋给玩了!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 这是朱元璋继位以来的第一次! 朝堂之上,终究没有等闲之辈,很快便有人发现了朱元璋的意图。 不知是谁,在朝班之中,轻声说了一句。 “这,这不是让富户出钱,给穷人家的孩子们读书吗?” 原本就有些尴尬的朝堂,闻言顿时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后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便炸开了锅。 “让咱们出钱,供长工家的娃子读书?” “不仅如此,他们长工家的娃子,将来还要跟咱们的孩子们一块考科举!” “简直是岂有此理啊!” “我家那几个小兔崽子本就不争气,哪有他老子我当年半分样子!” 朝堂之上的这些百官,有人出身豪门世族,也有人出身寒门。 只不过让朱元璋讶异的是,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反而对这件事情更加惊恐。 这才是真正出乎朱元璋意料的事情。 原因无他,因为这些“寒门贵子”知道,自己的儿子们,就算是把他们关在书房里饿死,他们也不会在有,当年自己读书那般刻苦了。 他们同样也知道那些“寒门子弟”真的读起书来,有多可怕! 最重要的是,那些豪门世族,都已然富贵了多少代了! 自己家才刚刚开始啊! 自己辛辛苦苦几十年,好不容易位极人臣,还不如晚出生几十年? 不少的御史言官支支吾吾。 他们早就习惯了,站在大义的角度上,去指责他朱元璋的过失。 谁能想到,今天朱元璋竟然抢先一步,站在了大义这一边! 彻底把他们给整不会了。 百官的目光,顷刻之间便集中到了胡惟庸的身上。 好歹你胡惟庸也是百官之首,赶紧站出来说句话啊! 但是胡惟庸也不是傻子啊! 这种事稍有不慎,那就是要留下千古骂名的啊! 今天这事惠及天下寒门的事情,将来那些寒门举子们落榜之后,闲来无事那得说什么? 胡惟庸的脑海里都有画面了。 两个失意相公坐在酒楼厅堂里,其中一人“砰!”的一声一拍桌子,开口便骂道:“都是胡惟庸那奸相!” “若非他当年阻挠太祖高皇帝德政,我等焉能落榜?” 周围叫好声响成一片,再来两个人,将今日朝堂之事,编成戏码,那自己可就是真的遗臭万年了! 我当个宰相怎么了? 我当个宰相,就活该被人戳脊梁骨? 谁爱吭声谁吭声! 胡惟庸已然打定了主意,当缩头乌龟。 而站在一旁的太常寺丞吕本见状,不由得咬了咬牙,手持玉芴向前一步低头道:“陛下!老臣以为此事不公!” 在场的所有人目光,同时集中到了吕本身上。 朱元璋的眉头也不由得紧锁了起来,死死的盯着吕本咬着牙问道:“那亲家你的意思是......?” 吕本深吸了一口气,望着朱元璋朗声道:“启奏陛下,以臣为例,臣祖居寿州,自家祖吕焕,前宋末年,死守襄阳以来,历五代,方有今日之家财。” “冰冻三尺,岂是一日之功耶?” “天下士绅莫不如此,家财莫不是几代人宵衣旺食,趴冰卧雪,披荆斩棘而来!” 说到这里,吕本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望着朱元璋说道:“陛下,十年寒窗,故而凄苦,然何人不苦?” “陛下此政虽属德政,但确实不妥啊!”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而后方能增益其所不足,陛下纯善,然此事,与拔苗助长无异啊!” 归根到底还是那一句话,人家几代人的努力,凭什么输给你十年寒窗? 吕本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皆肃然,群臣看向吕本的眼神,都快要成星星眼了。 到底还得是人家世家大族啊! 这不瞬间就把场子给找回来了? 你讲道义,我讲公平,你讲公平,我讲道义。 论不要脸,还得是吕大人啊! 很快,都察院及六科纷纷出列。 “臣附议!” “臣附议!” 很快,在吕本的身后,已然站满了言官。 只是这些言官们没有注意到,朱元璋的脸色,已然成了铁青色。 朱元璋冷冷的看着吕本问道:“那这么说,咱标儿娶了你家闺女,也是高攀喽?” 朱元璋的面色,已然逐渐的难看了下来。 此话一出,方才站到吕本身后的御史言官们,顿时便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听到朱元璋勃然大怒的咆哮声:“若是如此,你吕本是不是还在家里指着紫禁城,要问上两句,凭什么你吕家几世公卿,要输给咱一个和尚?” 朱元璋就是彻彻底底的底层出身啊! 人家老朱从放牛娃到雄踞东南,连十年的时间都还没有啊! 按照你吕本的说法,那这龙椅,岂不是还得让给你姓吕的来做? 吕本方才的这句话,旁人听起来确实没什么。 但是屁股决定脑袋。 朱元璋听了那就像是在骂娘了! “那魏国公徐达,信国公汤和,也都是几代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咱是不是还得给你们封个国公?” “这皇帝干脆你来做吧!” 说罢朱元璋径自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动作彻底把吕本给吓傻了。 这玩笑是能开着玩的吗? 吕本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无疑是将整个淮西集团,都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啊! 此时站在吕本身后的,那几个御史言官,肠子都快要悔青了。 自己闲着没事,怎么就提起这一茬来了! 再看看另一旁的武将那一列,吕本才知道,什么叫想要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还没等吕本开口,在吕本的身后便传来了“哗啦啦”声响。 吕本,以及原本站在吕本身后的一众御史言官,顷刻之间便跪倒了一大片。 第15章解铃还需系铃人 “臣等万死!” “陛下,臣等就是万死,也断然不敢有此念想啊!” “天子上膺天命,我等列祖列祖,就是千代万代,也不可比拟啊,陛下切莫误会了啊!” 奉天殿上朱元璋的面色铁青。 见场面即将失控,诚意伯刘伯温倏然出列,语气有些急切的看着朱元璋说道:“陛下,吕大人所言虽然轻洮,但也总有几分道理。” “况且今日之事,臣等只敢就事论事,诸位大人,定无冒犯陛下之心!” “臣恳请陛下三思,方为万民之福!” 听到刘伯温这么说,朱元璋的面色这才稍稍的舒展了些许。 “那就依刘先生所见吧。”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吕本等人这堪堪松了口气,在山呼万岁声中,百官陆续退去。 待百官退去之后,偌大的金殿之上,只剩下了刘伯温等人。 众人刚走,刘伯温便忍不住看着朱元璋说道:“陛下,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不可急于求成,须要徐徐图之啊!” “若是当真如陛下所预,加赋一事,将无异于一场轰轰烈烈的变法,亘古至今,变法何尝有旦夕之功者?” 刘伯温的话倒是提醒了朱元璋。 任以虚说的也不过是,局限在一个“村子”的范围内的事情。 一个村的乡亲们,只要是为了全村人好的事情,很容易便可以获得其他人的支持。 但朱元璋治理的不是一个村子,而是整个天下。 此事涉及到的,绝对不只是一个人的利益。 若是在功成之前稍有不慎,朱元璋便逃不了一个人亡政息的下场。 朱元璋的神情逐渐凝重了下来。 但是自己连话都已经放出去了。 更重要的是,朱元璋知道,有些事情自己不做的话,交给后人来做,会越来越麻烦。 朱元璋长叹了口气,而后悠悠的说道:“那伯温的意思是?” 刘伯温知道这个政策,肯定不是朱元璋想出来的,随后说道:“陛下,解铃还需系铃人。” 朱元璋看了眼刘伯温,而后说道:“咱今天就带你认识一下这位奇人。” “但是这事你要保密,同时去了叫咱村长,别露馅了!” 朱元璋说完便不假思索的,朝着紫禁城后面的鸡鸣山走去。 原因无他,朱元璋也已经发现了,自己凡是解决不了的事情,在任以虚的那里,总能找到一条,自己从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跟满嘴仁义道德,做事扭扭捏捏,说话藏一半露一半的文官们不一样。 任以虚说的方法更加直率,也更能直击问题的核心。 等到朱元璋跟刘伯温等人,抵达鸡鸣山上的小院时,任以虚刚好已然完成了今天的课程。 朱标几人,正在另一旁常氏的病房里,照顾着常氏。 听到小院里有动静,朱雄英便径自探出了脑袋,见是朱元璋,顿时便笑着跑了过来。 “爷爷!” 朱元璋径自走进小院,一把便将朱雄英从地上捞了起来,宠溺的问道:“小兔崽子,想没想爷爷?有了师公,把你爷爷都忘了?” 朱雄英在朱元璋的怀里吐了吐舌头道:“英儿想爷爷,但是娘身子还没好,英儿不能走......” 经历了常氏的事情之后,朱雄英仿佛是一夜之间,便长大了不少。 听到朱雄英这么说,朱元璋又不由得想起了,朱雄英会在八岁夭折的事情。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由得,长叹了口气道:“好孩子,放心吧,有你师公跟你爹,你爷爷在这里,你娘一定不会有事的。” “今天晚上去你奶奶那吃饭,你奶奶两天没见你,脾气都快臭死了,一见面就骂咱,爷爷都快受不了了。” “好!” 说罢,朱元璋便将朱雄英从怀里放了下来,径自走到了小院里拉开了一把椅子坐下,叹了口气道:“任先生啊,你昨天跟咱说的法子,咱回去跟村里那几个大户都商量了,人家都不愿意啊。” 任以虚闻言险些笑出声来。 “老爷子,你这不是说废话吗,这种事你还指望他们愿意?” 毕竟拿他们的钱给别人办事,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乐意啊! 更何况将来这些人,是要跟他们的孩子竞争的。 指望他们答应,那不就等于是痴人说梦吗? 朱元璋叹了口气看着任以虚说道:“任先生,您就莫取笑咱了,这件事真搞成了,就是跟上古时候的商鞅变法一样。” 听到老爷子这么说,任以虚都不由得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老爷子,您还知道商鞅呢?” 经过老爷子这么一说,任以虚细细想来,这才发现,如果把这件事情,放到一个国家里去,那可不就是一次,举足轻重的变法吗? 看似阶梯税制,不过就是对税收制度的小改,但是实际上,需要搭建一整套的组织架构,才能保证这个阶梯税制的顺利进行。 而这其中牵扯着的,则又是大量的人事变动,以及一个又一个的,既得利益集团。 “不过,老爷子,您这就是一个村子,哪用得了那么多的事情。” “大家伙都是乡里乡亲的住着,好好说一下总还是能说开的。” “再说了,供村里娃娃读书才几个钱,不行你就全都送到我这儿来,我一个人差不多就够了。” 朱元璋唰的一下愣在了原地,自己有点嘴瓢了? 任以虚方才那一句,差点把朱元璋的老底给揭了。 刘伯温见状,赶忙往回拉着说道:“任先生,咱就当是解个闷,倘若村子特别大,该如何是好?” “而且经过您这么一折腾,咱们村定然是日渐富庶。” “到时候总不可能一直像这样,凑合着过日子啊。” “咱们既然搞了,就一次性给他搞到底,起码替后人把整个架子搭起来啊。” 听到刘伯温的话,任以虚不由得给刘伯温竖了竖大拇指。 “老爷子,这位是谁啊?眼光相当毒辣,一眼就看到子孙后代了。” 朱元璋笑着说道:“这位是咱们村的老刘,书读的多。” “任先生,您就别卖关子了,今天那几户人家,可是连什么混账话都说出来了。” “还张嘴说啥,人家几代人的努力,凭啥输给十年寒窗。” “当时咱那个火气,就直接蹿起来了!” 第16章变法的本质就是财物的再分配 任以虚闻言脸色都不由得凝重了下来:“胡说八道!” “他们几代人的努力?” “只有他们那几代人努力了吗?” “他们那些田,不还是村里的乡亲们,租着给种出来的?” “其他人家往上数几代人,难道都在混吃等死吗?” “历朝历代为什么总有人造反?” “不就是被他们这几代人的努力,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吗?” 任以虚料到老爷子一定会受到阻力,但是万万没想到,就是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山村里,竟然也有人有这种混账想法! 听到任以虚的话,朱元璋就差拍手叫好了。 还没等朱元璋开口,任以虚便在一旁,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老爷子,您得知道,他们越是如此,您就必须越要这么做!” “龚半伦的事情,不能再咱们村里重新上演了。” 朱元璋跟刘伯温等人闻言均是一愣:“任先生,龚半伦是谁?” 任以虚若有所思的端起茶杯解释道:“清末之时,八里桥血战之后,那西洋人便打进了清廷的京城。” “而后那女真人派出了求和的大臣,在见到西洋人之后,却发现在西洋人之中,还混杂了不少的中原人。” “那求和的大臣,当即便指着那些中原人的鼻子痛骂,什么尔等世受国恩,现如今却为虎作怅当汉奸。” “您知道当时那龚半伦,是如何回复那,求和大臣的?” “那龚半伦开口便说,我等本是良民,奈何上进之路,被尔等堵死,还被贪官盘剥,衣食不全,只得乞食外邦,今你骂我是汉奸,我却看你是国贼!” 朱元璋跟刘伯温等人闻言,顿时便愣了一下,不过很快,这些人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两宋之时,中原缺汉奸吗? 不缺! 或者说,哪朝哪代都不缺汉奸。 但是刨去那些口味独特的,正常人谁愿意背上这千古骂名? 还不是被这些所谓的“几代人的努力”给逼出来的? 他们确实是汉奸无可辩驳。 那这些把良民逼成汉奸的国贼,又能是什么好人? 逼出千千万万个汉奸的国贼,你又凭什么高高在上的当什么中堂? 听到任以虚的话之后,小院里的所有人目光,都不由得集中到了朱元璋的身上。 朱元璋的眉头紧锁,死死的盯着任以虚问道:“那,先生的意思是,这个商鞅,咱一定要当?”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老爷子,不是当不当的问题,而是如何去当,如何去变这个法的问题。” “你换个想法去想。” “他们所谓的几代人的努力,本质上只会降低,土地能够供养的人口极限啊。” 听到这里,朱元璋的心不由得一悬。 “任先生,这种事跟王朝周期也有关系?” “当有关系了!” “为什么都是同样一片土地,像是大明就有两百七十六年,但是大宋却有三百一十九年?” “这中间差出来的这几十年,难道是大宋后面那几个君主,都天纵英姿,敢于变法?” 前宋的历史朱元璋可太熟悉了。 南宋末年那几位还变法? 到最后那几个皇帝加一块,岁数也没成年啊! 上哪去变法去? 说到这里,任以虚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悠悠的说道:“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证明,无论是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 “您就好比那两宋之时,辽、金、元三朝屡次南下,中原生灵涂炭也不尽是坏处。” 此话一出,无论是刘伯温还是朱元璋,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句话,若是被外面朝堂上那些御史言官们听见了,怕是会群起而弹劾。 朱元璋更是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您是说鞑子南下还有好处了?” 任以虚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错,确实是有好处的...” “那些地主、商人、封疆大吏,王孙贵胄也不过就是欺负欺负那些佃农。” “但是辽人、金人、元人不一样,他们不抢佃户。” “佃户家里才几个钱?不过就是几只鸡鸭罢了。” “他们千里迢迢的过来,难道就为了,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 “他们会去抢地主豪绅的财帛,同时还会将那些地主豪绅给杀死。” “如此一来,每次游牧民族南下的时候,都会彻底打散,两宋的社会财富分配。” “因为那些游牧民族抢走的,其实是最便宜的东西,而小农经济下,最值钱的东西是土地,这是他们永远也带不走的!” “因此两宋的百姓,才一直有机会,开荒从而翻身。” “每一次的金兵南下,实际上就等于是给南宋朝廷搞了一次,小范围的变法。” 还没等任以虚说完,朱元璋跟刘伯温就彻底听傻了。 明明是纵兵劫掠,怎么就成了小范围的变法了? 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这,这咋又跟变法扯上关系了?” “变法的本质是什么?” “就是财物的再分配!” “什么样的变法,才算是成功的变法?” “就是要商鞅变法这种,拥有更强大生产力的新贵,取代旧贵,从而使得生产力,得到完全释放的变法,才能被称之为成功的变法!” “换句话说,您仔细想想,在秦代以前,焉有地主?” “商鞅变法的本质,就是用地主去取代奴隶主!所以才有了秦王扫六合!” “此为强国之基,强国之本!” 在一旁的刘伯温,顿时便是眼前一亮。 直到今天以前,刘伯温也只是知道,秦并六国的原因,不过就是秦王奋六世之余烈罢了。 但刘伯温却从来没有想过,秦王奋的六世余烈,具体的烈,是烈在了哪! 事实上,这也是宋朝土地兼并,为什么能够达到,如此骇人听闻的高度的,最根本原因。 并不是所谓的发达的商业,救了大宋。 相反,大宋的商业,即便是在发达,那也是小农经济下的商业。 受限于生产力跟经济基础,他就是把商业运转模式玩出花来,也不过就是一个农业国。 左脚踩右脚还能上天不成? 第17章蒸汽可以驱动万物 大宋的商业发达的原因,其实跟清朝一模一样。 康乾盛世有地瓜,大宋有占城稻。 这两者都极大的提高了,这两朝的粮食产量,也因此,在这两朝的商业,都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萌芽的由来。 真正救了大宋,延缓土地兼并的,反而是那些被大宋君臣,当成仇寇的辽人、金人、元人。 北宋初年,江南大片土地还未得到彻底的开垦,中原粮食产量,尚能跟江南平分秋色。 想象一下,中原一家士绅,耕读传家,辛辛苦苦几代人,终于做到了朝中有官,家中有地,良田千顷。 正打算安安稳稳的,盘剥佃户的时候,一群不讲武德,浑身羊膻味的大胡子,骑着马来到他家门口,一刀给他砍了。 几代人的努力,没有输给十年寒窗,却输给了马刀跟弓箭。 等到大胡子吃饱了,拍屁股走人,大宋的朝廷重新回来,这些土地就又被重新分给了普通的佃户。 没有人会记得这片土地曾经是谁的,反正那家人都已经被大胡子给灭门了。 而江南那一边则要好得多,支撑土地兼并的是有大把的荒地可以开垦成良田,属于增量市场。只可惜。 等到江南的土地开垦的差不多了,土地也变成存量市场了,大宋的土地兼并,连方腊这种在鱼米之乡的佃户,都被逼得,活不下去了的时候,北宋亡了。 那些骑着马,浑身羊膻味的大胡子,又开始下江南送温暖了...... 熟悉的剧情再次反复上演。 如此往复的过程中,两宋的小农经济,损失了大量人口,又损失了大量士绅,反而达成了一个诡异的循环,导致两宋获得了长达三百余年的国祚。 小院之中的朱元璋等人面面相觑。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在朱元璋的心里,变法的念头彻底的坚定下来。 只有刘伯温还不解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可是任先生,倘若一直变法,便可富强,为何历朝历代,都有那么多的人哀嚎着,祖宗之法不可变呢?” 任以虚笑着回答道:“因为他们就是靠着祖宗之法,去盘剥佃户的,祖宗之法变了,他们不就成了,要被消灭的旧贵族了吗?” “到那个时候,他们跟那些,被商鞅削去了封地的老秦人,有何异?” 朱元璋跟刘伯温两人脸色骤变,顷刻之间便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 这才是那些人,为什么天天嚷嚷着,祖宗之法不可变的根本原因! 即便是朱元璋,现在也已然有不少的御史、言官,甚至是清流,陆续上书劝朱元璋,早定祖宗成法了。 如果不是如此,朱元璋也不会早早的颁布《皇明祖训》《大诰》。 其实这些御史言官们,也是后来才发现的,朱元璋实在是太狠了。 《大诰》这种东西,连如何惩治他们这些士大夫,朱元璋都定好了。 不过好在,士大夫的底线,总是灵活的。 就像是《大诰》这种,严重阻碍了士大夫集团,获利的祖宗之法,在永乐一朝就被废黜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看着任以虚问道:“那先生,咱们村这个情况,到底该怎么变法,或者说是,怎么样变法,才不会引起全村的动乱?” 任以虚将茶杯,缓缓的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悠悠的说道:“老爷子,您其实不用担心,只要徐徐图之,村子绝对乱不了!” “变法的本质就是,公家扶持还比较脆弱的新贵罢了。” “只要这个新贵足够争气,那些旧贵族还没等乱起来,便会被新贵所彻底取代。” “届时那些旧贵们,即便是再想做点什么,也来不及了。” 朱元璋有些不解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那,那先生,咱们村的新贵是啥啊?靠得住吗?能争气吗?” 任以虚听到朱元璋的话,看着旁边烧水的水壶,突然莫名的笑出了声:“自然是争气的。” “因为新贵,就是蒸汽机。” 朱元璋和刘伯温一头雾水的问道:“蒸汽鸡是什么鸡?” 任以虚没有在意的说道:“老爷子,你看这水壶,为什么盖子会动来动去的?” “因为里面水烧开了。”朱元璋不明所以的说道。 “错,因为这个盖子是被蒸汽顶动的。” “如果把这个水壶变大数倍,在将其中蒸汽输入到固定的地方,你想想会发生什么?” 刘伯温在一旁,灵光一闪的说到:“任先生,那这样一来,蒸汽就可以驱动万物是吗?就和水利车一样。” “不错,当蒸汽和齿轮结合,完全可以取代牛,马这些畜力。” 说完,任以虚便让栾彬,将房间里的蒸汽抬了出来。 “这一台小型的蒸汽机,您老可以带回去研究研究。” “还有橡胶树种子您也一并带回去种下,里面还有种植橡胶树和收胶,和使用橡胶的各种说明。” 说罢,任以虚便缓缓的站起身来:“老爷子,只要把我给您的蒸汽机,彻底研究透了,等到蒸汽机真的运转起来,公家的钱,会翻数倍。” “而且他带来的产业,足够养活咱们整个村子。” “到时候,这几个咬文嚼字的大户,根本不必搭理,因为他们的那点钱,在乡亲们的面前,早就不算什么了。” 听到任以虚的话,朱元璋跟刘伯温眼珠子,顿时便瞪的溜圆。 每家都跟地主家一样富裕? 那朱元璋岂不是成了,功盖尧舜的千古一帝了! 朱元璋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您此话当真吗?” “这个铁疙瘩当真能让大明富强到,每家每户都跟地主一样?” 任以虚微微颔首:“对,天天能吃肉,一日三餐不用愁,还是能做到的。” 任以虚轻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让在场的众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天天能吃肉! 一日三餐不用愁! 大明现如今就算是小地主家里,也不过就是舍得,隔三差五吃顿肉啊! 蒸汽机竟然能让大明的百姓,富庶到这个地步? 朱元璋的面色逐渐的凝重了下来。 当年在金陵登基之时,朱元璋便在心中暗暗发誓。 既然老天爷选了他来做这个皇帝,他就一定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纵使时隔多年,朱元璋也一刻不曾忘。 听到蒸汽机可能会给大明带来的改变之后,朱元璋心中变法的念头彻底的坚定了下来。 第18章让穷人知道,朝堂上说的话 “这个商鞅,咱非当不可!” 任以虚的面色微微一变,悠悠的说道:“不过倒也不需要用蛮力,对付这些人,用化劲足矣了,甚至都不需要费多少口舌。” 在一旁的朱元璋等人听到任以虚这么说,顿时便来了兴趣。 倘若是能够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些士大夫给搞定,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朱元璋激动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到底是有什么法子,这个化劲,咱们该如何去化?” 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说道:“您可以不小心,让村里的穷人家都知道,你们之间说的这些话啊。” 话音刚落,朱元璋便意识到了任以虚的企图。 这不就是,这些士大夫们,平日里对付自己的招数吗? 把自己的政策给彻底曲解,而后传之乡野,使百姓传唱,千百年后,后世人不明就里,便会将这些事情采信。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啊! 朱元璋是真正的站在了百姓的这一边。 自己甚至都不需要刻意去编排谁,只需要把这些事情,原模原样的不小心给“泄露”出去,到时候天下的百姓,就知道该骂谁了! 刘伯温闻言不由得眉头一皱,而后长叹了口气道:“可是,纵然如此,这村里的穷亲戚,恐怕还不是那些富户的对手啊。” 听到刘伯温的问题,任以虚的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老刘啊,你就是太善良了,对付这些人,你用善良的法子行吗?” 说罢,任以虚继续小声说道:“可以只透露一部分啊。” “比方说,今天张三带头反对,就只泄露张三的名字出来。” “拉一批打一批,明日张三歇菜了,李四带头反对,就如法炮制便是了。” “如果你们是村里的穷乡亲,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你们会怎么做?” 朱元璋闻言都快笑出声来了:“还能咋办?他姓吕的本事这么大,自己去田里种田吧!” “咱村里到处都是荒地,没了他姓吕的,还能没地种了?” 大明现如今还真的不缺地。 在中原一带,有大片的土地,朝廷甚至在各地都贴了皇榜。 自愿前往中原开垦者,朝廷发给农具、粮种。 封建士大夫们,距离垄断土地,还差着一百多年呢! 若是那些佃户们知道,自家娃娃的前程,是毁在了吕本的手上,那些佃户们的愤怒,是可想而知的。 直接退租走人还是轻的,甚至都有可能,冲进吕家,把吕家人暴揍一顿。 一想到吕本鼻青脸肿的模样,朱元璋就不由得有些小激动。 听着朱元璋跟刘伯温的反应,任以虚不由得叹了口气,悠悠的将手中的茶杯,缓缓的放在了桌子上。 显然老爷子跟老刘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被组织起来的百姓,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只透露一点消息出去,无疑是竖起了一个靶子,将松散的百姓给组织起来了罢了。 站在一旁的朱雄英,似乎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一脸疑惑的指着任以虚茶杯上的图案问道:“师公,英儿想问,您茶杯上的这个老爷爷是谁?” 任以虚摸了摸面前的茶杯,不假思索的说道:“是师公的先生.......” 听到任以虚的回答,朱雄英的小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讶异。 五六岁的年纪,脑子里却像是有着问不完的问题。 “师公也有先生?” “那,那师公的先生有没有先生啊?” “有啊,所有人都有先生。” “那我们的师祖是谁啊?” 听到朱雄英的这个问题任以虚不由得一愣。 思虑了良久之后,才悠悠说道:“是全天下的百姓。” 直到这时,朱雄英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朱元璋抱着睡着的朱雄英,悄然走出了任以虚的小院。 刚一走出小院,大量的锦衣卫便出现,护送着朱元璋和蒸汽机,就这么朝着紫禁城走去。 边下山,朱元璋还不忘笑道:“刘先生,咱思来想去,这个事交给你最合适。” “咱不管你编什么东西出来,起码在几个月之内,必须要传遍整个江南!” “必须传到他吕家起家的寿州去!” 听到朱元璋的话,刘伯温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话怎么说的,好像我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一样? “陛下,臣,臣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啊....” 朱元璋忍不住笑道:“咱又没说要怪你,你怕什么?咱让你干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干!”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刘伯温才松了口气笑道:“那,那陛下是想要童谣,还是逸闻,还是戏文啊?” 话音刚落,朱元璋便忍不住笑出了声:“还说没干过呢?咱说有童谣了吗?咱说有逸闻了吗?咱说有戏文了吗?” “选个屁,咱都要,一样来一份儿!” 说罢,朱元璋便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似乎太大了,赶忙将声音给压了下去。 手还下意识的放在了朱雄英的背上,生怕惊醒了自己的宝贝孙儿。 君臣几人相视一笑,旋即便不约而同的加快了各自的脚步。 而被朱元璋抱在怀里的朱雄英,也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在梦里,他梦见了紫禁城,在紫禁城的城门外站着一个老人。 但那个人却并不是朱元璋,反而像极了任以虚杯子上的那个老人。 在城外也有着好多的人,百姓们喊着他万岁,他却说百姓万岁。 任以虚所说的那个外面的世界,对于朱雄英来说,跟皇城外面几乎毫无区别。 因为这两个地方他都没有去过。 这是朱雄英第一次,对皇城外面的那个世界产生了好奇。 随着朱元璋回到皇宫,一道道圣旨也同时下达。 让皇子朱橚牵头,各种各样的工匠被调集到了工部,开始全力研究蒸汽机..... 原本百姓就对发生在朝堂上的事情,感到十分的好奇。 更何况是这种,直接关系到,升斗小民前程的大事,很快便以爆炸性的速度传扬开来 第19章吕本被玩惨了 “听说了吗,陛下要给天下的富户们加赋,这笔钱要拿来,供天下所有的娃娃们读书。” “此话当真?还得是咱汉人的天子啊!这才是咱老百姓的福气啊!” “我还没说完呢,你知道咋着?就拿太常寺丞吕本吕大人,带头上书啊,说什么几代人的努力,凭什么输给十年寒窗?” “啥玩意?咱陛下也是穷苦人出身!他姓吕的这么说,不想活了?” “可不是吗,陛下是勃然大怒啊,但是你想想,那些御史官老爷们,都是什么人?都是富户啊,他们能答应吗?” “可怜咱陛下,年纪这么大了,被吕本这个老东西给气的哟。” “放他,娘的屁啊!姓吕的这个老东西,别让老子在路上看着他们,不然老子非得一铁锹拍死他们!” 愤怒的男人激动的走出坊市,想要去找街坊邻居们打听一下消息。 却没成想,今天晚上,金陵各坊市的铁闸,好像都“忘记”锁了。 整整一夜,偌大的京城乱成了一团糟。 百姓们走街串巷,叫骂之声不绝于耳。 从吕文焕开始,吕府的家眷,便开始被轮流问候。 今日朝堂之上,吕本一战成名,刚一回到太常寺,便有大批的文官前来恭维吕本。 毕竟他吕本是当今国丈,同时今日之事,他们的子孙后代,可都是直接获利者。 更是有几名御史言官,愿意拜入吕本门下。 听着这些“青年才俊”们一口一个“恩师”叫着。 原本冷板凳坐习惯了吕本,在众人的一通吹捧之下,不由得飘飘然了起来。 入仕多年,这还是吕本第一次体会到,众星捧月的感觉。 一众士大夫在太常寺足足待了一整天,夜半宵禁之后,才陆续散去。 吕本——送别了自己的“爱徒”们,径自走出了衙门。 刚一出衙门,就看到了在外面,簇拥着的一众百姓。 那些百姓见吕本出来,顿时便“哗啦啦”的站起身来,死死的盯着被家仆簇拥着的吕本。 吕本心头不由得一喜,难道自己的威名,这么快就在京城传扬开了? 还没等吕本高兴太久,便听面前的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他就是吕本!” 吕本闻言一愣,毕竟也是“公众人物”了,还是想要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 当即便面带微笑的作揖躬身道:“不错,老夫正是吕本,不知各位乡亲们有何事要说?” 话音刚落,太常寺外便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片刻之后,吕本面前的百姓做鸟兽散。 吕本讶异的看着四散离去的人群,心中带着无限的诧异上了马车。 刚一上车,便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脚“砰!”的一声,老头迎头便直接摔进了马车里。 “老爷,您没事吧?” “这谁啊?往马车里放这么大块木头?” 周围的家丁们均是一头雾水,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吕本便不耐烦的摆摆手道:“行了行了,赶紧回府!” 伴随“啪”的一声马鞭声传来,马车的车轮缓缓转动。 “嗖!” “嗖!” 几声石子破空的声音传来,径直砸在了吕本的脑门之上。 还没等吕本破口大骂,便听到马车的车辕处,传来了一声脆响。 “咔吧!” 而后吕本便感觉脚下一空,整个马车的车厢,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直到这个时候,即便吕本是傻子也能反应过来,这就是有人在故意暗害他! “老夫是当今国丈!” “是朝廷命官!还反了你们了不成?!” “老夫要报官!” 吕本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空荡荡的巷口回荡良久。 发髻凌乱的吕本,从一堆碎木板中,艰难的爬出来,指着一旁的管家,气急败坏的咆哮道:“老爷我要去应天府报官!” “这马车就放在这里!案子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准动!” 说罢,吕本连家也顾不上回了,步履蹒跚的便朝着应天府衙走了过去。 刚一到府衙,吕本便气急败坏的,对着应天府衙,当值的差役咆哮道:“有人当街谋害朝廷命官,你们应天府是怎么办差的?” 听到吕本的呵斥,府衙里的差役登时便脸色大变,赶忙找来了一把圈椅让吕本坐下。 “敢问大人名讳?” 吕本见状,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些许,冷哼一声径自坐下道:“太常寺,吕本。” 刚一听到吕本俩字,原本还热情洋溢的两名差役,面色顿时便松垮了下来。 但吕本终究是国丈,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只得在一旁恭维道:“吕大人,您来的真不巧啊,我们衙门里的人都忙着呢,这帮刁民就是就不服管啊,我们实在是忙不过来。” “说实话,您这事还真不算大。” “您多担待,我们忙完之后,必定严查此案!” 吕本闻言登时便勃然大怒,气急败坏的指着那衙役的鼻子咆哮道:“那你说,什么事情算大!老夫乃堂堂朝廷命官!被人当街把车给拆了......” 还没等吕本说完,便有一老姬,哭丧着脸急,着跑进了府衙,打断了吕本的话。 “唉哟,官爷,出大事了啊!” “老身养的猫蹿到树上去了,怎么叫都不下来啊!” 当值的衙役登时便来了精神,一本正经的喊道:“老人家,您这可是大事啊!您放心,我这就跟您一同去,把那猫给救下来!” “老人家,您一个人孤苦伶仃不容啊......” 说罢,那衙役便拉着老姬的手,悄然离开了府衙。 衙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不加掩饰的,抽在了吕本的脸上。 吕本气急败坏的拎起自己屁股下面的圈椅,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声嘶力竭的咆哮道:“本官连一只猫都不如吗?应天府衙的人都死哪去了?都忙着抓猫去了吗?” 话音未落,便听到角落里一个幽怨的声音传来:“都忙着去给娃娃们挣束脩去了,陛下的德政不是被人给拦下了吗?” 话音刚落,方才还脸红脖子粗的吕本,脸色顷刻之间便变得煞白。 吕本总算是知道,今天为什么情况,这么不对劲儿了。 这明摆着就是有人,恶意暗害自己啊! 第20章群臣争相同意 只见吕本的身形一晃,顿时便反应了过来。 而后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一口气溜溜的朝着自家的方向跑去。 吕本连前门都没敢去,直接从吕家的后门回到了家中。 当吕本回到家里时,偌大的吕家,已然彻底的乱做了一团。 吕本今日带头上书的消息,一经传开,便有几个丫鬟,直接带着东西翻墙跑了。 随着消息越传越广,很快,吕家的家仆、长工,也陆续的带着东西,逃离了吕家。 仅仅几个时辰的功夫,吕家的仆人,就跑了将近一半,连吕家的管家都带头跑了。 开玩笑,自己一代人,给你吕家打长工也就算了,你姓吕的,还想我们世世代代的,给你吕家当奴才? 痴心妄想! 不仅如此,吕家的围墙,还时不时有人扔进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吕家整整乱了一整宿,才堪堪平寂静下来。 而至清晨时分,城外租种吕家土地的佃户们,还给吕本准备了一份大礼。 原本吕家在城外的,近一千亩良田的,一百余佃户,一大早就守在了城门口。 一清早就直接冲到了吕家,直接就退了租。 一千亩地啊! 整个吕家,就是连东宫的吕氏都算上,也不过就是六口人啊! 就是把整个吕家都给累死,也种不完这一千亩地啊! 更何况,大明律可是有明文规定。 无故废弃良田一亩,就要鞭十鞭。 这一千亩地,就是一万鞭,这不得把自己给抽冒烟了啊! 吕本看着面前的这些佃户,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朝会之上,朱元璋一大早便端坐在了龙椅上,细细的打量着,昨日那些上书反对自己的御史言官们。 饶有趣味的咂舌道:“哟,今儿个咱的亲家,怎么没来上朝啊?” 胡惟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赶忙上前对着朱元璋拱手道:“启奏陛下,吕大人,今日告假了....” 上朝? 还上个屁了! 吕本今天一大清早,就拖家带口的,出城去赶着牛,干农活了。 现在吕本的大名,都已经传到城外去了。 除非田租都不收,不然都没有佃户去给吕本帮忙。 堂堂吕家,累世耕读,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就成了这副模样! 地还是吕家的地! 就是全都撂了荒! 朱元璋昨天被吕本给顶成那副模样,正找不着由头,收拾吕本呢。 现在正是江南夏耕之时,若是误了农时,吕氏这一万鞭可就真的要挨上了。 朱元璋咂着舌看着面前的百官,微微颔首道:“成,年纪大了嘛,身体不好,告个假也是可以理解的。” 朱元璋这句话,无疑就是告诉文武百官,吕家的事情,咱知道! 不仅知道,而且那些事情就是咱安排的! 朱元璋在这些御史言官的面前,连装都懒得装了! 说罢,朱元璋的话锋一转,盯着面前的御史言官们,问道:“那咱们继续说咱们的,昨日咱知会各位爱卿的事情,咱们接着议啊!” 偌大的奉天殿上,鸦雀无声,所有的御史言官们都低着头。 但是今天朝堂之上没有吕本了,也没有人敢当吕本了。 吕本的下场就在那摆着呢! 人家老朱都没直接动手啊! 就想了个法子,把朝堂上的事情给“泄露”出去了! 这还是天子的儿女亲家啊! 你们御史言官的脸大,还能比亲家的脸还要大吗? “陛下,这,这,这昨天,吕大人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您不能,起码不至于......” 那躲在人群中的御史还没说完时,身傍的几人,便已经悄悄的向后很去,将他一个人,给突兀的仍在了原地。 还没等那御史说完,便感觉到周围凉飕飕的,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队列之外。 朱元璋正“和蔼可亲”的看着自己问道:“那,你是对咱这个政策有些微词了?” “噗通””一声那御史便跪倒在地。 自己家起码也有将近四百亩地啊! 虽然不及一千亩那么多,但是对于这御史来说,也没什么区别了。 自己一家是绝对不可能,种的过来啊! 想到这里,那御史赶忙连声道:“臣万不敢有此歹念,陛下此举必为千古传诵,刚才那些话,臣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还请陛下勿要为小人所蛊,救我大明百姓于水火!” 此话一落,那御史顷刻之间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一阵鄙夷的眼神。 “噌”的一股无名火气涌上心头。 说罢,那御史便义正辞严的看着朱元璋,起身高声道:“陛下,此举纵然是到了孔圣陵前,先圣在天之灵,也定然会鼎力支持陛下。” “此政陛下宜当从快,从速,早日使我大明子民,沐浴王恩!以彰我大明天恩!” 站在百官队列之首的胡惟庸,彻底傻眼了,昨天朝堂之上,还不是这幅模样啊! 朱元璋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就彻底化解了,看起来铁板一块的御史言官! 怎么短短几天的时间不见,朱元璋的手腕就上了这么多个段位? 见此时尘埃落定,朱元璋胸口的大石,也算是搬走了大半。 不过朱元璋这次加赋,也不是说加就能加的。 首先就得把天下的田亩,彻底的清丈出来,同样朱元璋也打算在各郡县,重新设立一个职司。 毕竟日后开荒申报这些东西,都是常态化的事情。 全都压在县官的身上,是完全不切实际的。 同时这也是关系到百姓衣食的大事,自然是不能就这么弃之不管,还要对应的设立一套完善的监察机制。 这些组织架构搭建完毕之后,才能开始加赋。 处理完了当日的朝政,朱元璋这才心满意足的,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坤宁宫中。 马皇后将朱雄英、朱允炆还有刚刚出生的朱允熥,全都接到了坤宁宫中。 朱雄英正在给朱允炆讲解着课业。 而马皇后则是在后厨,准备着朱元璋的膳食。 纵然已是母仪天下,但是朱元璋的膳食,只要是在宫中,就一直是由马皇后亲自操持的。 这是老两口,日子过得一直比较素朴。 第21章给朱允炆一次机会 其次则是朱元璋向来注重饮食,即便是在历史上的朱元璋也是如此。 在晋王就藩之后,朱元璋的贴身御厨是太原人,因此朱元璋便将御厨徐兴祖派往了晋王府。 而当时的晋王朱棡自就藩之后,生性日渐残暴,对待宫人下属,非打即骂。 御厨徐兴祖到了晋王府之后,便被朱棡莫名其妙的揍了一顿。 朱元璋当初得知这件事情之后,把当天的朝政都给扔了,当天便八百里加急送信,将朱棡骂了个狗血淋头。 更是说,徐兴祖追随自己二十三年,未尝折辱。 最重要的原因是,在朱元璋的眼里,厨子绝对是仅次于家人的存在。 毕竟厨子想要在饭菜里,放点什么玩意儿,那可太简单了。 因此,朱元璋一生,只吃至亲至信的人做的饭食。 同样被朱元璋骂了一顿的朱棡,尤其是见到自己二哥被人毒死之后,日后朱棡再残暴,也不敢动晋王府的厨子一根手指头。 看着面前这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朱元璋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不料刚走进了几步,朱元璋便听到了,朱雄英跟朱允炆的对话。 “大哥,我外公说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意思,就是这样的!” “允炆,任先生特意讲过这里,你那么断句是错的,应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意思是,如果百姓知道道理,就应该宽恕仁厚,若是百姓不知道道理,就应该教化百姓,使其知道道理!” “不可能!我外公说了,外面的都是乡下人,他们只需要怎么去做就可以了,没必要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哥,你跟臭要饭的怎么讲道理?” 说到这里,朱允炆的脸上,已然尽是轻蔑之色。 殊不知,在门外的朱元璋脸色已然铁青了下来。 “小兔崽子,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朱允文一脸茫然的看着朱元璋,下意识的喃喃道:“臭要饭的怎么讲道理......” 此时年幼的朱允炆还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个高高在上,万民不敢仰视的皇爷爷,当年也不过就是一个“臭要饭”的。 朱元璋顾不得跟朱允炆解释,径自脱下了自己的布鞋,拦腰抱起了朱允炆,径自褪去了朱允炆的裤子,狠狠的一鞋底便抽在了朱允炆的屁股上。 “臭要饭的!” “你爷爷当年也就是一个臭要饭的!” “不讲道理是吧,那咱也不跟你讲道理了。” 朱允炆的惨叫声,顷刻之间便从坤宁宫回荡了起来。 听到动静的马皇后,扔下了厨房里的东西,疾步走了出来,呵止道:“朱重八!你没事又打孩子干什么!” 见马皇后来了,朱元璋这才放下朱允炆冷冷的说道:“你自己说!” 朱允炆脸上的泪痕未干,委屈的说道:“皇,皇爷爷,那些东西,都是外公教允炆的.....” 朱元璋牙关紧咬,死死的盯着朱允炆问道:“那臭要饭的,也是你外公教你的?” 朱元璋的双眸一瞪。朱允炆本能的往后退缩了半步。 到底是谁教的,朱允炆自己早就忘得干干净净的了,只会在一旁默默点头。 对此朱元璋也没有丝毫的怀疑,都是自家的孩子,一定是淳朴善良的,为什么会学坏? 那一定是有人教的! 朱元璋气的直点头。 “好啊,好啊,咱真是找了一个好亲家啊。” 于此同时,正在城外耕地的吕本,不由得打了两个喷嚏,哭丧着脸喃喃道:“这又是谁骂我呢....” “爹,还谁骂您呢,您打昨天开始都打了一整宿喷嚏了,赶紧耕吧,咱老家那边还有三千亩地呢。” 这是吕本第一次感受到,土地对于自己来说,是如此沉重的一笔负担。 只是周围的地主们,没有注意到,吕家倒下的后果,将会是何等的可怕。 那些平日里,只能被动任由地主,坐地开价的佃户们,已经逐渐有人意识到了。 自己这些一无所有的人,一旦团结起来,将会是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 坤宁宫中,朱元璋胖揍了一顿朱允炆之后,自己心中的火气才逐渐退散。 但是朱元璋也意识到了,如果任由吕本那个腐儒继续教下去,朱允炆即便没有被教成,史书上的那个傻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重八,实在不行,你就让允炆去任先生那里,跟着标儿他们一块读书便是了。” 马皇后跟朱元璋虽然当了皇帝皇后,但是跟那些士族们不同。 他们的骨子里,还是有最淳朴的是非善恶观。 虽然他们说不出道理来,但是他们知道,朱允炆这样做一定是不对的。 用比较淳朴的话说就是,俗称狗眼看人低。 听到马皇后的话,朱元璋不由得眉头紧锁了起来。 在老朱的心里,朱雄英永远是大明的嫡长孙,大明的江山,将来就是要交给朱雄英的。 朱元璋虽然已经在极力的早做准备了,但是如果朱雄英将来有一天,真的还是夭折了。 自己恐怕还是要在朱允熥跟朱允炆里面选一个出来。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由得打定了注意。 “允炆,从今天开始,你跟你大哥,你们两个人就去鸡鸣山,跟着你爹和叔叔们一块,跟着任先生读书吧。” 朱元璋的语气,不由得沉重了下来,语重心长的说道:“去学一学,该怎么样做一个贤王。” 自从那日二虎跟朱元璋说了,吕氏的所作为以来,朱元璋便一直在纠结。 不论吕氏做了什么,她终究是朱允炆的亲娘。 将来朱允炆即便不能登基,那也将是大明的一介藩王。 这是朱元璋给吕氏的最后一次机会。 东宫之中。 即便外面仍旧是大白天的,吕氏仍旧命人,将自己寝宫所有窗户放了下来。 整个寝宫之中,四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虽然朱元璋没有点明,那日鸡鸣山之上,发生的事情。 但常氏已然起死回生,吕氏便又被打回了原型,重新成了那个东宫之中,默默无闻的侧妃。 第22章近乎疯魔的吕氏 原本已经悄然跟吕氏暗中打点的那些宫人,这几日也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而吕氏的贴身宫女们,更是惶惶不可终日,这几日更是在有意无意的跟吕氏划清着界限。 毕竟吕氏干的那些个事情,外人不知道,她们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若是朱元璋铁了心的开了大狱,全都给抖出来,到时候,那就是真正的万劫不复了! 现在的吕氏,就是一条案板上的死鱼,之所以还没大卸八块,只不过是因为朱元璋的不想罢了。 就在这个时候,吕氏寝宫的大门传来了“吱呀”一声。 “谁?” 吕氏像是受了惊的野兽一般,警惕的盯着门口,生怕是朱元璋派来擒她的锦衣卫。 朱允炆怯生生的看着吕氏,小声说道:“娘,是允炆......” 听到朱允炆的声音,吕氏顿时便跑到了门口,将朱允炆抱了进来。 现如今偌大的紫禁城里,能让朱元璋不这么急着赐死吕氏的唯一阻碍,就是朱允炆了。 毕竟朱允炆的身上,还流着朱家的血,朱元璋并不想把事情弄得太过难看。 “允炆不怕,娘在......” 朱允炆怯生生的对吕氏说道:“娘,皇爷爷今天跟允炆说了,要允炆去山上,跟着任先生一块读书。” 听到朱允炆的话,吕氏的眼前不由得一亮,不敢置信的看着朱允炆问道:“此话当真?” “嗯......” 听到朱允炆的话,吕氏的脸上不由得划过两行清泪。 任先生在朱元璋的心里是何等的分量,吕氏是知道的。 只要朱元璋肯让朱允炆去鸡鸣山读书,就说明朱元璋还没有放弃朱允炆。 那一时半会,朱元璋就不会杀了自己。 “皇爷爷还说,要允炆好好学一下,该怎样做一个贤王。” 话音刚落,吕氏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而后死死的抓住了一旁的朱允炆,近乎疯魔的压低了嗓子说道:“允炆,你要记住!你跟任先生去学的,不是如何去做一个贤王,而是去学怎样做一代帝王!” “如何君临天下!不然娘做的这一切,都白费了你知道吗?” 从找吕本入宫教朱允炆读书,到那日在鸡鸣山上挺而走险,吕氏所做的这一切,无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让朱允炆登临大宝。 朱允炆一脸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吕氏,他从未见过吕氏这幅模样。 吕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露出了自己慈爱的一面,替朱允炆整理起了衣冠,摆出一副敦敦教诲的模样小声说道:“允炆要去学,该如何跟外公那样的士族打交道。” “还有该如何跟天下万民、士绅打交道。” “孩子听明白了吗?” 朱允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吕氏这才随之松了口气。 次日清晨时分。 朱雄英早早的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 同样也给朱允炆准备了几本,他从未见过的课本,早早的等在了东宫的庭院里。 朱雄英已经在很努力的学着父亲的样子,去做一个好大哥了。 但望着兄弟二人远去的背影,吕氏的脸上仍旧是有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阴冷。 她巴不得明天朱雄英跟常氏就横死街头,这样一来,就彻底没有人挡在他们母子前面了! 上山之前,朱雄英对朱允炆交代好了在书院里的一切,包括不要透露自己身份这些事情。 这更让朱允炆对上山的那个任先生产生了一丝好奇。 用朱雄英的话说吗,任以虚是一个非常值得尊敬的人。 师公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是师公总能一眼就看到,寻常人看不透的事情。 虽然还没有见到任以虚,但是朱允炆已然在心里,悄悄的组织起了语言。 朱允炆不知道的是,在自己来之前,朱标已然将他的情况,和任以虚说了个七七八八。 原因也无外乎就是,因为村里只有那些富户人家识字。 朱允炆早先是跟着那些富户们开的蒙,故而现在已经明显的,有些看不起穷人了。 任以虚听了这些,倒也没有怎么觉得意外。 毕竟老爷子用这个村里的标准来说,也绝对算不上是穷。 他的孙子没有见过,那些穷乡亲是如何过日子的,也是正常的。 当朱雄英带着朱允炆走进小院之时,朱标等人今日的课程已经结束了大半。 随着课程的深入,除了那些文科之外,任以虚就是在讲述那些理科的公式。 朱标跟其他四个王,以及李景隆等人,每日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自己练习上。 腾出功夫来的任以虚,径自走到了朱允炆的面前。 朱允炆也乖巧的对着任以虚躬身行了个礼。 “朱允文拜见师公。” 听到朱允炆的化名,顿时一愣。 不过任以虚只当是“朱允文”不过是跟历史上的“朱允炆”同名罢了。 毕竟就是掐死任以虚,任以虚也想不到,自己已然身处大明了! “允文,不错,好名字。” “允文允武,昭假烈祖,你爷爷对你寄予厚望啊。” 在一旁的朱允炆不由得一愣。 “真的?" “自然是真的,你爷爷希望你要做一个,像他一样的人。” 说罢,任以虚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摸着“朱允文”的脑袋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东西了,你爹已经跟我说过了。” “听说你惹你爷爷生气,就是因为你说了一句臭要饭的?” 听到任以虚提起此事,朱允炆不由得低下了头小声说道:“师公,允文已然知错了......” “威武不能屈,你只是畏惧你爷爷罢了,跟师公讲讲,或许你能说服师公呢?” 朱允炆的眼中顿时便闪出了一道光。 虽然朱允炆的年纪不大,但也见过了不少的大儒名士。 任以虚是第一个真正的将姿态放低,想听朱允炆是如何想的人! 偌大的教室之中,只有朱雄英跟朱允炆两个人。 听到任以虚的话,朱允炆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才看着任以虚说道:“师公,您难道不觉得,那些乞丐好吃懒做吗?” “他们明明手脚齐全,却不愿意劳作,好逸恶劳,他们只求自己不会被饿死罢了。” 第23章天下分合之关系 听到朱允炆的话,任以虚微微一笑,而后说道:“你是说他们躺的太平了吗?” 听到任以虚比喻,朱允炆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意。 “师公的比喻很恰当,他们就是躺的太平了!” 听到这里,任以虚不由得长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允文,那你说说那你心中的善,是什么样子的?” “难道你觉得,他们去租几个富户的土地,这就叫善了吗?” 朱允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说道:“但是,允炆觉得,好逸恶劳,一定是不对的。” 听到朱允炆的话,任以虚点了点头,而后说道:“有的人,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去劳作,但是有的人,其实是被逼的,好逸恶劳的,你可以懂吗?” 朱允炆一脸迷茫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财主逼着他们好逸恶劳的?” “不对吗?” 朱允炆瞠目结舌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可是,财主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那也是省吃俭用........” 任以虚没有听朱允炆说完,而是直接打断了朱允炆说道:“允文,来,你听我说,你假设你是一个佃户........” 在一旁的朱允炆逐渐平静了下来,静静的听着任以虚的描述。 “你家里本有十亩地,但是单靠这十亩地,是养不活一家人的。” “于是你找村里的刘财主,又租了十亩地。” “但是今年的收成不好,入夏以后,你这二十亩地,全都受到大雨的影响,最后产量,只有往年的三成。” “刨去应该付给刘财主的一千斤粮食的租子,这些粮食是不够你们家的人,撑到下一季的粮食收割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刘财主找到了你,愿意把这一千斤的租子借给你,帮你渡过难关。” “但是条件是,用你家的这十亩地做抵押,等到来年的粮食下来了,你要还他一千五百斤的粮食,如果还不上,这十亩地便是刘财主的了。” 在一旁的朱允炆茫然的点了点头:“师公,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借钱就是要付利息啊。” 任以虚面带微笑的面朝朱允炆说道:“对,很正常。” “但是你要知道,你租的田,加上你自己的田,刨去地主的租子,不过就是够你全家吃一季的罢了。” “如果明年不丰收的话,你是绝对还不上这笔租子的。” “而至于一千五的这个数字,刘财主不过是为了好听,给你定了一个,稍微低一点,但是你绝对拿不出来的数字罢了。” 在一旁的朱允炆顷刻之间便反应了过来,气急败坏的说道:“刘财主就是要我家的地!” 朱雄英在一旁小声提醒道:“而且借给你的,还是你给他种出来的粮食......” 虽然只是假设,但是朱允炆已然觉得,热血上涌了。 “可恶!” “简直是太可恶了!” 任以虚听到朱允炆的反应,不由得摇了摇头,而后继续说道:“好了,现在你刘财主不是财主了。” 说罢,任以虚长叹了口气,而后看着朱允炆悠悠的说道:“现在,你跟老刘,都是村里的普通乡亲。” “朝廷为了奖励你们,开荒的功绩,各自将二十亩地,分给了你们,你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但是呢,你跟老刘不一样,老刘每日就是在辛勤的劳作,希望经营好自己家的这一亩三分地。” “而你呢,除了辛勤劳作之外,你每天还忍着肚子里的饿,偷偷的攒下一点粮食。” “终于,有一年,又是大雨倾盆,你跟老刘的地里,粮食都减产了五成。” “而你并不担心,因为你存粮,就是担心有这么一天,现在你家的粮食,不仅够全家人,撑到下一季粮食收割,还有富余。” “但是老刘的家里没有存粮,他们家显然是撑不到下一季的粮食收获了。” “而此时的你,作为乡里乡亲的,不忍心看老刘饿死,你便带着一千斤的粮食,来到了老刘的家里。” “你告诉老刘,你可以借给他一千斤的粮食,但是要收一点利息,而且要用他的二十亩地做抵押。” “毕竟这些粮食,真的是你省吃俭用,省下来的,你这些都是你挨过的饿。” “原本都已经绝望了的老刘,几乎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下来。” “毕竟他只是想活下去。” “只可惜,第二年的时候,天公不作美。” “又是一年大旱,粮食再次减产。” “老刘自然也还不上那笔粮食了,只能是将自己家的土地给了你。” “于是乎,你便拥有了四十亩地,这个时候,你觉得你做错了吗?” 在一旁的朱允炆双眼不由得迷茫了起来。 “师公,允文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如果没有允文借给老刘的粮食,老刘在一年前就饿死了啊。” 在门外偷听的朱标等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任以虚竟然用讲故事的方式,把困扰历朝历代上千年的土地兼并,讲的如此的条理清晰! 而此时房间里的任以虚,依旧微微颔首。 “没错,你没有错,但是老刘也没有错。” “错的,是这种生产关系。” “你,老刘,刘财主,都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出了完全没有错误的选择。” “但是这种自己种自己收,风险完全由自己承担的生产关系,是有问题的。”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公家存在,而且换一种生产分配方式出来,就不一样了。” 任以虚话音刚落,朱允炆已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赶忙问道:“可是,可是师公。” “如果要有公家的话,那我本就不多的收成里,岂不是还要拿出一部分粮食来,去供养公家吗?” “而且,我跟老刘都遭了灾,公家收不到田赋,公家哪来的粮食赈灾啊?” 教室之中,听到朱允炆的问题,任以虚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讶异,而是淡然的说道:“允文,你要知道,这个世界是非常之大的,不会出现天下各地同时遭灾的情况。” “你居中原,而我居江南,中原灾则调江南之粮赈之,江南灾则调中原粮赈之。” “纵使中原、江南皆灾,亦可调蜀中、湖广之粮赈之。“ “这也是为什么从古至今,天下百姓莫不期盼天下统一的根本原因!” “这不是什么王侯将相的宏图霸业。” “而是出于小农经济的脆弱性,所导致的必然选择!” “所谓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亦是如此!” “当土地兼并达到极致之时,活不下去的佃户,便会揭竿而起,此即天下之分!” “当战乱日久,士绅死伤大半,大量土地可供百姓活命之时,百姓便会盼治若渴,即天下之合!” 第24章井田制 任以虚话音刚落,朱允炆眼中已然写满了震撼。 他不是不知道,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是那些名士大儒,将此归咎为天意,将此归结为气运。 而任以虚却给了朱允炕另一套解释。 不仅如此,这一套解释,不像是那些名士大儒所说的那般,晦涩难懂,且又饱含玄机,反而是通俗易懂且条理清晰,最重要的是,更加的容易令人信服! 朱允炆的眉头紧锁,盯着任以虚犹豫良久之后才问道:“师公,历朝历代的朝廷,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虽然有时百姓确实得以活命。” “但天下的百姓,仍旧还是会流离失所。” 任以虚的话锋一转,悠悠的说道:“这么做了,但是问题并没有彻底解决,只是得到了缓解,说明这么做,只是治了标,而没有治本。” “公家要做的,标要治,本更要治!” “所以要找到问题的症结之所在,方可对症下药!” 说罢,任以虚继续补充说道:“我们所有的条件都不变化,把第二个故事继续下去。” “经过第二年的灾荒,老刘家的二十亩地,已然都成了你的土地,但是这个时候你的存粮已然耗空,允文你会怎么做?” 听到任以虚的问题,朱允炫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自然是继续省吃俭用的存粮,万一明年又有灾年呢!” “不错!” “但是灾年不会连续多年发生,直到第三年时,你们村子终于迎来了一个丰年。” “你依旧省吃俭用,但是你吃惊的发现,仅仅一年的时间,你就攒下了往年,用数年时间,才能攒下的粮食。”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老刘交给你的租子,以及老刘还给你的粮食。” “等到第四年时,村子又一次迎来大灾。” “这一次,你还是如同以前那般,免去老刘一家的田租,同时你还借给了同村的老张、老李一笔粮,并将他们家中的田地作为了抵押。” “最终不出所料,第二年的时候,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天灾,但是老张跟老李两家人,仍旧没有拿出足够的粮食还给你。” “直至此时,允文你已然有了八十亩土地!” “你已然不再需要亲自耕种,也不需要节衣缩食,每年就能轻松的攒下一大笔的粮食,这个时候,允文你会怎么做?” 听到这里,朱允炆的眼前不由的冒出一道精光,几乎脱口而出的说道:“等到下一个灾年,继续把粮食借给其他人家!” 说出这句话的来时候,朱允炆把自己都给吓了一跳。 若是在“上一年”,自己的所作所为,还可以算是想要救人一命。 但是到了这一年,朱允炆的目的,就已然单纯的变成了,想要拥有更多的土地了! 不过五岁的朱允炆,第一次体会到了,被贪欲支配的感觉! 在古代,天灾是穷人的噩梦,但是却是地主士绅的一次次豪赌。 每一次天灾,都代表着他们资产的倍增! 回过神来的朱允炆,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补充道:“师公,允炆也不知道,下一次的天灾,自己手上的粮食,能不能够允炆一家撑过去......” 听到朱允炆的话,任以虚不由得摇了摇头而后说道:“允文,你没有错,人的贪欲是无穷的。” “我们的祖先,正是由于贪图稳定的食物来源,因此才舍弃了狩猎,而选择了耕种。” “春秋战国之时,贪图更轻松省力的耕种模式,因此才有了铁犁牛耕。” “贪心,正是推动我们的文明,向前发展最原始的动力。” 朱允炆听到任以虚的话之后,不由得默默低下了头,而后小声说道:“但允文还是觉得,这不是君子所为。” 听到朱允炆的话,任以虚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么做,确实是错的,但错的不是你,而是土地集中的这个过程!” “你也知道,土地一旦集中在一家一姓手中之后,会逼得大多数人活不下去。” “所以,导致这一切的本质,其实是土地私有制!”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朱允炆,甚至连门外的朱标也愣在了原地。 土地为什么能够不断的兼并? 不就是因为,土地归私人所有吗? 倘若土地皆为朝廷所有,那怎么可能有土地兼并? 想到这里,朱雄英、朱允炆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三个字——井田制! 朱允炆更是眼冒精光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师公的意思是,井田制才是天下万民的出路?” 即便是在原本的历史上,建文帝朱允炆在“贵物”方孝孺的忽悠下,也是近乎痴狂的,追求的王政复古,力图恢复井田制,并将井田制,视作自己人生的终极理想。 在门外的朱标,听到朱允炆所说的井田制,这三个字之后,也不由得摇了摇头。 原因无他,因为朱标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土地兼并第一次达到顶峰时,曾有一个猛人,近乎毅然决然的恢复了井田制。 而后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这个猛人就将整个天下彻底搅乱。 最终在天下大乱之中,被人分尸,头颅甚至被做成酒器,历朝皇室珍藏。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王莽! 听到朱允炆所说的井田制,任以虚几乎毫不犹豫的,直接打断了朱允炆。 “井田制的内容是,天下田亩,皆为天子所有,任何人不得私自买卖吧?” 听到任以虚的话,朱允炆在一旁“嗯”了一声。 还没等朱允炫继续说话,任以虚便直接打断道:“但是这在本质上,这并不是真正的土地公有!而是土地私有!” 这下连门外的朱标都听傻了。 他知道任以虚会驳斥朱允炆,但是没想到,任以虚竟然从这个角度,驳斥了朱允炆。 朱允炆追求的无外乎,天下为公。 之所以拿出井田制来,也无外乎就是认为,这是一种曾经实行过的天下为公的制度。 万万没想到,任以虚直接就推翻了,井田制是公有制的这个定义。 第25章吕氏幻想 “井田制实际上,无外乎就是,直接走到了土地兼并的最后一步。” “把天子作为土地兼并的最后一个胜利者,而后将土地逐级分封下去。” “但是这个分封的范围,并不包括实际在田间耕种的奴隶及庶民。” “因此,这实际上,天下的土地,实际上还是由贵族地主掌控的。” “如果在土地已然实行过私有化之后,再恢复井田制的话。” “其结果必然是招致,所有豪绅地主的反对,同时普通的佃户,因为又没有在所谓的井田制中获益,对此事的态度必然是作壁上观。” “届时贵族、豪绅地主之间,必有一场血战。” “而仅靠血缘亲疏,所定义的贵族,定然不会是从千千万万个佃户中,厮杀出来的豪绅地主的对手。” “最终结果定然是,必败无疑!” 任以虚的话,像是一记重拳,捶在了朱允炆身上。 井田制的本质,还是私有制! 朱允炆瞠目结舌的看着任以虚问道:“那师公真正的土地公有,是什么样子的?” “土地永远属于公家,但是除此之外的使用权,当归实际耕种者所有。” “如此一来,才能真正得到天下普通百姓的支持!” 朱允炆疑惑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师公,倘若如此的话,不还是会招致豪绅的反对吗?” 任以虚闻言当即便笑道:“你都要夺走他们的土地了,难道还指望着他们支持你吗?” “只要能赢,就够了!” “只靠贵族,永远实现不了土地公有,想要实现土地公有,只有依靠天下所有的百姓。” “只有真正的做到惠及天下所有百姓,才能实现天下为公!” “先有人人为我,方有我为人人!” “不是具体的要去消灭哪一个士绅,而是在根本上,铲除掉士绅,赖以生存的制度,从而消灭所有的士绅!” 在一旁的朱允炆已经全然愣住了,门外的朱标也愣在了原地。 千年前的王莽,要的是恢复井田制吗? 不! 他要做的是一个圣君! 一个能够名垂青史的千古一帝! 不过遗憾的是,井田制没办法让他成为千古一帝。 只有真正的土地公有,才能让他成为千古一帝! 任以虚在讲述这一段的时候,脑海里想着的,同样也是王莽。 王莽推行了太多,看似不像是那个时代的政策。 因此在网上,有不少的人将王莽当做了一个穿越者。 但是任以虚知道,王莽绝对不可能是穿越者,那些政策不过就是儒家,对于“大同”社会的一种美好想象罢了。 在西汉初年那些政策,便都陆续见诸于史册。 更何况,王莽对于黄河甚至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治理态度。 于是导致当时的财赋重地,中原一带,水患横行...... 年纪尚小的朱允炆,此时还无法彻底领悟,任以虚口中所描绘的那个”大同治世”如何实现。 但是朱允炆知道,那绝对就是自己想要的! “消灭所有的士绅......师公,允炆记住了。” 任以虚微微颔首。 虽然任以虚知道,朱允炆还没有彻底领悟,但是自己总不能,拿要求朱标他们的标准,去要求朱允炆一个孩子。 毕竟朱允炆能够理解到这个程度,就已经很好了。 而后,任以虚便又继续开始了自己的课程。 东宫之中。 自从朱允炆去了鸡鸣山之后。吕氏整个人的气色都恢复了些许。 “任先生”在朱家人心目中的地位,绝对不是普通的先生,能够比拟的。 即便是李善长、刘伯温,现在恐怕也没有一个“任先生”在朱元璋的心里分量重。 能得朱元璋如此器重者,定然不是寻常之辈! 想到这里,吕氏不由得脑补了起来。 这样的一位“先生”定然是才华横溢! 他绝对懂得一切,自己希望朱允炆学会的东西! 等到朱允炆到了“任先生”的身边,再加上自己在幕后指挥,相信用不了多久的时间,朱允炆定然会学会,成为一个明君,所必须所有本领! 吕氏一次又一次的出宫张望,生怕错过了,将要回到东宫的朱允炆。 吕氏知道,这个“任先生”并不知道朱标等人的身份,甚至眼睛都看不见。 因此在朱允炆去鸡鸣山之前,吕氏还曾经偷偷的嘱咐了朱允炆。 定要趁着朱标跟朱雄英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多问“任先生”几个问题。 要多问为君之道。 多问如何与天下的士大夫、乡绅相处,如何去取得他们的支持。 对于朱允炆这么一个“好学”的学生,“任先生”定然会不吝赐教。 最近朱元璋、朱标等人的变化,吕氏可是看在眼里的。 允炆天资聪慧,会不会任先生一点就透? 待会回来之时,允炆是不是已然有几分明君气象了? 会不会太子殿下,看到允炆如此优秀,已然有了易储之心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是不是还要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先劝朱标有嫡立嫡,去帮朱允炆博得一些,朱元璋的好感? 想到这里,吕氏甚至都仿佛已经看到了,朱允炆登基时的画面了。 后世史书上,将会如何评价自己这位母亲? 此时的吕氏,现在就恨不得冲到鸡鸣山,去好好问一问朱允炆,经过这一天的学习,到底学会了什么拉拢天下豪绅的“妙招”了。 东宫之中。 吕氏早早的命人,在自己的寝宫里准备了晚膳。 这是自从常氏“起死回生”以来,东宫中的宫人,第一次见到吕氏,精力充沛的模样。 直到日落时分时,朱允炆跟朱雄英兄弟二人,这才堪堪回到了东宫之中。 兄弟二人的感情,明显的活络了不少。 朱雄英看着朱允炆不忘叮嘱道:“允炆,不要忘了好好整理一下,今日师公所说的内容,将来这些都是对你大有裨益的。” 朱允炆闻言,当即便毕恭毕敬的,对着朱雄英行了个礼道:“大哥,臣弟知晓了,大哥也早休息。” 第26章朱允炆要消灭自己的外公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吕氏美的快要冒泡了。 在今天以前,这兄弟二人的关系,可还没有这么好啊! 再听听朱允炆的回话。 不卑不亢,谈吐大方,完全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就是“任先生”的魅力吗? 直到兄弟二人分别,吕氏才悄然从寝宫之中现身,强忍着脸上的笑意,对着朱允炆招手道:“来,允炆,学了一天,饿了吧,娘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饭菜。” 朱允炆随着吕氏缓缓走进寝宫。 吕氏登时便忍不住好奇,看着朱允炆问道:“允炆,快跟娘说说,今日任先生教你什么了?” “娘让你问任先生的那几个问题,你都问了吗?” 看着吕氏急不可耐的模样,朱允炆有些为难的说道:“娘,师公说了,要吃饱肚子,才能学好东西......” 听到朱允炆的话,吕氏更是连连点头。 这说明了什么? 自己的儿子变得稳重了! 仅仅一天的时间啊! 自己儿子就从一个毛孩子,变成了小大人! 将来朱允炆登基了,自己一定要好好的封赏一通任先生,不然都对不起任先生的教导之功。 吕氏不知道的是,朱允炆就是单纯的饿了,毕竟任以虚的课程排的太紧。 中午的时候,朱允炆跟朱雄英,也就是跟着朱标,随便吃了几口。 毕竟任以虚的课,实在是超出这个时代,太多年了,这些人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消化。 看着朱允炆大快朵颐的模样,吕氏的心里不由得暗自陶醉。 堂堂大明皇家,怎么可能少了朱允炆这么一口吃食? 定然是学的太入迷了,才会这般饿! 朱允炆狠狠的往自己嘴里扒着米饭,甚至连一粒米饭都不肯放过。 吕氏不由得在一旁劝道:“允炆,别急,这里还有呢,娘再给你盛一碗吧。” 还没等吕氏起身去拿朱允炆的小碗,便听朱允炆打断道:“娘,允炆已然吃饱了,师公说了,一餐一饭,当思来之不易,要我们不要浪费粮食。” 听到朱允炆这么说,吕氏更是激动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什么叫大师啊! 即便是自己亲爹吕本,也没有这么细致入微的教导朱允炆啊! 朱允炆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娘亲在一旁的疯狂脑补行为,反而是淡然的起身,准备整理功课了。 吕氏到这个时候早已经按捺不住了,赶忙在一旁问道:“允炆,你还没告诉娘,任先生是怎么教你,跟天下的乡绅们相处的呢?” “将来......” 说到这里,吕氏不由得压低了嗓音,小声说道:“将来若是由你继承大统,你该如何统御天下士绅?” 听到吕氏的问题,朱允炆几乎毫不犹豫的,拍着自己小胸脯说道:“允炆要彻底的消灭天下所有的士绅、士大夫,一个都不留!” 吕氏整个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消灭天下士绅? 你外公家就是士绅啊! 这才刚去了一天,你就要消灭你外公了? 你在学两天,是不是要把你娘我给吊城楼上了? 吕氏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两下,看着朱允炆不敢置信的问道“允,允炆,你刚才说什么?娘,娘没听清楚......” “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允炆一定要消灭全天下所有的士绅!” 吕氏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朱允炆咬着牙问道:“那,你要消灭的士绅里,也包括你外公,跟你舅舅们吗?” 吕氏的问题把朱允炆给问懵了。 朱允炆的小脑袋飞速的运转着,师公只说了,不是特定的消灭哪一个士绅,而是消灭所有的士绅。 但是师公没说,消灭不消灭自己外公啊。 但是自己的外公,是不是士绅? 显然,是的。 犹豫良久之后,朱允炆看着吕氏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包括!” 顷刻之间,吕氏只感觉天旋地转。 全身的血液,疯狂的朝着太阳穴,奔流着。 任以虚到底教了朱允炆什么东西。 仅仅一天的时间,就让朱允炆竟然就想消灭自己外公了? 想到这里,吕氏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难不成这才是老朱真正的意图? 就是要让我吕家被允炆消灭? “放肆!” “你忤逆不孝!” 吕氏顷刻之间便换了一副面孔,对着朱允炆厉声呵斥了起来。 朱允炆也毫不退让,看着吕氏厉声回应道:“娘,这是大势所趋,天下人会记住这件事!记住允炆!” “天下的百姓,会因此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朱允炆言辞凿凿,坚定恳切,丝毫没有一点怀疑。 因为任以虚说的,明显比自己外公说的那些空话,要实际的多! 如果自己真的有一天会登基,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按照师公教给自己的道路走下去! 但是朱允炆却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席话,在吕氏的耳朵里,便翻译成了什么样子。 此时的吕氏整个人如坠冰窖。 今天之前,朱允炆还是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啊! 怎么短短一日,自己的宝贝儿子,就成了这副模样? 甚至说要消灭自己的外公跟舅舅? 方才朱允炆登基的画面,已然变成了,朱允炆带着一队队锦衣卫,冲进吕家。 将自己的哥哥、弟弟们捉拿归案,家产充公的的画面。 想到这里,吕氏整个人都不由得瑟瑟发抖了起来。 “痴心妄想,你们痴心妄想!” 当吕氏在鸡鸣山之上,准备暗害常氏时,就已然做好了,吕家满门抄斩的心理准备。 但是吕氏绝对不能接受,吕氏的满门,是死在朱允炆的手上! 朱允炆丝毫没有注意,也没有关心,已经接近歇斯底里的吕氏。 而是在一旁,径自拿出了自己的功课,温习了起来。 看着朱允炆的这副模样,吕氏气的浑身发抖,在一旁连连点头,面色狰狞的笑道:“好,好,既然如此,那可就别怪我了。” 说罢,吕氏便起身,走到了另一旁的书案前,在昏暗的烛光下,埋头开始在纸张上书写了起来。 片刻之后,吕氏便找来了自己的贴身宫女。 这几日这些贴身宫女,都在有意无意的,疏远吕氏。 但是吕氏终究还是太子侧妃,吕氏的话,她还是不得不听。 第27章吕本进宫 “你们今天晚上之前,必须要把这封信,送到我爹的手上......” 还没等吕氏说完,那几个宫女便低着头说道:“娘娘,奴婢昨日跟仪鸾司当值的守卫,争吵了几句,怕耽误了娘娘大事。” “奴婢,皇后娘娘遣奴婢,今日要将允炆殿下的新衣尺寸交上去........” 吕氏的面色逐渐阴沉了下来,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这几个宫女,面色狰狞的说道:“你们跟着本宫这么多年,你们自己屁股底下,干净不干净,自己心里清楚。” “若是将本宫逼急了,本宫现在便去找陛下自裁,你们都得给本宫殉葬!” 此时的吕氏算是彻底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这几个宫女听到吕氏这么说,顷刻之间便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跪倒在地哀求,生怕吕氏这就去找朱元璋自裁。 自从鸡鸣山那事之后,吕氏便察觉到,自己已然被人监视了起来,已然有很久没有往宫外送过消息了。 因此像是吕本这些人,甚至都不知道任以虚的存在,只是知道,朱元璋似乎是在鸡鸣山上,养了一位先生。 应天大街上,吕家庭院之中,太常寺丞吕本,跟三个儿子,筋疲力尽的,正躺在厅堂之中的椅子上。 吕本放出话去,免租三年,这才堪堪的将城外的这一千亩的良田,给耕种完。 但即便如此,吕本也是不得不在城外,陪着那些佃户们,忙了好几个日夜,才将种子给拨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吕本的一个本家子侄,拿着一封信,来到了吕本的面前。 在吕家这种人人喊打的时候,偌大的吕府,也就只剩下了自家子侄,还能信得过了。 听到吕氏来信,吕家所有人,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现如今的吕氏,就是吕家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京城里流言四起,而且这些流言,已经有朝着寿州老家,蔓延的趋势了。 这个时候,吕家能够指望上的,也就只有东宫的吕氏了。 只要吕氏在宫里还好好的,朱元璋就不好意思对他这个老亲家,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毕竟此时的吕本还不知道,那日在鸡鸣山之上,发生的事情。 可等吕本看完了手中的这封信之后,吕本的面色,登时便逐渐阴冷的下来。 在一旁的吕本长子吕赦,脸色随之骤变:“爹,可,可是妹妹在宫里出事了?” 吕本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信,径自扔在了一旁,才悠悠的说道:“我全明白了。” “我明白咱们家为什么突然沦落至此了,也明白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说罢,吕本也顾不得跟吕赦废话,丢下一句:“我要去东宫一趟。” 之后旋即便径自朝外走去。 从信上,吕本能看出来些许的不同。 但是吕氏的情绪,明显已经非常激动了,吕本还是要找朱允炆,亲自问个明白,才能确定自己心中的想法。 东宫之外,吕本身穿官服,兀自出现在了宫门之处。 这宫中的禁卫,自然也是早就听闻了吕本的“美名”。 一见到吕本,一个个都像是吃了二斤苍蝇一般。 不料今日的吕本一反常态,面色凝重的盯着这些禁卫,厉声呵斥道:“我乃天子亲家,太子岳丈,进宫来看自己的女儿,也需要尔等首肯?” “今日尔等让老夫进去还则罢了,如若不然,便一剑杀了老夫便是!” 吕本深知,如果此事不捋清,恐怕等着吕家的,纵然不是满门抄斩,也好不到哪去了.........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吕本也便就豁出去了。 周围的宿卫哪里见过这阵势,毕竟吕本也是天子姻亲,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便放吕本走进了东宫之中。 原本在宫中的吕氏,早已乱了阵脚,直到见到吕本的那一刻,吕氏的心情这才稍稍的平定了一些。 “父亲,女儿现在当真是没有一点办法了!” 吕本没有搭理吕氏,而是径自走到了朱允炆的面前。 见吕本来了,朱允炆也是像以往一样,看着吕本行礼道:“允炆见过外公。” 吕本微微颔首,看着朱允炆和颜悦色的问道:“允炆,告诉外公,你那个师公都教了你一些什么,好不好?” 朱允炆听到吕本的询问,犹豫了片刻。 对于年幼的朱允炆来说,吕本终究是仅次于,吕氏跟朱标的亲人了。 犹豫了良久之后,最终还是对吕本和盘托出。 在听朱允炆讲述时,吕本的面色阴晴不定,直到最后朱允炆讲到井田制解剖之时,吕本的双眸之中,登时便闪过一道精光。 良久之后,吕本的嘴角才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而后便径自起身,冷哼一声道:“倘假以时日,此子必成大才,可惜,今日撞到了我吕家手上。” 在一旁的吕氏,急不可耐的看着吕本问道:“父亲,您想到解决之法了?” 吕本双眸之中,若隐若现的浮现出了一抹杀机,仿佛任以虚已然是一个死人了。 “此事便不需要你们母子操心了。” “明日朝堂之上,老夫会向陛下奏明的!” 说罢,那个侃侃而谈的吕本又回来了。 离开吕氏寝宫之时,吕本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踏着四方步悄然离开了东宫。 就在吕本想要出宫之时,两名锦衣卫悄然出现在了吕本的面前。 “吕大人,陛下有请。” 吕本似乎已然料到了朱元璋在等自己,没有一句多说的废话,跟在两名锦衣卫的身后,便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了过去。 乾清宫书房。 光线透过窗户,刚好映射在了朱元璋面前的书案之上,书案上所摆放着的,正是一份锦衣卫誉抄的,吕氏送给吕本的信。 朱元璋慵懒的靠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的静静等待着什么。 自吴元年起,朱元璋已然在这宫里待了十几年,早已然看透了后宫之中的这些事情。 很多事情只差一层窗户纸,只要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那有些人的性命,也就算是没了。 而今天,吕本显然就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第28章人人有权,等于人人无权 片刻之后,吕本淡然走到了朱元璋的面前,毕恭毕敬的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臣,太常寺丞,吕本,拜见陛下!” 朱元璋眯着眼,盯着面前跪着的吕本,悠悠的说道:“咱的亲家,今天好是威风啊!擅闯宫禁,如入无人之境,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紫禁城是姓吕呢。” 朱元璋的语气平缓,但言语之中杀机毕现。 吕本在今日闯宫之时,便已然料到一切最终都会,传到朱元璋的耳朵里。 自然也就料到了这一切,语气不卑不亢的看着朱元璋朗声道:“启奏陛下,事出突然,臣只能事急从权,臣死不要紧,臣担心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将要二世而亡!” 吕本字字恳切,当听到“二世而亡”四个字时,朱元璋的脸色陡然一变,死死的盯着吕本咬着牙问道:“你说咱大明,要二世而亡?” “然也!” “啪!”的一声,朱元璋一巴掌拍在了书案之上,眉头紧蹙的盯着吕本厉声道:“你那闺女目无尊卑,离间天家血亲,难道也算是为了咱大明的江山社稷?” 方才在东宫之中,吕氏早已经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悉数告诉了吕本。 因此在吕本抵达乾清宫前,在心中也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启奏陛下,臣女之事,万死难辞!” “但臣有一言,不得不奏,若是不奏,便是不忠,陛下可还想听?” 朱元璋的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盯着吕本道:“你威胁咱?” 吕本料定了,朱元璋只要听到自己的这句话,就定然不会,贸然的问罪于自己。 没有哪一个皇帝,会拿自己的江山社稷去赌! 书房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良久之后,朱元璋才开口道:“说来咱听听。” 吕本也不做作,因为吕本知道,自己的身家性命,就是在朱元璋的手上攥着,自己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陛下明鉴!鸡鸣山之上的那个人,臣不知其从何而来,意欲何为!” “然臣知晓,倘若陛下继续对那人言听计从,我大明必然二世而亡!” 听到吕本谈及任以虚,朱元璋顷刻之间便勃然大怒。 “难道任先生污蔑尔等了不成?” “你们士大夫,难道不就是如任先生所说的那般,败坏了历朝历代的江山社稷?” 吕本闻言不置可否,随即便淡然的说道:“禀陛下,您难不成是忘了,纵然是当朝宰辅也好,还是乡间豪绅也好,所施之权,无外乎皆来自天子!” “古往今来,哪朝不是天子率百官以牧万民!” “士族不存,天子焉附?” 吕本的话,如道道惊雷,直击朱元璋的内心。 何为乡绅? 何为地主? 那天下最大的地主是谁? 是吕本这样的世家大族吗? 亦或者是沈家? 都不是,在当今的大明天下,最大的地主,就是他朱元璋! 听到吕本的话,朱元璋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而此时吕本却没有丝毫住口的意思:“倘若当真依鸡鸣山那人所言,将天下乡绅,一扫而空,届时天子又将居于何处?” “帝王心术,不过权衡之道,所为的不就是牢笼治世?” 吕本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对着朱元璋说道:“无论是隋唐之时,五姓七宗,亦或者是科举取士,皆以四书五经为典,陛下难道还不明白吗?” “四书五经或许不能使天下万民生活富足,但四书五经,却绝对可以使天下万民,忠于陛下,忠于天子!” “历朝科举,莫不如一以孔圣言行为宗,为的就是不让天下文人,胡思乱想!” “如此一来,单凭那些泥腿子,便掀不起多大的浪花!” 说罢,吕本兀自跪倒在地,径直摘下了自己的乌纱帽,缓缓的放在一旁。 “陛下,老臣言尽于此,静候陛下发落!”而后吕本便不再吱声。 早就等在宫门外的二虎,也不由得朝着朱元璋望去。 朱元璋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示意二虎等人退下。 而后径自起身,朝着宫外走去。 朱元璋的心里很乱,纵然是继位这么多年。 在内心的最深处,朱元璋还是将自己当成了,凤阳的那个,发誓要让天下百姓,吃饱穿暖的义军将军。 但是今日听到吕本的这一席话,朱元璋恍惚间才回过神来,自己已然成了天下最大的地主。 朱元璋刚一走出书房,宫中的锦衣卫便识趣的将宫门紧闭,书房之中,也就只剩下了吕本一人。 直到朱元璋走出书房之后,吕本的心才彻底的紧张了起来。 因为吕本知道,朱元璋定然辩驳不了自己,归根究底,在吕本的内心深处,还是将朱元璋当成了那个,凭气运巧登大位的放牛娃。 因此,朱元璋反驳不了自己,甚至明显已然被自己说动了。 真正让吕本忌惮的人,是任以虚! 若是大明继续按照任以虚所画的这条路走下去,百姓定然会富强。 仓禀实而知礼义。 吃饱穿暖的百姓,定然不会止步于吃饱穿暖。 士大夫就是如此。 吃饱穿暖之后,百姓也定然会产生更多的诉求。 士大夫可以分得权力池,那是因为士大夫人少! 倘若天下万民,人人求权,那天子手中的权力,也会被这天下万民,蚕食殆尽。 人人有权,等于人人无权! 届时天子也不例外! 寻常皇帝都不肯放权,更何况是朱元璋这样的,甚至几度想要废黜相位的天子! 怎么可能舍得将自己手中的权柄,分给天下万民! 他就是在赌,赌任以虚战胜不了朱元璋的野心! 前往鸡鸣山的路上,朱元璋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太多的画面。 有当年自己衣食无着,饿的眼冒金星,苦苦哀求皇觉寺和尚收留自己时的画面。 亦有皇觉寺遭遇灾荒,朱元璋无奈只得跟着师兄,四处乞讨之时。 那一路上,朱元璋见过了太多心善的士绅,也见到了太多用心歹毒的劣绅,见过了太多的骨肉分离、生离死别。 见过太多的父母,为了不愿见自己的儿女,跟着自己挨饿,故而将儿女,送入富贵人家,为奴为婢。 更有痴儿孝女,卖身葬父。 更是见到纵然是在大灾之年,仓禀之中,亦有堆积如山的粮食,那些粮商、官吏,宁愿将粮食放坏发霉,也不愿意将那些粮食,分给行将饿死的百姓。 从那时起,朱元璋便已然在心中暗自立誓,倘若自己有幸得以登临大宝,届时定然要还天下百姓一个,不用忍饥挨饿的天下! 第29章史即文脉所系 直到朱元璋从鸡鸣山上,救下了那个年轻人。 他告诉自己,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大明,将来有一天,也会变得如同前元一般,逼得天下百姓皆反。 而后,那个年轻人又告诉朱元璋,避免这一切发生的办法。 更是一步步的让朱元璋坚信了,这一切都会改变,一切都会好起来。 天下百姓,再也不用去过,卖儿卖女的日子了。 但是吕本今天的话,彻底扰乱了朱元璋的思绪。 如果没有吕本的话,朱元璋其实早晚也有一天会发现,沿着任以虚的这条路,继续走下去的话,自己在最后将会成为最大的那一个障碍。 不知不觉之间,朱元璋已经悄然来到了鸡鸣山之上的小院之上。 经过几日的救治,常氏总算是醒了过来。 朱标端着一只小碗,兴奋的看着朱元璋说道:“爹,英儿他娘醒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言语之中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咱有些事要问任先生,你们忙你们的。” 说罢朱元璋便径自朝着,任以虚所处的教室之中走去。 朱标举着小碗的手登时便愣在了原地,而后兄弟五人面面相觑,所有人都看出了,今日朱元璋的不对劲。 朱元璋兀自推开了教室的房门。 任以虚从这沉重的脚步声中,就能听出来,来人就是朱元璋。 但是任以虚也察觉到了,今天的老爷子,有点不对劲。 “老爷子,怎么,村里又有乡亲惹你生气了?” 朱元璋的脸上没有一丝愤怒,而是写满了纠结。 他更多的是接受不了,自己终究是成了,自己年轻之时,最讨厌的那个人。 明明他已然几乎是拼出去了,这一条老命,要替天下万民,扫清所有吃饱穿暖的障碍。 但是到头来,他自己却成了,挡在天下万民,吃饱穿暖,那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任先生,村里的大户,找咱来谈过了。” 任以虚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有了一丝疑惑。 不待任以虚开口,朱元璋便死死的盯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您说,等到乡亲们富裕了以后,还需要咱吗?” 听到朱元璋的话,任以虚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其实任以虚早就料到了,这样一个与世隔绝,以农业为主的村子。 作为村长的老爷子在村里,定然是有着近乎土皇帝的权力。 但是经过这么久的接触,任以虚知道老爷子是真心想要让村里乡亲们,过上好日子的。 听到老爷子的话,任以虚坐在了讲台之上,犹豫良久之后,才对着老爷子提出了自己的反问。 “这,重要吗?” 朱元璋几乎毫不犹豫的说道:“重要。” 听到朱元璋的回答,任以虚的脸上仿佛闪过了一抹失望,不过失望转瞬即逝,只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任以虚长叹了口气,悠悠反问道:“但是避免的了吗?” 朱元璋眉头紧锁,咬着牙死死的问道:“为什么避免不了?”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笑道:“您确实可以把村子给封闭起来,就像是当年的明太祖朱元璋一样......” “你不去造蒸汽机!将来有一天,西洋人会造出蒸汽机!” “那个被中原踩在脚底下数千年的东夷人,也会来中原咬一口!” 听到此话,朱元璋陷入了沉思。 纵然是自己不照着任以虚所说的这么做,难道就能躲得开这一切吗?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丝无力的感觉,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起码朱元璋也保住了,朱家两百七十六年的富贵啊!” 听到朱元璋的话,任以虚沉默片刻之后才问道:“老爷子,您知道,为什么有的民族,转瞬即逝,有的民族绵延数千年而不绝吗?” 坐在任以虚面前的老爷子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悠悠的说道:“因为畏惧。” 朱元璋眉头不由得紧锁了起来。 而任以虚的声音继续传来:“因为人永远不能失去敬畏之心。” “如若不然,身居高位的统治者,便会肆意妄为,贪图享乐,致使国力日衰,最终导致整个家国彻底败亡。” “匈奴人贪图中原安逸,故而匈奴自南北朝后,匈奴人不再见于史册。” “波斯人安于守成,自元代后,亦终于青史。” “几千年来,波斯人不在了,匈奴人不在了,突厥人也不在了!” “而我们,还在!” “因为我们的祖先,敬畏的从来都不是鬼神!” “而是我们的子孙后代!” “无论是何等功绩的帝王,行事之时,仍旧会忌惮后世青史如何评说,故而他们不敢肆意妄为,也会因此励精图治!” “因为后人是他们手上的权力无法抵达,也不可能抵达的地方!” “李世民畏惧后人骂他,弑兄囚父,故而励精图治,日夜不敢怠慢,遂有贞观之治,政启开元!” “武则天畏惧后人骂她,女主祸乱天下,一介女流,夙夜不憩,而后方有,上承贞观,下启开元。” “朱棣畏惧后人骂他,弑侄篡位,故而爬冰卧雪,五征大漠,遂有永乐盛世,政通仁宣!” “正是因为敬畏后人,泱泱华夏才能流传五千载,绵延不绝,终成世间之绝唱!” 崔杼为何宁愿背负骂名,还要连杀数名史官! 亦是畏惧后人! 李世民数次找寻史官,又能如何? 最终玄武门之事,终究流传千古! 何为史? 史即文脉所系! 听完任以虚的话,空荡荡的教室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蒸汽机已然在研究之中,这是朱元璋如何都抹除不掉的事实。 难道现在自己要为了一己私欲,为了朱家,一家一姓的富贵,将蒸汽机藏诸深山之中? 几百年后,当天下初定,后世人翻阅史书之时,又当如何评价自己? 而此时任以虚继续说道:“老爷子我在给你讲个,康熙之孙,乾隆的事情。” 第30章破而后立 “康熙由于宫中藏有大量,西洋传教士,故而康熙也便因此与西洋高卢国国王,路易十四成为笔友。” “直至清乾隆五十四年时,乾隆欲对高卢国王路易十六,行世交之礼,派使团出访高卢。” “然使团刚至岭南十三洋行,高卢内乱,路易十六被愤怒的百姓,推上了断头台的消息,传到使团。” “使团大惊失色,即刻返回京城,除此之外,乾隆皇帝,派遣秘使出访至天竺等地,探听高卢情况。” “不仅如此,还带回了一批,使得西洋百姓富庶的机器,这其中甚至就包括了一台,西洋人的蒸汽机。” “而乾隆却视蒸汽机为,百姓祸乱之始!” “且清廷以夷狄入主中原,故而乾隆定下,防汉,甚于防洋的国策之后,最终导致中原彻底的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也正是因此,中原也不得不咽下了,那百年屈辱。” “乾隆不是不知道西洋之富庶!” “只因他想保住爱新觉罗一姓之富贵!只因为他想保住爱新觉罗一姓之权柄!” “天下焉有不灭之王朝!天子尚且如此,老爷子您难道觉得自己一己之力,拦得住吗?” 任以虚的话,像是一记重拳,狠狠的捶在了朱元璋的胸口。 朱元璋“砰”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高声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怎么就不能既保住天子权柄,又使天下百姓衣食无忧?” 任以虚丝毫不让步的驳斥道:“老爷子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当年村子里的乡亲们支持你的时候,难道你想的就是你一家的富贵吗?” “难道你把你当年说过的话都忘了吗?” “你为了一己之私抱残守缺,难道就不怕村里的后人骂你吗?” “你放肆!” 朱元璋的一声怒喝一声响彻整个小院。 小院之外的锦衣卫,赫然冲进了小院之中,却被教室门外的朱标给拦了下来。 任以虚没有做声,因为继续争议下去,已然没有了更多的意义。 朱元璋的身形,不由得微微有了几分晃动,身形也不由得佝偻了下来,缓步朝着教室外面走去,边走边喃喃道:“一己之私,一己之私,咱为了一己之私,咋就错了。” “天下何人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咱辛辛苦苦打下了这江山,咋就不能让自己的儿孙们享享福。” “咱是当爹、当爷爷、当祖宗的,就是想让儿孙们,不用在去挨饿,哪做错了。” “后人骂咱又能如何,活人咱都不怕,难道要去怕那些,还没生出来的娃娃吗......” “咱就不信你任先生当真没有一点私心!” 朱元璋仿佛是丢了魂一般,萧然的走出了小院。 朱标察觉到情况不对劲,紧紧的跟在了朱元璋的屁股后面。 果不其然,刚一出小院。 朱元璋周身的气场,便陡然一变,看着身旁的二虎,咬着牙吩咐道:“二虎!” “卑职在。” “给咱,查!” “把锦衣卫誉录的所有笔录,都给给咱送到乾清宫来。” “另外要严查任先生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咱就不信,这天下当真有全无私心之人!” 朱标看着勃然大怒的朱元璋,对着身后的朱雄英使了个眼色。 朱雄英旋即便被一名小太监,背着朝山下的坤宁宫跑去。 而朱标则是站在朱元璋的身旁劝道:“爹,您是不是跟任先生有什么误会......” 不等朱标说完,朱元璋便冷冷的扔下一句:“滚回去。” 说罢,朱元璋便兀自朝着紫禁城的方向走去了。 朱标怅然的走回到了小院之中。 看到朱标的表情,朱棣等人,便已然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朱标看着任以虚的房间叹了口气,而后径自便推开了房门,走进了任以虚的房间里。 “先生,您,您不应该跟我爹吵的啊。” 任以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之后,释然道:“朱老大,其实我早就料到,你爹如果得知一切之后,会有这样的反应。” 说罢,任以虚不由得长叹了口气而后道:“你爹不像你们,你们的年纪尚小,三观尚未完全成型。” “因此你们接受起新鲜事物来,会比你爹快得多。” “但这是他的局限性,终究是要靠他自己迈过去的,如果他迈不过去,村子里后面的事情,也没办法继续往下做下去了。” 朱元璋愤怒。 但是朱元璋为什么愤怒? 原因无外乎就是,任以虚强行灌输给了,朱元璋局限性之外的东西。 一时之间,朱元璋接受不了罢了。 所以朱元璋愤怒是正常的,任以虚要做的就是激怒老爷子”。 破而后立,方可奏效! 朱标不解的看着任以虚。 纵然任以虚不知道,自己老爹是皇帝,哪怕是寻常的一个村长,想要弄死双目失明的任以虚,那也是手到擒来的吧? “任先生,您难道就不怕死吗?” 听到朱老大的话,任以虚不由的一愣。 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子里,纵然是老爷子想要暗害自己,也是易如反掌吧? 不过任以虚最终只能笑笑:“我不怕死,只怕死的没有意义。” 死? 人生下来就是要死的,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当落入山涧的时候,任以虚便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一切是非对错,终究有浩荡青史评说。 任以虚脸上的表情逐渐释然,继而起身说道:“其实没有人真的怕死。” “死亡其实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很陌生的事情。” “毕竟大家伙都没有死过。” “人所怕的,不过是死后,再也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有人怕的是这世间,有太多享乐,自己还未去体验。” “有的人怕的是,自己还有太多没有去过的地方,再也去不了。” 曾几何时,死亡对于朱标来说,也是一件非常陌生的事情。 自从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四十岁之后,朱标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丝恐惧。 但自己恐惧的真的是死吗? 不。 第31章治贫先治愚 自朱元璋攻入金陵以来,朱标便被当做了朱元璋的接班人去培养。 时至今年,更是已然当了十几年的太子。 这些年来,在朱标的心里,已然积攒了太多的抱负。 更何况现在自己还有了任先生,朱标自己有把握,倘若天公假寿几十载,自己有把握,把自己的一腔抱负,尽数变为现实! 朱标真正恐惧的,从来都不是死! 而是自己这一身的抱负无法施展! 说罢,任以虚不由得长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人生在世,匆匆几十载,是不可能没有遗憾的。” “我从未怀疑,历史的下一个阶段,便是我所信仰的东西。” “如果能让这一天早一点到来,我可以去做任何事情。” “可能我恐怕无法亲眼看到那一天。” “后世的史书上会记载,我,或者我们这一代人,是英雄的一代人。” “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浩荡青史的一代人!” 朱橚眉头紧锁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可是先生,难道您就没有一丝质疑吗?” 听到朱橚的问题,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无奈。 “上古之时,尚有人祭,自武王伐纣之后,人祭终止。” “而后遂有隶臣,生杀予夺,尽系一人之手!” “至汉高祖继位,天下隶臣皆免为庶人,至此隶臣消弭,而后有佃农。” “南北乱世,至唐有均田以招纳佃户,为庶民,虽历朝皆有反复,然民已非昨日之民。” “天下为主,君为客,此为大势之所趋也!” 天下为主,君为客! 朱标兄弟五人,顷刻之间便怔在了原地。 这句话有错吗? 没有! 但是这无疑是直接触动了,历朝天子之大忌! 若是满朝文武,任何一人说出这句话,此时此刻,恐怕都已然被朱元璋灭了满门了! 朱标的嘴张了张,本欲反驳,但朱标搜肠刮肚,竟然想不出这句话,究竟错在何处! 历朝历代,天下岂是一家一姓之天下? 宋齐梁陈,南朝百姓依旧在,皇室轮转又几回? 历朝历代,皆言万世不拔之基。 可有一朝,真正的做到了,万世不拔? 这普天之下,能够真正做到万世不拔的,只有百姓! 整个房间里静的吓人。 任以虚就在一旁静静的坐着。 想要真正的跳出自然经济的怪圈,这是绝对绕不过去的一步。 方才是老爷子跳出自己的局限,而现在需要跳出局限的,则是自己的学生们! 治贫先治愚! 如果他们迈不出这一步,任以虚纵然是搬来一座金山给他们,也是徒劳无功的! 必须要从根本上,扭转他们的观念! 但这是他们自己的心魔,任以虚无能为力,只能是坐在一旁,静静的等着。 就像是自己的先生,等自己这一代人的,醒悟时那样。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自己甚至还曾经对先生有过怀疑。 但是任以虚相信,纵然自己的学生现如今步履蹒跚,但是终有一日,他们也一定能健步如飞。 良久之后,房间里不由得响起了朱棣的声音:“先生,这值得吗?” 任以虚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意:“为什么不值得?” “我的一切,不就是这么得来的吗?” “我的生活,何尝不是上一代人梦寐以求的?” “他们中又有多少,只有在梦中见到这样的生活,最终却倒在了路上?” 任以虚的话,顷刻之间便点醒了,朱标兄弟五人........ 今日之大明,何尝不是几十年前的,上一代人,梦寐以求的! 中原腥膻,神器蒙尘! 整整一百年的时间! 中原的有识之士,几乎每日每夜,都在想着该如何光复河山,驱逐鞑虏,恢复中原! 纵然是寻常百姓,也在渴望着天下太平,安居乐业。 而直至洪武年间,这一切成为了现实! 这不就是那一百年来,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且不说那些寻常军卒。 纵然是大明的功臣名录里,就有很多,没有看到大明开国的功臣! “我享受了这一切,自然也要为我们的后人,去做些什么。” “我的后人,同样也要去为更后来的人,去做些事情。” “从虎门外的那一道黑烟升起开始,直至今日,有多少人为这样一个时代,付出了生命。” “我们用了不知道多少先人,从牙缝里挤出的粮食,终究铸成了这个时代。” “他们中又有多少人,甚至都没有来的及,去看一眼这个时代。” “两百年来,我们手上的牌从来都没有这么好过。” “若是愧对青史,仅仅安于守成,山河未归于一统,将来我等有何面目,去地下见先人?” “守成不成,又有何面目,将这样一个天下,交给后人?” “这是历史赋予我们的使命!”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路要走,只要还没有到达终点,我们决不能停下!” “上慰先人山河重光之愿,下示儿孙勿忘东出之志!” “这一次,我们绝对不能输!” 任以虚的眼睛看不见了,但是朱标却在任以虚的眼里看到了一些,自己只在那些,当年驱逐蒙元鞑虏,战死的明军将士的眼中,看到的一道光。 任以虚的话,像是一枚枚钉子,牢牢的钉进了,朱标兄弟五人的脑海之中。 小院之中,朱标兄弟五人迷惘的,看着任以虚。 在任以虚的身上,他们看到了一些,他们到现在还理解不了的东西。 朱标将那样东西,视为如同自己的抱负一样的东西。 但是朱棡四人,却几乎是完全体会不到那种感觉。 年纪最小的朱橚看着任以虚坚定的模样,知道这就是任以虚所说的“道”。 那自己的道是什么? 蒸汽机吗? 朱橚不明就里。 但常氏已然醒来,自然就不适合继续待在小院了。 朱标命人找来了东宫的几名宫人,将常氏送回了东宫,而兄弟五人也陆续离开了小院。 在小院之外,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骧,已然接到了朱元璋的命令,带了两千余锦衣卫,将整个小院团团围住。 此前关于任以虚的事情,朱元璋都是吩咐二虎直接操办的。 因此纵然是毛骧也不知道,在这小院里“看押””的到底是何许人也。 不过既然是陛下的命令,毛骧自然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直到毛骧亲眼目睹,朱标等人,陆续从小院之中出来。,毛骧的眼珠子都快摔到地上了! 虽然朱元璋没有明确说,这小院里住的人是谁,但绝对不是朱标跟四位王爷! 刚一离开小院的朱标,一眼便看到了远处的毛骧,兀自阴沉下了脸,神色威严的看着毛骧道:“毛骧!” “臣在!” 毛骧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这可是太子爷的命令! 太子就是将来的天子! 自己是锦衣卫指挥使,知道了太多,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 老朱活着,留着自己或许还有一些用处。 但是一旦哪天,老头子龙驭并天了,自己的小命,可就全都交在朱标的手上了! 朱标冷冷的盯着毛骧,咬着牙吩咐道:“孤不管父皇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告诉你手底下的锦衣卫,若是你们的人,胆敢踏进小院一步,扰了先生的清净,孤定不饶你们!” 说罢,朱标便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毛骧的眼中尽是震惊之色。 不过好在朱元璋的命令是围住小院,不让任何人擅自离开。 朱标的命令是不能进入小院。 我听话还不成吗! 刚要松一口气的毛骧,正要躬身恭送朱标跟几位亲王。 秦王朱樉经过毛骧时,却拍了拍毛骧的肩膀,在毛骧的耳旁低声道:“对了毛骧,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大儿子是在长安当值吧?好好听我大哥的话。” 第32章五个皇子出面相保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还没等毛骧回过神来,晋王朱棡便走到了毛骧的身旁,而后便是燕王、周王,所说的内容也大差不差。 反正大概意思就是,毛骧要是敢带着锦衣卫冲进这小院,那也不用朱元璋下令诛毛骧的九族了。 太子爷跟着几位亲王,也就把这事给干的干干净净了。 在几位藩王走后,毛骧的几个亲卫,看向毛骧的眼神之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敬意。 不愧是大明锦衣卫的指挥使啊! 让太子跟大明四大嫡王威胁一遍,还能做到面不改色,这得是何等气量! 整个大明,满朝文武再也找不出这么一个人来了! “头儿,真不愧是您啊!” “那是,咱们是给天子办差的,太子的命令....” 毛骧想到这里,当即便对着身后的一众锦衣卫,下严令道:“谁也不准擅闯小院,谁要是敢靠近小院半步,就是跟本指挥使全家作对!” 而后毛骧打量打量绣春刀,到小院门口的距离,思虑良久之后,将绣春刀拔出,往后退了两步,才将绣春刀狠狠的插入了土中。 “嗯,以此为界!” 看到这一幕的亲卫,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其实不用毛骧下令,周围的锦衣卫也都看出来了,这小院里住着的,定然不是寻常之人啊! 是什么人,能让五个皇子出面相保啊! 要知道,在理论上,若是太子朱标出了点什么意外,其他的那四位亲王,可是都有大统的继承权的啊! 自己现在一个稍有不慎,那可就是绝对的,把大明的下一任天子,给得罪了。 这种情况,纵然是朱元璋铁了心的,要杀小院中人,恐怕也没有几个人敢去动手吧? 朱标跟朱樉兄弟五人,方才态度,已经无异于,跟朱元璋摊牌了。 那就是,纵然朱元璋铁了心的,要杀院中之人,他们也一定会拼死力保。 这种情况,就是朱元璋真的下了圣旨,毛骧都得掂量着办了。 毕竟,死一个跟死一家,毛骧还是分的清楚的。 现在的毛骧生怕小院之中的人,有一点什么意外,万一生个病什么的,太子爷那不得怀疑是自己下的毒啊! 这个时候的毛骧,就别说不敬了,都恨不得现在开坛,给任以虚做个法事,让老天爷把所有灾病,都朝自己的身上招呼把。 千万别去霍霍小院里面的贵人啊! 而刚刚回到紫禁城的朱橚,便接到了一个,朱橚打死也没有想到的消息。 两名青沙洲的工匠,激动的看着朱橚说道:“殿下前几日所种植的,那批橡胶树种,发芽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朱橚,连晚膳都顾不得吃了,当即便坐着船匆匆赶往了青沙洲。 在青沙洲上,朱橚亲眼看到了那三根,刚刚从土壤里萌发出来的嫩芽。 橡胶。 对于蒸汽机来说,绝对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但是根据任以虚的说法,大明适合种植橡胶的地方并不多,只有在岭南、琼州、等地可以种植。 朱橚万万没想到,三棵橡胶树竟然都发芽了! 一旦这三棵树能够成材,便意味着,在大明的江浙一带的山地之上,大肆种植橡胶,便有可能成为现实。 这对于朱橚的蒸汽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看着面前的这三株橡胶,朱橚的双眸之中,不由得放出了一道精光。 当即便下令道:“自即日起,一定要好生照料着三棵树苗,所需的账目,如果内努那边不给拨,就从本王的府库中拨取!” “臣等领命!” 在场众人都是参与蒸汽机设计之人,焉能不知道,橡胶对于蒸汽机,意味着什么? 他们就是豁出自己命去,也不能让这三根嫩芽出意外啊! 这几日的天气不是很好,这些工匠们,干脆就直接在这三棵树苗的旁边,搭起了棚子。 生怕这雨水稍微大些,就把这三根树苗给浇死了。 除此之外,朱橚还命人去金陵近郊,找了不少种了一辈子地的果农、佃农每月包吃包住。 他们每天的任务,就是伺候好这三根树苗! 在他们发出芽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三株小树了! 而是整个大明天下万民的福祉! 紫禁城中,朱元璋面色阴冷的,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任以虚的话,已然彻底的扰乱了朱元璋的心神。 自己拼出性命去,都要让天下的百姓早日过上,吃饱穿暖的生活。 谁能想到,任以虚竟然告诉朱元璋,在天下百姓吃饱穿暖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夺去天子的权柄! 这是朱元璋绝对接受不了的。 就在乾清宫的隆宗门外,朱元璋却撞见了马皇后的贴身女官。 那女官见朱元璋来了,赶忙迎了上来。 “陛下,娘娘正在坤宁宫,给你烙烧饼呢,命奴婢来请您过去呢。” 正在气头上的朱元璋,听到烧饼两个字。 朱元璋心中的火气,登时便削去了大半,在一旁叹了口气道:“成,咱正好烦的紧,咱去找妹子说会话。” 说罢,原本已然走到乾清宫外的朱元璋,便调转了方向,朝着坤宁宫方向走去。 刚到坤宁宫外,朱元璋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是麦芽的香气。 当年朱元璋在郭子兴麾下时,刚愎雄才,忌才护短,更是将朱元璋关进了空室之中,不许朱元璋进食。 那个时候,马皇后便是如此,从后厨偷了两个烧饼,悄悄的送给了朱元璋充饥。 不仅如此,当时的马皇后,还将自己生父留给自己的家产,尽数送给了郭子兴的妻妾,只求他们能为朱元璋说上两句好话。 从那以后,朱元璋没事,便爱吃上几口,马皇后亲自烙的烧饼。 只不过今日,朱元璋就好像丢了魂一般。 进门之后,看都没看马皇后烙的烧饼,而静静的坐在一旁心情无比的低落。 马皇后端来一盘烧饼,还有一碟小菜,放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重八,吃吧。” 朱元璋无精打采的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烧饼,最终却只是长叹了口气。 马皇后就这么静静的坐在朱元璋的身旁,良久之后才开口道:“重八,我都听英儿说了,你是跟任先生吵架了吧?” 听到马皇后这么说,朱元璋彻底憋不住了。 “妹子,咱,屈啊。” “咱夙兴夜寐,整宿整宿的睡不好觉啊,谁成想,到头来,咱朱家,反而是成了这天下人的绊脚石。” “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百姓过的苦就会造反。” “百姓们过得好了,就会分食了咱大明的权柄。” “那咱到底该怎么做?” 听到朱元璋的话,马皇后径自拿起了一个烧饼,语重心长的宽慰道:“当然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了。” “重八,你拍着自己的良心说,你觉得任先生说的是不是对的?” 听到马皇后的话,朱元璋不由的愣在了原地。 而马皇后旋即便又继续看着朱元璋,说道:“重八,自祖龙一扫六合以来,天下历秦、汉、三国、南北、隋、唐、五代、宋、元,天子何止百位?” “最后你自己能记住的有哪些?” “无外乎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历朝开国定基之君罢了。” “说白了,咱的大明,终究有一天是要亡的。” “等到那个时候,才是正在给你朱重八盖棺定论的时候!” “你难道真的不在乎,那个时候的后人,如何评说你朱重八吗?” 听到马皇后的话,朱元璋沉默良久。 第33章洪水来袭 任以虚的每一句话,都在陆续的变成事实。 终有一天,百姓会真正的富裕起来,自己拦的了一时,难道拦的了一世吗? 良久之后,马皇后再次打破了沉默。 “重八,我知道你的心里不好受。” “我知道你从登基的那天开始,便立志当一个好皇帝。” “如果天下百姓,不再需要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了,那咱们朱家就回凤阳老家去,让咱们的后人,回凤阳老家便是了。” “崇祯那孩子,不一样是咱们朱家的后人吗?回去当山阳公,总比孤零零的吊死在煤山上好吧?” 听到马皇后的话,朱元璋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回凤阳老家? 像汉献帝一样,回去当一个山阳公吗,总好过像崇祯那样,在煤山之上自缢吧? 朱元璋的心情逐渐缓和了些许,随手拿起了面前的烧饼,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但仍旧还是叹了口气道:“罢了妹子,这件事,咱还得好好的琢磨一下,吃吧。” 刚吃了几口。 朱元璋便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眉头紧锁的看着马皇后问道:“妹子,咱是不是忘了啥事?” 马皇后的脸上也尽是一脸诧异:“忘了啥事?” 朱元璋又咬了一口烧饼,摇了摇头道:“常氏呢?” “回东宫了。” “咱标儿呢?” “去替你处理朝政了。” “英儿?” 在远处的朱雄英听到朱元璋叫自己,当即便走了过来。 “皇爷爷,英儿在这儿呢!” 朱雄英的这一声“皇爷爷”叫的朱元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成成成,既然都在,那应该不是啥大事了,来英儿,爷爷喂你吃饼!” 说罢,朱元璋便撕下了一块烧饼,朝着朱雄英的嘴里送去。 原本坤宁宫中紧张的空气,总算是松弛下来了些许。 乾清宫中,跪在地上的吕本,肚子不由得传来了“咕噜”一声。 望着面前空荡荡的龙椅,吕本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陛下啊,你啥时候能回来啊! 现在天都黑了啊! 之前吕本就已经想要离开乾清宫了,但是门口那锦衣卫见吕本想跑,直接就把刀给架到吕本脖子上了。 开玩笑,你吕本牛气哄哄的,闯了东宫,又来乾清宫抬杠。 朱元璋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这种情况谁敢放你走啊! 宫禁之中大雨倾盆,这几日乾清宫中,连个给吕本送水的人都没有。 堂堂的太常寺丞、天子亲家吕大人,只能拿着自己的乌纱帽,去接点雨水喝。 倒霉催的是,这玩意还漏...... 吕本甚至怀疑,朱元璋是不是故意把自己关在这里,目的就是要活活饿死自己。 吕本打死也想不到,朱元璋已然将他给忘得干干净净的了。 而且由于心情比较烦闷,朱元璋这几日干脆便住在了坤宁宫中,以便跟马皇后说几句话。 这几日,朱元璋面临的,可能是在鄱阳湖水战以来,最难做的选择。 究竟是泰然应变,还是抱残守缺。 无论选哪样,将对整个大明产生深远的影响。 只不过就在朱元璋还在后宫纠结的时候,自西面来的一匹快马,彻底打断了朱元璋的思路。 湖广一带今年雨水普遍过早,湖广两地的百姓,被连月的大雨,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而在这连月的大雨之后,湖广布政使司衙门,也察觉到,湖广各地,长江支流水位暴涨,一场大规模的洪灾,极有可能在酝酿之中。 由于水位的暴涨,湖广至金陵的水道,都已经几乎被湍急的江水,给切断了。 这个时候,湖广布政使也顾不得道路泥泞,几日之内便发出了七八批的驿卒,往京城送信,通知沿岸各地早做准备。 奏报刚一送进京师。 各部堂便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当天晚上便将奏章,送到了朱元璋的桌案上。 长江一带,后世时是黄金水道,但是在明代,却几乎是无法治理的存在。 至于各朝在江面上修的那点大坝,有点用,但也不大。 毕竟江面之上水流湍急,且雨季漫长,沿岸各地,基本就是停留在,听天由命的阶段了。 自大明开国以来,朝廷虽然对长江水患,没有应对之法,但是朱元璋却剑走偏锋,在各支流上修了不少的大堤,以求能够些许的,控制住长江的水患。 在接到湖广布政使的急奏,半个时辰之内,六部九卿及胡惟庸、李善氏、刘伯温、冯胜等人,便匆匆赶往了宫禁之中。 君臣几人在武英殿碰面。 朱元璋端坐正位,也命人给这些大臣们,一人发了一把椅子。 毕竟深更半夜的,这帮人的年纪也都大了。 待众人都将急奏看过一遍之后,朱元璋这才开口道:“根据湖广布政使的急奏来看,这几日洪峰便会抵达江南。” “而且这一次的洪水,恐怕来势不小啊。” 李善长深知此事重大,当即便对朱元璋一拱手而后说道:“启奏陛下,湖广、江南两地乃朝廷财赋重地!” “现如今,江汉一带已然遭灾,今年必然无力输粮各地,江南一带断不容有失啊!” 大明开国仅十余年,中原一带虽然百废待兴,但还没有到达,能够驰援天下粮秣的地步。 除了江汉、江南之外,也就只有蜀中还能向外拨些粮食。 此次洪灾一旦波及江南,届时明年稍有天灾,恐怕便会尸横遍野了。 在场的所有人皆静默不语。 李善长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义正言辞的看着朱元璋说道:“陛下,倘若洪峰过境,江南水道不支,老臣启奏,引江水北溃,淹淮西以保江南......” 在场诸臣一语不发的原因,便正是如此! 要救江南,唯一的办法就是牺牲淮西! 而现在在座之人,除了刘伯温之外,基本全是淮西子弟! 这句话他们说不出口,刘伯温更不能说! 听到李善长的话,朱元璋不由得双眼微合。 良久之后,朱元璋才有些沙哑的问道:“李先生,难道别无他法了吗?” 李善长久掌中枢,自然是知道江南的重要性。 “上位,臣也是淮西人,但今年江南财赋,决不能有失啊!” 朱元璋今年已然干了太多的大事。 北面用兵建州,现如今徐达跟汤和两人,已然北上至大都。 除此之外还广造战舰,另外还要加赋以收天下学童入读识字。 若是现在让江南遭了灾,这不就是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大明,更加雪上加霜吗? 李善长看着朱元璋长叹了口气,而后便摇了摇头。 朱元璋看着武英殿后挂着的巨幅《大明堪舆全图》眼中陡然之间闪过一道精光。 这么多年来,朱元璋从来便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辈。 朱元璋当即立断道:“冯胜。” “臣在。” “你即刻持咱的圣旨,去告诉淮西的乡亲们,准备避水,等水退了以后,他们的损失,朝廷会想办法补偿的。” 淮西北接黄河,南接长江,而且淮西以北便是中原,淮西以南则是江南。 这两地,无论是哪一个,都比淮西要重要。 而且最重要的是,淮西境内支流众多,且有淮河穿境而过,且有巢湖这一个大水桶。 因此自古以来,无论是黄河有了水患,还是长江有了水患,都会向淮西泄洪。 如果说长江、黄河,灌溉了两岸数省之田地,那么淮西,便等于是保住了长江、黄河两岸,数省之田地,使其不至于遭受洪涝。 只有往淮西泄洪,才能将全天下的损失降到最低。 后世人可以戏谑的称之为倒霉。 第34章皇子前往抗洪前线 但是这背后,则是淮西一带,上千年的悲惨命运。 这也是为什么,淮西一带,稍有天灾,便会出现大规模的逃荒现象。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他们的祖辈告诉他们,这样可以活下去。 朱元璋是淮西人,知道淮西的乡亲们,是何等的痛恨洪涝,但是没有办法,朝廷只有这一个选择。 在这种时候,朱元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早通知,淮西的父老乡亲们。 让淮西沿岸各地尽早撤离,早撤一个时辰,大明的损失就能少一点。 当天夜里,大明宋国公冯胜,不顾湍急的水流,便乘一快船强行渡过了长江。 带着一队轻骑,不敢有丝毫耽搁的,赶往了可能会受到此次洪灾牵扯的各县。 次日拂晓时分,天刚蒙蒙亮,武英殿中,朱元璋的声音便随之响起。 “京师各营今日起床之后,即刻卸去甲胄,准备开拔!” “水师各部战舰出海避洪,各部上岸待命!” “诺!” 尧舜以降,凡遇大水,则必军民一体,合力治水,千年来便是如此。 随着朱元璋的一道道圣旨的下达,金陵近二十万京军解去甲胄,刀枪入库。 江北各营,昨天夜里,便已然赶往了淮西,因为他们都是淮西人。 他们之中有不少,当年在濠洲时,便已然追随朱元璋。 自来到金陵之后,不少人更是有近十年时间,未曾返回淮西。 难得回一次家,却是要做这样的事情,可想而知,这一路上,这些淮西子弟的心情,将会是何等的沉重。 有哪个人愿意背井离乡? 可想而知,他们将会遭受何等的骂名。 而且是跟着他们操着同样乡音的骂名。 果不其然,朱元璋的旨意刚刚下达,各地的百姓,顷刻之间便彻底炸了锅。 虽然大部分仍旧是配合着朝廷的兵马随军撤离,但是仍旧有不少的,不理解的声音,此起彼伏。 冯胜阴沉着脸,盯着面前的百姓,任凭万民唾骂,而不置一词。 这是朱元璋跟冯胜早就料到的。 冯胜唯一能做的便是,唾面而待自干。 直至一个手持拐杖的老朽,走到了冯胜的面前,看到这老丈,冯胜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对于淮西的一草一木,冯胜都无比的熟悉。 见到老丈,冯胜赶忙上前搀扶,而后便对着身后吩咐道:“去牵一匹马来,送老丈撤走。” 很快,便有军士牵了一匹战马,来到了冯胜的面前。 冯胜本想扶老丈上马,不料那老丈却死死的攥住了冯胜的手。 “娃子,我记得你,当初大帅打金陵的时候,你就在大帅旁边.....” 老丈的话,让冯胜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良久之后,那老丈双眼浑浊的,看着冯胜问道:“大帅当初走的时候,不是跟咱们乡亲们说过,以后绝不再向淮西泄洪了吗......?” 饶是冯胜久经沙场,但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这里的百姓,都说着跟他一模一样的方言,冯胜做不到铁石心肠。 “老丈,我扶您上马。” 冯胜什么都没有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老丈看着冯胜的眼神之中,好似有了一抹失望。 长叹了一口气之后,老丈拄着拐,朝着一条自己无比熟悉的路走了过去。 武英殿中。 朱元璋带着几个工部的官员,还在细细的勘验着面前的地图。 朱标兄弟五人,兀自朝着大殿正中走了过来。 “儿臣向父皇请战!” 偌大的武英殿中,朱元璋缓缓的抬起头,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疑惑,同时表情也逐渐凝重了下来。 朱元璋表情严肃的说道:“我大明除辽东外,已无战事,你们要跟咱请什么战?” 朱标兄弟五人彼此对视一眼齐声道:“儿臣等,请战洪水!” 朱元璋没有直接答应五人,而是重新打量起了,自己面前的这五个儿子。 静静的走到兄弟五人的面前,摸摸这个的肩膀,量量那个个子。 儿子们终究是长大了。 当年那一个个,追在自己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娃娃们,现在都已然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对于一个父亲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这个更欣慰的了。 良久之后,朱元璋的脸上才出现了一抹笑意。 “好!” “这才是咱朱家人!”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便转瞬即逝,望着面前的臣工,长叹了口气道:“当年不知道有多少淮西的百姓,把他们的儿子交给咱。” “今天,咱也把儿子交给他们,交给淮西的百姓!” 说罢,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朱标兄弟五人,指着面前的地图朗声道:“长江在入海之前,共有五处堤坝。” “只有一条是可以向江南钱塘方向泄洪的,其余四处皆乃北岸之堤。” 南岸的这道堤坝是最安全的,原本朱元璋是打算,把这道堤坝交给年纪最小的朱橚。 不料朱橚却好似看穿了朱元璋的想法似的。 不待朱元璋开口,朱橚便抢先说道:“启奏父皇,儿臣愿守永安堤!请父皇将平江堤交与皇兄!” 朱元璋的眉头一紧,看着朱橚问道:“老五,永安堤......” “父皇,永安堤的后面,便是青沙洲,永安堤绝不容失,交给别人,儿臣不放心!”朱橚神情严肃。 永安堤依滁江而建,在滁江以东,不足五里的地方,便是青沙洲。 若是永安堤出现差错,滔天的洪水,便会直接席卷整个青沙洲。 青沙洲自南宋起便已然存在,却至今仍旧无人居住,不是没有原因的。 就是因为如果没有永安堤,每一道洪峰,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席卷青沙洲! 在青沙洲上,凝聚了朱橚所有的心血。 自出生以来,朱橚从未如此集中注意力的,去做这样一件事。 朱橚坚信,青沙洲上的东西,可以为天下万民带来福祉。 更重要的是,在青沙洲上,已然长出了橡胶树! 机器、锅炉、厂房没了都可以重建! 但是这三株橡胶,对于整个大明来说意味着什么,朱橚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所以,永安堤只有在自己的手里,朱橚才能放心! 听到朱橚的话,朱元璋的脸上,突然浮现过了一丝奇怪的表情,那神情转瞬即逝。 朱元璋这才一本正经的答应了下来。 很快,朱元璋给自己的五个儿子,分配完成了任务。 而朱元璋的手指,最终落在了地图上的一处,名叫小莲子山的山头之上。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地图说道:“在这里,能够看到你们五个所有人的堤坝。” “你们的爹,就在这里看着你们,别给你们老子丢脸!” 朱标等人旋即拱手,齐声答道:“儿臣定不辱命!” 说罢,朱元璋没有废话,大手一挥,朱标兄弟五人,旋即便带着各自的亲卫,陆续赶往了,各自亲自提防的堤坝。 望着兄弟五人的背影,朱元璋对着远处的二虎摆了摆手。 二虎当即会意,凑到了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如果,如果永安堤有什么不测,把周王给咱平安的带回来。” “卑职领命!” 望着二虎离去的背影,朱元璋的表情尤为复杂。 这一次,朱元璋决定把选择权,交还给老天爷。 这五道堤坝之中,永安堤是最早修筑的,也是距离上一次修缮时间最长的堤坝。 倘若洪水无情,永安堤不堪重负。 届时青沙洲上便会一片狼藉,朱元璋也可以借此机会,永远的将蒸汽机一事彻底雪藏。 几百年后,后人纵然是在史书之中,发现些许蛛丝马迹,最终也只会对这场洪水,而感到扼腕叹息! 第35章第二道洪峰到来 江南百姓自幼生在水乡。 自然是知道,现在江上的情况,已然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城郊各村的青壮在各族族长、里长的征集下,已然在各处大堤之上集结。 而在各处村落之中,老人则是带着女子跟孩子,陆续退往了高处。 在自然经济中,天灾是所有人印象中,最为强大的力量! 纵然是朝廷已然贴了皇榜,告知各地百姓,朝廷决意向淮西泄洪,但是江南的百姓,仍旧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因为没有人能够确定,洪水真的会乖乖的,按照天子的诏令行事! 仅仅一夜之间,繁盛的金陵,六朝建业就仿佛濒临末日一般。 雨声夹杂着女人跟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直到一声锣声响彻四方。 “当!” “天子出巡!闲人避让!” 一面金黄色的龙旗,在风中凛冽,而在天子仪仗之后的,便是太子卫率,秦府护卫,晋府护卫,燕府护卫,及周府护卫! 原本嘈杂的人群,在见到龙旗的那一刹,顷刻之间便安静了下来。 即便在后世人看来,这样的行为有些愚昧。 毕竟皇帝再伟大,也不过就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人了。 但是对于这些百姓来说,皇帝就是他们心中的神明! 只要天子还在,就说明普天之下所有人,都会驰援此地! 江南便还是安全的! 在金陵百姓的注视下,朱元璋的天子仪仗,于小莲子山上正式驻足。 而朱标兄弟五人的仪仗、护卫,则是陆续抵达了,各自亲自督查的大堤。 大明天子一共五位嫡子,已然尽数派往各处堤坝! 原本嘈杂的金陵城,在看到天子仪仗之后,便安静了下来。 同时城中的各类秩序,也开始陆续恢复。 朱家父子六人,六面大纛,赫然竖立在了,沿岸最紧要的位置。 朱元璋坐在行营之中,冷眼望着西面的天空。 远处的阴云已然有了消散之势,但是天灾永远不会烟消云散,对于下游来说,真正的危险,永远都是在雨过天晴之后! 雨水通过支流汇聚至长江之中,也需要时间! 永安堤下,朱橚的“周”字大纛,就这么高高插在了堤坝之上。 而在堤坝之下,便是朱橚的帐篷。 而在朱橚的车驾之中,却空无一人。 此时的朱橚早已换上了一身,寻常百姓的麻布短打衣衫,跟寻常的河工一起守在了堤坝上。 自从开始研制蒸汽机以来,朱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方式。 因为只有这样,朱橚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得到最准确的数据跟信息。 而此时的朱橚也早已察觉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锦衣卫。 二虎也没想到,自幼娇生惯养的朱橚,竟然会白龙鱼服,混迹在河工当中。 这无疑是增加了二虎的工作难度。 朱橚老老实实的待在营帐里多好啊! 二虎稍一走神,朱橚便直接消失在了二虎的视线之中。 这下二虎彻底慌神了。 身后的两名锦衣卫,均是惊慌失措的四下打量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二虎的身后传来:“二虎将军,是父皇让你来的吧?” 二虎登时便打了个激灵,赶忙欲对朱橚行礼。 朱橚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二虎,而是在一旁淡淡的说道:“不用跟本王说,你来这是为了干什么。” “但是你要是敢透露了本王的身份,本王定不会轻饶了你。” 二虎赶忙说道:“殿下放心,卑职绝不会透露殿下的身份!” 二虎也不是傻子,朱元璋派自己过来,就是保护朱橚安全的。 自己又没权力,捆住朱橚的腿。 朱橚跟河工待得这么近,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河工们,不知道朱橚的身份! 听到二虎这么说,朱橚这才放心的,重新回到了堤坝之上....... 就在各处堤坝,都在加固河堤之时,一股凉风扑面而来,给原本燥热的堤上,增添了一丝凉意。 在风过之后,雨逐渐停歇了下来,雨停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几乎都提了起来。 很快,一声声潮水声越过堤坝,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紧随其后的便是宛若地裂天崩的巨响,自上游呼啸而来。 “洪峰来了!” “所有人马上到堤上去!” “快,沙袋!” 在愣了片刻之后,所有人顷刻之间便打满了精神。 首当其冲的便是,向钱塘方向泄洪的平江堤。 当浪头打到堤上时,朱元璋不由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急促的问道:“太子安否?太子安否?”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这浪刚打过来,我们上哪知道太子安不安啊! 身旁的李善长,只得是开口安慰道:“上位放心,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佑。” 很快,朱元璋看到,被浪花冲倒的那面蟒纛,重新竖起,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太子卫率的所有兵马,也开始了疯狂的朝着大堤上,堆砌起了沙袋,生怕大堤出现纰漏。 紧接着,洪峰陆续过境朱樉、朱棡等人把守的堤坝,直至洪峰平稳渡过,最东面的永安堤之后,朱元璋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朱元笑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李善长看着朱元璋脸上的笑意,当即便识趣的说道:“太子与诸王同仇敌汽,首战告捷,臣为大明贺,为陛下贺!” 听到李善长的夸奖,朱元璋忍不住慵懒的靠在龙椅上,咂舌道:“不看看是谁的种。” 李善长笑笑没有做声。 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首道洪峰不过是开胃小菜。 根据工部跟钦天监的测算,湖广一带连月大雨,这一次起码要有五次以上的洪峰,只有中间的那一次洪峰,才是真正的考验。 但是由于没有上游的水利数据,谁也不知道,规模最大的洪峰何时到来! 所有人都只能竭尽全力的,加固着现有的堤坝。 随着第一道洪峰褪去,第二道洪峰袭来,在场的所有人面色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显然这第二道洪峰,要远比之前的那一次,来的要迅猛的多! 好不容易有了一丝,轻松氛围,登时便又紧张了起来,所有人都神情严肃的盯着面前的江面! 朱元璋双目圆睁,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江面,厉声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才第二道洪峰便如此汹涌?” 李善长赶忙答道:“陛下!湖广连发十余道急报,但只有四道急报抵达京师,钦天监得数据并不充足。” 朱元璋勃然大怒,拍着桌子咆哮道:“咱五个儿子都送到堤上去了,你们现在跟咱说数据不足?” 没有哪个父亲愿意送自己的儿子去冒险,朱元璋自然也不意外。 显然这场洪灾,已然大大的出乎了,朱元璋的意料。 朱元璋登时便站起身来,看着身后的羽林卫跟锦衣卫高声道:“马上派人骑快马,回京取沙袋!要快!” 原本井然有序的行营之中,所有人顷刻之间便忙碌了起来。 几个钦天监的官员,诚惶诚恐的开始忙着计算起了,后续洪峰的规模。 纵然是骑快马,也已然于事无补了。 因为洪峰的缘故,江南与江北的交通,已然被彻底的切断。 换句话说在江北的四王,已然得不到金陵的任何支援了! “船呢!洪峰过去了,赶紧给咱的儿子们送补给去啊!” 工部跟兵部的几名官员闻言“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诚惶诚恐的说道:“臣等万死,臣等万死啊......”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洪峰何时会来,普通船只根本无法出港,现在这种情况有办法渡江的只有水师的大船,但是朱元璋之前已然降下旨意,水师各部已然撤往松江府避洪了。 第36章史书上的英雄 这倒不是朱元璋的准备不足,即便是这些大船还在金陵,贸然强行渡江最终的结果也是凶多吉少。 只能说是有可能成功渡江罢了,更大的概率则是,船被洪峰裹挟上岸,甚至撞上堤坝! 朱元璋当初也是知道了,这些战舰造价不菲,才命这些战舰,出海避洪的。 山脚下,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 “大峰来了!” 看着远处明显肉眼可见高出一截的水面,行营之中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朱元璋最先反应过来,声嘶力竭的喊道:“所有人现在马上去平江堤上!” 现在行营唯一能够支援的了的,也就只有平江堤了,朱元璋也只能是救一个是一个。 “卑职保护陛下......” 朱元璋气急败坏的看着面前的人,抬腿便是一脚。 “咱就在这行营待着,用得着你们保护吗?太子那边需要用人,你们快去保护太子!” “是。” 行营之中但凡是有把子力气的,全部朝着平江堤的方向赶了过去。 而此时的朱元璋眉头却已然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朱标这边问题不大,但是江北那四个儿子呢? 永安堤上,所有人都在用着自己最快的速度,往堤坝上运着沙袋,朱橚自然也不例外。 就在朱橚扛着沙袋向上走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 堪堪站稳之后,还没等朱橚回过神来,便听到有人喊道:“泥浆,哪来的这么多泥浆?” 泥浆两个字顷刻之间便点醒了朱橚。 朱橚登时便朝着周围厉声大喊道:“所有人都离泥浆远些,要决口了!” 在这个时代,决堤永远都是从泥浆开始的。 一旦堤坝上突然出现泥浆之时,就意味着堤坝已然有地方被洪水侵透了。 当出现一个点时,所有的水力,都会在顷刻之间,集中到那一点上,而后将整个堤坝冲开一道口子。 这也就是所谓的,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由来。 很快,还没等在场的河工们反应过来,汹涌的河水,便瞬间将整个堤坝,撕开了一道口子。 两名河工还没回过神来,险些被河水卷走,幸亏身旁的人眼疾手快将其拉了上来。 在决堤的那一刻,所有的皇权、命令都失去了任何意义,所有的河工顷刻之间便四散而逃。 “不准跑!” “不准跑!” 周围的督工声嘶力竭的嘶喊着,但是生死攸关之时,谁会去管这些督工! 朱橚的眉头紧锁,随手便从远处的周府护卫手中,抢来了一把三眼火铳,用一旁的火把点燃。 “嘭!”的一声巨响,伴随着浓郁的硝烟,回荡在了整个堤坝之上。 朱橚死死的盯着身后人问道:“永安堤决口,江浙两省今年便会颗粒无收!” “来几个不怕死的!” 朱橚稚嫩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堤坝之上。 很快便有六个赤膊上身的河工,出现在了朱啸的身旁。 看到有六个人,朱橚的脸上突然有了一股释然的神情。 他总算是知道,任先生为什么不怕死了。 在永安堤的后面,不止有江浙两省的百姓,还有青沙洲的蒸汽机,以及那三棵橡胶树苗。 朱橚知道,那才是真正能够救万民于水火的东西,是朱橚倾注了所有心血的东西!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大丈夫,当如是! 能让人克服对于死亡的恐惧的东西,定然是人心中最美好,最想要保护的东西。 意识到朱橚好像有些不对劲的二虎,脸色骤变,只可惜,还没等二虎反应过来,二虎便听到耳畔传来了一道劲风。 朱橚手中的三眼火铳,径自抡在了二虎的脖颈上,二虎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看着面前的六人,朱橚的脸上不由得出现了一抹笑意,对着面前的六人恭敬的作了个揖而后道:“诸君,从现在开始,你我便是后世史书上的英雄了。” 永安堤上,七人相视一笑。 朱橚将自己上身的麻布衣衫,撕成数段分给了六人,而后几人各自赶了一辆运送沙袋的马车,缓缓的走上了堤坝。 此时的洪水,已然将永安堤给撕开了一道口子,汹涌的河水,正在使堤坝的溃处,逐渐扩大。 朱橚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堤坝的溃处,径自用布条遮住了马匹的眼睛。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有些时候,人可以悍不畏死。 在遮住马匹的眼睛之后,朱橚手中的马鞭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伴随着马匹的嘶鸣声,马车在堤坝之上疾驰了起来。 原本四散而逃的河工,全都被这一幕,震撼在了原地。 四散在堤坝上的锦衣卫,震惊的看着马车上的朱橚。 “周王殿下!” “马车上的人是周王殿下!” 听到人潮呼喊声的二虎,在部下的救治下,方才堪堪回过神来。 当看清楚堤坝上那一幕时,二虎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顷刻之间,锦衣卫和护卫,近乎本能的朝着堤坝上跑去。 不过已然到了这个时候,这些锦衣卫再做什么都晚了。 随着马车的速度愈来愈快,直至马匹发出一声嘶鸣,径直落入了溃口之处。 在马车落入溃口处的那一刹那,朱橚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车外跳去。 怎奈何水流湍急,还没等朱檑找到用力点,便悄然消失在了浪花之中。 “轰!”的一声,整辆马车便坠入了溃口之中,但仍旧被洪流所彻底撕裂,不过装满了沙袋的车厢,却牢牢的钉在了溃口之处。 原本汹涌的洪水,就好似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一般。 行将彻底溃破的永安堤,旋即便稳固了下来。 只不过洪水仿佛并不甘心。 很快,便有水透过了沙袋之间的缝隙,继续喷涌了出来。 不过比洪水还快的是后面的马车。 又是一声马匹的嘶鸣,第二辆马车兀自冲入了溃口之处。 而后便是第三辆,直至第四辆。 等到第七辆时,原本决堤的洪水,终究是被彻底堵了回去! 几十名锦衣卫,木然的看着面前,已然被堵好的堤坝。 那是大明天子的嫡子! 所有人都想不通,为什么大明周王为了一道堤坝,可以付出性命! 他原本可以躲在宫禁之中,纵使天崩地裂,亦有万千人护卫。 直到有人猛然惊醒,朱橚是为天下万民而坦然赴死。 二虎的眼眶通红,率先缓过神来,朝着远处的永安堤咆哮道:“老子管不了河工,锦衣卫的有一个算一个,今天谁敢跑,上位砍咱脑袋之前,咱一定砍了他。” “人在堤在!” 二虎随手拎起一包沙袋,径自朝着堤上冲了过去。 有了锦衣卫带头,永安堤上的近万河工,当即便扛着沙袋,重新冲上了河堤。 方才永安堤上的这一幕,被行营之中的朱元璋,看的真真切切。 看着堤坝上重新竖起的“周”字大纛,朱元璋双眼猩红的拍着桌子咆哮道:“永安堤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咱怎么看到有人被水卷走了?” “发令箭!发令箭,让老四赶紧去查!” 行营之中仅剩的几名人,不敢有丝毫耽搁,一枚红色令箭顷刻之间便刺破长空。 红色便是永安堤。 看到令箭的那一刹,原本在堤上的朱棣不敢有丝毫耽搁,兀自领了一队骑兵,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永安堤。 二虎等一众锦衣卫,均是眼眶通红的守在堤上。 这是用七条人命填出来的河堤! 有了那七车沙袋。 原本危在旦夕的永安堤,已然彻底的安定了下来。 所有人都筋疲力尽的躺在堤坝之上。 第37章调兵搜寻 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洪峰已过,各堤也都腾出来了功夫,朱棣三人骑着马来到永安堤,第一时间冲进了“周王行营”。 但却只看到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帐篷。 里面只有一个小黄门,诚惶诚恐的将朱橚的命令和盘托出。 朱棣几人不敢耽搁,当即便冲进了堤坝之上。 见到的却是,跪倒在地,等着朱元璋降旨的二虎。 看着眼眶通红的一众锦衣卫,朱棣三人顷刻之间便明白了什么。 朱棣声音有些颤抖的看着二虎,咬着牙说道:“你跪着做什么?” “本王问你跪着做什么?” “本王的五弟呢?” “你给本王站起来!” 朱棣死死的抓住了二虎的衣领,目眦欲裂的盯着跪在地上的二虎。 二虎看着朱棣通禀道:“禀燕王殿下,方才永安堤决口,周王殿下亲驾马车,率七人以身堵口......” 朱棣看着永安堤上,被洪水撕出来的那道骇人的口子,登时便明白了一切,登时便脚下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嘴里喃喃道:“老五......老五......” 在一旁的秦王朱樉,更是直接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架在了二虎的脖子上,厉声呵斥道:“父皇让你来陪着老五,不就是让你保护他的吗?” “你现在告诉我们本王五弟殉堤了?” “你混蛋!” 二虎不置一词,也不为自己做丝毫的辩解。 比起朱元璋的命令,二虎更多的是自责。 自从军以来,二虎便跟在朱元璋的身边,更是亲眼看着朱橚一点点长大的。 虽为大明臣公,但是二虎跟朱橚这个几个,年纪较小的亲王的感情,已然接近叔侄。 更让二虎自责的是,自己没有能为大明的百姓保住一位贤王。 现在的二虎,唯一能够想到的事情,也就只有以死谢罪了。 朱樉、朱棡还在厉声质问着二虎,但是朱棣却猛地回过神来。 “二哥三哥!这才不到一个时辰,老五还有救啊!” 朱棣的话,像是一道炸雷点醒了朱樉跟朱棡两人。 若是因为他们在此地浪费时间,而误了朱橚性命,那他们还有什么脸去见马皇后,还有什么脸去见朱元璋! “二哥,你去找宋国公调兵,三哥你去附近州县,把所有能腾出来的人手,全都调来,这里交给吧!” 朱樉跟朱棡两人不敢有分毫的犹豫,旋即便爬上了各自的战马,径直朝着北面狂奔而去。 凤阳府。 自大明开国以来,江北数县,直接被朱元璋给划入了凤阳府。 因此自金陵过江之后,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已然是凤阳府境。 彼时凤阳南接金陵繁盛,东靠运河,又是天子乡邻,不必缴赋纳税,自是繁华不必多说。 随着泄洪旨意一下,原本安逸了数年之久的凤阳,仿佛一夜之间,便回到了元末时候,各家百姓,举家逃难的时候。 说心里没有怨言,那是不可能的。 冯胜此次返回凤阳,便是要帮着凤阳的乡亲们撤离的。 “皇帝老儿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啊!” “他没当皇帝的时候往淮西泄洪,他当了皇帝还往淮西泄洪,那他这皇帝不就白当了吗?” “当年大帅起兵之时,我等毁家纾难,难道就是为了现如今,还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逃难吗?” 就在这个时候,朱樉面色凝重的骑着马,来到了冯胜的面前。 当见到朱樉的那一刹那,冯胜整个人身形一晃。 虽然不知道朱樉具体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来凤阳,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朱樉看着冯胜咬着牙低头说道:“冯叔叔,老五,老五他......殉堤了。” 原本嘈杂的百姓,顷刻之间便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骑在马上的朱樉,眼神之中尽是不敢置信。 秦王殿下的五弟,那不就是大明的周王吗? 当年朱橚出生之时,朱元璋便替朱橚跟冯家定下了娃娃亲。 故而冯胜也是朱橚的岳丈,听到朱樉的话,冯胜身形一晃,险些从战马上跌落。 冯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死死的盯着朱樉问道:“殿下,来,来找臣,是为了......?” “调兵。” “如能救人则救人,如不能就.....带老五回家。” 良久之后,冯胜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意。 “好,这娃子,是好孩子。” “你们朱家的种,没给你们老子丢人!” 说罢,冯胜看着身后亲兵高声道:“来人,传我将令,点三千轻骑,随秦王殿下去!” “诺!” 江北,六合县县衙内 江北一带除了要防堤决口之外,还要负责疏散百姓,因此各县之中,都留了相当一部分的机动力量。 六合县令,原本正在筹划着,疏散百姓的事宜。 一名衙役喘着粗气跑了进来,看着知县叹息道:“大人,堤上来了信儿,要调兵......” 调兵不是一件小事,纵然是五军都督府,调兵也是要先去兵部,取兵符才可调动的。 知县显然担不起这个风险。 知县的眉头一皱,头也没抬的继续看着地图问道:“可有兵符?” “没,没有。” “这不是让我难办吗......” 还没等知县抬头,便感觉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知县正要发作,刚抬起头,便看到了面前身穿四爪蟒袍的晋王朱棡。 “难办?难办就别办了。” 知县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堤上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能让堂堂的亲王出来调兵啊! 此时的朱棡早就已经顾不上,跟这帮人讲理了。 朱橚是马皇后的最后一个子嗣,也是他们兄弟五人之中最小的一个,是他们四个人从小带大的! 那是同母胞弟! 江北六合、乌江、来安三县,几乎被朱棡给砸了一个遍。 而后朱棡分毫不敢耽搁的,便带着硬抢来的这将近一千五百人,匆匆赶往了永安堤上。 虽然此时江面上交通尚未恢复,但是朱元璋仍旧远远的望见,在永安堤周围,已然开始有人下江,向下游拉网了。 自永安堤向下搜寻。 朱元璋的心里不由得有了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鸽子倏然自江北越江而来。 片刻之后,毛骧神情严肃的走进了行营之中。 看着毛骧的表情,朱元璋便知道,永安堤上定然是出了大事,偌大的行营之中顷刻之间便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毛骧手中的纸条。 朱元璋双眸圆睁的盯着毛骧问道:“可是永安堤决口了?” 小儿子,大孙子,老爷子的命根子。 朱橚在四大嫡王之中年纪最幼,朱元璋也对其最为偏爱。 洪武三年之时,朱元璋更是直接给朱啸封了吴王! 后来朱元璋意识到,自己登基之前便是吴王,此王号不宜封赏,且吴地乃天下财赋之源,这才将朱橚改封了周王。 朱元璋对朱橚的宠溺可见一斑。 听到朱元璋的问题,在一旁的毛骧低着头说道:“方才永安堤出现决口,周王殿下身先士卒,驾车堵口,永安堤固若金汤,然殿下下落不明......” 朱元璋声嘶力竭的,拍着面前的书案,咆哮道:“他以为他是谁啊!” “李先生!调兵!调兵!传旨水师!” “一定要把咱家老五给救回来!” 说罢,朱元璋便大步流星的朝着行营外面走去。 在山下的码头里,朱元璋早就藏下了一条快船,以备不时之需,朱元璋万万没想到,到最后,这条船终究还是用上了。 第38章凤阳的娃儿,凤阳人接 见朱元璋要上船,李善长等人的脸色吓得煞白。 这水还不算彻底过去了,这船若是在江上出了点什么岔子,整个大明可就要天下大乱了。 “陛下,这江上风高浪急,老臣替陛下渡江便是了!” 朱元璋头也不回的,便踏着舯板,上了船,失魂落魄的望着远处的永安堤,喃喃道:“那是咱儿子,咱要去接咱儿子回家。” “咱不在那,咱怕他们不出力救咱儿子......” 没有哪个父亲会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儿子置身险地。 当初朱元璋也只是知道,永安堤可能会决口。 但安排了二虎保护之后,朱元璋也便放了心。 朱元璋万万没想到,朱橚竟然会以身犯险。 倘若朱元璋知道朱橚会这么做,朱元璋宁愿自己去守永安堤,也绝不会让朱橚过去! 连夜的大雨,吵得任以,虚整整几宿都没有睡好。 自从跟老爷子吵完架之后,朱老大几人已然数日没有来学堂了。 只有朱雄英还像往常一般,每日来学堂听任以虚讲课。 听朱雄英说,是连夜的大雨,导致有洪涝,自己的学生们都跟着老爷子去河边了。 想到这里,任以虚的心中便有一股莫名的烦躁。 听着天边的雨声,任以虚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穷乡僻壤的山里,若是有了大规模自然灾害,次生灾害一定是少不了的。 而且外面都不知道,这村子的存在,也不会有什么救援队。 任以虚只能寄希望于,不会有什么大的意外发生了,希望自己的学生都平安才好...... 任以虚就这么想着,躺在床上想要让自己强行睡去。 不料任以虚的眼前,竟然出现了一道金光。 自己的耳旁也响起了一道系统提示音。 【您的学生朱老五遭遇了危险!】 任以虚登时便打了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是这一年多来,任以虚第一次看到东西。 但是只能远远的看到一个,人形的光点在远处。 虽然任以虚的眼睛仍旧看不见,但是有这道金光的指引,任以虚还是能够大致的分辨出方向。 冥冥之中,任以虚的心里有一个直觉,这个光点,应该就是自己的学生朱老五”。 想到这里,任以虚也不可能睡着了,当即便穿上鞋子,步履蹒跚的走了出去。 朱元璋冒着船毁人亡的风险,强行渡过了长江。 在江的北面,朱棣跟朱棡两人,已然带着数千河工,在江岸旁搜寻了起来。 看着远处的朱棣,朱元璋眉头紧锁的走到了朱棣的面前。 “老四,你告诉咱,到底有多大的把握?” 朱棣在一旁默不作声。 “爹,缺人手,实在是太缺人手了,江北各营的兵马,要么都守在堤上,要么都在忙着撒离百姓,各县连捕快都调过来了。” 听到朱棣的话,朱元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现如今洪峰还未彻底过去。 无论是堤坝,还是被疏散的淮西百姓,但凡是出了一点差错,朱橚也就算是白死了。 朱元璋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多年的征战,迫使朱元璋的大脑,尽可能的保持冷静。 此等大潮之下,被卷走本就是九死一生,更何况现在人手还不足。 纵然是朱元璋心里万般不情愿,但是朱元璋仍旧是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朱元璋失魂落魄的走到了“周”字大纛的下面,看着面前的大纛,朱元璋气的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个小兔崽子你,你知不知道你这就叫不孝?” “还把二虎给砸晕了,不听咱的旨意,你这就是不忠!” “还连累着你哥,跟这么多的河工,从江面上救你,这是不悌不仁!” “不忠不孝,不仁不悌,你信不信咱给你定个恶谥?” “都是你娘给你惯的......咱咋还有脸回去见你娘啊......你个小兔崽子......” 朱元璋的老脸阴沉着,看着面前用马车补上的缺口,心中万分悲凉涌上心头。 在这一刻,他不是朱元璋,而是朱重八在心疼自己的儿子。 上个月的时候,工部就已经递了奏章,若是这大水晚来一年,永安堤定然不会有事。 朱元璋赤着脚,一屁股坐在了一处沙包之上,望着面前滔滔的江水,背影却尽显佝偻。 直到这个时候,身后在江面的河工才知道,原来皇帝也是人,也会心疼自己的儿子。 晚年丧子之痛,岂能是常人可以体会的。 江水滔滔,在江水之中,朱重八好像看到了当年朱橚三岁之时。 朱重八便将朱橚,给送到了大儒,李希颜手里读书。 朱橚性子还比较顽劣,没少吃李希颜的打。 直到朱橚的眼角都被打出了一道疤,朱元璋看到后,心疼的都想直接砍了李希颜。 现在自己又将朱橚送到了任以虚那里。 听任先生的话,朱橚是自己那几个儿子里,理科天赋最好的,将来一定能造福村里的乡亲们。 而且任先生说,朱橚能活到六十好几。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眼眶,就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一般。 “百姓,百姓......傻孩子,你又没受过百姓的恩惠,你这么拼命干啥.....” 就这么坐着,日落月升,不知过了多久,在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朱重八无比熟悉的乡音。 几个赤膊上身的精壮汉子,赤着脚悄然出现在了江畔。 “周王殿下是咱凤阳的娃儿,咱凤阳人不能见死不救........” “大帅把自己儿子都给搭上了,那帮废物还在那吵吵什么呢!” “陛下也是凤阳人,陛下要不是真被逼急了,能往咱淮西泄洪吗?这点事都想不明白吗?” “咱凤阳的娃儿,咱凤阳人接!” 朱元璋抹了一把眼泪,一脸茫然的朝着身后转过身来。 在北岸的北面,悄然出现了一队队的百姓,自发的出现在了长江北岸,队伍蔓延数里,不见首尾。 原本有些捉襟见肘的人手,顷刻之间便充裕了起来,顺江而下摸索着,展开了更大规模的搜救。 “这是......” 远处,冯胜骑马来到了朱元璋的面前,而后便从马上跳了下来,旋即便跪倒在地拱手道:“上位,这些都是咱淮西的乡亲们。” “听说周王殿下......这些都是来帮咱们忙的。” 天灾是人力不可避免的,但是百姓的心里总有一杆秤。 谁是真正的为了百姓好,百姓的心里一清二楚。 永安堤上,朱橚为何人殉堤? 自然是为了让这洪水,按照朝廷既定的水道泄洪。 是为了江浙百姓,也同样是为了淮西百姓! 有那么一瞬间,朱元璋忽然觉得自己不是皇帝了,而是还生活在凤阳的那个小村子里。 若是寻常年景,村里谁家有什么事,乡亲们也会帮衬一些。 这样的日子,似乎比自己在宫禁里的生活,有人情味多了......。 朱元璋艰难的从堤坝上走下来,看着眼前的这些百姓,心中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此时的朱元璋早已脱去了龙袍,整个人也苍老了许多,若是寻常人,定然认不出这人就是大明的天子。 良久之后,朱元璋才看着一个,约二十岁左右的后生,声音沙哑的问道:“娃子,你走了多远来的?” “七十多里吧,我们离得近,来的快,周王殿下是贤王,龙王爷不敢收!” “听说咱陛下老家那边,也有人过来了,就是在后面。” “陛下对咱百姓的好,咱们都记在心里呢,这种事不可能不管。” 第39章任以虚丢了 还没等朱元璋回过神来,远处便有一个,年纪与朱元璋年纪相仿的老人,朝着朱元璋走了过来。 “老哥哥,咱们这把老骨头帮不上后生们什么忙,还是往后让让吧。” 朱元璋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那后生便径直朝着江畔走了过去。 看着朱元璋失魂落魄的样子,那老人长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淡然。 “老哥哥,你家娃子,也是那六个娃子里面的一个吧?” 朱元璋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看着那老人问道:“你家娃子也......?” “他们一共六个人,算上周王殿下,七个。” “他们七个都是好样的。” 朱元璋震惊的看着老人,方才这老人还像是一个没事人一般。 看着朱元璋的表情,老人旋即便明白了朱元璋想问什么,而后才苦笑道“哪个当爹的不疼自己娃子。” “但这堤,是咱娃子拿命护住的。” “咱娃子护住这堤,不是为了拿别人家娃子的命换咱家娃子的命的。” “咱怕咱一着急,万一误了这些后生们的性命。” “冲口之前,周王殿下说了,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英雄了!” “这是娃子们拿命护住的东西,咱们当爹的,绝对不能拖娃娃们后腿啊.....” 朱元璋背影之中透露着几分凄凉,良久之后,朱元璋才看着远处的永安堤喃喃道:“咱不想要这啥狗屁英雄,咱就想要咱的儿子回家。” 鸡鸣山之上。 栾彬端着几根油条,一碗稀粥,轻轻的敲了两下任以虚的房门。 以往的时候,任以虚的作息都是极为规律的,怎么今天这么长时间了,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的栾彬,兀自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看着远处空空如也的床榻,栾彬猛地意识到——出大事了! 今天一大清早,栾彬便在院子里,忙活着劈柴之类的一些杂活,压根就没见过任以虚出来。 现在任以虚不在房间里,只能说明了任以虚丢了! 这鸡鸣山之上,而且还刚遭了大雨。 任以虚的眼睛看不见,若是一个不小心失足落下悬崖,那自己可就成了历史的千古罪人了! 想到这里的栾彬,也顾不得什么朱元璋之前对自己的叮嘱了,一个箭步便窜出了小院。 在小院之外,锦衣卫身穿蓑衣,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包子,盯着远处的小院。 骤然之间,一个人影突然从院子门口冲了出来。 在场的锦衣卫大脑登时便“嗡”的一声炸响。 朱元璋让他围住了小院,不让一只苍蝇飞出去。 朱标跟四个亲王,又吩咐他们,不让他怠慢院子中人。 这院子要是好好的,锦衣卫这差事,当着没毛病。 但是这院子里的人,要是往外闯,这俩命令,可就相矛盾了啊! 周围的锦衣卫无不脸色煞白。 更有一个胆子小的“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不是栾彬,栾大人吗? 锦衣卫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料远处的栾彬四下张望了一下,便径直朝着锦衣卫跑了过来。 “栾,栾大人......?” 锦衣卫这才堪堪的回过神来,不敢置信的看着栾彬问道:“这,这小院里关的是......您?” 栾彬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当然不是了!” 听到这里,锦衣卫总算是松了口气,只要小院里的人没事就行。 只不过栾彬接下来的话,彻底的撕碎了锦衣卫的幻想。 “我出来就是想问问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看到小院里有人出来,小院的人不见了!” 锦衣卫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厉声质问道:“人,人不见了?” 那可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啊! 这要是让朱元璋知道了,不得把自己给吊树上滋滋放血啊! 栾彬一本经的继续说道:“不仅仅是不见了,而且先生双目失明,这几天下了这么大的雨,山路泥泞,若是脚下一滑伤到了......” 这句话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锦衣卫的脑门上。 这咋还能两边都给得罪了呢? 朱标可是说了,这小院的主人要是伤了,就有自己等人没有好果子吃啊! 锦衣卫“嗷”的一声便嚎了出来咆哮道:“昨天晚上是谁当值?” “你们这是要把毛指挥使全家往绝路上逼啊!” “毛指挥使昨天离开的时候就说了,他要是出事,咱们都跑不掉!” “快快去通知毛指挥使!” 至于怎么从数千锦衣卫的注视下,离开的鸡鸣山,任以虚也不是特别的清楚。 毕竟任以虚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清楚远处的那个光点。 任以虚甚至都不知道,小院的外面有这么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整整一夜时间,任以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远。 只是任以虚能够感觉到,自己距离远处的那个光点愈来愈近了。 随着任以虚脚步的靠近,那个光点逐渐的变成了一个人形。 不过任以虚能够明显的察觉到,自己似乎在一条河的河边。 而此时的江面附近的人,也逐渐的从搜救变成了打捞。 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如果这七个人没有被水卷上岸,到现在断无生还之理。 而被水冲走的朱橚,此时已然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在梦里,朱橚见到了任以虚说的电。 这天下也不只有蒸汽可以驱动机器,朱橚看到了电机、内燃机,甚至还有无帆自行的大船。 这些东西虽然在任以虚的课上,全都听任以虚讲过。 但是朱橚万万没想到,这些东西如果真的应用起来,竟然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若是大明有这样的机器,天下百姓定然不会像今天这样还用担心衣食,淮西的百姓也不用在受洪涝之苦。 就在朱橚还在观摩眼前的这些东西时,在自己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任以虚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是在叫自己醒来。 待朱橚回过神来时,眼前的东西已然彻底的烟消云散。 朱橚的眉头不由得紧皱了起来。 最要紧的道洪峰在金陵奔涌而过,当长江的水位降低之时,长江两岸的百姓脸上却没有分毫的喜色。 因为那七个人,至今一个都没有找到!在长江的两岸,已然聚集了近十万之众,纵使江阔水深,起码也应该找到一个吧! 昨天夜里,连水师的船都回来了。 几十条朦曈在江面上整整捞了一宿,什么都没有捞到。 在帅船上的朱元璋,望着面前的百姓,心中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对着一旁的李善长吩咐道:“李先生,派人回宫报丧吧......” 李善长的身子一震,朱棣当地站了出来看着朱元璋说道:“爹,您就让儿臣在带水师捞一日。” “一定能找到五弟的。”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说道:“不必了,自有定数,此番水灾之后,朝廷还有大事要处理,不能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的人力了。” 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暂且不说,仅仅凭借着几处堤坝,朝廷不过就是勉强顶住了这一次洪灾罢了。 淮西各郡为泄洪之地,洪水被泄进淮西之后,也冲毁了不少的房屋。 而且再过些时日,便是秋粮收割之时,若是误了农时,就是泼天的大事了。 朱元璋的眼睛微微闭合了下来,于心不忍的说道:“鸣金吧,让乡亲们都回去,让水师的官兵在这里捞便是了。” “老四,你去告诉你大哥,让你大哥,去替咱谢谢淮西的乡亲们,就说咱朱重八,谢过他们了。” 第40章九族升天衣 有的时候生离死别之时,其实就是需要这么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是回天乏术,亦是无奈。 当年朱元璋老爹朱世珍在凤阳饿死时,便是如此,当初家里还有一些粮种。 这一口种子,老爹不吃就会死,给老爹吃了,全家明年就没了粮种。 当时便是朱元璋大哥,带着他们几个人,眼睁睁的看着朱世珍饿死的。 而后大哥饿死时,又是陈氏带头保下了粮种,陈氏在不久之后也饿死,最终将粮种交给了朱元璋。 当时的朱家整整六口人,饿死了三个都没有吃这口粮。 在陈氏饿死之后,朱元璋将所有的粮种,全都交给了自己的大嫂王氏,跟侄子朱文正,自己离开了那个村子,听天由命。 在朱元璋的心里,自己现在做的这个决定,跟当年的那个决定,没有任何的区别。 只不过这一次决定的,是朱橚的生死。 随着铜锣声在江上响起,两岸的军民全都愣在了原地,所有人都望着面前滔滔的江水出神。 就在这个时候,江面之上出现了一叶扁舟,缓缓的从朱元璋的帅船旁驶过。 艏公低着头摇着撸。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船上这个年轻人让他往前划,他要去救人。 至于为什么这艏公这么听话,主要是因为任以虚这个造型太别致了。 除了平时上课时候,自己穿来时候的那身之外。 任以虚平日里穿衣服,也不怎么挑,就是穿老爷子跟自己的那几个学生,穿坏了的衣服跟鞋子。 拿过来之后让栾彬裁成布料,缝缝补补,任以虚便直接拿过来穿了。 昨天晚上走的急,任以虚也不知道,自己穿的到底是哪一身,毕竟任以虚也看不见。 这个时候的金陵天气还热的很,只见任以虚的身上穿着的半袖正面,一条金龙直接过肩,背面则是一条四爪蟒,尾巴刚到袖子那就被裁掉了。 下面穿着的大裤衩,上有蝠、寿纹章,还是一半红一半紫,在后面还有一条四爪蟒的半个爪子,跟尾巴,是上衣剩下的布料缝的..... 再看看任以虚穿的鞋子。 鞋子倒是平平无奇,任以虚的鞋子大小,跟朱元璋穿的差不多大,就直接穿的朱元璋的旧鞋子。 在鞋面上两,条金线,绣成的金龙,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艏公见过穿百家衣的,但是打死这艏公,也没见过穿这样的百家衣的,这不就是九族升天衣吗? 更何况,在这种时候,他说他是来找人的,还能找谁? 周王殿下呗! 任以虚要是现在跟这艏公说,他是朱元璋,这艏公绝对二话不说,直接跪下对任以虚行礼。 小船之上,艏公低着头,用小声说道:“这位官爷,这,这咱陛下朱元璋就在上面看着呢,敲锣了,咱还往前划吗?” 听到艏公的话,任以虚不由得摇了摇头。 朱元璋可不就在天上看着呢吗。 这山里人咋啥也怕。 看着点自然现象,就跟封建迷信瞎联系。 任以虚只得叹了口气道:“他看着就看着呗,我是去救人的,他要是能帮忙,你叫他一块下来帮帮忙.....” 那艏公艰难的抬起头。 看着靠在自己小船旁边船上的锦衣卫,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苦笑,还没等开口,那锦衣卫便示意艏公继续划走。 刚才小船之上两人的对话,朱元璋听了个真真切切。 就当那艏公把朱元璋的名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吓得朱元璋差点掉水里去。 幸好任以虚直接把朱元璋给理解成了在天上。 若是别人,朱元璋也便不在乎了,可这是任以虚啊! 水师的十几条船,就这么静静的跟在了那艏公划得小船的后面,甚至还刻意的保持了安全距离。 两岸近十万百姓亲眼目睹了这一奇观。 朱元璋心急如焚的看着面前的这小船,连声道:“他咋划的这么慢啊!” “这是要把咱给急死啊!” 李善长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就一个桨! 隔着这么远李善长都快看见艏公头上的汗珠子了。 你还嫌慢! 水师的官兵也好奇的,朝着任以虚张望着。 这在大明,敢这么穿衣服的,那得是什么人啊! 甭管是啥人,肯定都是他们招惹不起的,没看朱元璋都不敢大声说话了吗! 水师的这十几条朦撞,就这么静静的跟在那叶扁舟的后面。 直到扁舟顺流而下,逐渐的靠近了在不远处的青沙洲。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在船上的任以虚,猛地开口道:“往左划,是不是有岸?” 方才锦衣卫已然警告过了那艏公,示意其不要乱说话。 那艏公沉思了良久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嗯......应该有......吧?” 回答完,艏公还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锦衣卫。 那意思好像在说,这是人家非要问的,不怪我。 听到那艏公说应该有,任以虚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这都是什么人啊! 你说天上有朱元璋就算了,怎么前面还应该有岸? 你活了这么大,不知道这水边上哪有岸吗?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抑下去了自己激动的心情,毕竟一会还得麻烦人家把自己跟朱老五送回来。 “往左,往左。” 艏公不敢在做声,只得划着船向左靠去。 而此时在任以虚眼中的光点,依然格外的清晰了起来。 任以虚张嘴便问道:“这地方水深不深?” 这句话刚问完任以虚就后悔了,他连有没有岸都不知道,上哪知道水深不深的! 没等那艏公开口,任以虚便直接跳进了水里。 见任以虚跳水,身后水师的战舰上的朱棣等人,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便脱去了衣服,跟着任以虚直接从船上跳了下来。 连朱元璋都自觉把上衣给解了。 要不是李善长死死的抱着朱元璋的大腿,这会朱元璋已经一个猛子扎下去了。 “陛下,燕王一个人就够了,您岁数大了......” 任以虚万万没想到,这山沟沟里竟然有这么急的水。 要不是自己水性好,估计这会已经被冲走了。 而任以虚眼前的金光,已然化作了一个人形。 任以虚很快便到了一个,非常像岸边的地方,艰难的从水里爬上岸之后,任以虚便碰到了,诸多像是芦苇丛一样的东西。 而跟在任以虚后面的朱棣,跟一众锦衣卫,全都被眼前的这一幕给震傻了。 只见朱橚七人,齐刷刷的躺在青沙洲岸边的一处泥坑之中。 朱棣险些叫出声来。 看到岸边朱棣等人愣在原地,在船上的朱元璋顷刻之间便意识到,这想必是真的找到了!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了起来。 “李先生,咱去看一眼咱儿子,您松手,咱去看一眼咱儿子......” 李善长的眼泪都快下来了,这是长江啊! 您老人家这一个猛子下去,啥时候再上来,那就得看我们啥时候去捞了吧? “陛下,太医就在船上,不要着急,周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您放心......” 提起太医,朱元璋猛地回过神来。 看着身后的一众太医们,厉声质问道:“你们愣着干啥,赶紧去啊!谁去,咱给他黄金千两!” 听到黄金千两之后,那几名太医的眼睛都直了。 “陛下,臣会水!” “陛下臣就是江边长大的!” “你那是江吗?你家门口那江,还没到我膝盖呢!” 就在那几名太医还在上面争的时候,已然有手快的太医跳下了水。 第41章这个商鞅,必须得当 “噗通!” “噗通” 几声传来。 身后的太医们,也不敢有丝毫的耽搁,陆续的朝着江面上跳去。 不料这些太医下水之后,却被在不远处的朱棣给拦在了一旁。 只见任以虚兀自走上前去,在朱橚的鼻子旁探了探,而后便径自在朱橚的胸口按压了起来。 刚按了两下,朱啸的身子骤然一动,登时便吐出了几口江水。 而后便迷茫的睁开了眼睛,虚弱的说了一声:“先生......?” 在任以虚听到朱橚声音的那一刻,眼前的金光也随之消失不见,而任以虚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失望。 只是摸着朱棣的头笑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回去终于不用再问那艏公路怎么走了......” 朱橚看着任以虚身后的朱棣,跟小船上的艏公,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旋即便明白了对方心中的意思。 躺在泥坑里的朱橚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哀嚎。 “先生,疼!” 朱橚哀嚎过后,在太医们满脸问号的注视中,朱棣登时便从一旁爬上了岸。 而便在世人不理解的目光中,朱棣装作从远处闻声而来的样子,在远处喊道:“老五,是你吗?老五?” 任以虚当即便站起身来,高声喊道:“是朱老四吗?你弟弟在这儿!” 岸边的所有人都不敢做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集中到了朱棣的身上。 朱棣则是看着任以虚喊道:“先生,是我!” 说罢,朱棣便朝着远处的帅船高声喊道:“爹!找到五弟了!” 说罢,朱棣一摆手,身后的几名太医。顿时便朝着那泥坑中跑去。 知子莫如父! 在帅船上的朱元璋,顷刻之间便会意,一把推开了李善长高声呼喊道:“啥?!咱来了!” 说罢,朱元璋便脚下生风的,朝着船下跑去。 原本朱元璋是打算游过去的,周围的锦衣卫拼死力谏,朱元璋这才悻悻的上了一旁的小船。 在那几名太医的抢救下,剩下的那六名河工也悠悠转醒。 朱棣赶来时,任以虚还在紧张的问道:“哪儿疼?是不是骨折了?” 看着任以虚关切自己的模样,朱橚跟朱棣等人的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这普天之下,除了马皇后跟朱元璋之外,这么单纯的只关心他们身体健康的人,恐怕也就只有任以虚了。 而他们却在这里撒了一个又一个的谎,骗任以虚。 想到这里,朱橚不由惭愧得低下了头。 “先生,我,我没事了。” 任以虚倒也没搭理朱老五的话。 骨折的病人,如果不碰的话,是感觉不到痛觉的。 直到任以虚扶着朱橚从地上爬起来之后,任以虚悬着的心,这才堪堪的放了下来。 看到泥坑里有人爬出来,朱元璋都快急得眼睛里冒火了。 天下当父亲的莫不是如此。 子女身处险境,只要自己还没亲眼看到子女脱险,父母是绝对不可能放心的。 对着身后的那两名锦衣卫咬着牙低声道:“你们不是说你们划船划得快吗?” “怎么还没到?” 说罢朱元璋便起身作势要往水里跳,二虎的魂都快吓飞了。 死死的拽住朱元璋的胳膊连声道:“皇爷,就快到了,您别急......” “混账玩意儿,你敢抗旨?你给咱撒手?” 君臣二人就这么僵持着,好在帅船距离岸边也不是太远,二虎拽了一会,小船便已然靠到了岸边。 朱元璋兀自从船上跳了下来,径自朝着朱所在的泥坑跑去。 “老五,老五!” 当亲眼看清楚朱橚还好端端的活着时,朱元璋的眼泪都已然在眼眶中打转了。 回过神来之后,便又是一股火气涌上心头,指着朱橚的鼻子便骂道:“你个小兔崽子!” “是不是咱给你惯出毛病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叫不孝?你混蛋啊你!” “你娘都已经急得一天一夜没吃饭了。”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朱橚,是又气又心疼。 随手脱下了自己的鞋子,斟酌了良久之后,又没舍得往下打。 朱橚倒是一脸坦然的,看着朱元璋身旁的朱棣问道:“四哥,沙洲安否?” 朱棣的脸上挂着笑意的看着朱橚说道:“放心吧四弟,咱们现在不就是在沙洲上吗?” 朱橚闻言登时便朝上走了几步,直到看到远处的几间屋舍,跟给那三棵树苗搭起的棚子,尚且安在,朱橚悬着的心,这才堪堪的放了下来。 很快,便有人将那六名河工抬走救治。 朱橚开口欲言,但是察觉到这里人比较多,最终不得不将话给咽了回去。 朱棣看着朱橚欲言又止的模样,旋即便驱散了周围的太医跟锦衣卫。 见人都离去,朱橚这才看着朱元璋,语重心长的说道:“爹,这个商鞅,您必须得当了......” 听到又是这件事,朱元璋的面色登时便阴沉了下来。 “若是您再不当这个商鞅,这样的事情,还不知道要发生多少次啊!” “咱们村里的乡亲们苦灾久矣。” “这一次有儿子将水挡了回去,下一次呢?” “当年咱们家,不也就是住在河的这一岸吗?” “如果连这样的一场天灾都扛不住,咱们拿什么让村里的乡亲们,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啊....” 朱元璋看着远处衣衫褴褛的准西百姓,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 当年的朱元璋,何尝不是这样的寻常人! 不是旱灾便是洪涝,寻常佃户家中,辛辛苦苦几年时间攒下的那点家当,全都要毁在这一场场的天灾之中! 朱元璋看着逐渐雨过天晴的青天,眉头不由得紧锁的了起来。 “后人......当真会知道咱今天放弃了啥吗?” 天子权柄,是朱元璋出生入死拼杀得来的。 这是他努力为之付出生命,而奋斗了大半生的权柄。 而站在远处的任以虚,尚且不知道这么些。 在任以虚的眼里老爷子不过就是一个村长。 任以虚实在是搞不懂,权力当真有这么诱人吗? 在村里当个土皇帝一辈子,连空调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青沙洲上,微风拂过,良久之后,朱元璋才看着远处的任以虚,声音沙哑的问道:“任先生,咱还有一个问题,您说,那大明末年的时候,那些揭竿而起的百姓,当真还记得朱元璋给他们的恩惠吗?” 任以虚怅然迎面朝着江风,怅然道:“功是功,过是过,还是那句话,后人的心里,自然有一杆秤。” 青沙洲上,不由得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直到任以虚站在远处沉吟道:“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 “十万人同心死义,存大明三百里江山。” 朱棣、朱橚、朱元璋三人听清楚这四句诗之后,登时便愣在了原地。 虽然朱元璋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单凭这四句诗,朱元璋就可以断言,在这几句话的后面,定有一场血战。 除了悲壮之外,他们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形容词! “纵使明末国破家亡之时,江阴百姓犹记,明太祖朱元璋之功绩,难道咱们村里的乡亲们,就会忘了吗?” 听到这里,朱元璋的眉头登时便紧皱了起来。 “那又如何?若是只有关外的几个建奴,大明焉能亡国。” “大明不就是亡在百姓揭竿而起的手里吗?” 朱元璋知道,朱家人在明末之时的惨状,这才是朱元璋心中最大的心结。 是朱元璋辛辛苦苦保护的百姓,最后埋葬了大明! 这是朱元璋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第42章海禁 说罢,任以虚长叹了口气。 “江阴带发八十日,而后女真人进城之后,整整杀了八十一日!” “城中百姓皆执明旌节死战,八十一日后,全城男皆战死,女皆自尽,阖城只余五十三人!” “自江阴一战后,天下一度光复有望!” “上书剃发的孙之檞,衣锦还乡当日,山东佃农谢迁即起兵,破淄川,诛其全族,而后连破数城,百姓无不群起而应之,全省一度全复。” “同年,大同总兵姜壤举兵反正,天下震动!” “大同军民群起死战,清军破城之后,大同阖城战死,清军遍寻全城,止余五名死囚尚在牢中!” “这是第一次,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 “他们奉谁为尊?” “还是朱元璋的大明!” “因为他们知道,大明就是以驱逐鞑虏而得天下!” “他们相信,大明终有一日,还会打回来!” “当时的南明天子,已然退入滇省!” “那又如何?遥隔两千里,大同总兵犹敢起兵奉明号令!” “老爷子你说百姓负了朱家,我反倒想问问,百姓何时曾负了大明?” 任以虚字字铿锵,朱元璋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滇省是哪? 大明西南! 纵然是在洪武年间,也是边陲之中的边陲! 莫说是寻常的百姓了,就是自己的义子,镇守滇省的平西侯沐英,至今也未曾看过,大同的城墙,长什么样子! 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同的百姓,在明知天子入滇的情况下,仍然愿意奉明为正朔,起兵抗清! 大同的百姓,明知必死仍愿起而抗之,焉能说是负了百姓! 在那个情况下,纵然是让朱元璋去选,恐怕朱元璋也不敢冒如此大的风险。 朱元璋整个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良久之后,朱元璋叹了口气,悠悠说道:“到底是朱家人负了天下百姓?” 听到朱元璋的话,任以虚不由得摇了摇头而后说道:“南明共四帝,无一人像南宋那般,有天子投降之事。” “绍武于岭南自缢殉国!” “隆武更是被俘后绝食而亡!” “他们当中不乏有真心复国,怎奈终究无力回天!” 青沙洲上鸦雀无声。 任以虚不知道,面前的朱元璋早已红了眼眶。 那都是他的子孙! 崇祯自缢殉国。 绍武自缢殉国。 隆武绝食殉国! 望着远处滔滔的江水,朱元璋声音微微发颤的说道:“气数已尽,这些娃娃们......无愧于朱元璋......” 言及至此,朱元璋的声音已然有了几分硬咽。 他们的身上,流着的都是朱元璋的血,朱元璋焉能不痛心! “但朱元璋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话音刚落,任以虚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的空气,已然寂静了下来。 朱元璋声音颤抖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您说,他,他朱元璋干了啥?” 大明终有一天会亡国。 但是朱元璋接受不了,大明的亡国与自己有关。 无论如何,那也是两百多年后的事情了啊! “海禁!” 朱元璋以布衣之身起兵而得天下,历朝历代得国至正者,莫过于明。 而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浑身若是真的要找出一个污点,那也绝不是大肆屠戮功臣。 骄兵悍将,为祸乡里,杀之何妨? 洪武四大案,杀得天下官员人人战战兢兢,但是却无人敢对天下百姓盘剥。 百姓获益焉能说是污点? 如果说朱元璋真的有污点的话,那恐怕就是海禁了。 说罢,任以虚不由得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若是......若是朱元璋没有禁海,明末之时的百姓,也断然不会如此!” “且不说孤悬海外光复中原,纵然是为大明遗民,留下一块故地,整个抗清形势,都不会如此艰难...” 任以虚的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一般,狠狠的扎在了朱元璋的心上。 虽然那是历史上的自己干的事情,但是朱元璋知道,海禁的圣旨一直摆在自己的书案上。 一旦昨日青沙洲为洪水所毁,朱元璋第一时间便会将海禁的圣旨发出! 朱元璋眉头紧锁,看着任以虚语气有些生硬的回对道:“洪武年间,大明倭寇横行,若不海禁,朝廷需要多少粮袜去平乱!” “这明亡的帽子焉能扣到朱元璋的头上?” 还没等朱元璋说完,任以虚便开口道:“那明末的百姓,也不过就是想活下去而已,他们又有什么错?” 朱元璋的眼睛瞪的睁圆,两个鼻孔就差直接喷出火来了。 “那他朱元璋了就错?那朱家的后世子孙,就成了他朱元璋,亲手害死的了?” 朱元璋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自己甚至都舍不得让儿孙们挨饿。 亲手害死自己后世儿孙的这个帽子,朱元璋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说罢,朱元璋扭头便背着手,朝着远处的舟船走去。 朱棣看看任以虚,又看看朱元璋,犹豫良久之后,才看着朱橚说道:“老五,你陪着先生,我去看看爹。” 刚刚醒来的朱橚,脸上还没有几分血色,有些为难的看着任以虚苦笑道:“先生,您别往心里去,我爹就那样。” 任以虚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爹......哪样了?” “我说的不是朱元璋吗?” 朱橚闻言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这好像也没啥毛病啊! 在任以虚的角度上看,这不就是老爷子说话大声了一点吗? 这跟生气也不挨边啊! 想到这里,朱橚甚至都有些羡慕任以虚。 眼睛看不见真好...... 回到帅船之上后,朱元璋的眉头依旧紧锁着。 李善长但看朱元璋板着的脸,就知道在岸上发生了什么。 偌大的帅船之上,无一人说话。 望着脚下滔滔的江水,朱元璋的心里不由得百感交集。 百姓没有负了朱元璋,那朱元璋负了百姓了吗? 如果大明没有实行那般严厉的海禁政策,东南的大户们,最后也不至于,成船的往回运金银! 倘若那些大户们,带回来的不是金银,哪怕是趁着明末天灾,从暹罗运些粮袜回来发国难财,崇祯的日子,都不会这么难过! 在海禁政策之下,只有金银是价值最高,最便于储藏的! 因此这种走私,虽然暴利,但是于国无益! 望着身后淮西的百姓,朱元璋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朱元璋不由得想起了,任以虚之前跟朱元璋讲过的明史。 天启、万历、嘉靖、正德。 这些个娃子,若是不在帝王家的话,可能会快乐很多吧? 难道自己当真是错了吗? 洪水过去了,朝廷的损失也被降到了最小。 回到宫中的朱元璋,看着六部送上来的奏章,心中甚是烦闷。 自己也不是说不开海,水师这么多船,自己都造了。 就是任以虚当着自己儿子的面,直接将这些话说出来,朱元璋有些下不来台罢了。 毕竟一直以来,朱元璋都是在努力的做一个,威严的父亲。 但是任以虚也不知道,自己就是朱元璋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心里都不由得,有些懊恼了起来。 自己怎么一时气愤,把这一茬给忘了。 之所以隐瞒身份,当初不就是为了听任以虚说些公道话吗? 今天咱老五的命,可都是任先生给救回来的啊! 想到任以虚双目失明,朱元璋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么多人,怎么还不如一个任以虚。 而后朱元璋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啊! 任以虚是咋从鸡鸣山上,跑到江边上去的? 毛骧手下这群废物,连个双目失明的人都看不住? 都是毛骧这个废物给咱气昏头了! 第43章放手改革 就这么想着,朱标脚步匆匆的跑进了大殿之中,看着朱元璋问道:“爹,五弟找到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 “让任先生带回小院去调养了。” 说罢,朱元璋有些迷惘的抬起头,看看面前的朱标跟朱棣两人。 兄弟二人,一个是朱元璋自幼细心培养的太子,一个是历史上的大明天子。 将来大明的命运,定然是掌握在他们两人的手中。 朱元璋脸上有些迷惘的看着两人问道:“你们说,咱,当真是错了吗?” 朱标跟朱棣两人这么大,是第一次见到朱元璋以这样的语气问自己。 直到这个时候,兄弟二人也才堪堪的回过神来意识到,大明的皇帝,不仅仅是那个匡扶中原的布衣天子,也是一个寻常的老人,一个父亲。 一直以来,朱元璋放在首位的是朱家,其次便是天下百姓。 但是今天任以虚的话,对于朱元璋打击太大了。 朱家的后世儿孙,因海禁而殉国。 后世的百姓,因海禁而民不聊生。 一生最在乎的两群人,最后却因自己的海禁政策,最后走到了这个地步。 朱元璋不得不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方才沉思之时,朱元璋一度已然有了退位之心。 朱标跟朱棣两人对视一眼,两人没有多说,而是像小时候一般,一左一右的坐到了朱元璋的身旁。 父子三人,就这么在奉天殿的下的台阶上坐着。 “爹,一代人要做一代人的事情,您做的已然够多了。” “抛去海禁不谈,您以布衣之身,起于青萍之末,驱逐鞑掳,已然算是千古一帝。” 朱标跟朱棣两人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今天的朱元璋,已然没有了往日的那般威严。 此时此刻,朱元璋是真正以平视的角度,在听取朱标跟朱棣两人的意见。 朱棣跟朱标两人的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就像是后世人父母,第一次因为家里的事情,而征求孩子的意见。 从那一刻开始,孩子就不再是父母羽翼之下庇护的那个孩子了....... 这个家从这一刻,就开始逐渐的由上一刻的,那个孩子撑起来了。 同时也意味着,父母行将老去。 很多人都是从这一刻开始意识到,原来时间流逝的那么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印象里一直是三四十岁模样的父母,竟然已经不知道在何时,苍老成了这副模样。 最终,朱元璋问出了那个,自己无法取舍的问题。 “老大,老四,你们说,这个法,咱变,还是不变?” 变,大明百姓可以真正的做到远迈汉唐,人人衣食无忧。 但代价是,朱家的天子权柄,将会被尽数削去。 不变,大明的百姓,将继续过着衣不蔽体的生活,过几年,随着土豆的广泛种植,他们的生活或许会得到极大的改善。 但是在三百年后,他们的子孙,仍旧会在饥饿中揭竿而起,将整个大明彻底埋葬! 听到朱元璋问题,朱标跟朱棣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变!” 而后,朱棣便向前一步,义正言辞的看着朱元璋说道:“爹,家国兴亡,此天下之大势也。” “我朱家既为天下之主一日,那我朱家就当为天下万民计!” “儿臣以为,百姓如愿留我朱家,那我朱家便留,不愿留我朱家,那我朱家便去。” 良久之后,朱棣才看着朱元璋,犹豫良久之后才苦笑道:“听说朱由校那孩子做的物件,拿到市面上去卖,都能卖出三万两银子的天价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嘉靖、天启那几个孩子,或许当真不适合当皇帝。” 当时朱棣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是哭笑不得。 十几年后,崇祯想要平寇,大明的户部里只有一千多两银子。 朱由校随便做个小玩意拿出去,就能卖三万两。 造化弄人啊! 听着朱棣的话,朱元璋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苦笑。 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江山,到头来自己的儿孙,又不一定想要,自己竟然还在这里纠结,要不要把这份家业,留给儿孙! 奉天殿里,父子三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良久之后,朱元璋才堪堪的转过身,嘴里有些怅然若失的喃喃道:“罢了,罢了。” “这大明,将来有一天是肯定要交到你们手里的。” “现在你们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咱在这儿操个什么心。”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心里都不由得有些想笑了。 自己或许可以为了朱家的后世儿孙们去想。 但是自己终有死的那一天,自己不能真的继续传位给孙子吧? 大明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啊! 朱标朱棣几人,早就已经成了任以虚的拥趸。 到那个时候,大明不照样该变法变法。 自己在这里就是想破了脑子,最多也不过就是浪费上几十年的时间,让天下的百姓再苦几十年罢了。 “老大,老四,你们放心的去搞吧,只要咱还活着。” “你们捅出什么样的烂摊子,咱都能给你们收拾了!” 说罢,朱元璋周身的气场陡然一变,仿佛又重新变成了朝堂之上,那个一言可定人生死的天子! 朱元璋有些艰难的从台阶上站起身来。 重新打起精神的朱元璋,气呼呼的咂舌道:“都是这个任先生啊,给咱气够呛,咱都忘了去看咱家老五了。” 说罢,朱元璋便朝着奉天殿外走去。 朱元璋坐的是龙舟,原本就生了一肚子气,过了江之后,朱元璋骑了一匹马就直接回宫了,比任以虚他们走的快不少。 为了不露馅,朱棣还特意命人找了一辆牛车。 这会任以虚跟朱橚应该也已经快回到鸡鸣山了。 算了算时间,朱元璋带着朱棣跟朱标两人,径自朝着鸡鸣山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的鸡鸣山之上,在栾彬的带领下,锦衣卫把整个鸡鸣山都给翻了一遍了。 就在栾彬心急如焚的时候,几名锦衣卫快步走到了栾彬的面前。 “栾大人,不好了!” 听到这“不好了”三个字,栾彬顷刻之间便如坠冰窖,不敢置信的看着身旁的锦衣卫问道:“找......找到了?” 别是真找到一具尸体啊! 那自己直接去那尸体边上自裁不就完了吗? “没......” 听到没找到,栾彬不由得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说罢,栾彬大骂道:“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动不动就不好了,不好了。”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那名锦衣卫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看着栾彬说道:“大人,那不是啥大事,陛下来了。” “陛下......陛下?” 栾彬闻言整个人的脸色,顷刻之间便变得煞白。 两腿一软“噗通”一声便坐在了地上。 还没等栾彬回过神来,便看到远处的台阶上,已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 找棵投缘的树,自己先把自己捆上去,等着被朱元璋咄咄放血吗? “完了,完了。”栾彬的嘴里,不由自主的嘟囔着。 朱元璋阴沉着脸缓步走到了栾彬和锦衣卫的面前。 不知是谁咳嗽了一声,栾彬“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了地上。 “卑职万死,还请陛下恕罪......” 朱元璋看着栾彬便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这帮废物点心,让你们干点什么事能干好?” “咱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保护好了任先生,任先生要是稍微有点差池,咱斩了你们!” 第44章吕家密谋 栾彬哪里还管朱元璋到底说了什么,跪在地上震声道:“陛下饶命,臣罪该万死啊!”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顷刻之间便集中到了栾彬的身上。 原本跪在地上的栾彬也察觉到了好像有点不对劲。 一脸懵逼的抬起头,疑惑的问道:“啊?陛下,您不砍卑职?” “你要是实在想,咱也能成全你。” 栾彬倒抽了一口凉气。 “谢陛下!谢陛下!” 朱元璋问道“任先生跟周王还没回来吗?” 栾彬激动的看着朱元璋问道:“陛下,您找到任先生了?” 朱棣在一旁解释道:“这次多亏了先生了,要是没有先生,五弟这次恐怕就......唉。” 这下把栾彬更懵了。 听这意思,任先生救了周王一命? 双目失明都能救人,不愧是先生啊!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便看到山下悄然出现了一辆牛车。 马皇后坐在马车上,一抬头便看到了朱元璋。 仅仅是一眼,朱元璋便察觉到了,马皇后眼神中的那一抹杀意,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 这么多年的夫妻,朱元璋当然知道,这几天怕是得回自己的乾清宫住了。 想到乾清宫,朱元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就好像忘了啥事一样...... 今日任以虚从江水之中,将朱橚给救起来的消息,顷刻之间就像是长了腿一般,传遍了整个金陵。 原本那一幕发生的时候,在江岸两侧,就有近十万人。 这十万人都是淮西人,其中有不少都在金陵有亲戚。 帮完了朱元璋忙之后,这帮人也就借着机会,来金陵走亲访友。 所有人都在揣测着任以虚的身份。 但是很快这个消息就传走了样,平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老吴,听说了周王殿下那事了吗?” “这么大的事,我要是在没听说我还算是金陵人吗?” “我咋听说那位来头大的很啊?” “何止是大得很啊,听说他当时是骑着龙,驾着云去救的周王殿下啊!” “你听到的这个不对,我听说了,那人是鸡鸣山上的一座小庙里供着的神仙,平日里只有陛下去拜,听说周王殿下有难显灵了!” 这些只不过是金陵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是金陵的士大夫们,得到的消息,却比任以虚是神仙下凡,更让他们心惊胆战。 有了这么一出,这金陵的士大夫们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朱元璋这几个月,为何性情大变了! 原本吕家便是世家大族,有了这档子事之后,这帮人本能反应便是去找吕本磋商。 在吕家的厅堂之中,已然聚齐了一大批的御史言官。 所有人都在看着吕本长子吕赦。 “吕公子啊,令尊到底是跑到哪去了啊?” “宫里也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这不能这么大的活人就没了吧?” “吕大人不会是被那妖人给暗害了吧?” 吕赦的眉头紧锁。 直至有一名面色凝重的御史起身,看着吕赦叹息道:“吕公子,下官已经打听过了,御林卫晚上的时候会有一个缺口,过了缺口之后,便再无御林卫驻防,令尊之事不可再拖延下去,公子不妨......?” 任以虚在鸡鸣山的消息,是被朱元璋刻意的封锁过的。 平时几处要道,也都各派了几个小太监把守。 故而御林卫压根就不知道,鸡鸣山上到底有什么事。 之前毛骧派人查勘的时候,也没有透露具体的事宜。 毕竟正常人也想不到,锦衣卫大费周章的是为了找人。 谁家好人藏山里头啊! 吕赦的眉头一皱,看着那人问道:“先生的意思是?” “下官,认识几位义士......” 比起吕本的死活,这些御史大夫们,明显更在乎,任以虚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想到这里,吕赦的脸色一变,旋即便对着面前的一众御史作揖道:“诸位,家父不在家,还请各位改日再来吧。” 吕赦此话一出,在场的士大夫登时便会意,相继起身告辞,最后只留下了那名自称认识“义士”的御史,被吕赦带进了吕家的后院之中。 鸡鸣山之上。 原本人烟罕至的鸡鸣山上,今天可谓是热闹非凡。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兄弟五人,全都挤在了小院之中。 单单是护卫,就在小院外面挤的满满当当的。 锦衣卫的毛骧倒也不在意。 反正现在朱元璋的命令,已经改成好好保护任先生了。 这些人在这里,也等于是间接的保护了任先生。 刚给朱橚喂完了药,旋即便起身,冷冷的对着朱元璋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才说道:“重......老八,你跟我出来一下。” 朱元璋隔着几步远,都能感觉到马皇后身上的寒意。 马皇后放不下架子,这要是自己跟马皇后出去了,自己还能有好果子吃? 还没等朱元璋开口,任以虚便一脸迷茫的抬起了头:“老......老八?” 朱元璋赶忙说道:“任先生见笑了,咱妹子就爱叫咱老八。” 任以虚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嗯......好,好名字。“ 朱元璋疑惑的看着任以虚问道:“这名字有讲究?” 任以虚讪笑道:“没,没啥,就是以后老爷子您别吃汉堡就是了。” 还没等朱元璋开口,马皇后的声音再度传来:“老八,我叫你呢。” 马皇后的语气已经逐渐的冰冷了下来。 听到马皇后的“最后通牒”,朱元璋几乎毫不犹豫的便开口问道:“任先生,咱今天一直好奇,您到底是怎么看朱元璋的。” “您能给咱讲讲吗?”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顷刻之间便集中到了任以虚的身上。 任以虚闻言点了点头而后说道:“哦,朱元璋嘛,驱逐鞑虏,开创了洪武盛世,说完了,您老两口有什么该忙的就去忙吧。” 朱元璋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你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 怎么今天就这么几个字就给打发了? 马皇后一把便攥住了朱元璋衣摆,作势便欲往外拖。 毕竟这里就任以虚一个外人,任以虚的眼睛还看不见。 朱元璋挣扎了几下连声道:“咱好奇,您是咋评价朱元璋的那些过的,我那事不急,听您讲课才是正事。” “我忙正事呢......!” “听听朱元璋的过嘛。” 说罢,朱元璋费了大力气,才将衣摆,从马皇后的手中,重新夺了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任以虚的身上。 任以虚无奈的叹了口气,而后才说道:“从百姓的立场来说,其实朱元璋是一个很难挑出毛病来的皇帝。” “而且他的很多政策,都是为了百姓着想的。” “纵然是海禁,最终也不过是被后人利用成了,扯大旗的虎皮。” “后世人总说,朱元璋的毛病,无外乎就是,大明的分封制度,导致大明的宗室,撑爆了大明的财政。” “再其次,则是朱元璋大肆屠戮功臣,为人诟病。” “其实在我看来,这两件事,实在是不能算是朱元璋身上的污点......” 朱元璋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任以虚的心目中,竟然会如此的高大。 自己分封宗室的事情,之前确实是有御史言官上书过。 甚至还要死谏,让自己重新考虑考虑分封制度。 但是任以虚说了这么多大明亡国的原因,也没有提宗室这一茬。 朱元璋还以为,这大明的后世子孙争气呢! 第45章朱家子孙靠坐牢维持生计 “先生,那您是说,大明的宗室,是不是确实发挥出了,朱元璋最初设想的作用,屏藩以卫天子?” “那倒没有。” “朱元璋的那些儿子里,其第三子晋王朱棡的后人最能生,尤其是朱棡的第四个儿子,朱济炫那一支。” “朱济炫封庆成王,到第四任庆成王的时候,仅其一人,就足足生育了九十四个儿子!” 话音刚落,朱元璋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咱是想着多子多福不假! 但是这小兔崽子生这么多,这不是故意抬杠吗? 多子多福,也不是这么个生法啊! 不料还没等朱元璋激动,任以虚便在一旁补充道:“这还没完,他儿子,就直接打破了他这个记录,足足生了一百一十个子女。” 说到这里时,朱元璋的脸色已然变了,只可惜任以虚还没说完。 “至明末之时,仅仅朱元璋的后裔,就足足有近四十万人。”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血压已然上来了。 谁能想到朱家的多子多福能给多成这样! 整整四十万人啊! 任以虚还不忘补刀道:“当时的女真人全族,也就才三十万人。” 小院之中顷刻之间,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明的宗室,比灭了大明的女真人,总人数都多! 这些儿孙们,要是能按照朱元璋设想的那样,凑出个七八万的宗室精锐兵马,也能跟女真人打个有来有回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两下。 而后才不解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都这样了,您还说不算污点呢?” 任以虚旋即便脱口而出道:“主要是明朝的宗室,远没有到撑破大明财政的地步,其实宗室的开支,在明朝财政支出里,一直只是占很小一部分罢了。” 这下轮到在场的众人傻眼了。 四十万宗室,每军光俸禄就得发多少了啊! 任以虚在一旁怅然道:“大明的宗室虽然多,但是俸禄,其实压根就没发多少。” “原因也很简单,朝廷压根就发不起。” “而且明朝的宗室数量,是从嘉靖一朝开始爆发性增长的。” “这主要也是因为,嘉靖是藩王继承大统,故而对藩王也比较警惕,加强了对宗室的管理力度。” “这些人又不能种地,又不能做生意,那可不就只能在家,天天玩命的生孩子了吗?” 至嘉靖八年时,明朝宗室数量,只有八千两百零三人,其中有因罪被废为庶人的,有二百七十五人,另外还有四千三百人,没有授予爵位,这些都是不用发俸禄的。 而剩下的那不到四千人的宗室里,其中大部分都是奉国中尉、将军之类的旁系子弟,本来俸禄就不多。 在几十年后,也就是嘉靖四十四年,宗室数量已然暴涨到两万八千余人。 万历登基之后再勘,宗室已有近十三万人! 朱元璋彻底傻眼了。 “不发俸禄?那这帮娃娃们吃啥?” 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没说不发啊,拖着而已,不光是拖着发俸禄,授爵,甚至起名字,全都要拖着。” “最后其实每年宗室支出,已经成了一笔固定数额,轮到谁,谁就领。” “毕竟皇帝也不是傻子,至嘉靖朝时,那些宗室,像是庆成王这样的郡王,对于皇帝来说,其实已经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了。” “怎么可能如数照发俸禄。” 开玩笑,嘉靖是什么人? 动不动就苦一苦百姓,这帮同宗的亲戚能放过? 朕四季常服不过八套! 你们还领俸禄? 没门! 朱元璋听到这里,心已然凉了半截,而后看着任以虚问道:“那,那这些旁系的宗室,是靠什么度日啊?” 说到这里,任以虚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感慨。 “当年朱元璋定下这套制度,本想是让自己的后世儿孙,不用再挨饿。” “但是如此一来,大明的宗室不得耕种,不得经商,不得科举,而且朱棣跟嘉靖这两个皇帝,又是藩王承继大统,朱元璋指望他们,从军报国的想法也彻底泡汤了。” “俸禄也停发,除了靠一身正气之外,有不少的宗室也故意犯罪,而后被抓进大牢,起码有顿饭吃,饿不死。” “可怜这些宗室,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直到最后死,连个名字都没有。” “明太祖本意是好的,却最后搞得旁系子孙,过得连自己起兵前的日子都不如......” 生命总是会自己找到出路的。 明朝宗室若是如数发放俸禄,那万历元年的时候,大明每年的财政支出,就要全都发给宗室了。 大明朝廷要是在每年零收入的情况下,还能维持运转五十多年,那就成人间奇迹了! 更何况,张太岳张阁老,何许人也? 嘉靖都不管着你们,你们难道指望张先生给你们主持公道? 不让你们吐出来两个银子,补贴国库,就已经算是张阁老心情好了! 任以虚话音刚落,朱元璋彻底崩了。 当年自己起兵的时候,就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谁能想到自己当了皇帝之后,后代竟然还是连个名字都没有! 甚至还得靠坐牢维持生计! 这还不如要饭呢! 一时之间,朱元璋只感觉到天旋地转。 怪不得任以虚从来不说,大明的宗室制度的弊端。 合着是压根就没必要改啊! 但甭管旁系不旁系的,对于朱元璋来说,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儿孙! 朱元璋总算是知道,什么叫欲哭无泪了。 后世儿孙饿的嚎啕大哭的时候,还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自己呢。 那些眼泪哪里是眼泪啊! 那就是自己修皇明祖训的时候,脑子里进的水啊! 原本热闹的小院里,顷刻之间便明显如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的看着彼此。 而任以虚的声音仍旧没有停止。 “朱元璋不知道的是,对于明朝后期的那几位君王来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而且一个比一个下手狠。” “像是嘉靖皇帝,心眼比藕都多,眼看着宗室的俸禄越来越高,嘉靖四十四年颁布的《宗藩条例》干脆就将宗室的俸禄的六到七成,给折成宝钞了。” 朱元璋一脸疑—惑的看着任以虚:“任先生,这折成宝钞有啥不好的啊?” 任以虚的脸上,登时便不由得露出了一抹鄙夷的神色。 “其实,宝钞本来是一件划时代的东西,但是由于明初,朱元璋祖孙三代人乱发,早就贬值成白纸了,擦屁股都嫌咯。” “明初刚发行宝钞时,勉强还能做到一比一兑换白银。” “但是架不住老朱敢赏啊,朱棣出征一次大漠,朱元璋一口气就赏了面额五百万两银子的宝钞,朝廷一年半的岁入啊!” “这玩意还指望,真的能花出去吗?” “到了朱棣靖难之后,虽然想过几次补救的办法,但是木已成舟,朱棣、朱高炽、朱瞻基,也就直接将错就错了。” “等到了嘉靖朝,市面上基本上就已经没有宝钞了,天下只有朱家人手里还有宝钞......” “百姓也不是傻子,大明宝钞之所以在明末,尤其是张居正变法,确立了银本位之后,还大量发行,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这玩意,是皇帝拿来糊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的。” 听到这里,朱元璋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合着这宝钞,最后也是紧着自家人嚯嚯了? 不过这倒也没怎么嚯嚯当时的老百姓,一来宝钞这种纸币,本来就是新鲜事物,百姓们不大能接受。 更何况朱元璋上来就玩的这么大,就更没多少人信了。 第46章一言而决天下的皇帝有几个? 纵然是明初之时,也只有一些商人,因为带着银子实在是不方便,才换些宝钞。 因此大明宝钞,在其最值钱的时候,都没能流通起来,就更别说快速贬值之后的宝钞了。 说到这里,任以虚的脸上甚至有了一抹笑意。 “想想其实就有点好笑,大明自洪武年间开国以来,虽然将亲王俸禄定至每年万石。” “但是洪武十三年秦、晋、燕三藩就藩的时候,朱元璋又说现在天下百姓疾苦,要让他们苦一苦,等天下富足了,再给他们足额发放俸禄。” “谁成想,这一等,就是三百年......” “实际上大明的宗室俸禄,一直朱元璋画的一块饼,压根就没足额发放过。” “至于发放的那些宝钞,其中有不少的地方志记载,有些宗府,每年会在朱元璋忌日的时候,烧给朱元璋以表孝心。” “朝廷的言官们知道了这件事,还不能弹劾什么。” “因为你弹劾了,就代表你知道,这玩意不值钱,大家只能,你糊弄我,我糊弄你......”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面色彻底的铁青了下来。 脑海里甚至已然有了画面,本就不大的庭院里,密密麻麻的挤了上百号人。 为首之人,手里拿着大把的大明宝钞,往火盆里扔着,在厅堂上摆着朱元璋的牌位。 下面的孝子贤孙,连个名字都没有,只能叫朱一,朱二,朱三...... 要是排号排的凑巧的,没准还有个叫朱重八的。 “这还是嘉靖,几年之后,嘉靖的孙子万历继位。” “至此,旁系宗室的惨状,已然远不及寻常人家了。” “史云,宗室中人,年逾三十而不婚,曝三十年而不葬者,比比皆是。” “万历十一年,礼科都给事中万象春上奏万历皇帝,奏请将秦、晋、代、沈四藩改为定禄,以后子孙增加均照当年取给,万历皇帝欣然允之,而后顺手就将这四藩的所有俸禄,也全都给折钞了。” “至天启五年,此时辽东女真人已然坐大,木匠皇帝朱由校在天启五年十一月降旨,天下所有宗藩,皆参照秦、晋、代、沈四藩,永为定禄,至此,宗室基本就开始自生自灭了。” 在一旁的朱棣,嘴角都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喃喃道:“这爷俩加起来不得八百个心眼?” 刚一说完,朱棣这才恍然间想起来,这几个货好像都是自己的子孙。 其实后世人说,明朝是被宗室撑死的这件事,本就很离谱。 崇祯都穷疯了,每年还大把银子给宗室? 他要是真这么干,当时《中正盈朝》的东林党们,能一个屁都不放? 尤其是在天启五年之后,郡王以下的宗亲,根据重修过的《宗藩条例》对于宗亲已然彻底的放开了,行业限制,可以种地,可以科举,也可以经商。 只可惜朱家还没来得及考几个进士,明朝在二十多年后,就覆灭了。 这一刻,朱元璋的世界崩塌了。 原本,朱元璋以为,只要朱家牢牢的攥住天下的权柄,最起码能保朱家个,两百七十六年的富贵。 在这两百七十六年间,朱家人可以不愁吃喝。 谁能想到,到头来,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啊! 这法,不变行吗? 不仅百姓没得着好处,朱家人也不是都得着好处了。 真正富贵了两百多年的,也就只有老四他们一家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彻底的坚定了变法的决心。 抓不住的沙,干脆扬了拉倒。 天下百姓若是富庶了,纵然是朱家人不当皇帝当百姓,也不至于饿着肚子,等朝廷起名字啊! 甚至根据自己的祖训,那些旁系子弟,死了三十年,都不能埋! 因为依礼法,宗室中人,无论何等爵位,薨逝,都要报奏礼部。 其实奏报礼部不要紧,关键是,礼部还得拨一笔丧葬费,才能入葬! 朝廷没钱,那就等着! 几十万宗室! 连下葬都得排号! 见过家里存钱、存粮的,谁见过家里存死人的? 现在想想,自己在皇明祖训里,立下的那些章程,朱元璋抬手就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啪” “啪” 两声脆响传来。 任以虚迷惘的问道:“什么动静?” 朱元璋咬着牙答道:“咱,咱嘴上有个蚊子....” 任以虚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老爷子下手挺狠啊! 最终,任以虚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朱元璋的本意是好的,不想让后世儿孙挨饿。” “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物极必反。” “对儿孙的极端庇佑,最终成了毁掉儿孙的根源。” 说罢,任以虚的话锋一转,而后便继续说道:“虽然朱元璋自己的儿孙过得比较苦,但终究是苦了儿孙,让天下的百姓缓了口气。” “屠戮功臣这件事,其实也是跟这件事差不多。” “从士大夫的立场上看,朱元璋绝对算得上是卸磨杀驴,但是从百姓的立场上看,最终的结果就是少了一大批,盘剥百姓的骄兵悍将,其实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朱元璋的脸上更是一脸的苦笑,自己的身上虽然没有了污点,但是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自己想要的啊! 良久之后,朱元璋才悠悠的说道:“任先生,你觉得,朱元璋是不是特别蠢啊。” “他直到死的那天,甚至都觉得这天下的事情,是能够自己,一言而决之的,当真是可笑啊。” 不过听到朱元璋的话,任以虚却摇了摇头,怅然道:“天下所有的皇帝都觉得,自己可以一言而决天下事。” “但是实际上,真正能够做到一言而决之的皇帝,又有几个?” “祖龙扫六合,诸侯尽西来又能如何?” “最终长子扶苏,还不是被赵高所害,最终天下为胡亥所夺,而后二世而亡?” “汉武帝横扫大漠,最终不一样是受奸佞蛊惑,发动巫蛊之祸,最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李世民雄才大略,隐忍几年时间便攻灭东突厥,但是在其死后,李治照样娶了自己的小娘?” “成吉思汗纵横天下,结果呢?身死而国裂,同室操戈比比皆是!” “皇帝从来就不能真正的做到,对天下之事,一言而决之!” “皇帝不过就是一个,既得利益集团的代言人罢了!” “而朱元璋却是第一个,尝试将百姓作为既得利益集团的皇帝!” “纵使最后失败了,没有跳出自己的阶级局限性,但虽败犹荣!” 小院之外风平浪静,但是任以虚的话,在场的所有人听起来,都像是如雷贯耳一般! 古往今来,可有哪位皇帝,真正的能够一言而决天下事? 没有! 听到任以虚的话,朱元璋跟朱标兄弟五人,才赫然的发现了,这个恐怖的真相! 天子在过暴虐,最终政策还是要靠士大夫们去执行。 实际上,天子也不过就是,士大夫推出来的一个代言人罢了! 只有符合统治阶级,也就是士大夫利益的政策,才能够推行下去! 商鞅变法而始有地主。 地主天然便需要更多的土地,需要更强大的朝廷,来保护脆弱的小农经济,故而秦王一扫六合,正好顺应了,秦国地主的利益! 而关东六国,刚刚萌生出的地主阶级,也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朝廷,来替他们扫除一切,阻碍他们获取更大利益的奴隶主。 故此而秦军开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此顺势而为也! 第47章村长立宪制 而后祖龙为大秦江山永固,修长城,为死后万年霸业,修骊山,为安置六国诸侯,修阿房宫,如此大兴土木,与地主阶级的利益,背道而驰。 遂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泱泱大秦,二世而亡! 虽然任以虚是在夸朱元璋,但是朱元璋听了之后,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坐在一旁憧憬的问道:“先生啊,若是他朱元璋,没有禁海会怎么样啊?” “或许,在洪武年间的时候,大明的倭寇会更多。”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演,一切都会变。” “大明的海上商队,会愈来愈庞大,源源不断的白银跟材料,会涌入中原。” “在这个过程中,中原几乎会毫无悬念的和西洋人扯在一起。” “而后在争夺殖民地的过程中,大明会逐渐的出现大商巨贾,而后大明或可以实现君主立宪,从而让朱家体面的放弃天下权柄.....” 朱元璋闻言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这个,君主立宪,是个啥意思?” “就是一种君主自愿放弃权柄,将天下交给臣子,跟百姓的制度。” “天子不问朝政,朝廷每年给付天子一部分的金钱,供皇室开销。” “而天子呢,则是只出席一些象征性的活动,比方说祭天什么的,只当一个吉祥物。” 朱元璋的眉头逐渐的紧锁了起来。 对于朱家来说,这似乎好像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啊! 要是早知道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咱还折腾这么多干嘛啊! 还差点把自己儿子给搭进去! 朱元璋有些埋怨的看着任以虚道:“任先生,您咋不早说啊!” 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呃......老爷子,您想搞村,村长立宪制吗?” “不是,您村里那么大点个地方,实在是没必要啊,再说了,大家都乡里乡亲的,您这个村长就是权力再大,不也得考虑一下邻里关系吗?” 朱元璋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咱这个村子有南北数千里,亿兆子民,江河湖海啊! 但是朱元璋偏偏又不敢直接跟任以虚挑明。 毕竟之前的时候,听任以虚那意思,任以虚好像有点不喜欢帝王将相。 自己已经决定变法了,到时候也少不了来任以虚这里请教。 起码也得等朱标他们学的差不多了,朱元璋才敢把真相告诉任以虚啊! 至于任以虚这边,看的就更通透了。 老爷子就是单纯的管人惯了,你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你当皇帝? 你有几个师啊! 村里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现在你是能管过来,乡亲们尊敬你,过几年蒸汽机应用了,每天都一大屁股事,你自己一个人管不来的时候,你就知道当个老百姓有多香了! 鸡鸣山脚下。 寒寒凛凛的出现了七八个人影,而后便停在了山脚下交流了起来。 “你们确定这山上没有护卫?” “吕公子,您就放心吧,我们能不知道吗?这山上也就几个太监守门。” “你们咋知道是太监?” “公子,实话实说吧,我们几个就是当差的,他.娘的宫里这帮鸟人,一个个脾气冲得很,我们兄弟几个早就看不下去了。” 听到几人这么说,这几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影,才重新整顿了一下,再次朝着山上进发。 只不过在上山的过程中,他们也明显的察觉到了,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你们不是说这山上,都有太监守门吗?” “吕公子,您咋还盼着碰上守门的呢?咱们一路畅通无阻不好吗?估计那帮鸟人,早就不知道跑哪歇着去了。” 其中一名黑衣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变成了一声叹息。 最后在几人的奔波下,很快便看到了远处的一点灯火。 夜晚“空无一人”的鸡鸣山之上,小院的那点灯火分外显眼。 而此时的小院之外,正在打着瞌睡的毛骧,也不由得悠悠转醒,肚子也随之“咕噜”的一声叫了起来。 “唉哟,不好......” 骤然之间毛骧腹痛难忍,回头看了一眼守在小院门口的一众护卫,心也便稍稍的放了下来。 毕竟有这帮人在,这要是还能出点啥事,有自己跟没自己应该没什么区别。 说罢,毛骧找了一处四下无人的僻静之地,悄然的蹲了下来。 殊不知,这一幕被远处的几个黑衣人,看的真真切切。 “大哥,前面有个穿着鸟人袍的。” 顷刻之间那几个人影便静了下来。 在鸡鸣山上,只能凭借着月光,勉强的看清楚,远处这人身上穿着的是一件,丝绸制成的衣服。 他们下意识的,便将其当成了,在此处当值的小黄门。 毕竟这鸡鸣山上,也就朱元璋跟这帮太监能穿穿丝绸了,守卫平日里当值,都是穿甲胄的。 如果这月光能在亮一点,或者是这人如果是正面朝着他们,他们就会看清楚,这衣服上有着一个类龙似蟒,但是却有一个鱼尾的的图案。 平日里大家都亲切的,将这种衣服,称之为飞鱼服。 “大哥怎么办?” “不行咱们绕绕?” “不行了,这里绕不过去,咱们拿了吕公子的钱,就得替吕公子办事。” “干了!” “咱早就看这帮鸟人不顺眼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几名黑衣人,登时便分左右两路,朝着那人包抄了过去。 看着这专业的分工,愣在原地的那名黑衣人,悬着的心,这才堪堪的放了下来。 什么叫专业! 这就叫专业! 不出片刻功夫,那两人便一左一右的同时发难。 蹲在那里的毛骧,也察觉到了身后,有人朝自己靠拢。 不过毛骧似乎并没有太高的警惕性,可能是觉得这山上太安全了吧,谁能想到,有人敢当着几千人的禁卫军的面动手! “谁啊?没看着老子在这儿出恭呢?” 就在毛骧身后的两名黑衣人闻言一怔。 其中一人不由得喃喃道:“这鸟人声音还挺阳刚.....” 还没等那人反应过来,便不知是谁,一脚便朝着毛骧踹了过去。 猝不及防的毛骧,被这一脚彻底踢傻了。 “你狗.日的疯了?” 毛骧的怒吼声,彻底把身后的黑衣人给喊傻了。 “你个鸟人还敢还嘴?” “弟兄们,干.他丫.的!” 可怜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连裤子都没提上,便被人一顿乱踹。 “大哥,这人没净身,我看着了!” 听到这里,为首的那黑衣人忍不住乐了。 “那好办啊,咱们就是揍他一顿,他也不敢吭声啊!” “继续揍他丫.的!” 伴随着一阵拳打脚踢,那几个人影还不忘威胁道:“你也不想让你没净身的事情,被陛下知道吧?” “你要是敢去跟宫里通风报信,咱一定把你这破事给抖擞出来。” “呸,真是便宜你这小兔崽子了。” 为首那黑衣人又接着踹了起来。 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的那几个黑衣人都不动手了,只剩下了他自己还在痛打落水狗。 而后便觉得有人在拉自己。 “你拉我作甚,咱受这帮人的鸟气还没受够吗?” “大......大哥,这人好像不是鸟人。” “嗯?不是鸟人?” 直到这个时候,为首的那黑衣人才堪堪定下神来,细细的打量着脚下这人。 看着那人前胸的那几个爪子,为首那人,不由得眼睛瞪的溜圆。 “一,二,三,四......还好,还好......” “大哥,还好呢?” 第48章重修皇明祖训,改分封之事 直到这个时候,躺在地上的毛骧,也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终于提上了自己的裤子。 在提上自己裤子的那一瞬间,毛骧终于憋不住了,歇斯底里的看着面前的这几个人,厉声咆哮道:“你们是哪个卫的?” 方才毛骧一直忍辱负重,就是不想让自己的部下,看到自己没穿裤子的样子。 随着毛骧的这一声怒喝,原本漆黑一片的鸡鸣山,顷刻之间便乍亮了起来。 而后,那几个黑衣人便看到了,在这处山头上,挤着的密密麻麻的人。 而他们,此时这山头上的几千人,也在盯着他们。 原本在远处观望的吕赦,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说鸡鸣山上只有那一个人吗? 不是说好了,最多也就是有俩小太监吗? 再退一万步,就算是朱元璋给这人配了护卫,那也不至于配这么多啊! 这就是彻头彻尾的逾制啊! 就是朱元璋,也没有这么多的护卫啊! 这小院里的人,到底是谁啊!。 透过火把的火光,顷刻之间,便分清楚了,眼前这帮人的身份。 面前这些穿着飞鱼服的是锦衣卫,那些穿着全甲鸳鸯战袄的,则是朱元璋的仪銮卫,而远处那些穿着赤色战甲的则是太子卫率...... 他们从军这么多年,压根就没见过,大明的精锐,凑的这么整齐的。 别说是他们了,就是锦衣卫拎出来,也是这群人里战斗力最弱的了。 那几个黑衣人不由得咽了咽唾沫,在看向了方才自己暴揍的那个“鸟人”,此时正在一旁死死的盯着自己。 毛骧的心情,其实比这几个黑衣人好不到哪去。 因为毛骧知道,今天不管这几个黑衣人的下场是什么,但是自己的“威名”一定会在几天之内,传遍整个京师的所有卫所、衙门。 现在的毛骧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来骗! 来偷袭! 这好吗? 看着远处的这几个罪魁祸首,毛骧的浑身微微颤抖了起来。 “把这几个不怕死的给老子拿了!” “诺!” 身后的一众锦衣卫,强忍着脸上的笑意,旋即便一拥而上。 这几个黑衣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早就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所有人都没看到,远处的那个黑衣人,早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便躲了起来。 直到这几个憨.批,被锦衣卫五花大绑之后,那人也没有敢从草丛里出来。 直至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的时候,那黑衣人才堪堪的从草丛里爬起来,连滚带爬的朝着山下的方向逃去。 小院之中的朱元璋,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原本兀自愧疚的朱元璋,登时便来了火气,大步流星的朝着小院外走去。 刚一走出小院,朱元璋便阴沉着脸怒骂道:“都吵吵什么呢?” “疯了?” 朱标的护卫,这才上前强忍着脸上的笑意,说道:“禀陛下,方才,方才有人偷袭锦衣卫的毛指挥使,已经被拿下了......” “他就是盘废物点心,在这儿都能让人偷袭了。” “扔诏狱里去,好好问问到底是啥事!” “诺!” 此时的朱元璋满脑子都是,大明的分封制度,压根就顾不上,毛骧莫名其妙被人暴揍了一顿这样的“小事情”。 直到此时,朱标几个兄弟也走了出来。 见到朱标没有说话,身后的这群,一直在宫中当差的禁卫,登时便会意,这是又他们不方便听的事情,旋即便识趣的朝着远处四散退去。 朱标看着朱元璋,沉思良久之后,才看着朱元璋说道:“爹,儿臣请命,重修皇明祖训,改分封之事。” 在朱标身后的几人也齐声道:“儿臣附议!” 方才任以虚的话,他们也听见了,后世那个万历,第一个开刀的就是秦、晋、代、沈四藩。 既然如此,还不如趁着祖宗们关系还近,赶紧将这宗室的事情,给彻底的定下来。 最起码不至于闹到,三十而不婚,曝三十年而不葬的地步啊! 朱元璋的脸上也是阴晴不定,良久之后才长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罢了,也是咱当初想的太简单了。” “既然如此,改的事情咱答应了,但是如何改,你们想好了没有?” 虽然宗室不至于像以前那么极端了,但是要改,总不可能生出皇子来,直接给打成庶人,总还是有一个章程的。 兄弟四人对视了一眼之后,才齐声说道:“爹,其实有些事情没必要想的太过复杂。” “儿子认为,这亲王俸禄照发便是,任先生也已经讲过了,其实亲王的子嗣并不多,主要是那些郡王.....” 说到这里,在场的几人,不由得想起了,晋府的那个庆成王。 那就是一位郡王,不过他的儿子里,只有长子可以继续承袭王位,而自郡王以下,其实俸禄就已经乏善可陈了。 “儿子细细想来,这些郡王如此行事的原因,无外乎就是有几个。” “其一是,亲王原本在历史上,虽然是不得擅自出城,但是封地之中,诸多事宜,以及宗府之事烦扰,故而亲王一级,并无太多子嗣。” 有明一朝,虽然朱棣跟嘉靖两代帝王,都非常的警惕,各地的藩王。 藩王们虽然没有自由,不代表这些亲王们,整日里无所事事。 四时祭祀天地,可不只有天子需要祭祀,而且各地的官员上任,路过其封地,依照皇明祖训,那些官员还需要去拜见这些藩王。 而且身为亲王,自己一宗的宗亲,都归亲王管理。 东家长西家短,像是晋府一藩,至明末光男丁就有几千人,算上女眷、郡主,县主。 加起来也是好几万人,亲王要管理的人口规模,甚至不亚于一些,人口稀少的县。 因此,亲王一级,不仅子嗣不多,甚至有不少,都传了几代之后,还能绝嗣,只能去找旁系郡王,来承袭王位。 反观郡王,虽然拿不到皇明祖训上说的,每年六千石的俸禄。 但是在明初至嘉靖以前,宗室数量不多的时候,每年拿个三四千石的粮食,还是可以的。 一家人就是敞开肚子吃,也吃不完这么多的粮食。 又不能干别的事情,那不就只能是,玩命的生娃了吗。 “因此,儿子觉得,爵位,咱大明该授便授,毕竟是天家血脉,给一个爵位,以体现亲亲之谊也可以的。” 朱元璋的眉头一皱,看着朱标问道:“那你的意思是,降俸?” “不错。” 朱标点了点头,而后看着身后的这几个弟弟,继续说道:“儿臣跟弟弟们都商量了一下,亲王每年给米粮三百石,而亲王以下,郡王、辅国、镇国等诸将军,皆授爵而不发俸。” 朱元璋的眉头不由得紧皱了起来:“老大,这对你弟弟们是不是不太公平?” 朱标摇了摇头道:“爹,儿子还没说完呢。” “纵然是弟弟们的这个三百石,也不是俸禄,而是补贴,是补贴他们,替朝廷管理宗亲的一笔粮食。” “不过咱们天家,也不是什么都不管......” 朱元璋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讶异:“不是什么都不管?”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悠悠的说道:“朝廷每年需要拿出一笔银子,拨给宗室,但是这笔银子,不是具体发给哪一个藩王。” “而是投入到,我宗室的教育问题上来。” 朱元璋闻言眼前不由得一亮:“教育?” “对,就是教育,依现在的皇明祖训,宗室需至十岁之后,方有俸禄,儿臣跟几个弟弟的意思是,由朝廷抚养至十岁,宗亲在年满十五岁之前,每个月由宗藩所在封地,拨给实物,三岁之前拨蛋、奶之物,自三岁之后,每月拨给米粮至十五岁。” 第49章即将断气的吕本 “三岁之后,即入宗学,先行开蒙,十四岁后,由其自己选择或从文从理,或从军从政,虽授爵位,学业考核一如庶人!” 说到这里,朱元璋登时便来了精神:“这就是任先生一直挂在嘴上的那个,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吧!” 朱标微微颔首:“正是如此。” 本质上,这还是将朱家的人口,转变成人才的根本方案。 也只有这样,朱元璋的初衷,才真正有可能变成事实。 让旁系的宗室子弟,有一展拳脚抱负之余地。 在一旁的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不错,年纪小,不懂事,天家该帮衬便帮衬,年纪大了,不能一直跟着朝廷当蛀虫,他们必须得给自己找到一条,真正适合自己的路。” 最关键的是,这不会给朝廷带来特别大的负担。 毕竟根据任以虚所说的,大明迟早要推开义务教育。 朱元璋已然定下了加赋之策,虽然这些人是宗室中人,但也是大明的子民,朱元璋能够做的,也就是提供一些,比寻常人好的教育给他们。” 这也是现在的阶段,大明能够找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 朱元璋望着朱标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悠悠的说道:“成,咱知道了,你们去吧。” 朱元璋乏力的摆了摆手,朱标相继告退,只不过朱标等人一散,临走之时,朱标好似想起来什么似的。 “爹,还有一件事。” 朱元璋疑惑的看着朱标问道:“还有啥事?” 朱标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而后才说道:“娘说您今儿个不用去坤宁宫了,她说看见你就烦........” “她看见咱烦?咱看见她还烦呢!” 朱标微微颔首:“儿子这便转告母后。” 朱元璋气急败坏的指着朱标骂道:“你个小兔崽子,你唯恐天下不乱不是?你信不信咱抽你?”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朱元璋旋即便叹了口气,背着手朝着山下走去了。 而下山的朱元璋,脑海里还想该怎么改皇明祖训。 若是寻常的法令,朱元璋立就立了,废也就废了,毕竟朱元璋自己本身就是开国之君。 但是分封制这件事不一样。 当初洪武三年,朱元璋敲定分封诸王这件事的时候。 就都察御史陈怀义便以死进谏,朱元璋盛怒之下,直接命人将陈怀义给装进麻袋,摔死在了都察院的门口。 当时的时候,朱元璋也是气昏了头。 回家之后被马皇后骂了一顿之后,朱元璋也就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 但是木已成舟,最终朱元璋也只能是派人悄悄的,收殓了陈怀义的尸体,最后还给了陈家一笔银子。 在这之后,百官也无一人敢对分封之事进谏。 朱元璋现在若是改了分封制,那岂不是还得给陈怀义平反? 平反倒也没什么,但是这样无疑是告诉天下,自己这件事做错了。 自从起兵以来,朱元璋除了跟马皇后之外,还没跟几个人认过错。 就这么想着,朱元璋不知不觉之间,已然回到了宫禁之中。 乾者,天也,坤者,地也,故而乾清为天子居所,坤宁为皇后居所,以应天父地母之喻。 只不过比起冷清的乾清宫,朱元璋还是更喜欢坤宁宫的氛围,毕竟那才像个家。 望着空荡荡的乾清宫,朱元璋不由得愤愤道:“呸,不让咱去咱就偏不去,到你死咱也不去。” “你死了以后咱还立皇后,咱一气儿立仨,气死你!” “到时候咱就没人管了!” “咱这乾清宫缺啥?要啥有啥,谁稀罕你拿坤宁宫!” “咱这房子比你那大,咱这儿还有......坏了!” 朱元璋猛地一拍脑门,乾清宫是不是还有个人来着? 朱元璋想到这里,脚下的步伐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脚下生风的跑到了坤宁宫的外面。 而此时的乾清宫外,依旧戒备森严,所有的侍卫都在一本正经的守着宫门,生怕吕本逃出乾清宫。 朱元璋的跑到了乾清宫门口,一众锦衣卫顷刻之间便跪倒行礼道:“卑职见过陛下!” 朱元璋急得都快不会说话了。 “里面那个回去了没?” “陛下放心吧,卑职在这里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你糊涂啊!这要是在这里面饿死了,那得多晦气啊!” 朱元璋掐指一算,这都过去六天了。 六天啊! 朱元璋顾不得多说,径自便走进了乾清宫中,旋即便看到了瘫倒在地上的吕本。 朱元璋叹了口气,旋即一摆手:“二虎,你去看看,还有气吗?” 二虎赶忙上前,在吕本的鼻子前面探了探,而后高兴的看着朱元璋说道:“陛下,还有气儿。” 整整六天的时间,其实已经接近生理极限了,也就幸亏这几天金陵一直在下雨,吕本还能透过窗户接点雨水喝。 听到这里,朱元璋的心头不由得一喜:“有气儿就好,有气儿就好,赶紧弄出去,别在咱这儿断了气。” 听到有人进来,早就已经饿晕了吕本,不由得悠悠转醒,看着朱元璋眼泪都差点流出来:“陛......陛下,您,您终于回来了!” 朱元璋看着躺在地上的吕本,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懒得搭理吕本的朱元璋,对着二虎一摆手。 二虎旋即便带着两个锦衣卫,径自将吕本,从乾清宫中拖了出去。 吕本有出气儿,没进气儿的,看着朱元璋说道:“陛下......臣还有本要奏......陛下...” 历朝历代,哪有天子愿意放弃自己手中权柄的? 这任以虚难不成是给朱元璋灌了迷魂汤不成吗? 吕本不甘的被人从乾清宫中拖了出去,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只不过朱元璋的心思,已然全然放倒了,该上哪去找这么一个台阶下了。 思虑良久之后,朱元璋对着殿外的小黄门吩咐道:“来人,去把詹徽、茹太素给咱找来!” 未几,詹徽、茹太素便出现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臣等叩见陛下!” 朱元璋摆摆手而后道:“都起来吧,来人赐座。” 很快便有两个小太监,搬来了两把椅子。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把茹太素跟詹徽两人给看傻了。 两人面面相觑的思索起来,今天是不是陛下又要杀人了? 两人看着朱元璋一脸疑惑的问道:“陛下,诏臣等来,不知所为何事?” 朱元璋尴尬的抬起头笑道:“没,没事,咱就是想你们了......” 詹徽、茹太素两人入朝近十年! 两人几乎同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等万死......” 朱元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不由得思考起来,自己平时的样子,是不是太严肃了亿点? 看着这俩人这样,朱元璋忍不住在一旁提醒道:“你们二位都是咱朝廷的御史大臣,有没有觉得咱的大政方针,有没有啥有问题的地方啊?” 两人对视了一眼,齐声道:“吾皇圣明,我大明海晏河清,天下百姓物阜民丰!” 朱元璋的血压“噌”的一下滴上来了,这俩货怎么就不开窍呢? 朱元璋急得像是心里有猫爪子在挠一般,看着两人说道:“你们俩,不觉得咱大明的分封制度,有点问题吗?” “你们平时不是总觉得,分封的藩王太多了吗?” 两人的心里“咯噔”一声,别是自己晚上说梦话,让锦衣卫给听了去了吧? 想想陈怀义的惨状,两人登时便打了个寒颤,连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之地,皆陛下所有,陛下分给儿子,父死子继,此天理昭昭焉有错耶?” “分藩以屏我大明,此我大明万世不拔之根基也,此国之根本啊!” 第50章重谈分封之事 造孽啊! 都是自己做的孽啊! 当初下手怎么就这么狠啊! 朱元璋的肠子都快悔青了啊! “你俩人说啥呢?陈怀义啊!” “当时陈怀义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两个都忘了不是?” “亏你们两个还自诩是,陈怀义的至交好友啊!” 此话一出口,两个老头吓得魂都快飞了,还真是陈怀义的事! 两人登时便义正言辞的驳斥道:“陛下,臣等跟陈怀义只有公事往来啊!” “不知是哪里来的小人,竟如此栽害臣等,望陛下明察!”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这两个货,登时便气不打一处来。 “砰!”的一声便拍在了桌子上。 不料,就是这一声,彻底的突破了茹太素的心理防线。 茹太素猛地爬起身来,看着朱元璋高声道:“启奏陛下,臣一心报国,断无此等异心,老臣,老臣,今日便以死明志!” 说罢,茹太素便要朝着一旁的柱子撞去。 朱元璋的脸色陡然一变,合着今天乾清宫非得死一个不成? 你死这儿了,咱怎么住啊! “咱说要问你们罪了吗?” 原本已经快撞到柱子上的茹太素,骤然间便停了下来,一脸迷茫的看着朱元璋。 “陛下的意思是......?” 朱元璋气呼呼的闭上了眼,咬着牙问道:“咱,就是问你们,这分封制度,到底有没有问题!” “有没有!你们给个准话!” 朱元璋已经都“暗示”到这个份儿上了,茹太素跟詹徽俩人就是再傻,也明白了。 詹徽小心翼翼的看着朱元璋问道:“陛下的意思是,这分封,有毛病?” 听到詹徽这么说,朱元璋总算是松了口气,你们这两块料,总算是开窍了啊! “有啥毛病,明天写个奏章,明天朝上交给咱!” “都回去吧!” 茹太素跟詹徽两人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震惊。 到底是发生啥事了? 洪武三年的时候,朱元璋要分封诸王,御史们闹得动静有多大,他们两人可是亲身经历的啊! 陈怀义只是其中之一。 六部、六科、都察院,甚至是地方郡县,各类奏章,基本上每日每夜的往京城送。 尤其是地方官。 毕竟这些藩王,将来就是要到他们的任所就藩的,谁也不愿意自己脑袋上面,顶着这么一个大佛。 你老朱明着说藩王不得干预地方事务,那都是你亲儿子,人家就是干预了能咋? 我上个奏章,朱元璋给你骂一顿了事,然后你回来把我抽一顿? 即便是不抽一顿,以后穿个小鞋,那不还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人家要是万一哪一天,又想干预州县的事情了,到时候是听还是不听? 其中以秦、晋、燕三藩,所在的州县,反应最为强烈,几乎无官不奏! 陈怀义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代表罢了。 不然朱元璋为什么非要让人,把陈怀义带到都察院衙门大门口,给摔死? 还不就是因为,那里是反对分封的大本营! 自那一摔之后,朝中的大臣们,这才对朱元璋分封一事,逐渐的消停了下来。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这事木已成舟了,谁能想到这件事都快过去十年了,竟然还有缓? 这得是多耐摔的人,才能让朱元璋回心转意啊。 直到最后临出宫时,茹太素跟詹徽两人,都是一脸迷惘的看着彼此。 难不成是那几位小王爷惹陛下生气了? 那也不至于这么狠啊。 “詹大人,明天这奏疏,咱到底是上不上啊?” 对于茹太素跟詹徽来说,这确实是一个非常难抉择的问题。 分封之时,虽然已经许久没人提起。 但实际上,各地的州县官员,对这件事还是抱有一些成见。 在那些人的眼里,这绝对就是取乱之道! 若是此事成了,他们二人在朝中的威望,顷刻之间便会拔高一大截,后世青史上甚至都有可能留下他们的名字。 不过风险也很简单,因为他们压根就不知道,朱元璋今天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为什么忽然要动藩王。 说到底,人家还是一家人。 老子跟儿子闹别扭,气昏头了什么话都有可能说出来,但是哪有老子真的跟儿子置气的。 万一他们俩人颠颠的回去写了奏章,明天交给朱元璋,朱元璋跟儿子们讲和了,那他们岂不是成了小丑? 虽然这是朱元璋示意的,朱元璋不会把他们怎么样,但跟那些藩王的梁子,可就结下了。 听着茹太素的问题,詹徽的眉头不由得紧皱了起来。 良久之后,詹徽才看着茹太素说道:“茹大人,君为臣纲,陛下既然这么说了,咱们也不能推辞,若是咱们明天上了疏,最多也就得罪藩王。” “要是不上书,那不就成了得罪陛下了吗?” 在一旁的茹太素闻言不由得的打了个激灵,旋即便对着一旁的詹徽拱手道:“詹大人,高见,高见啊,现在老夫便回去写奏章!” 次日朝会之时,伴随着三声金鞭甩响,满朝文武依次入朝。 在山呼万岁声中,朱元璋缓步走上了大殿,兀自坐在了龙椅之上,中气十足的道了一声。 “平身。” “谢陛下!” 胡惟庸等人旋即便起身,开始了今日的朝事奏报。 “禀陛下,天佑大明,此番水患赖周王之功,大水入淮西之后,仅数日便经由淮河等大河消弭,淮西百姓现已渐返旧居。” “禀陛下,户部拨银二十万两,粮五十万石,以调往淮西以做此番赈灾所用。” “启奏陛下,衍圣公上月前,已自曲阜,经运河南下,不日即将抵达京师。” 朱元璋压根就没听清楚,这些奏章说了什么,目光死死的盯着,躲在群臣之中的茹太素。 而此时的茹太素,却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手中的朝芴。 朱元璋急得脑门上的汗,都快流出来了。 没人上这个奏本,咱总不能自己把这话给咽下去吧? 昨天不是说的好好的,你茹太素跟詹徽今天上奏? 不光是朱元璋,在一旁的朱棣兄弟几人,也在死死的盯着茹太素跟詹徽俩人。 毕竟挨饿的也有他们的子孙,尤其是晋王朱棡。 就庆成王那个生法,动不动就生几十上百的。 想都不用想,等到了嘉靖朝,第一个饿死的,就是自己这一支的后人! 良久之后,茹太素才战战兢兢的,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在嘈杂的人群声中,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臣,茹太素有本奏。” “我朝藩邦之制,有碍国本,臣奏请陛下详加斟酌....” 原本嘈杂的朝堂之上,顷刻之间便鸦雀无声了下来。 满朝文武的目光,顷刻之间便集中到了茹太素的身上。 当年这话徐达说过,而后被朱元璋给骂了一顿之后,徐达就再也没敢提过这茬。 陈怀义也说过,只可惜陈怀义跟朱元璋的关系没那么铁,直接被摔死了。 显然在满朝文武的心里,仿佛已经快要看到,被摔成肉饼子的茹太素了。 但即便如此,所有人都还是不由自主的,向茹太素投去了钦佩的目光! 这才是真正的猛士啊!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在群臣身后的詹徽,便也随之向前一步,望着朱元璋朗声道:“臣,詹徽,附议!” 这下满朝文武彻底傻眼了。 这都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事了,这是太阳从老朱被窝出来了啊! 难不成这俩人都得了不治之症? 而此时茹太素跟詹徽两人的心,也都不由得紧张到了极致.... 这您老人家让我们上的奏本啊! 行不行的,您老人家赶紧说句话啊! 第51章老朱飚演技 而此时的朱元璋,一脸威严的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在朝臣的脸上扫视一周。 “准。” 胡惟庸的一条腿,都已然伸出来,准备给这俩人求情了。 毕竟百官以宰辅为尊,胡惟庸毕竟是百官之首,虽然不敢附议,但是捞人胡惟庸还是敢的。 但是这腿刚迈了一半,胡惟庸才猛地反应过来,朱元璋准了? 竟然准奏了? 说罢,朱元璋便缓缓站起身来,装出一脸委屈的模样说道:“咱就是挨过饿,怕自己的儿孙们再挨饿罢了,没想到啊,都这么多年了,在朝中的议论竟然还是如此之大。” “老二,老三,老四,你们不会怪咱吧?” 朱棡等人何等的精明,闻言登时便会意在一旁小声道:“爹,我们都是朱家人,怎么能当朝廷的累骜呢?” “我们就是回凤阳老家种地,也不能拖累天下万民啊!” “你们都是好孩子啊,咱对不住你们......” 说着说着,朱元璋都快从眼睛里挤出两滴眼泪了。 分封之制这件事,日后定会被载入青史。 同样,今天父子几人,今日在朝上的这几句话,也会一字不落的被记下来。 日后谈起来,起码保住了朱家的清名,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至于朝臣嘛,你们挨骂不挨骂,跟咱没关系! 听到朱元璋跟朱标的这几句话,满朝文武的老血都快吐出来了。 不是,自从陈怀义之后,谁还敢提这一茬啊! 你今天这么一说,搞得跟我们欺负你一样,我们得有那个胆子啊! 这事要是让史官给记下来,后人该怎么评说这满朝的公卿啊! 这是谁陛下教坏了啊! 同僚里面有坏人啊! 刚才还把人家那俩人当傻子呢。 现在回头一瞧,合着小丑竟是我自己? 朱标在一旁更是戏精附体,看着身后的几个弟弟说道:“爹,纵然是没法给弟弟们发那么多俸禄,那起码朝廷也要照顾好,咱们朱家的后世儿孙吧?” 朱元璋点了点头而后说道:“对,这是咱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咱朱家的娃娃,十五岁之前所有的开支,都由朝廷给。” “每月拨给肉蛋奶,给咱朱家的娃娃们请最好的名师,让他们都成才!” 说到这里,朱标的脸上还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无奈。 “爹,儿臣附议!” 朱樉、朱棡、朱棣三人齐声道:“儿臣附议!” 看着父子五人的表演,在场的群臣,突然之间就有了一种,被要了的感觉。 这俸禄是砍了没错啊! 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啊! 剧本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虽然说不出哪不对劲,但是总觉的是老朱给他们挖了一个坑。 胡惟庸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咽了一口唾沫说道:“陛下,臣以为,或许不必砍掉所有俸禄,藩王降爵世袭就可以......” 朱元璋登时便激动的,看着胡惟庸说道:“还降爵世袭?咱都把俸禄给砍了,你们难道连个虚名,都不舍得给咱的儿孙吗?” “那咱直接就退位好了,咱现在就拟招,这龙椅让你们坐!” 说罢,朱元璋登时便起身准备“罢工”。 话音刚落,胡惟庸的脸色登时便吓得煞白。 这话怎么接啊! 就算是我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想法,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直接造反啊! “哗啦啦”一声传来。 满朝文武尽数跪倒在地,齐声高呼道:“臣等万死!” 胡惟庸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在一旁的朱元璋心里只有一个字——爽! 以往的时候,自己说句话,就一直有大臣以退为进。 动不动的上奏疏乞骸骨,想以退为进。 你们也有今天啊! 看着面前跪倒的百官,朱元璋强忍着脸上的笑意,故作威严的问道:“你们不逼咱了?” 胡惟庸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举着朝芴激动的看着朱元璋,语无伦次的说道:“陛下,这从何说起啊,臣等哪有这个胆量,逼陛下啊!” 朱元璋再说下去,胡惟庸可就要被史官给写成,权倾朝野的奸臣了啊! 虽然胡惟庸没有清流官员那么在乎羽翼,但是自己好好的上个朝,没事捡这么大个帽子,亏不亏啊! 听到这里,朱元璋才装出一副,勉强同意的样子点了点头,仍旧是一脸不舍的,看着一旁的几个儿子,痛心的说道:“老二,老三,老四,爹也就帮你们到这儿了,剩下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千万别给咱丢人!” “儿臣领命!” 散朝之后,百官褪去,朱元璋激动的看着朱标问道:“标儿,你刚才看着没有,那史官记没记下来?” 朱标亦是喜不自禁的看着朱元璋说道:“爹,我刚才瞟了几眼,那几个史官是奋笔疾书啊,今天朝堂的事情,将来一定会被载入史册。” 朱棣在一旁也说道:“爹,您放心吧,儿臣亲眼目睹啊,胡惟庸一散朝,就追着那几个史官的屁股过去了。” “当初可是胡惟庸力推的史官,必须如实记录,任何人不得干预。” “现在胡惟庸也算是自食其果了,哈哈哈!” 听到这里,朱元璋彻底憋不住了旋即大笑道:“胡惟庸啊胡惟庸,你们也有今天啊!” 朱元璋拉着自己的几个儿子,旋即便大踏步的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吕家,失踪了六天的吕本,昨天晚上是被人直接从宫里抬出来的。 而且送回来的时候,吕本整个人已然是气若游丝。 不仅如此,锦衣卫在将吕本送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吕家,吕家已然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严严实实,吕家人出不去,而外面的人进不来。 好在朝廷还念在互为姻亲的缘故上,每天给吕家送些饭菜。 如若不然,吕家估计这会都已经饿死几个了。 良久之后,吕本却只是双目无神的,看着面前的天花板。 吕赦已然快被自己老爹这副模样给吓傻了。 “爹,您到底是怎么了,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您说话啊!” 看着吕本一副老年痴呆的模样,吕赦的魂都快吓飞了。 这是让皇上给打傻了? 不对啊,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外伤的模样啊。 听着吕赦的哀嚎,吕本这才悠悠的回过神来,喃喃道:“咱们吕家,完了......” 之前吕本敢那么放肆,无外乎就是因为,他确信朱元璋,舍不得自己的权柄。 万万没想到,任以虚竟然不知道给朱元璋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一个天子,都不在乎自己的权柄了! 锦衣卫为何要将整个吕家团团围住? 就是因为他们在等朱元璋的命令。 朱元璋之所以还没有下手,就是因为,现在比弄死吕家,重要的事情太多了。 等朱元璋腾出手来,就是吕家被灭之时! 说罢,吕本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苦笑。 “甚至不只是吕家,天下士族,甚至是圣教都有可能毁在......” 说到这里,吕本的眼中骤然之间便泛起了一道精光,猛地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 “不对,快到衍圣公朝见的日子了吧?” 自大明开国以来,衍圣公孔希学虽不情愿,但是朱元璋有旨在前,孔希学不得不每年,大老远的跑一趟金陵。 而吕家自吕文焕之后,便世代与孔氏圣裔结交,也算是累世之交。 孔希学在金陵又没有多少故交,每次入京除了拜见朱元璋之外,必来吕家拜访,这是吕家最后一次机会了! 吕本顷刻之间,便仿佛重新抓到了一线生机。 自己虽然跟孔希学的交情不深,但是两家的旧情在这里摆着,更何况,任以虚那可是要挖孔家的根! 你堂堂圣裔,焉能坐视不管? 第52章吕家最后的救命稻草,衍圣公 没过多久,在运河上便悄然出现了一条行船。 行船之上的护卫,彰显了行船主人身份的不凡,驶出运河的第一站,便是通州。 所谓通州者,南北各一,正所谓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南通与大都通县,分别为大运河的起止点。 不过运河在驶出运河之后,行船也没有在通县靠岸,相反则是在水师朦撞的接引下,径自由秦淮河驶入金陵。 只因为船上之人,正是大明敕封的第一位衍圣公,也是孔仲尼第五十四代孙,孔希学。 其实这两代的衍圣公,并非其余孔家人那般,自幼锦衣玉食。 尤其是孔希学之父,孔思晦。 起初之时,孔思晦并非元廷钦定的衍圣公,宋金几朝对孔家赏赐颇丰,家中不缺钱,甚至爵位都不在乎让也便让了。 但是蒙元可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 在忽必烈死后,后世之君不仅对孔家没有那么优渥,甚至还收回了不少孔家的祭田。 原本衣食无忧的孔家,瞬间从天堂掉了下来。 连孔思晦年幼之时,都要自己耕田养活自己,返璞归真了属于是。 孔家人也难免争夺起了爵位。 眼看着家丑越闹越大,直至最终,孔氏族人最终商议决定,将最根红苗正,但已经沦落到,自耕农的孔思晦,扶上了衍圣公的位置。 而当时,已然长大成人的孔希学,自然也没少受到影响,在史书也留下了一句,文词欠雅的评价。 以当时孔家的地位,孔希学的身份。 能被评上一个文词欠雅,可想而知,孔希学说话应该确实是欠雅了亿点点,起码是有一点含娘量的。 当洪武元年,朱元璋第一次见到孔希学时,在惊讶之余,心中可能也油然而生了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觉。巧了。 你家里是种地的,咱家也是种地的! 那咱俩以后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兴奋的朱元璋,甚至都没有问前元宋金之时,孔家是什么待遇,直接降旨,加一档! 宋金元三朝,是怎么对孔家的,大明以此为基础,直接提高一档! 虽然孔希学每年都在极力的隐藏自己的“才学”。 坐着船大摇大摆的孔希学,端着酒杯,眉头紧蹙的盯着远处的繁华的秦淮河,心中却着实的不是滋味。 翻开孔家族谱,几乎历代衍圣公,都会写上那么一两本书著书立说,只有自己跟自己老爹,是一本书都没写过。 别人抬举自己,说自己是好学,但是孔希学自己能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吗? 前元时,元顺帝曾经数次授官于孔希学,孔希学时一次都没有去就任,这倒是没有牵扯到什么大义的事情,压根就没到需要牵扯大义的地步。 主要是孔希学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朱元璋召孔希学来朝时,孔希学也是称病不朝。 只不过朱元璋没有元顺帝那么好糊弄,最后孔希学还是被人友好的“请”到了金陵,接受了大明的册封。 这每年一次的朝见,早就被孔希学给当成了渡劫。 每次入朝,孔希学只能在见朱元璋之前,悄悄的把李善长、刘伯温等人依次拜访一遍。 旁敲侧击的问一下朝中的风向,而后才敢入朝面圣。 良久之后,一个小厮在房间外轻声道:“老爷,到了。” 孔希学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到了! 这已经是孔希学,第十次来京城,觐见朱元璋了,也大概摸清楚了朝中的套路。 为了不让李善长跟刘伯温这些人,看穿自己的底细,孔希学每次拜访,也都严谨的遵循,少说多问,多看多听的态度,凡事就是啊对对对。 起码能让人摸不到自己的底细。 不到半个时辰之后,在韩国公府的后院,悄然出现了一个,身穿儒衫的人,正端坐在韩国公李善长的面前。 只不过李善长明显对眼前的这个人,不怎么感冒。 “敢问韩国公,最近朝中可有变数?” 说罢,孔希学便聚精会神的看向了李善长。 等待着从李善长的嘴里,听到什么自己能够用上的东西。 李善长端起茶杯,一本正经的咂舌道:“老朽也不知道......” 孔希学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本能的便想来上一波口腔体操。 怎奈何这里不是孔府,最终孔希学只能将到嘴边的优美语言,给咽了下去。 原因无他,李善长也不是傻子,李琪已经入鸡鸣山学堂学习很久了。 任以虚讲的课,李善长也知道些大致内容。 连朱元璋都已经看开了,更何况是自己呢? 至于孔家,只要大明的下一任天子是朱元璋五嫡子中的一个,孔家就定然会被废黜。 在李善长的心里,孔家已非昨日之孔家,现在的李善长只想离孔家远一点。 提点你? 做梦! 至于刘伯温那边,看的就更干脆了。 别说是任以虚了,就是没任以虚的时候,刘伯温就已经看穿了,孔希学的肚子里,没多少真才实学,平日里寡言少语,也不过就是怕漏了馅罢了。 今年有了任以虚之后,孔希学直接吃了一个闭门羹。 诚意伯府的家丁直接告诉孔希学,依照礼制,衍圣公应该先去见朱元璋。 刘伯温不敢在天子之前见衍圣公,直接将孔希学给堵在了门外! 这下孔希学慌了,这只过了一年的时间,京城的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人心不古啊! 莫不是自己先前已经露馅了? 就是露馅了,那自己高低也是大明朝廷,正经册封的衍圣公啊! 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啊! 最终,孔希学终究是想起了吕本。 吕家当年都没有瞧不起自己的老爹,现如今应当也不会瞧不起自己。 想到这里,孔希学几乎毫不犹豫的,便朝着吕家的方向走去。 在吕家门外把守的锦衣卫,在见到孔希学的那一刹,心情其实是挺复杂的。 若是旁人,锦衣卫赶也就赶了,但是这位可不一样。 这位是衍圣公,整个大明除了朱家,也就是孔家了,而且这天下是,铁打的孔家,流水的朱家。 回过神来,再打量打量孔希学,到底是圣裔啊! 连我们这些锦衣卫都不正眼瞧,直接让人进去通禀! 殊不知孔希学压根就没仔细想。 毕竟人家吕本也是天子的姻亲,朱元璋心情好,派几百个锦衣卫“保护”一下怎么了? 而且也确实是“保护”。 毕竟朱元璋只是让锦衣卫盯好了吕本,不让吕本没事出去乱跑。 但是朱元璋可从来没说过,不让别人来拜访吕本啊! 别人只是看到了锦衣卫站在门口,都不敢来了而已! 更何况还是衍圣公这样的咖位。 经历了一番心理斗争之后,孔希学还是被人直接放了进去。 殊不知,此时的吕本,早就已经在家中恭候多时了。 这是这几天来,唯一一个能进孔家的外人啊! 在见到孔希学的那一刹,吕本的脸上笑的褶子都快出来了。 “下官吕本拜见圣公。” 孔希学微微颔首,径自便坐在了厅堂之中。 “吕大人,我此番进京,似乎察觉到了今年跟往年似乎有些不一样,怎么京城里的大人们,都变化这么大?” 说罢,孔希学便小心翼翼的闭上了嘴,静静的坐在一旁听了起来。 吕本闻言,登时便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慷慨激昂的扛着孔希学讲了起来。 “实不相瞒,去年陛下便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个妖人,日日夜夜蛊惑圣听,届时拔茅连茹,圣教何安......” 第53章采三家之所长,成一家之所变 反正孔希学也没见过任以虚,吕本干脆也就添油加醋,到最后甚至连添油加醋,都懒得添了,直接开始了凭空捏造。 毕竟你是圣裔,总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圣教,被任以虚给废了吧? 到时候你见皇帝的时候越激动,我吕家就越有希望啊! 为了彰显自己的的文化素养,吕本还用了大量的成语来彰显自己的文采。 只不过吕本自己对孔希学的了解并不多。 吕本的那番话,在孔希学的耳朵里,接收到的信号却是这样的。 “实不相瞒,%¥#%¥#¥..” 看着面前吕本唾沫横飞的模样,孔希学的心中不由得万马奔腾,你.丫的能不能说点人话啊! 但是为了孔家的体面,孔希学在一旁不得不连连附和。 最终,吕本看着孔希学问道:“圣公可听明白了?” 孔希学微微颔首。 “听明白了!” “那圣公焉能不怒?” 吕本刚一说完,便反应了过来,人家是衍圣公啊! 自然是喜怒不形于色,而后便连连作揖道:“在下唐突了,老夫言尽于此,请圣公斟酌! 看着吕本的模样,孔希学仿佛如坠冰窖,完了,这次总算是彻底完了,今年自己怕是要彻底装不下去了。 你这老犊子刚才说的那一大堆,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能不能换成人类的语言,重新再说一遍啊! 思虑良久之后,孔希学最终还是没有跟吕本袒露,自己没有听懂的事实。 毕竟朱元璋知道了还能替自己瞒一瞒,老朱跟自己没啥利益冲突,看起来也挺好说话的。 要是跟吕本交了底,就这老头这跟喷壶一样的嘴,估计用不了两天全城的百姓就都知道了。 其实不只是孔希学,门外偷听的锦衣卫也是如此,抬起头迷茫的看着自己的小旗官问道:“大哥,这,这个字咋写啊..........” 在一旁的小旗官,也是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的手下。 大意了啊,吕本这老头,没看出来,还会加密谈话啊! 犹豫良久之后,那小旗官长叹了口气道:“算了,就这么交上去吧,希望陛下能看懂......咱们尽职尽责便是了。” “成。” 当天夜里,朱元璋的书案上,便摆上了一份锦衣卫的密报。 看着这奏章上一个又一个的圈,朱元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过好在今天朱元璋的心情还不错,也没咋跟着几个锦衣卫计较。 只是这个事情给朱元璋提了个醒,明天差不多就该见孔希学了。 而后便将锦衣卫的奏章扔到一旁,看着面前的几个儿子问道:“标儿,你们到底是咋想的,跟咱说说,咱大明的这个法该怎么变?” 朱标跟朱棣几人对视了一眼之后,而后便看着朱元璋说道:“启奏父皇,自古变法,无外乎改弦易辙,其中战国之时,变法最频,其中主要有三家,可为我大明所用。” “其一便是我大明现在所用的儒家。” “其二则是文景之治时所用的道家。” “其三则是秦灭六合所用的法家。” “这三家各有所长,请父皇细览。” 说罢,朱标便将朱棣几人,整理出来的资料,放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看着面前的这几份资料,朱元璋的眉头逐渐的皱了起来。 毕竟这些东西,在朱元璋读书的时候,早就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朱元璋更关心的是,朱标兄弟五人对于这件事怎么看。 “你们几个商量出结果来了吗?你们的意思是啥?” 朱元璋再次将目光看向了朱标兄弟四人。 “父皇,儿臣以为,我大明不应拘泥于三家之说,当采三家之所长,成我大明一家之所变。” 看着朱标侃侃而谈的模样,朱元璋明显的察觉到了,朱标跟几个儿子的成长。 咱到底是没看错人! 是任先生教出来的人! 说话也确实带了几分任以虚的样子了。 咱大明要做的,是千古未有的大事业,自然是不可能去用一千多年前,战国时代的学说,来当我大明变法的根基。 大明要做的就是采历朝历代之所长,铸就—一个千古未有的大明盛世! 父子几人整整商议了一宿的时间。 不过这主要还是准备工作,毕竟大明富有四海,变法也不是一件小事,必须要从长计议。 整整一夜的时间,父子几人,将自商鞅开始,直至前宋王安石,历朝历代变法的利弊,全都梳理了一遍之后,才结束了谈话。 朱元璋沏了一杯浓茶,而后便让朱标几人,先带着这些东西去见任以虚。 而自己则是在乾清宫外,等待着孔希学的觐见。 今日进宫之时,孔希学的心日情无比的忐忑。 朱元璋之所以如此礼遇孔家,主要还是因为,孔家乃天下士人的精神寄托。 优待了孔家,便安抚了天下士人的心,这一点朱元璋明白,孔希学更明白。 不多时,孔希学便看到了朱元璋。 孔希学来不及多想,旋即便准备行礼,不料却被朱元璋打断道:“圣公不必客气,随咱来,咱带你去见一个人。” 孔希学的眼睛瞪的溜圆,不敢置信的看着朱元璋。 怎么回事? 我就是肚子里再没二两香油,那好歹也是孔家圣裔,我还顶着衍圣公的名号呢,怎么连门都不让进,就拉着我走? 不能是老朱早就摸清了我的底细,准备给我拉出宫外放血吧? 再说了见人,见谁啊! 这天底下什么人架子这么大啊? 我是衍圣公,你是皇帝,就咱俩那面子往那一放,只要是还有口气儿的,不都得爬起来。 还让咱俩一块去见他? 朱元璋不由分说,拉着孔希学朝着鸡鸣山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孔希学的大脑都在飞速的运转着,毕竟朱元璋要是拉着一个小宫女,朝后宫的方向走也就算了,你拉着我一个男的朝后宫方向走干毛线啊? 不多时,朱元璋便带着孔希学来到了鸡鸣山的书院里。 当看清楚眼前的书院时,孔希学彻底麻了。 讲真的,朱元璋拉着自己来,孔希学可以接受。 朱标跟几个弟弟在这里读书,孔希学也可以接受。 毕竟孔府那也有这样的族学。 但是院子里这个穿着过肩龙短袖的青年,孔希学实在是接受不了。 这都是哪跟哪啊! 这不就是糟蹋东西吗? 多好的绸缎啊,就给剪成这样了。 别说这龙、这蟒的象征着什么,就是单看造价,那也不是一个小数字啊。 就任以虚身上的这条龙,就需要绣一年多才绣成啊! 那还只是一条龙,任以虚身上这又是龙又是蟒的,那光工钱就得多少钱了? 更何况,你要是好好穿也就罢了。 连绣着金龙的龙靴,都被任以虚当拖鞋穿着。 就是朱标穿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揍啊! 当孔希学看到朱元璋对这一切不仅熟视无睹,甚至还亲切的坐在了任以虚身旁时,孔希学彻底傻眼了。 而朱元璋则是欣慰的看着任以虚介绍道:“任先生,这位是咱村里最有学问的,他还姓孔呢,是圣人苗裔啊!” 说着,朱元璋的脸上尽显自豪。 朱元璋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孔希学就是硬挺也得继续装下去了,总不能让皇帝陛下没了面子啊。 听到来人姓孔,任以虚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那终究是人家祖宗干的事,总不能把祖宗的账算到人家身上吧? 说罢,朱元璋便看向了任以虚而后说道:“任先生,咱村里变法的事情,您听了吧?” 第54章士大夫拿着孔家当枪使 站在一旁的孔希学登时便懵了,变法? 大明有什么法可变? 那不就是自家的这点事吗? 顷刻之间,孔希学的后背便,不由得渗出了一身冷汗。 “陛......” 还没等孔希学开口,便被朱元璋给一眼瞪了回去。 直到这个时候,孔希学才发现,眼前的这个青年似乎看不见。 虽然孔希学的肚子里没有多少东西,但不代表孔希学是傻子。 虽然来得时间短,但是孔希学也能看出来,眼前的这个青年压根看不见,甚至都不知道朱元璋的身份! 想到这里,孔希学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眼前的这个青年人到底是谁啊? 还没等孔希学开口,朱元璋便在一旁开口道:“老孔啊,咱是一村之长,总得替村里的乡亲们考虑,这个法不变不行了。” 朱元璋这其实就是在透露自己的身份。 在这个小院里,自己就是一个村长,只是在讨论一个村子的治理问题。 知道了这一点,孔希学才有了开口的余地。 “那,村长,我觉得儒学圣教,乃......” 刚一听到“圣教”两个字,任以虚的眉头便不由得紧蹙了起来。 如果你还称呼他为圣教的话,那这个法,恐怕变不下去了。 孔希学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你这还真是要挖我儒家的根? 而任以虚的话也随之而来:“儒学确实有可取之处,但是儒学的名声,恰恰就是败在了你们这些,将其捧上神坛的人手上!” 孔希学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自出生以来,孔希学还从来没听过,有人敢这么说儒家啊! 你知不知道,但凡是换了大明任何一个地方,你这句话都够你被浸猪笼的了! 说罢,任以虚的话锋一转,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悠悠的说道:“你知道,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让儒家背了多少法家的锅吗?” “自宋以后的程朱理学,那还是单纯的儒学吗?那明明就是一个披着儒家皮的畸形种。” “自程朱理学之后,世人皆知儒家三纲五常,但是又几个人知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出自韩非子?” 诚然,儒家是封建士大夫的思想,但是归根究底,儒家思想只不过是封建士大夫,美好且不切实际的幻想,一种近乎于乌托邦的存在。 自董仲舒罢黜百家,虽说独尊儒术,但是实际上走的却是,外儒内法的路子。 故而遂有汉宣帝所云:“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 自汉以后,所谓儒家,不过就是披着儒家皮的法家罢了! 听着任以虚的话,孔希学的脸色不由得变得熬白。 历朝历代何以奉祀孔家? 不就是因为儒家教人忠君,教人忠于天子,为天家所需。 “此三纲五常,乃天地人伦,子既有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焉能不能说是子之所云?” 听着孔希学急着争辩的语气,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苦笑。 听说过抢钱的,听说过往自己先祖头上贴金的,谁见过往自家祖宗头上扣锅的! “子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说君主要有君主的样子,臣子要有臣子的样子,父子各安其份,谁告诉你说,是跟三纲五常一般无二的东西了。” “另外,我听你这语气,你好像觉得这一切,都是儒家的功绩?” 孔希学整个人都不由得愣在了一旁,一脸讶异的看着任以虚。 “这不是功绩?” 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苦笑。 “自然不是功绩啊,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有一天,天下不再是由天子说了算,而是由天下万民说了算。” “届时三纲五常这些东西,都会成为禁锢百姓思想的工具,届时你现在玩命的往儒家身上贴的东西,难道还是功绩吗?” 孔希学彻底傻了,有些无助的看向了身后的朱元璋。 陛下,你还管不管啊! 这人说以后天下,不是天子说了算的了啊! 孔希学回过头看了一眼朱元璋,才赫然的发现,朱元璋跟朱标兄弟几人,正听得津津有味的看着任以虚。 而此时任以虚也继续说了起来:“不仅仅是三纲五常,也不仅仅是韩匪子。” “民愚则易治也。” “民弱国强,民强国弱,故有道之国,务在弱民!” “民辱则贵爵,弱则尊官,贫则重赏!” “这些混账话全都出自《商君书》,你们这帮人却将这些东西,全都搬到了儒家身上。” “你们有没有想过有一天,那个你们认为,无比孱弱的愚民,弱民,会真正的得到这个天下?到那个时候,这些话难道还是儒家的功绩吗?” “民智之不可用也,犹婴儿之心也,出自韩非子。” 诚然,儒家是封建思想,但是在先秦诸子之中,儒家其实算是对寻常百姓最为“和善”的学说了。 所谓民辱,则贵爵指的就是,百姓的地位低了,才会追捧爵位,百姓怯弱,才会尊重官吏,百姓贫穷,才会重视赏金。 这些也都是在商君书,所谓奖励军功爵的核心思想。 自汉以后,虽然嘴上一口一个暴秦,但实际上还是口嫌体正直。 实在是理解不了,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在取代儒家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法家。 因为二十块的冰棍太贵了,所以转手又拿了一个五十块的冰棍? 听着任以虚的话,朱元璋跟朱标等人,脸上也不由得出现了一抹笑意。 无论是商君书也好,韩非子也罢,这些东西都是帝王的必备读物。 但无论是朱元璋是朱标,以前的时候,都没把这两样东西,跟儒家思想结合起来。 今天听到任以虚这么一说,朱元璋才猛地发现,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那些士大夫们满嘴的仁义道德,但是在治理百姓的时候,却是比法家还法家。 “任先生,你的意思是,儒家就毁在这些,平日里口口声声说,维护圣教的腐儒手里了?” 任以虚几乎毫不犹豫说道:“那是自然,当后世的百姓在挣脱了牢笼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清算,禁锢百姓思想的牢笼。” “首当其冲的便是儒家,这个过程之中,难免会有着不理性。” “你以为是你儒家,你孔家是占了天下的大便宜.....” “实则是一群,深谙法家思想的士大夫,拿着你孔家当枪使!” 孔希学的身上已然出了一身的冷汗,孔家当真在儒家之中占了大便宜吗? 确实是占了。 毕竟他们作为圣裔,获得了不少的收益,但是他们当真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吗? 很显然不是。 孔家一直以来,都是以吉祥物候补的形式出现的。 魏晋以来,士族与天子共天下,五姓七宗逼着李世民在上面,点头哈腰的时候,有人在乎孔颖达是怎么想吗? 圣裔? 你家几个官? 满朝文武大半都是我荥阳郑氏的人,世人称我郑半朝,你孔家算哪根葱? 没有人在乎孔家,甚至当时的孔家,除了一个虚名之外,连封赏都没有得到多少。 孔家第一次大肆受人吹捧是什么时候? 是两宋之时。 是五姓七宗彻底湮灭之时! 这个时候,寒门士子尚未出现话事人,朝堂之上五姓七宗空出来位置,需要一个人填补,故而大成至圣先师,横空出世! 直到此时,孔家也才开始获得了,固定的祭天,每年也有些补贴。 而后直至明清之时,孔家的地位,才彻底的走上了巅峰,而且将候补队员的性质,暴露无遗。 自胡惟庸之后,原本为百官之首的相位,被彻底废黜。 第55章外儒内法,儒家就是一张皮 有御史上奏问朱元璋,天下百官自古以宰相为首,现如今大明废黜相位,百官以谁人为首。 听到这句话的朱元璋也不急,朱笔一挥,亲批道:当以衍圣公圣裔为尊。天下百官自此以衍圣公为首。 孔家之所以在明清两代,风光无两,很大原因就是因为,明清两朝,没有了真正的宰相,孔家名义上成为了,百官之首! 孔希学的心态彻底崩了,倘若这天下当真顺着任以虚说的那般发展,这一切几乎会毫无悬念的变成事实。 你士大夫靠着法家治世拿大头,还让我们孔家背着黑锅,到时候,你们搬着银子跑了,让天下百姓骂我孔家? 孔希学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是显然不由得有几分的气愤。 我早就觉得这帮士大夫,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怪不得动不动,就整那些,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文章出来。 这不就是在憋着坏呢? 在一旁的朱元璋也没怎么在乎,反而是看着任以虚,有些不解的问道:“那个,任先生啊,那依您之见,这咱们村的变法,该怎么变?” 任以虚稍加思索,而后才怅然道:“儒家所出之温良恭俭,让尚有教化百姓之效,以儒家杂之以道家,眼前来说,应该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其实在道家思想之中,也有一些愚民的字眼存在,只不过在道家的“愚民”上,有人将其解释为善良、淳朴。 道家讲辩证法,主张阴阳平衡,道法自然。 工业生产发展初期,使地主阶级,无法利用天下权柄,将工业扼杀在摇篮之中。 顺其自然不对其施加任何干预,就是最好的选择。 真正先进的生产力,都会找到自己的出路。 但是实际上的儒家,其实就是在先秦诸子之中,唯——个没有出现愚民,这两个字的学说。 外儒内法,儒家就是一张皮。 之所以选儒家来当这张皮,起码说明了儒家这张皮,拿出来之后就是冠冕堂皇,最起码比法家自己的原皮,要好看的多! 如何让百姓信服? 就是要让天下的百姓们看到,孔子的儒家十三经,都是为了百姓好,给百姓一线生机,这样天下百姓,才能乖乖的接受,士大夫们的法家统治。 “道家?” 朱元璋跟朱标父子两人,若有所思的沉思了起来。 这片土地上的第一个治世,便是汉代的文景之治,便是黄老之道所铸造的。 汉文帝生活简朴,衣不曳地,帷不施绣,同时天下全免田赋,百姓为之富庶。 王莽:我也衣不曳地,后世人就从来不说我简朴,非得硬说我发明了什么超短裙! 我让我家人衣不曳地,就是学汉文帝等,你们夸我简朴啊,焯! 在小院之中的众人,听着任以虚剖析着,道家思想的内核,在孔希学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讶异。 孔希学从来没听过有人,是如此讲述道家思想的。 听着任以虚的讲述,朱标跟朱元璋的双眸,也不由得越发明亮了起来。 因为他们也发现了,在任以虚所描述的规划之中,其实是有不少的东西是相通的。 道家所云,漠然无为而无不为也,澹然无治也而无不治也。 任以虚的意思便是,朝廷一切照常运转,但是在民间建立一些暗中由朱家控制的商号,随着这些商号的发展壮大。 会逐渐的在朝廷之外,形成一双隐形的大手,对全大明的发展,起到一个暗中引导的作用。 但是这个商号本质上还是商号,只是为了赚钱而生。 这样一来,整个大明的风气,都会随着这一个个商号,而逐渐的发生改变,最终使得天下百姓,皆在其中获利。 只不过这一切,在一旁的孔希学,听了一半,也听不懂了。 但孔希学也很清楚,任以虚的这个晦涩难懂,跟那些士大夫的晦涩难懂,不是一个概念。 因为任以虚的这个“晦涩难懂”是用最平常的语言说出来的,自己不懂,是因为自己对这方面,实在是不了解。 不是说的人有问题,而是自己这个听得人,有问题,只要自己回去好好学一学,还是有希望能听懂的。 但是那些士大夫就不一样了,他们搞得那些破词出来,就是为了让人听不懂,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自己也听不懂罢了。 二者相较,高下立现! 在离开小院的时候,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在细细的浮想着什么。 直到回到宫禁之中时,朱元璋才想起来了身旁的孔希学。 “圣公啊,你是先圣嫡脉,你跟咱说说,你觉得这个法,咱应不应该变?” 听到朱元璋的问题,孔希学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后,孔希学才坚定的看着朱元璋说道:“变!一定要变!” 孔家的一切,都来自于,孔子的学说。 只要是孔子还高高在上,孔家就可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管天下谁做主,任尔东西南北风。 但如果是被这些士大夫,给扯虎皮当大旗背锅,孔家可就不一定是这副模样了。 让孔家背最大的锅,还拿最少的钱? 做梦! 再说了,变法,朱元璋又没说,要废了我衍圣公的爵位,变他.丫的! 听到孔希学的话,朱元璋的脸上不由得出现了一抹笑意,到底是种过地的,当时咱没看错人! 说罢,朱元璋便命人将孔希学给送出了宫,就在朱元璋跟朱标等人,回到乾清宫的时候。 在乾清宫中,朱元璋却不由得看到了毛骧。 看着面前的毛骧,朱元璋的眉头不由得一皱:“出了什么事?” 毛骧起身通禀道:“启奏陛下,那日鸡鸣山上的事,那几个人撂了。” 朱元璋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疑惑。 “撂了?” 看着毛骧的模样,朱元璋才堪堪的想起来,毛骧有一天晚上,好像是被当成太监,被人给暴揍了一顿。 这种事朱元璋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毕竟宫里那些小黄门的脾气,朱元璋也知道,被人揍一顿,也挺合理的。 毛骧轻声道:“启奏陛下,经过臣等的审讯,那几人,都是受人雇佣,来鸡鸣山欲行不法的。” 话音刚落,偌大的乾清宫中,登时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元璋跟朱标甚至是四位亲王,都不约而同的盯住了毛骧! 来鸡鸣山欲行不法。 还能对谁欲行不法? 直接说冲着任以虚来的不就得了吗? 乾清宫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骧。 而毛骧也缓缓的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份奏章,递给了朱元璋道:“臣在事后,也确实在鸡鸣山之下,发现了一辆马车的车辙,而且明显是在这几人,被擒拿之后逃走的。” 朱元璋大致打量了一眼锦衣卫的奏报,而后便语气冰冷的问道:“那可查清楚了,他们背后是受何人指使?” 听到朱元璋的问题,毛骧不由的看了一眼一旁的朱标说道:“太常寺丞吕本长子,吕赦。” 无论如何,吕本终究是太子侧妃的生父。 如果毛骧不是掌握了十足的证据之后,是绝对不敢这么直接的在朱元璋的面前,说出此事的。 朱元璋的面色,也不由得逐渐凝滞了下来,缓缓的看向了一旁的朱标,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说道:“标儿,你且退下吧,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再过问了。” “说罢,朱元璋便拿着奏章走到了御案上,一旁的小太监连忙的摘下了烛灯的灯罩。 在烛火中,锦衣卫的秘奏,彻底的化为了灰烬。 这终究事涉宫闱秘辛,朱元璋不想闹得太过难看。 第56章吕家倒台 “爹......” 朱标看着朱元璋欲言又止。 但是朱元璋却没有理会朱标。 朱标知道朱元璋的意思。 吕本无论如何,也是朱允炆的外公,论起来就是朱标的长辈。 这件事情,朱元璋不想让朱标参与进来。 不然后世史书之上,朱标定逃不了后人非议,挨骂的事情,还是咱自己来做的好。 在朱标跟兄弟几人离开乾清宫之后,毛骧也悄然离开了乾清宫。 原本夜深无人的金陵,却骤然嘈杂了起来。 在街头出现了一队队身着锦衣的缇骑,手持火把直扑城中的一处院落,点点火光在偌大的金陵城中,好似一条金龙。 朱元璋孤身一人,独自一人悄然出现在了宫门的城楼上。 望着远处金陵城的灯火阑珊,朱元璋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浓郁的杀意。 “咱就不信,这天下,还能真就只让你们这帮士大夫说了算。” 话音刚落,远处的金龙,也已然将金陵城中的一处宅院,给团团围住。 士族固然强盛,但强盛的永远是天下所有的士大夫。 当皇权将单独一家的士大夫拎出来时,士大夫在皇权的面前,是显得那般的渺小跟无助。 曾经的钟鸣鼎食之家,天潢贵胄,兴旺百年的寿州吕氏的大门,被锦衣卫粗鲁的一脚踹开。 所谓的仁义道德,所谓的圣教云云,所谓的亲朋至交,在这一刻全都黯然失色唯恐避之不及。 吕本身着一身素服,近乎绝望的坐在厅堂之中。 毛骧带着一队的锦衣卫,兀自闯入了吕家的厅堂之中。 “吕大人,别来无恙。” 吕本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苦笑。 当看到在孔希学进宫之后,吕家的锦衣卫,仍旧没有撤走的意思时,吕本就知道,吕家的大限将要到了。 吕家苦苦经营十年的布局,在这一日彻底烟消云散。 朱允炆注定无缘皇位,而吕氏也将前途未卜。 还没等吕本开口,在吕家的厅堂后,吕赦便被几名锦衣卫给拖了出来。 吕赦近乎绝望的看着吕本说道:“爹,您救我啊,我是太子侧妃的长兄,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吕本望着在地上近乎撒泼打滚的吕赦,不由得摇了摇头。 自家祖,吕文焕后,这吕家,终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想到这里,吕本不由得长叹了口气。 时也,命也。 吕赦被锦衣卫带走之后,毛骧的身后悄然出现了两个太医打扮的人。 “陛下有旨意,吕大人病了,特赐两名太医给大人看病。” 说罢,毛骧便悄然离开了吕家厅堂。 鸡鸣山的事情,有一个吕赦就够了。 至于吕本,天家需要一点体面。 当天夜里,原本在东宫翘首以盼的吕氏,便接到了一封家书。 原本吕氏是喜笑颜开的接过家书,但只看了一眼,吕氏整个人便如坠冰窖。 信上说的很简单,昨夜吕本突发急病,于家中暴毙。 落款是吕赦,但是很显然这封家书,并不是吕赦的笔迹。 顷刻之间,吕氏只感觉到眼前天旋地转,吕氏知道,那个可以为自己撑腰的娘家没了。 信上虽然没有提及吕赦,但是吕赦大概率也是凶多吉少了。 这宫里没有秘密,在吕氏接到这封信之前,吕家垮台的消息,便已然传遍了整个东宫。 原本常氏的起死回生,已然让吕氏的地位大不如前了,现如今吕氏连娘家都没有了,连宫中的这些宫人,都不怎么正眼看吕氏了。 送信的小黄门,仍旧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吕氏。 吕氏抽噎了两声之后缓缓站起身来,看着那小黄门斥责道:“信已然送到了,你还赖在这里作甚?” 那小黄门依旧是面无表情,站在一旁语气冷冰冰的说道:“娘娘,东宫今日宫舍紧张,皇爷特批,娘娘可搬入后宫别院暂居,还请娘娘准备一下,动身吧。” “胡说八道!” “太子殿下既无新妃,东宫宫舍焉能不足?” “本宫的宫舍腾出来给谁住?你们这些贱婢吗?” “本宫的寝宫,让给你们这些贱婢住,你们敢住吗?” 那小黄门闻言,脸上却写满了不屑,心中却不由得感慨了起来,宫舍够不够住当真重要吗? 重要的是,皇爷说了,让你搬出东宫。 自己是贱婢没错,但起码自己还活着,娘娘您高高在上又能如何? 死了还没埋罢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但那小黄门还是开口道:“娘娘,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时辰快到了,您该动身了....” 说罢,在吕氏的身后,便悄然出现了两个武阉,径自架起了吕氏便朝着宫外走去。 在宫门处静静的停着一顶小轿,吕氏被人锁住手脚,径自便扔进了小轿之中。 而后便被抬出了东宫,就仿佛吕氏从来没有出现在东宫中一般。 朝中病死了一个老臣,宫中一个侧妃被打入冷宫,金陵一个纨绔被抓入诏狱,这三件事情,单拿出来任何一个,都是那么的不起眼。 不起眼到,甚至没有几个人,真正的在乎这件事。 次日朝会之上,朱元璋静静的等了半晌,甚至都没听到有御史提起此事。 在朝会过半之后,朱元璋给了朱标一个眼神,朱标旋即会意,开口说道:“启奏父皇,我大明自开国以来,海晏河清,物阜民丰,百姓安居乐业。” “然天下百姓无不思衣食富足,儿臣奏请父皇,考先汉文景治,用黄老之道,刊行变法,以富天下万民!” “废独尊儒术之国策,儒道并重,百家伸展,顺其自然,以全天下生民之愿。”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顷刻之间便愣在了原地。 你朱元璋要开海,我们没问题,你要打建州,我们也可以不说话。 但是这怎么好端端的,对着圣教下手了? 礼部尚书李允,径自向前一步,看着朱元璋朗声道:“启奏陛下,圣教乃天下万民之根本,岂可轻废?” 朱标早就料到了这帮御史言官们会说什么,倒也没有什么意外。 “臣等士人,世修圣人言行,岂可轻言废止,太子殿下还请收回此本,勿负千古骂名啊!” “陛下,这定然是有人蛊惑了太子殿下啊!老臣替太子殿下鸣不平啊!” 朝堂之上,仿佛是炸开了锅一般。 而在丹陛之上的朱标,缓缓的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满朝文武,开口说道:“孤所奏者,无外乎儒道并重,何人要废黜儒家了?” “孤要废掉的,是千年来,秦朝所留下的法家余毒!使天下万民承先圣之绝学!” “无论儒道法,能为我大明万民所用者,皆可用,凡为害我大明万民者,亦不分其为何人言行,皆废!” 经过这几天的仔细核验,朱标跟朱元璋已然确信了,那个所谓的“本以霸王道杂之”的外儒内法。 其实既没有法家的刑罚面前,人人平等,亦没有儒家的,民贵而君轻。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杂交品种。 而完成这个杂交的人,并集大成者,便是程朱理学!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士大夫们焉能不知道,你是要废掉法家的内核! 但是你废了法家内核,我们怎么当百姓畏惧的官吏,怎么用重赏诱惑百姓! 此话一出,胡惟庸的眼睛四下提溜的转着,最终将目光聚集到了人群之中的孔希学的身上。 你是圣裔啊! 大明现在商量的是,废了你家祖宗的学说啊! 胡惟庸向前一步,看着站在远处走神的孔希学高声道:“圣公,此等大事,圣公身为圣裔,焉能坐视不管?” “为往圣继绝学,此为我辈读书人之使命,不也是圣公之所愿吗?” 第57章孔家同意 所有人仿佛是发现了以大陆一般。 对啊! 衍圣公现在正好在京啊! 天佑圣教啊! 只要圣公金口一开,天下读书人必蜂起而从之! 纵然是天子又能如何? 你还能将天下士人尽数废黜吗? 一时之间,有不少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着眼前的这几个货,被众人推出来的孔希学,不屑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这群士大夫们。 而后兀自出列,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朗声道:“启奏陛下,臣附太子之议!” 孔希学此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奉天殿上,顷刻之间便安静了下来,满朝文武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一般,不敢置信的盯着一旁的礼希学。 现在要废儒家,你孔家都不管了? 你还附议? 什么叫孝子贤孙啊! 原来你孔家才是真正的孝子贤孙啊! 孔希学的脸上也尽是一脸的鄙夷,你们还真就天天把孔家当傻子糊弄呢? 陛下又没说要废了我孔家,又没说要废了儒家。 只是说要儒道并用,我就跟你们一块玩命死谏? 还真把老子当枪用,哪里需要捅哪里呗? 孔希学的这一番话,直接给满朝的文武给整不会了。 毕竟横渠四句,是天下士人的毕生理想。 但是为往圣继绝学,起码得往圣同意让你继绝学吧? 人家孔家人都没说什么,自己这帮外人,现在跳的再高,又有什么用? 胡惟庸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此时胡惟庸的大脑,还在思考,孔希学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而孔希学在说完自己的意见之后,便不再做声。 毕竟说多了,孔希学真怕自己吵不过这帮御史言官露馅。 昨天自己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事儿给对付过去。 回过神来的礼部尚书李允,激动的看着孔希学高声道:“圣公,你,你对得起先圣吗?” “那可是我辈的至圣先师啊!” 说罢,李允便近乎歇斯底里的朝着孔希学扑了过来。 被吓了一跳的孔希学,当即便冒出半句国粹。 “你娘......” 孔希学险些当场爆粗口,好在及时回过神来,一个侧身便退到了一旁。 身后的几名锦衣卫,登时便反应过来,死死的架住了礼部尚书李允。 朱标此时上前高声道:“爹,礼部尚书李允君前失礼,明知故犯,儿臣请父皇严办!” 都是儒家的学说,让他们遵守礼制,李允就可以当个屁给放了。 但是你要动程朱理学,不行! 因为这个真的涉及到我的利益了。 朱元璋不耐烦的看着眼前,已然披头散发的李允,一摆手道:“拖出去,永不叙用。” 偌大的朝堂之上,所有人都不由得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元璋笑眯眯的盯着眼前的文武百官们,问道:“诸位爱卿,你们觉得咱标儿的这个事情,到底可行不可行啊?” 大殿之上群臣面面相觑,之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而后满朝文武,便都跟着喊了起来。 “臣无异议!” “臣附议!” 人家孔家都不说什么,我们还能说啥啊? 奉天殿上,朱元璋看着面前的衍圣公孔希学,是越看越打心底里喜欢。 大明变法,有这么一尊大佛在这里摆着。 天下士人,想拿孔圣说事,都得掂量掂量! 有了孔希学在一旁帮忙,变法之事,用一种朱元璋以前想都不敢想象的顺利,便轻易在朝会上通过了。 一时间,朱元璋甚至都有点不舍得放孔希学回山东了。 要是孔希学能够一直留在金陵就好了。 就在朱元璋还沉浸在朝堂之上的快感时,而在鸡鸣山之上,朱橚还躺在任以虚的病床上。 朱橚自从被任以虚救回来之后,便一直在小院之中静养。 任以虚都有点觉得晦气了,自打常氏醒了之后,自己这里就没断过病人。 但终究是自己的学生,任以虚也是打心底里心疼。 “朱老五,你身体还不能下床走动吗?” 朱橚看着任以虚关切自己的模样,心里也是急的很。 听到任以虚这么问,朱橚登时便笑道:“先生,我能下地了,您不用担心。” 说罢,朱橚便欲起身。 但是身体显然还是有些虚弱,站在一旁身形有些晃动。 在一旁的栾彬不敢做声,只得是在一旁静悄悄的上前扶住。 任以虚虽然看不见,但是也听到了一些动静。 自己的这几个学生里,就属朱橚最懂事。 任以虚的眉头紧锁,这么想着,对不远处的栾彬吩咐道:“栾彬,你陪我出来一下。” 栾彬不敢有丝毫的耽搁,旋即便跟着任以虚走了出来。 任以虚看着栾彬问道:“老爷子之前不是送过来一些糖霜吗?” “先生,您想吃糖了?” 任以虚摇了摇头,而后对栾彬说道:“你去取些来,我摸一摸。” “是。” 栾彬登时便从不远处取来了一个罐子。 任以虚将手伸进了罐子摸了一摸,登时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而后便掐了一撮,用舌头蘸了蘸,而后便不由得长叹了口气。 “这......唉。” 糖,在任何时代,都是绝对的战略物资。 尤其是在古代,不仅仅是能够解馋,而且有着近乎药材的功效。 老爷子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了这么多的糖,原本任以虚以为,朱橚身子弱,吃了这么多的糖,身子应该有些好转了。 但没想到,朱橚吃了这么长时间,身体的好转,却非常有限。 今天一摸一尝,任以虚才发现,这村子里的糖,实在是太落后了,这甚至都可能连白砂糖都算不上,就是普通的麦芽糖或者是食糖。 仅仅从口感上,就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任以虚思虑良久之后,便对栾彬吩咐道:“栾彬,你去找些木炭来,捣碎用水和匀。” “另外在找一个小缸,跟一个漏斗来。” “是。” 不一会,栾彬便找来了一个小缸跟一个漏斗。 准备妥当之后,任以虚便在一旁吩咐道:“将这些糖放进漏洞之中熬煮一下,熬制成糖浆,这个你会吧?” 栾彬拍着胸脯说道:“先生,您就放心吧!” 说罢,栾彬便将白糖添了些水,直接放进了厨房的锅中,没过多久,栾彬便端出了一碗糖浆。 在任以虚的吩咐下,将糖浆抹进了漏斗之中。 任以虚方才尝了一下,这老爷子拿来的糖里,掺了不少的杂质。 因此糖浆并不是金黄色,而是黑色的。 原本的漏斗也在糖浆的覆盖下,变成了黑色。 这里地处西南,任以虚也就以为,是村里百姓,用土法子熬得糖。 任以虚要做的,就是要把这些杂质给过滤出来。 “先生,已经准备妥当了。” 任以虚微微颔首:“用之前准备好的木炭水,将这些糖浆淋下来。” 栾彬没有二话,照着任以虚所说的,将木炭水淋了下来。 只不过就在木炭水,带着黑色的糖浆,褪去的那一刹,在漏斗的边缘,也逐渐出现了雪白的糖霜! 看到这一幕的栾彬整个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先生,这,这是......?” “是糖。” “取些来,我尝尝。” 是糖! 而且是比朱元璋吃的贡糖品质,还要高的白糖! 栾彬整个人都麻了。 任先生看似不显山不露水的。 别的先不说,就这一个制糖之法,就够任以虚在外面购买田地了。 任以虚就这么毫无保留的拿了出来,并且还教给了自己! 栾彬用一根筷子在漏斗上,蘸了一下糖霜递给了任以虚。 任以虚用舌头尝过之后,原本紧锁的眉头这才堪堪舒展了些许。 虽然味道还是比不上外面小卖店,五块钱买一包的糖。 但是比起老爷子送来的那些糖,已经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了。 第58章三人密谋偷硝石 这其实就是利用的黄泥水淋脱色法。 这种方法自唐高宗时,便已然见于史册之上,但是直至明嘉靖之后,才广为流传开。 所利用的无外乎就是,黄泥的吸附性,将糖浆之中的杂质,吸附出来。 任以虚对这个方法,做了些许的改良,用吸附性更好的木炭,作为吸附材料,因此这些糖霜的品质,比寻常的黄泥水淋脱色法,浇出来砂糖品质还要更好一些。 有了任以虚教过一遍之后,栾彬剩下的一些操作,自己也就是轻车熟路了。 不出一个时辰的功夫,便结出了满满一罐的白砂糖。 栾彬整个人都麻了,他实在是想不通,任以虚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任以虚随手搞得这些小东西,哪一样不都是需要寻常人,毕生钻研,才能小有成就的? 忙完这一些,任以虚不由得一股倦意涌上心头。 毕竟眼睛看不见了之后,任以虚天天眼前一片漆黑,比以前更容易犯困了。 任以虚对着栾彬嘱咐了一句道:“待会提炼完之后,莫忘了给朱老五送些过去,我去休息一下。” 栾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一旁应诺道:“先生,我知道了,您去歇息吧,这边有我盯着呢。” 栾彬忙了将近两个时辰,在弄出两罐白砂糖之后。 便随手将白砂糖跟用剩下的木炭,放在了小院的角落之中,而后便给朱橚调了一碗糖水,端了过去。 而此时在小院之外,悄然走进来了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是朱棣,而另一人则是李景隆。 “殿下,我功课还没做呢,万一让任先生撞到我就法说了......” “什么殿下不殿下的,叫叔!没大没小的!” 李景隆之父李文忠,是朱元璋大姐的儿子,也就是说朱棣跟朱标其实是李景隆的父辈。 但是朱棣跟李景隆年纪相仿,两人自幼便一起长大。 虽然朱棣贵为燕王,但是这声四叔,李景隆是一直叫不出口。 朱棣眉头紧蹙的走进小院小声道:“前几日我给雄英做了一个大炮仗,你说这小孩也真是的,没事拿出去显摆什么。” “这几天允炆心情不好,也想要一个炮仗,我这当四叔的还能偏心吗?” 固然朱棣早已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自己这一辈子最大的敌人就是朱允炆。 但是朱元璋以前带着朱家的儿子们,歃血为盟了。 没发生的事情,那就过去了。 一切都既往不咎,朱元璋不计较朱棣谋逆,朱棣当然也不能计较,朱允炆跟自己是死敌。 而且说一千道一万,现在的老朱家,还远没有走到,原本历史上,剑拔弩张的地步。 马皇后、朱元璋、朱标三人都在,朱家大致上还是那个兄友弟恭的模样。 最近东宫的事情,朱棣也知道。 吕氏被打入冷宫,吕本莫名其妙的病死。 朱允炆冷不丁的在东宫,变成了无依无靠的模样,朱棣这个当叔叔的看了,是真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既然朱允炆想要这个炮仗,朱棣当然得去做。 只不过朱棣做了一半的时候才发现,宫里的材料不多了。 大明本就不产硝矿,很多硝石都是用土法子,在犄角旮旮里,用土法子提炼出来的。 当然了,大明最主要的硝石来源,还是茅房那层黄黄的苔.....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任以虚这里,还有一些化学课上,做实验剩下的硝石了。 朱棣也没有多想,拉着李景隆便来到了鸡鸣山。 毕竟大不了过几日,让神机营再送些硝石过来便是了。 李景隆不情不愿的走进了小院。 朱棣则是进了房间看望朱橚,顺带替李景隆拖住栾彬跟任以虚。 任以虚可是说过,实验室的材料,是绝对不能随便拿出去乱玩的。 这件事也得到朱元璋的首肯。 朱棣想要命令栾彬都做不到,只能是在房间里拖住栾彬。 在喝下了糖水之后的朱橚,气色明显好转了些许。 “老五,四哥又来看你了(我又来拿实验材料了)。” “四哥,你不忙吗?(怎么又来拿?前几天不是拿了一次了吗?)” “你四哥我能有什么事,前几天照顾雄英,这几天照顾允炆呗(前几天是给雄英拿的,今天是给允炆拿)。” “四哥我身体好多了,你不用担心,栾大人,帮我给四哥沏壶茶(好啦好啦,我帮你!)。” 朱棣跟朱橚兄弟二人说了几句话,又跟栾彬问了一下,任以虚跟朱橚两人的情况之后,李景隆便在小院处传来了信号。 不过显然,李景隆的速度快的,超乎了朱棣的想象。 朱棣还以为李景隆至少得磨叽半晌。 但是时间不等人,朱棣跟栾彬草草寒暄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房间。 小院之外,朱棣一脸疑惑的看着李景隆问道:“你找硝石怎么找的这么快?平时栾彬都恨不得把那些玩意给埋地下。” 李景隆得意洋洋的说道:“我是谁?” “就栾彬那点小伎俩,难不成还能瞒得住我?” “硝石一般也就做火药用,做火药还能用到什么?木炭啊!” “所以当然是去找有木炭的地方啊!我顺着地上的炭粉去找,当然找的快啊!” 听到李景隆的解释,纵然是朱棣听了都不由得连连点头。 言之有理,有理有据... 朱棣也没怎么跟李景隆废话,二人旋即便回宫。 回到坤宁宫打开“硝石”的时候,李景隆还不由得咂舌道:“还得是栾彬,办事情就是细致,连硝石都替咱们研磨好了。” 朱棣有些迷茫的看着李景隆手中的罐子,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硝石确实是无色无味,也是透明晶状体。 但是眼前的这玩意,说他像吧,他也勉强符合特征,说他不像吧,确实比硝石细腻太多了。 “九江,你确定,这玩意是硝石?” 李景隆无奈的耸了耸肩道:“这玩意不是硝石是什么?不信你尝尝?” 说罢李景隆便那一罐子“硝石”举了起来。 想到硝石制取的过程,朱棣的胃里,登时便不由得有些翻江倒海。 不过两人也没有想太多,毕竟朱元璋往任以虚那里送的,都是大明最好的东西。 那都是自己的儿子们,学本事的教具。 这就是让朱元璋花内帘的银子,朱元璋都不带心疼的。 用品质好点的硝石怎么了? “罢了罢了,应该差不多了,之前加了不少硝石了,小孩子放个炮仗听个响就完了,再用多少硝石。” 说罢,两人便合力将手中的“销石”尽数拌进了,送给朱允炆的“大炮仗”之中。 忙活了半晌之后,两人才堪堪起身,拿着刚刚制作好的“大炮仗”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而在鸡鸣山之上的栾彬,在给朱棣喂完糖水之后,便想起来放在小院之中的白糖,还没有收拾。 只不过当栾彬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却发现被摆在木炭罐子旁边的白糖不见了。 刚才也没人来过啊,很快,栾彬便想起来刚刚来过的朱棣。 心中不由得悲愤道燕王殿下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馋? 虽然心里这么说,但忙碌了大半天的栾彬只得重新的忙活了起来。 东宫,最近这几天的朱允炆分外的郁闷。 前几天母妃就不见了踪影,自己去找朱标问母妃去哪里了,最后朱标只是随口敷衍了一句,母妃有事情。 外公也已经好久没有来宫里看自己了,甚至宫里的宫嫔,最近这几天,对自己都有意无意的避让。 第59章朱棣送朱允炆小炮仗 朱允炆说白了还是一个孩子,别人对自己的感觉,还是很敏感的。 现在整个宫禁之中,只有朱雄英一人,还跟以前一样对自己。 就在朱允炆还在宫里郁闷的时候,在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允炆,允炆,别在那看石头了。” 朱允炆茫然的回过头来,身后不远处,朱棣的手里端着一个纸箱模样的东西,朝着朱允炆跑了过来。 看到这东西,朱允炆的眼前不由得一亮。 这不就是前几日大哥,拿来跟自己一块玩的炮仗吗? “四叔,你真的给允炆做了?” 看着朱允炆的反应,朱棣的心里也着实的不是滋味。 毕竟是大明天子的皇孙,自己说要给允炆做个炮仗,允炆都觉得是自己敷衍。 朱棣摸着朱允炆的头,忍不住笑道:“四叔怎么可能骗你呢,拿着玩去吧,放的时候离远一点,四叔跟你李家哥哥要去见你爷爷。” 朱允炆点了点头道:“四叔,你们忙吧,允炆去找大哥玩。” 看着朱允炆的背影,朱棣还不忘了对朱允炆身后那几个,恨不得躲进房间里的贴身宫女小黄门,咬着牙斥责道:“愣着干什么?若是伤了皇孙,本王把你们一个个拖出去杖毙!” 听到朱棣的话,几个宫人不敢有分毫的耽搁,这才堪堪的跟在了朱允炆的身后,朝着远处跑去。 待朱棣跟李景隆到了乾清宫的时候。 却发现朱标跟朱元璋还有朱樉、朱棡几人早就在乾清宫中了。 之前朝上的变法,朱元璋已然诏令开始了。 但是朱家自己的变法,还没有开始。 今天将这些后辈们全都叫过来,就是为了商量一下,朱家的这个法该如何变。 朱元璋一抬头,见朱棣来了,旋即便起身道:“成了,人都来的差不多了,今天咱爷们几个关起门来,把咱自家的事情商量一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老大,你说说你,你的事情打算怎么解决?” “爹,前几日太医已经替儿子检查过身体了,大致给开了一些方子,还有一些调理的法子,儿子从即日起,戒油戒糖勤加锻炼!” 朱标原本于洪武二十五年薨逝,根据任以虚的分析,其实朱标很有可能就是心脑血管疾病,也就是所谓的积劳成疾。 自从朱元璋废黜宰相之后,宰相的活其实就是让朱标给干了,这不累出毛病来才有鬼。 朱元璋现在也大致取消了,罢黜相位的想法,同时设立了军机处分,摊朝臣职权。 朱标的问题也就算过去了,最终朱元璋的目光集,中到了秦王朱樉的身上。 “老二,你呢?” 朱樉闻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在历史上的朱樉其实就是自己作死,动不动残害封地的百姓,而且还大肆盘剥,弄得民不聊生。 最终朱元璋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是玩了一手置换。 把朱标派去了长安安抚百姓,同时把朱樉调进京城,用“以德服人”的方法,好好教育了一下。 整整一年时间之后,朱元璋觉得,朱樉总算像那么回事了,就把朱樉给派回了封地,还给朱樉封了一个宗人令的官职。 朱樉也因此成了大明,唯一一个,不是由驸马身份,掌管天下宗室的宗人令。 只不过很快朱标薨逝,朱樉回到长安之后,也再次放飞自我,最终被忍无可忍的百姓,给毒死在了府中。 向来疼儿子的朱元璋,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只能是骂了一句死有余辜。 朱樉低着头小声喃喃道:“爹,您放心,儿子以后不敢。” “你不敢?天底下还有咱秦王殿下不敢的事儿呢?” “你大哥出门跑步的时候,你跟着一块!你就当强身健体了。” 朱樉不情愿的看着朱元璋,喃喃道:“爹,这,这我身体又没问题。” “锻炼锻炼抗毒抗的多!” 朱樉闻言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这玩意是能锻炼出来的东西吗? 朱本来还想替自己争辩几句,却被朱元璋给一眼瞪了回去。 说完之后,朱元璋看了一眼躲在人群中的晋王朱棡。 “还有你!你跑什么跑老三?咱没说你不是?” “你不也是病死的?你跟你大哥一起的,好好锻炼锻炼!记得调理身体!” 朱棡低了低头。 看着面前低头的朱棡,朱元璋不由得叹了口气,而后道:“那个,之前咱让你出塞的旨意,咱已经追回来了。” 其实朱棡的壮年暴毙,在相当程度上,是被朱元璋给逼出来的。 因为当时朱标薨逝,朱元璋已然定了心思,要传位朱允炆,而这个时候的朱棡跟朱棣两个人,就成了朱允炆最大的威胁。 而朱棣的军功太盛,朱元璋不得不逼着朱棡出塞。 原本朱棡的封地在太原,最后却被朱元璋给撵到了草原上筑城。 加之当时朱元璋玩命的挑拨,朱棡跟朱棣的关系。 兄弟失和,加上水土不服,朱棡最终也是跟朱元璋在同一年,撒手人寰了。 说罢,最终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李景隆的身上。 “九江啊,咱今天找你来,就是让你盯着你这些叔叔们,咱朱家小的小,老的老,咱想了想,现在能指望上的,也就只有你了。” 除了朱家的本家亲戚之外,李景隆其实是朝野之中,跟朱元璋血缘关系,是最近的人了。 听到朱元璋话,李景隆登时便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舅公,您就放心吧,九江一定不负您的厚望!” “你不光要替咱盯好他们几个,还有......” 朱元璋的话还没说完,目光不由的落在了朱棣身上。 被朱元璋注视着的朱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而后便哭丧着脸,看着朱元璋说道:“爹,大哥,二哥,三哥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我能咋样啊!” 朱元璋听到朱棣的话,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而后道:“老四,你也别怪爹,咱知道你当了那个皇帝心里也不自在,可现在只有咱们几个人关起门来,咱要把丑话说在前面。” 朱棣当着众人的面,旋即便跪倒在地,举手起誓高声道:“朱棣在此立誓!四弟之心,宛若庭中磐石,无可转移,此誓仙魔鬼神共听之!” 话音刚落,在庭院外面,骤然之间便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传来,原本乾清宫中的假山,兀自被炸的四分五裂。 原本寂静的乾清宫,顷刻之间便热闹了起来。 刚才还在起誓的朱棣,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用得着这样吗? 先生说的唯物主义呢? 至于吗? 朱元璋的老脸都快绿了。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九江,你给咱盯紧了他,你盯着他咱放心!” 很显然,朱元璋并没有好奇,李景隆在历史上到底留下了何种名声。 只有朱标猛然地回过神来,看着朱元璋立马说道:“爹,不对劲,这哭声好像是允炆。”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脸色骤变,朱元璋顾不上搭理朱棣,当即便带着众人朝着乾清宫外跑去。 而此时在庭院之中,原本足足四五丈高的假山,已然被炸得粉碎,到处都是碎石。 在隆宗门里的军机大臣,也匆匆赶了过来。 朱雄英的胳膊上,也被碎石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不断的向外涌着,但是朱雄英的脸上却毫无惧色。 朱元璋刚一出来,便指着那几个宫人怒骂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让你看两个孩子都看不好?” 第60章这个炮仗威力有点大 周围的宫人们哪里敢说话,吓得全部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此时的朱允炆,早就已经被这爆炸声给吓得六神无主了。 朱元璋看着朱雄英手臂上的伤口,心疼都快不行了。 “你这孩子,你这要是让你奶奶知道了,这不又得骂咱一顿!” “太医,太医呢?赶紧给咱英儿包扎一下!” 只有朱雄英拍着一旁朱允炆的肩膀笑道:“允炆别怕了,有大哥保护你呢。” 听到朱雄英的话,只有朱标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笑容,自己当年何尝又不是这么保护弟弟的呢? 只不过一旁的朱元璋却死死的盯着朱允炆问道:“允炆,你哪来的炮仗,咱不是说了,宫里不能放炮仗吗?” 朱允炆便咽着看着朱元璋说道:“是,是四叔给允炆做的......” 朱元璋一听到是朱棣,手便不由自主的便朝着脚下摸去,嘴里喃喃道:“你个小兔崽子,咱看你真的是皮痒痒了。” 还没等朱棣开口,在一旁的朱标说道:“爹,这件事情儿臣以为不能怪四弟。” 说罢,朱标便走到了不远处的假山“遗迹”处,找到了那个炮仗的“残骸”。 “爹,您看,这炮仗虽然不小,但是绝对不至于能有这么大的威力啊,这假山是平西侯从滇南运来的镇山石,神机营的炮都不一定能轰开,这么大个炮仗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朱元璋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顿时便意识到这东西的价值。 这玩意如果真的只用了这么点炸药,就有如此威力,那对于明军来说,意味着什么,朱元璋焉能不知! 火炮的射程跟威力,都有可能提升数倍! 朱元璋一眼便看到了身后的朱棣:“老四,这东西你是用啥东西做的?” 朱棣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而后说道:“爹,就,就一硝二磺三木炭啊,儿子都没有用神机营的配方,就随便约了一下,就放进去了,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啊!” 本来就是小孩子的玩具,朱棣总不可能按照神机营的配方去调火药。 能咄花不就完了。 谁能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朱元璋对着远处的宫人们,厉声喊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给咱拿硝石,硫磺,跟木炭过来。” 说罢,朱元璋便看着朱棣厉声道:“今天你要是弄不出一样威力来的火药,看咱咋收拾你!” 朱棣无奈的看了一眼一旁的李景隆。 李景隆登时便打了个寒颤:“燕王殿下,您别看着我,当时火药都是你拌的,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朱棣彻底麻了,看着面前的硝石硫磺跟木炭,照着之前的比例又调制了数次,但是没有一次,能有这样的威力。 看着一次次的试爆,朱元璋的脸色已经不由得绿了下来,连朱樉跟朱棡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是,老四是真的刚啊! “爹都给气成这样了,还硬挺着呢?” 一个藩王,没事藏着威力这么大的火药配方干什么? 封地有矿? 等着就藩的时候去开矿用? 朱樉看了一眼还在调制火药的朱棣,忍不住劝道:“老四,别挺着了,你就交出来得了,咱爹又不会怎么着。” 朱棣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我吃喝了几斤假酒,还能在这个时候耍光棍装傻啊! 这都看不出来吗? 我这是真傻啊! 朱元璋死死的盯着朱棣厉声道:“老四!你想明白了没有?” 朱棣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着朱元璋说道:“爹,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刚才允炆点炮仗的时候,天上正好打了一个雷......?” 听到这个解释,别说朱元璋了,连身后的朱樉都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朱元璋气急败坏的看着朱棣,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怒骂道:“那你就在这接着拌,拌到天上打下一个雷为止!” “反啦,都反啦!” “咱还没死呢,你个小兔崽子就想着造反了?” “你胆子见长啊!” 乾清宫外,朱元璋的面色逐渐的凝重了下来,而朱棣的面色也逐渐的惨白了起来。 谁知道这一样的东西,怎么就炸起来不一样了啊! 只有朱标看着朱棣小声提醒道:“四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朱棣被朱标这句话给问懵了,而后才猛地想了起来。 “九江!你在任先生那里,拿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 在一旁看热闹的李景隆一怔,良久之后才堪堪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说道:“硝,硝石啊。” “你胡说八道!你家硝石磨得那么细?还那么白?” 被朱标这么一提醒,朱棣才猛地想起来,当时自己是怎么看那硝石,都觉得不对劲。 提起任以虚,在场所有人的面色,都不由得凝重了下来。 在大明,除了任以虚之外,谁还能拿出这么离谱的东西! 朱元璋面色一紧,旋即便站起身来,起身道:“去鸡鸣山!” 几人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跟在朱元璋的屁股后面,快步的朝着鸡鸣山的方向跑去。 而此时的鸡鸣山之上,朱橚的身体也已经恢复了不少了,正在院子的外面散步。 骤然间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朱棣,朱橚的小脸不由得一黑,旋即便上前阻拦道:“四哥,你怎么又来了!” “你不能再偷拿实验室的东西了,拿完硫磺拿硝石,再拿实验室就快让你拿空了。” “不是说好了再一再二不再三的吗?” 还没等朱橚说完,便看到了站在朱棣身后,黑着脸的朱元璋。 朱棣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本来爹就怀疑我,你这么一说,老爹不得怀疑我要谋反啊! “爹,我能解释,你听我解释啊。” 朱元璋冷哼一声,压根就没搭理朱棣,径自迈步走进了小院之中。 原本正在小院里打扫卫生的栾彬,看到朱元璋,当即便跑了过来:“老爷子,先生在里面备课,用我去给您叫吗?” 朱元璋摆摆手道:“咱今天不是来找任先生的,你去把实验室里的硝石都给拿出来,清点一下,咱看看到底少了多少。” 栾彬一脸迷茫的看着朱元璋,没有二话,便从一旁的马棚里,拖出了一个木箱子清点了起来,顺手也将实验室里的器材也都看了一下。 几个息的时间之后,栾彬看着朱元璋报告道:“老爷子,硝石,硝石都在啊。” “硫磺呢?” “硫磺好像少了一罐......” 朱棣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不可能啊!” 这玩笑能随便开吗? 看不出来我爹都快气炸了吗? 朱元璋已然彻底憋不住了,随手便抄起了条凳,准备直接把朱棣给祭天了。 朱棣一个箭步躲在一旁,哀嚎道:“九江啊!我待你不薄啊!你赶紧说你拿了什么啊!” 在一旁的李景隆,也不由得激动的指着一旁的石桌说道:“那,那之前放在这桌子上的东西是什么?我就给顺手拿了,那不就是硝石吗?边上还有木炭跟碳粉来着!” 被李景隆这么一说,栾彬才猛地回过神来,看着身后的朱元璋:“老爷子,我想起来了,确实还少了一罐东西!” 听到栾彬这么说,朱元璋手中举着的条凳不由得愣在了半空中,而后便转过身来,看着栾彬问道:“少了一罐啥?” “呃......是任先生刚搞出来,给朱橚补身子的白糖......” 白糖那玩意跟火药有关系? 八竿子打不着! 第61章一硝二磺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成了,你甭说了,咱继续了!” 说罢,朱元璋手中的条凳,好似变成了一把大刀一般,在院子里舞的虎虎生风。 朱棣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爹啊!我往里面放的真的是白糖啊!” “啊,疼啊,大哥救命啊!” 片刻之后,任以虚一脸迷茫的从教室中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几人问道:“你们......亲子活动呢?” 朱棣见到任以虚的那一刻,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个箭步便躲到了任以虚的身后哀嚎道:“先生,我爹要弄死我!” “我就是给允炆的炮仗里,加了点从你这拿的白糖......” 听到朱棣往炮仗里加白糖,任以虚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往炮仗里加白糖了?” 朱棣点了点头。 任以虚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趁着朱棣还没反应过来,便向后一让。 “老爷子,我让开了,打吧。” 朱元璋闻言也没有多说,抡着条凳便朝着朱棣抡了过去。 “嗷!”的一声,朱棣便嚎了出来。 朱元璋一边揍,任以虚在一旁说道:“老爷子,您在这打着,我告诉你为什么要揍他。” 朱元璋喘着粗气道:“好嘞,小兔崽子,你听好了!” “啪!”的一声传来,又是一板子。 而任以虚在一旁也开始说了起来:“糖这个东西,是我们平时吃的一种副食品,一般是用来调味的。” “如果人的身体虚弱,也可以吃糖快速补充能量。” “但是糖是蕴含着巨大的能量的。” 朱元璋一边抡着条凳虎虎生风,一边厉声质问道:“你听见任先生说啥了吗?” “蕴含着巨大能量啥的,给咱重复一遍!” “是......糖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而任以虚在一旁也说道:“但是,糖之所以被划为战略物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糖在跟硝石这些硝化物,搅拌在一起之后,便会剧烈燃烧,并且快速反应。” “这个过程,我们将其称之为爆炸。” “所以往炮仗里掺白糖,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朱元璋狠狠的抡在了朱棣的屁股上,厉声骂道:“听见了吗?这是很危险的行为!还不说实话!” 当这一条凳抡下去之后,朱元璋整个人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合着还真是那一罐糖给整的? 整个小院里也不由得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朱棣捂着屁股,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看着朱元璋...... 朱棣近乎便咽的看着任以虚高声道:“先生!您以后能不能别这样,边打边说了啊!” 听到朱老四还不服,任以虚不由得走到了朱棣的身后,朝着朱棣的屁股上,又拍了一下道:“你知道火药里面掺白糖有多危险吗?” “不打你能长记性吗?” “如果白糖只遇到硝化物这种氧化剂,爆炸的威力是tnt炸药的四倍!” “即便是掺进黑火药里,也能极大限度的提高爆炸威力!” “你还是给孩子做的!” “你知道雄英跟允炆那两个孩子,现在还活着就是捡了一条命吗?” 听到任以虚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只有朱棣还在忍着眼眶里的泪水,看着眼前的众人。 这是糖吗? 这是大明的疆土! 其实在后世,大量的购入白糖,至今仍旧需要登记信息,这就是重要原因。 白糖其实是一种,非常容易接触到的爆炸物。 民间也一直流传着,一硝二磺三木炭,拌点白糖大伊万的俗语。 就是因为有一些村子里的百姓,过年的时候,突然发现了这玩意,拌上白糖,好像特别有劲儿...... “你们不知道,在大洋彼岸,有一家百年糖厂,就是发生了爆炸,当场就有十四人身亡,还有三十多人重度烧伤。” “这么危险的东西,你们竟然给孩子玩?” “实验室的守则抄二十遍,七天后交给我!” 白糖的威力远超过普通tnt,但是并没有在军事上应用过,主要原因就是,因为白糖的功能实在是太多了。 白糖不仅功能多,而且贵! 富庶如大明,糖这种东西,也只是上层社会的特权! 寻常百姓,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可以吃上那么一口。 在实现真正的工业化之前,哪个国家烧包到有钱,把白糖当火药用? 即便是后来有了工业制糖厂,白糖投入军用也逐渐成为了可能。 只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有了新的问题。 因为白糖即便是批量生产,那个价格,仍旧是比黄火药要高。 而且在黄火药也就是tnt投入使用之后,火药的发展并没有停滞,而是很快便出现了,威力远超处白糖跟tnt的火药。 因此这个时候,白糖就显得比较鸡肋了。 后世人,之所以只知道tnt,那就是因为,tnt在可以民用的炸药中,比较常见罢了。 只不过任以虚不知道的是,朱元璋已经在一旁暗自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大明一定要找到可以,大批量生产白糖的方法。 因为现在的大明实在是太需要,威力强劲的火器了! 随着蒙古人退入草原,中原的良马产出已经开始骤降,大明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精良的火器。 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大明面对草原上的鞑靶时,唯一能够仰仗的便是手中的火器。 糖能够极大的提高火药的威力,最重要的是,还有大量其他的功能。 如果军队之中拥有大量的糖,也可以救回更多的战士,并且做更好的物资补给。 这简直就是神器啊! 如果是以前,朱元璋可能还抠抠搜搜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大明有蒸汽机了,有土豆了! 未来的大明,必定强盛非凡! 因此朱元璋不介意多花点钱! 咱大明就是不缺钱! 干就完了! 今天朱允炆的这个炮仗,无意之间奠定了,大明雄霸天下数百年的制糖业。 无数的孩子因为朱允炆的这个炮仗,得了蛀牙...... 朱元璋悻悻的扔下了手中的条凳,看着一旁的栾彬问道:“那个,栾彬啊,这糖是你弄的?” 栾彬一脸迷茫的点了点头道:“嗯......是任先生教着我弄的。” 朱元璋听了之后不由得微微颔首:“好,好,等会你把法子写下来给咱。” 躺在地上的朱棣,看着朱元璋一脸委屈的嚎道:“爹!!” 朱元璋悻悻的摸了摸自己的脑门道:“那个啥,今天老四辛苦了,让你娘给你杀只鸡补补。” “爹,我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 “哎,咱是不是还有事来着。” “爹!” “老大,我听见你娘叫我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罢,朱元璋便背着手悻悻的离开了小院。 朱标看着朱棣长叹了口气道:“四弟,大哥尽力了......” 朱棣强行将自己的眼泪憋了回去,用尽了自己浑身的力气,对着不远处的李景隆咆哮道:“李,九,江!” 在远处的李景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还没等李景隆迈开腿,朱棣已经直接扑了过来。 “四叔!” “我都叫你四叔了!” “四叔?你就是叫四大爷我今天也弄死你!” 经过一番“友好”的交流之后,朱棣这才悻悻的坐在了一旁。 叔侄二人背靠背的靠在小院里,看着远处的朱标几人。 “不是我说,四叔,也就是我让着你......要是真在外面拉开阵势,咱俩打上一场,你看看我赢不赢你就完了。” 第62章大明战神李景隆 朱棣喘着粗气说道:“你还好意思说?就你这三两下,还跟我展开,我是带伤跟你打的!你懂什么叫带伤吗?” “要是我没伤,你现在还能在这儿跟我说话就算你赢!” 说到这里,李景隆不由得来了精神,看着远处的任以虚说道:“任先生,您说在历史上,燕王朱棣造反才登基的是吧?” 在一旁的朱棣,登时嘴角便不由得抽了抽,看着远处的李景隆怒斥道:“李九江,你皮子又紧了不是?” 任以虚一脸茫然的抬起头道:“对啊,怎么了?” 李景隆在一旁赶忙问道:“那,那您知不知道,在那个时候,有一个叫李景隆的人啊?” 说起李景隆,在一旁的任以虚登时便来了精神。 “李景隆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啊!” “那可是大明战神一代目啊!” 在一旁的李景隆登时便双眸一亮,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此话当真?”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历史上的具体功绩是什么,但是任以虚对自己的评价,好像不低啊! 战神! 这外号听听就厉害! 难不成自己的功绩,比开平王还要厉害? 小院之中的所有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均是一脸不敢置信的任以虚。 而任以虚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建文元年,燕王朱棣,起兵靖难。” “建文帝朱允炆派曹国公李景隆,率五十万大军,出征北伐燕王。” “当时大都的燕军,只有一万老弱病残,燕王朱棣率燕军主力先救永平,而后奔袭大宁。” “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竟然就这么被燕王世子朱高炽的一万人,死死的拖在了大都。” “噗嗤。” 朱棣险些笑出声来。 “先生,是这么个战神啊?” 李景隆的脸色通红,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不可能吧,先生,那可是李景隆啊,怎么可能就这样?” 任以虚微微颔首而后继续说道:“当然不可能就这样,那可是李景隆啊!” “比方说,当时的都督瞿能,就是瞅准了大都的张掖门守备薄弱,率军猛攻张掖门。” “一度攻破此门!” 李景隆的眼前一亮,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没等李景隆高兴多久,便听到任以虚继续说道:“但是李景隆认为,首功必须是自己的!” “当时的瞿能已经打进瓮城了,距离破城仅有一步之遥。” “但是李景隆偏偏一道帅令,将瞿能给召了回来,守城的燕军都傻了。” “你说他不想灭破大都吧,他带了五十万人,你说他想破大都吧,他都杀进去了,又退出去了。” 在一旁的朱棣彻底忍不住了。 小院里到处都是憋笑的声音,纵然是连栾彬这样平日里不问世事的,都不由得憋的脸色通红。 李景隆的脸色通红,低着头,久久不肯抬头,而任以虚还在一旁继续说道:“毕竟当时的燕军不过七万人。” “李景隆麾下的五十万人,是一边打一边投降燕军。” 李景隆在一旁激动的说道:“先生,那大都城高池阔,而且地形狭窄,五十万人根本施展不开,人多又有什么用啊!那燕军有本事出城野战啊!” 任以虚听得连连点头道:“不错,甭管地形再怎么好,五十万人,确实不可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所以,燕王朱棣在招徕了朵颜三卫之后,立刻回师大都。” “与李景隆在大都南一个叫郑家坝的地方,展开鏖战。” “当时,亲冒箭矢,数次被围,但是因为建文帝朱允炆有旨意在前,勿使朕有杀叔之名。” “朱棣硬是宛若战神一般,毫发无损的从五十万人中,杀了一个七进七出,连破七座营寨!” 在一旁的朱棣都不由得听得眼冒精光。 五十万人里杀个七进七出,那不就是赵云的感觉吗? 九江这是要把我抬进武庙的节奏啊! 朱棣强忍着脸上的笑意,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之后,看着李景隆小声道:“那个,九江啊,方才我下手重了一点,说到底还是得谢谢你成就了我啊....” 李景隆气的都快说不出话了。 “那不是朱允炆的命令吗?打仗哪有下这种命令的?” “两军交战,不能杀对方主帅,那直接投降不就算了?” “都这样了,还怎么打仗?” 任以虚在一旁怅然道:“朱允炆也不过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在洪武朝的时候,朱棣就是出了名的喜欢身先士卒,这一点朱允炆也是知道的。” “这也是朱允炆敢对李景隆下这个命令的原因。” “毕竟李景隆听令,但是刀剑无眼,朱棣就是冲锋在前,总有一支箭能中吧?” “就是朱允炆有一点没做好。”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看向了任以虚。 “朱允炆是当着三军将士的面,这么直白的告诉李景隆的。” “这种话,本来关上门兄弟俩自己说两句也就算了。” “可能是朱允炆怕在密室里说,史官记下来后世人不信吧。” “但是他当着三军将士的面这么跟李景隆说了。” “李景隆都不用往下传军令了,这南军的将士们见到朱棣,那箭恨不得朝天上放。” 听到任以虚这么说,李景隆仿佛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先生,我说了吧?这事真不怪李景隆啊。” “这是朱允炆那孩子不懂事!” 任以虚在一旁点了点头而后道:“但是这也不是李景隆被称为战神的原因啊!” 李景隆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还......还没完?” 任以虚点了点头道:“而后南军大败,李景隆率军退入山东,与武定侯郭英等人合兵六十万。” “在白沟河,也就是北宋渲渊之盟,那个被称作膻渊的地方。” “燕王朱棣,连续三次换马,坚持身先士卒。” “都督瞿能几次险些生擒朱棣。” “在都督瞿能的指挥下,燕军损失惨重,就在这个时候。” 朱棣的眼睛登时一亮激动的看着任以虚。 毕竟朱棣知道最后的结局是自己当了皇帝了,但朱棣还好奇,这个过程究竟是怎么样的。 “一阵大风吹来,李景隆的中军帅旗,被拦腰吹断,燕军趁此高呼南军败了。” “而后南军彻底崩溃,六十万人,或死或降。” “自此以后,朱元璋留给自己大孙子的所有精锐兵马,全都被李景隆给送掉了。” “这是送掉了兵马,还有......” 李景隆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自己把朱允炆的兵马送完了不算,还送别的东西了? 李景隆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自己闲着没事,问任以虚这个干嘛啊! 这任先生怎么这么能说啊! 只可惜,任以虚不知道,面前的学生李九江,就是大名鼎鼎的李景隆。 “送完了兵马送江山,次年时,朱棣深感燕军兵力不足,恐难持久,故而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率十万燕军,不再跟任何一城纠缠,直扑金陵。” “但即便这样,金陵仍旧有近二十万守军。” “直到朱棣抵达金陵之后,曹国公李景隆兀自打开了金川门,迎朱棣进了金陵城.....” 朱棣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这,这,先生,这李景隆是燕王安插在朱允炆那里的卧底吧?” 李景隆的脸色铁青,而任以虚却在一旁摇了摇头。 “说是卧底,但是李景隆的下场又不是很好。” “诚然朱棣进军顺利有朱允那道旨意的原因,但是归根结底,实际上还是各地的官员都看出来了,这就是老朱家的内乱。” “朱允炆做的也确实是太过分了,逼得叔叔们活不下去了,朱棣才起兵造反的。” 第63章朱棣那里被李景隆打坏了? “诸如朱棣南下之时,先攻徐州。” “徐州城高池阔,燕军久攻不下,朱棣大手一挥,直接不管徐州了,直接就南下准备渡江了。” “原本徐州的守将见燕军撤退,本应断其后路。” “但是徐州守将知道朱棣也是朱家人,故而也就没有步步紧逼,在燕军离开徐州境的时候,徐州兵马就回城睡觉了......” “等到渡江之时抵达灵璧之后,就更离谱了。” “因为当时的南军缺粮,于是守军约定,以三声炮响为号,三声炮响之后旋即突围。” “但是巧的是,朱棣也下了军令,以三声炮响为号,燕军就开始攻灵璧。” 听到这里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想像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两军在城外依次排开,燕军这边三声炮一响,南军跑,燕军攻,几乎没有一点悬念,南军再溃。” 听到这里,原本兴奋的朱棣,心中却不由得有了一抹失望。 原本朱棣还以为是自己英明神武,朱允炆跟自己旗鼓相当,最后打的难舍难分,自己一路披荆斩棘才成就帝位。 谁能想到到最后竟然就是这么一个结果? 这皇位,这就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啊! 朱棣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整个靖难的过程,竟然打的跟过家家一样。 不过任以虚的话锋却突然一转,声音压低了不少,看着眼前的众人小声说道:“但是为师观史,发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你们想不想知道?” 朱棣跟李景隆等人,均是一脸不解的看着任以虚。 而任以虚则是在一旁低声道:“我发现,朱棣在建文元年之前,几乎是一年一个生孩子。” “一共是四子五女,而在靖难之后,却忽然不生孩子了。” “朱棣在位二十二年,所有的孩子竟然都是在当燕王时生的。” “尤其是在登基之后,朱棣连纳二十余妃,别说子嗣了,连女儿都没生出来。” 虽然不知道历史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场的所有人听到这种事情,都不由的来了精神。 李景隆更是喉头动了动,看着任以虚问道:“那,那先生的意思是......是靖难的时候,燕王就......?” 任以虚摇了摇头,而后继续道:“不仅仅是这样,像是魏国公徐辉祖,就算是在朱棣攻入金陵之后,也不去见朱棣,最后还是朱棣亲自去见的徐辉祖。” “当时徐辉祖被下狱,被人严行逼供,法司命其自书供词。” “徐辉祖抬笔即写道,中山王开国功臣子孙免死。” “看到供词之后的朱棣,勃然大怒。” “但即便如此,最后朱棣也没有杀徐辉祖,只是圈禁徐辉祖使其郁郁而终。” 朱棣一脸迷茫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可是先生,这跟朱棣没生孩子有什么关系?” 任以虚摇了摇头而后说道:“徐辉祖是开平王之后,那李景隆还是岐阳王之后呢,都是开国功臣。” “而且李家还是朱家的血亲,李景隆还得管朱棣叫一声表叔,甚至李景隆还给朱棣留了门。” “永乐元年李景隆便被封了靖难功臣,而且论功行赏,李景隆是靖难首功啊!” “噗!” 朱标在一旁看着任以虚小声道:“先生,有没有可能,这是燕王朱棣,在故意挖苦李景隆?” 任以虚闻言微微摇了摇头而后道:“直到这个时候,李景隆家中已然有了两张免死铁券。,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落得跟徐辉祖一样的下场啊。” “但是实际上,永乐二年,李景隆便被圈禁,而后更是被废了爵位...” 听到这里,在场的众人不由得眼前一亮,好似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激动的看看任以虚问道:“先生,您,您的意思是......?” 任以虚在一旁小声道:“虽然李景隆打仗菜,但是有可能,在白沟河或者是郑家坝,可能李景隆的部下有那么一支箭,或者是一发炮弹,最终完成了它的使命。” “当然这些都是为师的一家之言,你们听个乐子便是了。” “无论如何,朱棣最后也有了四子五女,帝位传承有序,也可能是朱棣继位之后兢兢业业,或者是年逾四十,不过,虽然,但是,嗯,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你们自己去忙吧!” 虽然任以虚这样说,但是在场的众人脑海之中,也不由得逐渐浮现出了一个想象。 朱棣在起兵靖难的时候,遭遇了些许不可能名状的遭遇,而后在称帝之后,碍于李景隆实在功大,而后才暂时封赏了李景隆。 但是到了永乐二年的时候,朱棣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于是展开了对李景隆的打击报复。 翻开李景隆的那几条罪状,无外乎就是蓄养亡命、收受贿赂、购置土地...... 且不说李景隆是不是真的蓄养亡命了,李景隆就算是真的蓄养亡命了又能怎么样? 他手上有五十万人的时候,都没干出什么名堂,他养上五十个亡命之徒,就能逆风翻盘了? 至于收受贿赂、购置土地,就李景隆干的这点事,就是拿朱元璋对付骄兵悍将的那套标准来,也不至于终身圈禁,最多也就是被臭骂一顿。 就这么一个人畜无害的东西,竟然能把朱棣给气成这样,定然是有些不为后世人所知的秘辛。 任以虚伸了个懒腰,慵懒的朝着房间里走去。 在任以虚离开之后,小院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原本朱樉、朱棡其实还是有点羡慕,在历史上的朱棣最后得继大统,成就一番事业的。 但是现在......几人看向朱棣的目光只剩下了同情。 朱樉拍了拍朱棣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没事,老四,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爹都说了,那事翻篇了......” 朱棡也走了过来叹了口气道:“老四,虽然,但是,唉,三哥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这辈子小心些吧......” 只有朱标一言不发,在朱樉、朱棡两人离开小院之后,兀自离开了小院,并随手将李景隆跟朱棣两人,给锁在了小院里。 到底还是大哥疼弟弟。 回到乾清宫的朱元璋,眉头却没有丝毫的舒展,毕竟朱标跟朱棡两人的身体即便是有问题,那也是十几年之后才会发的病。 但是马皇后跟朱雄英两人,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了,尤其是马皇后。 听任以虚的话说,是马皇后得了急病,自知必死,不想连累太医故而拒不用医,最后在洪武十五年薨逝。 这么多年的夫妻情深,在朱元璋的心里,马皇后算是朱元璋的心里最亲近的人了。 一想到马皇后过几年就要离自己而去,朱元璋的心里就万分不是滋味。 刚一回到乾清宫,朱元璋便看到了,刚刚给马皇后检查完身体的太医们。 “咱让你们替咱看妹子的病,你们看的咋样了?” 几名太医面面相觑,良久之后才低下头道:“陛,陛下,娘娘脉象平稳,除了往年的那几样旧疾之外,不像是有重病的模样啊!” 朱元璋闻言后眉头紧锁,只能是无奈的摆了摆手,示意太医们下去。 越是大病,在初期越不会显露出端倪,现在太医们的说马皇后的身体平安无恙,反而让朱元璋原本就揪着的心更紧张了。 自大明开国以来,朱元璋一直沉浸在自己是天选之子的梦中。 从一个放牛娃,一路披荆斩棘,坐到皇帝的位置上,确实足够朱元璋骄傲半生了。 第64章捣其巢穴,绝其种 在群臣的一声声山呼万岁之中,朱元璋有时候真的会产生幻想,谁说人活不了万岁,万一呢? 放牛娃还只能放牛呢。 自咱之前,也没有放牛娃当皇帝啊! 但是咱自己本身,不就是那个,不可思议吗? 朱元璋的这一生,是不可思议的一生,不可思议到朱元璋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万一。 但是日渐老迈的身体,一次次的给朱元璋敲响着警钟。 逐渐感觉到力不从心的朱元璋,也只能认清现实,无论自己的这一生是何等传奇,终究自己也是逃脱不了生老病死的。 当任以虚告诉朱元璋,马皇后将要先他一步近十余年而去时,仿佛是唤醒了朱元璋内心深处藏着的记忆,那是他第一次成为孤家寡人之时的感觉。 而结束朱元璋孤家寡人生活的人,便是马皇后。 想到这里,恍惚中的朱元璋,才隐隐约约之间感觉到,为什么那么多的老人,在看到与自己年纪相仿的挚爱亲朋时,总会说一句“先死的人享福”。 万岁,当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太医们走后,朱元璋的目光再次看到了在不远处的那一罐砂糖,嘴里不由得喃喃道:“现在天德他们,应该已经到辽东了吧?” 大明辽东建州。 童挥厚正在自己的“衙门”里,看着开元王纳哈出给自己送来的公文。 简单的翻阅了几下之后,便随手扔进了面前的火盆之中。 童挥厚所在的地方,说是衙门,实际上就是部落里一处比较大的房子。 建州女真现如今不过三万余人,无论是元也好,明也好,反正一切都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此时的童挥厚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猛哥帖木儿,将会在两百余年后,被追封为肇祖原皇帝。 望着远处被族人圈禁在栅栏之中的汉人,此时的童挥厚心中只有一个疑惑,大明如果打过来,这笔账,会不会算在自己的头上。 大元的覆灭,已经是定局了,大明何时打过来,几乎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听说最近大明又在辽东集结了二十余万兵马,估计这一次,就是奔着解决纳哈出来的吧? 想到这里,童挥厚的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 自己只是一个小部落,这可能是自己的部落最后一次进入中原了,因此童挥厚便偷偷的命人,劫掠了一部分的汉民。 毕竟无论是在草原,还是在辽东,只有足够多的人口,部落才能不被人吞噬。 童挥厚的心情逐渐的凝重了下来,看着眼前的这些汉人,最终下令道:“除了女人,全部杀掉,切莫让大明抓住了我们把柄。” 在身后的女真士兵听到童挥厚的命令时,心中没有一丝的疑惑,旋即便去召集起了部落之中的人手,因为这样的事情太常见了。 当初徐达北伐之时,童挥厚便察觉到了大元要完了。 一想到要过回老祖宗的日子,童挥厚便本能的意识到,在将来,人口才是决定一个部落实力的根本! 当别的部落在运送金银时,只有建州女真在劫掠汉民。 但是童挥厚错了,因为他们需要时间,将这些汉人,同化成自己人,但是大元,显然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时间。 自从今年大明向辽东调兵以来,童挥厚其实就已经暗中做好了预案。 方式也很简单,除了还可以生育的女人之外全部杀掉,因为女人要比男人容易同化的多。 而这些男人不仅不容易同化,甚至在明军过境之时,有可能还会响应明军。 到时候如果明军兴师问罪,他们这样的小部落,根本不可能有招架的余力。 毕竟他们这些小部落的人口即便是再多,那也不可能比大明的人还多!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一场大战分晓之前,赶紧的消灭自己的罪证,而后祈祷冬天快一点到来。 等到辽东的第一片雪花落下之后,汉人便会退去。 而此时在辽东各地蛰伏着的猛兽,也会替他们解决掉这些尸体。 即便是仍有残余,当第二年雪化之后,冬眠苏醒的野兽,也会彻底将余下的那些尸体解决。 只要撑到冬天,就是胜利! 随着一道道军令的下达,原本整个部落也随之运转了起来。 只不过,还没等童挥厚动手,便有几匹快马疾驰进了营地。 在那些斥候的脸上,无一不是写满了恐惧之色。 “主子,大事不好了,大明,大明不是去开元金山的。” 童挥厚的脸色陡然一变,不敢置信的看着那斥候厉声道:“不是去开元金山的,那整个辽东还有谁,能让大明兴兵二十万?” 整个辽东,现在还效命于大元的,也就只有开元金山的纳哈出了。 大明组织这么多的兵马,不能是来辽东秋游的吧? 那斥候语无伦次的指了指部落外,又指了指童挥厚,良久之后才从嘴里吐出来一句:“是,是冲着我们来的!” 童挥厚的脑海里“嗡”的一声炸响。 自今年年初以来,大明已经集结了二十多万兵马了啊! 整个建州女真,就是把牛马也都算上,也没有二十万牛马啊! 还没等童挥厚反应过来,在营寨之外,便传来了几声巨响,童挥厚知道,那是汉人的火器! 还没等童挥厚反应过来,两枚炮弹,便径自落入了营寨之外的箭楼之上,箭楼几乎毫无悬念的,被拦腰截断。 而箭楼之上的六名女真士兵,也顷刻之间摔得粉身碎骨。 而后,便听到一声气动山河的吼声,响彻整个建州。 “捣其巢穴,绝其种!” 即便是明军此时仍遥隔数里之远,二十万人齐声高呼的声音,仍旧清晰的传入了童挥厚的耳中。 明军这么大的动静,周围的部落不可能没有察觉,而这句话,便是喊给他们听的。 就是要告诉辽东各部这一次,大明是来玩命的。 童挥厚知道,不会再有任何的援兵了。 而这一次,明军也没有掺杂任何的兵马,除了在开元金山方向布置了大量的斥候,监视纳哈出之外,所有的兵马把整个建州女真团团围住。 也不要说什么围三缺一,什么困兽犹斗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碾压就是碾压。 对于洪武年间的明军以及徐达、汤和来说,建州女真,就是虫子! 当听到这八个字的时候,原本已经被集中起来的汉民,都是一颤。 这是他们的语言! 这是他们的王师! 朝廷来救他们了! 周围的部落,甚至是在江对岸的高丽,无不是面色惊骇的看着,辽东平原上的这一场,近乎注定单方面碾压的大战。 比起童挥厚的死活,他们更关心的是,童挥厚这么一个人畜无害的建州小部落,是怎么把大明触怒到这个地步的! 他们必须要查清楚,建州女真究竟是在哪里,冒犯到了大明,并在日后引以为戒! 在军阵的正前方,徐达身穿甲胄出现在大军之前。 “你们可能有很多人不知道,我们大明,为什么要打这一仗。” “本帅今天只能告诉你们,这一仗,我们这一代人如果不打,就要让后世的儿孙们来打,现在本帅问你们,我们该怎么办?” 哪怕徐达不能直接告诉他们原因,也不会有任何人质疑徐达的话。 征战半生,活下来的经验告诉他们,在战场上,相信徐达,就能活! 这是一支部队的魂! 也是明军之所以打不散的根! 徐达平平无奇的两句话,顷刻之间便引燃了二十万明军的热血。 第65章存天理,灭人欲 他们这一代人,追随朱元璋,自凤阳起兵,一路之上,从江上杀到海上,从江南水上,杀到塞北大漠,他们为谁而战? 为子孙后代而战! 既然魏国公说,将来建州女真会威胁到自己的儿孙,他们不在乎替后世儿孙把这一仗给打完! “杀贼!杀贼!杀贼!” “明军,威武!” 听着部落外的杀声震天,整个建州女真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已然身处,必死之地,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也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看着面前一面面“明”字大纛,如同海浪一般向他们奔涌而来,精铁铸就的甲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他们的手中,甚至还有不少用鱼骨磨制的箭头,这仗怎么打! 战马的嘶鸣声响彻辽东。 明军甚至都不需要准备什么工程器械,他们那简陋的木质栅栏,仅仅用大炮轰击一轮之后,便已然是千疮百孔了。 随着部落城墙的陷落,接下来,便是明军单方面的收割了。 看着远处的建州女真,徐达跟汤和两人更是顾不得许多,亲自披挂上阵,冲到了万人阵前。 无论是徐达还是汤和,两人都知道,他们岁数大了,这一仗,很有可能是他们这一生打的最后一仗了。 他们的行伍生涯,将在这座寨子里,彻底画上句号。 因此他们更不想,也不甘心,躲在后面。 更何况,女真的刀,砍不破明军的甲胄,女真的箭,射不穿明军的头盔,何惧之有! 这是领先一个时代的文明,对还停留在上一个时代的文明的碾压! 眼前的女真人,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在辽东繁衍了数百年的建州女真,此时就像是一块被摔在了地上的奶酪一般。 直到当明军冲进营寨之时,徐达才彻底的明白了,为何成吉思汗的子孙,会近乎狂热的向西征服,这样近乎降维打击的征战,是真的会上瘾的! 刚刚入秋,辽东的天气已然明显的凉了下来。 徐达跟汤和不敢耽搁,留给大明的时间已经不到一个月了。 必须要在这一个月之内,结束这一仗,不然的话,等到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明军将不得不退回辽河以西,待到第二年春暖花开之时,再想找到这些女真人,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辽东行将入冬,而在千里之外的金陵,却仍旧是盛夏时节。 翻看完了这几日辽东奏报朱元璋,也继续看起了朱标送上来的六部变法细则,心里想着大明变法的事宜。 朱元璋的心里也不由得有了一点点小想法。 此番孔希学入京,无意之间便使得大明的变法推行,顺利了不少。 用衍圣公来对付读书人有多好用,朱元璋可是太知道了。 不是说咱辱没了圣教吗? 咱就先从孔家改起! 朱元璋这么想,其实也不是偶然的。 从王莽开始,历朝变法的时候,为了减少变法的阻力,动不动就会选择,托古改制的办法。 比如西汉末年王莽变法,便是托古改制,明末之时西学东渐,亦是声称西学乃中原上古所创,不过是失传了罢了,西学东渐是为往圣继绝学,清末之时的孔子改制考也是出于此等动机。 不过显然,朱元璋并不是很想,七拐八拐,假托孔子的名义去变法,咱直接让孔家的后人站过来不就完了? 你士大夫说你才是孔家传人? 不好意思,你就算是再纯的传人,能有孔希学纯? 什么? 说孔希学不一定是孔家后人? 敢对洪武朝的读书人说这句话吗? 信不信刚一出门,就有人找你玩命! 其实朱元璋也可以诏孔希学入宫,降一道严旨意,逼孔希学就范。 但朱元璋思来想去,还是最终决定趁着孔希学还在京城,带着去任以虚那里多溜达溜达。 毕竟刘伯温、李善长他们,在去了几次任以虚那边之后,也都对任以虚佩服的五体投地的。 起码这样一来,不会授人以柄,大不了孔希学实在不愿意,自己再降旨逼孔希学就范便是了。 原本朱元璋还以为,孔希学会跟往年一样,坚定的拒绝,而后尽早返回曲阜。 万万没想到,朱元璋刚跟孔希学开口提了几嘴,孔希学竟然满口答应了下来。 洪武年间的孔家,其实还不似清末之时的孔家那般。 虽然有宋一朝,将孔家捧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是那对于孔家来说,只有随着赵宋南迁的南宗,受到了优待罢了,北宗也就是大部分的孔家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渊之盟之前,辽人时而南下劫掠,过了黄河便是曲阜。 好不容易渣渊之盟,四海承平,天下各地的百姓,都能过两天安稳的日子了。 但那是曲阜啊! 天下百姓能过安稳日子,曲阜能消停吗? 在潼渊之盟之后不久,赵宋就把曲阜西北边百里处的一个“小”水潭给划入了朝廷治下,凡采莲打渔百姓,必须按船交税,有三两个不堪重负的百姓,聚在这里搞了点小事情,这个小地方的名字叫做——梁山。 虽然在真实历史上的梁山,完全不能跟方腊相提并论,而且历史上的宋江,也根本不是为了招安而造反。 恰恰相反,历史上的宋江,接受招安的目的,跟明末的张献忠,接受招安的目的一样,就是单纯的为了保存实力,获得喘息之机。 在接受招安之后,很快便再次揭竿而起,只不过这一次赵宋早已有了准备,宋江以及其部下,在宣和四年,再次起兵之后,便被大将折可存擒杀。 而后的事情就简单了,金兵南下,曲阜直接不归大宋管了。 虽然说,赵宋朝廷嘴上说着,尊孔衍圣,但是在辽人、八百里梁山、金人这一通轮番折腾之后,真正想尊孔的赵宋,已经没尊孔的能力了。 至于金人、元人,指望他们动动嘴皮子,给个封号还可以。 我大元连科举都废了,还在乎你个姓孔的饿没饿死? 经过这四百年的折腾,大部分的孔家人,就算是嫡房的,过的也最多就是,普通乡绅的生活了,远一些的孔家人,基本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因此此时的孔希学真正担心的,不是孔家的富贵,反而是有些真正在乎儒学的未来。 因为孔希学一生所有的光环,都源自于他是圣裔。 原本自从开始读书以来,孔希学就对程朱理学并不怎么感兴趣,动不动就是什么“存天理,灭人欲”。 本来的时候,孔希学压根就没怎么多想,但是现在被任以虚这么一提醒之后,孔希学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家老祖宗说过存天理灭人欲吗? 孔希学这几日在京城,仔仔细细的将儒学十三经给整整翻了一遍,凡是涉及存天理、灭人欲的内容,皆出自程朱。 而反观孔家的老祖宗,反而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提及,相反,孔子不仅仅不说,灭人欲,在孔子的眼里,有些甚至不那么正的人欲,在孔子的眼里,都是理所应当的。 诸如叶公语孔子曰:吾乡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 大意为,我家乡的人,正直到亲爹偷了一只羊,儿子主动去举报,而且做证人,证明是自己亲爹偷的羊。 孔子对曰: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显然孔子不仅没说过什么,灭人欲,甚至将人欲,人伦,这些东西,给凌驾在了法律之上。 孔希学本身就是出身贫寒,而且喜饮酒,经过任以虚那么一说之后,孔希学也猛地意识到。 程朱那种“存天理,灭人欲”这样的主张,在变態多的时候,或许能形成一时风气。 第66章社稷次之,君为轻 你可以指望江山代有人才出,但你不可能指望,江山代有变態出。 等到那个时候,这些鼓吹“存天理,灭人欲”的士大夫们捞够了本钱,拍拍屁股走人了,而脏水却全都泼到了孔家的身上。 关键是这个脏水是孔家做的孽,他们也就没话说了。 可你程朱两人胡扯的东西,干嘛往我孔家身上凑! 等到那个时候,在孔家周围的光环将尽数散去,就像任以虚所说的那样,孔家到时候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一次,孔希学在听到了朱元璋的话之后,并没有像以往一样那般装哑巴。 而是直白的告诉了朱元璋,对于孔圣的担忧。 别说是孔家了,就是寻常人得知,有人让自家祖宗背黑锅,他们自己捞银子,也接受不了。 朱元璋倒也没有客气,直接带着孔希学去找任以虚要答案了。 当朱元璋跟孔希学两人,抵达鸡鸣山后的小院之时,任以虚还在教栾彬写详细报告。 栾彬见到朱元璋本欲打断任以虚,不料朱元璋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毕竟自己带孔希学来,就是要让孔希学听课的,自己当初也就是这样在一旁“偷听”才彻底为任以虚所折服。 任以虚察觉到栾彬的异样,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栾彬赶忙道:“哦,先生,方才学生走神了,还请先生继续赐教,学生现在就开始记笔记。” 任以虚摇了摇头,没有责怪栾彬,对于栾彬这个学生,任以虚还是满意的。 而且栾彬跟朱老大他们不一样,是要直接跟村里的乡亲们接触的,因此任以虚只能尽可能快的,将栾彬带“出师”。 “用木炭淋糖去色,虽然可以得到品质较好的白糖,但是这里面也是涉及到,相当多的东西的。” “首先,木炭的产量必须要跟上,这就会对木炭焦化产生需求,最终就是需要大量的燃料,其实最好要有石炭,只不过咱们村子没有,不过用木头也可以,反正村子周围有不少的树林。” “其次,白糖的原料,也会导致咱们村里,大量的种植糖料作物,这个时候,公家也要注意,划好粮食红线,不要为了糖,让村里乡亲们饿肚子。” “最后,就是运输的问题,木炭跟糖料最后都要交通工具,跟基础设施,来运输这些东西,都要配套建好。” 听着任以虚的描述,孔希学早就已经被震傻了。 在听到老爷子想要大批量生产白糖之后,任以虚虽然觉得不切实际,但还是大力支持的。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白糖属于直接消耗品。 在历史上的珍妮纺纱机,也是直接消耗品,而且跟纱锭比起来,白糖一旦能够作为工业革命的起始行业,效果一定会远远好于纱锭。 因为白糖的消耗速度,可比纱丝、布匹快多了! 人类这种生物天生喜甜。 只要村子里的炼糖技术得以突破,顷刻之间便会将整个村子的经济,给彻底引爆! 而栾彬是万万没想到,仅仅是炼糖而已,竟然就可以带来如此多的变化。 仅仅按照任以虚的构想,一旦白糖成形,太原府的石炭、岭南的甘蔗,都可以让当地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就不用说朱元璋了,连孔希学都能想到。 以往的时候,大明的运河,那可是只能运粮,用来平抑黄河以北,各省的粮价。 但是一旦石炭需要南运之后,就不同了,届时朝廷可以从“炭商”手里,征一笔河税。 朝廷疏浚运河的财政压力,也将极大的缓解!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太原府的石炭南下,则会顺路对大运河,加以极大利用,从而使得大运河,得到前所未有的畅通,而岭南也可以借此建立起,发达的海运航路。 一罐举重若轻的白糖,竟然关系到了整个大明的海晏河清! 而当海运、河运畅通之后,整个大明的货物往来,也将会呈现出,翻天覆地的变化! 届时会出现什么样的事情,就不是孔希学能够想象的了。 任以虚跟栾彬说完之后,朱元璋才得意洋洋的,看着身后,早已被震傻的孔希学显摆道。 “哈哈哈,老孔,听见了吧?这就是咱们的任先生!” 任以虚对朱元璋的到来,也没有意外,方才栾彬走神的时候,恐怕就是看到了老爷子。 毕竟老爷子也是旁听惯犯了,任以虚也不在意,自己讲课就是让人听的,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任以虚也不怎么在乎。 听到朱元璋亮明身份,孔希学也没有丝毫的遮掩,旋即便拱手行礼道:“任先生现在可有空暇?老夫有事请教,还望先生赐教。” 说罢,朱元璋便不由得看向了任以虚,解释道:“任先生,老孔自从上次听了你说的,孔家是替人背黑锅的,回去之后,急得整宿整宿的睡不好。” 上一次的时候,任以虚就听出来了,孔希学在村里,恐怕也有着类似衍圣公的地位,毕竟是村里唯——个姓孔的。 老孔,是整个村里大户们的精神领袖,村里想要变法,不说服老孔,恐怕是不太可能。 听到朱元璋说出来的问题,任以虚思虑了良久之后,才悠悠的感慨道:“其实背不背黑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孔你要知道,当初的孔子,为什么会被捧上神坛。” 在一旁的孔希学,整个人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儒家为何被捧上神坛? 孔希学犹豫良久之后,才看了看朱元璋小心翼翼的说道:“可是儒家教人忠君?” 孔希学自幼并非被养在孔府之中,对于儒家经典的理解,自然不像是常人那般。 自开蒙之后,孔希学便意识到,孔家之所以世代富贵,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教人忠君! 历朝的天子,都需要臣民忠于自己,故而孔家才可以经久不衰! 不料在一旁的任以虚却摇了摇头,轻声道:“对,也不对。” “仅仅是教人忠君是不够的。” “儒家教人忠君,难道法家就不教人忠君吗?难道道家就不教人忠君吗?” “诸子百家可有一家,是教人叛君的?” “忠君只不过是敲门砖罢了,儒家是一种学说,想要为君主所采纳,就一定要教人忠君,因此在忠君之外的那些东西,才是儒家被捧上神坛的真正原因!” 听到任以虚的回答,连朱元璋都愣住了。 一直以来,朱元璋的观点,不能说跟孔希学一模一样,也只能说是大差不差了。 但是经过任以虚这么一提醒,朱元璋才猛地回过神来。 汉武帝罢黜百家之前,那些诸子百家,除了墨家之外有一个“尚同”的思想之外,其余百家又有哪家,不是教人忠君的? 怎么汉武帝偏偏就独尊儒术了呢? 孔希学良久之后,郑重的深深躬身,而后问道:“还请先生赐教!” 任以虚摇了摇头叹息道:“因为除了教人忠君之外,儒家还可以得到天下万民的民心!” “无论是道家还是法家,其本质上,都是教君王如何驾驭天下万民。” “但是只有儒家一家,提出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只有儒家一家提出了有教无类!” “因此,以忠君,招徕天下君王,以民贵,招示天下百姓,以礼乐大同,指引士大夫,儒家不兴,何人兴之?” 尤其是在西汉初年,天下最强大的新贵是什么人? 就是在确立土地私有制之后,刚刚富强起来的地主阶级。 第67章儒家亡也要亡在孔孟之学手里。 相较于战国时候的诸侯士大夫,他们什么都不是,他们都是庶民! 即便是再他们之下,还有着更为贫苦的佃户,但他们在当时的身份,仍旧是庶民! 他们博览群书,在诸子百家之中,只有儒家一家的主张,是跟他们有密切关系的。 那就是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而孔子的有教无类,又给他们的后代,获取了最好的教育,提供了最好支持! 不是儒家铸造了士大夫,而是地主阶级出身的士大夫,选择了儒家! 如果在这片土地上,不是两条大河,灌溉出来的广袤平原,而是像地中海那样,支离破碎的,小邦林立。 就是有一百个孔子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有儒家之强盛! 听到任以虚的话,孔希学如闻晴天霹雳一般。 直到这一刻,孔希学总算是明白,朱元璋为什么要把任以虚当宝贝一样,给供在这书院之中了。 任以虚不仅精于民生,精于奇技,甚至对儒家,还有不同于士人的见解! 而且这个视角,明显是一种,俯视众生的视角! 说罢,任以虚长叹了口气之后,而后说道:“儒家因何而兴,便会因何而败。” “千百年前,地主刚刚出现,是绝对的先进生产力,届时地主奉孔家为尊,那么孔家定然会被历代君王,顶礼膜拜。” “但是当有一天,地主不再是先进生产力,亦或者说,整个自然经济,都是落后生产力了的时候,就是儒家跌落神坛的时候!” “这也不是儒家被打败了,而是在儒家背后,支持儒家的地主们,被新的生产力所打败了!” “就像是他们打败奴隶主,所代表的落后生产力时那样!” 孔希学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喃喃道:“乡绅者,古已有之,焉能为旁人所败?” 任以虚旋即便开口道:“孔子之时,可有乡绅?” “不与日月同生,却奢求与日月同灭,可笑,可笑。” 说罢,任以虚不由得长叹了口气。 古来帝王何尝不是如此,个个想着与天不老,但是天地初生之时,在哪都不知道,还想着跟天地同寿。 孔希学整个人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绝望,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那,那依先生所说,儒家必会灭亡?” 任以虚微微颔首,而后道:“那是自然......” 不过说到这里,任以虚的话锋却为之一转:“儒家终有一天会彻底消亡,不说是儒家,就算是你我这样的人类,后世子子孙孙,终有最后咽气之时。” “就像是所有事物,都有初生一般,他们也都会有,覆灭的那一天。” “但是覆灭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一种是,坚持自己的初心,最终因自己而亡。” “一种是为他人所用,最终之所以灰飞烟灭,却是因他人而亡。” “就看你想要选哪一种了。” 这还用想吗! 都一定要覆灭了,为什么还要受人驱使? 孔希学本就没有受到那么深的思想禁锢,一想到兴旺千年的儒学,可能因为乡绅士大夫的一己之私而倾覆,心里就堵得慌。 孔家的儒学,就算是要亡,也得是亡在儒学本身之上吧? 何为孔子所云之儒家? 一日仁! 二日礼! “还请先生赐教,儒家何以求仁,儒家何以求礼!”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而后才悠悠的说道:“仁者,爱民也。” “礼者,礼义也。” “这二者,最终都汇聚到一点上!” 孔希学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紧紧的盯着任以虚,生怕错了一点内容。 “那就是仓禀实而知礼义!” “如何爱民?使百姓吃饱穿暖,家仓充8裕,即为爱民!即是仁!” “何以使天下百姓知礼义?唯有仓禀实,而后方能使天下百姓知礼义!” “历代孔家,难道就因为他们是孔子之后,所以他们都是天才吗?” “是因为孔家受了天下万民的供养,他们不需劳作,因此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诗词歌赋,去熟悉礼乐典章,从而知廉耻!” “这可是当年孔子都赞成的话!求解何须问我?” 孔希学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仓禀实而知礼义,衣食丰而知荣辱,出自《管子》。 何人为孔子心中“仁”日的典范? 就是管仲! 因为管仲使得齐国百姓富庶! 此爱民之举! 更重要的是,孔希学焉能不知道,如若不是自己老爹,莫名其妙的捡了一个衍圣公的爵位,自己与村野中的那些远房孔氏,又有何异? 如果不是衍圣公给自己带来的教育,自己是不是孔子之后,影响自己“文词欠雅”吗? 压根就不影响! 最多就是更贴切的被人称呼为村野匹夫! 自己肚子里的东西,绝不会因为自己身上,流着孔子的血而发生半点变化! 而任以虚的话,此时仍在不断从小院之中响起。 “儒学,乃孔孟之学!” “非程朱之理学!”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亦非三纲五常!” “何为孔孟之学?是仁义礼智信,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从来都不是什么存天理灭人欲!” 任以虚的话,像是一道道炸雷,在孔希学的耳旁回荡。 而此时的孔希学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倘儒家真有一日要亡,那也是要亡在孔孟之学手里! 你程朱二人何许人也? 孔希学终于知道了,当年自己的老祖宗,为什么可以说出“朝闻道,夕死可矣”,这样的话来了。 同样,孔希学也隐隐的体会到了,自己的老祖宗,为什么要周游列国,以求施展抱负了! 当年孔子所创儒家,绝不是为了给那些乡绅士大夫,穿一件华丽的外衣! 而是真正的欲施仁政于天下,救万民于危难! 自幼以来拒不出仕,只在曲阜主祭的孔希学,第一次有了入仕的念头! 自己不出仕,孔家的儒学,就要一直被程朱这样的士大夫役使! 本质上,孔希学跟朱元璋是一样的。 朱元璋是为了朱家的江山,不被士大夫所败坏! 而孔希学则是为了,孔家的思想,不被士大夫所役使! 良久之后,孔希学看着任以虚,不由得长叹了口气,而后长作一揖道:“多谢先生赐教。” 任以虚没有说什么,只是有点惊讶。 在这种山沟沟里的孔家人,还能这么遵守礼法,这是的让村里的乡亲们,给供成什么样了啊! 想到这里,任以虚就有点心疼村里的乡亲们了。 只能希望今天这老孔听到这些事情之后,能做点对村里的乡亲们有益的事情了。 离开小院之后的孔希学,整个人便魂不守舍的走在路上,心中好似有万千心事一般。 良久之后,孔希学才看着一旁的朱元璋,一脸郑重的说道:“启奏陛下,臣,臣想在朝中觅个官职做做。” 若是寻常人跟朱元璋说这句话,朱元璋一定会直接让二虎把他给扔出去,顺便在打一顿板子。 但是眼前的这人不一样,他是大明的衍圣公,是孔圣苗裔! 别说是孔希学只能找个官身当当了,就是孔希学说他想当宰相,胡惟庸也得跟孔希学挤挤。 只不过,圣裔往往都是出任礼部的官职,或者是虚职。 这其中主要有孔家人自己不想涉足朝局的缘故,也有朝中士大夫忌惮孔家,不想让孔家人真正掌握实权的缘故。 毕竟,吉祥物摆在供桌上面的时候,才是吉祥物。 历朝历代天子都供奉列祖列祖。 第68章衍圣公入职礼部 你要是让朱由校脑袋顶着,刚刨出来木花,把朱元璋塞到他面前。 朱由校就是豁出去了小命,也得叫又忠又贤的魏忠贤过来,把老朱给办了。 如若不然,老朱不得把朱由校的脑花给打出来? 其实还是“二圣归,帝何往”的老问题了。 只不过这一次,朱元璋不想授给孔希学虚职了,因为朝中变法,需要这样的一个人。 只不过朱元璋还没想好,到底应该把孔希学这么一个人,给塞到哪里,毕竟哪里都缺这样的人才啊! “圣公,你若是出山,咱定无二话,咱现在即刻命人在京城中修建一座孔府!” 孔希学赶忙拒绝道:“陛下,不必劳民伤财,臣在国子监或文庙,觅得一个住处便是了。” “奢则不孙,俭则固,亦是家祖所愿。” 衍圣公本就是职司祀孔一事,孔希学若是住在了文庙,既符合了礼制,又符合了孔子的勤俭之愿。 连朱元璋听了都不由得微微颔首,而后便看着孔希学道:“圣公,具体是何官职,你可有要求?” “臣只是想重扬家祖孔孟之学,让天下人见识到,真正的儒学,具体职司,臣无所谓。” 朱元璋闻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圣公,这样吧,咱先回去跟咱儿子商量一下,明天咱便派人告诉你。” “谢陛下。” 孔希学没有多说,在任以虚这里出来之后,孔希学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周身的气场变了不少。 自从自己老爹入主孔府以来,自己就被身边一大群人告知,将来自己就是孔家的颜面,自己丢人,就是丢孔家的人。 因此孔希学在朝堂之上时,亦是小心谨慎。 但是直到听到任以虚讲的儒学之后,孔希学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为圣裔,或许应该去做些什么,就像自己的先祖一样。 这个念头一变,连孔希学自己都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言谈举止,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回到乾清宫的朱元璋,一想到孔希学要入朝帮自己变法之后,登时便美的鼻子快冒泡了。 但是考虑究竟该把孔希学放在哪个位置的时候,朱元璋却犯难了。 因为衍圣公这三个字,实在是太好用了啊! 大明变法,朝廷定然是要启用大量的新官员,换掉那些士大夫跟腐儒。 孔希学放在吏部直接调理人事,那绝对是一把好手。 你的官身就是四书五经给的,现在让你离职你不听了? 但是想想,将孔希学放在礼部重修礼制,那也是一绝啊! 开玩笑,天下还有人比孔希学懂礼法? 孔子就是礼官出身。 何为儒? 儒即礼官也! 到时候,自己岂不是想不上朝,就不上朝,想骂谁骂谁?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心里,就不由得一阵暗爽。 看着从乾清宫外走进来的朱标,朱元璋不由得长叹了口气道:“标儿,快快快,方才衍圣公孔希学已然跟自己说过了,这次入京,他就不走了,要留在京城,帮咱们变法!” “咱正在这儿想,到底该把衍圣公,给放在哪个职司呢!” 听到这个消息,朱标登时便喜出望外。 任以虚要的就是打倒封建礼学,老爹你直接把礼学源头孔家,拽到变法这边来了? 还得是你啊! 乾清宫里,朱标看着朱元璋面前写着的,兵,礼,吏,工,户,刑,六部,旋即便忍不住笑道:“爹,儿臣以为,衍圣公在礼部最为合适。” 朱元璋一脸疑惑的抬起头看着朱标问道:“标儿,你也觉得上朝时间太早了?” 朱元璋也不是工作,主要是卯时上朝这个操作,实在是太他.娘的反人类了。 冬天的时候,就算是退了朝天都还没亮,这个点在家睡会觉不香吗? 哪怕晚退朝一会呢! 朱标却摇了摇头笑道:“爹,衍圣公去礼部,主持科举最为合适。” “科举?” 顷刻之间朱元璋不由得眼前一亮。 大明变法,虽说是儒道并重,但是实际上就是要打破原有的理学束缚,顺其自然。 百姓需要什么样的人才,朝廷就需要提供什么样的人才。 但是要打破程朱理学束缚的第一步,就是要从科举开始动手。 只有科举选上来的不是儒学出身的官员,朝廷的风气,才会逐渐的发生改变。 如果让孔希学去主持科举,那大明将得到一大批,不是儒学出身,又有真才实学的干吏! 而这些人,都是任以虚所说的,依靠变法而崛起的新贵! 从而使得大明的六部衙门,逐渐被新贵所把持,届时变法之事,便是定局! 朱标在一旁露出了一个你懂得的表情,而后继续说道:“科举之事,首在变题,儿臣奏请,以衍圣公为主考,拟定明岁会试考题!” 朱元璋饶有兴趣的,盯着面前书案上的纸笔,抬手便写出了一道圣旨,旋即便朝着远处的小黄门道:“将此诏传谕中书省,即刻照办,不得有误!” “诺!” 自从朱元璋设立军机房以来,虽然没有明面上废黜宰相制度,但是以胡惟庸为首的大明文官系统,已然对拥有一整套,完整班子的皇权系统,没有了丝毫的抵抗能力。 不少的军机房大臣的身份,也在外面水涨船高,也因此被天下士人骂做奸臣。 这一切,朱元璋全都看在眼里,不过天下人骂的越狠,军机房的这帮大臣,就会在皇权的这条船上站的越牢! 而朱元璋的皇权便会越畅通无阻! 中书省。 所谓中书省,其实并不是后人理解的,丞相办公的地方。 而是下辖了六部的尚书,与宰相一起办公的衙门。 自从有了军机房之后,有一部分圣旨,军机房也懒得往胡惟庸这里送了,直接送到各部尚书那里去,胡惟庸知道自己也管不了什么,故而也乐得清闲。 此时,胡惟庸原本正在看着往来的公文,这个时候,礼部尚书李焕文,大步流星的走进了胡惟庸的衙门之中。 自从李允被朱元璋开革之后,原本是礼部左侍郎的李焕文,便直接登上了礼部尚书的职衔。 原本李焕文还以为是自己捡了一个便宜,万万没想到,刚一上任便接到了这么大一个大锅! 见到胡惟庸,李焕文当即便将自己头上的乌纱摘了下来。 “胡相,这礼部我管不了了!” “您另请高明吧!” 这句话,就是气话,无外乎就是想表达自己遇到的难处,想找胡惟庸拉一把。 胡惟庸自然也听出了李焕文的弦外之音,眯起眼睛看着李焕文,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而后问道:“李大人,这好端端,您又怎么了啊?” 李焕文长叹了口气,而后在一旁无奈的说道:“这礼部尚书再当下去,下官就是天下士子口诛笔伐的千古罪人了啊!” “我李焕文有三个儿子,将来他们也是要读书的,这骂名我担不起啊!” 李焕文深知,只要是这道圣旨,自己拿回礼部,不到一夜之间,京城里就有部分士人得知消息。 不出一个月,估计有人连戏码都编出来了。 这帮文人可是什么脏编什么啊! 而后,李焕文便将朱元璋的圣旨,对胡惟庸和盘托出。 听到朱元璋的圣旨,胡惟庸的眉头也不由得紧皱了起来。 像是胡惟庸这种从战乱年代,爬起来的文臣,并不是儒学的拥趸。 但是胡惟庸是极为典型的士大夫。 胡惟庸知道,只有程朱理学,才能让自己,让自己的家族在这个天下,攫取最大的利益! 第69章学子闹事 “胡相,您就说,这样的旨意,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礼部若是奉旨,那我李焕文,岂不是成了比肩秦桧的恶贼了?” 胡惟庸在一旁不由得咂舌道:“不至于,不至于...” 李焕文哭丧着脸道:“李相啊,您就别安慰我了,我怎么就不至于跟秦桧比肩了......?” 胡惟庸在一旁小声道:“李部堂,本相说的是,秦桧不至于。” 李焕文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胡相,都事到如今,您就别拿下官开涮了啊!” 说罢,李焕文对胡惟庸作揖告饶,整个人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看着面前的李焕文,胡惟庸忍不住笑道:“好了,李部堂,你怕什么?” 李焕文闻言一愣,旋即便一脸欣喜的看着胡惟庸,问道:“胡相的意思是,这事儿有缓?” 胡惟庸忍不住摇着头笑道:“没缓,没缓。” 说罢,胡惟庸便拿起一份公文,而后起身说道:“这天子有旨意,你我遵旨照办便是。” 李焕文被胡惟庸给彻底的说傻了,一脸迷茫的看着胡惟庸:“胡相此话何意?” 胡惟庸见李焕文还不明白,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既然陛下有旨意,那李部堂,您就得用心办,扎扎实实的办,狠狠的办啊!” 说罢,胡惟庸便兀自背着走出了中书省,只剩下了一脸问号的李焕文。 胡惟庸知道,自己这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李焕文还没听懂的话,这个人自己也就没有什么必要再去帮了。 李焕文望着胡惟庸的背影,小声喃喃道:“狠狠的办?” 一边嘟嚷着,李焕文的眼睛也愈发的明亮了起来。 “妙啊!”不愧是胡相啊!” 胡惟庸所处的中书省,统辖六部,所代表着的,就是整个大明的士大夫。 何为士大夫? 是皇权的执行者! 朱元璋虽然从任以虚那里知道清朝的军机处,自己也设立了军机房,使得整个士大夫集团不敢随意抗命,如若不然,军机房的官员便随时可以代为执行。 但是皇帝命令的执行权,仍在士大夫的手上。 朱元璋的诏令,已然可以下达到天下任何一地,但是具体如何执行,仍旧是要靠这些士大夫。 因为军机房的人再多,也不过只能收拾几个出头鸟,然后赶鸭子上架。 但是天下各地的官员,如何执行朱元璋的圣旨,这个权力仍旧牢牢的掌握在士大夫的手中。 既然你朱元璋下了令,我等身为臣子,不得不执行,但是具体如何执行,执行力度如何,那可就是我们自己说了算了。 礼部尚书李焕文旋即便起身。 朱元璋的这道圣旨上写的是,命礼部即刻传旨有司,即日起准备拟定考题。 此番科举,不以八股为限,主张唯才是举,经世致用。 李焕文旋即便缓缓站起身来,随手从中书省的书架上拿起了一本《论语》悄然走出了中书省。 在走出中书省衙门的时候,李焕文还随手将手中的《论语》扔到了路边,踩上了两个醒目的脚印。 当天晚上,在京城的各大街头巷尾,登时便出现了一张张的皇榜。 皇榜的张贴密度,远远超出了朝廷的任何一道诏令。 而皇榜上的内容,无外乎就是朝廷在明年会试时,将会罢黜八股,命天下考生早做准备!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整个京城但凡是能看懂皇榜的人,全都沸腾了。 “我等自幼苦读,所学之物莫过程朱之谈,今罢黜八股,与前元废黜科举何异?” “朝中出了奸臣,定然是那中书省的奸佞蛊惑了圣听,我等去中书省进言,让胡相替我等做主!” “吾随诸君同去!” 甭管是有没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全都悄然出现在了中书省外,将中书省外跪的满满当当。 直到这个时候,终于有一人赫然看到了在中书省外,已然被不知道多少人践踏过的那本《论语》。 那人登时便“嗷”的一声哭了出来,径自爬到了《论语》旁,小心翼翼的将《论语》从地上捡了起来。 “这,这是圣人之言啊!” “上面还有朱子的批注呢!” “我等圣教门人,焉能坐实圣教受此等奇耻大辱啊!” “同窗们,你们听说了没有,陛下受军机房的奸佞蛊惑,日前已在朝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变法。” “今天中书省外,又出现了为人践踏的《论语》,这,这怕是要彻底的废黜圣人言行了啊!” 随着这道流言一出,在中书省外的学子们,顷刻之间便嚎啕大哭了起来。 “奸佞!这些奸佞也是读着圣人言行开蒙,他们怎能做出此等背离圣人的事情?” “他们全都忘了,他们忘了横渠四句了,他们忘了为往圣继绝学了!他们忘了为天地立心了!” “莫要来中书省了,中书省外已经满了,再有来的,直接去紫禁城请命吧!” “我等恨不得即刻生食其肉,寝其皮!胡相倘不出山处理此事,我等宁愿去陛下面前以死明志!” 一时之间,在整个京城的举人士子中间,各类流言漫天飞舞。 而此时的李焕文跟胡惟庸两人,正端坐在中书省的衙门大堂之中,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嘈杂的人声、哭声,两人的脸上却尽是得意之色。 李焕文在一旁,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吹捧道:“胡相的这一招高啊!” “群情激奋,若是稍不留神,连那隆宗门的军机房一并废去,那才是全了天下士人之愿啊。” 胡惟庸忍着脸上的笑意,端起茶盏淡淡的说道:“李部堂,您这是说哪里话?” “这是您,奉了陛下的旨意,而我胡惟庸,不过就是一个传达旨意之人!” 李焕文拍着自己的脑袋在一旁笑道:“啊对,下官忘了,下官忘了,下官也不过就是奉命行事,奉命行事耳!” “此皆陛下神武!” 朱元璋的圣旨上说是,知会有司,可是这个有司具体是谁,可是没有明说。 即便是朱元璋勃然大怒找后账,又能如何? 李焕文可以说自己错会圣意,通知的范围大了亿点嘛。 至于京城里的流言,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李焕文也是圣教门人出身,怎么可能故意去踩记录圣人言行的《论语》呢? 届时再来上两个,替自己说情的官员,朱元璋最多也不过就是扒了自己这身官服,起码自己不必跟秦桧比知名度啊! 但是很显然,朱元璋还没有打算让天下举子,这么早得知这件事情。 因为现在就通知下去,金陵的考生,会比黄河以北诸省,早知道一个月以上。 这对于考生来说,是明显不公平的。 很显然,李焕文的这一手,打了朱元璋一个措手不及。 朱元璋就是死也没想到,李焕文竟然这么混账,直接就贴了皇榜,弄的人尽皆知! 朱元璋气急败坏的,左手拿着午门守将,送来的急报,右手拎着一把宝剑,快步从乾清宫中走出,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道:“混账东西,混账东西!” “该杀,该杀啊!这帮人一个都不能留!” “咱早晚一个个的全都宰了他们!” “锦衣卫呢?都死了?!都给咱滚出来!” 朱元璋话音刚落,毛骧、二虎,两人旋即便在不远处悄然现身。 而此时朱标也在远处匆匆赶来,见到朱元璋准备派锦衣卫,赶忙跑过来劝道:“爹,此事切不可用强!这城中现在流言四起,若是您现在让锦衣卫动了手,那这千古骂名,您可就背上了了!” 第70章罢黜程朱理学,并非圣教 盛怒之下的朱元璋听到朱标的话,才堪堪回过神来。 中书省的人这么做,为的就是激怒朱元璋。 这种事情不像是谋逆,朱元璋一纸诏令下发,群臣无一人敢做声,杀也便杀了。 李文焕最多也就是一个失察之罪,会错了圣意。 朱元璋若是以李文焕提前向士子透露,科举变革为由,杀了李文焕,只能是彻底的激怒天下士子。 最后李文焕纵然是死了,也能拉上朱元璋的千古骂名垫背。 反而是他自己得了一世清名,子孙后代都会受人照拂。 朱元璋无力的对着身后的毛骧、二虎二人一摆手。 旋即便无力的坐在了乾清宫门外的石阶之上。 “标儿,这件事情,你觉得,咱到底应该如何处置?” 听到朱元璋的问题,朱标的眉头也不由得紧皱了起来。 “爹,您这是被人钻了空子了,当务之急,事情已然不是如何处置李文焕这些人,而是要如何的平抑天下士子之心。” 说实话,这是大明开国以来的第一次。 连朱元璋也没有料到,原来自己面对的这帮文官,究竟是一个何等的庞然大物。 朱元璋用任以虚的法子,将眼下的局势剖析开才赫然发现,纵然是在军机房之后,自己已经将皇权的威势拉到了顶峰。 但如果不变法的话,这个天下仍旧是会一直牢牢的,掌控在士大夫们的手里。 这个士大夫指的并不是具体某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 而皇帝,纵然是有了军机房的加持,在一时有了抗衡这个群体的力量。 但是这一切,终将会随着朱元璋的驾崩,而彻底灰飞烟灭。 纵然是朱元璋现在下令,杀了胡惟庸,杀了李文焕又能如何? 如果不变法,在自己死后,这天下交给儿孙时。 今天自己杀的这些人,就会被重新冲洗干净,摆进高高在上的庙堂之中。 而他们的名字也会刻进史书之中,变成如同魏征一般的名臣,诤臣! 自己那些自幼长于妇人之手,养于深宫之中的后代,纵然是不愿意,也不得不在这些士大夫的面前屈服,并且给他们加上一个美谥! 等到那个时候,纵然是自己今日是为了天下百姓好。 那后世的那些,没有在洪武朝生活过的百姓,也一样会听信他们的话。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亲身在洪武朝生活过,他们能接触的到的信息,都是士大夫希望他们接触到的! 他们会坚定不移的将自己当做一个暴君! 这才是方才朱元璋如此勃然大怒的原因! 他竟然曾经那么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打下了这个江山,就可以真正的实现自己的抱负。 而自己就是真正的,可以决定天下,万事万物的皇帝。 但是实际上,他决定不了朱家人的生老病死,也不能决定百姓的衣食住行。 甚至就是这满朝的公卿,朱元璋也仅仅只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一时之间,一股莫名的荒诞感,涌上了朱元璋的心头。 只是朱元璋不知道的是,金陵文庙,便在国子监旁,国子监内嘈杂的声音,早已惊醒了在文庙之中待旨的孔希学。 在洪武年间,仅金陵国子监一处,便已有近八千学子。 全城的贡生、秀才、举人、监生全都得到了这个消息。 而流言也早已彻底的传走了样。 那日朝堂之上朱元璋的旨意,也被彻底的曲解成了罢黜儒家。 就在中书省衙门外,一脸身着素服儒生的老头,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这些学子。 而此时在中书省的衙门外,正有一个书生侃侃而谈道:“诸位,我都听我叔父说了,陛下此番变法,就是欲废黜千年圣教!” “咱们这些书,是白读喽。” “敢问兄台叔父是......?” 只见那书生微微摇了摇头,而后怅然道:“我只能说,陛下在朝会上宣布变法之时,我叔父正在朝上!” 此话一出,周围的书生,顿时便投来了钦佩的目光。 能在朝堂上的,至少也是正六品的官员啊! 那书生似乎非常的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不料话音未落,便听到身后一个有几分浑厚的声音,厉声呵斥道:“胡说八道,天子何时说过,要废黜儒家了?” 此话一出,身后的一众儒生,均是一脸茫然的,看向了那书生身后的老者。 听到有人质疑,顷刻之间便涨红了脸,气急败坏的看着老者怒斥道:“我叔父当时就在朝上!” “天子亲口所说,就是要罢黜程朱之理学!” 听到有人将程朱理学跟儒学划等号,老者的面色顷刻之间也涨的通红,死死的盯着那年轻人怒斥道:“简直是岂有此理!你懂儒学吗?” “就似尔等这般,不明就理,只会摇唇鼓舌之辈,也配谈儒学?” “孔子何时曾经说过,存天理,灭人欲?” “那朱熹嘴上说着存天理灭人欲,他自己是如何行事的?” “强娶尼姑!” “儿媳守寡多年,尚能产子,朱熹他这个孙子,该叫他什么?” 朱熹,在明代早就已经被读书人称之为朱子。 听到有人死死的抓着朱熹的痛脚,面前的几名书生,登时便红了眼。 “你,你胡说!” “老匹夫!你竟敢如此辱没朱子?” 那老头气的胡子都在微微颤抖着。 “就他亦配称朱子?” “老夫看你们是少生了一双眼珠子!” “日日夜夜将仁义道德挂在嘴边,但是却干的尽是那男盗女娼之事!” 那个自称叔父在朝上的书生,更是脱口而出怒骂道:“老匹夫,你胆敢辱我圣教!” “你可敢报上名号,让天下同窗,都记住你今日之话?” 在这中书省外,少说也有四五百士子,就单凭这些人,就足够将这老头骂的遗臭万年了! 他料定了这老头定然不敢透露自己的名讳。 结果还没等那书生回过神来,便听到老头兀自端立一旁,朗声道:“老夫,孔希学!” 中书省府衙之外,所有的士子全都傻眼了。 孔希学? 孔希学不是衍圣公的名讳吗? 不等那书生开口,孔希学便张口朗声道:“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子曰君事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何时让尔等卑躬屈膝了?” “我孔孟儒家,当行王道,以图礼乐大兴,大道之行!” “是要为天下万民而立说,何时成了他朱熹所说的,存天理,灭人欲了?” 在中书省外,不仅有着金陵各地的士子,同样也聚集了大量的百姓。 在听到孔希学的声音之后,所有人都不由得怔在了原地。 “我儒家之所以兴盛,乃因天下万民而兴盛,非汝等所云之朱子士族!” “儒家,泱泱中原的锦绣文章!” “仁义礼智信乃我天下汉人之毕生所求。” “儒学,除此之外,无他!” “汝等若当真奉孔圣为尊,当思当虑如何使天下百姓仓禀丰实。” “仓禀不实,何谈礼义!” 百姓们虽然不懂那些高高在上的仁义道德,但这并不代表着百姓们是聋子,是傻子,听不懂话。 相反,他们知道,谁是真心想让他们过得好。 听到孔希学的话,周围原本作壁上观的百姓们,顷刻之间便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位老先生说到咱心坎里去了!” “我听那边人说了,孔希学是孔子圣裔啊。” “这才是真的圣人言行啊!” “还得是孔家啊!这帮娃娃懂个屁的圣人啊!” 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声,中书省外的书生都隐隐的慌乱了起来。 第71章把衍圣公拉出去打几十大板 那书生不敢置信的指着孔希学,怒斥道:“胡,胡说八道!” “哪来的老匹夫,也敢冒充圣公?” “竟敢冒出圣公,信不信我即刻锁拿你去应天府!” 你说你是衍圣公,谁信啊! 你有证据吗? 周围的有些手足无措的书生闻言,登时便议论了起来。 “真正的圣公怎么可能如此怠慢朱子!” “就是,朱子可是救儒家危亡的至圣!” 听着身后书生们的议论声,孔希学也懒得跟这帮书生们解释,反而是径自走到了已然大门紧闭的中书省衙门的门口。 见到这一幕,所有的书生都不由得闭上了嘴巴,死死的盯着孔希学。 在众目睽睽之下,老头一点都没跟中书省这帮人客气,抬起一脚,便狠狠的踹在了,中书省衙门的大门之上。 方才在听到那些书生的议论时,孔希学便已然猜到,今日之事,恐怕十有八九就是中书省这帮士大夫搞出来的。 朱元璋压根就没说过要彻底废黜儒家,只说了要废黜程朱。 这两样东西的区别在哪,书生们分不出来,你中书省的这帮人还分不出来吗? 想到这里,孔希学心中的怒火不由得更盛了几分。 见中书省没反应,孔希学抬腿便又是一脚,虽然年纪跟朱元璋相仿,但是老头的身体明显很好,每一脚都带来了沉闷的回声。 直至此时,在中书省的朱红大门之上,已然留下了两个骇人的脚印。 而此时孔希学也在中书省外厉声喊了起来。 “开门!” 门外的这帮书生全都看傻了。 虽然不知道这老头是不是真的衍圣公,但是这里可是中书省啊! 天下政务,皆出其中! 这老头就这么一脚脚的踹在这中书省的大门上面,这哪里在踹大门,这不就是在踹胡惟庸的老脸吗? 只不过这些书生不知道的是,门里的衙役们也都看傻了。 这要是随便换一个人,敢这么放肆的踹中书省的大门,他们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出去将人拿了。 这不就是冲击府衙吗? 依《大明律》冲击府衙者罪同谋逆! 但是眼前这老头是谁啊? 这是大名鼎鼎的衍圣公啊! 别的衙门的人不认识,中书省的衙役们还能不认识吗! “头儿,这,这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赶紧去通禀胡相啊!” “啊,是!” 一个衙役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跑去。 而此时的胡惟庸跟李文焕两人,正在厅堂之中品茶。 胡惟庸看到那衙役手足无措的跑进来,登时便将老脸拉了下来,略带几分不悦的说道:“此中书重地!尔等如此行事,成何体统!” 被胡惟庸斥责了的衙役闻言,不由得羞愧的低下了头,而后小声道:“胡相,有人砸门。” 胡惟庸闻言不由得冷哼一声道:“砸门又能如何?” “锁拿进来,打上几十大板在扔出去!” “此中书重地!不是国子监的监舍!” 看着衙役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样子,胡惟庸忍不住呵斥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那衙役为难的看着胡惟庸道:“胡相,他说他是衍圣......” 不待衙役说完,胡惟庸便不耐烦的摆摆手道:“他就是我儿子,你今天也得给本相拽进来,狠狠的打几十大扳扔出去!” 这个时候,中书省就是得想办法激怒这帮书生。 砸中书省的大门,这按照大明律,那罪都够抄家了。 如此一来,仅仅打了几十大板,反而能彰显出,胡惟庸被士子跟朱元璋夹在两边,两头受气,无奈而为之。 等到天下士子沸反盈天的时候,朱元璋自然需要中书省出来擦屁股。 听到胡惟庸这么说,那衙役欲言又止,最后不由得闭上了嘴,扭头便离开了中书省的大堂。 衙役走后,胡惟庸恨铁不成钢的骂道:“这帮下人越发的不懂规矩了,过些时日,本相非得好好管教一下。” 说罢,胡惟庸便喝着茶问道:“对了,他说门外砸门的是哪家的倒霉孩子来着?” 李文焕喝着茶咂舌二道:“嗯......是,是叫衍圣,什么的。” “朝上还有姓衍的同僚呢?” “没有吧,那就有可能是职司?” 胡惟庸闻言不由得一笑:“李部堂说笑了,七卿六部,皆在本相手中,天下何时来的这么一个衍圣的职司?” 话音刚落,两人脸上的表情便不约而同的凝重了下来。 衍圣? 还能是什么! 衍圣公啊? 胡惟庸跟李文焕两人登时便吓得脸色惨白。 “不对,快,快把那混账叫回来!” 胡惟庸回过神来的时候,方才那衙役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顷刻之间,胡惟庸便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自己要打衍圣公的屁股? 这是嫌天下的书生精力太旺盛,没地方宣泄吗? 更何况,现在朝廷废黜儒家的消息,还没彻底传开。 这自己打了衍圣公板子的消息,一定跑的比这朝廷废黜儒家的消息快啊! 胡惟庸连想都不用想,这要是让凤阳的书生们知道了,自己把衍圣公给打了的消息,非得把自家祖坟给刨了不行啊! 这几乎是不用担心的事情。 胡惟庸是淮西人,淮西的士子要是不挖胡惟庸的祖坟,日后怕是都要被天下士子给排挤死了。 这根本不是淮西士子想不想,而是不得不! 想到这里,胡惟庸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胡惟庸的腿都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快,快,李部堂,快去拦住那厮,混账啊!” 李文焕猛地回过神来,登时便朝着中书省外跑去。 中书省外,孔希学仍在不停的敲着中书省的大门,直到这个时候,门外的不少百姓,已经确信了孔希学的身份。 这孔希学要是冒牌的,门后面那几个胥吏还能等到现在? 孔希学踹第一脚的时候,就已经打孔希学的板子示众了! 就在所有人都在愣神的时候,中书省的大门赫然打开,一队队胥吏拿着水火无情棍,兀自闯了出来。 “何人砸门?” 孔希学兀自站起身来,梗了梗脖子朗声道:“老夫!” 有了胡惟庸开口,这些胥吏们也没有忌惮了,旋即便不耐烦的说道:“拖下去,打二十大板,重重的打。” 这下轮到孔希学傻眼了。 不止孔希学,连门外围观的百姓们都傻了。 无论这老人家是不是真的衍圣公。 但是人家是真真正正的替天下的百姓说话的啊! 听到中书省这几个胥吏的话,在门外的百姓,无不是垂头丧气,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衙门外的书生,均是爆发出了欢呼声! “胡相当真我大明架海紫金梁,擎天博云柱啊!” “老匹夫,竟然敢如此污蔑孔圣朱子,你的末日到了!” 孔希学咬着牙,死死的盯着身后的那几名胥吏,怒骂道:“奸佞!奸佞!” “老夫为生民而言,因何获罪!” “尔等家无父母乎?” “尔等欲世代永为家仆乎?” “尔等欲为虎作怅乎?” 听着孔希学连珠炮般的问题,原本几个上前准备架住孔希学的胥吏无不低下了头。 方才在门口,他们听的真真切切! 他们知道,孔希学才是真正的替百姓说话! 本来就在这中书省中,他们见过了太多满嘴仁义道德,行径却如孔希学口中的“朱熹”一般无二的官员! 他们是胥吏,但他们更是大明的百姓! 他们家中也有父母,也有儿女! 看着这些胥吏一个个畏缩不前,方才还欢呼雀跃的书生却愤怒了。 第72章大义所在,民有何惧 “尔等欲抗胡相令乎?”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这老匹夫拿下!” 听到这些书生的质问,所有的胥吏不由得低下了头,缓缓的走到了孔希学的身旁。 “老先生,对,对不住了......” 不料在一旁孔希学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笑意。 因为孔希学能够感觉到,眼前的这些胥吏虽然不得不将自己“明正典刑”,但是他们的心里也有是非对错。 只不过是迫于胡惟庸权柄,不得不低头。 百姓会一时低头,但是不可能永远低着头! 因为他们的眼里还有不屈! 因为《尚书》有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孔希学的心中已然坚信了,朱元璋是对的,任以虚是对的。 大明就是要变法,大明决不能任由这些士大夫,继续胡作非为下去了! 想通了这一点的孔希学却忽然坦然了不少。 讪讪笑过两声之后,孔希学便坦然的走到了条凳旁兀自趴下。 所有的胥吏手里都死死的攥着水火无情棍。 他们不知道这些读书人嘴里说着的“猪子”“橙猪”到底是什么猪。 但是他们知道,眼前的这位老先生跟他们说的不一样。 老先生说要让百姓们过好日子,却被这些书生拦了下来。 而现在,这位老先生,也要为此受刑了! 在这一刻,中书省外的书生们,还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然与身后的百姓彻底的决裂了。 孔希学趴在条凳上,——环顾过面前这些身着粗布麻衣的百姓,心中却不禁感慨了起来。 自家的先祖,虽被后世人奉之为圣。 但是在世之时,何尝不是恍恍惚若丧家之犬。 他们可曾亲历过此情此景? 孔希学知道,自己到了一辈子的圣裔,只有在这一刻,才能真正的体会到了些许“圣”的感觉! 或许,自己有一天,可以超过先祖? 就这么想着,孔希学也不由得发现,眼前这帮聒噪的书生竟然是如此的碍眼。 因为这些书生的身影,挡住了孔希学去看百姓的视线。 孔希学一刻都不想在看到这帮头戴儒冠的书生了。 难道只有像任以虚那样双目失明,才不用看到这帮,只会摇唇鼓舌的废物饭桶吗? 就这么想着。 从后厅跑出来的李文焕,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魂都快要吓飞了! 这可是大明的衍生公啊! 甭管他老人家是怎么看变法这件事的,那也不是自己小小的中书省能惩办的! 而此时面前的那些书生,还在激动的看着面前的胥吏,嘴里不住的催促着,胥吏们快些动手。 “朝廷每年白花那么多银子养着你们了吗?” “还不赶紧动手!我等待会见到胡相,定要好好的参上你们一本!” 这一刻,这些书生们躲在人群之中,不断的高呼着自己的声音,仿佛自己成了神明一般。 “住手!” 随着李文焕的一声怒号,原本已经准备动手的胥吏,顷刻之间便将自己手中的水火无情棍,给扔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文焕的身上。 而在李文焕的身后,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正是胡惟庸。 这个时候,李文焕跟胡惟庸两个人,也顾不上什么书生不书生了,赶忙凑到了孔希学的面前,将孔希学从条凳之上搀扶了起来,一脸关切的问道:“圣公,圣公无恙乎?” “你们这帮废物,说话都说不清楚,本官在大堂听得真真切切,哪有人砸门?” “在敢胡说八道,本相定然要了你们脑袋!” 方才还在人群之中,摇唇鼓舌的书生们,全都愣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被胡惟庸搀扶起来的孔希学。 此人不是衍圣公,又能是什么人? 胡惟庸可是大明的宰相! 纵然是寻常的亲王见了胡惟庸,也要恭恭敬敬的敬称一句胡相! 整个大明,除了天子、太子之外,能让胡惟庸如此卑躬屈膝之人,也就只有孔希学了! 李文焕激动指着门外的书生们厉声怒骂道:“方才是谁在那里,一口一个老匹夫来着?” “圣公亦是尔等能轻辱的?” 纵然是李文焕的心里,十分的憎恶孔希学,横插的这一杠,但是身为礼部尚书,这句话他不得不说,因为孔希学真的是衍圣公! 只不过李文焕这句话,也不过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问过两句之后,大家都好收场,大不了赶紧将眼前这帮人给哄跑便是了。 方才那些趾高气昂的书生,在这一刻无不是惭愧的低下了头,所有人都躲在人群之中不敢言语。 甭管是什么事情,这可是辱骂圣裔! 一边骂着圣裔,一边维护儒家,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所有的书生都在庆幸,自己方才是躲在人群之中,即便是自己喊了,也是无从查起。 只不过,还没等那些书生庆幸多久,自己的身后便传来了一阵阵的声音。 “这位大人,我听得真真切切的,这后生一共骂了八遍老匹夫!” “大人,还有那一个系着翡翠腰带的,几次上去,想要往老先生身上扔东西!” “别装了,我们都看着呢!” “大人,草民愿意作证!” “草民也愿意作证!” 不只是书生们,连孔希学都被震撼到了。 谁能想到,方才的那一幕幕,都被这些百姓给记在了心里! 百姓的心里单纯的很,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他们可太清楚了。 直到这一刻,孔希学才能隐隐的体会到,任以虚为何那般相信百姓! 浩荡青史,不应当是帝王将相,而是百姓的心! 百姓即是青史! 百姓即是江山社稷! 方才叫嚣着的书生,一个又一个的被这些百姓给揪了出来。 李文焕的嘴唇都有些颤抖:“你,你们可敢为自己的言行作证?” “依大明律,诬告反坐!” 若是在以往,当官员说出这句话时,这些百姓就应当散去了。 而这一次,百姓们在面对李文焕时,没有丝毫的退让,所有人都在斩钉截铁的说道:“草民愿上金殿!” “草民也敢!” 之所以敢如此,是因为他们内心之中的那个圣人,今天已然从士大夫的嘴里走了出来,就这么站在他们面前。 圣人,即是大义。 大义所在,民有何惧? 为圣人作证,何惧之有? 方才中书省前的那一幕,已然让这些百姓看透了,这些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书生的真面目。 这些百姓也隐隐的感觉到了,朱元璋为何要变法。 方才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茶摊的老板,第一个站了出来,对着李文焕、胡惟庸、孔希学三人,一本正经的高声道:“草民孙茂才,支持陛下,支持变法!” 这句话,无疑是彻底引爆了方才百姓们心中的那一丝怒火。 所有的百姓都在用尽全力的喊道:“草民支持变法!”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变法!变法!” 声声变法,响彻金陵! 中书省外方才还在自诩“为民请命”的书生们,全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国子监有八千书生? 金陵有民百万! 书生的声音大? 百姓的声音更大! 上百万百姓的声音,恸彻天地。 直到这个时候,那些士大夫、那些书生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在天下万民的面前,是何等的渺小。 原本被这些书生搞得不胜其烦的宫中守将、各衙门的胥吏们,全都怔在了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方才还是群情激昂的书生,在这一刻,就变成了人声鼎沸的百姓。 第73章万民支持变法 他们之中有贩夫走卒,亦有佃户贫农,有勋贵家仆,也有酒楼伙计。 他们的家乡来自四面八方,不影响他们齐聚紫禁城外。 他们的口音大相径庭,但是“变法”两个字分外清晰! 倘若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是共通的,那个想法一定是想要更好的生活! 乾清宫中,方才还在盛怒之中的朱元璋,也被这一声声的“变法”所惊醒。 朱元璋跟朱标两人,茫然的从乾清宫前的台阶上站了起来,听着四面八方高呼“变法”的声音。 朱元璋一脸迷茫的连声问道:“何人高呼?” “何人高呼?” 此时,殿前司指挥使激动的从远处跑来。 朱元璋当即便高声问道:“是何人高呼?” 殿前司指挥使脱口而出道:“上位,是百姓,是金陵的百姓!” 朱元璋仿佛是丢了魂一般,将自己手中的奏章跟剑,颓然的丢到地上,径自便朝着紫禁城的宫城上跑去。 上一次,朱元璋见到如此多的百姓高呼时,还是金陵光复之时。 寒风吹不散十二月党人的傲骨,烈日更驱散不了金陵百姓心中的希望。 正是正午时分。 方才还来势汹汹的书生们,已然被眼前的百姓给震在了原地。 直到这个时候,这些士大夫们才猛地发现,曾经被他们牢牢的攥在手里的道德制高点,已然不知道何时被朱元璋给夺去了。 因为他们平日里挂在嘴上的爱民如子是假的,但是朱元璋的变法,是玩真的! 自祖龙一扫六合,诸侯西来以来。 历朝的开国天子,只有朱元璋真正的见过,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民心所向! 得国之正,莫过于明! 十年前,百姓们相信朱元璋能够带着他们驱逐鞑虏。 十年后,百姓们同样愿意相信,朱元璋的变法,能够真正让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是战与火中锤炼出来的信任! 直到这个时候,在朱元璋的身边不远处,一名守城的禁卫,忍不住跟着城墙外的百姓高呼了起来。 “大明万岁!陛下万岁!” “变......法......” 那禁卫喊了一半才发现偌大的宫城之上,只有自己一人在高呼。 而此时,城墙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然看向了他,那禁卫也不由得低下了头。 还没等那禁卫抬起头来,高耸的城墙上,也爆发出了跟百姓同样的呼声。 他们虽是宫中宿卫,但他们同样也是百姓! 他们的父母妻儿,就在城外! 朱元璋父子二人跟身后的一众小太监,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直到这一刻,朱元璋才意识到,自己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大明朝廷,在天下万民的面前,是何等的渺小。 终有一天,天下万民会彻底的醒来。 等到那个时候,所有帝王将相幻想的,万世不拔之基,都会彻底的变成泡沫。 在此之前,朱元璋的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当年的明军何以无坚不破? 多少坚城,多少天堑,那么强大的蒙元铁骑,为何会在明军的手下,那么的不堪一击。 坐拥上百万匹战马的元顺帝,连步卒都能配马的元顺帝,为何头也不回的逃回草原? 在今日之前,朱元璋以为那是自己天命所归的缘故,故而无坚不摧。 但是今天,朱元璋醒了,知道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含义。 天命所归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天下万民! 纵然当年在鄱阳湖大战之中,获胜的是陈友谅。 陈友谅的百万大军,同样可以横扫草原大漠。 因为天下的百姓,需要的是一个汉人皇帝,而不是他朱元璋。 而任以虚教给朱元璋的,才是真正让天下百姓,需要他朱元璋这个皇帝的东西。 大明之基业,非自建元洪武始。 自朱元璋宣布变法的那一刻,大明的生命才真正的拉开序幕! 直到宫城之外,万民呼声渐熄,朱元璋端立城墙之上,目光死死的盯着脚下的这些书生。 一个低沉的声音,顷刻之间便回荡在了宫门外的广场之上。 “如果你们是为了孔孟之道而来,咱可以告诉你们,咱从没有说过要废黜孔孟之道!” “如果你们是为了程朱理学而来,咱同样也可以告诉你们,程朱理学,咱是废定了!” “同样,这个法,咱也变定了!” “咱就是要让我大明的百姓衣食无忧,让咱大明的娃娃,人人都有书读!” “咱就是要让我大明,皆有所养!” “自己即日起,谁反对变法,谁便是与咱朱家作对!” “便是与大明朝廷作对!” “便是与天下万民作对!” 朱元璋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靠近宫城的每一个人的耳中。 还没等那些书生回过神来,身后的百姓,便齐刷刷的跪倒在地,齐声高呼道:“大明天子万岁万万岁!” “大明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听着万民山呼万岁的声音,却仿佛是置身洪武元年钟山誓师那一刻。 那日,金陵万人空巷! 那日,金陵的百姓也是如此! 所有的百姓,全都在鸡鸣山脚下,望着站在朱元璋跟徐达、常遇春以及朱元璋身后的二十五万大军! 这是朱元璋这辈子最光辉的时刻。 纵然是时隔多年,朱元璋也时常在梦中梦到那日的情景。 全城的百姓,像是在送自家的儿子一般,将这二十五万大军,送过了长江。 一路上,这家塞两个饼子,那家塞两个果子。 每一个士兵在过江之后,手里都抓满了金陵百姓塞给他们的东西,或是吃食,或是过冬的寒衣。 这些东西,在今日的大明,一文不值。 但朱元璋仍旧记得,自己有一次去京营之中犒赏三军。 路过营帐之中时,看到一个千户,小心翼翼的将一件棉服,宛若珍宝一般,挂在营房之中。 朱元璋认得,那就是当时金陵的百姓,送给北伐将士在草原御寒的棉衣! 那一年,这二十五万人里,有数万人,就为了这几个饼,几个果子,在战场之上死战不退。 除此之外,又有数万人因此落下了终身残疾。 纵然是身后已然没有了袍泽,他们也仍旧死死的坚守在战场上。 因为他们怕打了败仗,没有脸面回金陵,他们怕辜负了这一路上的百姓! 他们怕这次北伐,就因为他们自己贪生怕死,而后像当年的刘寄奴北伐那般,功亏一篑!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太原城下,纵然是天下第一奇男子王保保,纵然是占尽了天时地利,逼得徐达不得不在城外,跟蒙元铁骑,进行蒙元最擅长的,骑兵野战。 明军依旧能够打得王保保的全家,仅靠一根木头渡过黄河。 时人遂言,前有达摩一苇渡江,后有保保一木渡河。 百姓们仅用一个饼,一个果子,就换来了这么多男儿拼死力战。 因为那不仅仅是一个饼,一个果子,而是这些将士们生于斯,长于斯的这片土地! 凡国遇大事,男,必在祀与戎。 即泯躯祭国,瑟骨成丘,溢而江河。 亦不可辱国之土,丧国之疆! 金陵城下的书生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现在他们不敢在开口。 因为在这之前,他们之所以敢那般行事,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这天下的万民只能听见他们的话。 他们是天子沟通百姓的唯一渠道,因此他们有把握逼朱元璋退让。 但是现在,他们充其量只不过就是,八千个识字的百姓。 他们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跳出来跟大明的百姓作对! 第74章村子太小,人太少 一场被中书省的文官集团掀起的风浪,在金陵全城百姓的喊声中消弭于无形。 朱元璋跟朱标两人所受到的震撼,不是寻常人能够体会到的。 如果没有任以虚,当看到全城的百姓如此行事,看到城墙上,那些日日夜夜保护自己的禁卫,跟百姓齐声高呼,朱元璋定会恐惧到方寸大乱,而后以谋反之名掀起大狱。 但是在听过任以虚讲的课之后,朱元璋已然彻底的意识到了,这不是自己应该恐惧的事情。 而是大势所趋,身为天子,唯一能做的,便是顺其自然。 在百姓需要的时候,下达出百姓需要的旨意。 入夜时分,天色渐暗。 宫城外的百姓已然陆续散去,城楼上的朱元璋父子二人,却久久不能平抑下激动的心情。 朱标的脸上仍旧激动的在一旁说道:“爹,任先生是对的,我们没有走错路!” 朱元璋四下打量着身后的禁卫,微微颔首之后才笑道:“这是咱第一次觉得,宫中留这么多禁卫多余了。” 说罢朱元璋不由得怅然道:“圣天子,何须甲胄护身?” “圣天子当以天下万民为甲胄!” 方才百姓高呼的那一刻,朱元璋恨不得即刻冲出宫去,跟百姓站在一起。 当年的自己,何尝不是那些百姓中的一员呢? 朱标在一旁作揖道:“爹,儿臣此生定以此为毕生所愿!” “终有一日,我大明的皇帝,可以与天下百姓一起同福同乐!” 朱元璋虽已老迈,但是这是朱元璋第一次羡慕起,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因为他们的年纪还小。 他们一定能够看到大明富强的那一天! 后生可畏而吾衰矣! 先圣诚不我欺! 当天夜里,朱元璋回到乾清宫中之后,看着被自己扔在地上的奏报跟宝剑,原本兴奋的脸色,登时便不由得松垮了下来。 今日之事,皆因中书省从中作梗! 虽消弭于无形,但是中书省同样没有受到分毫的影响。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心中就好似有一股火在烧。 就这么想着,朱元璋不知不觉之间,便朝着鸡鸣山之上走去。 不多时,朱元璋便走到了鸡鸣山的小院之中。 今日城中闹翻沸沸扬扬,这鸡鸣山之上反而倒显得风平浪静了。 主要是因为鸡鸣山并不靠着金陵的民居,而是在金陵城的东北角上。 并且鸡鸣山好歹也是座山,虽然矮了些,但终究也有四百多米。 因此任以虚并不知道,今天金陵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元璋来的时候,朱橚正帮着栾彬一块整理着糖浆。 经过栾彬的改进,这糖浆的制取技术,也已经有了相当大的改进,但终究还是用木炭去色,效率提升并不明显。 一看到自家老五,朱元璋的老脸,登时连褶子都快笑出来了。 “老五啊,身子调理的怎么样了?” 朱橚旋即便起身看着朱元璋笑道:“爹,儿子觉得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明日儿子想去蒸汽机厂那边瞧瞧了。” “在解决了气密性之后,蒸汽机的制作已经不是什么难题了。” “只不过大明现在并没有多少的橡胶,就先生之前给的一点,故而蒸汽机尚且只有几种实验型号。” 不过这个时间朱橚也没有让这些工匠们闲着,而是在不断的摸索着,可以应用于各种环境中的蒸汽机。 例如如何将蒸汽机装到马车上,取代马车,亦或者是如何将蒸汽机装到船上去,取代风帆。 听到朱橚的话,朱元璋在一旁“嗯”了一声.... 毕竟朱橚在任以虚这里,也已经调养了一段时间了。 时间再长一些,就像是故意在这里打扰任以虚了。 说罢,朱元璋便不由得好奇的问了一句:“任先生呢?” 还没等栾彬回话,任以虚的声音便从远处传来:“老爷子,怎么,又碰上烦心事了?” 之前朱元璋挺长时间没有来找任以虚问村里的事,任以虚都有些好奇,村里的变法进度了。 朱元璋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后道:“啥都瞒不过先生。” 说着,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叹息道:“实际上就是村里有些给公家办事的人,太不像话了。” “咱让他们拔根草,他们给咱把村口都快拔秃了。” “咱让他们砍棵树,要不是咱拦的快,后山都得让他们给砍光了。” “关键是他们这一搞,办事的是他们,村里的乡亲们来骂咱。” “今天要不是咱跟老孔反应快,这锅咱就给背身上了。” 说着,朱元璋不由得长叹了口气。 听到朱元璋的问题,连任以虚都不由得有些微微皱眉。 这种事情其实非常的难办。 在历史上的朱元璋、诸葛亮其实都面临着类似的问题。 诸葛亮欲北伐长安,而后,据蜀中,并关中,从而形成秦灭六合之前的局势,但是蜀中的士族,却耽于享乐,不愿出蜀中。 朱元璋也是如此,想要削弱骄兵悍将及文臣权柄,群臣却不愿意交出手中的权利。 两者都是制定了战略之后,受到了执行层的抵触,导致命令无法顺利落地。 两人思来想去,想出来的办法倒也简单,唯一的办法就是亲力亲为。 不想干是吧? 偷偷捣乱是吧? 那就别干了,我一个人全办了! 最终一个病死在五丈原,另一个把朱标累死之后,又把自己给活活的累死了。 最关键的是,累死之后,问题还是存在,并没有随之解决。 任以虚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也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 “这其实确实是有点难解。” “无外乎就是变法触及到了他们的利益罢了。” “其实在商鞅变法的时候,商鞅遇到的问题也是这样的。” 听到任以虚的话,朱元璋登时便来了兴趣。 这些士大夫,确实是跟老秦贵族一模一样。 而任以虚在一旁却不由得长叹了口气,而后道:“只是可惜了,你这只是一个村子,人要是多点的话,就好弄了,但是人这么少,老爷子,我劝你最好还是跟乡亲们好好商量一下,都是乡里乡亲的住着......” 听到任以虚的话,朱元璋急得脑门上的汗都快冒出来了。 怎么每一次说到关键的地方,就说咱这个村太小了! 早知道一开始早就说自己是知县了! 看着任以虚小心翼翼的说道:“任先生,要是,要是咱们村,大了那么亿点点呢?” “如果要是大一点,倒是有几个治标的办法,但是如果治本的话,还是要等到变法成功之后,才会慢慢好转。” 本质上,这些士大夫,还是旧贵的代言人,在替旧贵办事。 想要治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用新贵取代旧贵之后,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朱元璋在一旁急得就差直接跟任以虚摊牌了。 大明这么大,变法必须要迈出这第一步。 现在甭管是治标还是治本,朱元璋只想赶紧把能招呼的全都招呼上。 “任先生,咱就假设,假设咱的人口多亿点...” 任以虚一脸疑惑的问道:“多......多少啊?” 朱元璋咬了咬牙:“您就把咱们村想成大明,您把咱给当成朱元璋......” 说到这里,朱元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看着任以虚,生怕任以虚察觉到什么。 不过任以虚显然没有多想,听到老爷子说假设大明的话,而后便脱口而出道:“如果是大明就好办了,找几个人,办几家报纸,把朝廷变法的细则,告知天下百姓不就得了。” 第75章办报纸,打广告,得民心,还能赚钱 任以虚继续道:“这其实就是越过那些人,直接把命令告诉百姓,让百姓倒逼他们听话。” “这样一来,起码能让百姓不至于去骂您啊。” 在一旁的朱元璋不由得眼前一亮,兴奋的看着任以虚问道:“那,那报纸,是不是就是跟邸报一样的东西?” 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出现了一抹惊讶。 “老爷子,您还知道邸报呢?” 开玩笑,朱元璋可太知道了。 不然朝廷的诏令是怎么发给天下各郡县的? 还不就是靠着邸报,向天下各地传递消息。 而且邸报出现的年代非常之早,最早的记载,在西汉初年,邸报便已经出现,但同样,邸报也非常有可能是跟郡县制,同时出现的。 毕竟郡县制是由天子任命,因此郡县官员,天生就需要定期获得一些,关于天子的信息。 因此,在西汉时期的邸报,其实并不是朝廷设立的,而是由各地的郡县地方官,在京城设置几个打探消息的人。 邸报的这个邸字,就是“属国舍”的意思,这样才能保证整个郡县制的平稳运行。 因此再唐以前,一个人知天下大势,那是他自己的本事。 如果一个人是知天下大事的话,顶多说明他看过邸报。 而且这玩意也不是什么特别难弄到的事情,给邸馆的差役塞两个钱,让他多抄一份便是了。 只不过大部分的百姓对这玩意不好奇,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后来直到唐朝时,朝廷干脆就直接把这件事给摆到了台面上,一切邸报由朝廷抄送,而且也对邸报加以管理,只能由官吏查阅。 因此在唐以后,甭管是知天下大势,还是知天下大事,最起码能说明,他是一个关系比较硬的人。 朱元璋在一旁听得不由得恍然大悟。 对啊! 在这之前,咱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好的办法呢? 你们不是曲解圣意吗? 咱把圣旨全都写到报纸上,布告天下,咱看看你们还能咋曲解圣意! 不过很快,朱元璋便意识到了,自己为什么没想到用报纸来打击这些士大夫。 朱元璋的老脸也随之松垮了下去。 “任先生,这大明要是给天下所有百姓发邸报,那也太贵了吧?” 就算是一家发一份,大明那也是有足足一千多万户啊! 这玩意发的少了没有用,必须要多发才能有用。 听到朱元璋的话,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苦笑。 “老爷子,您怎么能这么想?” “这是多好的一门生意啊!” 朱元璋被任以虚说愣了,而后任以虚在一旁咂舌道:“这报纸怎么能交给那些士大夫们自己发呢?” “这不就等于让猴子守蟠桃园吗?” “他们能按时发吗?” “一定要绕开他们的手,用做生意的形式,把这些报纸送到百姓们的手里。” “天下又不是只有那些当官的好奇朝廷大事。” “百姓们花个几文钱,买上一份,这个需求也是存在的。” “这样一来,百姓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朝廷也把信息传达了出去,而且整个过程,完全不需要经那些士大夫的手!” 在一旁的朱元璋,听得不由得眼前一亮喃喃道:“若是那些士大夫说这是与民争利呢?” 听到这里,任以虚险些没笑出声。 “与民争利?争谁的利了?明朝之前难不成还有报纸不成?” “以前那也是朝廷自己印自己发。” 听到这里,朱元璋眼前不由得豁然开朗。 以前都没有的东西! 咱争谁的利了? 而且咱这玩意也可以不赚钱,定价就是一个成本价! 到时候天下百姓,定然是群起疯抢啊! 大明白捡了一个圣意上通下达,岂不美哉? 而坐在一旁的任以虚,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更浓了。 “而且,如果您这个村是大明的话,报纸完全可以不要钱啊。” “不要钱?白给?那不亏死了?” 在这个时代,光纸就不是一个便宜的东西。 纵然是已经有了木活字印刷术,把印刷制品的价格大大降低了下来。 但是印刷制品,还远远没到后世那种,几乎没有成本的地步。 因此听到任以虚要白送,朱元璋的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任以虚在一旁微微摇了摇头道:“老爷子,您觉得,对于卖报纸的人来说,是报纸上的信息最值钱,还是看报纸的人值钱啊?” “那当然是报纸上的信息值钱啊,他要是不值钱,咱卖他干啥?” 听到朱元璋的话,任以虚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老爷子,您想啊,那酒楼、药铺的招牌,是不是可以直接印在报纸上?” “要是有大明的那个人口基数,完全可以在每张报纸上,留出一部分版面来,印上广告啊!” 广告,其实在宋代就已经出现了,因此这个东西对于朱元璋来说,也不是什么陌生的玩意。 听到任以虚的话,朱元璋顷刻之间便明白了任以虚的意图。 “任先生,您的意思是,咱可以让那些酒楼,药铺的,花钱来买这个位置?” “这样的话,就等于说是让酒楼,药铺,请天下的百姓看报纸了?” 任以虚微微颔首道:“然也!” “甚至如此一来,甚至都有可能赚到一笔不小的钱!” 传媒业的暴利,任以虚可是知道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心里却还是没有多少底。 毕竟大明的商人有多抠门,朱元璋是知道的。 骨子里还是农民出身的朱元璋,还是喜欢稳妥一点的法子。 “先生,这要是单单靠那些酒楼,药铺,不够这些成本,那不就赔钱了吗?” “还有不可能只在一个地方卖吧?到时候还得运输,再每个地方都置办上印刷的地方,这都不是小数字啊。” 任以虚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老爷子,实在不行,那您就只能另外开一份报纸了。” 朱元璋眉头一皱:“另外开一份?” “对,开一份没广告的,这份价格稍微高点。” “您可以管这一版叫,尊享版,或者纯净版!” 朱元璋也是当过百姓的,那些酒楼、药铺的传单有多烦人,朱元璋也知道。 如此一来,这可就又是一笔进项啊! 朱元璋一脸木然的看着任以虚问道:“那,那要是还不够呢?” “那你就在这个尊享版里再加一点广告。” 朱元璋的大脑已经明显跟不上任以虚的节奏了,在一旁木然的看着任以虚问道:“还加广告?咱这不是叫纯净版吗?” 任以虚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咱这个叫尊享版广告!” “那不还是广告?” “不,咱们这个广告,比大众版的广告高级!” 说罢,任以虚不由得坚定的点了点头,丝毫看不见面前的朱元璋一脸木然的表情。 朱元璋甚至都有点怀疑,任以虚骨子里到底是什么人了。 这平时上课的时候,任以虚在面对自己的儿子们时,任以虚那可是跟圣人一样的存在。 但是怎么一到做生意这样的事情上,怎么就变得这么的......这么的不要脸? 这就是所谓的无奸不商吗? 朱元璋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苦笑。 看来咱还真的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只能是老老实实的当咱的皇帝,替天下万民谋福祉了。 说罢,朱元璋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心里想着报社的事情,并将这件事,给记在自己的小册子上之上,朱元璋最终还是决定,这件事情日后交给栾彬一并去办便是了。 希望栾彬能在任以虚这里学到几分......不要脸,别把咱的内帮给亏干净了就好。 第76章多找些女孩,让他自己挑 提起栾彬,朱元璋不由得想起来,栾彬这小子在任以虚这里待的时间不短了,应该学的东西差不多了。 朝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必须得找个时间,让栾彬替自己去办点差事了。 就这么想着,朱元璋起身背着手便准备回宫了。 还没等朱元璋走出小院,便听到身后的任以虚欲言又止的说道:“老,老爷子........” 朱元璋一脸疑惑的回过头来,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咋了?” 任先生犹豫了良久之后,才对着朱元璋问出了自己心中的那个问题。 “老爷子,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朱元璋被任以虚给说愣了,而后赶忙说道:“任先生,您跟咱就不用客气了,您想问啥,您尽管说,咱一定知无不言。” 犹豫良久之后,任以虚才看着朱元璋说道:“就是,就是,咱村里没有女生吗?” 任以虚知道,在有些地方重男轻女,可是非常严重的,尤其是这个山村之中,看样子是从明朝初年就开始与世隔绝了。 任以虚这么问,非常有可能冒犯到村里人。 因此虽然任以虚心中一直有这么一个困惑,但是也一直没有问出口。 听到任以虚的问题,朱元璋整个人明显便是一愣,而后才有些疑惑的说道:“呃......先生,咱家这几个娃子,都是男娃,咱村里的女娃过来,是不是有点不方便啊?” 别说是伴读了,就是朱标这些人的贴身宫女,朱元璋都是仔细挑选过的。 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这宫女稍不留神,那就成儿媳妇了。 万一再有了子嗣,弄个跟吕氏一样的人进来,那可不就是引狼入室了吗? 听到老爷子是这个态度,任以虚倒是有些喜出望外,只要不是那种迷信,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顽固就好! 赶忙在一旁说道:“没事的老爷子,我这小院里够宽敞,实在不行,给她们单弄出一间教室来也是可以的。” 任以虚只是单纯的想让村里的女生,也能接受相同的教育。 但是在老爷子的耳朵里,明显已经严重走样了。 在一旁的朱元璋猛地一拍脑门,再一打量面前的任以虚,也就是比朱标他们大几岁的样子。 朱标血气方刚,难道任先生就不血气方刚了吗? 咱怎么就忘了这茬了! “任先生,这事是咱考虑不周了,您放心,过几天咱就去给你找女生来!” 还没等任以虚开口,老爷子便一溜烟蹿出了小院。 任以虚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嘴里喃喃道:“真,真听懂了吗?” 报纸的事情,显然不急,毕竟想,现在城里那些书生已经压下去了,过几日交给栾彬去办便是了。 但是提起给任以虚找学生的事情,朱元璋可就不困了。 到底是人家任先生! 啥事都整的文绉绉的,像是替天下百姓鸣不平似的,咱老朱就只会嘿嘿嘿。 朱元璋悻悻的回到了乾清宫中,而此时的朱雄英跟朱允炆还在一旁写着功课。 马皇后一脸疑惑的看着朱元璋:“重八,你这是碰着什么事了,这么开心?” 朱元璋在一旁小声笑道:“嘿嘿,妹子,你估么着,咱任先生的岁数也不小了吧?” 马皇后被朱元璋的这句话给说愣了:“重八,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啥意思啊,任先生说他想教几个女生了!” 说罢,朱元璋的脸上便不由的露出一抹,你懂的表情。 马皇后的脸上登时便露出了一抹鄙夷的神色:“人家任先生那是比肩圣人的人!” “能跟你一样想这些乱八七糟的事情?” “人家任先生,就是想单纯的想教女娃子读书罢了。” “谁说女子不如男啊!” 朱元璋不屑的摆摆手道:“你们婆娘家家的不懂。” 还没等马皇后开口,朱雄英便在一旁好奇的探着头问道:“皇爷爷,英儿是男子汉,英儿懂。” 马皇后旋即便狠狠的瞪了一眼朱元璋,小声道:“都当皇上了还这么不三不四的,英儿,你跟允炆去偏殿做功课,奶奶跟你们爷爷说些事情。” 朱雄英有些失望的低下了头,带着朱允炆朝着殿外走去。 待两个孩子走后,朱元璋才长叹了口气道:“妹子,不是你想的那样,咱这说的是正事啊。” “咱之前怕的是啥?怕的不就是任先生知道咱是皇帝之后,不教咱家的孩子了吗?” “但是咱咋把这一茬给忘了。” “咱就在这京城里挑一个,或者是从咱闺女里面挑一个,等着任先生成了亲,咱们不就不怕任先生走了吗?”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在一旁的马皇后才堪堪点了点头怅然道:“重八,你这么说,才算是正经事,我看任先生这也老大不小了,以前有婚配吗?” 朱元璋摇了摇头道:“咱之前也旁敲侧击过几次,任先生没有婚配。” 听到这里,马皇后不由得心头一喜:“这倒是不错,你看咱家那几个丫头咋样?” “安庆,汝宁,怀庆都不错。” 朱元璋在一旁微微颔首道:“不错。” 说罢,朱元璋不由得长叹了口气而后道:“说实话,任先生,是咱大明跟咱朱家的大贵人。” “教咱标儿他们读书,还给了咱们土豆,现在老五也快成才了,还有那蒸汽机啥的,随便拿出一样来,都够任先生流芳百世的了。” “但是人家任先生到现在还就挤在鸡鸣山那个小院里,憋屈啊!” “这样吧,妹子,咱不想逼着任先生干啥,咱给任先生都送去,让任先生自己挑咋样?” 普天之下,如果朱元璋唯一不担心会造反的人,恐怕就是任以虚了。 任以虚是那种,打心眼里瞧不起,王侯将相的那种人。 而且朱元璋能够感觉到,任以虚对于王侯将相的蔑视,因此也就没有太大的必要非得招为驸马。 而且朱元璋的心里,是真的有点愧疚。 朱元璋在一旁犹豫了良久之后,便咂舌道:“这样吧,咱就把咱自己家,天德家,汤和家,跟保儿他们家的闺女都叫上吧。” “到了之后咱让任先生自己选。” 这几家都是朱元璋绝对信得过的人家,任以虚从这几家里挑一个出来,朱元璋也放心。 马皇后欲言又止,毕竟人家任以虚也没明确的表示,是想成亲了,万一自己这边风风火火的准备了,人家任以虚不买账,可怎么办? 还没等马皇后开口,朱元璋便摆摆手道:“行了妹子,你也不用说了,你想说啥咱都知道,你就听咱的准没错,去准备吧!” 魏国公府。 徐允恭、徐增寿、徐妙锦、徐妙云兄妹四人一齐接过旨意。 这圣旨上虽然说是让徐妙云,带着妹妹们去鸡鸣山读书。 但是那行文跟嘱托,怎么听都像是指婚啊! 而且还不是她们挑别人,是让别人挑她们! 堂堂徐家,好歹也是一路陪朱家打下这个江山的人! 什么人能让徐家如此折腰? 当起身之后,徐妙云姐妹三人均是一脸迷茫,反倒是徐允恭跟徐增寿两人一脸的兴奋。 徐妙云满脸疑惑的看着面前的这两个弟弟,在一旁冷冷的问道:“允恭,增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认识那个任先生?” 徐妙云是徐家长女,徐达出征在外,这家中的大小事务,也就由徐妙云一手打理。 平日里这几个弟弟妹妹,都是打心底里怕这个大姐。 徐允恭闻言登时便在一旁低下头道:“姐,我跟增寿其实在几个月前,就已经不去大本堂读书了。” 第77章教学女生,徐国公命不久矣。 说罢,徐允恭便将任以虚的事情-——对徐妙云和盘托出。 听完弟弟对任以虚的评价,徐妙云的美眸中好似闪过一道光,眉头微蹙的喃喃道:“世间竟当真有此等人?” 徐允恭在一旁看着徐妙云笑道:“等你见到任先生就知道了,任先生,绝对是咱们整个大明最有学问的人!” 徐允恭显然没有听明白,圣旨之中蕴含的深意。 真的是当成了朱元璋是要让徐妙云,去鸡鸣山书院读书的! 说罢,徐允恭便对着身后的下人吩咐道:“都愣着作甚,还不去套两辆马车,我们几个等着去宫里读书呢!” 魏国公府的下人们不敢耽搁,毕竟这是奉旨读书。 很快,徐妙云几人便上了前往紫禁城的马车。 只不过,在离开魏国公府时,徐妙云看到了在不远处的信国公府、曹国公府,也都陆续的驶出了两辆马车。 显然,这两家得到的旨意,跟自己家是一样的,徐妙云的俏脸登时便拉了下来。 这么多? 也不怕累死你! 鸡鸣山书院之中,朱元璋背着手,满脸笑意的走在人群的最前面。 看着身后七八个丫头,心中无尽的感慨。 平日里不把这些人都叫出来,朱元璋还没发现,当年在淮西那几个老弟兄们加起来,已然有了这么多儿女。 上山之前,朱元璋已经全部都嘱咐过了,诸如切记不可透露自己身份云云。 这些人都是大家闺秀,朱元璋倒也不担心他们会走漏风声。 兀自推开小院的大门,朱元璋便大大咧咧的坐在了任以虚的身旁。 “任先生,你要的女生咱都给你带来了。” 说罢,朱元璋便不由得压低了嗓门,在任以虚的耳畔小声道:“都是没定婚事的。” 朱元璋虽然故意压低了声音,但是这几句话还是传到了身后那几个丫头的耳朵里,顷刻之间那几个丫头的脸上便爬上了绯红。 说罢,朱元璋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你懂得的笑容,而后看着任以虚笑道:“任先生,剩下的咱就不多说了,您就自己挑吧。” “看到中意的,您就跟咱说就成了,剩下的咱去搞定。” 听到老爷子的话,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一脸迷茫的问道:“我,我不挑......” 朱元璋一拍大腿,叹息道:“唉,咱咋忘了这一茬了,您眼睛看不见。” 朱元璋的眉头一皱。而后在一旁说道:“任先生,您问,咱跟你说长啥样.....” 任以虚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仿佛万马奔腾一般。 你跟我说长啥样干嘛啊? 这帮孩子能读书不就完了? 任以虚微微摇了摇头,而后叹息道:“老爷子,您不用说了,这有什么好挑的啊。” 朱元璋心头一喜,你要是这么不挑,那我可就挑自家闺女塞给你了啊! 还没等朱元璋开口,便见任以虚缓缓的站起来,面朝着那帮女生道:“你们不用管老爷子跟你们说了什么,你们全都留下来便是了。” “在先生这里,你们都是一样的。” 听到任以虚的话,朱元璋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全都留下来? 咱是让你来挑的啊! 你咋就全都留下来了? 朱元璋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在一旁小声道:“任先生,这,这全,全收了?” 任以虚一脸迷茫的回过头,看着朱元璋问道:“不全收怎么办?” “孩子们来都来了。” 通过这些时间对老爷子的了解,这个村子可能不是一般的重男轻女。 如果自己错过了这一次,眼前的这些“女生”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读书了。 既然都已经过来了,任以虚哪有往外赶的道理啊! 朱元璋就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任以虚竟然把这些丫头全都收了啊! 这下别说是自己怎么跟马皇后交代了,怎么跟汤和、徐达、李文忠交代都是问题了! 此时的朱元璋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闯大祸了! 还没等朱元璋回过神来,在门外的二虎便悄然推开门,走进了小院之中。 见到二虎,朱元璋的脸色顿时便是一变。 “出事了?” 二虎微微颔首。 朱元璋旋即便跟着二虎走出了小院。 刚一出小院,二虎便阴沉着脸看着朱元璋说道:“上位,魏国公的背痈发了。” 朱元璋的脸色陡然一变,登时便紧张的看着二虎问道:“咋回事,要不要紧?” 二虎旋即便从一旁拿出了宫中刚刚送来的急奏。 朱元璋刚看了一遍,脸色便陡然阴沉了下来。 徐达的背痈是老毛病了,在这个时代,背痈就是绝对的不治之症。 尤其是行伍中人,南征北战的命都顾不上,自然也没怎么有心情去管。 原本这十年,朝廷没有什么大的征战,徐达除了几次去大都之外,平日里就待在京城有徐妙锦替徐达调理身体,背痈已经好转了不少了。 这一次北伐建州竟然把徐达的背痈给勾了出来。 朱元璋看完奏章之后,不由得长叹了口气,咬着牙小声问道:“天德,现在走到哪了?” “七日前,魏国公已然在大都上了运河的船,估计明后日,魏国公就能抵达京城了。” 听到这里,朱元璋不由得微微闭上了眼睛。 这么快的速度,只说明徐达想要早一点回家。 人都是想要落叶归根的。 朱元璋的身子不由得微微颤抖了两下,良久之后才长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魏国公回京之后,不管是什么时辰,咱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 任以虚特意给这几个丫头找了一间空教室。 只有徐妙云的脸上一脸的疑惑,在一旁小声喃喃道:“这还真就上课了?” “我们不......不就是来上课的吗?姐姐在期待什么啊?” 听着徐妙锦的声音,徐妙云不由得脸色一红,赶忙小声道:“小孩子家家,瞎打听什么!” 很快,这些新生们便在教室之中坐了下来。 确实一帮丫头就是比隔壁班那几个毛小子,要文静的多。 教室内,四下无声,只有任以虚的声音响起。 “为师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但是有一句话,为师要告诉你们,在这个学堂里,你们跟隔壁班的那帮男生。” “为师会像对待每一个普通学生一样对待你们。” “为师真心的希望,将来有一天,你们也能成才,甚至是超过隔壁班的那帮男生。” 教室里的这几个丫头,顷刻之间便面面相觑了起来。 不知是谁先怯生生的问了一句:“那,那先生,我们也能跟那些男人们一样,上战场杀敌吗?” 任以虚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说道:“可以!”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教室顷刻之间便炸了锅。 “那我们也可以考科举,去当状元吗?” 任以虚的脸上只有笑意,淡淡的说道:“当然可以,只不过现在的外面没有科举,只有高考,只要你的学习足够好,你们就可以当状元!” 山区里的孩子,有可通过网络而得知一些外面的消息。 但是这些自幼生在应天,长在应天的女子,从来不敢想这样的事情。 徐妙云自幼嗜读,在金陵也有一个女诸生的译名,徐妙云何尝不想参加一次科举,看一看自己究竟在天下人中,究竟算何等水平。 怎奈何自己是女儿身,徐妙云终究只得是整日在魏国公打理家事。 听到任以虚的话,徐妙云跟这教室里的其他人一样,都不由得对任以虚口中那个“外面”产生了好奇。 第78章权,责,统一 坐在后排的怀庆公主朱福宁,忍不住问道:“先生,那是不是我们读书足够用功,考中功名的都是女子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不让男人参加科举了?” 听到朱福宁的话,教室里顿时便笑做一团。 “姐,你不让男人考功名,那你让大哥去干嘛啊?” “在家绣花?” 一屋子的丫头个个笑的花枝乱颤,因为他们也感觉到了,任以虚不是外面的其他先生那般的老古董。 连徐妙云的脑海里都不由得有了,徐达坐在镜子前面绣花的画面。 一想到这个画面,徐妙云的心里便有些忍不住想笑。 不过很快,这些女生便看到了讲台上的任以虚面色严肃了起来。 偌大的教室逐渐陷入了一片沉寂。 良久之后,任以虚便站起身来意味深长的说道:“为师想告诉你们的是,你们需要的是公平。” 朱福宁一脸疑惑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您也说了公平,那女子以前不就是干这样的事情吗,男人也要这样的公平啊。” 任以虚微微摇了摇头,而后道:“需要被矫正的,是歧视,而不是被歧视。” “为师告诉你们这些,是为了让你们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一个大写的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教室里的其他不由得沉默了下来,静静的听着任以虚的话。 “你们参加了跟男人一样的工作,所以你们就应当取得跟男人一样的报酬。” “这个天下有一半,是女子的,那么女子也理所应当的要撑起一半天下。” “权,责,是统一的!” “女子如何能跟男人真正的受到一样的待遇?” “只有等到男人能做的事情,女子也能做且也在做的时候,才真正没有人敢轻视你们。” 任以虚不知道的是,在自己一脸严肃的说出这几句话之前,其实教室里的这帮丫头,是完全的将自己的话,全都当成了开玩笑。 她们之中最差的也是将门之后,其中有好几个干脆就是公主。 这些人自幼虽是大家闺秀,她们生下来便是锦衣玉食。 即便如此,她们从小被灌输的便是在家中相夫教子。 直到任以虚说到这里时,这些丫头们才发现,任以虚是认真的。 良久之后,任以虚才长叹了口气而后悠悠的说道:“为师能够提供给你们的并不多,只有让你们接受跟隔壁班,那些男生一样的教育。” “人生剩下的路,都将需要你们自己去走了。” 外面的世界,有着太多的无奈。 生产力的发展,终究是需要人的创新去推动的。 只要让女子加入进这个创新的环节中来,就可以将参与创新的人数原地翻了将近一倍。 这是生产力发展的需求,也是历史的必然。 但是规模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势必会让某些人有所忌惮。 他们需要制造一些矛盾,来转移所有人的视线,让穷人去内耗。 他们妄图让穷人忘记了,自己所创造的价值,大部分是被谁所占有了。 同样这也是人性。 而那些人,就是利用人性的佼佼者。 有些人无恒产,但是她们却并不把自己当做穷人。 因为在她们的眼里,她们可以将自己当做展示的商品一般,而后实现自己一步登天的梦想。 纵然是兜里连几万块都拿不出来,但是每天,却仍在做着,别人给她们编织出来的,纸醉金迷的幻梦。 甚至有人已经深信,只有男人才会穷,而另一个性别的人是不会穷的。 因为她们认为只要自己有姿色,就一定会一步登天。 但是实际上,那些人在占有穷人所创造的价值时,并不会关心这些价值,是什么样的人所创造的。 因为纸的味道是一样的,因为纸的颜色是一样的,因为纸的形状甚至图案,都是一样的。 没人会去区分也无法区分,这张纸是来自男人还是女人,更没有人在乎这张纸,是来自塞北辽东,还是西南边陲,亦或者是异国他乡。 因为跟肮脏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所有的穷人也都是一样的,只不过现在有人没有意识到罢了。 但是这并不影响终有一天,穷人里会有几个人先醒来,而后奔走疾呼,终有一天,他们会叫醒所有尚在沉睡中的穷人。 届时,无论是再坚固的保险箱,再强大的兵刃,也保护不了那些纸。 因为纸永远是纸,不堪一击的纸,野蛮且愚蠢,永不知疲倦的纸。 直到这个时候,教室里的丫头们,这才堪堪重新看向了自己面前的桌子。 在桌子的上面静静的摆着的课本。 这同样也是徐妙云第一次接触到,除了四书五经之外的书籍,就仿佛是接触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一般。 毕竟这个书院之中,只有任以虚一个老师。 任以虚在这个班讲过一节课之后,便又朝着另一间教室走去。 看着任以虚的背影,徐妙云不由得对眼前的这个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好奇一旦产生,便会如同决堤的洪流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徐妙锦惊讶的发现,在任以虚的身上,到处都透露着神秘。 那都是徐妙锦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还没等这天放学,一名身穿甲胄的明军,便拿着魏国公的腰牌,兀自闯进了乾清宫中。 当看到这名甲士的时候,朱元璋的手不由得一松,手中的朱笔也旋即摔在了地上。 “陛下,魏公,魏公回京了......” 言及至此,那甲士的声音都不由的微微有几分颤抖。 显然,徐达的情况,比之前预想的还要严重的多。 随行的护卫已经在用最快的速度,往家里赶了。 朱元璋顾不得多想,旋即便站起身来,高声喊道:“快,备辇......不对,备马!” 步辇跑的再快,也是人抬着。 朱元璋顾不得许多,看着小黄门牵来的御马,径自便翻身上马,身后的二虎也是不敢落后分毫,死死的跟在朱元璋的身后,朝着魏国公府的方向疾驰过去。 等到朱元璋骑着马赶到魏国公府时,魏国公府上已然乱做了一团。 家中的家仆,女眷所有人都在忙,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忍不住暴喝一声:“都干啥呢!你们家老爷还没死呢!” 原本已经乱做一团的魏国公,府顷刻之间便安定了下来。 朱元璋顾不得许多,径自走到了一旁的太医面前问道:“天德的病,到底到什么地步了?” 那太医眉头紧锁的说道:“陛下,魏公背痈已有数年之久,之前在京本已调理的有所好转,但此番北伐,军中劳顿,这是又将病给勾了出来。” “至此已在旦夕之间了......” 听到太医的话,朱元璋的眉头不由得一颤。 “咱不管是什么药,什么药都成,你就是在天涯海角的药,你尽管说,剩下的咱去想办法。” 那太医不由得低下了头。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旋即抬腿,便是一脚,狠狠的踹在了太医的肩膀上。 “废物!” “太子妃假薨你们看不出来,天德的背痈你们治不好,咱养你们太医院干什么吃的?” “你们到底能干什么?” 朱元璋顾不得跟这帮太医扯皮,径直跑进了徐达的卧房之中,看着躺在病榻上的徐达,朱元璋的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 这么多的老兄弟,难道真就缘分尽了不成吗? 躺在床上的徐达悠悠转醒,看着朱元璋坐在自己的病榻前,毫无血色的脸上不由得出现了一抹笑意。 第79章徐达人活着,但是癖好没了。 “老哥哥,兄弟这回,怕是路走到头了......” 说罢,徐达的话音一转,而后才看着朱元璋笑道:“不过老哥哥你放心,那建奴那一家子姓爱的,臣都替老哥哥收拾干净了,干干净净的,鸡蛋黄都给他们摇散了。” 说罢,病榻上的徐达笑着摇了摇头。 听到徐达的话,朱元璋登时便想起了兄弟二人之间的种种过往。 徐达虽不是跟朱元璋同村,但是两家所隔并不太远。 举义之初,徐达便直接来投,从陈友谅到元顺帝,大明这大半的天下,都徐达替朱元璋打下的。 朱元璋同样也没有辜负徐达,先授兵权而后又拜相位。 终明一朝,唯一得了善终的宰相,只有徐达一人! “徐天德,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呢你?这建奴打完了,这草原上不还有吗?” “你不能扔下咱自己一个人就走了啊,这朝廷还有事指望着你办呢。” 看着病榻上的徐达,朱元璋就好似是想起了当年的常遇春。 当年常遇春最遗憾的事情,便是大明开国以后,都没能回一趟金陵,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大明的天下。 这也是徐达之所以这么着急往金陵赶的原因。 听着朱元璋的声音,徐达不由得摇了摇头苦笑道:“哥,兄弟这次死而无憾了..我见着你最后一面了。” 临终之时,所谓的君臣礼节,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此时的徐达,就好似几十年的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弟弟一般。 朱元璋猛地回过神来,对着房门外面高声喊道:“二虎,二虎!快去鸡鸣山,请任先生过来!要快!” 这是朱元璋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任以虚连已经死了的太子妃常氏都能救好,更何况是还有意识的徐达? 二虎闻言不敢有任何的耽搁,登时便朝着鸡鸣山的方向跑去。 小院里,任以虚原本正要休息一下,随即便听到小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在二虎进来的那一刻,院子里的众人不由得全都愣在了原地。 “任先生救命,老爷子有急事相请!” 对于二虎,任以虚也是有点印象的,毕竟是朱元璋的跟班,之前任以虚也跟二虎说过几句话。 但是任以虚也从没见过二虎这副模样。 “村里出事了?” “任先生,您还是带上药箱,跟着咱赶紧走一趟吧!” 人命关天,任以虚不敢有丝毫耽搁,旋即便起身道:“朱老三,你去拿药箱待会跟我一起去。” “栾彬,你看着这里的学生,今天下午上自习。” 听到完二虎的话任以虚基本上就明白了,估计是村里有人生了急病。 现在整个小院里,唯唯一一个会输液的人,就是朱棡,任以虚自然是要带上。 听到任以虚的吩咐,院子里的人没有多说什么。 二虎可是朱元璋的贴身侍卫,这么多年了,他们什么时候见过二虎急成这副样子? 二虎如此不管不顾的冲进小院,京里一定是出了大事了! 很快,朱棡便带着药箱,跟着任以虚上了门口的马车。 就在师徒二人上车之后,二虎不由分说的,便一鞭子抽在了马屁股上。 马匹吃痛,顿时便在鸡鸣山上疾驰了起来。 而任以虚还以为自己是坐在牛车上,险些从马车上被甩出去。 这是得多急的病,连拉车的牛都给急成这样了啊! 任以虚的眼睛看不见,也不知道这一路上究竟走了多远。 不多时的时间,任以虚便被人送到了魏国公府。 朱元璋一见到任以虚登时便站了起来,看着任以虚眼睛通红的说道:“任先生,老徐是咱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啊,您看看这到底能不能救啊。” 任以虚一脸疑惑的问道:“老徐这是什么病?” 躺在病榻上的徐达虚弱的叹了口气,而后道:“背痈,老毛病了。” 听到背痈两个字,任以虚悬着的心这才堪堪的放下了些许。 毕竟就凭任以虚这点医学知识,如果真的是什么大病的话,任以虚还真的没有办法。 背痈其实就是一种伤口感染,实际上就是,金色葡萄球菌,趁着免疫力低下,侵入毛囊,导致伤口溃烂。 一般的抗生素,就可以缓解症状。 山里百姓们一般都经常干体力活,而且衣服也不太干净,容易得这个病。 “朱老三,找阿司匹林。” 朱棡在药箱里,没过多久便拿出了几盒药。 “先取两粒,一粒中间拧开外敷另一粒撒在患处。” 朱棡毫不犹豫便照做,将药粉撒在了徐达的背痈上。 随着药粉撒在徐达的患处,很快,徐达脸上登时便出现了些许的血色。 别说是朱元璋了,连一旁的太医都看傻了。 你还说你不是从天上下凡的! 这玩意不是天上的仙丹,还能是什么东西? 自从这些药粉敷在徐达的背痈上之后,徐达登时便感觉到身子好像轻快了些许。 这主要是这个时代的人,从来没有接触过抗生素,因此没有一点的抗药性,所以才有这么好的药效。 只不过任以虚却在一旁看着徐达问道:“老徐,你是不是不怎么忌口啊?” 还没等徐达开口,朱元璋在一旁便抢先一步道:“以前的时候穷怕了,老徐这厮就爱吃一口烧鹅,大夫都说了他多少次了,就是不听啊!” 其实有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吃鹅并不是徐达一个人的爱好,明朝人酷爱吃鹅的历史,并不是从徐达开始,也不是从徐达结束的。 像是某著名文学作品《金..》中,西门大官人每逢宴请宾朋,宴上必有水晶鹅。 明宪宗朱见深每日要吃鹅八只,纵然是明孝宗每天都要吃鹅三只。 纵然是到了崇祯时期,宫中仍旧在大量的采购鹅肉。 听到这里,任以虚不由的摇了摇头道:“仅仅是吃鹅的话,恐怕还不至于这个样子。” 听到任以虚的话,趴在床上的徐达,登时便将眼睛瞪的溜圆。 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道:“不是吃鹅吃的?” 自己这辈子就这么一点嗜好! 就因为大夫说了那么一句鹅是发物,自己不能多吃,然后整个魏国公府,就再也没见过鹅这种家禽了。 对背痈这个病,任以虚还特意的深入了解过。 因为即便是到了后世,西南地区还有不少人背上有背痈。 不过这个背痈一般只是并发症。 而真正导致背痈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大山外面的人早已熟知的一种病——糖尿病。 背痈本身就是一种伤口感染的皮肤病,而血糖升高之后,会极大的降低皮肤对细菌的免疫力。 因此背痈患者,相当大一部分都是有糖尿病的病人。 西南大山里的人,之所以到现在还有这么多的背痈病人,也正是因为随着经济水平的提高,虽然吃肉的问题解决了,但是卫生水平却没有提升上来,所以才有了这么多的背痈患者。 这个背痈任以虚能够用抗生素治好。 但是“老徐”的这个糖尿病,任以虚可就没有一点办法了。 而此时的徐达,见任以虚不说话,此时正一脸激动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您就给句痛快话,咱老徐是不是以后能吃烧鹅了?” 徐达的眼中充满了希望的看向了任以虚。 不过任以虚接下来的话,却一脚将徐达踹进了地狱。 “不仅不能吃烧鹅,酒也不能碰,而且肥肉更是不要想了,连馒头,米饭这样的主食也要限量。” “除此之外,饮食一定要清淡,盐也不能多吃。” 第80章徐达祖坟冒青烟 听着任以虚的描述,徐达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木然看着一旁的朱元璋喃喃道:“老哥哥......” 朱元璋登时便走了过来,看着徐达问道:“老徐,咋了,有事你说。” 徐达哭丧着脸看着朱元璋说道:“你就让我去了吧....” “以前我就只是不能吃烧鹅啊!怎么现在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了啊!” 说罢,徐达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历史上的徐达,死于烧鹅其实是有一定的合理性的。 只不过可能不是史书上写的那般,死于背痈便是了。 徐达的背痈,不过是一个并发症,真正导致徐达背痈的病,其实是糖尿病。 在那个没有胰岛素的时代,糖尿病晚期的病人,如果真的突然不忌口,大鱼大肉的吃了起来,是真的有可能要命的! 不过朱元璋可能也是真的没有恶意。 毕竟在那个时代,忌口绝对是一件煎熬的事情。 而且徐达甍逝于洪武十八年,这一年马皇后不过才刚刚去世三年,太子朱标依旧健在仗。 无论如何,徐达都不像是能够活过朱标的样子。 朱元璋完全没有必要冒着背负千古骂名的风险,去用几只鹅赐死自己的老兄弟。 试想风烛残年的朱元璋,看到自己昔日的兄弟,躺在病榻上,生不如死的样子,心中会是作何感想? 作为戎马半生死人堆里打滚的徐达、朱元璋来说,在那个时候,活下去或许真的不如一只烧鹅重要。 但是无论如何,那也是在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的徐达还不到五十岁,即便是有糖尿病,也最多只是在初期阶段,一切尚有可为! 徐达近乎绝望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那咱以后还真就一点荤腥都不能碰了?” “那倒也是不至于,等着身体好些了,适量的吃一点也是可以的,但是现在肯定是不能吃的,起码得等这个背痈彻底消下去。” “刚才我听大夫说了,现在还没有消渴症的症状,所以其实还没有真正的恶化。” 听到消渴症之后,在场是所有人脸色均是一变。 消渴症其实就是中医对于糖尿病的称呼。 只不过有不少的病症,跟糖尿病症状很像,也在中医里被划入了消渴症的范畴。 也就是说,消渴症不一定是糖尿病,但是糖尿病一定是有消渴症的症状。 朱元璋听到消渴症这三个字之后,眉头不由得紧皱了起来。 “先生,那不就是被饿死鬼附身了吗?用不用咱找几个道士来,帮老徐辟辟邪啊。” 朱元璋起兵之前,那个生活环境,压根就见不到几个能吃饱饭的,因此也就基本没有人得消渴病。 但是关于消渴病的传说,朱元璋可没少听! 那些所谓的传说,其实就是糖尿病人在病症后期,每顿饭可以吃寻常人,好几顿饭的饭量,便是体形却仍颇清瘦。 古人哪里见过这场面啊。 一个骨瘦如柴的病人坐在你面前,从早到晚的吃,关键是还不知道吃到哪里去了。 往往这种病人,一般也是已经到了糖尿病晚期中的晚期了。 如此过量的饮食,也不过就是身体的回光返照罢了。 因为这些病人,基本上全都在暴饮暴食到极致之后,突然暴毙。 久而久之,这样的人,也就在民间被传成是,饿死鬼拉替身了。 而且在古代,消渴症绝对算是富贵病,一般人只听说过没见过,故而一听到消渴症三个字,所有人均是畏之如虎狼。 任以虚原本想跟老爷子解释消渴症,但是想来解释起来又要浪费太多时间,于是只在一旁说道:“现在老徐还不算是消渴症,顶多也就是长期高血糖罢了,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趁着身体的底子都还在,赶紧将血糖降下来,或许不至于恶化到那个地步。” 听到任以虚的话之后,朱元璋也顷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之前的时候,太医也只不过是禁了徐达吃烧鹅,徐达仍旧是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 平日里徐达在京城,还有徐妙云管着。 这一次出征北伐,估计前脚刚一出京城,后脚徐达就放飞自我了,不然的话,背痈也不会发的这么快。 当盘尼西林敷在徐达的背痈上之后,徐达的脸上也已经出现了些许的血色,说话也恢复了些许的中气。 听着徐达的声音,任以虚不由得起身道:“老爷子,学校里还有课,我就不在这里继续耽搁了。” “朱老三,你今天就先不用回去了,你留在这里,替老徐看着点,如果病情有反复的话,就在输半瓶的盘尼西林的点滴跟葡萄糖,补一下身体。” 听着任以虚的吩咐,连徐达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任先生,咋说你都是救了咱一条命,咱不能连一顿饭都不留你吃啊,这要是传出去,咱老徐成啥人了。” “不了,这几天书院那边学生多,改日吧。” 任以虚也不傻,老徐是糖尿病,你家的饭有个锤子吃头啊! 我回去土豆炖鸡汤不香吗? 任以虚去意已决,朱元璋跟徐达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命二虎再将任以虚送回去。 看着任以虚离开魏国公府的背影,朱元璋兀自起身,看着身后的徐家下人朗声道:“刚才任先生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 “以后魏国公每天吃什么菜单,都提前一天送宫里一份儿,咱帮着你们监督!” “天德!你可想清楚了,你这以后再这么整,你可就是抗旨不尊了!” “先把身子调理好了,以后大鱼大肉有你吃的!” 徐达长叹了口气,旋即便从床上艰难的爬了起来。 “哥,咱听你的,这次一定把身子养好。” 看着远处渐行渐远的马车,徐达不由得感慨道:“任先生,当真是个好人啊。” 朱元璋在一旁忍不住笑道:“那是,咱啥时候看错过人!” 徐达在一旁听了也是不住的点头。 “我哥就是有识人之明。” 不过很快,徐达便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劲。 “哎,哥,允恭跟增寿在任先生那里读书这我知道,我闺女都跑哪去了?” 刚才徐达回来不久,朱元璋就赶到了魏国公府。 原本徐达以为,自己也就是今明两天的事情了,也就没有细问。 直到现在病症减轻了不少,徐达才想起来,自己自打回城以来,还一直没见到,徐妙云跟徐妙锦姐妹两个呢! 听到徐达的问题,朱元璋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天德,你就在这里好好养病,你想那么多王嘛,孩子嘛,都大了,有自己的事要忙。” 徐达听到这里登时便掀开了被子,作势欲起身道:“他老子都快咽气了,他们忙啥呢?” 朱元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天德啊,那个啥,你先别急,咱和你说个事,你瞅咱任先生咋样?” 徐达闻言一愣,一脸迷茫的说道:“挺好的啊,咋了?” “那是啊,你说说,将来谁要是收了任先生当女婿,你说是不是赚了大便宜?” “那是肯定的啊,那得是祖坟冒青烟,才能碰到这么好的女婿啊!” 听到徐达这么说,朱元璋不由得松了口气,笑盈盈的拍着徐达的肩膀道:“天德啊,你家祖坟冒青烟了,还冒了两波!开心吗?” 病榻上的徐达整个人都不由得怔在了原地。 “两道?” “对啊,你家大丫头跟二丫头,都被任先生收下了......” 第81章奉旨读书 “收下了?” 徐达“噌”的一下便从病榻上窜了起来,激动的看着朱元璋说道:“哥!我俩闺女啊!”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任先生说你家三丫头年纪太小了,得过几年..” 徐达的胸口不由得剧烈起伏了起来。 朱元璋赶忙在一旁说道:“不是,你,我,闺女,闺女,我刀呢!” 朱元璋的眼睛一瞪。 “天德,你想刺王杀驾?” “我,我,我去鸡鸣山!” 徐达登时便赤着脚从床上窜了起来,朝着一旁的兵器架冲了过去。 看着徐达健步如飞的模样,朱元璋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开花了,在一旁看着的朱樉小声问道:“老三,你看你徐叔叔,还用打点滴吗?” 朱棡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道:“应,应该不用了吧?” 说罢,朱棡看着拎着刀的徐达小声道:“徐叔叔,徐家妹子就是去任先生那里读书去了。” 原本已经握着刀的徐达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读书?” “那不还是让你爹送人了吗?” 说罢徐达便头也不回的便想出门,还没等徐达跑出去,便听到魏国公府外面传来了马车的嘶鸣声。 很快,徐允恭姐弟几人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脸焦急的看着徐达。 任以虚回到书院之后,就给“老徐”的这几个孩子给放了假。 到底也是亲儿子,徐允恭听到徐达病危,直接就带着姐弟几个往家赶。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朱元璋都不由的有点动容。 只见徐允恭快步的跑到了徐达的面前,还没等徐允恭开口,便被徐达一把推开,兀自走到了徐妙云的身旁。 徐允恭险些被徐达掀出去一个跟头。 良久之后才一脸迷茫的看着面前的徐达,这尼.玛是病危? 我要是没站稳我现在让老头给扔地上了! “闺女,你没事吧?” 被徐达这么一问,徐妙云都有点懵了,不是说我爹病了吗? 怎么搞得跟我病了一样? 徐妙云一脸疑惑的看着徐达弱弱的问道:“爹,不是您病了吗?” 徐达急得话都不会说了,在一旁道:“就是,陛下不是把你送给任先生了吗?” 听到这里,徐妙云便不由得想起了朱元璋的那道圣旨。 “爹,任先生,那是要教我们读书识字,您想哪去了。” 说罢,徐妙云的脸上便不由得爬上了两道绯红。 看到这一幕,徐达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你,你,我,我!” 徐达养了徐妙云十几年,什么时候见过自己闺女这样啊! 徐达猛地回过头来,看着在一旁乐呵呵的朱元璋跟朱棡俩人。 朱元璋赶忙朝着门外边走边说道:“天德,咱还有事,先回宫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三,你留在你徐叔叔这。” 朱?一脸懵逼的看着朱元璋,是亲爹吗? 你跑了,把我扔这儿? 徐达的目光顷刻之间,便落在了一旁的晋王朱棡的身上。 朱棡赶忙说道:“徐叔叔,我跟允恭说些事,您有事喊我......” 说罢,朱棡拉着徐允恭便朝着门外跑去。 徐允恭走后,徐达刚想继续问徐妙云两句。 没等徐达开口,徐妙云便有些嫌弃的起身道:“爹,先生今天的课我都没听完,就让我们几个回来了,我得去忙作业了。” 徐达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愣在了原地。 我是你爹啊! 你爹的命都不如他讲的课? 这是让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啊! 当天夜里,徐达也顾不上忌口不忌口了,一个劲儿的跟在徐妙云的屁股后面,一本正经的问道:“闺女,你跟咱说句实话,明儿个开始,你就不去书院了行不行?” 徐妙云在一旁将明天要穿的衣服叠好,头也没回的说道:“不行!” 徐妙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插在了徐达的心口一般。 徐达一脸委屈的看着徐妙云说道:“闺女,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有多伤爹的心啊?” 徐妙云不耐烦的抬起头看着徐达说道:“爹,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们真的就是单纯的上课!” 不说这一茬还好,提起这一茬,徐达登时便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什么叫单纯的上课?” “孤男寡......” 徐妙云猛地抬起头盯着徐达,徐达不得不将那个字给咽了下去道:“孤男一群女的,他上什么课?他能上什么课?” 徐妙云脱口而出到:“允恭他们学什么,我们就学什么。” “任先生说了,男人能做到的事情女子也能做到,谁说女子不如男!” 徐达整个人都不好了,激动的看着徐妙云说道:“你,你,你个女孩子家家的,你学那些东西干啥?” 徐妙云也寸步不让的看着徐达说道:“女孩子怎么了?我四书五经读的不比允恭他们差。” “先生说了,以后我们还能考科举呢!” 听着徐妙云一口一个“先生”。 徐达登时便有一股无名火起,激动的看着徐妙云道:“臭丫头!我是你爹!” “我说不让你去就不让你去?” “女儿家家的,成天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 徐妙云的眼珠一转,而后看着徐达吐了吐舌头笑道:“爹,女儿是奉旨读书,您管不着。” “再说了,女儿嫁一个任先生这样的人不好吗?” “不好!” “我不同意!” 自从徐妙云出生以来,就被徐达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徐达压根就没考虑过徐妙云嫁人时候的样子。 徐达是打死也没想到,朱元璋突然横插了这么一杠! 次日清晨时分,魏国公府的车夫已然备好了马车。 还没等徐妙云上车,徐达便从厅堂里走了出来,看着徐妙云问道:“闺女,咱不去这个啥任先生这读书行不行啊?” “你想学啥,爹给你请先生,咱给你请最好的先生!” “咱就是请不来,咱给你绑也给你绑来。” 徐妙云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道:“爹,不用了,这天底下您上哪去请,比任先生学识还高的先生?” 徐达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徐妙云却在一旁抢先道:“爹,您在家等着,别乱吃东西,等晚上回来,我亲自下厨给您做饭!” “我做的素菜,肯定比您吃的菜还好吃!” 说罢,徐妙云便拉着徐妙锦上了面前的马车。 片刻之后,马车缓缓驶离,偌大魏国公府的庭院里,只剩下了徐达一人。 只不过马车上的徐妙云不知道,在马车后面的不远处,还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头,骑着一匹马,紧紧的跟在马车的后面。 从金陵城内上鸡鸣山,最近的路就是从紫禁城里面走。 朱元璋倒也没有跟这几个丫头们见外,直接给宫门的守将提前放了消息,这几辆马车可以畅通无阻的从紫禁城中穿过。 旭日东升,阳光洒在金陵的街头,一个蒙着面头发花白的老头骑着马,畏畏缩缩的跟着一旁马车一直走到了紫禁城。 那几辆马车刚刚驶入紫禁城,紫禁城的守将,登时便看到了远处这个蒙着面的“尾行”老头。 宫城的守将,看着徐达这副打扮,登时便打了个寒颤。 “戒备!” 话音刚落,城墙上的弩箭都满满的张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看向了远处。 “来人下马!” 徐达不耐烦的拉下了拉下了面罩,守将这才猛地看清,来人是魏国公徐达。 抬了手示意之后,宫城上的弩箭这才收了起来。 守将哭丧着脸看着徐达道:“公爷,您,您这是弄哪出啊?” 第82章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徐达的眼珠子一瞪,看着守将道:“用得着你管?” “可是,您这也不合规......” “咱是外人吗?” 说罢,徐达波转马头,兀自便闯进了紫禁城,只剩下了身后的一众守将在风中凌乱。 马车之上,徐妙锦满脸黑线的看着马车外面。 “姐,你说爹..” “让他跟着吧,刚一出门我就看着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爹蒙这个脸真的有必要吗?” 这是紫禁城啊! 徐达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蒙着脸,从四下无人的广场上,骑着马,跟在马车的后面。 旁边的宫女太监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蒙面还有意义吗? 徐达就这么一路尾随到了鸡鸣山之上的小院之中,等到来时却发现,朱元璋早就已经在小院里坐着了。 看着鼻子都快喷火的徐达,朱元璋赶忙上前将徐达拉到了一旁,看着徐达劝道:“天德,天德,咱这里是书院,你这弄得杀气腾腾的,不好......” 朱元璋好说歹说,才让徐达安安稳稳的坐了下来。 而徐达的眼睛,仍旧在死死的盯着远处的教室。 只听教室里徐妙云的声音悠悠传来。 “先生好!” 说罢,徐妙云便对着任以虚鞠了一躬。 看到这一幕的徐达眼睛都快要冒火了。 “哥,哥,你看着了吧,咱养了十几年的闺女,啥时候早上起来跟咱行个礼说爹好了啊!” 说着,徐达便委屈的跟朱元璋诉起了苦。 “哥,咱昨天就跟闺女说,不让她来这里读书,你猜人家咋说。” “人家说是奉旨读书!” “我养了她十几年,她为了他拿你来压我!” 说罢,徐达指着自己的胸口道:“哥,兄弟憋屈啊,这儿憋屈!” 朱元璋满脸黑线的看着徐达苦笑道:“天德,行了,行了,你看看,这么好的女婿,上哪去找啊。” “再说了,就是上个课,你看咱闺女不都在里面待着呢吗?” “那能一样吗?哥,你十好几个闺女呢,我就仨!” 朱元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只得在小院里好好的开导徐达......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任以虚的声音从教室里停了下来。 所有的学生起立,双眼注视任以虚齐声道:“谢先生,先生再见。” 说罢,教室里的学生便陆续走了出来。 徐达登时便从小院里站了起来,却只看到了出来的徐妙锦。 “丫头,你姐呢?” 徐妙锦一脸不屑的看着徐达说道:“我姐说她有些地方没听懂,要留下来问问先生。” “没听懂怕什么?有啥事爹不懂的?他就不能回来问他爹啊?” 徐妙锦一脸无语的看着徐达问道:“那......您知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是什么意思?” 徐达整个人不由得愣在了原地,良久之后才嘴硬道:“就就算是爹不懂,爹可以替你们去问啊。” “爹替你们去问陛下不成吗?还有大本堂那么多先生呢!” 听到徐达要问自己问题,朱元璋赶忙在一旁摆摆手道:“别,咱能知道那个意思,但是你让咱讲,咱说不明白。” “咱这辈子就没给人当过先生,咱当咱的皇帝挺好的......” 就在任以虚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徐妙云拿着课本,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任以虚的面前。 任以虚险些跟徐妙云撞个满怀。 在门外看的一清二楚的徐达,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哥,你还说我想多了?我能这么想多了吗?” 朱元璋一脸无奈的看着徐达说道:“天德,任先生这不是看不见吗......” 而教室里,徐妙云的声音也在一旁响起。 “任先生,我是妙云,这个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在是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您能给我再讲一遍吗?” 任以虚在一旁闻言不由得笑了笑而说道:“好,那为师给你举个例子。” “嗯......就说,咱们村里的乡亲们,为什么会是重男而不是重女吧。” 在小院里的徐达,看着毕恭毕敬的,趴在讲台上的徐妙云,嘴都快气歪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哥,这都放学了,这丫头自己往上贴啊!” 朱元璋在一旁赔着笑脸看着徐达道:“孩子好学,天德咱得支持,支持啊!” 徐达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对着身后的徐妙锦摆手道:“丫头,你可不能学你......” 徐达话音未落,徐妙锦的声音便从耳旁传来。 “姐,这里你也没听懂啊!” “先生,您先别讲,我也没听懂!” 徐达哆哆嗦嗦的指着这两人,气的良久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在一旁强忍着笑意道:“天德,你说你气啥,闺女问完问题,自己就知道回去了。” 而此时,任以虚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怎么样,你们两个想到答案了吗?” 徐妙锦脱口而出到:“先生,是不是男子读书厉害,所以重男?” 任以虚摇了摇头。 “那就是女子要嫁人,不能一直待在娘家?” 任以虚仍旧是在摇头。 徐妙云一本经的看着任以虚思虑良久之后。 显然徐妙锦说的这两个答案,徐妙云全都不相信。 若是论起读书,徐妙云压根就不觉,得自己比徐允恭他们差多少。 至于当官,那也是朝廷有定制,女子不得为官。 显然这些都不是,任以虚课上讲的根本问题。 良久之后,徐妙云才将信将疑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是不是因为男子的力气大?” 听到徐妙云的回答,任以虚在一旁笑道“是,也不全是。” 说罢,任以虚在一旁悠悠的说道:“因为村子里的经济基础,是小农经济。” “以小农经济为基础的自然经济,男女作为生产力来讲。” “男性的生产力,要明显的高于女性的生产力。” “也就是说,在同样的工具下,一个男子,可以比一个女子多耕种不少土地。” “如此一来,村里的百姓们,便会倾向于生男。” “因为男孩终有一天会长大,而等到男孩长大之后,家里便会多出一个劳动力。” “同样也就意味着,自己家里赚钱的速度会得到提升。” “也正是因此,所以才说,不是因为女子需要嫁到别人家去,所以才不被重视。” “而是因为女子的生产力不如男子,所以女子才会形成,女子嫁到别人家去的风俗。” “男子跟女子,总有一个是要嫁出去的。” “所以对于家庭来说,留住男子明显要比留住女子要重要,所以才有了女子出嫁,男子传宗的风俗。” 小院外,朱元璋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嘴里不住的喃喃道:“不错,解析的条理清晰...” 而徐达的脸色却逐渐的铁青了下来,良久之后才从自己的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不!要!脸!” 朱元璋一脸迷茫的看着徐达。 “天,天德,你当真听懂了?” “咱咋没听懂,他问过咱了吗!他就跟咱闺女说嫁娶之事了?” “咱不同意!” 说罢,徐达便准备拍案而起,还没等站起身来,便被一旁的朱元璋给牢牢的捂住了嘴巴。 “唔!唔唔!” 朱元璋好不容易按住了徐达。 而教室里的任以虚便对徐妙锦说道:“这个在课本这一单元,第三页的这个位置......” 这本书,任以虚已经不知道给学生讲过多少遍了,因此内容也早就烂熟于心了。 第83章女人撑起半边天 就在任以虚想要给徐妙锦指出具体位置来的时候,却不小心碰到了徐妙云的手。 徐妙云的手“噌”的一下便缩了回去,而后便是俏脸一红。 而门外的徐达看到这一幕,更是玩命的挣扎了起来。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男女授受不亲!)” 朱元璋死死的按住徐达几次竟然险些按脱了手。 谁能想昨天徐达就剩一口气儿了? 还得是咱任先生啊! 这要是再让徐达养两天,这不得直接掀咱一个跟头? 玩命的示意门外的二虎进来,这才堪堪的按住徐达。 当二虎进来按住徐达的时候,朱元璋这才堪堪的松了口气。 而教室里的徐妙云,却是似懂非懂的,看着任以虚问道:“那,先生,您所谓的,天下女子与男子无二的意思就是,让女子获得跟男子一样的经济基础?” 任以虚不由得微微颔首。 “这也是唯一的途径。” “对于一个家庭来讲,只有女子跟男子,每个月可以获得同样的收入时,并且为家庭贡献了同样多的财产时,才能实现真正的平等。” “而对于全天下来说,全天下的男子,跟全天下的女子,要创造差不多的经济价值,才会平等。” “而且是要建立在各自所处的行业,大致相等的情况下。” 徐妙锦听到这里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疑惑。 “可是先生,这跟行业有什么关系?” 任以虚在一旁笑道:“因为生产关系,也是经济基础啊。” “换句话,因为有很多行业与行业之间,其实是存在依附关系的。” “讲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服务业。” “服务业本身,完全就是受财富外溢效应,影响收入的行业。” “像是街边的杂耍、酒楼的伙计。” “这些人的收入多少,其实是受到整个经济的大环境所决定的。” 听到这里,徐妙云更懵了。 “先生,您可以讲得再详细一点吗?” 任以虚倒也没有在意,而是在一旁介绍道:“好,妙云,你想,如果咱们村子,现在物阜民丰,百姓的兜里都有钱,是不是在看到杂耍之类的表演时,扔给他们的钱就会变多?” “而村里的饭店的生意,也会随之变好?” “如果反过来想,如果村里的乡亲们兜里都没钱了,这些杂耍、酒楼的生意不也就差下来了吗?” “他们提供的东西没有变化,酒楼里的包子,还是那么大一个。” “但是当人们兜里的钱多的时候,包子也会随之涨价,懂了吗妙云?” 在一旁的徐妙云坚定的点了点头而后说道:”先生,妙云懂了。” “正是因为这些行业之间有着依附关系,如果性别比例分布不均的话,一样会形成不平等。” “所以先生才会鼓励我们说男子做到的事情,女子也要做到。” “所以先生说只要村里还是小农经济,那村里的人就一直会重男不重女。” “因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任以虚微微颔首。 “等到这些东西真的变成现实的时候,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宣传,你到时候就会发现,身边就很少可以见到,重男不重女的人了。” 等到真的弄懂任以虚所讲的理论之后,徐妙云才算是彻底明白,朱元璋为何要将任以虚放在这鸡鸣山之上。 而且提供了这么大力度的保护。 只有接触到任以虚的理论之后,徐妙云才发现,那些夫子所谓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实在是太肤浅了,甚至肤浅到可笑。 几乎全都是假大空的空话。 这样的话,就算是喊破了天又能如何呢? 天下不照样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们只是树立了一个高高在上的靶子,却从来没有说,该如何“为天地立心”,该如何“为生民立命”。 这些话看起来大气磅礴,但是细细翻开,实则是外强中干,最终注定沦为长袖善舞之人的工具。 而任以虚所说的这些却截然不同。 任以虚的每一个设想,虽然没有那些夫子所说的大气磅礴,但是每一个却都非常可行。 最关键的是,任以虚不仅仅告诉了她们要做什么,同样也告诉了她们该怎么做! 真正的平等,从不是靠嘴上的功夫。 想要获得真正的平等,就需要真正的撑起半边天。 只要还是小农经济,女子在种田这一项上,永远不可能取得跟男子一样的收入,因此她们就永远只能作为男子的附庸! 所以女子要比男子更坚定的支持大明的变法,只有变法,才有出路! 这才是任以虚这些课的“魅力”所在! 看似任以虚的课程涉猎及其广。 但是这一整套理论,最终都会受到“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而上层建筑,反作用于经济基础”,这句话来! 这句话,就是任以虚的道!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寻常先生,不过传道解惑耳,只有任以虚真正的做到了授业! 每次听到任以虚讲到,女子将来有一天,可以跟男子去做同样的事情时,徐妙云就忍不住去想象,那天将会是什么样子。 看到徐妙云一脸崇拜的眼神,徐达的老脸已经快要扭曲了。 “哥,哥!你看看啊!” “这是什么眼神啊!” “咱闺女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咱呢!” 朱元璋在一旁拉着徐达好言相劝道:“天德,天德,这题讲完了,闺女马上就回去了,你别急。”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徐达的心情才稍稍的平复了下来,嘴里喃喃道:“对,对,咱闺女说了,等今天晚上回去就给咱做好吃的!” “咱就在这儿等着咱闺女出来!” “哥,今天晚上去咱家吃酒!吃咱闺女做的饭!绝对不比嫂子做得差!” 说着,徐达的脸上也不由得出现了一抹笑意。 朱元璋在一旁苦笑道:“成,成。” 还没等朱元璋说完,徐妙云的声音便再次传来。 “先生,妙云还有好多问题不懂,我今天可以多问一会吗?” 任以虚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担心的问道:“可是时间不早了,你爹不会担心你吗?” “哎呀先生,我爹那么大人了,还能自己饿着不成吗?” “先生,我手艺可好了,等会让先生尝尝我的手艺。” 任以虚虽然有些为难,但终究也还是答应了下来。 而门外徐达脸上刚刚出现的一抹笑意,登时便僵在了原地。 这下饶是朱元璋的内功再好,也彻底憋不住了,在一旁拍着徐达的肩膀笑道:“天德啊,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啊!” 徐达在一旁老脸通红的,盯着教室里的师徒三人,连声道:“他们啥关系啊,就尝手艺!” “还尝尝手艺,咱闺女就给咱跟他娘做过饭!” “允恭那小子都不敢偷吃!” “这,这就给他做饭了?” 徐妙锦在一旁有些担忧的说道:“姐,这山上山路不好走,晚上连一点亮光都没有,实在不行......” 听到徐妙锦的话,徐达的心中才不由得稍稍有了几分平复。 “还得是咱家丫头,识大体!” “晚上那么黑,还走夜路干啥?” 没等徐达高兴多久,徐妙锦便在一旁小声说道:“我跟大哥说一声,咱们今天晚上就留在书院吧。” “先生说了,后面也是预留了学生寝室的,就是给家远的学生,留在这里住宿用的。” 任以虚在建的时候确实跟老爷子说过,要预留出学生寝室。 毕竟有的时候,留下学生,学习太晚了,山路确实不放心。 第84章越存钱就越亏 只不过好像村里的孩子家都挺近的,寝室也就一直没用过。 之前常氏跟朱橚住过的病房,就是寝室之中的一间。 还没等任以虚说话,在门外便传来了一声大喝:“不成!咱不同意!” 朱元璋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二虎,却发现二虎已经被徐达给摔到地上去了,现在正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徐达气势汹汹的冲进了教室之中,看着徐妙云跟徐妙锦姐妹二人厉声父道:“晚上危险啥?有爹在呢!” 徐达是彻底忍不住了,你做顿饭也就算了,你还要留下过夜? 别说你只是来这儿读书! 你就是定了亲事,你也不能在这儿过夜啊! 任以虚显然被猛地冲进来的徐达给吓了一跳,良久之后才堪堪回过神来喃喃道:“老,老徐,恢复的挺快啊。” 徐达闻言在一旁不由得干咳了一声而后道:“咱那个意思是,这晚上,也不咋威胁,有爹呢,闺女你怕啥!” 说罢,徐达还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示意自己还没老到保护不了自己闺女的地步。 徐妙云嘟着嘴喃喃道:“爹,那我要在这里问问题问到很晚呢?” 从任以虚的鸡鸣山小院一直到魏国公府,全大明怕是也找不出比这条路线更安全的路来了! 马车一出紫禁城街口拐个弯,就到魏国公府了,这能有什么危险? 徐妙云就是单纯的因为,太晚了懒得回去罢了。 毕竟以前徐妙云读书的时候,都是在家中读书,从来没考虑过,读书还要算路上这段距离的情况。 还没等徐达开口,任以虚便在一旁打圆场道:“那个,老徐,实在不行,你今天晚上也在这儿凑合凑合得了,正好我也能替你看看那背痈。” 听到任以虚说起背痈,徐妙云登时便眼前一亮,满脸星星眼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我爹的背痈是您治好的?” 任以虚不由得摇了摇头叹息道:“只是治标而已,如果不控制好饮食,及时调理身体,还是有可能会复发的。” 徐达醒了之后,就得知徐妙云姐妹二人,被朱元璋送去任以虚的鸡鸣山小院了。 因此也不可能告诉徐妙云,是任以虚治好的自己。 看着徐妙云一脸崇拜的眼神,在一旁的徐达,酸的后槽牙都快倒了。 咱闺女啥时候用这种眼神看过咱啊! 关键是这事他还偏偏不能说什么! 毕竟真的是任以虚救了他一条老命! 当徐妙云听到任以虚的话之后,登时便更崇拜任以虚了。 那可是京城多少名医,都没有看好的背痈啊! 听说徐达昨天回京城的时候,都已经气若游丝了。 这即便说是活死人,肉白骨也不过分啊! 徐妙云说到这里,不由得回过头来,瞥了一眼徐达道:“爹,任先生是您的救命恩人,那也是咱们徐家的恩人了......” “停!” 徐达听着徐妙云这话茬不对劲,当即便开口打断,再说下去,是不是就要说,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了? “闺女,你就给任先生做顿饭吧,也算是咱们徐家答谢任先生了。” 提起做饭,徐妙云顿时来了精神。 “先生,您就等着尝我的手艺吧!妙锦,过来帮忙!” 任以虚还不忘在一旁提醒道:“那个,就不用做太过荤腥的了,你爹需要忌口。” “先生,您放心吧,我给我爹单独做一份!” 听到这里,徐达的面色才稍稍放松了许多。 不多时,小院里便弥漫出了浓郁的香味,徐妙锦开始一盘接一盘的,从小厨房里往外端菜。 “先生,小厨房材料不多了,我跟姐姐就做了几样简单的。” “炖了个老鸭汤,还有炒了几个小菜。” 看着面前的老鸭汤,徐达都不由得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刚要伸手便被徐妙锦给打了回来。 “爹,任先生不是嘱咐过了吗?您不能吃油腥的,您的菜也一会就来。” “你!” 朱元璋赶忙上前拉住徐达打圆场道:“老徐,你闺女还能亏待了你吗?咱年纪也大了,咱跟你吃一样的行了吧。” 说罢,朱元璋便拿着自己的小板凳,走到了徐达的面前。 片刻之后,徐妙锦笑盈盈的看着徐达吆喝道:“来喽,咸菜滚豆腐。” “小葱拌豆腐!” 看着面前一盘盘的豆腐,徐达的脸旋即黑了下来。 “咸菜滚豆腐!咸菜呢?” “爹,您忘了,您不能吃咸,我给您都挑出来了。” 朱元璋拿着自己的小碗,看了看面前的豆腐,又看了看远处的老鸭汤,喉头“咕噜”一声。 之后,朱元璋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老徐啊,咱身子骨比你强点..” 说罢,朱元璋便带着自己的板凳,重新回到了任以虚的旁边,埋头吃了起来。 徐达气愤的看着面前的豆腐,在看看远处的徐妙云姐妹两个不由得冷哼一声,低头吃起了自己的豆腐。 “咱就吃豆腐!” “豆腐节俭!多好!” “咱省下钱,以后等病好了,天天吃烧鹅!” “咱喝最好的酒!” “顿顿吃鱼吃肉的,天大的家业也能吃没!” 听着徐达酸溜溜的话,朱元璋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出来了。 不过任以虚却在一旁笑道:“老徐啊,其实一直存钱,是不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你像是明朝人,越存钱就越亏。” “如果我是明朝人的话,一定会尽快的把钱变成其他的,诸如土地之类的东西,这样才能保住我自己的财产。” 徐达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合着有点钱,就必须挥霍出去呗? 你这不就是败家子啊! 咱闺女以后要是跟了你,那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还没等徐达说话,便被朱元璋给拦在了原地。 而朱元璋则是小心翼翼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此话怎讲啊?” 这可是关系到朝廷的大事,徐达虽然生气,但终究也是明事理的,不然也做不到出将入相。 任以虚随口说道:“当然是因为通货膨胀啊。” “明朝的朝廷后期,之所以政令失灵,其实就是因为通货膨胀。” “而且其实很多人不知道,大明在洪武朝开国以来,就一直在通货膨胀!” “这是朱元璋在开国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过的问题,同样也间接的滋生了,明朝的官场贪腐现象。” “这也是明朝跟其他的朝代,最不一样的一点了。” 在一旁的朱元璋都快听傻了,通货膨胀是啥玩意? 这通货膨胀,怎么还能跟官场贪腐的牵扯上关系了? 小院之中,徐妙云一脸迷惘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通货膨胀是什么意思?” “其实就是物以稀为贵啊。” 说罢,任以虚想了片刻之后,而后才继续说道:“因为货币的本质,就是等价物。” “是一种天下人,都约定俗成,可以兑换成任何物品的东西。” “所以,钱之所以值钱,并不是钱本身值钱,而是这个钱本身,代表着的信誉才值钱。” “但是一旦钱多物少了,物价就会上涨。” “这不就等于是钱不值钱了吗?” 听着周围一片死寂的样子,任以虚不由的长叹了口气说道:“以大明宝钞为例吧。” “在洪武年间,为什么会有一部分百姓,会选择使用大明宝钞?” “除了他方便,便于携带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是大明朝廷发行的。” “因此,大明宝钞,虽然是纸,但是朝廷的信誉,赋予了他价值,在洪武初年之所以有人用,不是因为百姓相信这张纸,而是因为百姓相信大明朝廷!” 第85章石见银矿,年产白银六万斤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顿时便不由得眼前一亮。 大明宝钞可不就是这样吗? 人家百姓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换成一张张的纸? 还不是因为百姓相信朝廷? “但是随着朱元璋发行的宝钞面额,越来越大,宝钞也便越来越不值钱了。” “具体用通货膨胀来体现就是,明初之时,用宝钞购买粮食等物品,民间普遍要比现银要高一部分。” “而直到最后,百姓干脆就弃用了大明宝钞,这也就是所谓的,货币信用彻底破产。” “一种货币,一旦失去了信用之后,唯一的下场,定然就是退出市场流通!” 朱元璋的眉头不由得紧皱了起来:“任先生,但即便如此,您不是说,明初之后不久,天下的百姓,就放弃使用大明宝钞了吗?” “那咋还能说,终大明一朝,都始终伴随着通货膨胀?” 听到朱元璋的话,任以虚不由得叹了口气道:“老爷子,谁告诉你,只有宝钞会贬值?” 朱元璋闻言,顷刻之间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银,银子也会贬值?” 任以虚闻言当即便斩钉截铁的说道:“不光银子会贬值,连金子也会贬值,只要是一般等价物,一旦市面上流通的数量增多之后,就一定会贬值!” “大明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绞尽脑汁的赚钱时,在东边的东夷人,发现了一座规模极大的银矿!” “仅仅石见银矿旁边的一处小岛,每年即可产白银六万斤!” 听到这里,朱元璋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那可是六万斤啊! 整整将近两百万两银子! 东夷三岛,屁大点地方,合着人家一年的岁入,比大明还高? “直到明末时,东夷人几乎每年都会输出,近二十万斤白银!也就是将近一千万两银子!” “这还只是账面上外流的白银,不包括他们自己境内自用的,最终导致流出东夷的白银。” 在一旁的朱元璋彻底傻眼了。 大明朝辛辛苦苦勤勤恳恳下来,一年所有的粮食,布匹,丝绸,瓷器,瓷器,茶叶,最后折合成白银,也就一千多万两啊! 东夷人合着一年光挖矿,就有一千万两银子的收入? 这就是家里有矿的感觉? 朱元璋一想起东夷人每次朝见,自己还动不动一副天朝上国,无所不有的模样,悔的肠子都快青了。 而任以虚的话锋却是一转:“但是归根结底,白银还是石头!” “他不能吃不能喝,同样也不能穿!” “你们想过东夷人拿着这些石头,会去找谁买东西吗?” 这下都不用朱元璋去想了,放眼东夷人周边,能够吃下这么大批量白银的国家,除了大明还有第二个吗? “您的意思是......?” “在明朝之时,东夷人大批量的白银输入大明,跟东南各郡的地方豪强勾结,大批的走私甲胄,甚至是火器!” “嘉靖年间,在海上自称徽王的倭酋王直,便是干的这门生意!” 在一旁的朱元璋恨得牙根都开始痒痒了。 “这不就是资敌?” “此等奸商,难道不应该满门抄斩,遗臭万年?!” “东夷人拿了火器,我大明的百姓怎么办?”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一愣,而后才从一旁解释道:“哦,这倒不至于。” “毕竟当时的东夷人小邦林立,手底下有个三四千户人,就可以自称一方诸侯,然后打成一锅粥。” “这些火器什么的,他们主要也是为了内讧的......” “而且这倭寇头子王直,其实才是当时东夷人里,势力最大的一方诸侯。” “只不过因为他是大明的人,压根就瞧不上东夷人那点,穷乡僻壤的地方。” “满脑子都是如何被大明招安,然后衣锦还乡。” 听到这儿,朱元璋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合着在东南沿海那些,被当成过街老鼠的倭寇,到了东夷,成了一方诸侯了? 这是人才啊! 而且这帮东夷人买了火器之后,竟然是先内讧,朱元璋都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那后来呢?朝廷把他招降过来,哪怕是封他一个海外王也成啊!” 那可是每年足足一千万两银子的收入啊,这不就是送上门的银子吗? “嗯,朝廷招安了,只不过王直刚一上岸,就被当时的清流御史死谏,然后就给拉出去砍了。” “然后王直苦苦经营几十年的海上集团,顷刻之间便土崩瓦解。” 听到这里,朱元璋已经在一旁气的拍桌子了。 “混账东西!混账东西!又是这帮清流?” “咱看他们的脑子,就跟那帮东夷人一样!” 人家孤悬海外几十年,不想着自立为王,天天想着归顺天朝。 送上门的人才你不要,你还把人砍了! “老爷子,其实这个事情,并不是跟您想的一样简单。” 原本在一旁气愤的朱元璋,整个人都不由得愣住了。 因为这件事,单单从正史的只言片语上看,实在是太蠢了,蠢到简直不像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操作。 但是那些清流御史,难道就是蠢材,看不到王直背后,对大明朝廷代表着的巨大利益吗? 他们可都是正儿八经的两榜进士! 在天下人里用科举考出来的佼佼者! 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后面代表着什么?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说道:“您以为,王直就能真的代表当时的倭寇了吗?” 朱元璋一脸迷茫的看着任以虚问道:“您不是说他是倭酋?” 任以虚微微颔首道:“对,他是倭酋!” “但是同样,倭寇也是一个规模庞大的既得利益集团!” “就像是士绅商贾一般的既得利益集团!” “王直自己一心招安,但是他却忽略了,他这么做,已经深深的触动了,他自己背后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 “因为一直以来,王直的归附,都是有条件的!” “那就是大明要解除海禁!” 任以虚的话,像是一记重拳,狠狠的捶在了朱元璋的胸口! 又是海禁? “任先生,这,这不好吗?他们那些海商,难道不想正大光明的做生意?” 任以虚在闻言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冷笑。 “正大光明?他们怎么不是正大光明了?” “在明嘉靖朝以后,东南各地的海贸,其实早就已经几乎到了,登堂入室的地步了!” “人家本就登堂入室,为什么还要为了一个,没什么用的法统去开海。” “将自己已经吃到嘴里东西,让给朝廷?” 朱元璋的眼睛里,已经快要喷出火来了,不住在一旁喃喃道:“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啊!” 而任以虚在一旁继续说道:“而且当时的朝廷极度缺钱,嘉靖帝几次想要废黜海禁,全面开海,以弥补朝廷财政上的亏空。” “但是,海商们不想缴纳市舶司的赋税,故而便以祖制压制嘉靖。” “嘉靖不得已,干脆就直接跟东南海商摊牌,派了一个名叫朱桓的亲信,下东南,严查海商。” “于是才有了王直的发迹!” “那些御史们,甚至可以冠冕堂皇的对嘉靖上书说,寇自桓始!” “整个嘉靖年间的所谓倭乱,其实本质上就是,嘉靖跟东南海商的博弈!” “就是因为东南海商,不想分给嘉靖这一杯羹,于是嘉靖派了,戚继光、俞大猷、胡宗宪、朱桓,这些人本质上就是,去东南掀桌子的!” 嘉靖的意图也是非常的明显,就是你们这些海商,既然不让朕吃这一口,那咱们就都别吃了。 第86章皇帝就一个,拿什么和我们斗 祖宗家法是吧? 那就得贯彻执行! 这是朱元璋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个二十多年不上朝的道士,好像也有点东西。 最后,任以虚终究是叹了口气。 “不过,嘉靖纵然是用尽了浑身解数,最终还是不敌东南海商啊。” 朱元璋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这,这,都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了,嘉婧那娃子还能输?” “当然能输!” “海商为什么敢于跟嘉靖直接叫板?为什么宁愿让这些倭寇在海上,跟戚继光这些人,打上十几年,都不愿意服软?” “因为他们知道,嘉靖的嫡长子,牢牢的被清流文官控制在手里!” “嘉靖不过是一个人,你终究有一天会老!” “等到你真正老的时候,死的时候,也就是新帝登基之时!” “等到那个时候,戚继光会被调走,俞大猷也会被调走,所以他们豁出去,跟嘉靖拼上十几年,就是在跟嘉靖比时间!” “而他们几乎是必胜的!” 你纵然是天子,那你也只有一个人! 但是我们父生子,子又生孙,不仅人多,而且还有时间。 你区区一个皇帝,拿什么跟我们斗? 听到这里,朱元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似乎隐隐有些明白,嘉靖为什么二十年不上朝了。 这自己面前要是一帮这样的文武大臣,自己也懒得天天看见他们。 在历史上的嘉靖其实也是如此。 无论是权谋,还是魄力,嘉靖在明朝的历史上,绝对是可以排进前三的! 但是嘉靖最大的弱点就是,他是藩王出身,他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帝王教育。 因此他的所有政策,所有的权谋,全都用在了,为他个人谋私利上。 殊不知,在他的那个位置上,公即是私! 说罢,任以虚也不由得有些感慨的说道:“其实嘉靖的一生,也是很可怜的。” “他本可以快快乐乐的在安陆当一个王爷,怎奈何,大任强加于其身。” “等到进京之时,嘉靖面对的,就是一群对他百般刁难,妄图使这个少年天子屈服的文官。” “年仅十六岁的嘉靖,就单单凭着一己之力,斗赢了权倾朝野的内阁!” “直至嘉靖二十一年,在宫禁之中,嘉靖险些被宫女在寝宫之中勒死!” 听到这里,朱元璋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被宫女勒死?” 任以虚微微颔首:“不错,嘉靖也是从这一年开始,不再上朝的。” “不仅不再上朝,甚至直接搬出了紫禁城,住到了宫外的西苑之中。” “而且嘉靖隐隐约约之中,似乎察觉到了,明朝的天子很多都死的莫名其妙的。” “懿文太子朱标,在暴毙之前,就曾经失足落水。” “而嘉靖的堂兄,死前亦是失足落水。” “明孝宗朱佑檔,更是给治病治死的。” “因此,嘉靖不敢住在宫中,甚至连儿子都不见。” 在一旁的朱元璋,眼睛已然猩红了,咱这个大明到底是谁的大明? 旁系子孙,饿死的饿死,被圈禁的圈禁,帝系子孙,最终一个个的竟然接连死于非命! 他们当真就是不怕死不成吗? 良久之后,朱元璋才不由得长叹了口气道:“难为这孩子了......” 天下与我何加焉! 朱元璋太能体会到这个感觉了。 无论如何,在那个位置上,便是帝国至高无上的神,嘉靖稳坐四十余年,真的只是单凭摆烂,是不可能真正的把天下坐稳的。 任以虚的话锋一转,淡淡的说道:“后来,纵然嘉靖驾崩,隆庆继位,但朝堂上的争斗仍在继续。” “只不过,那满朝的士大夫,显然错估了这位,自幼接受帝王之道教育的,隆庆天子。” “亦或者是嘉靖在驾崩之前,嘱托过隆庆什么。” “嘉靖于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去世。” “次年隆庆元年,上元节刚刚过去一天,隆庆就趁着满朝文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借新皇登基之由,诏天下彻底废黜海禁。” 在一旁的朱元璋顷刻之间便眼前一亮,激动的看着任以虚问道:“那,那然后呢?” 任以虚的脸色旋即便暗淡了下去:“但是被打了措手不及的士大夫,也没有就此罢休。” “这也仅仅是隆庆天子的计策而已。” “最终,皇帝跟士大夫达成了一个妥协。” “在一个名叫月港的小地方,重新设立了市舶司,而天下其余各地仍旧照用海禁。” 朱元璋闻言顷刻之间便勃然大怒:“这算个啥妥协?” “这大明的天下,是朱家的还是那些士大夫的?” 任以虚道:“月港只是一个小港口,每年的吞吐量非常有限,即便如此,月港每年可向天子递解白银,近一百万两银子!” “如此一来,就等于是东南的海商,用每年一百万两银子的代价,保住了海禁这只下金蛋的母鸡!” “也正是因为如此,自隆庆年间之后,轰轰烈烈热闹了几十年的倭乱,彻底消弭于无形。” “天子拿到了银子,而海商保住了生意。” “但是就在大明君臣在一片其乐融融时,他们没有意识到,这种疯狂的海贸,给大明带来了一剂要命的毒药!” 朱元璋的眉头一皱,咬着牙问道:“是......白银?” “不错!” 说罢,任以虚面色陡然之间凌厉了起来。 “仅仅靠东夷人每年一千万两银子的输入,大明的通货膨胀,不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真正使得大明通货膨胀起飞的,就是这络绎不绝的走私!” “当时的西洋人,已然通过劫掠,在海外占据了大片的土地,而且,在大明的极西之地,那片古老大陆上,盛产的黄金跟白银,第一次开始流入了大明。” 听到“西洋人”这三个字,朱元璋陡然一震。 “咱大明之时,就已经有西洋人了?” “对!不仅有了西洋人,当时大明与西洋人大小十余战,未尝一败!” “纵使崇祯殉国之后,偏安东南的大明水师,仍旧驱散了,盘踞我大明海外孤岛的,佛郎机人!” 朱元璋跟徐达两人都不由得眼冒金光,在一旁激动的捶胸顿足:“好,好啊!” “总算是能听见点让咱高兴的事情了。” 很快朱元璋便又疑惑的问道:“西洋人没有打开大明的国门,那他们又咋祸害咱大明了?”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笑道:“当时的大明,远远不是那些西洋人可以祸害的,而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当时的大明,比西洋实在是富庶太多了。” “纵然当时大明已经山河破碎,但是仍旧比当时的西洋富庶多了。” “西洋人用抢来的金银,大把大把的买着大明的瓷器、茶叶跟丝绸,但是到最后,西洋却尴尬的发现,没有一点可以卖给大明的东西。” 听到这里,朱元璋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神情。 “那是,咱大明无所不有,有啥用得着买他们的东......” 还没说完,朱元璋便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 “所以大量的白银涌入了大明,导致大明的银价大跌?” 任以虚微微颔首:“不仅如此,东南的海商,虽然已经登堂入室,但是对海禁还是有些忌惮的,故而还是偏向于带回来白银。” “同样,他们带回来的这些白银,也导致大明的市场上,流失了大量的商品。” “此消彼长之间,仅仅用了几年的时间,大明的通货膨胀,便已经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同样,大明也迎来了最后一个,有能力,力挽狂澜的人,张居正!” 第87章张居正,人亡政息 朱元璋眉头一皱,而后道:“就是那个自称我非相,乃摄也的混球?” 听到老爷子对张居正的评价,任以虚的脸上只有一脸的无奈。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老爷子,对于朱家的感情很特别,特别到就好像是,把朱家人,当成自家后辈一样。 这哪是正常人能有的思维? 见过把古人当祖宗的,任以虚这也是第一次见到,把古人当后辈的,只能无奈的苦笑道:“不错,就是那个混球。” “但是他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混球,人家的手上,是有真本事的。” “张居正其实就是大明最后的回光返照。” “其实所谓的一条鞭法,并不是张居正的首创。” “反而是一位,被那些清流士大夫们,骂做奸臣,只会阿谀奉承的桂萼提出的!” “当年在十六岁的嘉靖,抵达京城之时,唯有桂萼跟张聰两人,是站在嘉靖的这边的!” “直至张居正执内阁权柄之时,终于得以在大明彻底推行。” “而所谓的一条鞭法,也只有三件事!” “合并赋税,清量田亩,确立银本位!” “自一条鞭法之后,大明的所有赋税,皆换为白银流入大明!” “大明国库顷刻之间,为之一震,朝廷府库之充裕,直逼洪武年间!” 听到张居正的功绩,朱元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哪是奸贼啊! 这是大明的架海紫金梁,擎天博云柱啊! “而这一条鞭法之中,最为关键的,便是确立银本位制度。” “一旦确立了银本位制度,大明朝廷就可以轻松的发现,以白银为主体的市场中,白银作为一种货币,已经达到了何种可怕的程度。” “只可惜,最终大明的一条鞭法,最终还是落到了一个人亡政息的下场。” “这是大明的最后一次机会,最终却在天下士绅的蝇营狗苟之中,彻底烟消云散。” 每每说起此事,任以虚都不由得有几分感慨。 “在此之前,历朝历代,其实都是以人头收取赋税,但是一旦张居正变法真的落地,这一切都会改变。” “因为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在农业方面,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摊丁入亩,如此一来,朝廷的赋税,便会逐渐的转变成,多田者多缴,少田者少缴,或不缴。” “如此一来,大明的朝廷,就会逐渐拥有社会财富,再分配的能力!” 朱元璋彻底愣在了原地,原来任以虚教给自己的办法,本就是在历史上的大明,曾经试图用过的办法! 这其实比任以虚是个天才,还难让朱元璋接受! 救亡的机会,像雨点一般,向大明打来,自己的后世儿孙,竟然就这么一一闪过了? 倘若张居正晚死十年,不说可以救大明于必灭,但是崇祯加征三饷之时,绝对不会蠢到,去向本就已经快活不下去的佃户,加征赋税! 大明或许还会灭亡,但是这个便宜,绝对不会被辽东的那三两个人捡走! 良久之后,朱元璋才堪堪回过神来,怅然若失的问道:“先生,那这个张居正变法的下场是?” 任以虚长叹了口气道:“张居正变法之时,大明朝廷其实已然控制不了,天下大部分的白银了。” “士大夫们表面上,不敢违抗张居正的命令,但是背地里却层层加码,张居正命天下百姓在次年春耕之前,结清田赋即可。” “为的就是要拉长时间,避免百姓同时出售粮食,导致银价波动。” “而下面的士大夫,却将这一时间,层层加码,最终将时间卡死在半个月之内。” “因此在变法初期,每至天下百姓要卖粮缴赋之时,奸商便会勾结乡绅,压低银价,朝廷又无力平抑银价,百姓得再次受尽盘剥。” “直至张居正人亡政息之时,百姓民怨方才稍稍渐熄。” “而张家很快便被抄家。“ “张居正长子张敬修,不堪受辱,在诏狱自缢。” “次子,张嗣修发配充军,三子,张懋修投井被人救起,而后绝食被削官为民。” “其老家地方官员得知消息之后,在圣旨尚未下达之前,便封住张家,致使张家一百余口,在府中饿死三十余口!” 言及至此,小院之中一片死寂。 一模一样! 前几日科举变法之时,礼部的那些混账,何成不是如此糊弄自己的! 朱元璋的脸上尽是愤怒。 一时之间,朱元璋不仅然不知道,自己的大明,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大明。 自己披荆斩棘,就是想建立一个,跟前元不一样的大明! 结果,大明的忠臣,一个个的被骂成了奸臣,反而那些奸佞得尽了实惠。 北疆者勾结外敌,沿海者私自出海,纵然是深处内陆,也可以大肆盘剥佃户。 而那些替这帮奸佞说话的清流御史们,一个个却博得了清名,成了为万民称颂的诤臣,忠臣! 这样的大明,又跟自己推翻的那个前元,又有什么区别? 可悲,可叹! 而最终,任以虚的脸上只剩下了惋惜。 “直至此时,大明也彻底的失去了最后一次机会。” “历史上的王朝有很多,但是没有一个朝代灭亡的原因,如同大明这般复杂。” “崇祯十七年的大明,实在不像是会亡国的样子,但是,最终大明还是亡了。” “后世人细细的剖析过早已覆灭的大明时,却又无奈的发现,大明或许早就应该亡了。” “因为大明的每一条灭亡原因,看起来都是那么的致命,但是他却又偏偏硬是挺到了,崇祯十七年。” 这也是后世人,如此热衷于钻研明史的根本原因。 明朝是汉人的最后一个封建王朝。 同样明朝也由于距离后世,并不是很遥远,以及印刷业的发达,因此留下了大量的史书典籍。 除了明史、明实录,国榷这样的巨著之外。 还有大量的民间资料,后世人几乎可以轻易的查到,明朝的任何一个时期的细枝末节。 尤其是当看到那些,浩如烟海的明史资料时,你会清晰的感觉到,那个时候的人,其实距离自己并不遥远。 我们甚至有着几乎一样的习俗,即便是真的穿越,到了明朝官话片区,后人也不必担心,语言不通的问题。 总有人动不动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说,某某地方的方言是正统,一会又是客家人的方言是正统。 但是真正了解过历史就会知道,他们说的都对。 只要你穿越的目的地,是你自己的家乡,你的语言,一定可以跟当地明代人,畅通无阻的沟通。 纵然是在后世,都有那么多的方言,指望在大明那个时代,有一种方言,有着比后世普通话,都没有的地位,本身就是幻想罢了。 清军入关,纵然是在过分责,他也不可能杀光所有的百姓。 纵然是剃发易服,最终临时拼凑草创的,所谓回鹘满文,又能如何。 最终,汉服仍旧会重新兴旺。 源远流长的汉字,仍旧长存。 皇太极绞尽脑汁所创的满文,今何境遇? 历史无数次的证明,这片土地上的文脉,绝不可能是仅靠刀枪剑戟,就能征服! 他继位之初,朝中奸佞不法,天下百姓人心思动。 他的前任沉溺个人爱好之中,致使朝中文恬武嬉,因此继位之初,他不得不丧师失地,拱手让出几十万将士,拼命打下的疆土。 因此,他继位之初便攘除奸佞,一时之间,朝中《众正盈朝》,致使朝堂内外,大有中兴气象! 第88章民少相公多,不反待如何 不过这一切,终究难以遮掩,他接手的是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摊子,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前无古人的巨大通货膨胀,攘除奸佞仍旧难掩朝中党争之乱象,在清流误导跟绝对正确的逼迫下,他不得不做出了一个又一个错误决定! 他就是--美稀宗乔·拜......呸,搞错了,重来。 他就是——大明思宗烈皇帝朱由检! 小院之中,任以虚还在继续说道:“等到崇祯时期,大明的通货膨胀,其实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在明初时,一两黄金,可以在民间换到四两白银,经过了两百多年到万历元年,黄金兑换白银的比例,也不过就是变成了,一两黄金,换五两白银。” “但是在张居正变法失败,以及大量的白银倒灌进大明之后,这一切都变了。” “万历二十年,内阁首辅申时行致仕,仅仅过了二十年之后,就需要八两白银,去换一两黄金了。” “再过五十年至崇祯时期时,需要十三两白银,才能换到一两的黄金!” “这意味着什么?” 徐妙云在一旁瞠目结舌的说道:“先生的意思是,即便是崇祯年间,通过横征暴敛,才征集到的一千万两银子,其实不过就是相当于,太祖朝的三百万两银子?” 任以虚微微颔首:“不错。” “但是实际上,崇祯时期的一千万两银子,远远不如洪武年间的三百万两银子。” “因为不只有白银输入了大明,同样也有大量的黄金,流入了大明,因此这个比例,并不能直观的展现出,崇祯年间的通货膨胀水平!” 任以虚的话锋一转,而后淡淡说道:“如果换成白银参照粮食的话,这个比例会变得更恐怖。” “万历六年,一石米的价格,是五钱银子(明制一两等于十六钱),至崇祯年间,一石米的价格,就已然骤增到了,四两银子!” “虽然这是在明末连年天灾时的粮价,但是百姓吃的粮食、边关将士的粮秣,这些东西还是跟明初之时,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即便是崇祯年间横征暴敛,收来的那一千多万两银子,最终也不过就是能办,洪武年间,一百万两银子,能办到的事情罢了!” “而且崇祯所面临的通货膨胀之可怕,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够想象的。” “因为除了这一次通货膨胀之外,历史上任何一次通货膨胀时,生产力的发展都不停停滞的。” “这些发展的生产力,会生产出,比以前更多的商品,从而起到消化通货膨胀的功能。” “但是这些,崇祯朝都没有!崇祯朝的生产力发展,几乎是完全停滞,甚至是倒退的!” 确实如同任以虚所说,这些事情绝不是朱元璋他们可以想象的。 而在一旁的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继而说道:“而且还有另外一点,是在明太祖朱元璋时期,便种下的恶果!”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便集中到了朱元璋的身上。 显然朱元璋已经习惯了,毕竟那些清流,动不动拿祖制说事,既然是祖制,自己就不可能抖干净。 “明代官员的俸禄,实在是太低了,虽然有明一朝,一直是发实物俸禄,但是各级官服的书吏等等,均需主官一人承担,以九品官为例子,年俸六十石!” “折合下来,每个月五石粮,明代一石约为八十斤,一个九品官,一个月只能领四百斤粮食!用洪武年间的粮价折算,一个月的俸禄不到一两银子!” “就是这一两银子,还要去分给一个书办,焉能不贪?” 在一旁的朱元璋不由得勃然大怒道:“俸禄低些又怎了?朱元璋不是已经免去了他们的徭役了吗?” 听到朱元璋的话,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惊讶。 因为任以虚实在是搞不明白老爷子的文化水平。 有的时候,老爷子对历史几乎是一窍不通。 但是有的时候,老爷子的专业程度,甚至比有些大学里的教授,都还要了解明朝历史。 很多人误以为,明朝的士大夫的优待是免除税粮。 实际上明朝士大夫的优渥,从来不是真正,直接从士大夫的应纳税额里,免去多少。 以正三品官员免粮二十石、丁二十丁为例。 首先要搞明白,古代的徭役,是建立在,土地缴纳赋税的基础之上的。 粮二十石,指的是每年缴纳田赋二十石的地主,需要承担的摇役。 假设某县有两种徭役,其中一种,为通过京杭运河,往京城输送本地所产的粮食。 服徭役之人,要保证把粮草送到,并且要自己承担这一路上的费用。 依照定制,是由当地每年缴纳田赋三十石的地主来承担。 另一种是负责在县城里打更,也是自己负责筹备铜锣等物,依照定制,是由城内缴纳田赋十石的乡绅来承担。 假设这个三品官家里,本来是交三十石粮的人,因为他成了三品官,他们家就只需要在县城敲锣便是了。 而后面的这个丁的意思则是,二十丁的人头税,对于三品官来说,并不重要。 但是这个政策,有一个最严重的弊端,那就是,朱元璋,对于这个家的概念,并没有做出详细的规定! 因此有明一朝,罕有百姓分家,纵然是老祖宗已然过世多年,百姓也拒不分家,就是因为一家只需要出一份徭役! 同时还在大力的培养,家族中有希望的后代读书。 只要有一个考得功名,这些徭役,就统统可以免去! 于是乎,每一个考中功名之人,背后都是一个,不用服徭役的庞大家族!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非常要命的问题,那就是这些徭役,不会因为他们不干就取消。 往京城运粮的差事,仍旧需要人去干。 皇帝不会因为大家的家里都有官身,就不用吃粮食,天天喝露水,就能吃饱。 而这样的苦差事,也就落在了,身为普通人的佃户身上。 看似徭役谁去都行,但是显然是不一样的。 将这种徭役定为,年缴纳三十石田赋的地主去干,自然有这么规定的原因。 以江南为例,这一趟来回,光路上就需要多少盘缠? 即便是在后世,出一趟一千多公里的差,也不是闹着玩的。 你一年可以缴纳三十石的田赋,你的家产,才能差不多把这件差事给办完。 倘若这徭役是发射一颗卫星,规定是身价全球首富的人家去服,但是马老板有功名,不仅是马老板,身价前六十亿的人全都有功名,最后摊派下来,让卤蛋去发射一颗卫星...... 我发射个锤子,民少相公多,不反待如何? 因此雍正虽然不是汉人天子。 但是雍正的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办差,几乎无异于,后世逼着工厂的老板,亲自下流水线了。 雍正无论是在哪个朝代,都绝对可以算是有道明君。 可惜上有个败家的爹,下有一个败家的儿,最后活活累死了雍正。 听到老爷子的话,任以虚在一旁也是淡淡的说道:“老爷子,摇役难道就能顶替的了书办,师爷的开销吗?” “再说了,说到底,这些官都是给朱家打工的。” “你总不能指望着人家,自己倒贴银子,给朱家办事吧?” “因此在明代中期,其实在地方上就形成了一种,叫常例的东西。” 终明一朝,除了洪武一朝,不拿常例的官员,只有一个名叫海瑞的官员。” “当时他的师爷就记录了一份,当时县令的账例清单,折合白银两千余两!” 第89章历史局限性 朱元璋顷刻之间便感觉到自己的血压骤增。 “那些御史言官难道就不知道参上一本?他们的眼睛是出气儿的?” “他们的常例比县令还高。” “那天子呢?那些公卿呢?大明的藩王们呢?他们难道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这就是贪墨啊!一年两千两,都够他们全家剥皮充草了!” 任以虚微微摇了摇头道:“老爷子,这些定例,在明代,是不算贪污的,这些也同样是朝廷默许的。” “真正的贪污,远不止这区区几千两银子。” 历史上并没有记载朱元璋有没有低血压。 但是自从来了任以虚这里之后,朱元璋的血压指定是低不了了,甚至还有可能有点高。 朱元璋听到这里,整个人都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而任以虚的声音也没有下来:“巨大的贸易逆差,其实也没给西洋人带来多少好处。” “由于大明只进不出,一直在购入大明商品的西洋人,很快也陷入了通货紧缩。” “最终不得不紧急叫停了一部分,跟大明的贸易。” “但是这样虽然使得西洋人的通货紧缩得到缓解,但是同样也使得西洋的经济,遭受到了重创。” 徐妙锦瞠目结舌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还有通货紧缩呢?” 任以虚微微颔首:“就是市面上没有钱了,导致物价下跌。” “物价下跌难道还不好,那样所有人都吃得起饭了。” 任以虚摇了摇头道:“通货紧缩是突然发生的,物价突然下跌,如果你是商人,你会怎么办?” “一直赔钱,你还会继续做生意吗?通货紧缩是通货膨胀的另一个极端,同样是非常可怕的。” “铺面上的商人,会纷纷关门,而他们店里养着的伙计,也都会没有饭吃,而地主家里的粮,也卖不出去,最终只能选择进一步降价卖粮,最终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只有徐妙云托着下巴喃喃道:“那要是能有个两全之法就好了,让大明的钱跟西洋人的钱匀一匀。”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笑了笑,道:“大明灭亡四百年后,西洋人不就是用这样的方法,在控制天下吗?” 在场的所有人,均是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这,这天下当真有这样的法子?” “当然了,以大明宝钞为例,像是朱元璋那般,肆意发行,不就是等于是在抢百姓的钱吗?” “如果将大明宝钞的使用范围扩大呢?” 徐妙云一脸疑惑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让高丽,东夷,交趾,安南这些地方,也都用大明宝钞?” “对。” “你想想,只要大明多印宝钞,他们手里的宝钞,也会跟着贬值,而贬值的这部分,不就是大明多印出来的这部分的宝钞吗?” 说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无不是眼前一亮。 朱元璋更是满脸的不敢置信:“这,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 “对,就是空手套白狼!” “因此每次他们缺钱的时候,只需要开动印钞机,甚至都不需要动一兵一卒,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国之财,化为己国之力。” 徐妙云疑惑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可是先生,那些小国也不是傻子,如此一来,折腾几次不就不会再用了吗?” 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鄙夷之色。 “这件事天下所有人都看的明明白白。” “但是他们的“宝钞”却锚定了一种,他国不得不买的商品,他只需要控制住这样商品,必须使用他们的“宝钞”交易,那么其他所有国家,就不得不乖乖的储备上大量他们的“宝钞”!”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任以虚不由得摇了摇头笑道:“可以是任何东西,只要是生活的必需品,而且是消耗品,并且可以被控制住就可以。” 说到这里,小院里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样东西——粮食! 徐妙云闻言不由得微微蹙眉:“可是,如果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别的国家不跟着学呢?” 还没等任以虚开口,徐达便解答了徐妙云的这个问题:“因为其他的小邦,不是西洋人的对手!” “虽然咱没听懂他们是怎么搞的,但是毫无疑问,如此行事,必须要有威震天下的实力,使其他小国,不敢轻举妄动,方能奏效。” 在一旁的任以虚闻言也不由得微微颔首:“不错,老徐说的对。” 听到任以虚这么说,徐达的脸上不由得爬上了几分得意:“闺女,咱就说了,你爹也懂!” 徐妙云压根就没搭理徐达,而是拿出了一个小本子记了起来。 “先生,您之前课上说的,发行纸币初期,需要提供足够的保证金,以保证金属货币,可以跟纸币,相互兑换,以此形成百姓信任。” “如果照这么说的话,大明好像也具有相应的条件。” 说罢,徐妙云在一旁便说道:“大明也有足够的实力。” “隔壁的东夷人也有足够的白银。” “那么大明是不是可以通过,用大明宝钞,锚定这几国的粮食,来实现让大明宝钞,畅行天下?” 任以虚听着徐妙云的话,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对,大明的条件确实是成熟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做历史局限性的东西。” “在当时的环境下,以小农经济为主导的大明君臣,纵然是有着天人之资,也不会想到这个主意。” “这并不是他们比谁差,而是由历史局限所决定的。” 后世大批的穿越小说,其实存在着大量的不实信息,像是明代的徭役制度之完善,纵然是后世人来看,也绝对是完美到无可挑剔。 在当时绝对是,最具有可行性的方案。 这就已经足以证明,古人并不是傻子,只不过是受限于历史环境罢了。 用领先一个时代的要求,去评价古人,明显是不公平的。 只不过任以虚不知道,座在他面前的几个人,并不是某山村里,闲的没事干的村长,跟他的发小老徐。 而是真正如假包换的大明天子朱元璋,跟大明魏国公徐达! 任以虚所做的这一切,已经几乎就要把,困扰在他们眼前这个历史局限,给彻底撕碎了。 一想到大明可以不动兵戈的,征服天下各国,徐达的心中便不由得有了几分澎湃。 旋即便看向了一旁的朱元璋道:“哥......” 不料此时朱元璋的脸上,却出现了一抹,徐达从未见过的无奈。 “嗯?咱心里有点乱,咱出去走走。” 即便是徐达,也从未见过朱元璋这副模样。 海禁,禁肥了东南的海商,低俸,肥了天下官员,封藩,饿死自家旁系子孙,废相,自家帝系子孙,接连死于非命。 朱元璋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辈子留下的政策,竟然一个个的全走了样,成了自己的罪过。 任以虚也能猜到些许,老爷子估计又是因为朱元璋的事情。 毕竟在讲完徭役制度之后,朱元璋就一直坐在一旁,没怎么说话。 “老爷子,其实你也不用太过在意朱元璋的事情,朱元璋的绝大部分政策,在洪武年间,绝对算得上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但是时代在变,当历史走到大明这个时代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传承千年的祖宗定法了。” “所有的制度,都需要不断的调整,与时进。” “就像是一个婴儿穿的鞋子,小时候穿着合脚。” “但是孩子终有一天会长大,这双鞋子终有一天也会变得不再合脚。” 第90章朱元璋驱逐鞑虏,再塑华夏 讲到这里时,朱元璋的情绪,已经明显的低落了下去,摇了摇头之后,扭头朝着小院外面走去。 在一旁的徐达察觉到朱元璋的不对劲儿,赶忙带着二虎从后面跟着朱元璋走了出去。 任以虚一脸疑惑的问道:“哎,老爷子呢?” 徐妙云在一旁敷衍道:“嗯,可能是老爷子心里有点烦心事吧,先生,我去刷碗!” “我跟姐姐一起去!” 说罢,姐妹两个端着桌子上的残羹剩饭,便朝着小厨房跑去了..... 任以虚无奈的叹了口气,而后便背着手,躺在了躺椅上休憩了起来。 在今日之前,朱元璋其实觉得,自己还算是一个不错的皇帝。 无外乎就是有几样政策,后世子孙读了死书,把大明的路给走死了。 但是今天,任以虚这,无异于是将朱元璋所有的政策,全都给推翻了。 两百年后,现在这些让朱元璋熬的头发都白了的“锦囊妙计”最后却被自己的子孙,弃之如敝,亦或者是被旁人利用,成了挖朱家墙角的由头! 朱元璋怎么可能不怀疑人生? “天德,你说,咱变法,当真能让大明的百姓变得更好吗?” 原本历史上发生的事情,朱元璋可以从任以虚的耳朵里得知些许。 但是谁又能保证,朱元璋现在实行的这些变法。 将来就会按照朱元璋所预想的那样,当真使得天下的百姓变得衣食无忧呢? 闻言,徐达站在朱元璋的身后道:“哥,您回头,往那儿瞧。” 正陷入迷茫的朱元璋倏然转过身来,顺着徐达手指着的方向望去。 远处正是盛世金陵的万家灯火,街头巷尾的烛火,将整个天空都映的透亮! “哥,您还记得当初咱们刚打进金陵那会吗?” “咱们大明现在不比那个时候强多了?” “或许在后世来看,您现在做的有些事情是错的。” “但是咱大明现在的百姓,是真正的得到了实惠啊!” “后世的百姓,有后世的儿孙们去操心,咱们管那么多干嘛啊。” “反正咱相信,这天下如果真的只有一个人,能让天下万民过上好日子,那个人一定是您,就算是太子爷也不成!”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任何后世的定义,都是苍白且无力的。 只有眼前的万家灯火,才是真正可以彪炳史册的功勋! 鸡鸣山之上,朱元璋望着远处金陵城,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良久之后,朱元璋才看着徐达笑道:“天德啊,咱们一直就在地上折腾了,还敢不敢替咱去海上干几仗?” 两人的脸上登时便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意。 不多时,两人便悄然出现在了,隆宗门的军机房内。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军机大臣们,脱口而出道:“咱要关于东夷的所有资料。” “另外,帮咱去把水师的那几个人,还有胡惟庸他们给咱叫过来。” “咱大把大把的银子,可已经给他们撒出去了,现在差不多到该用他们的时候了,他们要是敢让咱的银子白花,咱就狠狠的办他们!” “另外去找几个东夷人回来!” 说罢朱元璋便低头看起了面前的地图。 军机房内值班的十几个小吏个个面面相觑,这尼.玛上哪去找东夷啊! 东夷人不是都让您几个,给扔江里喂虾米了吗? 朱元璋见身后的小吏们个个都杵着不动,心头不由的有了一丝火气。 “都愣着干啥,还不快去!” “诺!” 纵然是现在东夷人已经在金陵成了珍稀动物,但是眼前的这些人,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找。 没过多久,执掌大明水师的南安侯俞通源以及胡惟庸、李善长、刘伯温便悄然出现在了乾清宫内。 “臣等拜见陛下!” 朱元璋不耐的打断了他们:“都过来给咱看看,怎么把这几个岛,从东夷人手里夺过来!” 胡惟庸跟李善长两人面面相觑。 还没等李善长开口,胡惟庸便有些激动的看着朱元璋说道:“陛下,这,这岂能轻易动刀兵啊!咱们起码要讲究个师出有名吧?” 朱元璋不耐烦的斩钉截铁道:“你就告诉他们,咱大明有两个士兵在他们那走丢了。” “咱大明的天兵是上岸找人的,不就完了?” 胡惟庸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你家找人带着枪架着炮,去找人啊! 只不过此时的胡惟庸,已经没有再开口的机会了,身后的俞通源等人,便已然兴奋了起来。 整个大明的水师,可以说几乎全都是俞家父子给拉起来的。 自从平定陈友谅之后,水师基本就处于闲置状态。 俞通源也不得不上了岸,跟着徐达在路上走。 但是俞通源自幼便是从船上长得,从骨子里,还是渴望打一场痛痛快快的海战的! 不仅如此,朱元璋还将前元,两次征讨东夷人的记录,全都找了过来。 一众人在乾清宫里,整整讨论了大半宿。 直到徐达回过神来时,已然是后半夜了。 徐达猛地一拍自己脑门。 “唉哟!” 徐达的声音,顷刻之间便将昏昏欲睡的书吏全部惊醒。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徐达。 “魏公,咋了?” 连朱元璋都不由得扔下了手中的竹竿,朝着徐达走了过来,脸上更是写满了关切。 只听徐达懊恼的哭丧着脸说道:“哥,闺女,咱闺女让咱撇那小院里了!” 朱元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险些没拿手中竹竿抽徐达两下。 次日清晨时分,任以虚像是往常一样,起床活动了一下之后,正坐在一旁的躺椅上喝着茶。 只不过今天,在庭院里的茶几旁,多了一个奉茶的女子徐妙云。 此时的徐妙云仍旧疑惑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可以问您吗?” 任以虚在一旁笑道:“你尽管问便是。” “您说的历史局限性,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咂舌道:“其实还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有什么样的生产力,就有什么样的生产关系。” “就好像是朱元璋在推翻前元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称帝。” “在后世人看,这样做似乎是有点愚蠢。” “不过我们不能以后世人的标准评价朱元璋。” “只要朱元璋的所作所为,符合百姓的愿望跟需求,顺应了历史发展,这一切就是值得肯定的!” “总的来说,朱元璋真正的做到了驱逐了鞑虏,使得生产力得到了恢复,百姓安居乐业。” “因此,单凭这一点,就可以定义,朱元璋是一个伟大的君王。” 这整个大明,敢这么评价朱元璋的,也就任以虚一个人了! 不过很快,徐妙云便好奇起了,自己在任以虚心中的评价。 犹豫良久之后,徐妙云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您觉得我也有历史局限性吗?” 听到了徐妙云的话,任以虚不由得笑道:“有啊,为什么没有?” 听到任以虚的话,徐妙云脸上的神色,登时便暗淡了下来。 这是徐妙云第一次在旁人的面前感觉到自卑。 不过任以虚的话,旋即便随之响起:“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历史局限性。” “我们所看到的,认知到的东西,都是受限于我们自己的历史局限性的。” 徐妙云讶异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您也有历史局限性?” 任以虚微微颔首:“我自然是有啊。” “那先生的历史局限性是什么?” 第91章那一夜,他伤害了我 听到这里,任以虚不由得摇了摇头道:“只要今天还没有成为历史,我就不会知道,我们自己历史局限性有哪些,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你我肯定都是有着各自的局限性。” 听到这里,徐妙云的心里才稍稍的好受了些许。 任以虚比徐妙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冷静,清醒。 越是聪明的女人,在见到了这种人之后,越是会产生好奇。 有的时候,徐妙云真的是想去任以虚的心里去看看,任以虚的大脑,每天都在想着什么。 就在徐妙云在小院里听着任以虚讲课时,在紫禁城外,两个脸上还隐隐挂着些许淤青的东夷人,正在几名锦衣卫的保护下,朝着紫禁城里赶来。 自从那次针对东夷人的行动开始以来。 国子监里的东夷人,全都被轰出了金陵城,不仅如此,很快这帮绝望的东夷人发现,以金陵为圆心,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各地竟然都逐渐的开始出现了,驱赶东夷人的风潮。 他们顷刻之间,便从天朝上宾,变成了过街的老鼠。 本来东南一带,就饱受倭乱袭扰,这些国子监的东夷人,也不过就是因为仗着,天朝上宾的身份罢了。 自从金陵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显然朝廷是不可能在把他们当成上宾了。 不是上宾,那他们可就是纯纯的行走的倭寇了,周围的百姓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恨不得把家里的烂菜叶子,全都砸到他们的脑门上去了。 直到昨天夜里,金陵的锦衣卫就像是疯了一般,突然四处搜罗起了东夷人。 这两人原本就在金陵附近不远处,刚一露面,便被这几个给撞了个正着! 于是乎,便被锦衣卫扔上了马车送往了金陵。 这两个东夷人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这几天他们两个可是没少挨揍,怎么都被揍成这样了,锦衣卫还不放过自己呢? 看着车窗外无比熟悉的金陵,关于那晚的记忆逐渐翻涌。 那一夜,他伤害了我...... 直到进城之后,看着锦衣卫压根就没去诏狱的方向,反而是离皇宫越来越近,两人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这别是大明皇帝,想找两个东夷人回来祭天吧? 锦衣卫也没把这几个人当回事,丝毫没有注意到,马车上的两人已经吓得脸色煞白了。 毕竟朱元璋就是单纯的想找几个东夷人回来,问两句话。 将人交给宫门处的小黄门,也算是他们交结了差事了。 交代过几句之后,随即便悄然离开了宫门。 在四个小黄门的押送下,这两个东夷人便被带进了紫禁城中。 两人顷刻之间便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里读到了相同的信息,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起码以他们昨天晚上跟锦衣卫的“亲切交流”来看,大明现在对他们也不是特别的友好。 也许是昨天晚上,已经被锦衣卫给揍出了心理阴影,他们现在心里只知道,等会见了朱元璋指定没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只要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 就在路过文华门时,两名东夷人突然之间发难。 先是同时打晕了两个小黄门,而后便一人一脚将身后的小黄门给踹翻。 趁着两个小黄门还没反应过来时,两人夺路而逃,朝着东面逃去。 而被踹翻的两个小黄门,早就已经被踹傻了,坐在地上良久才回过神来。 他们也没见过陛下要召见的人,进宫之后跑路的啊! 片刻之后,一声凄厉的公鸭嗓在紫禁城中响起。 整个紫禁城的禁卫,全都调动了起来。 而此时在远处的鸡鸣山之上,任以虚还在跟徐妙云讲解着,历史局限性的具体含义。 “像是明朝人,在面对蒙元鞑靶的时候,那就是血仇,是完全符合当时的历史背景的。” 徐妙云在一旁也是不住的点头。 虽然她出生时,江南已然是汉人的天下了,但是她还是在不少人的耳朵里听过,当初的元人,是如何的不是人。 “但是实际上呢,大部分的蒙元人,其实也是穷人,他们不过只是还在受到贵族跟奴隶主的胁迫罢了。” “无论是汉人,还是蒙元人,大家都是穷人。” “穷人与穷人之间,才应该是天生的兄弟,我们应该联合起来,打倒骑在我们脖子上的人。” “但是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下,显然汉人之中的穷人,跟元人里面的穷人,都不可能意识到这一点。” “这就是他们的历史局限性。” “以穷人百姓的立场来看,这就是不对的,这就是单纯的穷人之间的,自相残杀。” “而那些豪绅地主,依旧在家里喝着酒。” “无论仗是怎么打,无论是输是赢,他们只要想活,他们就可以卑躬屈膝的活下去。” “而历史也只会记住他们的名字。“ “战场上战死全都是穷人,这些穷人的名字永远没有人记得,甚至最终会变为无人收的荒骨!” 说罢,任以虚不由得长叹了口气道:“可悲啊,可悲,这就是历史局限性的可怕。” 任以虚丝毫没有看到,在一旁的徐妙云的脸上,尽是震惊之色。 在徐妙云的眼里,这绝对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徐妙云最多可以接受无君无父。 但是徐妙云万万接受不了,任以虚这种,无家无国的想法。 即便是徐妙云找不出一点理由来反驳任以虚。 在这个时候,两名正在把守小院的锦衣卫,不由得眼前好像窜过去了两道人影。 “大哥,你刚才看到有人跑过去了吗?” “胡说八道,你家人长哪么矮啊?顶多就是野猪。” “那咋跟猪站起来一样。” “少废话!赶紧看好了,待会就换岗了,也不知道宫里出了啥事,咋就忽然乱了,等会咱赶紧回去瞧瞧。” 这两名锦衣卫不知道的是,在远处小院的后面。 见到没有锦衣卫追上来,两个身材矮小的东夷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样就算是逃出生天了吧? 只要是自己二人能够活着回到东夷屿。单凭这段经历,至少也得被大名当成座上宾,封个一代上忍吧? 好歹自己也是从大明的皇宫里,逃出生天的人啊! 你们这些上忍,哪个能从大明的皇宫里逃出来? 而后他们很快从即将成为“上忍”的喜悦之中回过神来了。 这座小院,竟然就建在距离大明皇城这么近的地方!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跟大明的皇帝做邻居啊! 宫里丢了两个东夷人的消息,顷刻之间便传遍了整个皇城。 原本正在乾清宫里准备休憩一会的朱元璋,听到这个消息登时,觉也顾不得睡了。 登时便从龙椅上爬了起来,对着面前跪着的两个小黄门怒骂道:“你们是饭桶不成吗?” “两个东夷人都看不住?” 两个小黄门跪倒在地瑟瑟发抖道:“皇爷,那,那两个东夷人不知是抽了什么风,突然发难,就往东边逃去了。” “东边?” 听到“东边”两个字,朱元璋一时之间还没回过神来。 还是在一旁看着地图的徐达猛地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小太监问道:“东边?” “咱闺女!” 说罢,徐达便直接迈开腿朝着鸡鸣山上跑去,鞋都在不知不觉之间甩飞了一只。 朱元璋也猛地意识到,这两个东夷人往东跑还能往哪去? 金陵紫禁城的东边,不就是鸡鸣山吗? 第92章东夷人,非揍不可 一时之间,整个紫禁城凡是能调动的禁卫,也不抓人了,所有人接到的命令都是,保护鸡鸣山上的小院! 对于朱元璋来说,这两个东夷人,连虫子都算不上,真正重要的人,是任以虚! 鸡鸣山小院,还没等着两人震惊多久,而后便看到了面前书院的菜地。 看着面前这些绿油油的菜叶,两人的肚子便同时传来了“咕噜”一声。 自从被逐出金陵之后,他们两个人基本上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这一路上都是靠着下河摸鱼,才勉强没被饿死。 两人对视了一眼,而后便不约而同的冲进了菜地里,随手抓起了几片菜叶子便塞进了嘴里。 都这个时候了,两人顾不得什么这东西好不好吃了,登时便趴在菜地里狼吞虎咽了起来。 “德川君,这东西......”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什么?” 面前这块地,明显是被人开垦出来的,既然是菜,那就一定能吃! 只不过显然这个“菜”出乎他们意料的难吃。 不多时,两人啃菜叶啃的脸都绿了。 “德川君,这到底是什么菜啊?” 两个东夷人一脸疑惑的看着面前的这块菜田。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眼前这菜地里种的东西,他们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旋即便好奇的挖了起来。 只不过这玩意的根茎却出乎他们意料的大! 两人用手挖了半晌,愣是没有挖完。 “德川君,这是山药吗?” “胡说八道,山药我岂能不认识!” 良久之后,两人才气喘吁吁的挖出了一株菜秧。 看着这根系上的八九个像是果子一般的根茎,掂了掂,约有十斤左右。 其中一人不由得长叹了口气道:“这东西的根茎如果能吃就好了,那样的话,天皇不知道又能多出多少子民!” 话音刚落,两人便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谁说这玩意不能吃了啊! 就凭刚才那菜叶子的口感,那一口一口的,也不像是能吃的样子啊! 难道这东西的果实其实是根? 两人顾不得细想,拿袖子擦了擦土豆上的泥,旋即便一口咬了下去。 “咔吧”一声脆响传来。 土豆的汁液登时便从两人的嘴里弥散开来。 是甜的! 无论是土豆还是地瓜,其主要成分都是淀粉。 即便是生吃,都能感觉到淡淡的甜味! 这个时代的东夷跟大明一样,都是以小农经济为主。 这两人在东夷虽然是贵族出身,但是东夷人的贵族,显然没有大明的贵族日子过得这么滋润。 他们都是亲自下地耕种过的。 看着眼前的这株植物,顷刻之间便意识到了,这东西背后,蕴含着的巨大经济价值! “这, 这是天照大神给我们的恩赐吗!” “德川君,我们两个如果能将此物带回故乡,你我两人,你我两人......” 他们要是能给东夷带回去,产量如此惊人的作物,就是抽天皇两个大嘴巴子,天皇也得夸他们俩力气大啊! 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两人顷刻之间便打定了主意,即便是自己豁出命去,也要将这东西带回东夷! 同时,两人也不由得打量起了眼前的这座小院。 连种在外面的菜都这么逆天了,这小院的里人,那得是什么样啊?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远处的教室,旋即便鬼鬼祟祟的打开一扇窗翻了进去。 身高确实给了他们不小的优势,因为身材矮小,整个过程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当他们翻进屋子之后,便彻底被眼前的这一幕所震惊了。 在窗边的书案上,放着几罐雪白的砂糖,在不远处还有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突然听到了小院里,传来的徐妙云跟任以虚两人的对话。 分析良久之后,两人才猛地意识到,躺椅上的这个青年的眼睛似乎看不见了! 顷刻之间两人的心里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过这两人也很难不大胆,守备森严的紫禁城都跑出来了! 还在乎这一个瞎子,跟一个女子吗? 这一定是天照大神慰藉自己的礼物! 而后“砰!”的一声传来。 一间教室的大门便被人从里踹开,两名东夷人旋即出现在了小院里。 “八嘎!这里滴,到底是什么地方滴干活!” “你们滴,是什么滴干活!” 这里已经不是紫禁城的范围了。 眼前的这个男子看不见,小院里只有一个女子,他们还是有把握对付的。 而且经过这么一闹,大明势必会用尽浑身解数去通缉他们。 他们也就不必遮掩了。 任以虚将身子微微转过来,面朝着小院门口的那两个人,尽量装作平静的问道:“刚才,两位说的第一个词是什么?” 那两名东夷人对视一眼,而后用地道的东夷话试探说道:“八嘎?” 任以虚平静的对一旁的徐妙云小声道:“妙云,刚才你不是问为师的历史局限性是什么吗?” 在一旁的徐妙云闻言一愣,还没等徐妙云回过神来。 只见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便举起屁股下面的躺椅,朝着声音的来源砸了过去。 “这就是为师的历史局限性!” “去厨房把刀拿来!” 所有大道理,任以虚都懂。 但是任以虚的心里永远也过不去那道坎,这就是历史局限性。 确实,错了,可以写检讨。 但是这几个东夷人,非揍不可。 更何况这个村子,可是跟外面,都没什么联系的存在。 忽然冒出两个东夷人来,任以虚是怎么想都不觉得,这俩货是好人。 听到小院之中的声响,原本在后院准备做饭的栾彬跟徐妙锦两人,登时便冲了出来。 两个东夷人被任以虚突然扔过来的躺椅,彻底给砸懵了。 不过很快,回过神来的两人登时便意识到,这整个小院之中,只有两个女子跟栾彬三人,算是勉强有点战斗力,任以虚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 “天照大神会庇佑我们的!让我们......” 话说到一半,东夷人便察觉到了周围空气好像有点不对。 回头一看,那个被称作德川的东夷人,已然傻站在了原地。 那东夷人疑惑的回过头来,只见身后密密麻麻的上千号锦衣卫以及羽林卫、金吾卫、殿前亲军,正手持强弓劲弩,死死的盯着两人身处的小院。 如果不是忌惮任以虚等人的安全,方才二虎带着蒋等人早就已经冲进来了。 朱元璋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两名东夷人。 方才时,朱元璋早就已经对锦衣卫下了严令,一旦这两个东夷人,当着任以虚的面,说出一点不对劲儿的话来,里面便会有弓弩手,直接将两人射死。 小院里的这两个东夷人,早就已经被吓傻了。 这地方怎么保卫力度,比紫禁城还高啊! 还天照大神? 天照大神来了也得给朱元璋嗑俩头再走啊! 还没等这两个东夷人反应过来,早就已经摸到小院的锦衣卫,径自上前先是捂住了两人的嘴,而后便将两人拖出了小院。 任以虚听到周围似乎是来了不少的人,这才缓缓的开口问道:“是老爷子吗?” 朱元璋开口道:“任先生受惊了,这是邻村的两个疯子,不知道从哪跑咱村来了。” 任以虚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邻......邻村?” 任以虚确实是听说过,大战结束之后,有几个东夷人,不愿意接受现实,躲进山里继续打游击。 西南这一带,也曾经确实有过大量的东夷人活动。 这起码也得是第三代了吧! PS:提前祝贺各位读者大大,新年快乐,月入百万! 请假休息2天.... 第93章不断发展生产力,才能解决矛盾 朱元璋叹了口气道:“任先生,你在这里等咱一会,咱出去问点事。” 说罢,朱元璋便阴沉着走出了小院。 刚一走出小院,方才那两个锦衣卫顷刻之间便跪倒在了地上,小声道:“卑,卑职万死......” 毛骧都快把那两个东夷人全家问候一遍了,自己手底下这些人,愣是没认出来,这俩玩意儿竟然是人! 这也难怪这些锦衣卫,毕竟之前这两个货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 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快成布条了,那胡子拉碴的模样加上那个体形,确实不太像是灵长类。 还没等朱元璋说话,那两个东夷人便径自跪倒在地。 “我等小邦野民,属实不知何处冒犯了天朝!” 朱元璋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擅闯大明宫禁,你们还不知道何处冒犯了咱大明?” 两人顷刻之间便愣在了原地,犹豫了良久之后,才看着朱元璋一脸无奈的说道:“启奏大明大皇帝,日前不知为何,小邦在金陵侨民,突遭大难,我们也是为了活命....” 朱元璋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旋即便作势欲走。 看到朱元璋起身欲走,身后的那两个东夷人的脸色,顷刻之间便变得煞白。 他们知道,如果今天朱元璋走了,那他们这辈子,基本上也就算是画上句号了。 “陛下,陛下!我等在扶桑也算是名门之后,只要能换陛下息怒,我等愿意做任何事情!” 听到这里,朱元璋不由得眼前一亮,冷冷的盯着这两名扶桑人问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 朱元璋仍旧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说道:“把这两个人都带下去,咱有差事要让他们办。” 在一旁的锦衣卫没有二话,旋即便将两名东夷人带走。 而朱元璋也转身走进了任以虚的小院之中。 小院之中,栾彬正在清理这两个闯进来的东夷人,留下的踪迹。 而任以虚的情绪也总算是镇定了下来。 “任先生,方才那两个疯子没吓着您吧?” 任以虚坐在一旁的板凳上笑道:“不妨事,只是没忍住罢了。” 只有任以虚自己知道。 如果有下一次,估计任以虚还是忍不住。 朱元璋在一旁长叹了口气,看着任以虚悠悠的说道:“任先生,其实咱昨天晚上回去就在想。” “咱能不能也搞一种宝钞,让附近几个村,都用咱的宝钞?” 真正让朱元璋昨天怀疑人生的,就是这件事情。 一直以来,朱元璋其实跟任何一个皇帝都一样,认为中原无所不有。 同样,中原的人才也是全天下最优秀的人才。 纵然是偶有天下大乱之时,能让周围的小邦占些便宜,等到中原回过劲儿来,天下太平之时,一切都会重新回到正轨之上。 但是直到任以虚说出了后世,西洋人控制天下的那个办法之后,朱元璋这才不由得怀疑起了人生。 因为这个办法实在是太高明了,就单纯的,用大明对于周围这些属国政策,来跟这个法子比,简直就像是村野匹夫想出来的办法。 朱元璋甚至一度怀疑,即便是现在自己的变法成功了,大明的后世儿孙,会是这些西洋人的对手吗? 不过最终,朱元璋还是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打不过就加入! 如果这个方法是无解的,那么中原用了这个法子,后世人就永远也破不了这个局。 同样,如果后世西洋人,即便是还能破了这个局,那么起码中原的后世子孙,不必再担心受此局之困! 听到朱元璋的疑问,任以虚顷刻之间便明白了朱元璋的意图。 任以虚在闻言不由得一愣,而后疑惑的问道:“老爷子,你选了什么东西做锚定物?” 朱元璋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道:“粮食!” 而后朱元璋便在一旁淡然的说道:“咱们村的地,是周围几个村子里最多的,每年产出的粮食也是最多的,咱有这个实力!” “所以咱想找您问问,这个锚定到底应该怎么锚定?” 对于这一点,朱元璋是坚信不疑的,放眼天下,现在哪个番邦敢跟大明掰手腕? 只要朱元璋想,这件事情应该不是问题。 任以虚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老爷子,您可要想好了,一旦这么做了之后,可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在任以虚的眼里,这件事其实并不一定是什么坏事。 因为只有这么做,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帮助老爷子,整合这附近村子里的资源。 而通过这几个村子之间的相互交流,同样能促进这几个村子的发展。 “任先生,这咋还跟回头路不回头路的扯上关系了?” “因为想要锚定其他村子的粮价,你就不可避免地需要利用商人,虽然这其中最重要的是粮商,但是其他的商人也会起到辅助作用。” “但是一旦其他商人前往了其他村,就不可避免的会带来生产力,向其他村子转移。” 在一旁的朱元璋听的一愣。 “任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咱已经跟村里人说过了,这些东西都是咱村最大的秘密,没人敢把这些技术带出咱们村的!” 听到老爷子的话,任以虚不由得摇了摇头:“老爷子,你要知道,咱们干这一切的初衷,是不是为了让村里的乡亲们过好日子?” “那是当然!不然咱折腾这些干什么?” “对啊,所以随着咱们村里,乡亲们的生活,逐渐变好,那些工厂的生产成本,也会随之提高,商人逐利,他们就会带着这些生产技术,逐渐的转移到其他村子里去。” 朱元璋的脸色抖然一变,拍着桌子说道:“他......” 很快朱元璋便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无法避免的矛盾。 大明的百姓生活水平一旦提高,那些商人们雇工的成本,一定会随之提高,等到那个时候,朱元璋即便是想拦,也拦不住! 除非朱元璋站在商人这一边,让商人把所有的银子都给赚了,只要商人的生产成本不会变高,那么他们便不会冒着风险,把技术转移到番邦。 朱元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要是真的站到了商人那边,这些奸商,恐怕手段要比那些番邦们还要可恶! 朱元璋的眼神之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失望,在一旁喃喃道:“任先生,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几百年之后的西洋人也是这么做的?” 不料任以虚却释然的说道:“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 朱元璋在一旁不由的一愣:“这咋还是好事?万一别的村学了咱的东西,到时候反过头来欺负咱咋办?” 任以虚摇了摇头叹息道:“老爷子如果不这样的话,咱们村的生产力,可能会很快便陷入停滞。” “只有产生竞争,才能让咱们村的生产力发展,处于最快的速度,不然的话,生产力发展,一旦停滞,不就又回到了自然经济的那个状态了吗?” 无论是再高的生产力,终究有其能够承受的人口负担上限,这一点无论是小农经济,还是蒸汽工业亦或者是电气时代,都是一样的。 只有不断发展的生产力,才是解决矛盾发唯一途径! 朱元璋的眉头不由的一皱:“任先生,这是不是就是这个局的破局之法?” “先融入这个规则借力,韬光养晦之后,在一战而定乾坤?” 任以虚微微颔首:“不错,不过咱们也不是一点对策都没有。” “可以技术封锁,也可以直接砸钱,动武。” 第94章西洋人靠的就是偷师 听到这里,朱元璋不由的眼前一亮,然后猛的一拍脑门道:“对呀,咱怎么忘了这一茬了,咱管不住那些商人,还能管不住那些番邦了?” 还没等朱元璋高兴太久,任以虚便在一旁泼了一盆冷水:“老爷子,最关键的仍旧是,咱们自己的生产力,要取得突破,只有保证咱们村的生产力是最先进的,才能保证,您搞出来的那个宝钞,一直平稳的运行下去。” “否则的话,无论有再多的手段,咱们村一样是会被追平,并被超越!” “想要一直强大的唯一办法就是,不断变强!” “几百年之后的西洋人,就是这么做的,而且您担心的问题,他们全都遇到了,他们也用了我刚才说的所有办法,甚至还用了一些,更上不得台面的办法,仍旧无法阻拦自己要被取而代之的趋势!” 朱元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原本朱元璋以为,这几个西洋人就已经够可怕了,万万没想到,还有人能够在这样的逆境之中,竟然还有敢试图挑战西洋人。 大明的后世子孙的生存环境,是得多可怕? 顷刻之间,朱元璋都不由得随之紧张了起来。 “任先生,倒底是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本事?鞑靼?高丽?安南?总不会是东瀛吧?” 朱元璋俨然已经起了杀心,这样的一个番邦,如果大明不将其除之,日后定为后世子孙的心腹大患! 任以虚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坚定的说道:“我们!” 原本浑身已经变得杀气腾腾的朱元璋,不由得愣在了原地,而后脸上便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咱怎么把自己的后世子孙给忘了? 咱天下的汉人,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那个位置必须是咱后人的! 也一定是咱后人的! 而任以虚还不忘在一旁提醒道:“即便如此,老爷子您也不能大方到,一点心思都不留。” “该防的还是要防,该警惕的还是要警惕。” 朱元璋旋即便会意,眼睛不由得眯成了一条线,笑道:“尽人事,听天命?” 任以虚不由得微微颔首,而后道:“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不要再像明清两朝一样了。” 想到这里,任以虚的拳头便不由的微微紧握了起来。 朱元璋亦是眉头紧锁的看着任以虚道:“任先生,您就直说吧,这帮孝子贤孙有干了啥聪明事了?”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这倒不是说明朝的皇帝有多昏庸,只不过当时明显已经......” “老爷子,其实村子也好,国家也罢,所有后发地区在追赶先发地区时,都无可避免的进行模仿。” “您像是西洋人,仰慕大明的瓷器,但是他们苦于不会烧制瓷器,您知道他们是怎么学会的烧制瓷器吗?” “就是靠偷师!” “当时正值明清鼎革,南明朝廷并没有允许西洋人进入景德镇,但是好景不长,几十年后,清军入关,清朝的皇帝大笔一挥,西洋传教士殷弘绪,得以进入景德镇。” “而后殷弘绪,便整整在景德镇,蛰伏了七年之久。” “其间更是两次寄出万言信,像西洋输送瓷器烧制技术。” “直到这两封万言信传回西洋之后,西洋人才算是真正的学会了烧制瓷器。” 在一旁的朱元璋顷刻之间便握紧了拳头:“慷他人之慨,大方啊,真是好啊!” 朱元璋的眼睛里已然快要冒出火来了。 虽然在朱元璋的认知里,这瓷器压根就不算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但是这无论如何也是汉人的东西,就让女真人这么大方的送人了,朱元璋的心里还是觉得肉疼。 自家的儿孙败家也就算了,你女真人算个什么玩意儿? 而任以虚却摇了摇头,叹息道:“还并不仅仅是陶瓷,陶瓷更多的还是观赏性物品,真正彻底改变西洋人的,是元代王祯编纂的《农书》” “这部《农书》之上,记载着一样名叫水力大纺车的东西!” “后世人只知西洋人的工业,起步于珍妮织布机。” “但是又有几个人知道,仅仅一个织布机,是不可能引发这么大的爆发力的。” 珍妮机只不过是一种织布机。 如果只是珍妮机面世,绝不足以在那个时代,掀起一场工业革命! 但是,恰恰就在这个时候,西洋人在元代西传的《农书》之中,找到了这个所谓水力大纺车的记载。 “如果仅仅是一台织布机,最终他们的生产力,还是会受限于纺纱技术的制约。” “但是西洋人将《农书》里的水力大纺车,改为成阿克莱大纺车之后,西洋人的纺织业,彻底没有了桎梏,最终一飞冲天。” “大量廉价的布匹,也在几十年之后,彻底的将中原的手工棉布取代,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同时,大量的纺织品,还倒逼了西洋的运输业,发生变革,从而最终使得整个西洋,完成了生产力大突破!” 朱元璋彻底傻了脱口而出道:“啥?!西洋人,是靠着咱们的水力大纺车才发达的?” 原本朱元璋还以为是西洋人自己,造出了这么多惊为天人的机器。 合着最关键的一步,竟然是由汉人帮着他们迈出去的! “不仅如此,当咱们学着他们当年超过我们的路走时,在他们的嘴里,我们竟然成了山寨,劣质品的代名词,简直是岂有此理。” “当年他们的瓷器,难道不是这么起步的吗?” “不错,我们有些东西,现在还远不如他们,但是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我们的产业,就永远不可能发展起来!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我们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就都要去干最脏最累的活,赚最少的钱!” 朱元璋的面色逐渐的阴沉了下来,这跟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知道咱们自己的东西不好,但是我仍旧会去为此买单。” “就像是当初他们的瓷器远不如我们的瓷器,但是他们还是会买自己本土生产的瓷器一样。” “我知道,我花的钱没有一分钱是冤枉钱,这是一笔存给子孙后代的财富。” “终有一天,我们的东西,会追平,会超越西洋人。” 说罢,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说道:“那个西洋人头目说的没错,这天下的资源只有这么多,我们多吃一口,西洋人就要少吃一口。” “这是无论我们如何,卑躬屈膝,都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难道我们听了他们的话,他们就会把我们当做自己人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难道只有我们懂吗?” “他们纵然是说的再冠冕堂皇,也就是单纯的,不想让我们多吃这一口而已!” “但是凭什么挨饿的是我们!” “我们做的每一步,他们都会在一旁指指点点,这就对了!” “敌人骂的越大声,就说明我们打到了他们的痛处!” “遇到的阻力越是强大,越是说明抓住了真正关键的问题!” “因为他们畏惧,他们恐惧,因此他们只能不遗余力,他们只能连脸都不要!” 听到这里,朱元璋不由得在一旁直拍大腿:“这才是咱大明的后世子孙!” 单单从任以虚的描述里,朱元璋就能听出来,大明的后世子孙,面对的是何等强大的阻力。 但越是如此,朱元璋的脸上却越是浮现出了一抹兴奋之色。 契丹人强不强? 五胡强不强? 元人,鞑鞋,女真,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一代霸主? 汉人何曾畏惧? 韬光养晦,而后毕功于一役! 面对东夷人时如此,面对西洋人之时更是如此! 第95章片纸不得下海 小院之中,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无奈。 “在几百年后,大明的后人有太多无奈了。” “他们用两代人的血汗,换来了比西洋人还要多的“西洋宝钞”!” 朱元璋脸上已然尽是震惊之色。 纵然是朱元璋都能知道,这背后藏着多少的血和汗。 但是没有办法,因为我们是后来人。 后来人,一定是会有着这样那样的无奈。 “但是当我们真正的做到这一点时,却发现,我们手上的所有“宝钞”竟然什么都买不了。” 朱元璋疑惑的问道:“不是可以去买他们锚定的那个东西吗?” 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苦笑:“买他们锚定的东西?那东西被西洋人牢牢的控制在手里,是我们想买多少就能买多少的吗?” “一旦大量购入,西洋人势必坐地起价!那我们这几代人,岂不是成了白给西洋人做工了?” 朱元璋的面色逐渐的阴冷了下来:“如果买其他东西呢?其他的东西也能买吧?” 任以虚不由得冷哼一声:“确实,但是一旦用这些“宝钞”买了其他的东西,那我们自己的工厂怎么办?” “到时候有免费的西洋人商品,谁会去买我们自己的东西?最后我们自己的工厂,岂不是会自行破产,这不是正中西洋下怀吗?” 一旦换成商品,一定会对自己的产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那......那咱大明的后人,换这么多纸回来做什么?” 任以虚淡然道:“这些纸唯一的用处就是,去换他们的生产技术,以便给我们的后人,提供翻身的机会。” “但是当西洋人切断了生产技术转移之后,这些纸,其实正在真正的变成,单纯的纸!” 朱元璋在一旁咬着后槽牙狞笑道:“好,挺好!” 朱元璋能够想象,大明的后世子孙,为了换回这些纸,付出了何等的代价。 但是到头来,最终这些纸却变成了真正的纸。 这不就是明抢! 最终,这些用血跟汗换来的“宝钞”的最好作用,却成了去外面,换取一些小番的支持。 即便是如此,也仍旧是受到了大量的抨击。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便不由得缓缓的站起身来,怅然道:“任先生,咱知道该咋做了,咱先去忙了。” 起身之后的朱元璋脸色铁青的吓人。 原本朱元璋以为,等到女真人被逐出中原,这汉人的苦日子也就算是到头了,朱元璋万万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还要在受西洋人的盘剥! 既然老天爷把任先生送到咱这儿来了,那你们也就甭想再继续站在,咱大明的肩膀上,欺负咱大明的后人了。 咱大明尚有百万雄兵,必须要把后人的这些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朱元璋从小院里走出来时,二虎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降下来了几度。 “陛下....” 二虎、毛骧缓步走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语气冰冷的说道:“传旨鸿泸寺,即刻给安南、占城、阿瓦国发放国书,自即日起统计历朝以来,大明传至各邦的各类《农书》。” “其中尤以元版《农书》为主,每部务必入都察院存档。” “各藩属如要增印,必先请示大明,如果不然,待天兵一至,勿谓刀兵无情!” 根据任以虚所说的,西洋人从《农书》中,找到水力大纺车时,已然是三四百年之后的事情了。 朱元璋断定,这部书,在洪武年间有相当大的可能,还没有流传至西洋。 现在时间还早,朱元璋唯一能够期望的便是,一切都还来得及! 至于东夷,朱元璋压根就不担心。 毕竟前元两次东征东夷人,因此有元一朝,东夷人近百年未曾渡海,自然不可能在前元的时候获得《农书》,第一批来大明的东夷书生,也是三年前才渡海而来,现在尚且未曾返回故土。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面色骤然之间便冷峻了下来。 “另,命礼部会同鸿泸寺即刻核查,东夷人自三年前入国子监以来,究竟来了多少,实到了多少,务必做到一人不漏!” “其次,水师即刻拔锚起航,来往客船,一律不得夹带大明书籍出海,违令者斩!” 听到朱元璋的命令,在一旁的锦衣卫,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以前不是说片板不许下海来着? 怎么现在成片纸不得下海了?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只得领命离去。 当朱元璋的诏令传开之后,整个金陵的所有番邦书生、使节全部被翻了一个底朝天。 锦衣卫更是直接派了两千铁骑,浩浩荡荡的直接北上,隔呗水与高丽相望。 只待诏令一下,这两千缇骑即刻便可渡过呗水,对高丽逐郡搜查! 自洪武三年以来,高丽王即弃元归明,只不过一直以来,大明君臣对于高丽君王,王颛,便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姿态。 无论是锦衣卫亦或者是兵部,还是五军都督府,都有情报显示,王颛与北元,尚且保持着极为密切的往来。 尤其是自从北元退出中原之后,其所掠走的工匠们,已然陆续的逃亡离去,兵部早有奏章,现如今北元实际上已经没有了多少,冶炼铁器的能力。 近年来,北元弓弩、甲胄大半实出自高丽。 更何况高丽是大明诸多藩属之中,实力最为雄厚的番邦,也是印刷、文教仅次于中原之地。 尤其是在得知西洋人,可能剽取中原技术之后,朱元璋已然起了对高丽动兵之心! 高丽可以不是大明的土地,但是必须要牢牢的控制在大明的手中! 深宫之中,朱元璋死死的盯着面前御案之上的“高丽”“西洋”“东夷”“安南”几个名字。 手中的朱笔,旋即便在这四个名字上,画出了一个大大的叉。 咱还没老,咱大明的开国之兵,开国之将也没老! 既然你们让咱大明的后世子孙难办,那你们就先来问问,咱大明的百万兵马,答应不答应吧! 随着朱元璋的旨意一道道传达下去。 锦衣卫、都察院的差役、缇骑一遍遍的冲进了国子监、鸿泸寺、市舶司等几个番人云集之地。 凡是番邦之人购买的书籍,这些人也懒得去甄别,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朱元璋降旨,需要严查的东西。 虽然大明的识字率,虽然远高于清朝,但是这些锦衣卫、差役大部分还是不识字的。 即便是有识字的,也懒得去搭理这些番人。 你们又不是汉人? 管你们怎么想干嘛? 有能耐使去,没能耐死去! 很快,这些原本被当成天朝上宾优待了良久的番人,便被锦衣卫跟都察院,给折腾的哀鸿遍野。 乾清宫中,二虎缓步走上大殿,看着朱元璋小声道:“陛下,高丽、安南、占城,三国使节在殿外求见。” 朱元璋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冷笑,不屑的喃喃道:“咱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到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罢,朱元璋将自己手中的奏章一扔淡然道:“诏!” “诺!” 不多时,三个身着大明朝服的番人,战战兢兢的走上了乾清宫。 “小臣拜见大明大皇帝!” 朱元璋缓缓地抬起头,在一旁冷哼道:“三位尊使,来咱这里,所谓何事?” 听到“尊”字,吓得这三个使臣的脸色都快吓白了。 他们算什么东西啊! 能担得了大明这个“尊”字啊! 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用蹩脚的汉语高喊道:“陛下,臣等惶恐!” 第96章藩国都用大明宝钞 还是高丽使节反应最快,在一旁猛地拿出了自己精心挑选的“贡品”。 说是贡品,但是这些使节,都已经在大明待了这么长时间了,哪里来的番邦贡品。 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在进宫之前,从自己本国的商人手上买的一些“土特产”。 大明是礼仪之邦,朝见大明天子如果空手来,朱元璋能给他们好脸子看才有鬼了。 虽然采购这些“土特产”花了他们不少的银子,但是以往大明回赠的赠品,那可都是“土特产”价值的数倍。 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陛下,这是鄙国原本十日之后,准备递送大明的高丽山参一百株。” “小邦国小民弱,唯此聊表心意,还请大明大皇帝见谅。” 高丽使者带了头之后,安南、占城两国的使节,也纷纷争先恐后的,看着朱元璋高声道:“陛下,这是安南的珍珠!” “这是上好翡翠手镯三十对!” 朱元璋的眼皮的没抬,不耐烦的示意不远处的小黄门,收下这三位使节的“贡品”。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规矩,朱元璋还是懂的。 见到大明天子收下了“贡品”,这三名使节的眼中,登时便不约而同的闪出了一道精光。 大明天子收了贡品,那下一步可就是回礼了! 果不其然,朱元璋清了清嗓子,吐字无比清晰的咂舌道:“传旨,赐安南、高丽、占城三国......” 这三名使节的心,都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依照他们对于大明的了解,这大明天子回赠的赏赐,不仅仅价值是自己这些“贡品”的数倍,同样也会暗含一些深意,起码会告诉他们,大明为什么要采取前几日的做法。 如此一来,他们此次入宫的任务,也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便听到朱元璋淡然的说道:“桂花鸭一只,烧鹅一只,雨花茶二两。” 朱元璋说完之后,偌大的大殿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位使臣不敢置信的看着朱元璋,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就完了? 那珍珠、翡翠、人参,不说是价值连城,起码也是他们掏空了身上所有的钱,才买来的! 这桂花鸭,烧鹅、雨花茶才多少钱? 中午一顿,晚上一顿,下午喝个茶,这不就是一天的伙食? 高丽使节不敢置信的看着朱元璋,旋即便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高声道:“陛......陛下,臣等所进贡之物,皆是鄙国竭举国之力方得之物,还望大明大皇帝切莫见怪!” 高丽使节看似是在向朱元璋请罪,但是实际上就是在提醒朱元璋,你这点东西,我们回去咋交代啊! 您老人家要是没生气,您就多赏点,让我们回去也好交代! 不过朱元璋的眼睛却不由得眯成了一条线,笑盈盈的看着眼前的两人,咂舌道:“嗯?咱没说咱生气了啊!” “这桂花鸭,烧鹅、雨花茶,也都是咱金陵的特产啊!” “你们带回去,也给你们家君主尝尝鲜嘛,也算是咱的一片心意了。” 三名使节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这算什么? 堂堂的大明天子,怎么变得如此小家子气了? 是谁把我们善良淳朴的大明皇帝,给带成这样了? 看着这三个使臣肉疼的模样,朱元璋的心里反而更肉疼了。 合着这帮平日里,一个个把大明天朝上国的小邦,心里早就将大明给当成冤大头了? 想起大明前几年给他们的赏赐,朱元璋的心里也不由得肉疼了起来。 想想自己竟然还因为想要给这些小邦强推“大明宝钞”而愧疚,朱元璋就不由得有了几分懊悔。 趁着这三个使节还没回过神来,朱元璋的脸上旋即便不由得爬上了股笑意,而后看着眼前的众人咂舌道:“不过除了这些东西,自然还是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话音刚落,原本心都已经凉了半截的一众使臣,顷刻之间便眼前一亮。 就说了大明不可能如此吝啬,天朝怎么可能让我们做亏本的买卖呢? 高丽、占城、安南三国的使节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用满怀期待的眼神望向了朱元璋。 朱元璋不由得咂舌道:“咱知道,你们三国缺金少银的......” 听到这里,这三国的使节彻底按奈不住了。 对啊,我们就是缺金少银啊! 陛下,多赏些罢! 跪在下面的高丽使节,顷刻之间影帝附体,热泪盈眶的看着朱元璋抢先道:“大明大皇帝体恤下民,臣等,臣等无地自容啊,呜呜呜。” 高丽使臣这一嗓子刚一嚎出来,身旁不远处的占城、安南使臣也旋即便争先恐后的哭号了起来。 “大皇帝天恩浩荡,我们就是缺金少银啊!” “陛下远在金陵,尚能记得乡野叶民,臣等,臣等无地自容啊!” 还没等这三名使臣哭多久,朱元璋便在一旁安慰道:“行了,行了,咱知道,你们也不容易。” “这百姓啊,缺金少银的,卖买点东西,也怪不方便的,这大好的东西,都憋在穷乡僻壤里放坏了。” 高丽三国使臣在一旁点头如捣蒜:“陛下所言极是啊。” “如果不是我们缺金少银,我们百姓手里的粮食,咋可能都闷在手里。” “我们的百姓,想跟大明互通有无啊!” 朱元璋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旋即便站起身来,朗声道:“咱也想了,没有金银,这天下的百姓如何富强?” “没有金银,这天下的百姓如何都能过上好日子?” “咱身为天子!自然就不能只顾大明的百姓!” “海内百姓,咱身为天子,代天牧民,自当爱之如一!” 听到朱元璋慷慨激昂的陈词,在一旁的三国使臣,心里都快要乐开花了,不愧是大明天子啊! 瞧瞧人家这格局! 这才是真正的将自己当成天下之主啊! 蒙元算什么东西? 鞑掳也配窃据天位? 而后,朱元璋便斩钉截铁的说道:“咱想明白了,自即日起,你们三国,也跟着咱大明,用咱大明的宝砂!” “这样一来,百姓有了足够的钱去交易,大明与各国也可以更好的永享太平!” 话音刚落,方才还哭声一片的三国使臣,骤然间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 三人面面相觑,大明宝钞是什么玩意儿,他们能不知道吗? 那玩意儿不就是纸吗! 您不是说要给我们金银吗? 就算是不给金银,那也不能给纸吧! 良久之后,高丽使臣才堪堪回过神来,看着朱元璋有些为难的说道:“启,启奏陛下,臣等,臣等小国寡民,路途遥远,这,这宝钞恐路上折损颇多......” 朱元璋大手一挥,而后斩钉截铁的说道:“没事,咱已经想好了,咱准备让户部牵头,把咱大明的钱庄,直接就开到你们那儿去。” “到时候大明宝钞,老旧也好,是损耗也罢,届时有户部的专员,负责跟你们换成崭新的大明宝钞,嘎嘎新!”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高丽使臣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大明宝钞再新,那不还是纸吗? “可是陛下,乡野野民,恐不识得大明宝钞,远不及金银好用......” 朱元璋在一旁却摇了摇头,淡然道:“不然,不然,咱大明不是还有粮商吗?” “百姓即便是不认识也无妨。” “咱把大明的粮商都派出去,帮着你们本地的粮商,到时候,你们各国的粮食交易,上至王廷赋税,下至平民买粮,皆用宝钞,不怕天下百姓不认咱大明的宝钞。” 第97章带点大明的书,就成了图谋不轨 听到这里,三国使臣也顾不上哭了。 三人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大明那里是给他们赏赐啊! 这就是奔着要他们的命来的! 真要是跟着大明这么一折腾,到时候他们各国的土王,那不就是真的成了大明的藩王了? 关键是他们还真的找不出理由来拒绝。 大明也不是要让他们派质子,甚至都没有想派兵马驻晔,大明是奔着让各国百姓,互通有无来的啊! 这大明皇帝,怎么变得跟大明的士大夫一模一样了。 嘴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道义,心里想的每一件事都是利益。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大明天子吗? 高丽使臣尴尬的看着朱元璋,大脑飞速的运转着,想要找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最终高丽使臣只得是将牙一咬,看着朱元璋说道:“大明大皇帝,臣等深知宝钞乃朝廷所颁之钞币,若是陛下赐下如此多的宝钞,岂不是成了鄙国强掠于天朝?臣等万万受不得啊!” 高丽使臣焉能不知道,大明宝钞现在已经开始贬值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朱元璋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事。 眼下只能是强装成不知道,宝钞不值钱的事情,强行拒绝掉朱元璋的“好意”。 你老朱要是反驳我们,不就等于是变相的承认宝钞不值钱,要硬塞给我们垃圾吗? 好歹大明也是天朝上国,还不至于这么不要脸吧? 不过,这高丽使臣,显然是低估了觉醒的朱元璋。 高丽使臣话音刚落,朱元璋便在一旁摆摆手道:“行了,你们也不用客气了。” “你们不是缺金少银吗,你们就拿着你们各自国库里那点金银,来大明的户部换成宝钞!” “当然了,也不局限于宝钞,只要是这种玩意儿就可以。” “什么铜啊,铁啊,咱大明就不跟你们计较了,到时候全都给你们折算成宝钞。” “这样一来,你们的铁、铜都能当成金银使了,你们不就不缺了吗?” 咱是说你们缺金少银! 但是咱可从来没说过你们缺铁少铜啊! 恰恰相反,高丽不生产铁矿? 安南、占城,哪个不是生产黄铜! 朱元璋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轻蔑。 咱老朱是什么人? 真正从最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 你们那点小心思咱能不知道? 以前咱是懒得搭理你们,你们还真把咱当冤大头了? “可是......” 高丽使臣张嘴又想说些什么。 不料这一次朱元璋的脸色却不由得陡然一变,死死的盯着高丽使臣问道:“嗯?贵使是觉得,你们考虑到的问题,咱能没考虑到?还是说,你们就是单纯的,不把咱放在眼里了?” 说罢,朱元璋的脸上顷刻之间便浮现出了一抹杀意。 高丽使臣顷刻之间便跪倒在地。 “小臣万死,小臣不敢!能做大明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不像有的狗跑来跑去,都不知道他的主人是谁!” 此话一出,其他两国的使臣,都不由的低下了头。 还得是你高丽啊! 这话就是掐死他们,他们也说不口啊! 听到高丽使臣的话,朱元璋的嘴角都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显然朱元璋也压根没料到,这高丽人的性子......这么直率啊! 不过该说不说的,朱元璋总算是想起来,自己以前为什么出手那么大方了。 这高丽人这么能说,自己很难不大方啊! 这不过,这一次朱元璋没有给高丽人在来一次的机会,疲惫的摆摆手之后淡然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咱累了,你们退下吧。” 占城、安南两国使臣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朱元璋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不能继续赖在这里了。 只有高丽使臣心中犹如万马奔腾一般,大明皇帝是真的变了啊! 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怎么还没松口啊! 高丽使臣原本还想在最后努力一下,还没等张嘴,便看到了,朱元璋随时准备将他拖出去砍了的眼神。 登时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脱口而出道:“臣告退!”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 高丽使臣刚回到驿馆,便有人通报,东夷人听说他们被大明天子召进宫之后,便等在了这里。 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高丽使臣,听说东夷人来打听消息,脑子登时便一转。 缓步走进了驿馆之中,刚一门,便见到一个脑门锃亮的东夷人,跑到了自己的面前。 “敢问大人,大明皇帝可是有赏赐?” 之前金陵的贵人,突然对东夷人发难,东夷人早就惶惶不可终日了。 这次也就没有跟着这三位使节进宫。 高丽使臣看着面前的东夷人,心中不由得心生厌恶,但脸上仍旧是摆出了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咂舌道:“误会都说开了,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大明大皇帝知道我们小国寡民的,缺金少银为表愧疚,顺手给我们解决了。” 如果说,有一个国家的人,可以使得整个东方所有人放弃矛盾,那么一定是东夷人。 这样的好事,怎么能跑得了东夷人啊! 看着面前东夷人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样子,高丽使节的心中便不由得一阵暗爽! “还请大人示下,我们,我们东夷也缺金少银!” “这是大明给藩属的恩赏。” “我等愿意称臣,愿意纳贡!” “多下大人恩示!” 说罢,东夷人便洋洋自得的跑出了会馆。 看着东夷人的背影,高丽使臣的心里,总算是找到了一丝成就感。 这也算是给这种跑来跑去的狗,找了一个安稳的家罢。 又是充满爱心的一天。 随着敲定了在三国推行大明宝钞的事宜之后,京城之中的国子监,也开始活动了起来。 之前的时候,就已经有人上奏,有番邦书生有意无意的在打探,青沙洲的消息。 朱元璋一直没怎么在意,毕竟就算是让他们打探,他们也够呛能打探到什么,但是现在,朱元璋的心态已然彻底的发生了变化。 随着宫中一纸诏令的下达,所有私藏大明各类书籍的番邦书生,统统被开革出了国子监。 这些书生几乎全都在一夜之间傻了眼,我们不就是来读书的吗? 怎么身上带点大明的书,就成了图谋不轨了? 这些曾经可爱、淳朴的大明官员,怎么全都忽然变成了这幅样子? 他们就像是当初那帮闹事的书生一般,跪倒在礼部的门口。 只可惜,礼部的人,压根就没时间搭理他们。 金陵的书生闹事都没有用,你们算哪根葱? 礼部的大门,比以往任何时候关的都要紧。 就在这些番邦书生求路无门的时候,虽然礼部没有注意他们,但是大明的刑部尚书,却已经悄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因为不仅仅是这些番邦书生,在朱元璋宣布开始变法之后,其实已经有不少的书生放弃了科举。 因为他们这半生,都在皓首穷经的苦读儒学十三经。 朝廷宣布变法,哪怕是没有彻底废黜儒学,儒学在科举之中的占比,也已经大幅下降。 他们这些,只学儒学,就已经觉得非常吃力的秀才,也就只得彻底的放弃了科举这条路。 因此金陵的街头巷尾,自从上个月以来,便已经出现了大量无所事事的书生。 他们整日里在街头买醉,现在又加上了这些番邦书生。 刑部掌管天下刑名,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件事情。 第98章秀才闹事 书生不像是寻常的佃户。 虽然世人常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句话是不是真的,朝廷能不知道吗? 有几个朝代不是在这些“失意文人”的帮衬下打下来的? 秦之商鞅,汉之张良,唐之黄巢,乃至于本朝的诚意伯刘伯温跟韩国公李善长,哪个不是失意文人? 且不说他们造反成没成,随便按照黄巢那个动静闹腾一下,那大明也受不了啊! 纵然是几百年后那个,从辽东杀进长城的女真人,那也是有了范文程这帮“穷秀才”才有了跟大明逐鹿中原的本钱! 察觉到这个现象之后,刑部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赵凯旋即便将此事写成了奏章,递送给了朱元璋。 看着赵凯送来的奏章,朱元璋也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历朝历代开科取士不是没有原因的。 如果真的像是世人所说的那样,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那这历朝历代的皇帝们都是傻子吗。 他们既然这么废,为什么还要每个月给他们发几十斤粮食,招揽他们来治国? 眼下唯一安抚这些失意文人的办法便是,重新独尊儒术。 但是这样一搞,朱元璋的变法,也就几乎是形同虚设了。 改来改去什么都没改,这法还变个什么劲儿? 奉天殿上,赵凯正面色凝重的看着朱元璋低声道:“自陛下降旨变法,革新科举以来,京中不法之事与日俱增。” “臣掌刑部,此事不得不察,自上月以来,京中血案较前月又增十七宗。” “失意秀才往往云集酒楼茶肆,或与人口角,或聚众滋事..........” 朱元璋面色凝重的看着赵凯问道:“那赵爱卿的意思是......” 奉天殿上的空气顷刻之间便凝滞了下来,赵凯的额头上也不由得冒出一丝冷汗。 自从朱元璋宣布变法以来,这下手就越来越没轻没重了,以前御史言官们劝劝还管用。 现在若是惹恼了朱元璋,自己这条老命基本就算是交待在这儿了。 赵凯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惶恐,最终跪倒在地怅然道:“老臣断无非议变法之念,但京中书生之事不得不察,若长此以往,必将生变......” 赵凯是老臣,而且并不是清流出身,朱元璋自然也懒得跟赵凯计较。 最终不耐烦的摆摆手,旋即便起身长叹道:“赵卿家随咱来一趟吧。” 说罢朱元璋便径自朝着鸡鸣山的方向走了过去。 赵凯也是一头雾水的跟在朱元璋的屁股后面。 秀才们酗酒,去后宫干毛线啊。 宫里的后妃纵然是天仙下凡,也没这本事啊! 不多时,君臣二人便悄然出现在了书院之外。 赵凯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个的问号。 而后朱元璋便简单的交待了赵凯几句。 赵凯更懵了。 你又在外面认孙子回来了? 我为什么要说又? 还没等赵凯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便被朱元璋带进了小院之中。 刚一进门,赵凯就被眼前的这一幕给震傻了。 大明的三位公主跟魏国公、曹国公府的几位小郡主,正围在一个,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青年身旁。 赵凯顷刻之间脸色便变得煞白。 “我,我,我,皇......” 朱元璋的眼珠子一瞪,赵凯这才想起了朱元璋的叮嘱,但仍旧是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是我能看的吗?” 这种宫闱秘辛,闲着没事知道的多了,难免被灭口,赵凯是真的被吓到了。 不就是金陵有几个秀才闹事吗? 您不至于把我给献祭了吧! 被一众女生围着的任以虚,听到赵凯的声音,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而后才在一旁小声对那些女生问道:“这疯老头边上有没有大人?躲远点,别伤着你们......” 任以虚的声音不大,但是却一字不落的都钻进了赵凯的耳朵里。 赵凯的老脸顷刻之间便变得通红。 朱元璋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那个,任先生,这是老赵,脑袋不太好使,您多见谅。” 听到朱元璋的声音,任以虚这才堪堪回过神来:“老爷子,又遇上难办的事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最终长叹了一口气:“还是变法那事,您不是说,不能只让娃子们学那些儒家的东西吗。” “咱就跟村里的人都说了,但是......” 任以虚听到老爷子这么说,旋即便一脸淡然的问道:“他们开始游手好闲了?” 朱元璋的眼前登时便不由得一亮,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早就料到这件事了?”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老爷子,这还用想吗,学了这么长时间的东西,突然有一天没有用了,他们能不游手好闲吗。” 朱元璋的眉头不由得紧锁了起来,而后面色凝重的说道:“那依任先生这么说,他们这样是必然的了?” “其实村里养几个闲汉咱不在乎,只要他们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还没等老爷子说完,任以虚便斩钉截铁的说道:“老爷子,这不是小事,一定会闹出事来的。”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老爷子您这么搞,其实已经算是把他们,逼到绝路上了,能搞出什么样的事情,其实说不准。” 任以虚知道,这样的事情,其实在历史上发生过很多次。 尤其是在跟那个老大哥闹掰的时候。 原本说好援建的项目突然被叫停,大量已经被培养出来的书生,也因此没有了出路。 而在那之后,便几乎就是全天下范围内的治安恶化。 其实纵观历史,每一次的治安恶化,背后其实都蕴含着一次大规模的失业潮。 在一旁的朱元璋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凉气,看着任以虚一本正经的问道:“他们当真能有那么大得本事?” 任以虚微微颔首:“老爷子千万别低估了他们的能量,如果这件事情不妥善处置,恐怕到时候会出大乱子。” “北洋朝廷的下场,不就是因为这件事导致的吗?”朱元璋的眉头一紧疑惑的问道。 “北洋?” “不错,就是北洋。” “就是那个推翻大清的朝廷。” “虽然他们也没有了皇帝,但是骨子里还是知道,办学才是救国之路。” “因此,他们自开国起,便大力办学,已久图强。” 朱元璋在骨子里,也是坚信读书是普通人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如果一个朝廷想要改运,办学也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但是朱元璋万万没想到,竟然有朝廷是亡在办学的手上。 任以虚长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所谓的北洋朝廷,其实就是由一个个的藩镇聚拢起来的。” “虽然当时天下大乱,但是其中不少藩镇,都是在真正,认认真真的办学。” “只不过这些泥腿子出身的藩镇诸侯,显然没有考虑过,办学之后应当怎么做。” “他们没能给这些人提供,他们施展才能的机会。” “但是人总会找到自己施展才华的方式。” “最终,像是前清一样,这个由藩镇诸侯组成的朝廷,在这些新式人才的一次轰轰烈烈的震荡之中,被彻底扫出了历史舞台......” 朱元璋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那先生的意思是,这些腐儒也会跟这帮人一样?”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冷哼一声道:“老爷子,儒家之道,知农时,知天命,不过也就只有知农时了。” “因此他们也就好安置的多。” “北洋朝廷招揽的都是学概古今的大才,非这些儒生可比。” 第99章物极必反 朱元璋一脸疑惑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您说的安置是啥意思?” 任以虚闻言笑道:“自然是让他们自食其力啊,不然的话,难道要继续让他们这么无所事事下去吗?” 朱元璋震惊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可是如此一来,这法岂不是白变了?” 在朱元璋的认知里,学四书五经就是要进官场的。 不料任以虚却不由的摇了摇头道:“老爷子,您想多了,说是要给他们找到出路,又不是说要让他们去做以前的事情,只要能给他们找到,能够自食其力的事情去做便是了。” 听到任以虚的话,朱元璋登时便陷入了沉默。 在朱元璋身旁的赵凯,也不由得看了一眼朱元璋。 这帮儒生,除了当官,还能干嘛啊! 他们要是真的但凡能干点别的事,哪里还会有人说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朱元璋哭丧着脸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您这不是为难咱吗......这儒生能干嘛啊?” 任以虚随口道:“老爷子,这些儒生就是算是再没用,那也是读书识字的人,用处可大了去了。” 对于闭塞在山村里的村子来说,这些可以识文断学书生,绝对算得上是“稀缺资源”。 “像是历史上,为害明清两朝的胥吏之害,就是靠着识字率的提升压下去的。” 所谓的胥吏,其实就是那些衙门里的吏员。 朱元璋的脸色陡然一变,脱口而出道。:“咱......咱大明太祖朱元璋,不是下令,娼优皂吏永为贱籍...” 自从朱元璋开国以来,就直接将胥吏的地位贬入贱业,就是因为朱元璋深知,在元末之时,这看更有多可怕。 有时候,元庭其实只是想在每家征税银五钱,等到胥吏们去执行的时候,这笔银子就会稀里糊涂的变成十五两,二十两。 这里面各级官吏虽然都加了一点,但是真正拿的最多的,其实是这些真正去百姓家里征税的胥吏。 这也是朱元璋要将胥吏打入贱籍的最根本原因。 在明以前,胥吏说官不官,但是手中的权力,却不亚于一些地方父母官。 其中更有甚者,长期把持一地吏员更替,如果恰逢大事,这些世代为吏的大族,甚至有机会乘风而起,从而彻底摆脱吏员身份,彻底成为官员。 因此在大明开国之后,朱元璋以雷霆之势,将胥吏打入贱籍,而且胥吏之后,五代之内不得科举。 也正是在明朝之后,才彻底的将官跟吏,明显的区分开来。 任以虚在一旁不由的长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朱元璋确实是已然绞尽脑汁的,在打压胥吏了。” “但是受限于其本身的历史局限性,朱元璋的所有手段,其实只能治标,完全做不到治本的作用。” 在一旁的赵凯整个人都愣住了,这话是你一个年轻人随口就能说的吗! 朱元璋更是满脸的不敢置信,自己对付不了士族清流也就算了,怎么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胥吏都没有解决? “任先生,您没搞错?他们都被打成贱籍了啊!”朱元璋的心里是真的有点没底气了。 任以虚在一旁点了点头淡然道:“确实是被打入贱籍了,朱元璋也确实是第一个对胥吏下手的皇帝。” “但是这些打入贱籍,后代不得科举这样的事情,其实根本无法治本。” “只能是提高了胥吏谋财的成本。” “朱元璋没有想过,他在彻底的断了这些胥吏的上进之路之后,将会发生什么。” 朱元璋闻言不由得一愣,一脸疑惑的看着任以虚:“会发生啥?咱都把他们能坐大的路,都给堵死了。” 在一旁的赵凯脱口而出道:“他们会变本加厉!” 朱元璋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悦:“他们敢......” 还没说完,朱元璋便意识到了什么。 一旦成为了胥吏,就等于是整个家族的希望都会泯灭。 绝大部分的胥吏,一旦成为胥吏,那么他们整个家族,就世世代代的,在公门之中,当那个,拿着水火无情棍的胥吏了。 既然考不了科举,那么他们便会更加绞尽脑汁的,在各大衙门里,盘根错节起来。 甚至各家之前,由于同病相怜,且为寻常百姓所排斥,胥吏之间势必会出现相互通婚。 朱元璋的政策,甚至在相当一定程度上,是在逼迫胥吏们抱团。 最多只需要三代人,同一个衙门里的胥吏,就会变成,互为姻亲的胥吏的天下! 届时,手中握有不亚于地方父母官权力的胥吏们,由于无法晋升,所有的精力,都会放在为自家谋取私财上。 而且等到三代天子之后,届时的大明天子,势必对于各衙门的掌控力,远不如朱元璋。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这各个衙门,怕是都真的要这些胥吏世家,给控制起来了。 朱元璋的面色逐渐的阴沉了下来,又是一股自己极力打压的势力! 所谓的胥吏,其实也是被逼出来的。 朱元璋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在律法上,将所有的禁锢全都拉到极致,就可以轻松的将这些人,控制在朝廷的掌控之下。 当初对商人是如此,现在的胥吏,还有大明的藩王,都是如此。 但是朱元璋明显的忘了机,有四个字叫做“物极必反”! 商人哄抬物价,那是因为商人逐利的天性。 胥吏也只是因为上进之路,被尽数堵死,只得选择利用手中的权利牟利。 无论是商人还是胥吏,他们的追求都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 朱元璋将他们的路用律法堵死,他们就一定会找到办法,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至于历朝历代,宗室之后,破败不堪的,甚至去织席贩履,根本原因,也压根就不是历代,对宗室优待不足,而是历代宗室,由于锦衣玉食,逐渐废物化。 这些,才是问题的根本! 不去处理问题的根本,而是用治标的方法解决问题,这些问题,定然在有一天,会强大到,挣脱束缚的程度,而后彻底将决策者反噬! 后世诸多史书之上,并没有记载明清两朝的胥吏之害。 但是实际上明清两朝的胥吏之害,远超后世人的想象。 像是监守自盗、依仗豪强、欺压百姓这样的事情,不过是寻常操作。 这些世代把持各大衙门的胥吏,甚至有挟制主官的能力,直至清代,纵然是皇帝得知了这些事情,也不敢对胥吏有什么大动作。 因为整个带清朝廷,就是建立在一个又一个,这样的胥吏上面的。 若是真的骤然间对胥吏下手,势必会导致天下大乱。 只是说了一句“本朝与胥吏共天下”的感慨之后,最终只得是轻轻举起,轻轻放下。 因为嘉靖知道,自己即便是真的下一道这样的命令,这道圣旨,也一定会经过各级胥吏的手,层层删改之后,彻底变味。 小院之中,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老爷子,其实胥吏的最根本问题,其实并不在于胥吏本身,亦或者是皇权如何,云云。” 任以虚话音刚落,朱元璋跟赵凯两人对视一眼。 “老爷子,胥吏之害,其实不过就是王朝周期的一个次生灾害。” “只不过是红薯传入中原之后,将这个次生灾害给放大了而已。” “其本质上是自然经济下的封建王朝,对人口的管理上限。” “尤其是清代,土豆这些东西传入之后,中原的百姓,第一次达到了一个,恐怖到令人胆寒的数量。” “加上而后的土地兼并,以及军机处的设立,清代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已经达到封建王朝的极限了。” 第100章打通胥吏的上进之路 说罢,任以虚不由得长叹了口气,心中不由得的怅然了起来。 在这之前,外面还有着大量的公知言论着天下。 那些人都在说,如果不是那百年屈辱,汉人就不可能打倒皇帝,就永远只能跪着。 但是实际上则是,无论是土地兼并,还是皇权,甚至是封建王朝的管理体系,在清中期,就已经出现了,彻底崩溃的迹象。 而且在当时,也拥有了,几乎不亚于西洋人工业革命前的生产力。 最重要的是,明末之时,已经有不少的人意识到了,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 只要顺其自然,最多只需要一个大规模的自然灾害当做诱因,清末之时,一定会爆发出一次,彻底的工业革命,从而彻底改变这一切。 而所谓的胥吏之害,其实就是最直观的一个体现。 至乾隆之后,清代的人口,已经逐渐的逼近了,四万万的规模。 原本的科举也好,文官体系也好,已经彻底的无法管理这么庞大的人口了,不得不向下,继续将胥吏,也给拉进权力体系中来。 这其实也是为什么,在历朝历代的王朝末期才会出现,胥吏之害的根本原因。 因为传统的封建王朝,统治人口的上限,就是一亿到一亿五千万,这个区间以内。 一旦超过这个数值,由士大夫跟皇帝组成的朝廷,就会逐渐麻爪,不得不依靠胥吏,来完成对整个天下的管理。 只不过这些胥吏的手中,只不过是有治理天下的权力罢了,他们哪有半点治理万民的能力? 最终的结果就是,公器蒙尘,朝廷政令成为胥吏谋私的工具。 听着任以虚的描述,无论是赵凯还是朱元璋,几乎全都愣在了原地。 在洪武朝,胥吏之害的情况,其实还没有彻底的彰显出来。 但是听到任以虚的描述之后,朱元璋跟赵凯的脑海里,几乎都已经看到几十年以后,大明的各处衙门之中,充斥着胥吏与主官叫板的画面。 朱元璋眼前的甚至出现了明末之时,天灾与兵祸齐飞,士族共胥吏一色的画面了。 如此朝廷,百姓焉能不反? 朱元璋的眉头紧皱,看着任以虚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敢问先生,这,这胥吏之害,最后是如何根治的?”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一笑:“最终胥吏之害的结束,却跟唐代门阀的结束,有异曲同工之妙。” “白马驿之难,黄巢将那满朝的门阀,全都丢进了黄河之中,喂了鱼虾。” “而胥吏之害,则是因为北洋朝廷大力办学,从而在无意之间,彻底的解决了胥吏的问题......” 胥吏之所以能够成为胥吏,就是因为在那个识字率,低到令人发指的时代,他们识字,因此他们成为了胥吏。 随着各路藩镇的大肆办学,各地的识字率,其实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虽然仍旧是大半的百姓不识字,但是男子的识字率,也已经慢慢的拉到了,百分之三十上下。 而其中有些地方的男青年识字率,甚至已经被拉至百分之九十左右的水平。 同时大量的纸媒出现,导致政令可以使天下人皆知。 最终在多重外因,及生产力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况下,胥吏之害逐渐消弭。 说到这里时,任以虚的脸上也不由得出现了一抹笑意。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重要......” 朱元璋跟赵凯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哪是过去的事情啊! 这是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啊! 还没等朱元璋编好理由开口,任以虚便在一旁说道:“咱们村里的这些人,其实更多的就是因为识了字,不想在回去种地了而已。” “如果是大明的话,倒是能让这帮人,去替代衙门里那些胥吏。” “不过咱们村里的话,等到蒸汽机这些东西用起来之后,在工厂里给他们找些活计去干,也勉强可以把这些人消化掉......” 朱元璋跟赵凯两人,都恨不得直接跟任以虚摊牌了。 听任以虚这意思,这帮书生,好像是有机会能帮着大明,把胥吏之害扼杀在摇篮里啊! 不过细细想来,确实是没毛病啊! 这胥吏也就是识两个字。 这些书生不仅识字,而且知农时,晓天伦,显然是比那些胥吏,更适合去直面百姓啊! 小院之中,朱元璋小心翼翼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如果是......大明的话,这些书生可以取代胥吏?” 任以虚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点头道:“那是必然的,只不过在安排上,要重新做一个安排。” “首先,就是要把胥吏从贱籍之中抬出,并且不限制胥吏之后参加科举。” “而后就是要打通胥吏的上进之路,要让胥吏有希望上进!” 说到这里,任以虚的语气不由得一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苦笑道:“老爷子,是我.草率了,或许这些书生,也没法救得了大明的胥吏之害......” 说罢,任以虚的脸上便出现了一抹懊悔。 朱元璋在一旁都听傻了,这刚才还说的好好的,怎么现在又救不了大明了? 任以虚叹息道:“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大明也要发生工业革命,如果不能发生工业革命的话,就无法给这些书生,提供足够大的晋升空间。” “因此,即便是大明用了这个变法,这些书生自觉上进无望之后,恐怕也会选择跟胥吏同流合污。” 朱元璋的喉头不由得一动,咽了一口口水之后看着任以虚问道:“那......那大明要是工业革命了呢?” 说到这里,在一旁的赵凯已经彻底反应过来了,合着朱元璋这几日力推的所谓变法,就是出自眼前这个少年的手笔! “那就没问题了啊,最关键的是,有足够得上升空间,同样也有足够的位置安置他们。” “这样一来,整个大明的风气,也会随之发生重大变化。” 赵凯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一时之间,赵凯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胥吏跟这些书生,看似两样毫不相干的事情,但是在任以虚的梳理下,竟然逐渐闭合,甚至有了一丝两难自解的意思。 而赵凯的大脑,也在飞速的吸收着任以虚所说的话。 找到了解决办法的朱元璋,心情不由的大好。 “任先生,咱知道了!成了,先生,您继续忙吧,咱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朱元璋便径自起身,拉着赵凯朝着门外跑去,只剩下了任以虚留在小院里。 微风拂过,任以虚的嘴角不由的微微抽搐了一下,你明白啥了啊! 我还没说村里的事该咋解决呢,怎么这就明白了? 这老爷子怎么越来越浮躁了! 翌日清晨时分,朱元璋的一纸诏令传入中书。 原本平静的中书省,顷刻之间便炸开了锅。 将胥吏抬出贱籍,准许天下各郡县生员入吏籍。 每一件事都不是小事。 这些官员自诩圣教门徒,一直以来,便不屑与胥吏为伍。 而且朱元璋虽然是第一个将官跟吏,区分开的天子。 但是在前宋,王安石变法时,就已经做好了将其分开的准备。 只不过由于宋神宗驾崩,王安石被打入《奸臣传》之后这些新政不得不废。 但是这些文官清流,在骨子里就鄙夷这些“粗识文字”的胥吏。 因此虽然将胥吏打入贱籍,有朱元璋的乾纲独断。 但是朱元璋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的将此政施展下去,自然也少不了这些文官清流的影响! 第101章大明文官准备熬死朱元璋 洪武朝的胥吏,虽然没有成气候,但是洪武朝的整个士大夫集团,仍旧是一股强大到可怕的力量。 中书省内,所有的文官,都在死死的盯着一旁的胡惟庸。 朝廷的新政,其实早就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了。 但是这帮士大夫的心里仍旧不愿意相信,朱元璋此番变法,就是要铲除掉他们这些圣教门人的权柄。 原因无他,一千多年了! 这天下自文景以降,都是靠士大夫治理天下。 收了士大夫的权柄,你老朱家靠谁来坐这天下啊! 这改来改去,每一拳不都是捶在你老朱家自己身上的? 这天底下当真有这样的皇帝? 由于这件事实在是太离谱,以至于中书省的文官们都已经麻了。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朱元璋这样的变法,他们压根都没必要,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进谏什么了。 这大明的百万大军,就是攥在你老朱的手里,我们即便是想干点什么,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来,那我们还折腾个什么劲儿? 而且他们也都知道,这压根就没必要去折腾些什么。 你老朱的岁数大了,虽然我们平日里叫你一声万岁,但是你还能真的就万岁了? 总有一天,你老朱有撒手人寰的那一天吧? 就你变法的这些东西,我们就不信后世之君,能接着继续干下去。 你老朱一个人让猪油蒙了心,把这天子的权柄不当回事,难道太子爷,太孙都不在乎? 等到你老朱吹灯拔蜡的那一天之后,这些所谓的“变法”就会被——拔起。 就像是王安石、吴起那般,最终落得一个人亡政息的下场。 甚至已经有文官在想,等到老朱真的撒手人寰之后,他们该如何帮着老朱把话都给圆回去了。 实在不行就发个遗诏? 而后将之前的洪武之治,定为洪武定制,重新把祖宗之法不可变,这句话给拉出来。 嗯,就给写进遗诏里。 至于朱元璋的圣旨,这帮文官压根就没正眼瞧,毕竟有了军机房这个玩意儿之后,他们的存在感已经无限接近于零了。 只不过是朱元璋的人肉橡皮章,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把诏令往外发便是了。 更何况有了上一次礼部的事情之后,军机房的这帮军机大臣,天天就像是盯贼一般,盯着中书省的这帮士大夫,生怕在发生之前的事情。 因此中书省内,虽然所有人都是议论纷纷,但是也没有人敢去对这道圣旨打什么主意。 只有坐在阁部正中的胡惟庸,面色凝重的盯着眼前的这些“同僚”。 胡惟庸已经明显的察觉到,中书省现在的情况非常的不正常。 有军机房的威胁在,这些小臣摆烂无可厚非,但是此等大事,李善长不管不问也就罢了,怎么连刘基刘伯温,都开始学会装死了? 这若是在以前,都不用自己说话,怕是第一个坐不住的便是韩国公李善长。 即便是李善长能忍,你刘伯温能忍这事? 按理说,胡惟庸这些人,其实都不算是正经通过科举,爬上来的文人。 龙凤元年,经李善长引荐,胡惟庸方才投奔老朱的。 而后便从元帅府奏参干起,而后被派往金陵,从主簿到知县到通判,而后入主中枢。 在清流的眼里,胡惟庸这些淮西起家的文臣,那能算是文官吗? 那就是拿笔的骄兵悍将罢了。 清流领袖是谁? 不是你刘伯温? 但是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你刘伯温竟然还一句话都不说,甚至前几日干脆就直接告病,在家里躺平了。 不仅仅是朝廷的诏令,刘伯温现如今是连自己曾经的那些学生都不见了。 以至于那些清流们个个都以为,刘伯温现如今是真的病入膏肓了。 毕竟刘伯温也算是高龄了。 那些清流言官们不知道,胡惟庸焉能不知道? 大明朝中文官,要么是淮西起家,像胡惟庸这般,不是通过科举,正途入仕的文官。 要么就是以刘伯温这些,在前元就考取过功名,亦或者是在龙凤小朝廷,至洪武年间,中科举而入仕的言官。 这两股力量之中,淮西文臣以李善长为首,而清流言官则是以刘伯温为魁。 两者斗了何止十几年。 但是最关键的是,现在李善长赋闲在家,刘伯温也告病了。 也正是因为李善长跟刘伯温两人突然偃旗息鼓,而朱元璋的变法又来势汹汹,朝中得文官才出现了,抱团取暖的趋势! 就在胡惟庸面带些许惶恐的时候,礼部尚书李文焕,悄然走到了胡惟庸的面前,有几分得意的看着胡惟庸小声道:“胡相,您都看见了吧。” “咱大明开国以来,朝中的同僚们,还从来没有这么同心协力过啊....” 话未说完,李文焕的脸上便露出了一抹“你懂得”的笑意。 从李文焕的身上,胡惟庸突然意识到了,为什么古人总是说难得糊涂了。 无知,是真的幸福啊! 这也是李文焕身后一众大明文官的态度。 既然不是你老朱的对手,那我们就只能等着你老朱吹灯拔蜡了。 今年你老朱已经年近五旬了,我们大部分可都是三四十岁,春秋鼎盛的年纪,比权势,我们确实不行。 但是比阳寿,我们似乎可以比你老朱死的晚一点。 看着面前稳操胜券李文焕,胡惟庸却在不知不觉之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因为胡惟庸知道,这件事太不正常了。 但李文焕没有察觉到胡惟庸的异样。 因为自幼饱读史书的李文焕知道,当年“王安石乱政”之时,大宋的那些文官们便是如此。 李文焕同样坚信,这也绝对不是这些“圣教门徒”的最后一次捍卫圣教! 在几百年后的万历朝,当内阁首辅张居正锐意变法,其势不可挡时,朝中的文官,也会是这样一幅模样。 就在李文焕跟中书省的一众士大夫,还沉浸在“圣教”坚不可摧的春秋大梦之中时,阁部大堂中的胡惟庸,终于强行使得自己冷静下来。 将手中的公务全部推到了一旁,径自朝着中书省门外走了出去。 离开中书省的胡惟庸面色凝重,径自朝着韩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胡惟庸已经记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见过李善长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李善长就开始刻意疏远起了胡惟庸。 胡惟庸起先之时还是有些惶恐,毕竟自己的一切都是李善长给的。 淮西勋贵们也是看在李善长的份儿上,这才对自己多有照顾。 在原本的官场之上,这样的信号意味着什么,胡惟庸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只要李善长对于自己的态度,被外人稍微知道分毫,胡惟庸的权势,恐怕顷刻之间,便会被削去大半。 但是就在胡惟庸惶恐了一段时间之后...... 胡惟庸才逐渐确信了,李善长疏远自己的事情,似乎没有多少人知道。 原本胡惟庸只是单纯的以为,仅仅是李善长自知年事已高,因此只是想明哲保身罢了。 但是今天,胡惟庸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丝预感,那就是李善长在疏远所有人! 金陵的上空,不知何时弥漫起了阴云,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出现在了韩国公府的外面。 而在“敕建韩国公”府的牌匾之下,是韩国公府紧闭的大门。 一个身着青衣小帽的家仆,径自跑到了府外敲了两下门,甚至已然没有了任何回应。 只不过这一次的胡惟庸,没有一点着急的摸样,反而显得习以为常。 第102章朱亮祖被胡惟庸戏耍 车夫一鞭子便抽在了马屁股上,马车缓缓向前行驶,不多时便出现在了魏国公府外,而后是曹国公府、信国公府、最后胡惟庸甚至都已经到了诚意伯刘伯温的府上。 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没有人给胡惟庸开门。 直到这个时候,连胡惟庸府上的仆人都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儿了,自家老爷这是要崩盘了? 自己是不是要提前准备跑路啊? 那青衣小帽的家仆,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缓步走到了胡惟庸的面前,胆怯的说道“”“老爷......” 不用这家仆开口,胡惟庸都知道这厮想要问什么。 胡惟庸没有多说一句话,兀自闭上了帘子,冷冷的扔出了一句:“去永嘉侯府。” 最终,胡惟庸的马车缓缓的停在了永嘉侯府之外。 显然,永嘉侯朱亮祖跟其他的几家完全不一样。 侯府的门房,刚一看到胡惟庸的马车,就仿佛是脱缰的哈士奇一般,直接便大开中门,将胡惟庸的马车给迎了进来。 原本吃了一整天闭门羹,都已经吃到,准备跑路的相府家仆,看到这一幕,才勉强定下神来。 毕竟看永嘉侯这样子,自家老爷应该是还没到,会被株连九族的地步吧? 看着中门大开的永嘉侯府,胡惟庸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而后朱亮祖便鞋都顾不上穿的,跑了出来。 刚一见到胡惟庸,朱亮祖便跑过来拉住了胡惟庸倒起了苦水。 “胡相,胡相啊!这几天,本侯可都快吓死了啊,这韩国公不见咱就算了,连魏公、信公,都不肯见咱啊!” 就你朱亮祖这聪明劲儿,别说是现在朝堂上风谲云诡了,就是没事谁敢招呼你? 看着本相的马车,你直接就打开中门。 知道的是本相来了,不知道的,不得以为你朱亮祖要接圣旨了! 你咋不拉着本相,直接去乾清宫啊! 朱亮祖虽然也是淮西人,但朱亮祖早年间却是效力于元廷,而且还曾经于明军鏖战数场。 兵败被俘之后,仅几个月,朱亮祖便再次归附元廷,朱元璋无奈,最终只得调徐达、常遇春围攻宁国县。 朱亮祖拼死突围,甚至还击伤了常遇春,杀的众将不敢上前,硬是逼着朱元璋亲自上前,这才重新将朱亮祖俘获。 天下大乱之时,朱亮祖的这个“战绩 ”绝对是可以引,引以为傲的资本。 但是随着天下承平日久,朱亮祖的位置却逐渐的尴尬了起来。 他是淮西人,但是他淮西的,又不是那么彻底,毕竟他是从元廷手里被俘的。 而且,被俘归顺之后还曾经作乱。 这些事随便单拎出来一件事,都是可以要了朱亮祖满门的事情。 因此这几年,朱亮祖便死命的在朝中活络,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勋,朱亮祖都在竭尽全力的拉拢。 只有永嘉侯府高朋满座,朱亮祖的心里才能找到些许的安全感。 好在现在的胡惟庸已经没有功夫,去在乎这些东西了。 被朱亮祖迎进侯府大堂之后。胡惟庸淡然的说道:“永嘉侯想必也已经知道了,朝中最近有些不太平....” 朱亮祖顷刻之间便屏住了呼吸,紧张的看着胡惟庸。 朱亮祖可太想知道,朝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就算是死,也不能稀里糊涂的死了啊! 话及至此,胡惟庸的声音却不由得戛然而止,急得朱亮祖脑门上的汗都快冒出来了。 “胡相,胡相啊,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跟我卖关子了,这朝上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啊?” 看着胡惟庸欲言又止的样子,朱亮祖就差给胡维庸跪下了。 胡惟庸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永嘉侯,具体的情况我现在还不能跟你多说,现在中书省需要你去办一件事..” 听到胡惟庸这么说,朱亮祖登时便眼前一亮:“请胡相示下!” 胡惟庸的脸上陡然浮现出了一抹杀意,冷冷的说道:“去杀一个人。” 朱亮祖的眼中不由得闪出了一抹惊恐。 还没等朱亮祖细问,胡惟庸便悄然起身离开了永嘉侯府。 待朱亮祖回过神来时,面前的茶几上只剩下了一张纸条。 看着面前的纸条,朱亮祖原本紧锁的眉头,竟有了几分舒展! 人命关天! 尤其是在朱元璋这里,随意杀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都绝对是重刑! 但是越是如此,朱亮祖就越是放心! 因为他是替胡惟庸杀的人! 胡惟庸是谁? 是大明的中书左相! 在胡惟庸的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大明的文官集团! 只要抱上了文官的这条大腿,纵然是朱元璋盛怒之下斩了自己又能如何? 只要自己还有子嗣在,自家的富贵,就能保住! 等到朱元璋驾崩之后,自家的爵位,就会重新被敕封回来! 这一点,朱亮祖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因为自古以来,这帮文官就是这么做的! 想着自家后人的富贵荣华,朱亮祖的脸上不经意的露出了一抹笑意。大 明的皇位又能如何? 士大夫的口碑才是最重要的! 当天下午,金陵城内马车的车夫,一脸疑惑的驶入一处巷口。 此人是中书省的书吏,平日里就是负责往返于各大衙门运送公文。 金陵是大明帝国的首都,每日在金陵往返的公文,每日需要运送的公文数量,几乎是天下各个郡县的公文总和。 而各大衙门相距并不远,公文的数量又多,故而需要马车运送。 只不过今天这个命令倒是奇怪的很,也没听说这种地方有新衙门啊! 就在书吏疑惑的打量着四周时,突然一支冷箭骤然间从巷子里射出,利箭穿喉而过。 还没等书吏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然失去了意识。 不多时,两个蒙面人悄然出现在了巷中,当他们看清楚地上这具尸体,身上所穿的缁衣吏服时,两个蒙面人的眼神,已然彻底的变成了震惊。 他们万万没想到,胡惟庸要他们去杀的,竟然是中书省运送公文的书吏! 一个时辰之后,朱亮祖跟朱暹,便气势汹汹的朝到了相府。 看着朱亮祖的模样,朱暹在一旁小声道:“爹,您别生气,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一会咱们跟胡相好好说....” 胡惟庸现在几乎就是,朱家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朱亮祖已经被气昏头了,但是朱暹好歹是比朱亮祖多读了几年书,脑子还清醒一点。 听到儿子的劝阻,朱亮祖的心情,这才堪堪的平抑下来的了些许。 “你不用管了,当年胡惟庸也跟咱在宁国共事了多年,一会咱一定好好的跟他说。” 朱暹开口想要继续说点什么,却被朱亮祖抬手打断。 “成了,你不用操心了,咱跟胡相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一个书吏而已,咱还能真跟胡相计较?” 听到这里,朱暹的心,才放下了些许,让开路,让朱亮祖去叫门。 不料朱亮祖刚跟朱暹擦肩而过,脸上登时便青筋暴露,随手捡起一块砖头朝着相府的大门砸了过去。 “胡惟庸,你个狗.日的,开门!” 听到身后的动静,朱暹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赶忙抱住了朱亮祖,生怕得罪了胡惟庸。 “爹,您冷静点啊,咱这以后只能指望胡相了......” “狗屁!咱折腾这么多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咱自家的名声?” “咱的名声全都毁了啊!” “老子今天非得把姓胡的这狗.日的大门给拆了不可!” 还没等朱暹开口,原本紧闭的相府大门赫然打开。 第103章朱元璋病入膏肓 相府的门房径自走了出来,看着朱亮祖小声道:“是永嘉侯吧,我们家老爷恭候多时了。” 朱亮祖跟朱暹父子二人都被这门房给问愣了。 还是朱暹先反应过来,起身拱手道:“正是晚辈。” “爹,咱好好的说.....” 看这意思,胡惟庸显然是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人就是中书省的书吏。 既然如此,胡惟庸也有很大概率早就已经做好了安排。 想到这里,朱亮祖这才堪堪的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朱亮祖一甩衣摆,旋即便走进了厅堂之中。 父子二人刚一进门,门房便快速的关上了相府大门。 在后院的庭院之中,胡惟庸正面无表情的喝着茶。 虽然没弄明白胡惟庸的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但是朱亮祖仍旧是怒不可遏的看着胡惟庸厉声呵斥道:“胡惟庸!你,你知不知道那人是什么人?” “知道,中书省的书吏。” 胡惟庸面无表情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静静的注视着朱亮祖。 朱亮祖整个人都懵了。 听说过劫财劫色的! 你胡惟庸闲着没事,劫人家的公文作甚? 人家找钱你找死? 这年头也没收废品的,你要那些破纸有什么用? 听到胡惟庸的回话之后,朱亮祖的胸口不由得剧烈起伏着。 “你狗.日的知道?” 朱亮祖的两个鼻孔睁的溜圆,气急败坏的盯着胡惟庸,说着就要上前动手。 在动手之前朱亮祖也想过这人的身份。 朱亮祖还推算过,这个人最大的可能就是军机房的军机大臣。 毕竟整个大明朝,能让胡惟庸下杀手的人,也就只有军机房里的那几位了。 但就算是掐死朱亮祖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中书省的书吏。 最要命的是,哪怕是你不当差的时候,去解决了他也行。 还偏偏是在当差,正在送公文的时候将这人杀了。 若是杀了军机大臣,朱亮祖即便是被判了死,日后新皇登基之时,自己还有可能被平反。 甚至都有可能被后世文人被捧上神坛,混个跟许褚一样的诤臣名声。 但是被胡惟庸这么一搞,他成了什么了? 当街截杀书吏?! 就算是后世文人在能洗,他朱亮祖也脱不了罪啊! 朱暹死死的拉着朱亮祖,赔着小脸看着胡惟庸道:“胡相莫见怪,这是我们家乡的问候语..” 说罢,朱暹便压低了声音道:“爹,咱们是来听胡相到底想干嘛的,不是来打架的啊!” “胡相是那种胡闹的人吗?” “咱们得冷静啊!” 听到朱暹这么说,在看看面前胡惟庸的样子,朱亮祖的也不由得斟酌起了这其中的缘由。 胡惟庸是那种蠢人吗? 明显不是。 胡惟庸如果是蠢人,那自己怕是蠢的连猴都不如了。 难道,问题就出在那些公文上面? 想到这里,朱亮祖不由得心头一紧,问题一定在那些公文上面。 如果是要单纯的杀个书吏,完全没有必要在这种情况下动手杀人! 挑个夜黑风高的日子办了也就是了。 想到这里朱亮祖不由得眼前一亮,试探的看着胡惟庸问道:“胡相,可是那批公文?那些公文还在那里,我现在便命人毁去!” 看着自己老爹总算是冷静下来了,朱暹这才堪堪松了口气。 还没等朱暹得意多久,胡惟庸便笑着摇了摇头道:“公文又不止一份,发现这人横死之后,这些公文按照先例,都会誉抄底稿,重新发出。” 听完胡惟庸的话,朱亮祖已经在四下打量趁手的家伙什了。 “合着你胡惟庸就是单纯的脑子搭错了弦,想弄死这个书吏呗?” 朱亮祖的一只手都已经摸到了板凳腿上。 如果不是朱暹死死的抱住朱亮祖的大腿,这会朱亮祖手里的板凳已经挂在胡惟庸的脑门上了。 “爹,咱听胡相说完,听胡相说完!” “不过......” 已经准备去摸板凳的朱亮祖登时便愣在了原地,一脸疑惑的看着胡惟庸,只听胡惟庸淡然道:“但是公文的顺序会被打乱。” 朱亮祖登时便眼前一亮。 “顺序打乱,军机房便会误了办差的时机,从而获罪于陛下?” 胡惟庸沉思了片刻之后,而后淡然道:“也不会。” 朱亮祖一脚便将朱暹给踹飞了出去。 “你个小兔崽子,你到底是不是咱儿子?!” 朱暹彻底瘫在了地上,一脸无奈的望着朱亮祖。 只听朱亮祖怒喝道:“我今儿个跟你姓胡的拼了,咱哥俩,明儿一块上路!” “永嘉侯!”胡惟庸兀自喝住了朱亮祖。 “这个书吏死不死,根本无足轻重。” “公文也会如数的下发到各衙门的手里。” “但是,这个公文下发的顺序很重要,懂吗?” 说罢,胡惟庸端起手中的茶盏,将茶盏中的茶一饮而尽。 而后盯着朱亮祖淡然道:“陛下今日下了两道旨意。” “其中一道,是将胥吏抬出贱籍。” “另一道则是准许天下书生入吏籍,并且官吏将会一提拔.......” 胡惟庸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冷峻。 “永嘉侯,明白了吗?” 朱亮祖闻言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显然朱亮祖久经战阵锤炼出来的大脑,不支持这么高频的思考,但跟在朱亮祖身后的朱暹却是眼前一亮,激动的看着胡惟庸笑道:“胡相高见!” “胡相高见啊!” 朱亮祖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而胡惟庸仍旧是面色凝重,望着面前的水潭,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欣喜之色。 这把火既然已经烧起来了,那胡惟庸就只能是让这把火烧得更旺! 而那辆马车上装的,便是知会各部将胥吏抬出贱籍的旨意! 由于书吏横死。 只有到今天夜里,中书省排查交卸印信之时,才能查出这道旨意并没有发出。 这样一来,准许生员、秀才入胥吏籍的旨意,便会早一天传达到各衙门之中。 可想而知,当那些读书人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何等的愤怒。 等到那个时候,谁还会去管后送来的那些旨意呢? 就在胡惟庸自以为事半功倍之时。,一名身着青衣小帽打扮的锦衣卫,也刚好离开了乾清宫。 乾清宫中,朱元璋默然的看着面前的秘奏,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最终,朱元璋缓缓的站起身,望着远处浓郁的乌云,心中逐渐的打定了主意。 “罢了,只要咱还活着,这大明的天,就翻不了!” “但是咱不会一直活着,这天下,早晚是要交给那些娃娃的。” “这几个小兔崽子,也跟着任先生学了那么长的时间了。” “这一次,就当是对着帮小兔崽子的一次大考吧。” 月光拉长了朱元璋的影子,望着面前的铜镜,原本准备拔去白发的朱元璋,已然是花白的头发,只得是苦笑了一下。 犹豫良久之后,朱元璋最终还是将锦衣卫的秘奏藏入木匣,随手放在了身后的书架之上。 当天夜里,原本一片冷寂的乾清宫,骤然之间便热闹了起来。 大队的锦衣卫跟羽林卫,将乾清宫团团围住。 后宫的大小事务,全都被马皇后接掌了过去。 宫中除太子及秦、晋、燕、周四王之外任何人出入宫禁都须持马皇后手令。 太医院更是如临大敌,所有的太医全都被关在了宫中随时听调。 各地甚至都接到了搜罗各种名贵药材的诏令。 而在这之前,朱元璋的最后一道诏令,就是由太子监国,秦、晋、燕、周四王辅政! 种种迹象无不再向朝中的文武百官们透露着一个信号,那就是老朱快不行了! 第104章大明气数已尽 只不过很快,还没等宫中的文武百官回过神来,一则消息彻底的引爆了整个金陵的士人圈子。 尤其是那些之前在街头巷尾,无所事事的秀才生员们,几乎同时炸了锅。 天子竟然准许生员成为胥吏了! 大明什么时候禁止过读书人去当胥吏? 但那是贱籍啊! 不仅是自甘堕落,甚至五代之内斗不得在科举。 读书人去当胥吏,那不就是自甘堕落吗? 君不知,士可杀,不可辱之理? 至于朱元璋那道将胥吏抬出贱籍的旨意,此时还在下达各衙门的路上。 不过即便是这道诏令到了各大衙门,恐怕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来了。 我们没考中功名,天天摆烂都不行? 既然大明不让我们活,那咱们就都别过了! 这些秀才可不仅仅是秀才而已。 他们更是天下各地的乡绅,纵然是有几个寒门学子。 那也是一个庞大家族,全族忍饥挨饿,才供出来的一个读书人! 现在朝廷竟然要让他们入贱籍去当胥吏? 这么多年的投资岂不是白投了? 只不过这一次,书生们却没有像上一次一样,聚集在中书省衙门之外。 而是向以往一样,零星的出现在了城中的各大酒楼、茶馆。 坊间已然是传的沸沸扬扬了,有人说是朱元璋被奸人蒙蔽了。 也有人说本身老朱就是乞丐出身,承不了天命。 无论如何,坊间最近冒出来的流言,都指向了共同的一点,那就是大明要完了! 甚至已然有百姓悄悄的囤积起了粮食,也有金陵的百姓拖家带口的朝着乡下逃去。 与山雨欲来的金陵城,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大明的中书六部及各大衙门。 朝廷的各大衙门依旧照常运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平静的背后,正在酝酿着一股足以打破一切的力量! 街头巷尾甚至已然出现了些许的流言蜚语。 诸如紫薇帝星暗淡,血月盈天,碧空如血,荧惑异常等等,皆指向天下行将大乱。 有了这些传言做铺垫,登时便有“有心人”将这一切,与朱元璋先前所推行的新政,相结合起来。 在朱标奉旨监国的第一天,进言上书的奏章,便像是雪片一般朝着朝廷涌来。 而告病在家的胡惟庸,在得知这一切之后,登时便在后院起香祈祷上苍。 胡惟庸虽然不是笃信儒学的清流。 但也是自幼饱读四书五经的读书人,这些瞎话传来传去,胡惟庸已然有几分相信,自己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自己刚刚对朝廷的公文做了手脚,等着朱元璋下一步的行动的时候,朱元璋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病了! 不仅如此,金陵城中也是流言四起,各类”天象”也是层出不穷。 自幼受自然经济影响的胡惟庸,在骨子里几乎毫不犹豫的便会相信天人感应的说法,以至于都有点忘了,那些流言之中有不少就是自己发出去的。 更何况,自己为什么要把永嘉侯朱亮祖,给拉上自己的船? 还不是因为朱亮祖是淮西勋贵里的“异类”! 别看朱亮祖的脑子不太好使。 但是如果真的上阵杀敌起来,朱亮祖绝对不输大明任何一个国公。 即便是朱亮祖在大明开国之前,数次击败朱元璋,甚至还曾经降而复叛,仍旧是凭借着军功封了侯爵! 毕竟放眼整个天下,能在两军对垒之时,击伤宿将常遇春,单单凭这一条战绩,就足够证明朱亮祖的实力了。 公侯伯子男,侯爵仅仅比公爵低了一等! 要知道,洪武三年,朱元璋将北元逐出中原之时,汤和的封号,也不过仅仅是中山侯而已! 朱亮祖,就是胡惟庸的最后一张底牌! 如果仅仅是弄死一个书吏,胡惟庸哪里用得着朱暹父子二人动手! 单单靠相府的这几块料,就足以把这件事办的漂漂亮亮了。 但是胡惟庸还是要让朱暹父子二人去动手。 只有这样,朱亮祖才能毫无选择的站到自己这边来。 这也是唯一能够分裂大明勋贵的方法。 跟其他勋贵一样,朱亮祖在京营之中也有一大票的旧部,而这些旧部,时至今日,也都已然是明军的中流砥柱了! 而这一切,不止胡惟庸知道。 在得知京城中出现流言的那一刻,朱暹便已经大致猜到了胡惟庸的企图。 只不过接下来朱元璋病重的消息接踵而来。 朱暹登时便意识到,这对于自己家来说,绝对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因此,朱暹父子二人不仅没有排斥胡惟庸的计划,甚至比以往更积极的对胡惟庸示好了起来。 只不过当朱暹父子二人找到胡惟庸的时候。 却迟迟没有得到胡惟庸的回应。 看着举棋不定的胡惟庸,朱亮祖的心里都不由得打起了鼓。 你胡惟庸到底是反还是不反啊,能不能给个准话! 看着面前仍旧稳坐钓鱼台的胡惟庸,朱暹父子二人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胡相,眼下京城大乱,咱们到底该如何是好,您总得那个章程出来吧?” 胡惟庸闻言眼皮都没有抬,只是闭着眼睛细细品着茶淡然道:“永嘉侯,你这是说什么话?” “本相听不懂啊。” 朱暹父子面面相觑,良久之后,朱亮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看着胡惟庸咬了咬牙,旋即便压低了嗓门说道:“胡相,大明气数已尽...” 听到朱亮祖的话,胡惟庸猛地睁开眼睛,近乎本能的捂住了朱亮祖的嘴巴。 “永嘉侯,今日这句话,本相就当没有听过,日后如若再提,本相必将如实禀报天子!” “你...!” 朱亮祖一脸疑惑的看着胡惟庸,只见胡惟庸缓缓的坐回到了位置上,随手便将自己杯中的茶撒入了面前的水潭中。 朱亮祖更懵逼了。 “胡相,这茶喝的好好的怎么撒了?” 胡惟庸没有多说,只是拱拱手对朱暹父子下了逐客令。 朱亮祖彻底傻了,合着你胡惟庸不想造反? 那你折腾这么一通,闲着没事干了不是? 还没等朱亮祖发作,便被身后的朱暹拉住了衣摆,不由分说的将朱亮祖拉出了相府。 刚一出门,朱暹便看着朱亮祖意味深长的说道:“爹,水还没熟,喝不了茶。” 朱亮祖闻言登时便勃然大怒,飞起一脚就踹在了朱暹的屁股上。 “喝茶喝茶,天天就想着喝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喝茶?” “老子抽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朱暹一脸委屈的看着朱亮祖道:“爹,那不就是时机不成熟的意思吗?” 正准备给朱暹来一通家法的朱亮祖闻言,登时便愣在了原地。 “这个喝茶?” 朱暹猛地一抬头,满脸委屈的看着朱亮祖,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您,您以为是什么喝茶?” 朱亮祖登时不由得老脸一红,气势也随之软了下去小声便道:“还,还能是什么喝茶,就......就是水没开时机不成熟啊!” “那您打我干什么?” 朱亮祖一时语塞,登时便拉高了嗓门,看着朱暹怒斥道:“老子,老子闲的没事想打就打了,怎样?” 朱暹闻言登时便委屈了不少,低头“嗷”了一声没在做声。 只有朱亮祖老脸通红的摆摆手道:“咱心里烦闷的紧,你们几个坐车先回去吧,咱自己走回去吧!” 说罢,朱亮祖便背着手朝着远处走去。 望着自家的马车渐行渐远,朱亮祖不由得长叹了口气,嘴里喃喃道:“以后还是得少跟那帮不正经的瞎胡混啊.......” 第105章胡惟庸造反 “这水没开喝不了茶,那不就是时机不成熟的意思吗?” “咱这脑子里天天都装的是啥东西啊!” “这要是让这小兔崽子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儿,咱这老脸该往哪放?” “唉。” 就这么想着,朱亮祖不知不觉之间,便走到了金陵一处不起眼的巷子。 朱亮祖抬起不由得愤愤道:“妈的,咱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都怪那帮不正经的,天天净拉着咱干这事!” “罢了罢了,最后亿次!” 说罢,朱亮祖便兀自朝着小院走去。 推开院门,便听到院子里一个较弱的声音传来。 “爷,您喝茶?” “来点新茶吧。” “好嘞!” 城内的流言跟一场大雨,一齐洗礼了整个金陵城。 就在金陵大雨旁沱之时,戒备森严的乾清宫里,朱元璋眉头紧锁的盯着面前锦衣卫递送上来的秘奏,心中却是焦虑万分。 胡惟庸的心思,朱元璋焉能不知道。 此番诈病,朱元璋就是要让胡惟庸以为自己有机可乘。 不仅仅是胡惟庸,京营所有千户以上的部将,全都在朱元璋的监视之中。 但就硬是没有一人有丝毫的异动! 如果说这满朝文武,大半都是忠心耿耿,朱元璋可以相信。 但如果说这满朝文武,在胡惟庸这样的人主政下,还能所有人都忠心耿耿,就是打死朱元璋,老朱都不相信。 望着面前的百官名册,朱元璋不由得将心一横,既然做戏,那便做全套! 说罢,朱元璋缓缓的抬起头,看着远处的二虎低声道:“差不多是时候了,把咱的那几个老弟兄们都给咱诏进宫来吧,咱得见他们最后一面了。” 马皇后在一旁闻言,不由得微微蹙眉瞪了朱元璋一眼道:“朱重八,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朱元璋只得讪讪一笑。 宫中突然之间缇骑四出赶往了信国公府、魏国公府及曹国公府。 汤和、徐达、李文忠三人上了马车之后,便径自赶往了宫中...... 相府之中,胡惟庸静静的看着杯中的茶,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淮西武勋,大半是自己的故旧,淮西文官,更是几乎全部唯自己马首是瞻。 在朱元璋变法之前,胡惟庸从来没有想过要造大明的反,因为不敢。 胡惟庸知道,在大明这片土地上,朱元璋就是绝对的权威! 自己无论是再怎么绞尽脑汁,也不会是朱元璋的对手。 结交这些勋臣,胡惟庸更多的也不过就是想自保。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一个时辰之前,中书省便接到了一纸诏令,魏国公徐达赴大都巡抚燕地百姓,曹国公李文忠赴长安巡抚秦地军民,信国公汤和赴太原巡抚三晋军民。 不仅如此,刘伯温被准许回青田老家养老,李善长则是回乡祭祖。 得到这个消息的胡惟庸,嘴角都快扬到后脑勺去了。 一切都说通了! 之前这些人闭门谢客,就是知道了朱元璋早已身患恶疾。 生怕朱元璋忌惮自己,这才故意不跟朝中众人往来的! 胡惟庸是个聪明人,但也仅仅是一个聪明人。 聪明人最大的特征就是,会替别人脑补好,他们自认为是真相的借口。 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信息对称的基础之上。 一旦信息出现不对称,所有的脑补,都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这一切,显然胡惟庸没有意识到。 因为常年坐镇中书省,胡惟庸接触到的信息,是大明的寻常百姓,几辈子都接触不到的。 甚至胡惟庸还知道大量,连史官都不知道的宫闱秘辛。 这一切,在胡惟庸的眼里,是那么的合理! 用任以虚的话说,胡惟庸绝对算得上这场比赛里爬的最快的。 只可惜,这场比赛不是比谁爬得快,只是单纯的竞速而已。 你把爬行运用到极致,也不过就是爬而已。 你或许可以爬的比别人走的,甚至是跑的还要快。 但是当其他人,拖出自行车来的那一刻,胡惟庸就已然注定失败了。 在胡惟庸的眼里,徐达也好,汤和也好,不过就是因为朱元璋病重,被朱元璋忌惮故而调出京城罢了。 而自己之所以可以幸免,就是因为自己之前的蛰伏。 让朱元璋对自己放松了警惕,认为自己对大明没有了丝毫威胁,故而自己才得以安然无恙。 朱元璋的变法,已经把几乎朝上所有的力量,都逼到了自己的这一边。 自己毫无疑问,已然拥有了,真正可以跟朱元璋叫板的实力了。 满朝同僚,都在我这一边,你朱元璋怎么跟我斗? 就凭天下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贱民? 痴心妄想! 胡惟庸的眼神之中,陡然间闪过一丝狠厉,嘴里喃喃道:“上位,这可都是你逼本相的!这天下,你朱重八坐的,本相也做得!” 当天晚上,整个京城的童谣就全都变了味儿。 仅仅一夜之间,金陵的所有孩童,便都学会了一句“邺台复邺台,曹操再出来!”的童谣。 金陵百姓听到这句童谣之时,无不色便。 自古以来每逢天下大乱之前,总有这种奇奇怪怪的童谣传世。 从人“大楚兴,陈胜王。”到“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再到大明开国之前的那一句“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大明的百姓无不对这种,明显带有特殊意味的童谣,笃信至极。 更何况,此时《三国演义》,已然传遍了天下大街小巷,绝对算的上是脍炙人口,何人不知曹丞相何许人也! 魏高皇帝、东汉权阉大长秋曹腾之养孙。 这句“邺台复邺台,曹操再出来!”不就是暗指大明宰相胡惟庸,不日行将把持朝政,号令天下吗? 而这一切,正是胡惟庸在背后操纵的! 眼下胡惟庸唯一忌惮的就是,金陵的百姓。 之前科举变法之时,事情就败在了百姓的身上,这一次胡惟庸当然是不会让那日的事情重演。 你朱重八的变法是要让百姓受益又能如何? 一帮贱民而已! 你就是给他们钱,他们敢拿吗? 你难道当真以为,儒家仅靠着卖弄权术,就可以独尊千年? 就在城内流言四起之时,胡惟庸已然换上了自己的官袍,大步流星的朝着紫禁城的方向走去,而朝中百官,也已经悄然跟在了胡惟庸的身后。 从相府到紫禁城上朝,需要经过整个金陵最繁华的秦淮河岸。 当浩浩荡荡的百官队伍出现在岸边时,看着面前爪牙舞爪的百官队伍。,周围的百姓无不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朱元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 他们更知道,胡惟庸就是要夺走这一切,但是他们仍旧还是低下了头。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他们是那么的渺小。 眼前的这些人都是什么人啊! 都是被大家伙称作文曲星的人物啊! 那都是天神下凡。 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敢跟这些人斗啊! 一时之间,甚至有百姓想要对胡惟庸行跪拜之礼。 哪怕胡惟庸并不会记住,究竟是谁跪了他。 宫城之上,朱标兄弟五人,死死的盯着,正在缓缓朝着紫禁城走来的胡惟庸,眼神之中竟然闪过了些许的恐惧。 而让他们恐惧的却并不是胡惟庸,而是着全城的百姓! 百官多吗? 很多! 非常多! 足足有数百人! 但是金陵百姓呢? 足足有百万人! 仅仅凭这几百人,就将这百万人给呵止在了这里吗? 怀宝器而不自知! 朱标兄弟几人焉能不恐惧! 第106章推翻朱元璋的新政 在胡惟庸的面前,百姓一波接一波的跪倒。 直到紫禁城外,终于有一个扛着扁担的百姓,仅仅是站在人群之中。 看到那人时,朱标等人的心中都不由得有了一丝希望。 只不过还没等兄弟五人高兴,胡惟庸仅仅是一个眼神扫过,那人便又跟着身后的百姓,跪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朱标兄弟五人的心就仿佛是坠入冰窖一般! 皇城上,只有朱标的眼神依旧坚定。 “老二,老三,老四!” “叫上允恭、九江他们,去五军都督府!” 朱棣颓然的瘫坐在地,低着头说道:“大哥,我们,我们没有兵部的印信,调不动兵的。” 昨天夜里,接到徐达等人出京的消息之后,胡惟庸第一时间,便命人封存了兵部的所有印信。 不过胡惟庸的职权也就仅限于此了。 胡惟庸是疯子,但是兵部的官员们可不是傻子。 你胡惟庸的优势再大,这也不是出门买菜这样的事情,这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如果呢? 万一呢? 对于兵部的官员来说,唯一可以明哲保身的方法就是,封存所有印信。 谁赢,他们帮谁! 而在胡惟庸的眼里,京营的那几十万大军,谁也不帮,就是帮自己! 眼下的金陵,没有任何人能够调动一兵一卒! 朱亮祖还有三千死士,而眼下朱标所能调动的,也不过只有两千锦衣卫罢了! 锦衣卫的权柄远超朱亮祖,但是如果要是上阵拼杀,就是这两千锦衣卫再翻一倍,也绝对不是朱亮祖的对手! 听着自己几个弟弟的话,朱标原本脸上仅剩的一丝顾虑,也彻底散去,忍不住大笑了两声。 “哈哈哈,好,好,印信封的好!” “京营谁也不帮,就是帮我们!” “诸位弟弟,随为兄上朝!” 说罢,朱标便率先起身,大步流星的朝着奉天殿的方向走去。 毕竟,早朝就要开始了! 当看到那人跪下时,胡惟庸的脸上写满了轻蔑,这就是你朱重八呕心沥血要帮扶的百姓吗? 这就是新政的所谓“富民”吗? 烂泥也能扶上墙? 笑话! 就在胡惟庸带着百官走到紫禁城外时,朱亮祖带着三千甲士,也已赫然出现在了紫禁城外。 看着身后的百姓,胡惟庸深吸了一口气,兀自登上高台,当着金陵百姓的面,扯着嗓子高喊道:“陛下受奸人蒙蔽,锐意变法,我等身为大明之臣,自当匡扶大明社稷!” “今日,胡某不才,愿为天下之先!入宫死谏,请监国太子殿下,废黜新政!” “诸位大人皆为胡某同僚,你我同朝为官一场,胡某绝不强求!” 话音刚落,身后的一众百官,登时便齐声高呼道:“我等唯胡相马首是瞻!” “咔嚓!” 天空之中一道炸雷闪过,闪光将胡惟庸的脸庞映的狰狞。 周围所有的百姓,都清楚的看到了胡惟庸的表情。 所有人都紧握双拳,但是没有办法,他可是大明的宰相啊! 我们不过就是命如蝼蚁的百姓,我们拿什么跟达官显贵去斗! 哪怕是他们要废黜陛下定下的新政。 是的。 我们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但是,我们更知道,第一个站出来的,往往是死的最惨的。 陈胜如此,黄巢如此,韩山童更是如此! 不止一个人,想舍得自己的身家性命,站出来杀了胡惟庸。 但是杀了胡惟庸之后呢? 谁能保证,我们这些贱民,甚至是陛下一定会赢? 谁又来保证我们家人的安全? 明明就差一步,我们家的娃娃,就可以去朝廷的学堂读书了。 明明就差一步,我们就可以真正的不愁吃穿了。 陛下,怎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 人群之中,逐渐的出现了些许女人的啜泣声。 但当胡惟庸跟朱亮祖身后的甲士,注视向她们的方向时,她们又近乎本能的闭上了嘴。 这就是草民的悲哀! 当着金陵百姓的面,胡惟庸的大手一挥,朗声道:“入朝!” 百官齐声道:“诺!” 在百姓的注视跟朱亮祖三千死士的护卫下,百官依次入朝。 与此同时,紫禁城内钟声大做。 在胡惟庸面前高耸的奉天殿,仿佛不再象征着皇权得威严,而仅仅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大房子。 胡惟庸缓步走过金水桥。 这奉天殿,胡惟庸进过无数次。 在百官之首,胡惟庸也高呼过无数次万万岁。 但是这一次,胡惟庸没有开口,只是冷冷的注视着大殿之上的朱标,朗声道:“臣,胡惟庸,叩请太子监国殿下拨乱反正,匡扶社稷,以震朝纲!” 站在朱标身旁的朱棣、朱樉等人闻言,顷刻之间便勃然大怒,指着胡惟庸的鼻子便怒斥道:“大胆!胡惟庸,你连朝廷的礼节都忘了吗?” 朱棣的声音回荡在奉天殿上。 如果是在往常,听到朱元璋这么呵斥自己,胡惟庸早就跪倒在地开始告饶了。 但是这一次,胡惟庸面前的人,不过是朱标兄弟五人,胡惟庸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轻蔑。 “礼节?” “本相不是已经称过太子监国殿下了吗?还要何种礼节?” 说罢,胡惟庸便死死的盯着朱棣,厉声质问道:“若是论资历,你朱标,也要管我胡惟庸叫声叔叔吧?” “纵然是论年纪,本相比你爹也小不了几岁!” 纵然是自幼弓马娴熟,朱棣在面对胡惟庸时。,竟然也不由得心生了几分怯意。 因为胡惟庸是当朝宰辅! 这是胡惟庸在中书省多年才养成的气势。 岂能是朱棣一个还未就藩的藩王,能够比拟的! 朱棣看着步步紧逼的胡惟庸,一时之间竟然有点语塞,良久之后才猛地回过神来,指着胡惟庸的鼻子厉声呵斥道:“胡惟庸,你想造反?” 听到朱棣的话,胡惟庸不由得冷哼一声道:“殿下!本相身为大明宰辅!自当匡扶我大明江山社稷!焉能说是造反?” “陛下之新政,早已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 “永嘉侯朱亮祖,率义士三千,就在宫外待命,还请殿下宽心,即刻下令,诛杀军机房诸逆,以慰天下民心,臣等定保大明江山社稷无恙!” 奉天殿上,所有的宫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胡惟庸。 从古至今,谁见过这样造反的啊! 只不过胡惟庸在面对朱标之时,脸上仍旧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因为天下的士人,全都站在了胡惟庸的这边。 甚至不仅仅是士人,就在这金陵当地,便有不少的富商跟乡绅,都曾经暗地里找过胡惟庸。 希望胡惟庸能够在朝上站出来,推翻朱元璋的新政。 胡惟庸饱读史书,深知除了刘秀的绿林军之外,还未曾有任何一次造反,是如此的深得天下士绅之心! 连刘秀那样骑牛打仗的人,都能被天下乡绅扶上皇位。 更何况是辅佐朝政近十年的自己! 朱棣激动的看着胡惟庸厉声道:“城外有京营二十万精锐,朱亮祖区区三千人,也敢犯上作乱?” 胡惟庸闻言不由得冷哼一声:“燕王殿下无兵符即想调动城外兵马,我看是燕王殿下欲行不轨吧?” 中书省下辖六部,兵部便是其中之一! 我给你兵符印信来打我? 你看我胡惟庸像傻子吗? 奉天殿上,近乎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棣死死的盯着胡惟庸咬着牙问道:“父皇变法,为的是天下百姓,仅金陵就有民百万,你胡惟庸难道不怕被万民唾骂吗?” 听到朱棣的话,胡惟庸的笑声更放肆了。 第107章百姓做壁上观 百万人? 就单单靠那些草民,就是有千万,万万又能如何? 胡惟庸长出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看着朱棣,咬着牙说道:“既然如此,殿下大可以出宫去,召金陵百姓来勤王剿贼,您可以看看在百姓的心里,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贼!” “你!” 朱棣咬着牙怒视着胡惟庸,而后看看朱标道:“大哥,我去城里号召百姓,片刻之后,万民倾轧而过,定叫胡逆化为齑粉!” 朱标看着朱棣怒发冲冠的模样,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而后长叹了口气怅然道:“四弟,这样做没用的。” 朱棣执拗的低下头道:“大哥,先生不会骗我们的。” 朱标欲言又止,最终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笑意,拍着朱棣的肩膀道:“大胆的去吧,哥给你撑腰!” 朱棣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大哥此话当真?” “当真!” 说罢,朱标兀自起身:“毛指挥使!” 站在朱标身后的毛骧,闻言不由得身躯一震,而后径自出列。 “卑职在!” “给秦、晋、燕、周四王各拨五百锦衣卫,赴城中召义民攘凶除奸!” 毛骧闻言脸色骤变:“殿下,这,这宫中锦衣卫只剩两千人了..” 朱标微微摇了摇头笑道:“不过是一个胡惟庸罢了,纵是孤一人亦能应付!” 朱棣也只不过是想自己只身一人去罢了,谁成想朱标竟然这么大方,在宫里一个锦衣卫都不留!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集中的到了胡惟庸的身上! 朱标是在跟胡惟庸换命! 在胡惟庸的心里,眼下的紫禁城里,唯一能够威胁到胡惟庸的人,只有朱标一人! 因为朱标是嫡长子,是大明的正统。 胡惟庸纵然是要行曹操之事,手里也要有一个汉献帝,才能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朱标,显然就是胡惟庸心里,汉献帝最佳的人选。 因为胡惟庸绝对不会杀了朱标,因为胡惟庸还需要朱标这个虎皮,来号令天下。 而只要朱标还活着,宫里无论跑出去几个皇子都不重要! 因此,在胡惟庸的眼里,朱标做的这一切。 不过就是朱标想用大明的权势,换自己兄弟几人性命罢了。 胡惟庸也乐见其成,毕竟朱亮祖的手里只有三千人,虽然有把握吃掉这两千锦衣卫,但难免会有损失。 这可是胡惟庸唯——点家底! 想到这里,胡惟庸几乎毫不犹豫的开口道:“放行!” 随着胡惟庸一声令下,身后的百官顷刻之间便让出了一条小路。 毛骧回头看看朱标,最终还是选着跟着朱棣等人,走出了宫。 看着朱棣几人的背影,朱标的心里却丝毫没有身陷险境的恐惧,反而是多了几分欣慰。 跟其余的这几个弟弟不同,纵然是朱棣几人,当他们出生时虽然朱元璋尚未继位,但是也早已坐稳了江南的半壁江山。 朱标出生之时,天下尚在大乱之中,朱标虽然是朱元璋的嫡长子,但是在那个时候,就是随时可能被元廷拿下,擒杀的乱贼之子罢了。 因此,对于任以虚讲的课,朱标的理解更为深刻。 你们是孤的弟弟,也更是任先生的学生,是大明的亲王! 任先生的课,是百姓之道,自然要从百姓的身边去悟! 这些道理,是靠书本跟说教学不到的。 将来你们要成大器,就需要自己去悟出这个道理! 朱棣四人走出宫禁之前,朱标的手中,一直死死的握着一把短刃。 这把剑不是用来杀敌的,而是用来自戕的。 只要胡惟庸稍有反悔之意,朱标便会立刻拔刀自勿。 虽然胡惟庸有信心掌控一切朝局,但是也不会吃饱了撑的逼死朱标,给自己平添麻烦。 毕竟朱标一死,大明的国本也就不在了。 朱元璋的这二十多个儿子,随便拿一个都可以成为正统。 这要是一个两个还好说,二十多个,胡惟庸也没把握把所有的皇子都擒杀在紫禁城中。 朱标一直手持短刃,目送朱棣等人离开了朱亮祖的包围。 当看到朱棣等人出宫之后,胡惟庸不由得冷笑道:“太子殿下,诸殿下已然出宫,这把短刃可以扔掉了吧?” 不料胡惟庸话音刚落,朱标便仰天大笑不止。 “胡相,孤什么时候说过,四个弟弟出宫之后,孤就扔掉这把短刃了?” 胡惟庸闻言,额头上的青筋顷刻之间便露了出来,死死地盯着朱标咬牙怒斥道:“你敢戏耍本相?” 朱标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淡然。 “胡惟庸,你忘了,孤的弟弟是出宫召天下万民来攘凶除恶的,不是去逃命了。” 胡惟庸闻言一愣,而后脸上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太子殿下还当真以为,诸位王爷是出宫搬救兵了?” 起先奉天殿上只有胡惟庸一人的笑声。 而后紧跟在胡惟庸身后的礼部尚书李文焕,旋即便跟着笑了起来。 随后则是哄堂大笑。 胡惟庸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两名中书省的官吏,将御案上,象征着天下权柄的印玺,小心翼翼的收好。 只要朱标活着,而印信又在胡惟庸的手里,朱标想等什么就等什么呗。 胡惟庸压根就不在乎朱标在这里犯傻。 朱棣兄弟四人好不容易跑出宫禁。 走上金陵的街头,今日的金陵城已然不同往日,街头巷尾不见叫卖之声。 朱亮祖的甲兵以及咄咄逼人的胡惟庸,无一不在说明大明的变法失败了。 他们生活中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在大势的面前,他们无力反驳。 他们只不过是小民而已,他们只得接受命运的安排。 看着垂头丧气的百姓们,朱棣激动的跑到了几名小贩的面前,高声道:“各位,奸相胡惟庸犯上作乱,他们只有三千人,你们随孤杀进宫中,救出皇兄,一切都会恢复平静。” 朱棣生怕这些百姓不相信他们,甚至都没有换下自己上朝所穿的蟒袍。 “今日闯宫,皆是我大明义士,我们是大明的亲王......” 只可惜,即便是他们将嗓子都喊破了,这些百姓仍旧不为所动。 没有人是傻子,在今天以前,这身蟒袍绝对可以号令天下百姓。 但是百姓们知道,胡惟庸已然入了宫,大明的这身蟒袍的意义,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不再是权势的代表,反而显得有几分的可怜。 因为此时此刻,蟒袍代表了他们是陛下的皇子。 是天下各路诸侯,随时可以扯起来的一块虎皮。 不过是提线木偶罢了,甚至随时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谁又会去羡慕一个,可以穿在身上的定时炸弹呢? 朱棣声音沙哑的看着面前的一个老姬:“大娘,您有孙子没有?” “只要您随我们兄弟几人冲进宫里。” “您的孙子日后就可以像士族一样读书,就可以光耀门楣......” 老姬看着朱棣久久没有做声。 这是唯-——个听着朱棣将所有的话说完的人! 说完之后,老姬一脸慈祥的看着朱棣问道:“孩子,你说完了?” 朱棣激动的点了点头道:“说完了,大娘......” 还没等朱棣继续说,老姬便从自己的篮子里掏出了一件粗布衣衫,眼里好似有东西在打转似的,将衣衫递给了朱棣。 “好娃子,换上衣服逃命吧......” 胡惟庸已然控制了紫禁城! 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亲王! 朱家人所做的一切,百姓都看在眼里。 或许会有一个两个的百姓,愿意豁出性命的追随朱家人。 但是大部分的百姓,绝对是会选择做壁上观! 第108章朱标计谋,大局未定。 朱棣兄弟四人在金陵的街头足足的喊了几个时辰,却没有一人应声。 最终兄弟四人,只得瘫坐在了金陵的街头。 在胡惟庸等人的陪同下,朱标登上皇城,看到了城中的这一幕。 胡惟庸望着城中的四王,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意,看着朱标劝道:“太子殿下,您都看见了吧!” 胡惟庸等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不过此时朱标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慌乱,反而脸上多了几分的平静:“胡相,城楼上风大,咱们还是回奉天殿吧。” 胡惟庸的笑声戛然而止。 在胡惟庸的眼里,这绝对就是妥协的标志! 谁能拒绝一个听话的人形印章呢? 胡惟庸看着朱标连连点头道:“好,好,咱们这就回奉天殿!” “诸位同僚,请吧!” 胡惟庸的目光在群臣的身上扫过,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现如今大局已定,接下来等着他们这些“匡乱”功臣的,就是加官进爵了! 朱元璋的宝玺已然在手。 曾经那些他们需要耗费十余年资历才能够到的东西,现在就是他们真正唾手可得的。 就好像刚刚高一的学渣,便收到了保送985大学的通知书一般,焉能不兴奋! 刚一回到奉天殿,胡惟庸身后的群臣对视一眼,旋即便有人站出来高声道:“启禀胡相,礼部部堂李公文焕,有识人之明,下官奏请李部堂调任吏部,出任天官!” ”胡相,工部左侍郎吕禀忠,可提拔大同礼!” 这些平日里满嘴礼义廉耻的衮衮诸公,在这一刻,将自己往日所秉信的“规矩”统统扔到了一旁,迫不及待的瓜分起了胜利的果实。 躲在宫中密室之中的朱元璋,面色阴冷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由得牙关紧咬,手中的关节也不由得攥的“咔咔”作响。 自己这还没死,胡惟庸就蹬鼻子上脸了? “岂有此理,天德!” 站在朱元璋身后的徐达,顷刻之间便向前一步,显然徐达手里的刀也已经攥了许久了。 就在朱元璋准备让徐达杀出去,擒杀胡惟庸这帮乱臣贼子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刘伯温却拉住了朱元璋道:“陛下,再等等,太子殿下,似乎是在等......” 朱元璋的眉头不由得一皱:“标儿再等啥?” 刘伯温眉头紧锁的摇了摇头道:“臣也不知道,但是臣总觉得,这一切似乎都在太子殿下的掌握之中,您不觉得,太子殿下现在越来越像鸡鸣山之上的那个人了吗?” 朱元璋闻言一愣。 等到朱元璋再从密室之中看向朱标之时。 却赫然发现朱标的身上,出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气场。 这种感觉,朱元璋只有在面对任以虚时才感觉到过! 虽然朱标身上的这种气场很弱,但是朱元璋可以肯定,这绝对就是从任以虚身上学来的! 原本已经有些坐不住的朱元璋,闻言不由得重新坐了下来。 就在最后一名官员踏入奉天殿时,突然在奉天殿后,两排小黄门快速的冲上了大殿,拼尽全力的紧闭了宫门。 “砰!”“砰!” 声声关门声传来,原本嘈杂的奉天殿,顷刻之间便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朱标的爆喝声,回荡在了奉天殿上。 “胡逆授受,传谕全城,攘凶除奸!” 当百官听清楚朱标的话时,而后偌大的奉天殿上,片刻之间便陷入了哄堂大笑。 胡惟庸冷冷的看着朱标笑道:“太子殿下,您永嘉侯的三千义士就在宫外,您难道忘了吗?” 朱标冷冷的看着胡惟庸道:“对,孤知道他们在宫外,宫外更有金陵百万生民!” 胡惟庸的脸上登时便忍不住嗤笑起来:“草芥之民,也堪大用?方才那几位王爷不是都已经......” 话刚说到一半,胡惟庸便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一般。 朱亮祖为何能以三千甲士威凌万民? 那是因为全城百姓都坚信,胡惟庸此番定能行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 朱标现如今紧闭宫门,又下令全城百姓攘凶除奸,无疑是在告诉全城的百姓,大局已定! 届时百姓还会这么乖乖的看着朱亮祖耀武扬威吗? 不会! 朱亮祖能轻而易举的战胜那两千锦衣卫,但是朱亮祖能战胜金陵百万百姓吗? 绝无可能! 以三千敌百万,别说是一个朱亮祖了,就算是吕布、项羽在世,也绝不是金陵百万民众的对手! 原本淡然的胡惟庸脸上骤然间出现了一抹惊恐。 “快,拦住太子!” 胡惟庸顾不得旁人,径自便朝着朱标扑了过去。 在胡惟庸身后的百官也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只要让朱标踏出这道宫门,他们的身家性命,也就算是没了! 朱标冷眼看着,已经近乎歇斯底里的,朝自己扑来的胡惟庸。 抬腿便是一脚踹在了胡惟庸的胸口。 彼时胡惟庸的脸上已然尽是不敢置信,显然,这位大明的宰相已然忘了,眼前的这位太子,与任何一位亲王都截然不同。 朱标生于百姓之家,长于乱世之中,纵然是饱读史书,但是朱标亦是十三岁起便回凤阳练兵,与百姓、军卒同吃同住。 不动刀兵,不代朱标不会! 这是自幼练就的身手,绝不是胡惟庸一介文官,可以相比拟的。 朱标仅仅一脚,便将胡惟庸踹飞出去了四五步远。 而跟在朱标身后的几名小黄门,虽然手无寸铁,但是也个个怒目圆睁的盯着胡惟庸。 他们是太监,但是他们更是穷苦人! 他们不会有子嗣,但是他们也有族人! 他们生活在宫禁之中更是知道,胡惟庸之所以能有今日之嚣张,就是因为大明天子动了世家大族的蛋糕! 看着面前要夺走他们,仅有的一点希望的文官,这些小黄门,毫不犹豫的便与这些文官们,厮打在了一起。 顷刻间,奉天殿上一片大乱。 这些小黄门,竟然跟胡惟庸身后的这些文官打了个平分秋色。 胡惟庸的脸色已然变得惨白,语无伦次的高呼道:“快,放令箭,命永嘉侯即刻入宫!要快!” 身后的礼部尚书李文焕,毫不犹豫的便从自己的袖筒里,掏出了令箭,对准了奉天殿内的窗户,便射.了出去。 而李文焕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胡惟庸已经跑到了大殿的另一端。 因为朱标已经带着几个小黄门,开始抓人了! 只不过还没等李文焕松口气,便有两名小黄门,死死的接住了李文焕。 朱标的面色阴沉,一抬手道:“胡逆受擒,随孤将胡逆推出午门枭首示众!” “诺!” 被一众小太监死死擒住的李文焕,更是一脸懵逼,我什么时候成胡惟庸了! 你们都眼瞎了不是? 胡惟庸在那边啊! 此话一出,奉天殿上原本还在负隅顽抗,试图冲出大殿的文官们的心,登时便凉了一截。 躲在一旁的胡惟庸,顷刻之间便明白了朱标的意图,当即便在百官之中现身朗声道:“本相在此,奸贼休想乱我军心!” 话音刚落,原本已经有些乱了阵脚的百官这才发现,胡惟庸就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的身边,一时之间百官士气大振。 胡惟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 只不过还没等胡惟庸高兴多久,便看到几个小黄门,护送着朱标,架着李文焕已然朝着宫外走去了。 胡惟庸整个人都懵了。 朱亮祖也不是傻子啊! 你砍个李文焕他就能信你的了? 只不过显然朱标已经没有多大的兴趣,跟胡惟庸在奉天殿纠缠了。 第109章闯皇宫,护新政 躲在暗室之中的朱元璋,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抓个李文焕就平乱成功了? 标儿莫不是吓傻了? “刘先生......”朱元璋回头正想问两句刘伯温。 不料刘伯温却已经被朱标给震懵了。 良久之后,刘伯温的双眸之中,才堪堪恢复了些许神采,在一旁喃喃道:“高,高!” “纵是那诸葛武侯在世,也不过如此了!” 朱元璋跟徐达、汤和等人一头雾水的看着刘伯温。 当着朱亮祖的面儿,杀个李文焕有什么用? 难道看到李文焕的人头,就乖乖的放下兵刃投降了? 朱元璋一脸疑惑的看着刘伯温:“刘先生,这朱亮祖也不是不认识胡惟庸啊,标儿杀个李文焕,有什么用?” 刘伯温这才强忍着脸上的笑意淡然道:“陛下,朱亮祖确实认识胡惟庸......” 还未说完,刘伯温的话锋一转骤然道:“但是金陵的百姓不认识胡惟庸啊!” 朱元璋、徐达、汤和、李文忠几人不由得周身一颤,登时便明白了朱标的意图! 朱亮祖认不认识李文焕的人头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金陵的百姓,不知道那是谁的人头! 太子爷说那是奸相胡惟庸,那就是奸相胡惟庸! 在看到令箭之后,朱亮祖毫不犹豫便翻身上马,做好了攻城的准备。 在自己身后这三千死士的面前,紫禁城门口的这几个禁卫,压根就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就在朱亮祖准备杀入紫禁城时,却赫然看到朱标悄然出现在了午门的城楼之上。 只见朱标死死的盯着朱亮祖厉声道:“朱亮祖!胡逆已然伏法,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听到胡惟庸伏法,朱亮祖的脸色不由得一变,身后的三千死士也隐隐有些乱了阵脚。 但是当看清楚朱标身后的“胡惟庸”时,朱亮祖险些笑出声:“太子爷!老夫于胡相共事十余年,焉能不知胡相样貌!” ”老夫看殿下身后的,不像是胡相,倒像是礼部的李部堂啊?” 朱亮祖话音一落,身后的三千甲士也随之淡然了下来,个个面露凶光的,盯着眼前的午门的守军。 朱标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压根就没搭理朱亮祖,只是径自一甩衣袖道:“行刑!” 被几个小太监押着的李文焕,肠子都快悔青了。 “殿下,臣,臣是李文焕,臣不是胡惟庸啊!” “殿下,臣冤啊!” “臣......” 一个小太监手起刀落,鲜血顷刻之间染红了朱标的蟒袍,而后李文焕便再也没有了生息。 朱标看着李文焕的头颅,几乎毫不犹豫便一脚踹下了午门。 看着朱标自信的样子,朱亮祖都有点怀疑,被砍的真的是胡惟庸了。 但是当朱亮祖捡起被朱标踹下来的人头,仔细的分辨了良久之后才确信,这t.m不就是李文焕? 朱亮祖缓缓的抬起头,看着城楼上的朱标。 显然在朱标身后的那几个小太监,脸上的问号,不比朱亮祖少多少。 而在城中的朱棣等人也一眼便看出了,被朱标斩杀之人,就是礼部尚书李文焕! 朱樉一脸疑惑的看着午门城楼上的朱标道:“大哥这是在做什么?” 朱棣最先回过神来激动的高喊道:“奸相伏诛!义民随本王攘凶除奸!” 原本嘈乱的金陵街头,顷刻之间便陷入了一片死寂,但是仍旧无一人动身。 朱棣失望的看着眼前的百姓:“都已经这样了......百姓们还是不敢吗......” 兄弟四人的脸上写满了迷茫。 朱橚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 身后便传来了一声巨响,一个手持菜刀的屠户,便从铺子里冲了出来。 “胡惟庸都死了!咱们还在这里怕什么?” “等朱亮祖那个奸贼杀进宫去,把新政搞乱吗?” “大明的天还没变!” “闯皇宫,护新政!” 从最开始零星的几人,直到全城的百姓,都愤怒的拿起了随手能够拿到的“武器”。 百姓们的怒火,已然在金陵的街头汇聚成了一股洪流,将朱棣兄弟四人,牢牢的裹挟在洪流之中。 无数人朝着朱亮祖,以及朱亮祖身后的那四千人涌去。 朱亮祖的手里拎着李文焕的脑袋,声嘶力竭的跑哮道:“胡相没死!” “死的是李文焕!” 但哪怕是朱亮祖喊破喉咙,百姓们也坚信,朱亮祖的手里拎着的就是,胡惟庸的项上人头! 不计其数的百姓,拎着扁担、臭鸡蛋跟砖头,冲到了武装到牙齿的死士面前。 纵然他们的身上穿着最精良的甲胄,在这声势浩大的人群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就在朱亮祖还没有认清楚形势的时候,朱暹死死的拉住了朱亮祖。 “爹,胡惟庸完了!” “现在就算是胡惟庸没有被擒,那胡惟庸也完蛋了!” 朱亮祖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愤怒的百姓已然冲进了皇宫,宫门的禁卫压根就没有丝毫的阻拦。 甚至跟锦衣卫一起,与朱亮祖拳养的死士,厮杀了起来。 纵然是这些死士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卒,他们也没见过这场面啊! 整个金陵城所有的百姓,都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他们就是天神下凡,也打不过这么多百姓啊! 被朱暹喊醒的朱亮祖,猛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朱亮祖最终还是做出了他这一生最聪明的决定。 只见朱亮祖将心一横,抬刀便朝着身后的一名死士砍了下去。 在一旁的朱暹也登时反应过来,跟着朱亮祖加入了砍杀死士的行列。 朱亮祖一边砍一边高声大喊道:“太子殿下!臣都是受胡惟庸裹挟的啊!” “臣之前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还请殿下受罪!” 听着朱亮祖的哭嚎声,朱标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冷峻。 此时,愤怒的百姓,已然闯进皇宫,直奔奉天殿的一众百官冲去。 朱标毫不犹豫的弯弓搭箭,径自瞄准了正在人群里,解决死士的朱亮祖父子。 “嗖!” “嗖!” 两声利箭破空的声音传来。 在朱亮祖跟朱暹两人的胸前,皆出现了一支箭羽, 朱亮祖不敢置信的回过头,看着城楼上的朱标,喉咙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静静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朱标随手扔掉了手中的弓箭冷冷的说道:“咱大明,不需要武智冲。” 说罢,朱标捡起了一把绣春刀,朝着奉天殿的方向高呼道:“奸佞就在奉天殿!随孤杀敌!” “杀!” 奉天殿内,一众文官正在跟小太监们打的难舍难分。 就在这个时候,“噌!”的一声,奉天殿的正门,被人从外面骤然推开。 无数的百姓在奉天殿的各个方向,走进了奉天殿死死的盯着正在与太监们厮打的这些“老爷”们。 曾几何时,这些官员在百姓的心里,就是滴仙的代名词,他们是道德的标准! 是彬彬有礼的君子! 但是眼前的这一幕,彻底的扯下了文官们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从这一刻开始,这些“官老爷”在金陵百姓的心中,不在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是人,也仅仅是人。 当看到这些百姓的时候,胡惟庸的脸上已然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不能相信,自己眼中的那些贱民,竟然真的将自己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局,给彻底冲的粉碎。 草民草民,如草芥一般的草民,现如今,竟然就这么冲进了皇宫之中。 而自己这些平日里,满嘴礼义廉耻的公卿大臣们,现在正在跟宫里的太监们扭打成一团! 第110章百姓之喜,不在对错,而在仇富 显然这些百姓也没有料到,自己闯进宫里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幅画面。 没有自己想象的尔虞我诈,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舌战群儒,就是像寻常百姓一般,在一座大房子里厮打。 这就是那些平日里,将他们贬低到尘埃里的“官老爷!”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取而代之的便是哄堂大笑。 这笑声的意思有很多,但是最多的却是嘲笑。 不只是嘲笑面前的百官,同样也在嘲笑身为百姓的自己。 自己的列祖列祖,竟然让这样一群东西,欺压了几代人! 简直是奇耻大辱! 奉天殿内的一切争斗,在这一刻已然失去了一切意义。 被小太监们扯得发髻四散的胡惟庸,恨不得在地上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而在这一刻,那个被胡惟庸仰慕了半生,象征着天子权柄的玉玺,就被人那么不屑的扔在地上。 直到这一刻,胡惟庸才恍然大悟,这玩意儿,就是一块石头,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在百姓的注视下,朱标身着带血的蟒袍赫然走上了大殿,厉声道:“拿下!” “诺!” 两个同样被扯得衣衫不整的小太监,骄傲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将曾经高高在上的宰相胡惟庸按倒在地。 直到这一刻,胡惟庸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自己输了,而且输得彻彻底底,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悬念。 而躲在密室之中的朱元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早就已经愣在了原地。 大明有兵百万? 强大吗? 固然强大,强大到睥睨四野,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支军队,会是明军的对手! 但是明军真的坚不可摧吗? 在天下百姓面前,大明朝廷所仰仗的所谓百万大军,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这一次,大明绝对赢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朱元璋,还是徐达,汤和,却总是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们忽然感觉,自己半生引以为傲的功绩,突然就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了。 真正强大的,不是他们,而是大明的百姓,是天下千千万万,想要重整河山的汉人! 直到被太监拖走时,胡惟庸的脸上,仍旧写满了不甘。 但是当胡惟庸被押出奉天殿的时候,却并没有被直接扔进诏狱,反而是被带进了紫禁城的深处。 当被带进乾清宫时,胡惟庸顷刻之间便明白了一切。 最终,胡惟庸见到了,坐在乾清宫中,喝茶的那几个人时,才反应过来。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胡惟庸所做的这一切,早就已经注定了失败。 只不过,显然胡惟庸失败的方式,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朱元璋缓缓的抬起头,看着一旁的胡惟庸,忍不住笑出了声:“胡惟庸,你没想到吧?” 胡惟庸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笑意道:“陛下怕是也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是用这样的方法,把臣给拿下了吧。” 朱元璋笑而不语。 不只是朱元璋没想到,纵然是刘伯温,也是在朱标擒下李文焕的那一刻,才明白朱标想要做什么不是吗? 就在朱元璋准备继续开口时,前殿百姓们的欢呼声,已然透过层层宫墙,传到了乾清宫中。 朱元璋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丝欣慰,当年他也是这些百姓之中的一员! 朱元璋能够体会到,这些百姓现在是何等的心情,老朱打心眼里替他们开心也替自己开心,自己没有辜负当初的誓言! 显然胡惟庸并没有打算让朱元璋开心多久:“陛下,臣最后再给您进一谏吧。” 朱元璋微微颔首,而后淡然道:“说。” 胡惟庸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看着朱元璋忍不住笑道:“臣幼时,曾听闻防间百姓传一俗语。” “是说,咬过人的畜生,无论是什么畜生,都必须打死。” “陛下知道是为什么吗?” 话音刚落,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登时便凝固在了原地,死死的盯着胡惟庸道:“咱大明的百姓,不是畜生!” 胡惟庸闻言摇了摇头苦笑道:“陛下,今日金陵百姓将臣伏法,陛下相信,这是最后一次吗?” “臣,是第一个被百姓拿下的王侯将相!” “但是臣同样可以向陛下保证。” “臣绝对不是最后一个,被天下百姓废黜的王侯将相!” 说罢,胡惟庸脸上的笑意逐渐狰狞了起来。 “陛下,您可以去想想,在臣之后,下一个被百姓擒拿之人,又会是谁呢?” 朱元璋的脸色登时便难看了起来。 按照胡惟庸的意思,朱元璋就要将今日闯入宫禁的百姓全都问罪,方能起到以敬效尤的作用。 但是如此一来,势必会失信于民。 如若不然,下一次,当百姓们再次怒气冲冲的闯进宫阙时,被擒的是什么人,可就不知道了。 几个士大夫,当真是骑在百姓头上的人吗? 真正受万民供养的,是你朱家啊! 无论朱元璋怎么选,最终都会伤在朱家身上! 朱元璋死死的盯着胡惟庸冷笑道:“你想离间咱跟天下百姓的关系?” “不过你算是打错了算盘了,咱宁可舍弃权柄,让咱的后人回凤阳老家,也要与百姓共天下!” 胡惟庸闻言不由得仰天大笑。 “陛下啊陛下,您当真以为,到时候天下的百姓会让您的后人,体面的回家吗?” “您当真以为,百姓当真看得清是非对错吗?”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今日您杀了胡惟庸,他们欢呼雀跃。” “明日那乱民斩了后世之君,他们一样会欢呼雀跃。” “百姓之喜,不在是非对错,而在仇富!” 朱元璋的脸色陡然一变,死死的盯着胡惟庸咬牙道:“你放肆!” “算是吧。” 胡惟庸已经料定了自己已经是必死之局了,也就不在乎朱元璋究竟是想车裂了自己,还是想凌迟处死自己了。 不待朱元璋开口,胡惟庸便看着朱元璋冷冷的说道:“陛下,如臣所料不错,我大明之新政,定有高人掌舵。” “太子与诸位殿下也今非昔比。” “如陛下不弃,可否让臣见上高人一面?” 其实胡惟庸在一开始便看出来,朱元璋的这些所谓新政,虽然看似霸道,是朱元璋的风格。 但是细细剖析下来,很容易便能发现,如此精妙的布局,绝对不是朱元璋一己之万,能想出的。 纵然是整个大明,胡惟庸也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人能有如此才学。 再联想起那日,从江中救起朱橚的那个身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胡惟庸的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答案。 只不过朱元璋刚一闻言,脸正便出现了几分憎恶。 “你也配见任先生?” 话音未落,胡惟庸便抢先道:“陛下难道不怕自己是被奸人蛊惑吗?” “臣等难道真的就不可能是为陛下尽忠的,股肱之臣吗?” “陛下,醒醒吧!” “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天下万民,但是臣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此人都是在削天子之权柄!” “陛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朱元璋不由得冷哼一声道:“任先生双目失明,压根就不知道咱的身份,蛊惑咱?” “你会闲着没事,去蛊惑一个村长吗?” 胡惟庸整个人都傻了。 就是打死胡惟庸,胡惟庸也想不到,这朱元璋背后的高人,竟然都不知道朱元璋的身份。 更何况,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朱元璋已经大致猜出了任以虚的身份。 任以虚不是从天上来的,也不是大明的子民,而是在大明之后几百年的时代,不知道怎么来到了大明。 第111章胡惟庸疯了 在任以虚生活的那个时代,百姓衣食富足,也没有皇帝。 最重要的是,在那个时代,似乎有着一样能够让人舍生忘死的东西。 任以虚管那种东西叫信仰。 胡惟庸面色一转而后咬着牙看着朱元璋说道:“陛下,纵然是这高人本身,没有陷害陛下之意。” “但是陛下也说了,他并不知道陛下身份。” “难道陛下就没有想过,这或许不是给天子所用的变法之道呢?” “而且,即便是那高人没有害人之意,难道臣所说的事情,就不可能成为现实了吗?” 胡惟庸连珠炮一般的问题,彻底将朱元璋问愣在了原地。 这个问题确实是朱元璋从未想过的。 任以虚的这条路,是给“村长”的,从来不是给大明的! 朱元璋不过就是凭借着自己的判断,将其强行移植到了整个大明。 谁也不敢保证,在一个村子里可以推行下去的新政,可以在整个大明推行的了! 朱元璋的眉头不由得紧皱了起来,犹豫良久之后,才死死的盯着胡惟庸道:“咱可以让你去见任先生,但是你如果敢说半点不该你说的话,你知道下场?” 胡惟庸闻言,心中登时便不由得一阵窃喜,旋即整个人仿佛都松了口气般,倏然道:“既如此,臣虽死无憾矣!” 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胡惟庸的脸上的一抹奸笑转瞬即逝。 在一众锦衣卫的看押下,朱元璋带着胡惟庸,悄然出现在了任以虚的小院之外。 由于书院的院子实在是太小,犹豫良久之后,朱元璋最终还是决定,只让二虎一人押着胡惟庸,进了任以虚的小院。 如果是骤然闯进这么多人,朱元璋害怕会吓到任以虚。 其次就是二虎也算是身经百战,现在的胡惟庸,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年过五旬的书生罢了。 二虎就是让出半个身子,也能轻松制服胡惟庸。 但是即便如此,朱元璋这一行人,人数也都不少了。 刚一进门的时候,任以虚还是有几分惊讶的,毕竟最近书院里,也就只有几个女生还在上学。 任以虚的心里不由得就担心起了,那几个毛头小子,一个个办事毛毛躁躁的,万一遇到什么威胁就不好了。 “任先生,是咱。” 听到老爷子”的声音,任以虚这才放下了心,而后便又疑惑的看着老爷子问道:“老爷子,村里最近又出事了?” 朱元璋不由得冷哼一声道:“何止是出事了,就是咱之前跟您讲过的那个老胡。” “您跟老胡又吵架了?” 朱元璋长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村里的几户读书人不乐意变法啊。” 最终,朱元璋的目光不由得落到了胡惟庸的身上。 “老胡,你自己跟任先生说吧。” 朱元璋给不远处的二虎使了个眼色。 二虎这才取下了胡惟庸嘴里,塞着的布团。 “你就是任先生?”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讪笑道:“哪里算是先生,我就是给孩子们补补课罢了。” 胡惟庸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两下。 不过胡惟庸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直奔主题道:“任先生您让那些贱民得势,当真就不怕将来,那些贱民,反噬了皇.………..村长吗?” 任以虚听到“贱民”两个字,脸上登时便浮现出了几分不悦。 但也懒得跟“老胡”计较,只是在一旁淡然的问道:“何为反噬?” “你口口声声的说是为了报村长的救命之恩。” “但是你当真知道这些贱民为何为贱民?” “纵然是村长豁出身价去庇佑的这些贱民,将来他们不会有一点感恩戴德。” “今日他们如何对我们,明日就会如何对村长,口口声声说是报恩,但是你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恩将仇报,你可知晓?!” 听到胡惟庸的怒斥,小院之中不由得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的盯着一旁的任以虚。 任以虚却在示意老爷子靠过来,在老爷子的耳边小声问道:“老爷子,为什么这个老胡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虽然任以虚的声音不大,但是正正好好的传进了胡惟庸的耳朵里。 噗! 胡惟庸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我是傻子?! 我是傻子还一路从宁国县主簿,干到了大明左相! 如果本相是傻子,那大明的满朝文武又算什么?! 大明全员痴儿?! 朱元璋闻言一愣,旋即便笑的前仰后合的说道:“不错,咱早就看出来了,他脑子确实不太好使。” 听到老爷子这么说,任以虚的心里便有了几分底。 胡惟庸却急了眼,激动的看着任以虚朗声道:“咱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八岁熟读四书五经.....” 听着胡惟庸的“过往”任以虚不由得连连点头,还小声附和道:“我都知道,老胡你别急。” 虽然任以虚嘴上这么说,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尽是怜悯。 因为任以虚在之前,也接受过专业的培训,其中就有注意留守儿童心理健康的内容。 很多人好奇为什么到了现代突然就冒出了什么“自闭症”“抑郁症”这些奇奇怪怪的心理疾病。 其实不是只有现代人会得这些病。 而是在消息闭塞,以及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或者地方,这种病跟挨饿比起来,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饭都吃不饱,谁关心你是不是自闭症? 自闭正好,不出来吃饭,还省粮食了。 如果说任以虚的脸上是那种,跟朱元璋等人,一模一样的嘲讽的表情,胡惟庸的反应还不会这么的激烈。 但是真正让胡惟庸气愤的是,任以虚这厮,好像是真的觉得,自己脑袋不是特别灵光! “你知道什么?!” “咱现在就能给你背上一段。” “武王戎车三百辆,虎贲三百人,与商战于牧野,做牧誓.....” 任以虚听到面前的胡惟庸将《尚书》背的滚瓜乱熟之时,心中也不由得坚信了,老胡有心理疾病的猜想。 稍稍受到别人的怀疑,就极力的展示自己的观点,这不就是典型的外向型抑郁症吗?! 任以虚都不由得有些麻爪了。 这村子里真是“藏龙卧虎”啊! 你们这一个小山村,怎么还能搞出一个外向型抑郁症来啊! 任以虚在之前,虽然学过些许的,关爱留守儿童的课程,但是那也不过就是教一些常识罢了。 任以虚也绝对算不上精通。 眼下任以虚唯一知道的就是,一定不能让“病人”发觉,周围人将他当做“病人”。 任以虚只能竭力的在一旁附和“老胡”的话。 这倒是难为任以虚了。 任以虚是正经的文史类出身,实在是不会装啊! 最终,在胡惟庸一连串的逼问下,任以虚绞尽脑汁,最终只能从嘴里挤出了四个字。 “啊,对对对。” 虽然只有四个字,但是从任以虚勉强装出来的笑意上,胡惟庸突然感觉到,自己的人格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你放肆!” “咱说了,咱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八岁熟读四书五经!” 任以虚的脸上尽显无奈,只能沮丧的说道:“老胡,我没说不对啊,我信了,真的!” 站在远处的朱元璋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隔着这么远,朱元璋都能感觉到胡惟庸的无奈。 这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任以虚能把胡惟庸,给逼到这份儿上了。 胡惟庸死死的盯着任以虚,歇斯底里的咆哮道:“你为什么不信咱!为什么不相信咱啊!” 第112章朱元璋身份暴露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任以虚无奈说道。 此时的胡惟庸双眼猩红,发髻凌乱,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歇斯底里的气息。 别说是朱元璋了,就是换成任何人,也不会觉得胡惟庸像个正常人了。 徐达更是小声的看着朱元璋问道:“上位,这老胡是不是真的脑子不太好使......?” 话音刚落,胡惟庸便像是疯狗一般,朝着徐达狂吼道:“咱没病!咱没病!” “是你们污蔑咱!” 胡惟庸没有注意到,竟然被迫需要面临一个世纪难题。 那就是当别人把你当成精神病的时候,你该如何去证明自己是正常人。 胡惟庸越是急于证明自己,反而越显得自己不正常。 不过很快,胡惟庸的表情不由得松弛了下来,看着面前的任以虚突然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咱知道了,你就是想要逼疯咱!” “咱竟然险些中了你的圈套!” “竖子伎俩,你当真以为能蒙骗于咱?!”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一旁看热闹的朱元璋也愣住了。 方才的时候,朱元璋知道胡惟庸是正常人,只是在嘲笑胡惟庸被任以虚三言两句,给激成这样。 但是看到胡惟庸现在的这副模样,朱元璋是真的有点怀疑,胡惟庸是不是正常人了...... 胡惟庸自然是知道,朱元璋等人的心里在想什么。 但是胡惟庸知道,只要自己还在的这个怪圈里,就永远跳不出来! “姓任的!不要顾左而言他!咱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好,好,我回答你的问题。” 任以虚说罢便不由得松了口气,小声喃喃道:“还真的有效啊...” 胡惟庸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有效你个锤子有效! 咱就没病! 任以虚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看着胡惟庸一脸疑惑的问道:“老胡,在你眼里,难道你们这些大户,就不是人了吗?” “口口声声说着,村里的乡亲们,不会念着村长的好。” “但是,你难道以为,你们这些大户的后人,就会念着村长的好了?” “以秦汉元明五朝为例,他们确实都是亡于,你口口声声说的那些“贱民”之手,但是当这些“贱民”们起兵作乱时,那些大户们又在哪?” “明亡之时,江阴十万百姓同心死义,这个时候,那些深受国恩的士大夫,在干什么?!” “我告诉你,明末之时,女真人大举南下,明朝万历三十八年一甲第三名钱谦益,献金陵降清!”。 “还是钱谦益,女真人诏令天下汉人剃发,改梳女真人,之金钱鼠尾辫。” “钱谦益自称头皮甚痒,而后遂剃发。” “其夫人出身烟尘之中,尚且力劝钱谦益投水殉国,钱谦益出金陵至江畔,你知道钱谦益说了什么?” 在一旁的胡惟庸,早就已经被任以虚给震撼在了原地。 任以虚也没有等胡惟庸开口,旋即便朗声道:“他说水太凉!”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殉国之人,因为水太凉就放弃殉国?! 如果这是前朝之事,他们尚且能一笑了之。 但这是发生在大明的事情! 他是大明的臣子,吃大明俸禄的文官! 朱元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何言以对! 你胡惟庸说,现在金陵的百姓,是咬过人的疯狗。 那你们这些文官又算什么东西? 南北朝时,你们咬了一口,唐末之时又是一口,宋末之时又是一口,前元涂炭中原,对你们这些文官也是优渥有加。 咱起兵之时,你们何尝不是毫不犹豫的便站到了咱这边?! 而此时的任以虚也是越说越气愤,咬着牙说道:“还说什么狗屁的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柳如是何尝不是商女?” “商女犹知亡国痛,尚书却嫌水太凉!” “这些寻常出身的百姓,比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立场坚定的多!” “自古以来,凡强敌入寇,哪朝哪代,哪城哪地,不是官绅先降而百姓后降?!” 论跑得快,谁能跑得过你们这些文官?! 胡惟庸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一时之间,胡惟庸竟然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任以虚。 不过这对于胡惟庸来说也不重要了。 毕竟胡惟庸死乞白赖的,跟着朱元璋来到此地,可不是为了跟任以虚坐而论道的! 虽然不知道任以虚究竟是从何处而来,但是可以肯定,任以虚绝对不是大明之人! 朱元璋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原因无外乎就只有两个。 其中一个是,朱元璋不想让任以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对于朱元璋来说,一开始隐瞒身份,或许有这个动机在这里面。 但是现如今大明的变法如火如荼,朱元璋还继续隐瞒身份,无疑就是在加大变法的难度。 但是朱元璋还在隐瞒身份,原因只剩下了一个! 那就是朱元璋不能对任以虚透露自己的身份! 胡惟庸虽然没有上过任以虚任何一节课,但终究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通过任以虚教给朱元璋变法的路数,还有任以虚方才对百姓、对士大夫的态度。 胡惟庸大致可以猜出,任以虚对于皇帝的看法,恐怕也不是特别的友好! 而这也极有可能是朱元璋至今,还在隐瞒身份的根本原因! 一旦任以虚得知了朱元璋的身份,任以虚还会这样悉心教导大明的皇子吗? 倘若任以虚不再教朱标等人读书,朱元璋又会如何对任以虚? 不能为朱家所用,那就必须为朱家所杀! 想到这里,胡惟庸的双眸中,不由得闪出一道狠厉。 咱是活不成了,但是你姓任的也甭想活着! 胡惟庸不由得四下打量了,小院之中的情形。 不知不觉之间,胡惟庸已经站到了任以虚的面前。 而二虎早已被徐达,朱元璋两人挤到了不远处。 而恰在此时,胡惟庸四下打量的目光,已然与二虎的目光交汇。 仅仅一个眼神,二虎便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 不过一切都晚了,胡惟庸不由分说的冲到了任以虚的面前,声嘶力竭的嚎道“姓任的,你知道,你口口声声说的这个村长是谁吗?” “他就是大明的开国之君朱元璋!” “你知道咱是谁吗?!” “咱是大明的中书左相胡惟庸!”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的脸色不由得陡然一变。 二虎登时便从身后,摸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弓弩,瞄准了胡惟庸。 胡惟庸则是一个箭步,躲在了任以虚的身后。 毕竟手镣脚铐这些东西,走起路来难免有些声响。 之前为了不让任以虚起疑,进小院之前,胡惟庸的所有刑具都已然被尽数卸掉。 看着躲在任以虚身后的胡惟庸,二虎一个箭步便冲到了朱元璋的身前。 朱元璋不得不拦住了,准备射杀胡惟庸的二虎。 这么近的距离,弄死胡惟庸虽然是易如反掌,但是稍有不慎,恐怕也会将任以虚给伤到。 毕竟现在该说的不该说的,胡惟庸都已经说完了,纵然是杀了胡惟庸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小院之中不由得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胡惟庸的表情却愈显狰狞。 “姓任的,你以为你治理的只是一个村子吗?” “你治的是整个大明朝!” “你的学生朱老大,是什么人?是大明的太子!” “天下的文人,都要被逼着去当那什么狗屁胥吏了。” “咱千算万算都没算到,竟然最后输在了那些贱民的手上。” “你不是说,我们这些文官,都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吗?” “现在你知道朱重八的真实身份了。” “你现在能让咱看看你是怎么对皇帝,对士大夫的了吗?” “你倒是让咱看看你骑不骑墙啊!” 第113章又是一个树先生 在远处的朱元璋怒目圆睁的盯着胡惟庸。 其余众人也都回过味儿来了。 胡惟庸怕是一开始,听到朱元璋还没有对任以虚表露身份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揭穿朱元璋的身份了。 之前说的那些话,不过就是胡惟庸的诱饵罢了。 直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去在乎胡惟庸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任以虚的脸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任以虚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而后无奈的面朝着胡惟庸说道:“啊对对对......” 任以虚话音刚落,小院里的所有人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连二虎都忘了收起自己的弩箭。 说实话,这种事情,让谁听了都不太可能信。 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子更合理,还是穿越到了大明更合理。 只要不是傻子,正常人都会做判断。 更何况,还是一个有外向抑郁症的“病人”说的。 这种话在任以虚的眼里,压根就没有可信度! 胡惟庸近乎歇斯底里的看着任以虚,咆哮道:“本相说的都是真的!” “本相就是大明宰相胡惟庸!”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脸道:“我知道,我相信你。” “老胡,你放心,即便是他们都不相信你,我也是一定相信你的。” “你是胡惟庸嘛,就是那个历史上最后一个宰相。” “洪武十三年被诛。” “但是你的案子,直到洪武二十三年,才彻底的露出来,前前后后牵连三万余人,我都知晓的。” 很多人以为,朱元璋是借着胡惟庸案大开杀戒,替朱允炆铲除异己。 实际上,真正为朱允炆铺路的案子,只有蓝玉案一件。 什么空印案、郭桓案、胡惟庸案。,都是在朱标生前,而且是朱标生龙活虎的时候发生的。 胡惟庸整个人都傻了。 “你怎么就不信啊!” “难道你说的这段历史,也是胡惟庸当朝谋逆吗?” 任以虚一脸迷茫的说道:“不是啊。” 胡惟庸闻言登时便激动的说道:“那不就完了吗?!” “他朱元璋听了你的话,在大明推行变法,准许秀才成为胥吏。” “现在天下的生员,都已经沸反盈天了!” 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震惊之色。 察觉到任以虚脸色的变化,朱元璋等人的心都不由得再次悬了起来。 但是任以虚不由得无奈的看着朱元璋,小声说道:“老爷子,这老胡的病,都恶化到这等程度了?这都出现意识混乱的症状了?” 听到任以虚的话,胡惟庸仿佛当头挨了一棒一般! “姓任的,本相没病!本相没病!” 任以虚在一旁微微颔首赶忙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 “而且我还知道接下来的剧本。” “这些秀才们闹了一通之后,才发现大明的百姓跟朝廷的兵马,压根就不搭理他们。” “最后全都乖乖的,去抢起了那几个胥吏的职位。” “毕竟他们还得活下去不是?” 胡惟庸语无伦次的看着任以虚,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你!” 在一旁的朱元璋也坐不住了,看着胡惟庸附和道:“啊对对对,任先生,咱摊牌了,咱就是朱元璋,老胡,你满意了吧?” 徐达也反应过来,随后便说道:“对,老胡,咱就是徐达,我们摊牌了,不装了,成了吧?” “你们......!” “你们......!” 胡惟庸的面色涨的通红,死死的盯着任以虚,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该用什么话来应对。 “我掐死你!” 说罢,胡惟庸嗷的一声便嚎叫了出来,兀自朝着任以虚扑了过去。 朱元璋等人的脸色陡然一变,众人一拥而上,死死的按住了已经彻底崩溃的胡惟庸。 被众人拖出小院时,胡惟庸还在声嘶力竭的咆哮道:“咱就是胡惟庸!胡惟庸就是咱!” “你信咱啊!你信咱啊!” 听到“老胡”被人拖出去的动静,任以虚脸上的同情不由得又重了几分。 最终,任以虚不由的长叹一口气道:“老爷子,村里人少我能理解,但是老胡这样的人,还是尽量别用了。” 朱元璋的脸上也是一脸无奈:“咱也不想用这样的人啊!” “但是咱手底下实在是没人啊!” 任以虚欲言又止。 小山村里的现状就是,村长带着两个虾兵蟹将,勉强维持公家的运转。 别说是这小山村里了,就是外面那些没有什么油水的村子,基本上也是如此。 但凡是有手有脚四肢健全的人,哪怕是去外面打个短工,也比在村里挣得多啊! 谁会想着留在村里呢。 “唉,又是一个树先生.....” 胡惟庸被人带走后,小院之中重新恢复了寂静.. 看着任以虚。 朱元璋一半说笑,一半认真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您说,老胡说的那些事情会是真的吗?”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一愣,一脸疑惑的问道:“老胡说的什么话?” 朱元璋忍不住笑道:“没啥,就是咱如果真的是朱元璋,如果咱开始变法的话,等到明末的时候,天下百姓会如何待朱家的子孙?” 任以虚不由得笑问道:“老爷子,您又动摇了?” 朱元璋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倏然道:“动摇?那倒不至于。” 时至今日,朱元璋变法的念头,早已彻底的坚定了下来。 但那终究是自己的后人,朱元璋难免会担心几分。 任先生说,将来有一天,这天下会没有皇帝。 那大明现在是有皇帝的。 从有到无,会经历什么? 朱元璋倒是可以悠然自得的说上一声,大不了到时候,朱家的后人回淮西种地。 但是就像胡惟庸说的那样,真的到了那个时候,百姓真的会让咱朱家的后人,平平安安的回家种地吗? 朱元璋早就已经看开了,如果不变法,大明不出意外,还是会走历史上的老路子,在两三百年后的一次天灾之中,轰然倒塌。 而且朱元璋几乎可以肯定,等到那个时候,几乎毫无例外定然会有鞑靼南下。 纵然是女真人不打过长城,草原上一定还有其他的部盟,会打过长城。 自从听过任以虚的课之后,朱元璋就开始注意起了历史上的规律。 自然而然的便发现了,凡是天下承平日久之后,如要改朝换代,必有强掳入寇! 汉末三国,西晋昙花一现之后便是南北乱世。 而后下一次便是隋唐。 唐末五代,石敬塘割让燕云十六州后,便是两宋故事。 历史上压根就没有一个,享国超过百年的,大一统汉人王朝,平稳过渡到另一个,大一统汉人王朝的例子! 与其这样,朱元璋宁愿变法一博! 但是即便如此,朱元璋的心里还是惦记着,自己的后代子孙。 不过话音刚落,任以虚便忍不住笑道:“老爷子,这个问题已然作答,何必需要纠结?” 朱元璋的眉头紧锁,疑惑的问到:“历史已然作答?” 任以虚微微颔首,继而道:“明朝之后便是清朝。” “您知道天下百姓,是如何待清朝的末代皇帝的?” 朱元璋闻言登时便来了兴致,拉开椅子笑道:“任先生,咱坐下说。” 任以虚没有多说,在一旁的椅子坐下之后淡然道:“您尽可以去猜,清朝的末代皇帝做了什么事?” 朱元璋一脸疑惑的问道:“抱残守缺?固步自封?” 任以虚摇了摇头:“都不是,清亡之时,他年仅三岁,还只是一个孩子罢了。” 第114章末代皇帝的下场 朱元璋闻言,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失望。 清朝的末代皇帝,纵然是真的得了善终又能如何。 说是皇帝,实际上那不过就是一个三岁的孩子罢了。 得个善终也不足为奇。 但是朱元璋总不能指望着,等大明到那一天的时候,大明碰巧也是一个,主少国疑的时候吧? 不过任以虚声音再次响起。 “他做的事情,其实不是在清亡之前,而是在清亡之后。” 任以虚说到这里,朱元璋才不由的恍然大悟。 “他想复国?!” 任以虚微微颔首:“不错,他就是想复国!” “不仅如此,他还勾结东夷人!”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拳头顿时便硬了。 “他还勾结东夷人?!” 这种人都能善终?! 朱元璋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咬着牙问道:“任先生,这,这种混账东西当真得了善终了?!” 任以虚不由得微微颔首:“算是善终吧。” 对于这位皇帝,任以虚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甚至朱元璋都能看出来,任以虚对于这个皇帝的憎恶。 “宣统皇帝退位时,不过才三岁,即便是其先祖恶贯满盈,其实也跟他没多少关系。” “毕竟说破大天,宣统当时不过就是一个孩子。” “但是孩子终有一天会长大。” “长大之后的宣统,便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复国的幻想之中。” 听到这里,朱元璋的心思不由得一沉。 此时此刻,朱元璋的心情是复杂的。 在骨子里,朱元璋知道,自己是汉人,巴不得这个女真伪主家破人亡。 但是二人同为皇帝,又难免有几分兔死狐悲。 “当时中原式微,这个宣统皇帝就动了攀附东夷人的心思,最终,在东夷人的扶持下,回到了辽东,成了一个,像前宋伪齐刘豫一样的伪帝。” “东夷人战败之后,宣统皇帝便被抓回了中原。” 朱元璋闻言登时便勃然大怒,气急败坏的看着任以虚怒道:“这样的皇帝,也配称天子?!” “那东夷人在中原烧杀掳掠,他天天想着当皇帝?” “吥!” 朱元璋都后悔问任以虚这个问题了。 如果大明有这样的后世之君,朱元璋倒宁愿这种后世之君,不得好死。 任以虚无奈的点了点头,而后道:“像这样的皇帝,最后都得了善终,如果大明从朱元璋开始变法,大明的亡国之君想回乡种地,又能是什么难事?” “估计想都不用想,定然是会仿汉献帝之故事,当个山阳君,衣食无忧不是难事。” 其实清亡之时,商讨清帝去留的问题时,也是参照了三国末期的这段历史。 只不过参考的不是汉献帝,而是参照,废黜汉献帝的曹家后人,曹奂的下场,将清帝当做国之上宾。 而且历史上曹家的待遇,可比清帝强多了。 不仅在西晋之时,备受礼遇。 甚至到了东晋时,仍是国之上宾,南朝宋齐梁陈,直到刘寄奴刘裕登基之时,仍旧将曹家给拉了出来封了王。 而且最后,这个陈留王的王位,也不是因为什么事情被废黜的。 而是因为,末代陈留王曹粲,生了三个闺女,没有儿子,而且实在是距离曹魏,太过遥远,甚至都已经满了二王三恪的期限了,这才将陈留王的王位废黜。 陈留王被废时,别说是夺了曹家江山的司马家了。 就是夺了司马家江山的刘宋,都已经亡国了! 当皇帝有什么意思? 当个旱涝保收的陈留王不香吗?! 听到任以虚的话之后,朱元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恶狠狠的说道:“要是亡国之君是个这种货,那还是五马分尸了的好!” “这么一比,咱越想越觉得朱由检那孩子冤!” 听到朱元璋的话,任以虚不由得笑道:“老爷子,您拿崇祯跟宣统比,这不就是骂人吗?” “别说是跟宣统比了,虽然崇祯算不上个治世明君,但是在亡国之君里面,他排第二,绝对没人敢排第一啊!” 把朱由检、朱元璋、朱棣、李世民、刘彻这些名字放在一块。 毋庸置疑,朱由检绝对是最菜的。 但是把朱由检、刘协、宋末三帝、李枳、溥仪放在一块。 这朱由检,就绝对就是其中佼佼者了啊! 毕竟刘协、李枳、朱由检继位之初,都是被权臣把持朝政。 只有朱由检一人,成功的收回了大权! 还总有人说什么魏忠贤,不过就是一个太监,皇帝随随便便就能杀了。 谁家正经太监,敢自称九千九百岁啊! 关键是后宫还被一个客氏把持着,稍有不慎,吃点什么东西,或者干脆也跟着掉水里了,完全是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崇祯说的是什么话? 朕死任贼分尸,勿伤百姓一人! 宣统说的是什么话? 我如果不当皇帝,我存在于世,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言自明,一目了然。 宣统也配当皇帝? 听到任以虚这么评价崇祯,朱元璋的心里到底是很受用的。 到底是老朱家的种! 咱大明得国正,亡国也亡的硬气! 没给咱丢人! 良久之后,朱元璋不由得长叹了口气。 对于大明的这些“孝子贤孙”们,朱元璋的态度也一直在变化着。 从一开始的气愤,逐渐的朱元璋也意识到了,这些儿孙的不易。 直到现在,朱元璋甚至都有点可怜起了,大明的那些后世儿孙了,像是嘉靖、崇祯、天启这些皇帝。 一个个看起来似乎都是混账,但是每一个都有着自己的无奈。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由得长叹了口气。 “看来咱以前,倒是错怪了这些娃子了。” 不过还没等朱元璋感慨多久,任以虚便在一旁补充道:“老爷子,那倒没有,其实这些皇帝,有些事情,做得还是比较过分的。” “像是嘉靖,就特别喜欢养猫。” “就在宫里养了一只名叫霜眉的猫,不仅给猫封了官,猫死了之后,还给猫打了口纯金的棺材,哦对了,这猫每个月还有些俸禄。” 原本有些伤感的老朱闻言,登时便愣在了原地,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嘉靖朝老朱家自己的“龙子龙孙”都领不到足额的俸禄了! 你个小犊子,有钱烧的,给猫发俸禄?! 还给打金棺材?! 咱朱家自己人,都停尸三十年,入不了土! 你给猫打金棺材! 你祖宗都不舍得用金棺材! 朱元璋的血压登时便升了起来。 有的时候,朱元璋就会觉得自己的心里住着一个魔鬼。 每次一到任以虚这里来,那个魔鬼,就会悄悄的在朱元璋的耳边轻声说道:“实在不行就把老四给阉了吧......” 毕竟解决了朱棣,就等于说是从源头上解决了问题了。 之前有一段时间,朱元璋看朱棣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儿。 以至于现在朱棣一见到朱元璋,总觉得胯下有一股凉风吹过。 不过好在,朱元璋心中一直担忧的那个问题,总算是得到了解决。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道:“老爷子,其实您压根就不用担心这些事情。” “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全天下最理性的百姓。” “问题的关键从来不是皇帝,是不是亡国之君,而是在于,亡国之君对百姓做了什么。” “大明也好,咱们村子也好,只要当家人,心里真的装着百姓,百姓一定不会忘记的。” 今天,朱元璋才算是彻底的坚定了信念,彻底的扫除了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 朱元璋心中最后一块大石被卸下,整个人也仿佛是轻松了不少。 第115章大明最为浪费人才资源 看着任以虚,朱元璋小心翼翼的问道:“任先生,倘若真的像是老胡说的那样,朱元璋就开始变法,让这些读书人去当胥吏,会不会有些大材小用啊?” 话刚说完,朱元璋的心便悬了起来,生怕任以虚察觉出异样,赶忙补充道:“咱就是随口一问。” 任以虚倒也没往心里去,淡然道:“确实是有些大材小用......” 毕竟就是闲聊,任以虚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就像是打长途出租车的时候,司机难免会东扯一句,西扯一嘴。 任以虚现在闲来无事,细细想来,倒也不是说,让读书人去当胥吏,是大材小用。 而是在明朝初年,一个自幼饱读四书五经的读书人,绝对算得上是稀缺资源了。 让这样一个人,去天天拎着一根水火无情棍,站在衙门里,其本质上,还是一种对资源的浪费。 如果仅仅是只让书生,去充任书吏等一些文职“胥吏”的话。 大明的各个衙门,又没有这么大的体量,吃下这么多的读书人。 任以虚的眉头不由的一皱,细细思虑良久之后,才笑道:“老爷子,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妨在加以改动。” 朱元璋的眼前登时便是一亮,当即便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跟一支狼毫毛笔,用舌头舔了两口之后,笑道:“任先生,您就放心大胆的说!” 任以虚笑道:“很简单嘛,既然是要变法,那就变的彻底一点。” “义务教育是一定要推开的。” “而大明又没有足够多的教书先生。” “这样一来,不如就把那些社学的教书先生,统统并入吏籍。” 话音刚落,朱元璋顷刻之间便是眼前一亮。 “任先生的意思是,将吏的岗位细分出来,有些像是衙门里的这些皂吏,仍旧让以前的胥吏充任。” “而一切文职的书吏,由这些书生担任?” 任以虚微微颔首,而后补充道:“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些普通的皂吏也要定期受学,同样识字之后,也要获得给这些书生,一样的晋升空间。” “不然的话,就不是将官、吏合并,而是在科举之外,又开了一条路,让书生入仕了。” 一旦书吏跟皂吏,有了明显的界限,这些向来善长打造鄙视链的文人,一定会快速形成一道藩篱。 将书吏跟皂吏区分开来,这样一来,虽然读书人成了吏,但是实际上,就是把书吏纳入到了文官的范畴而已。 届时,胥吏之害同样会出现,只不过是会换一个形式罢了。 这样一来,不仅仅是胥吏的问题解决了,而且科举变法之后,那些落榜的读书人,也找到了出路。 同时大明科举的变法方向,也大致清晰了起来! 明代科举分为,大三元,跟小三元。 其中最为关键的则是,小三元之中的最后一试,院试,以及大三元中的乡试跟会试。 而院试指的便是,由各承宣布政使司的学政衙门,组织的选拔秀才的考试。 院士得中之后,便是秀才身份,也算是脱离了民的身份。 而乡试仍旧由各承宣布政使司承办,只不过是要有秀才功名方能应考,乡试得中之后便是举人。 会试则是由朝廷在京师举办,得中者称进士。 得中进士之后,便是彻彻底底的官了。 至于殿试,不过就是由皇帝看脸,缘定个名次罢了,除了极端情况之外,最多就是由于长得丑一点,被皇帝给把名字往后挪一挪。 而明初之时,举人便可授官,经过堪一波操作下来。 科举的层次,变愈发的鲜明了起来。 秀才生员入吏籍、举人则授教谕、主簿等次职,至于进士,则照前例使用。 小院中,任以虚咂舌道:“自宋以降,除元代以外,历朝历代,取仕唯一途,径便是科举。” “而朝廷每年取仕的人数,却又极为有限。” “那些读书人寒窗十年,最终名落孙山,必不甘心,故而只能皓首穷经的应考。” “这其实造成了,非常严重的资源浪费。” “这种情况,在宋元明清四朝里,以明朝最为突出。” 不要单说宋、元、明、清四朝。 纵然是将历朝历代,全都拉进来,明朝的识字率,在近代之前的历史中,也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但是跟其他朝代几乎没有区别的是。 读书人施展抱负的途径,也就只有科举一条路。 这样一来,明朝的高识字率,跟低利用率,其实就说明了,明朝的人才资源,是历朝历代,浪费最为严重的。 朱元璋听到这里不由得眉头一皱,长叹了口气道:“任先生,咱还是有一个疑问,若是科举这样变法,起初或许会有一些,自知科举无望的人,去当胥吏。” “但是随着时间拉长,恐怕还是会有人,都奔着最后那一关的殿试去吧?” 对于大明的百姓,朱元璋可是太了解不过了。 朝廷刚刚变法,或许有些人实在是知道自己考不上了,会去选择当一个胥吏。 随着变法日久,恐怕最终所有人都还是会奔着,最后的会试冲刺。 放眼整个大明有多少读书人,是整个家族唯一的希望,多少家族举全族之力,才培养出了一个读书人。 即便是那书生自己不想考了,他敢说吗?! 回头看看,那满满的一大家子,七大姑八大姨,二舅四伯三婶,甚至村里的野狗,都把自己嘴里的吃的,挤出来一口,供你读书了。 谁有那个胆子说,你不想考了,想去衙门当个胥吏,凑合凑合? 刚开那个口,估计就都被当得了病,给送去扎针了。 任以虚闻言却摇了摇头而后道:“变法想要快速见效,就一定要分出层次。” “选出最优秀的人才,起码要将天下各郡县的变法,落实下去。” “但是一旦区分出了层次,所有人都一定会奔着最后的那一关去冲刺。” “为了避免人才的淤积,其实可以设立一个,科举功名有效期。” 朱元璋闻言一愣,看着任以虚问道:“啥叫科举有效期?” “以乡试为例,参加乡试,需要院试得中。”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设立一个,成绩的有效期。” “考生必须在成绩有效期内,决定自己,是否继续向下考,或者去衙门供职。” “如果在有效期内,考生落榜,且没有去衙门供职。” “等到下一科时,这考生就必须要从头考起。” “最为关键的一步就是,选拔官吏,不应局限于出身,一旦入仕,任何提拔,决计不可考虑其究竟是秀才出身,还是举人亦或者是进士出身。” 这样一来,一紧一松,绝大部分考生的后顾之忧,都会被解决。 朱元璋的眉头一皱,叹息道:“如若这般,不知道有多少的考生,名落孙山之后,要寻了短见了。” 显然,在朱元璋的眼里,任以虚的这个所谓的新科举,实在是太残酷了。 这样一来,确实是可以让不少的考生,根据自己的真实才干,赴衙门供职。 但是有些真正寒门出身的读书人,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进士来的。 如果下一科要从头再来,对于一个普通家族来说,这一路上应考的开销,几乎就意味着,不可承受之重。 来自于家族的压力,绝对可以逼死一个人。 听到朱元璋的话,任以虚淡然道:“老爷子,您忘了,变法的内容之一,就是所有学子学习资费,由朝廷负担。” 朱元璋一愣,这笔钱由朝廷出了之后,士子身上的压力骤降。 名落孙山虽有遗憾,但是恐怕绝对不至于走上绝路。 毕竟哪怕是个书吏,在没有了贱籍跟不影响下一代科举之后,这样的活计,也比在地里刨食要体面的多啊! 第116章胥吏变成,专门装人的容器 虽说远不及出人头地,也绝对算得上是寒门贵子了。 直到这个时候老朱才意识到,任以虚所讲的每一环,都是环环相扣的。 从蒸汽机到社学,再到科举,甚至于胥吏变革,这些事情都是一环扣一环的。 直到这一刻,朱元璋才彻底相信。 即便是任以虚不知道历史的走向。 单单凭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反作用于经济基础。”这两句话,就能大致的分析出历史的走向。 朝廷首先就是要用变法,彻底改变整个朝堂的格局,为蒸汽机的发展扫除一切的障碍。 而后以蒸汽机为基础,完成最先富国的目标,等到朝廷富庶之后,再将银子砸进社学之中,培养一批朝廷需要的人才。 这样一来,整个朝堂上,就会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从而实现真正的富强。 而这一切最关键的核心,便是蒸汽机! 如若没有蒸汽机,其余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而一旦有了蒸汽机,朝势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无论是谁,最多只能迟滞这个趋势,但是朱元璋可以肯定,绝对没有人,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纵然是有人不信邪,但只要蒸汽机还在,一切就一定,会回到任以虚规划的这条路上来。 任以虚这哪是在上课啊! 这分明就是用蒸汽机做地基,搭出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由得头皮发麻。 任以虚咳嗽了一下,继而说道:“老爷子,这样一来,其实还有另一个好处。” “另一个好处?” 任以虚微微颔首:“不错,这样一来,原本的胥吏,便可以变成一个,专门装人的容器。” “容器?!”朱元璋彻底懵了。 人还能装? 让天下读书人都去当胥吏,是把人装进瓶子里? 那不就又回到牢笼治世的老路上去了吗?! 如果说那个高不可攀的价格里面,装着的是无处可用的“宝钞”。 那么让天下人趋之若鹜的科举里面,装着的其实就是大量培养出来,暂时无处可用的人。 两个规模庞大的蓄水池罢了。 任以虚显然察觉到了朱元璋的疑惑。 “老爷子,之前咱们不是说过,一旦人读过书之后,施展不了自己的才华的话,就会影响天下安定吗?” 朱元璋仍旧是一头雾水。 而任以虚却笑道:“但是一旦,这个科举这个东西用好了之后,您就不必担心,无处安放这些人,而不敢去培养人才了。” 这其实也是朱元璋一直在想办法解决的问题。 一旦朝廷推行起新政来,届时大批的娃娃读了书,朝廷没有地方安置可怎么办。 这个问题,朱元璋直到今日,都没有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听到任以虚的话,朱元璋顿时便是眼前一亮。 “任先生,您的意思是说,如果培养了一些无处安置的人之后,可以将其先以吏籍安置下来?” “等到天下局势变化之后,在将其放出?” “然也!” 这倒是朱元璋以前没有想到的。 大明一旦脱离自然经济之后,对于人才的需求,顷刻之间便会变得,多种多样起来。 等到那个时候,朝廷或许能够猜出些许,未来什么样的人才,是被天下所需要的。 因此便可以提前,跟各地的社学,提前培养。 一旦时机成熟,只需要稍加点拨,便可以将那些,原本在各衙门工作的书吏,放到天下各地,去施展才华。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淡然道:“等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是降低俸禄也好,还是解决一些后顾之忧也好,只要让这些人察觉到,离开衙门,自己可以得到更多。” “他们立刻便会毫不犹豫的离开衙门,从而出现在天下的各个角落!” 听到这里,朱元璋的双眸愈发明亮,在一旁激动的说道:“他们离开衙门之后,将会推动诸多的事情的发展,使天下事,事半功倍,最终全天下的百姓,都将获益?” 任以虚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老爷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您现在都能看到这一点了。” 说罢,任以虚不由得给朱元璋竖起了大拇指。 如果是以前的话,朱元璋是万万看不到这一点的。 顶多骂上一句喂不熟的狼崽子。 但是现在经过任以虚稍加点拨,朱元璋自然而然的想到这一点。 听到任以虚夸自己,朱元璋自然是心花怒放,笑的脸上的褶子都深了不少。 能得到任先生的夸奖,那可不容易啊! “哈哈哈,任先生谬赞了,咱都快不好意思了。” 以吏籍装人,虽然不是一个完美的办法。 但绝对是在生产力,相对落后的阶段里的最优解。 要知道,能力是跟破坏力成正比的。 只要设置好了足够高的门槛,无论是以才华为门槛也好,还是以其他的某些东西,为门槛也好。 用一个吏籍将这些人装起来,要远比把他们扔出去,让他们无所事事的,去祸害百姓,恶性竞争,要好得多。 这一切运行起来时,或许不那么完美。 但是没有这个东西,一切一定会更糟! 丛林法则,永远是残酷无情的。 更何况,一切事物在新生之时,就仿佛是洪水中求生的蚁群。 当蚁群面对滔天的洪水时,会本能的抱成一团形成一个球状物。 而在这个由蚁群构的球状物的最中心,一定不是最弱小的蚂蚁,反而是最强壮的蚂蚁。 只有把最强壮的蚂蚁留下来,才能最可能的让族群里,下一代弱小的蚂蚁,不被洪水淘汰。 而迫使蚁群做出这种选择的,从来不是蚁群本身,而是蚁群之外滔天的洪水! 只要蚁群不是处在最高处,就永远需要不断的做出残酷的选择。 同样更没有哪个蚁群,生来便在高处! 就在朱元璋还沉浸在,任以虚的夸奖中沾沾自喜时,徐妙云跟徐妙锦姐妹两个人,怯生生的走了过来。 看着朱元璋跟任以虚二人小声道:“老爷子,任先生让我们两个之前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任先生之前交代过,这个东西出不得半点差错,要我们做好之后直接拿过来。” 听到徐妙云姐妹两个这么说,朱元璋登时便不由得来了精神,大手一挥道:“在这里,任先生说了算,你们不用问咱。” 说罢,朱元璋便好奇的伸出了头,朝着徐妙云姐妹两人手中拿着的东西望去。 朱元璋也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任以虚如此的重视。 任以虚听到徐妙云的声音,登时也便严肃了起来,站起身,看着两人问道:“你们都按照我的吩咐弄好了吗?” “任先生,这是......?”朱元璋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任以虚听到老爷子的问题,不由得松了口气笑道:“老爷子,这是我给咱们村里的孩子们准备的课本。” 之前听老爷子的描述,这个山村的规模恐怕不小,村里起码有上千户,几千口人。 按照人口比例折算下来,适龄读书的孩子,恐怕少说也有二三百。 这个村子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么大规模,还与世隔绝的,任以虚不知道,同样也不好奇。 那是村子将来恢复跟外面的联络之后,外面那些专家们,需要研究的问题。 任以虚知道的是,这个村子如此大的规模,自己一个人,是一定教不过来,这么多学生的。 思虑再三,任以虚还是决定编写一部分课本出来。 除此之外,任以虚还编写了相当一部分的教案。 第117章大明不学鸟语 这样一来,村子里那些识字的人,将来按照这些教案照本宣科,虽然不能说是能够跟任以虚一样,但起码也能当个合格的小学教师了。 起码能完整的给村里的孩子们开蒙。 任以虚眼下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之前的时候,因为学生的数量比较少,只有朱老大几个人。 因此这些学生用的课本,也不过是老爷子找来的几个人,任以虚自己口述直接誉抄的课本。 好在这些课本任以虚都已经不知道翻过多少遍了,早就可以大概的背下来了。 虽然课本不多,但勉强够用。 但是现在全村的孩子都要读书了,靠任以虚口述显然是不够了。 而且朱老大这些学生,明显是有一定基础的,最起码都是学过四书五经。 村里的孩子们,可就没有朱老大他们这么好的底子了,是真正的要从头来过。 故而任以虚思来想去,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些课本的编纂工作。 朱元璋一脸疑惑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不过就是几本娃娃开蒙用的书,值得你这么折腾吗?” 在朱元璋的心里,这不过就是几本普通的书罢了。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一笑:“老爷子,您觉得这件事情不重要,但是在我看来,这绝对是天大的事情。” 说罢,任以虚随手拿起了一本书,不由得靡挲了起来。 “老爷子,这书上所记载的,是咱们想要让孩子们学会的事情。” “村子也好,天下也好,现在是我们的,将来一定是这些娃娃们的。” “这些娃娃,就是一张白纸。” “咱们在上面写些什么,将来这些娃娃就会记住什么。” “等到几十年后,我们早已是冢中枯骨,一切都是那些娃娃们说了算。” “而那个时候,娃娃们能够记住的,就是这些课本上教给他们的东西。” “您现在还觉得这些东西不重要了吗?” 说到这里,任以虚的话锋一转。 “如果我是那些饱读四书五经的士大夫,我一定会在这些书上做文章!” “因为咱们这一代人,终究会老,终究会死!” “孩子的课本,就是种子!” “谁控制了课本,谁就控制了几十年后的天下!” 话音刚落,朱元璋顷刻之间便意识到了这些书的重要性。 这些士大夫何尝不是这样,一步步的控制了整个天下?! 程朱理学,不就是靠着对四书五经的重新诠释,最终才将儒学变成了理学的儒学?!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朱元璋登时便警惕了起来,小心翼翼的从徐妙云的手里接过了一本,紧张的翻看了起来。 算起来,这还是朱元璋第一次看到任以虚,编纂的课本。 之前的时候,朱元璋看到的,要么是翰林院的那几个翰林誉抄笔录的课本,要么是锦衣卫在门外,匆匆记下的任以虚上课所讲的讲义。 从课本上细细翻阅了几眼之后,朱元璋的脸上登时便出现了几分疑惑。 朱元璋疑惑的问道:“任先生,这些点都是什么意思?是她们姐妹俩笔误了吗?” 朱元璋虽然一开始不识字,但是这么多年来,朱元璋也读了不少书。 还从没有任何一本书上,有这样的奇怪“点”。 听到朱元璋的话,任以虚不由得摇了摇头笑道:“老爷子,这是标点符号,是断句之用。” 标点大量应用进书籍,不过就是近百年的事情,老爷子没见过也算是正常。 任以虚在一旁详加解释道:“这些东西都是用来断句的。” 朱元璋闻言不由得一愣:“断句?” “不错,就是断句!” “我中原汉字,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同样是那么几个字并列出来,在不同的地方断句,就会有不同的意思。” “我这么做其实也是怕有人别有用心,算是提前把他们的路给堵死了。” 说到这里,任以虚不由得微微一笑。 朱元璋的脸上却尽是震撼!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点”好像是没什么用。 但是细细琢磨下来,就会发现这意味着什么! 程朱理学不就是钻了这个空子,利用断句上的遗失,对于儒学十三经重新做了注释吗?! 其实自汉代起,便有了“句读”用来表示断句的习惯。 但是历朝历代的“句读”,一直是不常用,更别说什么规范了。 具体到每一个“句读”该如何加,加在哪个位置,则更是把持在所有的教书先生手中,全凭个人喜好。 而断句的位置一旦固定下来,那整个课本的意思跟内容,也就被控制的七七八八了。 任以虚这么一搞,无疑是将课本上绝大部分内容的解释权,全都收集了起来。 这些看似不经意的“点。” 就是在蚕食那些书生操纵百姓的“根”! 朱元璋登时便明白了任以虚的意图,心中也不由得感慨起来。 跟任以虚的这些手段比起来,自己之前那些,动不动就把一个行业的人,贬入贱籍的手段,实在是太低级了。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而朱元璋继续翻看起了课本后面的内容,很快便看到了,在文章的最后面,朱元璋看到了更奇怪的一张表格。 不过表格上的这些字,却是引起了朱元璋的些许不满。 因为朱元璋认得,这是任以虚之前教过朱标他们的,那个什么狗屁“鹰语”。 也就是西洋人的字。 后世人受制于西洋人,学这个也就算了。 但是朱元璋万万接受不了大明的孩子,还要学这些“鹰语”。 “任先生,这,咱村里的娃子们,就不用学这些鸟语了吧,这些鸟语凭啥写进,咱村的课本里啊!” 听到老爷子的话,任以虚的脸上登时便浮现出了一抹迷茫。 还是徐妙云在一旁小声提醒道:“老爷子,这不是英语,是拼音字母表。” 朱元璋整个人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拼音字母表?” “啥是拼音字母表?这不就是那个什么鸟语吗?!徐家丫头,你敢谁骗于咱?!” 徐妙云的脸上不由得出现了几分无奈:“朱伯伯,妙云怎么敢骗您呢......” 在一旁的任以虚听到“拼音字母表”才不由得恍然大悟。 “老爷子,妙云没说错,这不是西洋人的“鸟语”就是咱汉字的拼音字母表!” 朱元璋彻底傻了。 “啥?” 朱元璋身为天子,怎么可能不认识字! 显然任以虚的这句话,把老朱给说懵了。 任以虚看着朱元璋笑道:“老爷子,咱们的汉字,是天下最典型的表意文字,也是唯一流传下来象形文字。” “所谓象形文字,也就是由画入字,如“日”“月”等字,都是由画,简化而来。” “其实西洋人最早所用的,也都是象形文字,只不过西洋人由于文化太过零碎,故而容易像表音文字过渡罢了。” 汉字之所以时至今日,仍旧是复杂的象形表意文字。 其中最直接的原因,那就是我们的文化流传的,实在是太广了。 一旦切换成表音文字,很多史料、文学作品,连最基本的表意都做不到。 自然不能使用表音文字。 虽然如此,但是听到任以虚的话,朱元璋的眉头还是紧皱了下来。 “那这不还是那些西洋人的鸟语?” 任以虚微微颔首:“老爷子,这是表音字母,这些字母,看似跟西洋人的文字,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实际上发的却都是汉字的音。”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这些字母,也不是我跟您说过的那些西洋人。” 第118章文字的传承 朱元璋整个人不由得一愣:“这些字母不是西洋人的?” 任以虚微微颔首道:“不错,您应该也看出来了,这些字母跟波斯文非常相像。” “这些字母,其实就是波斯人的祖先之一,被称作腓尼基人,创造出来的。” “只不过腓尼基人,在大概相当于我们春秋前后,便被西洋人的祖先灭掉,其中部分融入了西洋人,另一部分则是成了波斯人的祖先。” 听到这里,朱元璋的眉头这才稍稍缓和了下来。 不过任以虚的话却还没有说完:“至于您说的西洋人,他们不过就是一群暴发户而已,他们有什么自己的文字?” “他们的文字本质,其实非常像东夷人,或者高丽人的文字。” 朱元璋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惊愕。 “东夷人的文字?东夷人还有自己的文字呢?!” 朱元璋之前也看过东夷人送来的国书。 虽然朱元璋从来没有学过东夷人的文字。 但是看一个大致意思,还是能看出来的,当初朱元璋就跟刘伯温等人吐槽过。 东夷人整两个版本的国书出来。 这明明就是一样的字儿。 这不是纯粹的脱裤子放屁吗? 任以虚微微颔首道:“语言之所以作为一种语言,其实是需要满足大量的表意需要的。” “而这样一来,就需要大量的文化沉淀。” “您觉得像是西洋亦或者是东夷这样的小国,他们能做到这样的文化沉淀吗?” 语言其实跟软件系统是一样的。 需要使用者的不断完善,从而形成一种生态,才能成为一种成熟的文字。 但是显然,不论是东夷人,还是西洋人,都是生活在屁大点的一个岛上。 压根就满足不了,形成成熟文字的最基本需求。 很多东西,他们听都没听说过,怎么可能单独的创造出一个单词来形容?! 听到这里,朱元璋便大致听明白了。 “东夷人的字,是直接照搬的咱中原的汉字,任先生是说,西洋人的文字,也是直接照搬的别人的文字?” 任以虚微微颔首:“不错,就在祖龙一扫六合的时候,在西洋,也有一个跟大秦一样强大的帝国,几乎横扫了整个西洋。” “同时,这个帝国也形成了自己成熟的文字!” “西洋人就是照搬的这个帝国的文字,最后才形成了您说的那个鹰语。” 说到这里,朱元璋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这其实也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动不动精通六国、七国语言的根本原因。 听起来倒是挺唬人,但是实际上同为一个语系,语法大致相通,虽然说确实不易,但是远没有,跨语系,学习外语那么难理解。 能够有这么多数量,也就是由于小国寡民的缘故。 像是同为一个语支里,印欧语系西部语支里,就有英语、荷兰语跟德语。 反观汉藏语系里面,汉语支的构成就是,官话方言、晋方言、吴方言、闽方言、客家方言。 精通六国语言听起来很唬人,但是说精通六省方言,档次明显就下来了。 但是以语系、语支、语族三级分化下来,中原的晋方言、吴方言、客家方言这些东西,确实是跟英语、德语这些语言是平级的。 同样,英语里面大量的词汇,其实都是从古罗马,直接照抄过来的。 也就是古罗马没有山川地利,被蛮族给亡了,不然哪里还轮得到那,几个岛上的人称王称霸。 不过此时的朱元璋明显的警惕了起来,看着任以虚小心翼翼的问道:“任先生,您说的西洋那边那个跟大秦一样强大帝国,在大明那会.…....咋样了?” 原本由于任以虚的缘故,朱元璋本身对西洋就够警惕了,被任以虚这么一说,朱元璋现在就更警惕了。 不过任以虚却不由得释然一笑,淡淡的说道:“他们没有昆仑山,更没有长江黄河,因此他们的河流都是南北走向的,所以他们很快就覆灭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顷刻之间便明白了过来。 合着这天下,还真有任以虚说的那个,跟中原几乎完全相反的地方! 没有长江黄河,这样的天堑,那不就是北方蛮族的粮仓吗?! 听到这里,朱元璋恨不得现在就直接带人去昆仑山封禅了。 泰山? 跟昆仑山一比泰山算个锤子! 昆仑山才是中原的龙脉啊! 知道了古罗马的下场之后,朱元璋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目光也重新放到了眼前的拼音字母表上。 如果单单从表达思想来看,其实表音文字要比表意文字单一的多。 像是西洋人,看到表音文字,在脑海里其实也是将表音文字翻译成音,而后才能知道具体的意思。 而像是汉字这样的映入眼帘便知其意,故而汉语学起来虽然吃力,但是一旦学会之后,登时便能感觉到汉字的博大精深,因此汉字可以作为一种艺术。 而整个拉丁语系分出的语言,只能作为一种单纯的语言。 这也是为什么西洋语言之中,同音字虽然也有,但却少之又少的原因了。 反观汉语,什么同音字、多音字层出不穷,最重要的是,一旦书写出来,很少有歧义。 这才是汉语真正的魅力所在! 放眼这个被西洋人几乎犁了一遍地的星球,汉语完全就是孤本! “其实这天下所有的东西,都是有利有弊。” “像是这种表音文字,其实也有他的益处。” 朱元璋一脸疑惑的看着任以虚:“这东西的益处是?” 任以虚笑道:“他可以帮着咱们的孩子识字啊。” “表音文字,顾名思义,就是只有音,有了这个东西之后,识字就会方便许多。” 说罢,任以虚便找出了几篇,标注好了拼音的课文,递给了老爷子。 简单的讲解了一下拼音的使用方法之后,朱元璋登时便不由得眼前一亮,这可比教人识字简单多了! 且不说教孩童开蒙,就算是成年人,拿过拼音表来,怕是也能学个七七八八。 这样一来,朝廷的诏令,就可以接着拼音字母,暂时做到上通下达的效果。 虽然远不及天下百姓人人识字。 但是这样一来,对于整个大明的影响同样深远! 身为皇帝,朱元璋自然是一眼便看到了这东西,背后藏着的巨大价值! 而且这玩意,还能跟任以虚之前提到的那个什么报刊,结合起来。 朝廷的诏令,可以准确无误的,下达给天下百姓! 届时,文官欺上瞒下的空间将会进一步的被挤压! 想到这里,朱元璋整个人不由得激动了起来。 “妙,妙啊!” “咱当初要是有这玩意,读书识字,哪里还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儿?!” 朱元璋建元洪武,其实就说明了,朱元璋打心底里就认为自己这一生,最大的功绩,恐怕就要止步于,驱逐鞑虏,恢复汉人江山了。 万万没想到,任以虚竟然给了朱元璋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样一来,朱元璋恐怕不止洪武,还能建文了! 跟那些不切实际的变法比起来,这种眼前的丰功伟绩,明显更诱人的多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只感觉到自己,浑身的气血,都在不断的翻涌着。 登时便一本正经的坐在了一旁,示意徐妙云给自己开起了“小灶”疯狂的补起了课。 毕竟这玩意儿是给孩童学的,朱元璋作为一个中老年人,学起来还不是特别的吃力。 仅仅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朱元璋便学了一个七七八八。 第119章以后读书人会赢吗? 直至日薄西山之前,朱元璋又提起兴致,将《千字文》一口气全部标注好了拼音。 大明第一部标注汉语《拼音》横空出世。 就在朱元璋在鸡鸣山小院里,玩命的恶补汉语拼音的时候,大明的锦衣卫,也紧锣密鼓的行动了起来。 以胡惟庸为首的整个文官集团,几乎被连根拔起。 太子朱标、秦王朱樉,等大明嫡长五子,罕见的同时在全城百姓的面前,同时露面,将整个京城都搞得人心惶惶。 而刘伯温、李善长两人的家中,仍旧是如同往日一般,紧闭大门。 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两人的家门外,此刻已然跪满了,想要让这两人出山,去找朱元璋求情的家眷们。 锦衣卫们倒也省的到处找了,直接就在诚意伯府,跟韩国公府门外蹲着,但凡是罪名够得上株连的,一概就地擒拿。 几日后,诏狱之中,胡惟庸近乎声嘶力竭的咆哮道:“咱没病!” “姓任的!你等着,这大明的士人,一定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等堂堂圣教门徒,岂能与胥吏为伍?!” “你这是痴心妄想!” 胡惟庸翻来覆去,横竖就那么两句,听得诏狱的狱卒,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骤然间,在胡惟庸的牢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锁链的声响。 胡惟庸登时便抓住了时机,从一堆稻草堆里爬了起来,对着走进来的几名狱卒嚎叫道:“等到那些士人拨乱反正之后,他们会为本相平反!” “浩荡青史会记着本相所做的一切!” 那几名狱卒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就是高高在上的宰相啊! 也不过如此! 合着进了诏狱,也是这副德行。 每每想及至此,狱卒们的心里便是一阵唏嘘。 胡惟庸一眼便看穿了这两名狱卒,心中的想法,登时便嚎叫道:“天下的读书人,从来就没有输过,一次都没有!” “你们可知晓?!” “本相将来,定然是青史流芳!而你们,定然是遗臭万年!知否?!知否?!哈哈哈哈。” 胡惟庸的笑声愈发狰狞,面前的两名狱卒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随口应付道:“啊对对对,我们知道了。” “那个,新来的书吏,你记下了吧?甲号监,罪臣胡惟庸,你核验一下,出了岔子以后都是你的责任了。” 狱卒的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皂吏缁衣的书吏,羞愧的低着头,熟练的在簿子上记着什么。 胡惟庸一看到此人有纸笔,登时便来了精神:“皂吏,你可记下了本相所说的话?!” 那书吏连连点头道:“我都记下了,一字不差!” 胡惟庸闻言心头不由得一颤,这么多人,终于有一个相信自己的了?! “你也觉得读书人会赢吗?!” 说到这里,那书吏的眼中顿时便泛起了泪花:“胡相,读书人一定会赢的,大道不孤!宁折不弯!” 胡惟庸的眼泪都快落下了,这朝廷里还是有明白人啊! “义士,义士啊!将来青史之上,本相与你同留大名!” 说到这里,胡惟庸不由得激动看着那书吏道:“来,本相与你留书一封,届时你交给后世史官!” 听到这里,书吏不由得心头一颤,登时便毕恭毕敬的掏出了纸笔。 胡惟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后才看着那书吏问道:“义士,胡某唐突了,敢问义士官居何职?” 那书吏闻言突然羞涩的低着头小声道:“好说,好说,卑职金陵句容秀才出身,诏狱书吏.....” 胡惟庸举着笔的手登时便愣在了半空中。 这就是尼.玛的宁折不弯? 这就是你们的气节?! 短短一日之内,整个金陵的书生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至于很快便有说书人,将其编录成评书《金陵十二时辰》,几乎在短短一夜之间,便火遍了整个金陵。 辰时,金陵百官沸反盈天。 金陵全体圣教门人皆随时待命,恭候胡相拨乱反正! 巳时,朱亮祖起兵。 永嘉侯朱亮祖率三千义士,陈兵宫外,襄助胡相! 午时,胡惟庸早朝。 胡相速速入宫攘除奸佞,天下臣民待治似渴! 未时,胡惟庸入宫。 宫中大乱,天下唯盼圣主临朝! 申时,朱标斩首李文焕。 奸相胡惟庸因罪伏诛,狼子野心,天下何人不拍手称快! 酉时,锦衣缇骑缉拿胡惟庸叛党。 臣等誓死追随大明,仗节死义就在今日! 戌时,圣天子颁布明诏,社学先生皆入吏籍。 为往圣继绝学,乃我辈职责所在! 随着胡惟庸案的尘埃落定,远处尚且不论,仅仅在金陵一地,所有人的儒生,已然切切实实的跌落了神坛。 所有的金陵百姓都知道,大明皇帝想要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但是文人不让! 这些乡绅想要自己这些百姓,世世代代的在他们的家中当牛做马! 整个朝堂的公信力,登时便膨胀到了,无与伦比的地步。 所有的百姓,都对以往村中的那些所谓“乡贤”产生了几分怀疑。 金陵溧水县中,一个身着儒衫的青年人,脚步匆匆的赶往县衙。 那书生还没等跑进县衙,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叫骂之声。 “你也配称孔教中人?!” “你难道忘了胡相流的血了吗?!” “朝中三万余人,皆为圣教而死,你现在应朝廷之召,委身吏籍,你对得起你自幼苦读的圣贤之书吗?!” 那书生的脚步顷刻之间便悬在了半空中。 待其回过头来时,方才怒骂之人这才发现,这书生已然热泪盈眶。 “未曾忘,未敢忘!” “但现如今贼人势大,我辈焉能不委曲求全?” “现如今朝廷将社学并入吏籍,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为圣教做的事了,兄台如若不弃,可与某同去,某家在公门之内,也有些许关系。” 方才怒骂之人这才发现,这书生年纪与自己相仿。 听到这书生的话之后,那人原本怒不可遏的表情,也不由得凝滞了下来,当即便抱拳道:“是我.草率了,还请兄台切莫见谅。” 那书生看着身后人激动的说道:“陛下现如今春秋鼎盛,我等实在是看不到,拨乱反正的希望。” “倘若使天下孩童,受贼人之学,受贼人之道,几十年后,我孔门圣教,当真可就万劫不复了!” “所以我要去社学当教书先生,要将圣贤的书,教给咱们大明的孩童,给大明的生民,留一丝希望!” 方才还怒斥这书生的那人登时便羞愧万分,低着头小声道:“某错怪兄台了,还望兄台见谅,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那书生闻言微微一笑而后道:“无妨,免贵姓齐,在下不才,溧水洪武十年秀才,齐德。” “在下黄湜(shi)分宜人,闻胡相弥天之勇,星夜兼程本想入京助胡相一臂之力,谁成想......唉。” 说罢,那书生便不由得长叹了口气。 原本天下所有的读书人,都以为胡惟庸此番势在必得,只要胡惟庸闯进宫去,登高一呼,势必乾坤可定。 因此黄湜得知消息之后,随手拿了些盘缠,便匆匆的朝着金陵赶来。 生怕错过了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机会。 倘若时来运转,自己可是足足能够省去,十年摸爬滚打的时间呐! 但是万万没想到,等到黄湜兴冲冲的赶到金陵时,却看到了金陵滚滚落下的人头。 而后便又看到了朱元璋的诏书。 竟然当真有这么多的秀才,舍弃功名,成了胥吏。 第120章没有人比我更懂读书 真正让黄湜气愤的是,自己是分宜人,无法在金陵入吏! 等到自己赶回分宜的时候,恐怕好的职位,都已然被瓜分殆尽了。 自己现在纵然是回去,也只能去分宜大牢里,当个书吏了! 因此这才有了开头的一幕。 听到齐德竟然有办法让自己在金陵入吏籍,黄湜登时便来了精神。 “不知齐兄方才所说的与某同去,可是说笑?!” 齐德正了正衣冠,朗声道:“方才我观黄兄正气凛然,正是我大明学童急需的先生!” “为往圣继绝学之事,焉能受限于区区籍贯,黄兄放心便是,旁事皆由我来打理!” 黄湜闻言不由得大笑:“齐兄放心,黄某有九种方法,让我孔教绵延不绝,九种!” 说罢,齐德不由得莞尔一笑。 “无有你我二人,大明焉能建文?!哈哈哈,同去,同去!” 齐德、黄湜两人,登时便不由分说的冲进了县衙之中。 县衙之中,几名衙役看着面前的这些秀才们,冷冷的说道:“诸位相公可要想好了,这公门之中,可不似外面的那些私塾。” “陛下有诏令,凡入社学教书者,不及五年,不得擅离!” 黄湜、齐德两人站在一众生员最首。 两人相视一眼,登时便齐声道:“我等为往圣继绝学,焉能半途而废,我等皆愿入社学教书,不必陛下降旨,我等自愿签字画押,立据为证,如若逃役,自愿发往九便充军!” 黄湜、齐德话音刚落,身后的一众秀才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尼.玛都已经成胥吏了,还卷?! 你卷给谁看?! 卷狗不得好死! 有了黄湜、齐德两人“珠玉”在前,后面的一众书生,想不卷都不成了。 一个个纷纷立下字据。 同时,看向黄湜的眼神登时便幽怨了起来。 毕竟,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在一旁的胥吏倒也看热闹不嫌事大,看着这些“相公”们面色不善,登时便说道:“我等去替诸位取书本,还请诸位静候。” 那胥吏刚一离开,身后的十几名秀才,顷刻之间便围住了黄湜、齐德两人。 大家伙就是想混口饭吃,你小子卷成这样,那可就不地道了啊! 大明文人的拳脚,那可是一脉相承的。 前有土木堡,御史王兹暴揍马顺,后有大礼仪,翰林杨慎左顺门伏击张理。 明朝的士大夫,向来都是能动手尽量不吵吵。 随着那两名胥吏的离开,黄湜、齐德两人,登时便感觉到周围的光线,明显暗淡了下来。 十几个秀才死死的盯着两人。 就是去地主家当长工,也没人规定必须干五年啊! 你们两个不长眼的,拉着大家伙一块签了了五年的卖身契。 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的秀才们能忍? 揍不了朱元璋,还能揍不了你们两个货了?! 黄湜喉头一动,咽了口口水小声道:“齐......齐兄,你不是说你家在公门有关系吗?” 齐德的嘴角微微一抽,心中不由得万马奔腾。 尼.玛老子是公门有人! 不是关公附身! 这么多人,人家就是把咱们揍一顿,有人又能咋?! 齐德的眼珠子一转,登时便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一众秀才小声道:“诸君,你我都是要为往圣继绝学之人。” “你们也都知道,现如今朝中有奸人作崇!” “我听闻社学之中,已对我儒家之学大加删改,如若我等能够匡乱反正,将来我等的学生,定能记得我等的功勋!” “届时,你我等人便是名垂青史的耿直之臣,区区五年耳,诸君何必介怀?” 青史留名,无疑是封建士大夫毕生追求的事情。 这不仅仅是名声好,而且在这后面还蕴含着巨大的利益关系。 一旦青史留名,自己家族的后人都将受益。 当年把持朝政千年之久的太原王氏,是何以起家? 不就是因为司徒王允用离间计调拨了董卓、吕布二人的功绩得以青史留名。 这才使得太原王氏及太原王氏的分支琅琊王氏得到了汉、魏、晋、宋四朝士人的拥戴,才有了后来的王与马,共天下吗?! 说到这里,一众秀才的面色,这才稍稍有了几分好转。 只有一人,一脸疑惑的看着齐德问道:“你都说了,朝廷已对朱圣之言做了删改,我等何以反正?!” 齐德忍不住高声道:“前唐韩愈所著《师说》一篇,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句读,解惑,皆为我等所用,焉不能反正?!” “朱子可曾受孔圣之耳提面命?!” “其无外乎自句读断句之中,揣摩先圣之绝学!” “我等虽无奈不得以朱子之名,但仍可教朱子之学,吾坚信,吾道不孤!” 听到齐德的话,周围的秀才们无不热血沸腾。 如果巅峰留不住,那就重走来时路! 既然你老朱废了程朱理学,那我们就把程朱理学重新推导出来! 可以预见,若长此以往,不仅天下士人照旧! 而且等到你老朱驾崩,这些娃娃们长大之后,那可不叫程朱理学了,完全可以叫齐黄理学! 谁在乎你程朱?! 我们只在乎自己的名声! 试问哪一个读书人,能抵挡得了立地成圣的诱惑! 顷刻之间,在场的所有秀才,眼中都闪过了异样的光芒! 看着外堂这些像是打了鸡血的秀才们,躲在后衙的胥吏们,心中不由得,油然而生了一股失望。 搬着几部教材出来,打断了齐德慷慨激昂的讲话。 “诸位相公,你们来看看,这是你们以后的教材,提前熟悉一下......” 齐德的脸上登时便浮现出了一抹嫌弃,自顾自的继续演讲了起来。 不过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落在了这些崭新的教材上。 只见翻开教材第一页,便详细的将各类标点符号的用途,写了个清清楚楚。 “不出十年我们的学生,便会充斥在大明的朝堂之上。” “届时,他们想到的将会是谁?” “是我们!” “是我等的理学!” 说到这一半,齐德突然察觉到了周围的空气,逐渐的停滞了下来。 一众秀才的目光,也不再像刚才那般友好。 齐德这才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 猛地翻开眼前的书,看着一个个标注清晰的标点符号,齐德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事办的也太绝了吧?! 朝廷这么搞,我们还怎么为往圣继绝学啊! 朝廷这么搞下去,那程朱理学岂不是真的要成绝学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些字上,怎么还标注了这些,奇奇怪怪的鬼画符!” “我要向朝廷上书,一定要严惩此人!” 周围的两名胥吏死死的盯着齐德,良久之后才像是看精神病人一样,看着齐德问道:“齐先生,你确定?” 齐德当即便朗声道:“天下还有人比我们更懂教书?!” “这简直就是画蛇添足!” “你们只管大声的告诉我,他姓甚名谁!” “我敢保证,十日之后,这份奏章,一定会送到陛下的御......” 话音未落,齐德便看到了课本第一页,编纂职员表第一行,醒目的七个字--拼音标注:朱元璋。 在场所有的胥吏,都不由得自主的朝着自己身后的手镣摸去。 齐德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陛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才多艺了啊! 齐德哭丧着脸看着眼前的几名胥吏道:“各位切莫误会,我,我说的是句......” 而后齐德便看到了“标点标注——朱标”六个字。 第121章朱元璋要阉了朱棣 “这文章啊!差爷,晚辈说的是文章,写的太烂了!” “这篇简直就是《论语》写的最差的一篇了!行了吧!” 跟朱元璋、朱标这几个人比起来,最人畜无害的,也就只有孔丘了.... 胥吏们也懒得跟齐德计较,毕竟自家儿的娃娃们都等着读书呢。 好不容易弄来了这么多的先生,他们早一天上岗,自家的娃娃就能早一天识字。 至于齐德,身后的那些秀才们,显然比胥吏们更有欲望,跟齐德黄湜两人友好交流一下。 那天,齐德、黄湜两人的叫声很惨....... 随着胡惟庸党羽被连根拔起,整个朝堂上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朱元璋的变法,也得以畅通无阻的实施起来。 老朱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看着任以虚之前提到过的大明的这些毛病。 其他的事情都已经按部就班的安置下去了。 只剩下了一点,老朱实在是没有一点办法。 那就是大明的君主们,一个个的可都太“贤明”了。 而且经过任以虚的这一系列的描述。 整个大明共十六帝。 朱元璋是越琢磨,越觉得这朱棣这一支,实在是不太像是能当皇帝的。 但偏偏对于这件事,朱元璋又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毕竟那一定是老朱死后的事情了,谁也不能保证。 朱标究竟能不能顺利的活过,洪武二十五年那一关。 甚至朱元璋都不能确定,朱雄英能不能撑过洪武十五年。 如果一切仍旧按照历史上的走向发展。 朱元璋死后,身边唯一剩下的继承人,可就只剩下了老四朱棣,跟朱标的次子朱允炆了。 从任以虚的描述里,朱元璋能够明显的感觉到。 在历史上的那个自己,绝对会因为这两个继承人,都太过优秀,不知道选谁来继承大统的好。 但是现在的朱元璋,却是因为这两个人实在是太过“优秀”,不知道选谁来继承大统的好了。 朱允炆吧,确实是菜。 朱元璋驾崩之后,朱允炆急于削藩,当时便有朝臣提过两条路,其中一条是直接削,另一条则是改封。 换句话说,整个建文朝所有的文武大臣,每一次都会提供给朱允炆大量的正确选择。 这就好比每次做选择题,都有ABCD四个选项,其中ABD是正确答案,朱允炆每次都坚定不移的,遇到不会就选C。 但凡是朱允炆稍微失误一点,朱棣就成功不了。 反观朱棣,无论是在朱元璋的眼里,还是在原本的历史上,朱棣都绝对是一个挑不出大毛病来的天子。 但是朱棣最大的毛病就是,朱棣这一支的皇帝,都好像或多或少的,有点毛病。 唯一能看的就是仁宗、宣宗,关键是这爷俩,拢共就干了,十年零十个月...... 在这爷俩往后,什么留学生,道士,木匠,御姐控全部出来了。 朱元璋作为开国之君,很难不担忧。 就这么想着,朱元璋木然的看着一旁的贴身太监侯英,问道:“老侯,你入宫这么多年了。” “你跟咱说实话,你快乐吗?” 在一旁的侯英登时便被朱元璋这个诡异的问题给问懵了。 这谁敢说不快乐啊! “禀陛下,奴婢,奴婢快乐......” 开玩笑,谁敢说不啊! 听到侯英的回答,朱元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快乐就好,快乐就好......” 不知不觉之间,朱元璋都已然忘了时间,直到吃晚饭时。 马皇后才察觉到了朱元璋的异样:“重八,你这是又怎么了啊?” 听到马皇后叫自己,朱元璋才堪堪的回过神来,看着马皇后长叹了口气道:“妹子,咱想跟你商量件事。” 马皇后用汤匙盛了一碗汤边喝边问道:“啥事?” “实在不成,咱把老四阉了吧。” “啥?!”马皇后险些一口汤呛死。 朱元璋兀自站起身来,怅然道:“咱已经想过了,实在不行,咱们就把老四给那啥了吧......” “这样一来,咱也放心。” “然后咱把雄英跟允熥给过继到老四那一房去,先把标儿立太子,然后立老四当皇太弟。” 这是朱元璋绞尽脑汁之后,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细细想来,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朱元璋眉头紧锁的对马皇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妹子,咱仔细想过了。” “咱要是留下遗诏,搞兄终弟及。” “等到咱们都没了之后,老四有自己的儿子啊。” “那有高炽之后,老四还能乖乖的把皇位还给英儿吗?” “英儿恐怕就跑不了赵德芳的下场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双眸愈发明亮起来。 “但是咱们把老四给那啥了之后,就不一样了。” “现在老四年岁还小,咱们可以把英儿跟允熥全都过继给老四。” “到时候,老四只能把皇位给英儿....” 两难自解。 听完了朱元璋的想法,马皇后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朱元璋这一次,好像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说真的! 不仅如此,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对马皇后复述过一遍之后,朱元璋突然觉得这个法子似乎格外的可行。 而且看似荒唐,但是总好过老朱家自己打死几个人吧? 既然横竖都要有一个人背这骂名,那还是咱一个人背了的好! 牺牲老四一个人,起码能避免一场骨肉相残! 自古以来,宫闱斗争都是残酷异常的,朱元璋自然是深知此理。 故而从小到大,朱元璋就一直在让朱标当那个好人。 以此来树立朱标在弟弟们心中的形象。 “重八!那是你儿子!你疯了?!” 不料朱元璋的面色却凝重了起来:“老四要怨,那就让他来怨咱吧.....” 想到这里,朱元璋登时便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碗筷,像是着了魔一般,朝着坤宁宫外走去。 自从得知了靖难的事情之后,朱元璋不止一次的从梦中梦到过,朱棣起兵与朱允炆同室操戈的画面。 作为藩王,入主帝系,会做出什么,朱元璋都不需要去问,用脚指头猜都能猜出来,朱棣即便是念着叔侄之情,也不能有丝毫的表现...... 一边是儿子下半生的幸福,一边是自己孙子,跟大明将来的那些“孝子贤孙”朱元璋动摇了。 讲真的,朱棣的幸福很重要。 但是跟另一项比起来,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还没等马皇后拦住朱元璋,朱元璋便兀自跑了出去。 马皇后饭也顾不得吃了,当即便放下碗筷,径自起身,也追了出去。 而此时的朱棣兄弟几人,刚刚跟朱标归拢完了,今日核查清楚的卷宗,正准备回坤宁宫随便吃点饭。 就在兄弟几人,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来的时候,突然看到朱元璋拎着一把龙泉宝剑,面色木然的朝着兄弟几人走来..... 众人刚向要给朱元璋行礼,但是朱标却察觉到了朱元璋脸色的不对劲儿。 今天的老爹,怎么怪怪的? 还没等朱标回过神来,朱元璋便面色阴沉的对朱棣伸出了手,脸上同样也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道:“老四,你过来,咱给你个看个东西......” 朱棣闻言,整个人像是触电一般打了个激灵。 虽然知道朱元璋不正常,但是本能驱使着朱棣朝着朱元璋走去。 就在朱棣即将走到朱元璋的面前时。 在远处的马皇后坐着步辇匆匆赶到,看到这一幕时登时便声嘶力竭的喊道:“傻孩子,快——跑——啊!” 第122章区区两三寸,何足挂齿 马皇后的话,猛地喊醒了朱棣。 朱棣再回头一看朱元璋。 朱元璋已然准备好来抓自己了,朱棣近乎本能的躲闪开来。 不知是心有不忍,还是年事已高,朱棣最终还是轻易的甩开了朱元璋,径自朝着鸡鸣山的方向跑去。 到底是自幼长在马背上,朱棣的体力还是比较好的。 朱元璋的眉头一皱,登时便命人道:“牵马来!” 朱标一脸震惊的看着朱元璋问道:“爹,您这是干什么啊?” 朱元璋冷冷的说道:“咱这是为了咱朱家好!” 说罢,朱元璋登时便翻身上马,朝着朱棣逃走的方向追去。 朱棣在宫里生活了十年。 这十年来,朱棣早就摸清楚了这宫里的一草一木。 但是当朱元璋跟朱棣较起劲儿来的时候。 朱棣却猛地发现,自己似乎连一个逃命的地方都没有! 自己从小从宫里长大又怎么样! 这皇宫是老朱修的,有多少地道老朱都知道! 不知不觉之间,朱棣不由自主的朝着鸡鸣山跑去了。 朱棣知道,这偌大的皇宫里也就只有这一个地方,老朱不敢撒野了! 还没等朱棣跑进鸡鸣山小院,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老四,你要恨就恨咱吧,咱这都是为了朱家,牺牲咱们爷俩,换咱们朱家的太平!” “你也不用怕,你就当是受了点小伤!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就皮,这样的伤也没少受......” 朱棣仅仅回了个头,便看到朱元璋身后,跟着几个净事房的老太监,心中登时便不由得万马奔腾。 你管这叫小伤! 好在任以虚的小院已然近在眼前,朱棣几乎毫不犹豫的便扑进了小院之中,疾呼道:“任先生救我!” 在小院中的任以虚不由得微微一愣,一脸迷茫的回过头来。 “朱老四?” 朱棣想都没想,登时便躲在了任以虚的身后。 而朱元璋也紧随其后,登时便冲进了小院之中。 “老四,你过来。” “任先生,我爹疯了!” 毕竟朱老四也是自己的学生,任以虚近乎本能的护在了朱棣身前。 “老爷子,我知道您不怎么喜欢朱老四,但是您这么打是不对的。” 朱元璋不由得一愣,喃喃道:“咱啥时候不喜欢老四了?” “老爷子,这都是您的骨肉啊!” 朱元璋闻言,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不由得喃喃道:“这就是命啊,咱见到任先生您的时候,咱就应该想明白了。” 任以虚有些语无伦次的面对着眼前这爷俩,良久之后才堪堪回过神来问道:“老爷子,您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朱老四,你又惹你爹生气了?!若是真的,为师可就要替你爹教训你了!” 说罢,任以虚不由得对朱棣挤了挤眉毛。 那表情分明在说,徒儿啊! 为师也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我替你爹打,或许还能轻点...... 朱棣的眼珠子一转,登时便看着任以虚原求道:“任先生,我说大明的皇帝没有那么混账,我爹不听,非得说我顶嘴,您快说我是对的啊...” 之前朱棣就察觉到朱元璋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对劲儿了。 想都不用想就是因为嘉靖他们那几个货的原因。 解铃还需系铃人。 这是朱棣最后的机会了! 只有任以虚说明朝皇帝几句好话,自己的后半生才有一线生机啊! 原本不提这茬,朱元璋还能好声好气的,朱棣主动提起这茬,朱元璋彻底坐不住了。 “堂堂的一国之君,都让北面的鞑靼抓去了,在你眼里还是明君不成?” “还有他那个儿子,若是宠幸个十八岁的万贵妇也就算了,还弄个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出来,你管这叫明君?!” 在一旁的任以虚闻言,不由得陷入了玩默。 朱棣死死的抓住任以虚的胳膊哀求道:“任先生,不是这样的吧?您快说啊......” 朱棣都快哭出来了,任以虚要是不说,今天晚上,估计自己老爹,就把自己给就地正法了啊! 朱棣甚至已经看到了将来朱标登基,朱棣执掌司礼监,替朱标制衡满朝文武的画面了。 嗯?这么一想,好像这个计划越来越可行了...... 朱棣猛地摇了摇头,登时便将自己脑海里这个危险的念头打消。 旋即便满脸期冀的看向了任以虚。 只见任以虚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朱老四,为师也想帮你啊.....” “但是朱祁镇这个事,为师实在是圆不回来啊......” 听到任以虚这么说,朱棣不由得一愣,两只手旋即便近乎本能的向要害处护去。 任以虚的心里也不由得万马奔腾。 上来就得给大明战神翻案,这个难度也太大了吧! 朱元璋的眼珠子一瞪,看着朱棣厉声呵斥道:“你听见了吧,任先生都说了!” 说罢,朱元璋带着人便想上前拿下朱棣。 朱棣登时便发出了一声哀嚎。 远处的徐妙锦,一脸疑惑的看着小院里的这一幕,小声问道:“姐,陛下这是要把燕王殿下怎样啊......” 徐妙云不由得低了低头道:“就是,就是要让燕王殿下当太监的意思。” “噢......那什么是当太监啊.....” 徐妙云的脸上登时便爬上两道绯红,低声道:“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问那么多干嘛!” 徐妙锦不由得嘟了嘟嘴小声道:“小气鬼,那我等会去问先生。” 徐妙云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这是你能问的吗?! 徐妙云猛地一把拉住徐妙锦。 “妙锦,听话,咱不问!当太监,当太监就是......” 等到徐妙云说完的时候,徐妙锦的脸也不由得红了起来。 而后徐妙锦猛地抬起头,看着徐妙云问道:“姐,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徐妙云不由得一愣,脸色不由得更红了,羞愤交加的训斥道:“小孩子家家,哪来这么多问题!” 而在小院里,任以虚也回过神来,赶忙说道:“老爷子,那,那朱祁镇是个混蛋玩意没的说,但是他儿子确实没那么混账啊。” 朱棣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的钻到了任以虚的身后。 什么是恩师? 有救命之恩,就是恩师啊! “爹!您听任先生说完啊!” 任以虚护住朱棣淡然道:“老爷子,朱见深没有您想的那么混账。” “您像是明实录中就有记载,成化十八年,太仓有存粮两千两百万石。” “成化二十一年也有一千九百万石。” “等到成化二十二年也就是朱见深驾崩的时候,也有两千万石存粮。” “单单朱见深给明孝宗留下的家底子,就不算是昏君啊!” “就算是万历十年,张居正变法之后,明朝太仓的存粮也不过一千八百万石!” 听到这里,朱元璋拎着刀的手这才堪堪的放了下来。 其实老朱也一点都不觉得这个数字多。 两千万石,看着很多,但是这个数据在洪武朝实在是不够看。 像是同为洪武四大案之一的郭桓案,就是贪墨粮草的案子。 当时根据刑部送来的卷宗,户部侍郎郭桓、北平都司李彧为首的文官,就足足贪墨了两千四百万石粮草。 贪墨数量之大空前绝后。 同样在侧面证明了,洪武一朝的仓库之中,远不止两千四百万石存粮。 但是当听到张居正变法之后,大明存粮也不过就是一千八百万石之后,朱元璋的怒火这才堪堪压了下来。 第123章以财赎罪,议罪银 任以虚才继续说了起来:“另外就是说人口,成化一朝,人口最高达七千余万。” “用古代盛世滋丁的标准来衡量,成化朝的人口,也已经足够达到,开元盛世的标准了啊!” 唐代开元盛世至天宝十三年,大唐人口也不过就是,一千四百万,至一千五百万户。 按照家庭结构换算下来,开元全盛日,也不过就是七八千万的人口。 成化一朝,仅仅从朝廷的存粮跟人口,这两方面来看,就足以证明成化帝不算昏君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眉头这才堪堪舒展了几分。 “而后再看军事方面也是。” “在明成祖朱棣之后,大明终于再次的积攒起了实力,直接杀到了自己的老对手,北元的王庭之中。” “北元皇后满都海被逼自缢身亡。” 朱元璋气愤的坐在一旁道:“那他宠信个大十八岁的万贵妃?还有那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又咋说?!” 任以虚张了张嘴,最后不由得叹息道:“老爷子,朱见深是什么人?” “是朱祁镇的儿子,朱祁钰在位的那七年,朱见深是对朱祁钰皇位最大的威胁,在那个时候唯一陪着朱见深的,就是万氏。” “难道等到朱见深得继大统之后始乱终弃,难道您就觉得,朱见深就贤明之君吗?” 说到这里,朱元璋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始乱终弃,那不就成了混账了? 纵观明史,朱家确实是骨肉相残,朱家确实有昏君,不少皇帝干了荒唐事。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朱家的家风,几乎是历朝历代里最正的。 即便是备受诟病的朱祁镇,也对钱皇后伉俪情深。 在钱皇后莞逝之后,朱祁镇终身未再立后。 直至驾崩之后,朱见深继位,才将自己的生母周氏尊为皇太后。 有明一朝,勉强能说是负心汉的,也就只有,其实也就只有朱瞻基、朱由校、朱厚熜。 而张皇后那还不能怪朱由校。 主要是朱由校实在是对女人没兴趣。 女人哪有墨斗跟木头有意思。 至于老道士,其实也有点冤,废后的原因是因为,明孝宗的皇后托关系,想让皇后给老道士吹枕边风,拉一把娘家弟弟。 最后枕边风吹猛了,把老道士气的连皇后一块废了。 毕竟老道士也不怎么喜欢女人,成仙才是大道! 其余的明朝皇帝,基本上都是认准了一个后妃,终身独宠其一人。 朱元璋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猛地回过神来,连声询道:“那这个万氏戕害皇子的事情呢?” 任以虚微微颔首,笑道:“那其实是出自,万历朝的东阁大学士,于慎行被贬之后,闲在家里没事干写的《谷山笔鏖》,并且书的末尾,都详细的加上了批注,这些都是宫中老太监口述的内容。” “结合当时万历皇帝,独宠郑贵妃所生的福王的情况下,这一段内容,更像是于慎行在暗讽郑贵妃,可能在后宫作妖罢了。” “只不过是后来清军入关,女真人将这一段,给强行的塞进了《明史》里而已罢了。” 在一旁的朱元璋听到这里时,脸色登时便阴沉了下来。 又是这帮腐儒! 他们除了挖大明的墙角,就剩嚼咱朱家的舌头根了吗?!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怅然道:“如果说朱瞻基那一辈子,只有一个污点,那就是生了朱祁镇做太子的话。” “那么朱祁镇可能一辈子,就只有一个亮点,那就是生了朱见深做太子。” (朱祁镇:听我说谢谢你......) “虽然朱见深不是像唐宗宋祖那样的盖世明君,但是当朱见深从自己老爹手里接过大明的时候。” “大明确实是一个千疮百孔、风雨飘摇的天下。” “当朱见深驾崩时,却交给了朱佑樘一个,府库充盈,山河宁定的大明。” 听到这里,原本在一旁拿着刀的朱元璋,也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最终,老朱不由得长叹了口气:“都不容易啊.....” 在一旁的朱棣不由得眼前一亮,看着朱元璋道:“爹,我都说了吧,大家伙不容易。”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朱见深这一生都是不易。 自记事起,朱见深面对的便是一个,天天想着该怎么弄死自己的叔叔。 但是朱见深最终还是将大明的江山,稳定了下来,让大明的百姓过了几年的安稳日子。 朱棣在一旁兴奋的看着任以虚说道:“任先生,再往下讲啊,他儿子朱佑樘干的咋样?” 朱棣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大明自从朱瞻基之后,评价最为正面的皇帝,就是朱佑樘。 任以虚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真的,要讲?” 朱棣在一旁连连点头:“讲啊先生,都讲到这儿了,再往下讲讲把!” 朱棣的心中不由得心花怒放,幸亏自己的后人里面,还有一个争气的啊! 你们在努把力,今天你们祖宗我的幸福就保住了!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道:“讲讲吧,任先生。” 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为难。 “那成,朱佑樘在士大夫的眼里,评价还是很高的......也,还成吧。” 说着,任以虚还不由得扯了扯朱棣的衣袖。 朱棣在一旁登时就急了。 这么好的孝子贤孙,怎么能不讲呢?! “任先生,他怎么好了啊!您倒是讲讲啊!” 在一旁的朱元璋倒是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儿,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士大夫为啥评价他评价的那么高?” 身为皇帝的朱元璋自然知道,那些士大夫是什么尿性。 你一个皇帝,本身你要做的就是,要去士大夫乡绅嘴里夺食,才能让天下百姓吃饱。 士大夫对你评价高。 你那一朝,是平民不能参加科举是怎么着? 朱棣也明显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一切都晚了。 还没等朱棣岔开话题,任以虚便在一旁小声道:“因为朱佑樘把贪污者死这一条给废了。” 朱元璋闻言登时便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的问道:“啥?!” “那,这,他,咱......” 朱元璋一时之间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之前朱元璋就好奇,怎么到了明末这帮东林党胆子这么大了,一个个的都不怕死不是?! 合着根在朱佑樘这儿呢?! 而任以虚的话还没有说完:“而后朱佑樘还立了一条新规矩。” “啥?!”朱元璋顷刻之间怒目圆睁。 任以虚只得长叹了口气道:“以财赎罪。” 一时之间,朱元璋甚至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到了朱佑樘这孙子这里,咱的大明不仅贪墨不是死刑了,而且花钱还能免罪?! 这不就是女真人搞得那个议罪银吗! 朱元璋不知道的是,议罪银其实由来已久《尚书·舜典》之中便有赎刑,也就是自舜起至清,历朝历代,其实都有赎刑的存在。 只不过至宋代起,赎刑才被士大夫逐渐掌控起来,出现了贪官被查之后,交出所有家产以求保命的事情。 朱元璋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因此在大明开国之初,老朱几乎毫不犹豫的便废黜了赎刑。 但是朱元璋万万没想到,被朱佑樘这孙子背刺了一刀。 大明朝最后还是出现了以财赎刑的律法。 任以虚的眼睛看不见面前的老爷子,老脸都快气绿了。 朱元璋咬着牙看着任以虚问道:“那,朱见深那娃子,留给他的那些家当呢?” 任以虚无奈的苦笑道:“有啥家当......朱见深确实是信道修仙,但是朱见深苦修道术,其实主要还是为了锻炼身体。” 第124章不上朝的群臣 任以虚叹口气说道:“所以朱见深最多也就是封几个官,但是朱佑樘就比朱见深虔诚多了。” “朱佑樘是直接大兴土木。” “《孝宗实录》里就有记载,朝天等宫,泰山、武当等处,修斋设醮,费用累千万两,太仓官银,积存无几,不勾给边而取入内府......” “当时孝宗一朝,本就边患频频,太仓的银子连九边的军饷都不够,还要取去内府修这些庙。” “当时的左都御史马文升就上奏,京城的民夫不够用,连京营都被抽调了一万多士兵,去给朱佑樘的大舅子、小舅子修私宅了。” 朱元璋忽然觉得,万贵妇似乎是个挺不错的孙媳妇了。 要是他戕害皇子的罪过是真的,那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孙媳妇了。 任以虚无奈的苦笑道:“后世人都只知道朱厚照是败家子。” “但是实际上朱佑樘才是整个明朝最大的败家子,等到朱佑樘驾崩之时,太仓的府库已经彻底的空了。” “朱厚照甚至连葬礼的钱都拿不出来,最后只得一切从简。” 朱见深驾崩时,府库尚有两千万石的存粮,足够大明数年支用。 但是到了朱厚照的时候,那是真的穷的耗子进去,都得扔俩钢蹦在走。 最关键的是,连京营的军士,都被调去给天子小舅子盖房子了。 边军的战斗力能强才怪了! 朱元璋“砰”的一拍桌子,厉声道:“他勤俭节约的名声就在这儿来的?” 确实是俭了。 这家里有钱去俭,跟家里钱都造完了去俭,那能一样吗? 如果说,单单是做人的话,在那个时代,朱佑樘绝对算得上是好人。 但是很可惜,朱佑樘不仅仅是一个人,更是一个皇帝,他注定不能像寻常百姓那样,老婆孩子热炕头。 在他的肩上扛着的,是大明的两京一十三省,还有大明的六千万百姓。 可以看得出来,朱佑樘一生都在努力的去做一个好皇帝,但是很显然,他并没有做好。 虽然说不上是昏庸,但是平庸无能四个字,朱佑樘是绝对跑不了的。 “对士大夫,朱佑樘的宽恕实在是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了。” “除了以财赎罪之外,像是史书上就有记载“朝政宽大,廷臣多游宴”当时时常有官员“骑马醉归”。 朱元璋跟朱棣两个人都傻了,这是大臣吗? 这就是市井无赖啊! 朱元璋瞠目结舌的问道:“连这他都不管?!” “管啊,怎么不管?” “朱佑樘传旨五城兵马司,晚上遇到酒醉夜归的官员....” 朱元璋咬牙切齿的问道:“可是原地暴打一顿,送有司议罪?” 任以虚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道:“嗯......有点小出入。” 听到这里,朱元璋才松了一口气。 “不打一顿,直接送有司议罪也成,孩子面子薄,磨不开。” “嗯,朱佑樘的旨意是,命巡街的官员依次灯笼传送,直到送到家.....” 小院之中的空气登时便陷入了凝滞。 以前每每任以虚看史书看到这里时。 任以虚的心中都不由得感慨,自己要是能碰上一个这样的老板该多好啊! 他真的,我哭死! 朱佑樘驾崩的时候,那些士大夫能不哭吗? 换成是任以虚都得哭的肝胆欲裂,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才能有这样的好老板啊! 朱元璋不敢置信的问道:“那这帮人天天喝成这德行,早朝咋上?!” 任以虚一脸迷茫的问道:“为什么要上?” 这五个字像是一记重拳,狠狠的锤在了朱元璋的胸口。 旋即任以虚便在一旁开口道:“朱见深的时候,没等皇帝受不了,这些士大夫就受不了了,天天那个点起床,谁起得来啊!” “成化九年五月丁巳早朝,足足有一千一百六十九人,没来上朝。” “当然了,当时朱见深刚刚继位,懒得跟人计较。” “等到成化二十三年,七月乙卯,这一天是一个大日子。” 在一旁的朱棣看着朱元璋的脸色不对,赶忙在一旁打圆场。 这老爷子气过火了,一会不得全撒老子身上啊! “爹,那早朝确实早,要是起不来,其实也没啥,又不是上元节这种大日子......” 任以虚在一旁小声道:“朱老四,这一天是个大日子。” 朱棣悄悄的扯了扯任以虚的衣袖道:“任先生,七月,不年不节的,这能有什么大日子啊..” 任以虚压根就没听懂朱老四的意思。 我说明朝的事呢,你拉我干嘛?! “确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日子,就是明太宗朱棣的忌日,本来百官要在奉天殿祭祀的,结果一千一百一十八人旷工......” 小院之中,微风拂过,朱棣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在这之前,朱棣还有点同情那些读了一辈子书,突然没法考功名的书生。 现在朱棣只觉得大明的变法太晚了。 朱元璋冷冷的问道:“朱见深总不至于惯着这帮货了吧?” “嗯,朱见深让他们去灰厂搬灰,就是朱见深设立的西厂,西厂裁撤之后,西厂衙门就被改成了泥灰厂,三品以上五千斤,四品以下三千斤,九品以下一千五百斤,生病的锦衣卫核查,病好了再搬......” 听到这里,朱元璋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这是咱的大明啊! 这还是比较严厉的朱见深! 还用想后面那几朝吗? 皇帝都不上朝,还指望朝臣天天按时上班吗?! “到了弘治八年二月丙子,或许是这些士大夫觉得朱佑樘好欺负。” “又有六百二十人旷朝。” “朱佑樘这一次还算可以,罚大臣去搬砖,三品以上五百块,四品以下三百块,九品以下二百块。”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混账东西,这砖可比那灰好搬多了!” 任以虚却摇了摇头道:“弘治十五年八月,又有一千一百六十人旷工,这一次就开出罚钱了。” “但是直到这个时候,大明的士大夫们兜里也有钱了,甭说是罚钱了,就是包月,包年都能罚的起了。” “最要命的是,弘治的其中一个功绩竟然还是,在早朝之后,又开了午朝。” “那是因为皇帝勤政吗?” “那明明是因为大臣早上都起不来!” 说到这里,任以虚不由得长叹了口气道:“可怜崇祯,一辈子都没怎么罢过朝,皇帝勤快了,大臣们却又懒了。” “至崇祯十六年上元节......” 听到上元节,朱元璋登时便血脉喷张。 因为老朱知道,大明是崇祯十七年五月(农历)亡的,这会距离大明朝完蛋,还有一年半呢! “这次缺了多少?” 听到老爷子的问题,任以虚不由得一愣,犹豫了良久之后才说道:“这次缺了多少,史书上没记。” 朱元璋刚要松口气,便听到任以虚在一旁说道:“一共到了俩,一个是内阁首辅周延儒,还有一个武勋。” 算上崇祯跟崇祯身边站着的王承恩,当时奉天殿里一共四个人,勉强凑齐一桌麻将。 “等到崇祯十七年上元节更好,一个都没来。” 朱元璋在一旁气的已然,有几分语无伦次了。 老朱总算是知道,朱由检的遗诏里为什么说,什么皆诸臣误朕了。 就崇祯朝的这帮士大夫,拉出去直接砍,绝对没有一个冤假错案! 上元节这样的大朝,一个朝臣都没来! 就是外面私塾上课,这帮小兔崽子也不敢这么怠慢先生啊! 第125章三武一宗灭佛 听完任以虚讲的“大明趣事”,朱元璋的身形都有点站不稳了。 明朝的士大夫们,用实际行动的向朱元璋展示了,什么才叫做文恬武嬉。 跟成化、弘治、崇祯这些朝代的士大夫比起来,胡惟庸绝对算得上是忠臣了。 老胡主政中书的时候,还一千多人旷工。 洪武朝就没有旷工,只有出殡! 朱元璋用手指着朱棣,就准备要身后的太监们动手。 朱棣整个人都不由得瘫坐在了地上,一脸惊恐的看着朱元璋。 “爹,您先别急,任先生不是说了吗?还有朱厚照呢。” “任先生不是一直都在夸朱厚照吗?” 朱元璋抬起头看向了任以虚。 任以虚也笑道:“确实,朱厚照一生可以说是放荡不羁爱自由,我确实很羡慕他的人生。” “但是,朱厚照也是唯——个让我觉得,明朝的士大夫,还有些用处的皇帝。” 话音刚落,朱棣的嘴角就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用......用处?” “对啊,朱厚照整个人的评价是复杂的,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对天方教是极为推崇的。” 不料话音刚落,在一旁的老爷子便说道:“任先生,这其实怨不得那娃子,自元以降,天方教在中原势大,朱元璋也给他们兴建了不少寺庙,不过就是拉拢一下罢了。” 有传闻《至圣百字赞》为朱元璋所做,但信史不足,本人及本文不予采信。 大明开国之时,徐达麾下相当一部分的重骑兵,其实都是天方教的教众。 因此洪武初年,朱元璋没有办法,只得是对天方教善待有加。 然天下初定,朱元璋就开始刻意的在朝中清理起了天万教,明教等教派的势力。 因此朱元璋下意识的便以为,朱厚照或许面临着跟他一样的难题。 任以虚随口道:“他皈依了。” 小院之中登时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天方教的教条是什么,朱元璋可太清楚不过了。 堂堂大明的皇帝,皈依天方教! 这要是朱厚照在有个儿子,来个父死三年不改其志那还得了?! 这曾经是任以虚很难接受的一件事情。 毕竟是明孝宗独子,而且明孝宗又是唯——夫一妻的天子。 朱厚照的家庭结构,很容易赢得任以虚这一代人的好感。 加之朱厚照洒脱的性格更加讨喜。 但真实发生了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史书上记载的非常详细。 不仅仅是在大明的史书,西域的一部分史书上也有记载。 “明朝有好几位皇帝“君死有疑”。 “但是除了泰昌帝的红丸案之外,最为诡异的莫过于朱厚照的驾崩了。“ “朱厚照死前,曾经数次要求更换太医。” “但是均被当时的内阁首辅,杨廷和拒绝。” “朱厚照虽然没有子嗣,但是后宫可是有夏皇后跟张太后这两个人在的......” 说到这里,任以虚的话戛然而止。 这个意思已经非常的明确了,朱厚照倘若无子而崩,等待着这两人的下场是毋庸置疑的悲惨。 因此朱厚照更换太医的要求,首辅杨廷和不答应是没有用的。 倘若夏皇后、张太后有一人站出来说话,都绝对可以改变这个结果。 但是没有人站出来,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结果。 想到这里,纵然是朱元璋都不由得觉得有几分毛骨悚然了起来。 想都不用想,当时后宫,内阁的所有人,都在等朱厚照死!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出现这种事情只能说明。 如果朱厚照不死,就会发生比让夏皇后,张太后,被打入冷宫,还要可怕的事情发生! 而当时被朱厚照笃信的天方教,就极有可能是原因之一! 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利有弊的。 比如中原的士绅,在有些时候的底线也是非常正面的。 每每有外来宗教传入中原之时,便会由这些士绅驯服。 其中最为激烈的,其实就是历史上的三武一宗灭佛。 看似是四个皇帝,但是历朝历代的所谓皇帝,其实就是地主乡绅的代言人罢了。 之所以这几个皇帝的政令,得以顺利实施。 其本质就是,当时中原的士绅察觉到了,刚刚流入中原的佛教,大有涌入朝堂的趋势。 如若放任不管,士绅的利益一定会受损。 加上皇帝的旨意,使得自朝堂至民间,形成了一股,空前强大的合力,才得以成功灭佛,并逐渐将佛门驯化。 从客观上,这绝对是避免了,朝廷变为****的朝廷! 不然的话,看一眼吐番便会知道,任由其再度发展的结果。 任以虚话音落定之时,小院之中,也已然弥漫起了冲天的杀机。 朱棣近乎绝望的看着朱元璋,心中想要辩解一下,但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合着自己家除了自己儿子孙子之外,唯一一个能打的就是朱见深,其余的基本全是悲剧人物不是?! “爹,我觉得我还能解释。” 朱元璋没有做声,大手一挥,身后的两名老太监登时便缓缓的上前,朝着朱棣走了过来。 朱元璋也死死的盯着朱棣,喃喃道:“任先生,您想想,要是朱元璋知道这些事,会不会直接给朱棣那厮给阉了拉倒?” “朱元璋真要是这么干了,您是不是也能理解?” “这可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啊!” 任以虚丝毫没有察觉到,小院里的空气已然十分诡异了,只是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迷茫,而后道:“干嘛非要阉了?” “他都知道这么多了,直接给朱棣换个媳妇不就完了?” 原本还拎着刀的朱元璋,登时便愣在了原地,而后便仔细的思考起了任以虚的话。 良久之后,朱元璋才猛地抬起头,好像没毛病啊! 为什么非要从爹这边动手? 从老丈人那边动手不也一样吗?! 朱棣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那朱棣夫人叫什么名啊?” “魏国公徐达长女啊,具体叫什么名字这谁知道,史书上也没记。” 古代女子称姓而不称氏,这其实主要就是因为,古代女子的名跟字,都是比较私密的事情,后世人只能通过残存的史料去揣摩。 纵然是妇好这样的女子,也是等到墓室开启考古之后,才能知道其具体地名子。 因此,女子多数都只留下姓而已。 同样后世以为谬误的就是,就是所谓的上古八大姓了。 其实无论是姓还是氏,都跟母系社会没有一点关系,中原一代的姓氏起源是,自五千年前的炎黄二帝,时期开始的。 所谓的“嬴、姬、姚、姜、运、婧、妨、姒。”都是炎黄二帝时期的古地名。 “炎帝生姜水,因以为姓。” 这些都是在史书上有着明确记载的。 不能炎黄二帝都是女的吧? 而且这些姓氏的始祖,凡是尚有宗谱流传后世的,其始祖也都是没有一点含糊的表明,其身份为男子。 以嬴姓为例,也是一个上古时期的古地名。 孟子自齐葬于鲁,反于齐,至于嬴――《孟子》。 这个所谓的嬴邑,其实就是今莱芜西北的处一个古地。 关于秦嬴的起源有很多,但是毋庸置疑的一点是,其先祖曾经协助大禹治水,因治水有功,被赐嬴姓(出自史记。) 他想治水,首先得有水,而且这个水,还要经常泛滥。 而这个名叫嬴邑的地方(今济南钢城区),南面有一条河名叫牟汶河。 说这个名字,或许很多人不知道,但是这个牟汶河,在几千年前,还有个名字叫黄河! 第126章不能阉掉朱棣,就解决徐达 嬴姓自舜帝起被封于嬴邑,累夏、商、西周后又以战功封于赵城,故而嬴姓后人皆是嬴姓赵氏。 而自嬴政归国,得继大统,其长子扶苏便就又成了赢姓秦氏。 所谓姓者,是其先祖出生之地。 姓者,女生也。 祖先之母于嬴地生其祖,故而以赢为姓。 祖先之母于姜水生其祖,故而以姜为姓。 姓跟氏都是这片土地,已经进入父系社会,一千年以上之后的产物。 唯一能够说,这些古姓,跟母系社会有关系的地方就是,这些地名是母系社会的部落命名的。 而后这些尚存留在母系社会的部落,被以炎黄二帝为首的父系部落,吞没之后,没给这些地方重新起名。 像是“黄帝以姬水成,因以为姓。” 黄帝子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其一为姞《国语·晋语》 这句话意思表达的非常清楚。 黄帝赐给十四个儿子一共十二个姓,其中一姓就是姞姓。 这其实就是在说,黄帝干了跟朱元璋一样的事情,将自己二十五个儿子里的十四个儿子,分封到了十二个地方,并让他们的后人,在这些地方繁衍生息。 这所谓的十二个地方,就是那些生产力相较落后的母系部族,被皇帝部落夺走了地盘。 历史上确实存在过母系社会,但是人类文明所有的文字,全部诞生于父系社会,有些人总看到一个偏旁部首就说这个是母姓,那个是母姓本身就离谱。 母姓母姓。 你得有文字才能有姓啊! 母系社会根本就不存在姓的先决条件,哪来的姓? 任以虚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顷刻之间便集中到了一旁的徐妙云的身上。 而徐妙云也在死死的盯着在远处的朱棣。 朱元璋的大脑也在思考着任以虚的话。 如果说阉了朱棣太过残酷的话,好像给朱棣换个媳妇,也还凑合吧! 而且老朱也发现了,朱棣这一脉的皇帝,实在是太过命短了,活到六十岁就算高寿。 如果看朱棣的话,六十多岁还能北伐草原。 朱棣这一脉的病,不是出在朱高炽的身上,就是出在徐妙云的身上。 徐妙云死时年仅三十余岁。 良久之后,朱元璋兀自抬起手,示意身后净事房的太监们退下。 朱棣如蒙大赦一般,看着朱元璋身后的那几个老太监,耀武扬威的喊道:“都愣着干嘛?还不赶紧退下?!” 徐妙云是什么人? 金陵城出了名的女诸生! 任以虚随口一说。 这等于是帮朱棣挑了两个大雷啊! 既保住了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又不用娶女诸生,岂不美哉?! 朱元璋的眉头不由得紧锁了下来,打量打量徐妙云,又打量打量任以虚,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 最后朱元璋旋即起身,拍着任以虚的肩膀道:“成了,任先生,这小兔崽子以后还得您多管教管教,咱得去办点事。”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朱棣这才松了口气,嬉皮笑脸的看着朱元璋笑道:“爹,您慢走。“ 朱元璋冷哼一声,起身刚要离开,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脸疑惑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对了,任先生,咱刚才没问,为啥这女真人老是死咬着朱见深这娃子抹黑啊?”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冷哼道:“还能是因为啥?” “成化二年,建州女真见大明边境空虚,破连山关,掠开原、抚顺、宁远、广宁。” “次年降而复叛,朱见深刚继位,能受这委屈?” “成化三年九月,朱见深便降下旨意,并降旨高丽出兵协同,史称建州月屠。” “成化十四年,又命高丽协同出兵围剿建州。” “成化十五年十月,朱见深再次降旨总兵朱永、镇守太监汪直,兵分五路,围剿建州,明令捣其巢穴,绝其种类。” “这三次出兵皆自秋始,至冬雪降方休。” “每次皆遇可屠者尽屠之,尽灭乃已。” “光是爱新觉罗家的祖宗,就在这三次里,被杀了个大半。” 任以虚语罢,朱元璋脸上除了震惊之外,还是震惊。 其一是震惊,大明好好的一个有为之君,被女真人给黑成了这样。 其二是震惊,建州女真顽强的生命力! 三次都没剿干净? 那咱得调整一下策略,从今年开始一年一剿! 就算是按照任先生说的,咱能活到洪武三十一年,咱还能剿将近二十次,就不信整部干净一个辽东! 历史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弘治中兴。 清军入关之前,所有的史书记载的都是成弘中兴。 兴于成化,终于弘治。 这也是弘治在历史上,获得如此高评价的另一个原因。 毕竟从崇祯开始倒着往前数,正常人实在是不多。 最后只能是....... 朱元璋的眉头逐渐的冷峻了下来,对着任以虚一拱手道:“成,任先生,咱知道了。” 说罢,朱元璋便起身欲走,不料任以虚却开口道:“老爷子,朱老大之前跟我说过,您好像在选帮着村里变法的乡亲,现在选出来了吗?” “如果是选出来了,我可以帮着您参谋一下。” 听到任以虚的话,朱元璋登时便愣在了原地,良久之后才堪堪回过神来。 这才意识到任以虚说的是今科的会试。 这一科的会试,是朱元璋宣布变法以来的第一科。 不少的士子其实是准备的不是特别稳当,这也是任以虚担心的一点。 朱橚的蒸汽机已经搞出来了。 接下来,任以虚需要将村里的,上层建筑逐渐搭建起来。 而这些帮着老爷子去变法的乡亲们,就是重中之重了。 历史上像是王安石变法、吴起变法。 其实在变法纲领上,都是正面的,积极的,顺应了历史潮流的。 但就是因为没有注意到执行层的问题,最终导致人亡政息。 任以虚自然也担心这一切发生在村里。 毕竟这个村子里,以前一直是只读四书五经的。 即便是老爷子再怎么选,估计最多也就是换一批脑袋开明一点的“腐儒”上来。 如果不会做事,最后一切还是会回到终点上。 听到任以虚的话之后,朱元璋眉头不由得一皱。 朱元璋也想带过来啊,但是这小院拢共就这么大。 虽然说科举都是从各地选人精,但是架不住大明人多啊! 一场科举下来,再怎么着也要录三四百人,这小院怎么可能放得下。 不过朱元璋同样也知道任以虚所表达的意思,这件事情,马虎不得。 朱元璋的眉头紧皱犹豫良久之后,才看着任以虚说道:“成,任先生,过几日咱来接您,去咱村里,给那帮乡亲们上次课.....” “咱今天先走了。” 说罢,朱元璋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小院。 朱棣那边是轻松了。 但是大明的这些“孝子贤孙”们还没解决。 虽然说朱元璋已经知道了,原本历史上的朱棣娶得是徐妙云,自己只要避开老徐家的闺女就是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心里就坐立不安。 徐妙云的终身大事没定,老朱连饭都吃不下! 朱元璋四下环顾,最后命御膳房准备了一桌子上好的酒席,旋即便匆匆赶往了魏国公府。 原本被任以虚诊治之后,一开始的徐达还没觉得怎么。 不就是少油少盐吗? 这烧鹅只吃瘦肉还不成吗? 但是当徐达真的过上少油少盐的日子之后,才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色香味俱亡。 整整仨月了! 徐达的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就在徐达还在家里生不如死的时候,魏国公府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第127章第一次变法科举 一队小太监每个手里都拎着精致的食盒,依次走进了魏国公府的前厅。 最后,朱元璋缓步走了进来。 食盒刚一打开,一股久违的香气,便直往徐达的鼻子里钻。 但是最后进来的那个身影,强行让徐达清醒了起来。 你朱家的饭! 咱啥时候白吃过?! 徐达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看着朱元璋苦笑道:“老哥哥,您,您又来了?” 朱元璋一脸诧异的看着徐达:“天德,咱打听了,你闺女跟允恭他们今儿个有考试,一时半会回不来,你赶紧吃啊!” 徐达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看着朱元璋,苦着脸问道:“老哥哥,这吃之前,能不能容臣问一句,这可是草原上又要打仗了?” 朱元璋哪次请徐达吃饭,不是有出生入死的事。 倒也不是徐达贪生怕死,但是总这么吃着饭,说这么沉重的事情,那也太倒胃口了! 朱元璋登时便会意,一脸嫌弃的看着徐达咂舌道:“啧啧,瞧瞧你那德行,咱是那样的人吗?!” “咱们俩是啥样的交情?” “草原上没事!沿海也没事!吃吧!” 说罢,朱元璋还不由得亲自给徐达盛了一碗饭,递给了徐达。 徐达不敢置信的看着朱元璋问道:“当真?哥,那我可就吃了。” 朱元璋连连点头道:“吃吧,吃吧,咱知道你好哪一口,都是按你的喜好来的。” 徐达登时便是一笑,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哥,那咱就不废话了。” 说罢,徐达端起碗便大快朵颐了起来。 一时之间,前厅里只有“乒乒乓乓”碗筷碰撞的声响。 朱元璋看着徐达狼吞虎咽的模样,老脸一沉,有几分娇羞的说道:“天德啊,其实就是咱有点家事..” 徐达“嘿嘿”一笑道:“哦,哥,咱明白了,您又跟嫂子吵架了?” “都这么大人了,几十年风风雨雨的都闯过来了,您放心,等我吃完就进宫替您去劝嫂子去。” 朱元璋犹豫良久之后道:“那倒也不用,是旁的事。” “旁的事?” “那哥您也甭操心,只要咱能办到,咱绝无二话。” “那你能不能赶紧把你闺女嫁出去?” 朱元璋话音刚落,前厅里登时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徐达的腮帮子鼓的溜圆,不敢置信的看着朱元璋。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将嘴里的饭给咽了下去。 “啥?!” 朱元璋赶忙说道:“咱都给你挑好了,绝对辜负不了你家闺女。” “任先生咋样?他们师徒俩关系挺好的,你闺女一准愿意。” 徐达登时便放下了碗筷,道:“我不愿意!” “那再怎么着,那任先生的眼睛不是看不见吗?” 不待徐达说完,朱元璋便补充道:“那不嫁任先生,你闺女就只能嫁咱家老四了。” 徐达再次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才堪堪抬起头,咂舌道:“哥,眼睛看不见,好像不是什么大毛病,咱不在乎!” 朱棣的名号,徐达还是听过几分的。 比朱元璋当年从村里的名声好不了多少。 与其把徐妙云嫁给朱棣,徐达倒宁愿徐妙云嫁给任以虚。 最起码徐达还能天天去鸡鸣山蹭饭。 不过很快,徐达就回过味儿来了。 “不是,哥,咱闺女就非得在这里面挑一个了?” “咱闺女到嫁人的年纪了吗?” “咱闺女还是个孩子啊!” 辛辛苦苦十几年! 好不容易能给咱做饭吃了,这就要嫁人了? 徐达是打心底里不乐意。 压根就不是女婿的问题。 是徐达从来都没考虑过,徐妙云有一天会嫁人这个事情。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徐达将历史上的徐妙云,嫁给朱棣之后的事情,依次和盘托出。 等到朱元璋说完之后,徐达才反应过来这一切的缘由。 “哥,这事咱闺女知道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道:“听见了......” 徐妙云的心气儿,徐达是知道的。 让徐妙云知道了这些,再让徐妙云嫁给别人,恐怕徐妙云真的就把三千烦恼丝一剪,直接遁入空门了。 徐达的眉头不由得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良久之后才看着朱元璋长叹了口气道:“哥,咱明白了。” “咱答应!不过......任先生能答应吗?” 听到徐达松口,朱元璋登时便长出了一口气道:“天德,你放心,咱甭管咋说,也是任先生的救命恩人。“ “任先生也说了,他这条命是咱给的。” “咱也算是任先生半个长辈。” “父母之命媒的之言,这事,咱定了!” 纵然徐达的心里有万般不舍。 但朱元璋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徐达最终也还是不得不接受了下来。 犹豫良久之后,徐达还不忘在一旁补充道:“哥,那咱闺女可不能急着嫁,咱还想在留两年。” 朱元璋的脸上登时便浮现出了一抹鄙夷。 “成成成,留,咱让你在留这宝贵闺女几年,这亲事定下了,咱就放心了。” 直到此时,朱元璋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才算是彻底的放了下来。 什么道士、木匠的,总算是跟咱大明没有关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朱元璋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整肃朝纲上面。 随着胡惟庸的倒台,朝堂上朱元璋变法彻底没了掣肘,除了每天菜市口都会砍两个人之外,金陵城反而安定了下来,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向前发展着。 尤其是今科会试,大量的学子齐聚金陵,大量的流动人口,带来的是大量的消费。 金陵百姓兜里的腰包也随之鼓了起来。 除此之外,这场科举更是所有的金陵百姓都在关注的大事。 因为朱元璋已经无数次的告诉过他们。 这一次,朝廷是要真正的选拔出,全心全意为天下百姓服务的官员。 这一科的进士,都将会以让百姓的腰包鼓起来为己任! 这可比那些平日里满嘴之乎者也,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腐儒们,更能吸引这些百姓。 因为这是实实在在的银子! 就在万民期待之中,这场前无古人的会试也彻底的拉开的帷幕。 无数的书生在百姓的目光下,走入江南贡院。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科举变法。 朱元璋没有大刀阔斧,而仅仅是对考试内容做了修正。 考试流程以及录取人数,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所有的书生仍旧是在贡院里,待了三天之后,才被准许离场。 只不过这一次的会试放榜,明显不一样,压根就没有将名录张贴出来。 而是由宫中的太监们带着锦衣卫,按照会试之前预留的信息,满大街的抓人。 但凡是被锦衣卫拉走的,都是会试得中的。 毕竟殿试不过就是由皇帝排个名次罢了,会试才是真正决定进士身份的关键! 一时之间,所有的书生们也在客栈里待不住了。 见到穿着锦衣卫的,就主动上前报上名号,而后便询问自己考得如何。 锦衣卫们往往一出宫,就不胜其烦,只得是逐一解释道:“如果你们中了,三日之内,我们就会带人接你们走!” 如此一来,头两天的时候,其实还好,所有的书生都乖乖的待在客栈里,一脸羡慕的看着被锦衣卫接走的同窗。 只不过,等到第三天的时候,画风便彻底变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天了! 今天要是还不被锦衣卫抓走,那就代表着自己名落孙山了! 其实名落孙山也罢,但这一科就已经是新科举了! 他们这个举人功名的有效期,撑不到下一次会试了! 第128章给考生上课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剩两条路。 一条是回家收拾收拾,从县试重新考起,从头来过。 另一条则是老老实实的去吏部报道,授一个教谕或者典吏,彻彻底底的从基层干起。 这可跟进士是有着天壤之别啊! 这换谁接受的了啊! 当天早上一大清早,第一队锦衣卫刚刚冲出宫门。 便有几名年事已高的举人,一脸激动的看着那几名,曾经被他们骂为鹰犬的锦衣卫,苦苦哀求道:“求求你们了,抓我走吧!” 更有甚者,甚至往这些锦衣卫的兜里塞银子。 就为了能让他们去“诏狱”里面体验一下生活。 在这些书生的眼里,朝政早就已经被“奸佞”把持。 既然是奸佞,你们就得贪财吧? 都这会了,他们也顾不上,什么遮掩不遮掩的,礼仪廉耻了。 用尽了浑身解数,只为金榜题名。 毕竟这些人的年纪都不小了,不管是重新从县试考起,还是从典吏干起,他们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这帮锦衣卫哪里见过这画面。 从来都是被抓的人,宁死都不愿意跟着自己走。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有人上赶着想被抓的。 摸着兜里的银子,这些锦衣卫甚至都真的有点动心了。 实在不行,就抓两个扔诏狱里去吧。 跟谁过不去也别跟银子过不去啊! 锦衣卫的“抓人”工作,一度被这些几近崩溃的书生们给搞中断! 没有被锦衣卫带走的考生,都在想法设法的被锦衣卫带走。 而被锦衣卫带走了的那些书生,也个个都是一头雾水。 毕竟自从有科举这回事以来。 也没听说哪朝哪代是这么放榜的啊! 而且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有专人教给他们,殿试的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听着这些太监们的描述,这一科的殿试倒不像是考试,反而像是有人想要给他们上一堂课。 不仅如此,甚至这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大明的进士在金銮殿上课! 这得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啊! 大明的科举考一半不考了? 让他过来上课?! 且不说他资历够不够,他有那个本事吗? 我们是谁? 我们是千军万马,从天下千千万万个读书人里面,拼杀出来的尖子。 大明一十五省所有的解元在这里了。 天下除了陛下之外,还有谁能给我们上课? 横不能是孔圣时隔两千多年诈尸了吧! 朱元璋锐意变法的事情,这些新科进士们也是略有耳闻的。 想到这里,这帮进士们登时便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 宫里当真是有高人! 难道是鬼谷之后? 就这么期待着,很快就到了殿试的那一日。 所有的书生们都起了一个大早,在一众太监们的带领下。 三百余名新科进士,浩浩荡荡的朝着奉天殿的方向进发,直到抵达奉天殿外的广场上。 而此时,在奉天殿外,也早已摆好了拱考生作答的书案。 明清两朝,其实绝大多数时候,并不是在奉天殿内上朝。 在奉天殿内一般是天气不好,或者是小朝会,才会改在殿内。 而像是殿试这样规模的朝会,一般是选择在奉天殿前的广场上。 这里面也是有讲究的,因为天子是代天牧民,与朝臣商量的事情,又都是事关天下苍生,故而需要露天听政。 不仅仅是说给天子一个人听,还要说给上天听。 科举亦是如此,为的就是彰显恭谨跟坦诚。 这也就是所谓的“人在做,天在看”的出处。 当一众书生走进大殿之后。 便看到一张由三十二名太监,一齐抬动的龙荤,缓缓的从篆刻着龙纹的丹陛石上,缓缓升起,此正所谓之圣驾升朝。 只不过当龙荤缓缓落下之后,龙荤上的朱元璋,面色却是十分凝重的,朝着紫禁城东北方向望去,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朱元璋突然看到远处侧门的小黄门,举起了手中的旗子。 旋即奉天殿外便有人甩起了静鞭。 “啪!” “啪!” 三声静鞭响过,在三百余名新科进士鸦雀无声的注视下,一辆牛车缓缓驶入众人视线! 而在牛车之上,端正的座着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 在场所有的新科进士都傻了,这就是高人? 高人行事都这么古怪? 看到任以虚,原本在龙荤上的朱元璋登时便跑了下来,亲切的走到了任以虚的面前笑道:“任先生,这就是咱们村口了。” “咱选出来的乡亲们都在这儿了,您给讲两句?” 在朱元璋的搀扶下,任以虚有些蹒跚的走下牛车。 而任以虚鞋背上的两条金龙,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时之间,这帮书生不由得怀疑起了人生,甚至有人偷偷的从自己大腿上,狠狠的掐了一把。 生怕是自己没睡醒,误了今天的殿试。 不过很快这帮新科进士就反应过来了,这年轻人眼睛看不见! 不仅如此,好像这人还以为这里不是金銮殿,而是村口? 虽然在这村子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但毕竟行动不便,这也算是任以虚第一次来到村口。 脚踩在奉天殿外的汉白玉石板上,任以虚的脑海里却想象着一幅,由青石板铺就的乡间小路。 虽然看不到眼前这些乡亲们脸上的表情,但是任以虚还是本能的朝着那些“乡亲们”笑了笑,而后说道:“大家伙都别紧张,随便一点就可以。” 听到任以虚的话,在场的新科进士们,心中登时便宛若万马奔腾一般。 这是什么地方! 这可是大明朝的金銮殿! 也就你敢随便! 在众目睽睽之下,任以虚随便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一块大石头,不由得会心一笑。 果然天下的村子都是一样的。 村口总会有几块树荫下的大石头,给乡亲们“交流情报”用。 说罢,任以虚便不由分说的坐在了丹陛石的龙头之上。 身子还下意识的靠到了后面的龙荤上。 吓得那三十二个太监,不得不重新架住了龙荤,生怕摔了任以虚。 看到这一幕的新科进士们彻底麻了。 这人到底是谁啊! 那可是龙头啊! 就这么一屁股坐上了?! 陛下一点面子都不要的吗?! 不过陛下要不要面子,任以虚不知道,但是这块石头,坐起来时真咯屁股。 任以虚也只能是强行忍了下来,毕竟是自己来晚了,好位置估计早就被人抢走了。 自己只是来交代几句,也没必要太过舒服。 朱元璋看着任以虚笑道:“任先生,这就是咱从村里选出来帮着咱变法的乡亲们,您跟乡亲们讲两句?” 任以虚微微颔首,旋即便面朝这些新科进士们朗声道:“老爷子,既然这样,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各位都是老爷子从村里挑出来,帮着老爷子变法的。” “既然是要变法,那我就想问各位一个问题。” “咱们的法是什么?” 话音刚落,新科进士之中便有人脱口而出道:“法者,刑也,天子治民之器,平之如水,指天下万民,于法前皆应平等视之!”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微微颔首,继而问道:“那,依诸位之见,自古以来,我们是人治,还是法治亦或是其他之治?” 话音一落,奉天殿外登时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后便听到有人从远处高声道:“天子之治,自然是人治!” 不料任以虚却摇了摇头笑道:“错。” 这些新科进士们,能够指出天子之治,是人治,其实已经是非常的不易了。 也就是新的考题,才能将有这样想法的人,从天下士子里遴选出来。 承认自古以来是人治,无疑就是承认天子是人! 第129章规则,来自“礼” 这件事情看似容易。 只要走到老朱的面前,看看朱元璋每天是怎么跟马皇后嬉皮笑脸,是怎么跟文武百官插科打译的,就能确定天子也是人。 但是大明又有几人能见过天子? 纵然是朱元璋这样的勤政天子,喜好微服私访,他们微服私访的那个过程里,又有几个人知道,他就是真正的天子? 历史上的每一个事件,都不是单一的,纯粹的。 所有的历史事件,终究是要用二分法一分为二,去看待的。 崖山海战,使得汉人第一次失去了江山,使得天下汉人彻彻底底的亡了一次国。 但是这同样彻底的将原本汉人之中的贵族,统统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换句话说,自崖山海战之前,所谓的历史,其实都是贵族的历史。 纵然是刘邦以亭长之身,入主中原,但是对于国家的治理,无论是汉、魏、晋、唐、宋。 其实都是在仰仗着,天下各郡县的,豪绅,大族及门阀。 直至宋代时,庶民才真正的迎来的曙光。 蓬勃发展的印刷技术,使得庶民逐渐拥有了取代贵族的实力。 而日益南下的蛮族,极大的消除了庶民上升的阻力。 最终在随着崖山的一曲悲歌,挡在汉人庶民面前的那些贵族门阀,彻底化作了过眼云烟。 只是可惜,皇帝不过就是一个人罢了,纵然是加上满朝文武,单凭这两三万人,就想管理一个人口规模数千万的天下,本身就不太可能。 连在一旁的朱标,都一头雾水的看着任以虚满脸疑惑的问道:“那,任先生,汉家自有法度,本以霸王道杂之,难道先生说的是,中原自古以来便是法治?” 任以虚几乎毫不犹豫的说道:“也错。” 这下轮到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是法治,也不是人治,那应该横不能是天治吧? 任以虚兀自起身,还不忘偷偷揉了揉屁股继而道:“要弄明白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 “在历史上,确实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发生。” “如若是人治,则应当一切希望全数寄希望于治天下的那个“人”的身上。” “但是在历史上却并非如此。” “纵然是天大的昏君,如桀纣一般,他们昏庸的政令也不会得到顺利的实施。” “有的时候甚至都出不了朝堂。” “但是纵观历史,这天下却找不到半分“法治”的影子。” “这其实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无论是桀也好,纣也好。 每每当他们的政令荒唐起来的时候,就会出现像是比干这样的人出来拼死阻拦。 纵然是纣王将比干挖心处死。 纣王的政令得到天下人的执行了吗? 同样没有。 在西面的那个小国振臂一呼,旋即纣王便在牧野之战后,彻底化为了历史上的一粒尘埃。 任以虚的声音再次从奉天殿外外响起。 “纵然是自商鞅变法以来,制定了详繁无比的秦律,后世更是有着《唐律疏议》,明代亦有《大明律》《大诰》这种律令。” “但是无论是科举,还是九品中正制,在选拔执法者的时候,没有三一个是将本朝《律法》纳入靠核人才,决定性因素的。” “可想而知,这些选拔出来的父母官,等真的到了地方履职时,对于案卷所作出来裁决,参照律法的可能性有多大。” “但是这件事情怪就怪在了这里。” “这些由科举选拔出来的不知律法的官员,恰恰就维持了天下的稳定。” “甚至还得到了百姓的信服!铸造出了一个又一个的中兴,一个又一个的盛世。” “难道说开元年间,天上的神仙集体下凡,天下各地都是圣贤治理?” “很显然,并不是.....” 说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心里也有了一丝好奇。 确实啊! 别说是历史上的那些官员了。 就是他们自己,有几个人知道《大明律》里写的具体内容? 在这些新科进士的眼里,像是《大明律》这样的东西,只有在撕.逼撕急眼了之后,才会拿出来逐条的反驳对手。 谁真的靠着玩意儿过日子啊! 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有了一个共同的疑问。 不是忠臣明君,也不是律法,那这中原文明浩浩荡荡五千年,我们到底是靠什么治理的这个天下? 不能就是靠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这死耗子一啃就啃了五千年? 听着面前的唏嘘声,任以虚的心里也有几分底气。 无论是什么课,真正的学习,永远都是从产生好奇开始的。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中原文明绵延千年,诞生一个规则是必然的。” “因为天下万民,朝堂上的君臣,都需要这样一个规则,来保证自己的权益的同时对自己形成约束。” “这是一个文明发展的必然产物!” “既然没有律法来承担这个责任。” “那么必然就有另一套规则来承担起律法的职责,以维持天下的稳定!” “这个规则必然是要为天下所有人接受,也定然是不受天子掌控的。” “而这个规则,叫做礼!” “后经孔、孟总结,而最终彻底大成,彻底的成为了天下万民的行事准则!” “纵然是天子,也要在这个“礼”的框架下行事!” 冥冥之中,在天下万民、贵族的心里,其实都有着一道底线,充担着律法的角色。 这也是为什么历朝历代的官员不习律法,便可以使得天下万民信服。 法由礼出! 明礼法自明,何故浪费时间再去学法?! 任以虚所处的,一个信息激烈碰撞的时代。 同样也是对这一切展示的,最为淋漓尽致的一个时代。 有很多时候,任以虚总是在好奇,天下人想要的到底是“人治”还是“法治”。 因为在很多时候,有很多人的表现是非常矛盾的。 他们似乎是带着答案,来要求事情,朝着他们心中所想的那个答案,去发展的。 他们并不是真的在乎是“人治”还是“法治”。 “人治”能够让他们得到心里的那个答案,他们便想要“人治。” “法治”能够让他们得到心理的那个答案,那他们便想要“法治。” 这一切的最根本就是因为,这片土地上,之所以从来就不按照西洋人,以旁观者角度,武断的做出的判定,是“人治”或者是“法治”的框架下发展,就是因为一直以来,真正治理这片土地的是“礼”! 任以虚所处的时代,之所以能产生如此激烈的碰撞。 其实就是说明旧“礼”已经无法发挥原本的作用了。 但是新“礼”尚未诞生。 旧“礼”的松动导致了涌现出了大量的新“礼”。 尤其是在年轻人的心里,出现了各式各样的新“礼”。 所有人都坚信,自己心中的新“礼”将取代旧“礼”。 因此才出现了如此激烈的碰撞。 而无论是何种“礼”都必然是由经济基础决定的上层建筑。 因此,虽然任以虚身处的这个山村与世隔绝。 但是随着蒸汽机的问世,毋庸置疑,在这个山村之中的生产力,将会发生巨大的提升。 与之接踵而至的定然是所谓的“礼崩乐坏。” 这一切,都会在这个村子里以不一样的形式发生! 原本任以虚还以为自己的这一套理论。 这些人不一定听得懂,任以虚不知道的是。 在任以虚面前的这些人,都是大明的新科进士。 是从大明的两京一十三省里选出来的人精。 很轻易的便理解了任以虚的话,这让任以虚憋了一肚子解释这套理论的话,全都憋在了肚子里。 第130章掌控“礼”的诠释权 任以虚干咳了两声之后道:“今天我要告诉各位乡亲的是,当各位真正的进入到自己的岗位上之后。” “将要面对着的就是新“礼”取代旧“礼”这个过程,面对着一切,你我甚至是老爷子,我们都没有任何办法。” “我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坚守住底线,而后顺其自然,直到真正的新“礼”诞生!” “纵观历史,每每“礼崩乐坏”之时,势必会诞生出诸多新“礼”。” “但无论是那些新“礼”的虔诚信徒对于这种新“礼”是何等的笃信,但最终取代旧“礼”的一定只有一种!” “而且这种“礼”在真正诞生之前。” “一定是要先吞噬掉,所有与自己趋同的礼!” “这个过程一旦受到外力的干预拔苗助长,最终即便是真的取代了旧“礼”。” “这些少走的路,最终也会换一种形式重新体现出来!” 话音刚落,登时便有一名新科进士,一脸疑惑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那如果有人对这个过程拔苗助长了,会发生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浓浓的笑意。 朱标一脸不解的看着任以虚。 因为朱标知道,任以虚脸上的这个表情是带着几分嘲讽的。 对于历史上的人物,除了满清之外,任以虚都还是保持了极大的尊重的。 纵然是满清,朱标也没见任以虚用这种表情嘲笑过啊! “任先生,有哪朝的皇帝变法,是拔苗助长的吗?” 任以虚微微颔首,叹息道:“不是哪朝拔苗助长了。” “而是我们的对手拔苗助长了。”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经历的,拔苗助长带来的恶果。” 从来就没有人规定过,只有中原的这片土地上有“礼”的存在。 其实在天下任何一个番邦,任何一个人的心里,都存在着“礼”。 只不过“礼”在每一个人,每一群人里的名字不一样罢了! 从人类的视角上来看,那个老对手,为人类贡献了宝贵的经验。 对于这样的一场近乎灾难的“礼崩乐坏”任以虚本应是保持严谨的心态的。 遭受灾难的也都是,与任以虚几乎一模一样的穷人。 但! 这实在是忍不住啊! 说罢,任以虚便将大洋彼岸的那个老对手的情况,以及朝廷架构,合盘托出。 任以虚不知道,当任以虚说完那个老对手的朝廷架构之后,面前的这些新科进士,脸上时何种的表情。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们想象不通,这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一种朝廷。 一直以来,这些新科进士的眼里,朝廷的形式最多无外乎三种。 其一是大明这般万国来朝的天下正统,另一种则是草原上的塞外强敌,最后勉强算一种的就是东夷、高丽这些番邦。 万万没想到,在这三种之外,竟然还有第四种朝廷! 接着任以虚问道:“西洋人那个所谓的联邦最高院,在六部之中,大家知道对应的是哪个一部?” 这可是撞到了他们这些明朝“土著”的枪口上了。 别的事情我们不知道,还能不知道六部是什么了吗?! 几乎所有人都脱口而出道:“自然是刑部!” “掌天下律法,行刑名之事,不是刑部,还能是什么?” “难不成是大理寺?” “那也不对啊。” “别想了,就是刑部没错了。” 单单从名字上,所有人便自然而然的,将这个所谓的最高院,理解成了刑部。 只有任以虚一字一顿的朗声道:“错!” “是,礼部!” 很多人看到的,其实是经过翻译的结构。 在大洋彼岸的郡县里的裁决者,其实名字是叫做judge。 而他们的最高上司,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名字却叫做justice , 而这个词的直接意思是叫做公平! 显然前者是一个职业。 而后者更重的则是一个象征意义!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道:“这个衙门其实在诞生之初,不仅仅名字与所谓的“礼”一样,都是一种符合所有人,美好愿望,但又极容易进入,形而上学范畴的东西。” “而其实他平日里所处理的案子,其实也都是涉及到了西洋人“礼乐之事”的事情。” “换句话说,他们平日的工作,并不是去审查案子是否有冤假错案。” “而是看他们对于律法的解释,是否存在争议!” 说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脑海之中,顿时便不由得浮现出了,礼部衙门只中的种种。 礼部是干什么的?! 除了主掌祭祀跟科举之外,不就是对“礼”的解释吗?! 说到这里,任以虚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怅然道:“与礼部一样,在起先之时,当旧“礼”稳固之时,他们尚能做出依照于礼的裁决。” “但是随着旧“礼”地位逐渐松动,而新“礼”出现,也就是所谓的礼崩乐坏之时。” “那些西洋人也会像礼部的官员一样,试图掌控“礼”的诠释权!” “而这个例子一旦打开,这个曾经神圣无比的“礼”就会逐渐跌下神坛,成为当权者的工具!” “一旦神圣本身不再神圣,那么他必然跌落神坛而坠入泥潭!” 朱元璋跟朱标两人登时便愣在了原地。 虽然两人生活在洪武朝,但是两人现在通过任以虚,对明朝的历史也了解了一个七七八八。 嘉靖朝轰轰烈烈的大礼仪事件的本质是什么?! 不就是朱厚熜在跟以杨廷和为首的文官集团,在争夺对“礼法”的解释权吗?! 看似朱厚熜以何种身份继承大统,以何种礼节迎接生母。 与几百年后大洋彼岸的那些,裁决毫无关联。 但是刨开这些表明的问题直切本质。 大礼议与西洋裁决的本质都是在争夺“大义”的诠释权,以求其能够做出有利于己方的裁决! 说到这里,任以虚的话音不由得一顿。 “当旧“礼”不再神圣,人们心中便会重新的追求起新的“礼”,但是此时新“礼”却又没有真正诞生......” 还没等任以虚说完,朱标的脑海里,登时便不由得浮现出了两个字——分裂! 而在分裂的具体表现,就是日渐激烈的党争! 一切都说得通了!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道:“就像是明朝中期的大礼仪事件一样。” “看似仅仅是一个大礼仪!” “但是其本质,是君权与臣权的博弈!” “同样,也是在大礼仪事件之后,大明的文官集团才彻底的发生了变质。” “各类党派在嘉靖朝初见端倪,即便是在儒学范畴上,陆王心学,也逐渐拥有了,跟程朱理学分庭抗礼的趋势。” “在民间也出现了像是李贽这样,批判重农抑商,歌颂商贾功绩的“奇人”。” “只不过,文官集团的力量,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强大!” “在嘉靖这个怪胎的掌控下,文官尚能勉强控制住。” “但是直到万历朝时,臣权与君权的博弈日渐白热化,万历皇帝用了最为消极的态度,与臣权抗衡。” “而在万历驾崩之后,心有不甘的天启,则是将推出了阉党,明末的党争,也在天启、崇祯两朝彻底的达到了巅峰!” “同样大明的最后一丝气力,也在无休无止的朝廷斗争中彻底耗干......” 大洋彼岸的那个老对手,是正在经历的事情,任以虚也无法直接盖棺定论其最终结局。 截至到目前为止,虽然矛盾的内核各不相同。 但是矛盾双方的斗争形势,已经逐渐走上了明末剧本。 因此,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其颓势必不可免! 第131章乱世须用重典 还没等任以虚说完,这新科进士里便有人彻底坐不住了。 “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 那进士有也一肚子的话,但是朱元璋之前已经交代过,不得透露半点身份。 任以虚一旦提起明朝历史,他们只能听。 “仅仅凭你一人,说什么大礼仪,便可定说什么,大明党争源自嘉靖吗?!” “纵然是党争源于嘉靖,如何又能说是大明亡于党争?” “除了你的这一双红口白牙之外,你可还有其他凭证?!” 那进士话音刚落。 这个问题是朱元璋想问的。 不过这人脾气太冲,朱元璋不是特别喜欢。 任以虚这边倒是没觉得太过意外,有人有这样的疑问可太正常了。 只不过,没想到这村里的乡亲们还挺有文化,小词一套一套的。 因为早有准备,任以虚几乎脱口而出反问道:“牛李党争难道不是因李唐科举“祖制”而起?” “那台谏党争,难道不是因王安石狂妄的说,祖宗不足法之后,锐意改“礼”方有台谏党争?” “这位乡亲既然能被老爷子挑中,想必也是熟读史书。” “那请问,在牛李党争之后,李唐国运如何?台谏党争之后,赵宋社稷又是如何!?” 大殿之外静悄悄的,落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新科进士们或许不知道,任以虚为什么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样,竟然敢说什么大明如何灭亡。 但是这些人都知道一个事实。 那是在明朝之前的两次党争,既唐代的牛李党争,跟宋代的台谏党争,无一例外都是自礼部始! 而最终的下场也无一例外都是,国破家亡! 牛李之后,因礼法不改,朝中仍被门阀掌控,庶族士子无奈,遂改投藩镇,最终李唐在藩镇之乱中,轰然倒塌。 王安石的熙宁变法更是如此,由于王安石的变法失败,北宋彻底失去了最后一次自救机会。 而后遂有靖康之变! 仅靠着两条先例,就足以佐证任以虚的话了! 很多人的心里其实都有一个谬误。 那就是所有人都认为,在兵、礼、吏、户、工、刑六部之中,礼部是最没用的一个。 毕竟其他各部不是掌管天下兵马,就是掌刑名主财帛,纵然是工部,也是以油水大闻名于世。 跟其他各部比起来,礼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清水衙门,甚至还不如都察院。 都察院好歹还能风闻奏事呢! 看谁不顺眼,张嘴就骂,反正说话不用负责。 反观礼部平日里就是单纯的管一管祭祀,搞一搞封建迷信。 但其实不然,在六部之中,如果说非要按八旗的说法分个三六九等出来的话,礼部绝对算得上是上两部。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礼部甚至都稳压,所谓与内阁首辅平起平坐的吏部尚书一头! 因为有明一朝,在大多数情况下,内阁首辅都是从礼部尚书的位置上拔擢的。 纵然是礼部尚书混不到首辅的位子上,起码入阁最差也能混一个次辅! 诸如三杨内阁的首辅杨溥,以及后面的这些首辅夏言、徐阶、严嵩、高拱以及前面提过的于慎行,都是礼部起家。 何解? 因为礼部,就是朝堂斗争的最前沿! 一切党争,皆自礼部始。 礼部所掌管的就是整个大明的“大义”所向! 谁控制了礼部,谁就控制了“大义”! 谁就师出有名,可以在朝堂上为所欲为! 朱元璋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方才那个,头发花白的新科进士。 一个眼神,便示意朱标记下了此人姓名。 那老进士尚且不知,自己的仕途已然就此戛然而止! 或许残酷,但是他丢掉的却仅仅是自己的仕途。 但那些原本要收归于他治下的百姓,却可以早一天吃得饱饭! 哪怕仅仅是早一个时辰,都有可能少一个百姓饿死! 乱世须用重典! 矫枉必须过正! 朱元璋已然年过半百! 纵然是任以虚说,朱元璋会顺顺利利的活到七十岁,但谁能保证,一切依旧会按照任以虚说的那般走下去? 老朱的时间不多了,但老朱还想再多干一点事情。 跟百姓的性命比起来,那老进士的仕途,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而任以虚的话音也陡然一转,突然面朝着眼前的这些新科进士们问道:“所以各位觉得“礼”是一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书生,起身看着任以虚道:“先生,学生窃却以为,这个“礼”似乎并不是那么好驾驭,甚至,甚至一定程度上,有害于天下苍生.....” 任以虚不由得一愣,脸上浮现出了些许的震惊,当即便说道:“继续说。” 那新科进士无奈,只得摇了摇头道:“无论是牛李党争还是台谏党争,且不看胜败。” “二者均是导致天下纷争不断,百姓民不聊生,官场倾扎不过被贬出京,百姓却是家破人亡,学生愚钝,不明其中之理!还望先生赐教。” 任以虚微微颔首道:“不错,因为所谓的礼崩乐坏,只是果,而并不是因!” “礼崩乐坏其本质就是,生产力挣脱旧枷锁的集中体现,通过朝堂上,对于“礼”的诠释,强行恢复到礼乐升平的状态,无异于掩耳盗铃!” “因为导致礼崩乐坏的因还在!” “因此,问题只不过是被掩埋了下来,并没有被解决!” “但是朝堂上的大臣,却被假象所蒙蔽,这就是像是坐在了一条,已经漏水的船上!” “所有人都闭上眼睛,难道这条船就不会沉了吗?!” “不会!” “等到船里的水达到一定程度!” “这条船照样会沉没!” 在场的所有新科进士全都愣在了原地,这堂课的尺度也太大了吧! 这是我们可以听的课吗?! 嘉靖想要用礼法强行压制住,已经几乎彻底控制朝堂的文官。 但是这些文官,其实早就已经完成了,对大明天下各地乡绅的整合。 这种力量,不会仅仅因为嘉靖管谁叫爹,而发生转移。 纵然是大礼仪事件,以嘉靖的胜利告终。 嘉靖以“大义”压倒了文官。 但是文官集团掌控天下士绅,掌握大明最强大生产力的客观事实,没有改变。 因此大明的朝堂斗争仍旧存在,以至于愈演愈烈,整个嘉靖一朝,纵然朱厚熜玩弄权术登峰造极,但是朱厚熜想要做的事,几乎一件都没有做成! 朱厚熜想要开海,结果被礼法压制,朱厚熜想要掀桌子,结果东南倭乱四起。 朱厚熜想要收复河套,结果鞑靼打到了皇城根! 不仅仅是朱厚熜,在整个嘉靖一朝,几乎所有政治势力,想要做的事情都没有做成。 杨廷和想要驯服所谓的小皇帝朱厚熜,结果被革职为民。 桂萼提出一条鞭法,想要再嘉靖朝搞一个桂萼变法,结果因大礼议事件支持嘉靖,最终也是走上了王安石的老路,不得不告老还乡,最后郁郁而终! 内耗! 无休无止的内耗! 作为胜利者的嘉靖,即便是掌握了天下大权,掌握了“礼”的诠释权又能如何? 他获得了权力,却又丢掉了权力! 历史何其相似! 我川宝何尝不是锐意变法! 但跟虫鼠一起怎么能治理好天下? 任以虚看不见。 当任以虚说完之时,在场的这些新科进士们无不愣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这不就是朝堂倾轧的本质吗?! 除了耽搁时间,使百姓受难之外,于公可有半点益处?! 陷民于水火! 简直就是土匪! 土匪都不如! 还说让百姓念他们好! 恶心! 第132章小孩才做选择,咱全都要 在任以虚的面前,是一面死寂,隐隐约约之间只有微风跟鸟叫声,时常传入耳中。 纵然是任以虚的眼睛看不见。 但任以虚仍旧能感觉到面前这些”乡亲们”心中的震撼。 任以虚的面色凝重,深吸了一口气道:“讲这一切的原因,我就是想要告诉大家!” “我们是为村里办事的人。” “任何一种“礼”都会经过“释礼者”“乱礼者”“灭礼者”的循环。” “这是村里乡亲们要去做的事情。” “终有一天,新“礼”终将取代旧“礼”,而在那之前,我们必须要使自己的头脑清醒下来。” “不为任何“礼”所裹挟!” “要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乡亲们!” “同样更是为了让真正的新“礼”能够自然发展!” “因此,不要畏惧任何咄咄逼人的大帽子!” “只要我们是站在乡亲们的立场上,维护乡亲们的利益,就可以问心无愧。” “历史会记住一切,让一切都交给浩荡青史评价!” 任以虚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这些山村里的“乡亲们”树立起以百姓为先的理念。 纵然是朱老大,老爷子他们,也都是任以虚用了大把的时间,才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 因此,纵然是任以虚在过用尽心力,最终还是说出这几句看似“假大空”至极的话。 任以虚甚至都能感觉到眼前这些“乡亲们”脸上鄙夷的眼神了。 只不过任以虚不知道,不同样的话,说给不同的人,效果是截然相反的。 如果任以虚这些话,说给任何一个后世的百姓,所有的百姓都会嗤之以鼻。 但是任以虚面前的这些人,是大明的新科进士! 是自幼饱读诗书,曾经的儒学门人! 当他们金榜题名被锦衣卫带走之时,他们已经能够想象到,那些落榜的读书人,会以什么样的话,去编排他们了! 嫉妒是必然的,败坏也是必然的! 但是任以虚的话,彻底的打消了他们心中的顾虑! 他们是旧“礼”的“灭礼者”。 被那些注定被扫进垃圾堆的人,唾骂是必然的! 但是浩荡青史定然会为他们平凡! 百姓会记住他们所做的一切! 因此他们可以不在乎。 而更重要的是,“礼”这个字,对于这些新科进士们来说,有着一股超乎寻常的吸引力。 何人做“礼”? 周公旦! 孔仲尼! 他们是什么人? 圣人! 他们现在在做的,就是曾经的圣人做过的事业! 这才是真正的为往圣继绝学! 能做孔圣,谁做圣人门徒啊! 任以虚清楚的将这一条路,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些新科进士们的脸上,无不出现了兴奋之色,所有人的脸都涨的通红! 在这一刻,他们已然彻底的不在乎,外面的那些还活着的顽固士人,会说什么了。 要做圣人的人,谁还会在乎这些蝼蚁的废话? 真正值得他们在乎的,只看百姓! 只有后人! 只有浩荡青史! 无愧百姓,才能无愧青史! 洪武这一朝的君臣,势必会以不同于,古往今来,所有王侯将相的形式,载入史册! 哪一个读书人,能抵挡得了这样的诱惑! 任以虚丝毫不知道眼前这些“乡亲们”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还没等任以虚起身,旋即便听到面前突然传来了,少说也有几百人,齐声高呼的声音。 “学生受教了!” 任以虚被这么大的声音吓了一跳。 好家伙! 这村子到底有多大啊! 光帮忙的就有几百人? 有点离谱了啊! 朱元璋在一旁赶忙清了清嗓子说道:“成了,都散了吧。” 一众新科进士一脸懵逼,不过老朱都说话了,他们也没什么胆子,厚着脸皮继续赖在这里。 就在一众读书人准备离去之时,朱标悄悄的走到了方才那个,向任以虚提问的年轻进士的身旁,小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周围的几个进士登时便愣在了原地。 那年轻进士却面不改色,看着朱标小声道:“禀太子,学生,夏原吉。” 朱标没有多言,只是微微点头道:“孤记下了。” 朱标离去之后,所有的新科进士们脸上,只剩下了羡慕的眼神。 所有人都知道,朱标的这一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着年轻人只要稳扎稳打,将来势必会受太子重用! 就在所有新科进士都离开之后,朱元璋也总算是可以抽出功夫来,问任以虚几句,自己现在面前最棘手的问题了。 “任先生,这变法的帮手,咱都找全了,就是咱不知道,接下来这个法,咱应当从何处变起了,还是说您觉得哪里更重要一点?” 嘴上说的是不知从何处变起,实际上是大明的线头实在是太多了。 朱元璋思索了良久,愣是没有找到一个笼统的办法。 听到这里,任以虚登时便会意,不由得笑道:“老爷子,您其实不是不知道哪里重要,而是您觉得重要的地方太多了是吧?” 能进朱元璋法眼的,就是最小的事情,也是砍胡惟庸家里几颗人头。 哪里能说有什么小事。 又不是说满清一样那么无聊,老是上奏章问皇上,想不想吃挂面。 大明要是有布政使,三天两头的问朱元璋,想不想吃挂面,估计朱元璋能把他做成挂面。 朱元璋闻言登时便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笑道:“啥也瞒不过任先生啊。” 任以虚倒也没跟老爷子客气,脱口而出道:“小了,老爷子,格局小了。”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咱们应该都要!” 朱元璋整个人不由得一愣。 这可是朝廷大事啊! 这是说都要就能都要的吗? 朝廷的有没有能力都要且不谈,人总不能一心二用吧? 总得放下一部分大事,才能集中注意力,去处置一件事吧? 都选,就算是老朱这样的劳模,也做不到啊! 大明是一个典型的农业帝国。 也正是由于自然经济的脆弱性,因此才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庞大帝国。 来保证帝国里的所有百姓,都能平稳的活下去。 这样一来,这个庞大的帝国虽然看似强大。 但终究是建立在小农经济之上的,因此无论是大明、大唐还是大宋。 朝廷的最根本的职能,其过就是救灾。 而且整个国家机器最擅长的事情,也只有救灾一项。 这种朝廷,看似很弱。 但是其实是要分时期的,如果像是明末那样的小冰期,全球平均气温下降,这样的朝廷,一定是会疲于奔命。 但如果是全球气温升高,天下基本没有什么大灾大难的时候,农业帝国盈余出来的救灾资源,就会是一个可怕到,不能再可怕的数字。 单单靠这些资源硬砸,能把草原上那几个小部落给彻底砸傻。 详情请参考西汉与盛唐。 但无论是是拿着粮食去救灾,还是去草原上征伐。 中原王朝的君臣们,已经习惯了集中所有的力量,只干一件事。 听到任以虚说全都要。 朱元璋不由得满脸疑惑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这还能都要?” 任以虚登时便微微颔首道:“当然能都要!” “咱们村里,完全就可以制定一个,长期计划。” 朱元璋不由得一愣:“长期计划?” “对,这个计划可以是三年,也可以是五年,甚至可以是八年,十年,具体多少年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把这几年内,各部需要完成的任务量化下来,把一个个的大目标,给拆散成小目标。” “只要一个一个的小目标实现了,最后那个长期的大目标不就达成了吗?” 第133章五年计划,降本增效 朱元璋眼前登时便是一亮。 任以虚想的是具体计划,但是朱元璋却想到了这个计划的另一个用途,那就是吏治考核! 明代的吏治考核其实不能说是没有,只不过实在是太过原始了。 当地的知县如何晋升,并不是跟本地参照,而跟其他郡县参照。 这样一来,所有的任务考核,其实完全取决于同僚们之间的“氛围”。 大家伙集体打鸡血,晋升就难,所有的县官都摆烂的话,那晋升就容易。 这帮士大夫也不傻。 就像是湖广布政使司衙门,湖广是大省,但是这个省就算是再大,也不过就是十六个府,不到一百个县。 就这么几十号的县令,干的越多越难晋升,那谁还拼命啊! 大家伙一块摆烂,然后按照年龄论资排辈不香吗? 纵然是真的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卷狗”,一定会被同僚甚至是上司嫌弃。 卷的越厉害,越被上司忌惮。 原因无他,三年之后,你考核优异,你升上来了,那不就是卷我了吗?! 即便是真的有那样的天选之子,疯了一样就是硬卷。 大不了这帮摆烂人就发扬一下风格。 大家伙让一让,无外乎三年一届,赶紧让这家伙升上去,最好让他去京城,卷京官去。 这其中最为典型的代表,便是海瑞。 这样一来,大明地方上的吏治,可想而知,会烂到什么程度! 但是有了任以虚这个所谓的“三年规划”之后可就不一样了。 把增长的目标,一桩桩准的摆在那些县令,知府的眼跟前。 一切都不再取决于同僚之间,是否相互比烂。 如果所有人都能超额完成计划,那么所有人全都晋升。 如果所有的官员都没有完成计划,那也可以一块全都查办。 可想而知,大明的官场氛围,顷刻之间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任以虚清了清嗓子淡然道:“而且对于如期完成目标的乡亲们,咱们公家也可以适当给予一部分的奖励,起码能让这些人积极一点...” 任以虚的话更是给朱元璋提了个醒。 朱元璋知道每一文钱都来之不易。 因此既然花钱,多花钱少都是一个效果,那咱干嘛还给你们发那么多俸禄? 饿不死就完了。 如果花钱能够得到原本预期的效果的话,那朱元璋还是很乐的花两个银子的。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咂舌道:“其实所谓的五年计划,早在明代的时候就已经有雏形了。” 任以虚说的计划。 其实都是以任以虚的估计,在这种以农耕为主的小山村里,能够顺利实行的。 最优解就是参照古代历朝历代的变法。 毕竟都是自然经济为基础,稍加改动,顺利实施问题不大。 只是任以虚看不见,面前的老爷子的下巴都快要惊掉了。 “任先生,明代不是以四格八法为要的京察法吗?” 任以虚摇了摇头道:“老爷子,您说的那个是朱元璋定下的规矩,但是明朝后期不是有个叫张居正的首辅吗?” “他开创了一种名叫,考成法的考核办法。” “就是要将各地官员,提前树立的目标,记录在三本册子上,一本送内阁以供朝廷探查,另一本送都察院及六部留底,最后一本送言官巡视纠察。” “这样一来,六部及都察院,每月按照既定计划逐一实现,六科则每半年巡视一次目标执行情况,最后由内阁统一核查六科及六部。” 任以虚话音刚落,朱元璋登时便倒抽了一口凉气。 以往的时候,朱元璋还好奇,张居正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有胆子说出那句“我非相,乃摄也”的混账话来。 这等考成法一经实施,天下臣工的升迁罢黜之权,尽归内阁。 身为内阁首辅的张居正,不是摄政,还能是什么?! 任以虚丝毫没看到老爷子脸上复杂的表情,只是在一旁继续说道:“不过张居正的这一套考成法,虽然整体架构不错,但终究还是受限于本身的局限性。” “这还有局限性呢?!”朱元璋的下巴都快要惊掉了。 任以虚微微颔首道:“自然是有的,张居正变法的根本原因就是,大明国库空虚。” “这个考成法,同样也是为了补充国库所设。” “因此,所有的目标制定,全都集中在了如何敛财上。” “考核的内容,全都集中在了应收财赋多少,应纳财税多少。” “其本质上,还是没有对生产了的发展,起到促进作用啊。” 任以虚话音刚落,朱元璋登时便出了一身的冷汗。 方才的时候,朱元璋对于任以虚的这个“五年计划”的具体想法,可就是规定,各级衙门,每年一定要如数上缴多少财赋。 合着这最多就是重走一遍,张居正的老路? 任以虚在一旁笑道:“老爷子,您总不会跟张居正一样掉钱眼里吧?” 朱元璋的脸上登时便浮现出了一丝尴尬,斩钉截铁的说道:“那咋可能!” “咱可清楚的很!” “可是......这个计划到底该咋定啊?” 任以虚闻言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你这不还是掉钱眼里了吗?! 任以虚深吸了口气怅然道:“大明的这样搞,其实已经非常成熟了,只不过是目标太单一。” “其实最成熟的就是把各部的工作细化,在各个方面都制定出详细的目标。”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就是这个目标,一定是具有一定可行性的。” “不然可能导致各衙门弄虚作假,这就没必要了。” “拿咱们村子举例。” “咱们村口有条河,咱们可以定个目标,三年之内,要造出多少条的小渔船,把制造渔船的速度提上来之后。” “咱们就可以放在降低成本上,三年之内将造船的成本,降低一成或者两成。” “同样,咱们村里也应该鼓励发明创造。” 朱元璋的眉头一皱,一脸疑惑的问道:“发,发明创造?” 任以虚点了点头道:“对啊,自古以来,咱们中原有多少好的点子,最后都是要当做自家的不传之秘,要么搞一个什么传男不传女。” “多少人宁愿这些好东西失传了,都不愿意拿出来。” “咱们村里可能也有这样的情况,因此,咱们村里也得提前跟乡亲们说好。” “要是谁家鼓捣出了好东西,咱们村里的乡亲们想用,就必须要给人家一点钱,然后定个期限,三十年也好,五十年也好,总之就是要保护好那些发明这些东西 的人。” 在一旁的朱元璋越听眼前越亮。 这样的事情何止是一星半点? 别说是那些工匠们了,就是那些读书人收到了一本孤本的古籍,都会近乎本能的束之高阁,只允许自家的子弟上去读。 更有甚者,庶出的子弟都不能读,一切都是嫡房的特权。 最后的结果就是大量的古籍、秘法失传。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汉人朝代开国,总是要去民间大肆收书的原因。 汉初、唐初,以及明初,都曾经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民间搜集那些,遗落民间的孤本。 不过朱元璋的眉头仍旧紧锁了起来,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那如果就是有那样认死理的人,不愿意交出自家的秘法咋办?” “那也好办啊。” “愿意跟村里申报的秘法,都受公家的保护。” “看到有人白用他家的秘法,就可以直接去村里找公家评理......” 第134章鹿鸣宴 还没等任以虚说完,老爷子便抢先打断道:“如果不申报的话,就让他们自负盈亏,被人偷了也不能来找公家?” “对!” 还没等任以虚说完,朱元璋便明由了任以虚的意图。 一收一放。 那些准备把这些“秘法”藏在家里的匠人,想藏都藏不住! 你要是不去朝廷申报。 你瞒得过朝廷,难道你还瞒得过邻居? 瞒得过家里人? 瞒得过你的同行? 你不申报,那不就等于是在脸上画了个靶子,告诉天下人“我有钱,抢了我朝廷不管”吗?! 还没等朱元璋回过神来,任以虚在一旁便继续说了起来:“不只是这些,一眼就可以直接转化成数据的东西。” “村里的所有事情,其过都可以量化。” “而量化之后,就可以树立起相应的目标。” “如果将来村里发展的规模大一些之后,咱们甚至可以通过建立一套详尽的税收制度,来估算出村里乡亲们的平均收入。” “等到那个时候,公家所有的工作,都可以围绕着这个平均收入的数值,展开。” 任以虚刚一说完,朱元璋彻彻底底的愣在原地。 这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治国之道吗?! 历朝历代,但凡是心中抱着一腔抱负的帝王,哪一个不是以拯救苍生为己任? 但是单单靠那些士大夫,别说是百姓兜里有多少钱了。 就连哪些人算天下苍生,他们都得吵上个半天! “等到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我们甚至能够排出一个中位数,根据这个收入的中位数,确定村里乡亲们“钱包”的具体情况!” 仅仅从这一个方面来看,商税就没有那些士大夫说的那么一无是处。 商税,除了给朝廷的财政开源之外,更能清晰的看出一个朝廷是否健康! 倘若张居正变法之时,能够建立一套商税体系。 张居正绝对能够发现,虽然在他的变法下,藏着一个何等可怕的通货膨胀! 任以虚没有注意到,朱元璋已然愣在了原地。 什么叫字字珠玑! 这就是字字珠玑啊! 谁能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商税,能够反映出这么多的问题?! 谁说咱变商法是为了银子! 咱是为了能够更好的发现大明的问题所在啊! 这么想着,连朱元璋都觉得自己的背影岸了起来。 当然了,有两个银子还是当然更好。 这是大明变法以来的第一次殿试。 同样也是自有科举这档子事来,最为别开生面的一次殿试。 由于殿试被老朱改成了任以虚讲,故而并没有举行考试。 故而今科殿试名次,是直接参照的会试名次。 毕竟往年的殿试名次,也最多就是把皇帝实在看不顺眼的进士,往下降一降。 这一次既然没有时间考,朱元璋也懒得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了,旋即便放这些新科进士们出了宫。 而在殿试之后,接踵而来的便是所谓的鹿鸣宴! 正所谓呦呦鹿鸣,食野之萍。呦呦鹿鸣,食野之嵩。 鹿鸣一词,出自《诗经》。 所谓鹿鸣宴,也就是升学宴的由来。 这里面讲的是鹿的一种习性,讲的是鹿在野外发现美食之时,便会发出鸣叫,唤同伴同食,故而古人便以此为美德。 只不过这一切,在科举制诞生之后,就逐渐的开始变味了。 因为鹿本就与禄同音。 故而自唐代起,每逢科举放榜,当科主考以及考官,必定宴请当科高中的书生。 同样取鹿鸣之意。 只不过鹿是召唤同伴来吃草,这些士大夫们凑在一起,可就不是为了吃草了。 初唐时,士族门阀实力犹盛,庶族进士以鹿鸣宴对同窗相互笼络,使得寒门出身的庶族举子,逐渐的拥有了,与士族门阀,分庭抗礼的实力。 怎奈何,屠龙少年,最终还是成了恶龙。 随着士族门阀的土崩瓦解,自宋以后的鹿鸣宴,已然逐渐变味。 宋代科举日渐成熟,因此每逢放榜之后,天子便会在宫中设宴,文科日琼林宴、武科日鹰扬宴。 但在吃完天子的宴会之后,这些士大夫们,仍旧会在私下里再办一场酒宴。 其目的其实就是拜山头,这同样也是结党营私的根源。 所有的官员都是由鹿鸣宴开始正式踏入官场,建立自己在官场之中的人脉! 纵然这个所谓“鹿鸣宴”其本质就是为了升官发财,财源广进。 但是这些习惯了,既当又立的士大夫,还是厚着脸皮,继续将宴会的名字称之为“鹿鸣宴”。 由于胡惟庸的缘故,整个大明朝堂上原本的文官,几乎一扫而空。 剩下的几个,侥幸逃过胡惟庸牵连的文官们,各个惶惶不可终日。 毕竟胡惟庸入主中书数年之久,大家都是同僚,谁能私下里跟胡惟庸没什么往来? 加之这一次朱元璋又搞了一个,别开生面的殿试,所有的文官都想从这些新科进士们的嘴里,套出点话来。 今科会试的主考乃是任昂。 在原本的历史上,任昂是到洪武十六年,才被拔擢为礼部尚书的。 由于胡惟庸的缘故,整个文官集团近乎被斩杀大半,因此任昂也提前数年时间,被突击拔擢为了礼部尚书,担任了这一科的主考官。 虽然胡惟庸谋逆让,任昂节省了不少的时间,但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眼下大明的六部九卿,那就是烫手的山芋,活一天都算是赚啊! 因此自从接任以来,任昂可谓是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 眼瞅着天色渐晚,已然有部分进士陆续抵达了任家。 任昂的心里却仍旧是没有丝毫的底气,当即便找到了副主考,同样是被突击提拔上来的礼部左侍郎赵瑁。 “我的赵大人啊,胡逆刚刚伏法,咱们就这么大张旗鼓的搞鹿鸣宴,这不是明摆着跟陛下叫板吗?” 看着面前直冒冷汗的任昂,赵瑁不由得讪笑道:“任部堂,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别看这一科都是新题考出来的进士,但他们也是读着孔圣人的四书五经长大的。” 任昂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那太子爷何尝不是读着,孔圣人的四书五经长大的?”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都这会了,你还跟我藏着掖着的干嘛?!就是想要你一句实话,怎么就这么难?” 任昂知道,赵瑁既然如期举行鹿鸣宴,显然是得到了什么确切的消息。 纵然如此,任昂还是想听赵瑁亲口说出来。 见任昂这幅模样,赵瑁懒得故弄玄虚了,当即便小声道:“任部堂放心,殿试之前,下官就曾经暗中派人,跟那些新科进士们联络过了。” “不就一个殿试?陛下还能给他们灌迷魂汤不成?!” “天下数十万士人,陛下杀的干净吗?” 听到赵瑁这么说,任昂悬着的心这才稍稍的放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管事也一脸兴奋的跑到了任昂的面前道:“老爷,新科老爷们都已经到了,已经在外面聚着商讨国事了。” “真不愧是文曲星下凡啊,那话说的......啧啧。” 任昂登时便紧张的看着管事问道:“那话说的咋了?” 管事笑盈盈的说道:“那话说的小人一句都没听懂。” 任昂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两下,强行按下了一脚踢死这个管事的心思。 旋即便径自起身朝着前厅走去。 走到前厅之时,任昂跟赵瑁两人,都没有直接过去,跟这些新科进士们见面。 而是躲在一扇屏风之后,听着那些新科进士们谈论的事情。 第135章收了一群,给自己掘墓的力工学生 “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 “朝中奸佞盈朝,我辈岂能袖手?!” “诸位同窗,国事正值危难之时,我等是这一科的同窗,浩荡青史在看着我们,我们定要全力以赴啊!” “夏贤弟说哪里话,愚兄自从踏入考场的那一刻,心里就做足了心理准备,管他什么洪水猛兽,我的心里只有天下苍生!” 听到这些话,躲在屏风后面的任昂跟赵瑁两人,不由得老泪纵横。 就是这个味儿啊! 自己当初踏入官场之时,何尝不是如此言谈! 还知道攘凶除贼就好啊! 我儒们圣教,尚有后来人! 只要天下文脉一日不断,我辈终有出头之日! 听着那些书生们的煌煌大言,赵瑁的心里都不由得嫉妒起了任昂。 归根到底,这一科的学子们,那可都是任昂的学生啊! 自己虽然是副主考,但座师只有一个。 莫名其妙的上司李文焕被太子爷给砍了,现在又白捡了这么一帮学生,赵瑁焉能不羡慕。 早知道之前好好争取一下,自己当这一科的主考就好了。 可惜,赵瑁的心中不由得感慨。 听到这些新科进士们,心里还是装着圣人之言的,任昂跟赵瑁两人,也不用继续躲在屏风后面了。 当即两人便摆出了一副座师的模样,兀自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一众新科进士见状登时便起身行礼齐声道:“学生拜见恩师!” 任昂的嘴角都快冽到后脑勺了,登时便笑道:“好,好,都是好学生啊。” 说罢,任昂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管事高声道:“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上酒上菜!” “今日本老爷定要跟学生们痛饮一番!” 管事不敢耽搁,当即便命丫鬟们端着酒菜上了前厅。 夏原吉看着身形有些佝偻的任昂,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这可是陛下变法以来的第一科! 能够担任主考的,想必也是朝中拥护变法的肱骨之臣。 想到这里,夏原吉不由得上前赶忙搀扶住了任昂,发自肺腑的说道:“恩师,从前朝上辛苦您了!” “以后朝上有了我等,恩师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听到夏原吉这么说,任昂满腔的苦水,登时便王八退房号——憋不住了。 浑浊的双眼里噙满了泪光,亲切的拉着夏原吉的手说道:“好孩子,幸亏是你们来了啊!” “老夫,老夫这一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啊!” 一众新科进士登时便大为感慨。 “恩师!” “恩师当真乃我大明之诤臣也!” “我辈当以恩师为楷模!” 而此时,酒菜也已陆续上来,任昂一脸激动的端起酒杯道:“各位,现如今朝中奸佞当道,我们已然老了,大明的江山就全仰仗各位造福了!” 纵然是考题再变又能如何? 这选上来的读书人,仍旧是心向儒家! 只要后继有人,终有一日,科举还会改回来! 不过就是输掉几十年罢了! 我理学已屹立两百年,丢掉几十年不在乎。 你老朱又还剩下几个几十年?! 夏原吉闻言登时便端起酒杯,一脸肃穆的看着任昂道:“恩师放心!我等都知晓的!” “陛下乃旷世不遇之圣君,我等皆知晓。” “但是朝中难免有小人作崇,阻挠变法,我等势必与那些小人势不两立!” 任昂在一旁亦是连连点头道:“好,好,势不两立就对了.……...嗯?” 还没说完,任昂登时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而此时酒宴也已正式开始,其余的书生们也都陆续的举起酒杯笑道:“夏兄多虑了!我已经打听过了,你我都会被外放到天下各地,当个县令知府,教化百姓。” “陛下的意思明白的很,我们就是朝廷撒出去的种子,咱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去各州县,赶紧拉出一批,拥戴变法的后生来!” 一个年纪稍长的进士朗声道:“怕甚!那帮只会读死书的还能反了天?” “当年咱们乡试能胜了他们,等他们到了咱们手下,也掀不起浪花来!” “朝中的那帮奸佞,到时候就是后继无人的绝户了!” 话音刚落,整个前厅之中登时便充斥了众人的狂笑声。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厅堂最中心的任昂跟赵瑁两人的表情,已经逐渐的僵硬了下来。 闹了这么大半天,合着奸佞竟是我自己?! 任昂的表情逐渐的难看了下来,这尚书我不当了还不行吗?! 我都说了我不当,非要我当! 我当什么啊当! 听到这里,夏原吉也激动的看着面前的众人说道:“还有那些自诩孔圣传人的伪君子真小人!” “将来到任之后,兀自龟缩家中,顺应旨意还则罢了,如若敢搞什么小动作,吾必见一个打杀一个,见一双打杀一双!” 任昂、赵瑁:......... “这算什么?我都听说了,朝廷这几日,已经在准备各地的指挥使调动了,啧啧,一水的淮西心腹。” “这兵马攥在手里,还怕那些奸佞们上蹿下跳吗?都不用咱们动手!哈哈哈!” 显然这些新科进士,明摆着就已经将任昂跟赵瑁两人,当成了自己人。 不过好在他们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机密的内幕,这些话说也就说了。 就在这个时候,夏元吉猛的一拍桌案道:“诸位有所不知,夏某自幼家境贫寒,多亏了家母供养夏某读书,今日我才知,竟然是那些奸人,让家母平白受了这些苦楚,夏某恨不得食奸佞之肉,寝奸佞之皮!” 夏原吉十六岁便早早的中了秀才,但就是因为家境贫寒,这才一直在乡中教书。 原本历史上,夏原吉需要到洪武二十三年,才由国子监入仕。 但是夏原吉这一听说,科举变法,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没想到竟然一举入仕。 本就对变法有些好感的夏原吉,在听到任以虚讲的课之后,顷刻之间便将变法,当做了自己要奋斗终生的事业! 说罢,夏原吉还不忘不好意思的看着任昂道:“恩师,学生粗鲁了,恩师不会见怪吧?” 任昂闻言近乎本能的从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道:“为师定会大力支持你们的!” 夏原吉闻言心头不由得一喜,登时便拜首道:“谢恩师。” 方才还有几分羡慕任昂的赵瑁,这会也不羡慕任昂了。 这哪里是收了一帮学生啊! 这明明就是一群,给自己掘墓的力工啊! 赵瑁就这么打量着任昂,心中却不由得油然而生了一股钦佩之意。 听着这些学生在这里,口口声声打打杀杀的的样子,竟然还能做到面不改色,怪不得陛下拔擢任昂当礼部尚书呢。 单单就是这定力,自己也都还得修炼好几年,才能达到这境界啊! 只可惜,赵瑁吓得连头都不敢低了。 只要赵瑁稍微一低头,就能看到任昂的那一双腿,就好似在踩缝纫机一般的抖着...... 任昂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自己怎么就昏了头,听了赵瑁的鬼话,搞了这么一个鹿鸣宴出来。 任昂的脑海里,都快有这帮学生,把自己给埋了的画面了。 在一旁的赵瑁,心情跟任昂也是大差不差。 但真正让赵瑁震惊的是,殿试之前,这帮书生可不是这样的啊! 那一个个对圣教可都忠心着呢,就差直接把心掏出来表明心意了。 这就去宫里走了一趟,陛下手里还真的有迷魂汤不成?! 不过好在座师只有一个,他们的恩师是你任昂,跟老子没关系! 第136章收走摆烂的权利。 原本好好的鹿鸣宴,是想让这些新入官场的新人,联络一下感情。 当然了,他们的感情联络的看似还不错。 就是这两位主考,吃饭吃的总觉,后脖梗凉飕飕的。 实在不行,我们就摆烂吧! 直到这个时候,任昂跟赵瑁两个人,也不想着什么光复圣教了,只想平平安安的得个善终。 活这么大岁数容易吗?! 这些慷慨激昂的书生们,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这两位主考,早已是如坐针毡了。 好在终究不过只是一顿饭而已。 很快,这些书生们便不胜酒力,任昂还得安排府上的人,一个个的将这帮人送回去。 就在往回送的时候,任家的管事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一边搀扶着这些新科进士们,一边对着面前的这些家丁们朗声道:“你们知道你们扶着的是谁吗?” “这是你们全家的希望!” “将来你们家的娃娃能不能读书,能不能出人头地,全都看这些新科老爷们的了!” “这一路上,但凡是有一位出了差池,我第一个跟你们拼命!” 方才夏原吉等人的话,这些家丁、管事自然也是听了个真真切切。 不愧是文曲星下凡啊! 每一句话里想着的都是咱们百姓啊! 听到这管事这么说,刚有几分醉意的任昂,登时便清醒了过来。 想要训斥几句,任昂却又不得不将话给咽了回去。 自己要是因为这事训斥这管事,这不明摆着自爆吗?! 就凭刚才这帮后生六亲不认的劲儿,明天早上不就得联名上书,来个大义灭亲啊! 经过了鹿鸣宴之后,赵瑁跟任昂两人已然打定了注意,不问朝事,只求善终。 次日清晨时分,两人怀揣着摆烂的心思,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紫禁城内走去。 昨天晚上鹿鸣宴的事情,也早已经在京城传开。 朝中本就不多的文官们,个个都如丧考。 朱元璋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们,他们彻底输了。 而且输得彻彻底底,输得干干净净。 还是如同往常的钟罄之声,在静鞭声中,百官依次走到了奉天殿外。 在山呼万岁声中,朱元璋的龙荤缓缓的自丹陛石上升起,最终稳稳的落在了百官面前。 诸臣礼毕,朱元璋登时便清了清嗓子道:“这朝政思绪万千,就跟咱妹子那线头一样,乱的很,咱最近听了个注意,你们也听听。” “咱准备先定一个,大明的三年规划,自阁部始,上至中书六部,下至大明各郡县,把所有的事情,都一桩桩一件件的誉写下来,确立好每年的目标。” “从每年的目标里,逐渐量化到每个月,下面他们爱具体到,十日一个目标也成,是五日一个目标也成......” 群臣在下面低着头静静的听着,但是每个人的心中都不由得万马奔腾。 你老朱这么搞,我们还怎么摆烂? 圣教都让你给弄得半死不活了,现在连摆烂的权力都要收走! 还让不让官活了! 直到朱元璋说完,奉天殿外仍旧是一片死寂。 良久之后,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启奏陛下,小臣以为,此法善哉!” 群臣猛地抬起头,只见一个身着青绿官袍的年轻后生,已然站了出来。 就当百官心中暗骂卷狗不得好死的时候,那年轻后生身后的一大群,身着青绿官袍的官员,统统站了出来。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喊道:“臣等附议!” 新科进士! 这些人都是大明的新科进士! 这是朱元璋昨天夜里刚刚嘱咐的,命所有的新科进士参加今日的早朝。 朱元璋知道,这一批,是大明变法以来的第一批进士。 只要不是做的特别过分,其中大部分都会成为大明的中流砥柱。 朱元璋自然而然的,便会想让他们提前的适应一下,朝中的氛围。 听着夏原吉的声音,朱元璋的脸上登时便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说罢,夏原吉登时便朗声道:“启奏陛下,小臣以为,此法可与京察结合。” “一次京察不合格者,当命其戴罪立功。” “若两次京察不合格,当革去其官身。” “当然,如实情有可原者,不再此列。” 朱元璋慵懒的靠在龙椅上打量着夏原吉,越看夏原吉越是喜欢,当即便开口问道:“那你就不怕你的这些同僚们记恨你吗?” “你难道不怕得罪人吗?” 夏原吉闻言不卑不亢,当即便道:“怕!” 朱元璋的脸上不由得疑惑的“哦?”了一声。 不过夏原吉当即便朗声道:“但是臣更怕,天下百姓记恨于臣!” 朱元璋险些当场叫出一声“好”来! 这句话确实空! 这句话也确实大! 但是即便是这种又空又大的话。 大明开国十年,愣是没有一个文官,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前,跟朱元璋说不怕得罪同僚! 哪怕是这样一句,别人听了都不会信的话,都没有人敢说! 有的只有像是胡惟庸那般,玩命的钻研圈子,结党营私之流! 杨宪如此,汪广洋亦是如此! 更没有一个文官说过,怕百姓记恨自己! 朱元璋的心里焉能不感触! 无论如何,大明的百姓心里总算是能有些盼头了! 咱没挑错人! 随着夏原吉的声音在奉天殿外回荡,文武百官皆是一片沉寂。 与这一科朝气蓬勃的新科进士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元璋跟朱标父子二人互换了一个眼神。 朱标旋即便起身道:“启奏父皇!” 朱元璋缓缓的抬起眼皮,面无表情的道:“说。” “儿臣已将中书六部,都察院,及六科各衙门,大致计划拟定完毕!” “眼下我大明当以工部为要,现将工部三年内大事,开列如下。” “三年内,工部当在一十三省内,修建蓄洪,备灾堰库,共计一千零七十座。” “除此之外,当修塘坝八千零六十座。”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三年修一千座水库! 要知道,蜀中都江堰,就足足修了近二十年之久! 还要修八千余座塘坝! 这就是掐死工部的这帮人,他们也不敢想啊! “太子殿下!这一千余座堰库,怕是要把天下民力,尽数耗尽了啊!” 不料朱标的眼皮却不由得微微一抬,而后道:“孤的话还未说完!” “自今年始,天下各地,除修筑堰库之外的徭役,尽数废止,天下百姓,皆当以筑库为要!” 朱标不是疯子,深知大明是一个农业国。 如果不能彻彻底底的,把天灾对于百姓的影响降到最低,是永远不可能放开手脚去变法的。 因此“治水兴邦”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在鸡鸣山时,朱标,朱棣兄弟几人,私下里曾经推演过,这些坝塘,水库一旦竣工,大明现有的耕地,不仅抗风险能力,可以大大提升。 甚至可以多开垦出,百分之四,到百分之八的耕地。 看似不多,但是放到大明这么庞大的体量上,这个百分之四,绝对算得上是惊天动地的一个数字了。 但问题同样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这个工作量,对于大明这些习惯了摸鱼摆烂的文武臣工们来说,绝对算得上可怕了。 一众文官的目光,顷刻之间便聚集到了李善长的身上。 毕竟胡惟庸伏法之后,中书左丞的差事,就重新回到了李善长的手里。 不过李善长倒是淡定,似乎是打定了注意一般,愣是装作没看见。 这帮文臣急得脑门上,汗都快冒出来了。 见李善长铁了心的跟朱元璋穿一条裤子,所有人又不由得看向了礼部这些官员。 第137章徭役逼人造反 你们礼部官员,可是文官们最后的希望了! 能不能争点气! 礼部左侍郎赵瑁鼓足了勇气,举着朝出列道:“启,启奏陛下!”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集中到了赵瑁的身上。 礼部还是有诤臣在啊! 赵瑁刚一站出来,朱元璋猛地抬起了脑袋,看着赵瑁问道:“你又咋?!” 听到朱元璋的呵斥声,方才赵瑁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顷刻之间烟消云散,结结巴巴的说道:“启奏陛下!任部堂似乎有所顾虑!臣怕任部堂不好意思说.......” 任昂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你了不起! 你清高! 你把老子推出来! 朱元璋强忍着脸上的笑意,看着任昂冷哼道:“哦?任爱卿有何高见?”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任昂不能说自己没意见,那不就真成菜市场买菜了。 任昂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太子殿下,自尧舜之时,徭役便已存世,这边军粮草转运,各省进贡于天子,各地粮秣清查,皆需天下臣民勠力同心,如若废黜,恐将天下大乱.....” 还没等朱元璋开口,朱标便在一旁笑道:“任部堂多虑了,废止徭役,又不是说盐铁不再转运。” 任昂闻言不由得一愣,脑袋彻底空了下来。 不能这江南的粮食一成熟,就每一粒米都长两条腿,自己往北跑吧? 看着任昂一头雾水的模样,朱标笑道:“朝廷出银子,找人运便是了。” 任昂顷刻之间恍然大悟。 对啊! 出银子不就完了! 给钱就不算徭役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茬? 而后任昂登时便出了一身的冷汗。 等会,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从哪儿来?! 压力顷刻之间给到了户部这边。 还没等户部的人开口,朱元璋便朗声打断道:“咱不是跟你们商量这件事,而是通知你们!” “而且咱就是要明确的告诉你们,当今之天下,兴修完这些水库之后,咱大明永不派役!” “你们大可以告诉全天下的百姓,祖祖辈辈以来,这是最后一次徭役,天下的百姓都加把劲儿,咱在宫里,盼着他们过好日子!” “他们的日子过得越红火,咱越开心!” 以自然经济为主导的帝国,徭役的负担,是一定远高于所谓的人头税、田赋的。 因为你收人头税也好,收田赋也罢。 这些粮食的转运,本身成本,就在百分之四十左右。 而这一切转运的成本,都是要让百姓以徭役的形式承担的。 这还仅仅是转运粮食这一条的徭役,除此之外,还有戌边,常役等等诸多徭役。 尤其是每逢灾年,徭役之重,简直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本来地里的产出就不多,这些佃户们,还要拿出大笔的粮食,去帮衬着朝廷赈灾。 像是陈胜吴广、刘邦、北宋时的方腊、元末的韩山童、明末的高迎祥,这些影响天下大势走向、朝代更迭的起义,有哪一次是被田赋给逼出来的? 陈胜吴广、刘邦是徭役。 方腊亦是因为交不出,宋徽宗想要的木材。 至于韩山童,更是大名鼎鼎的,莫道黄河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开创大明的红巾军起义,就是在治理黄河的徭役上,揭竿而起的! 除了纵观历史,几乎每一次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几乎全都是因徭役摊派而起事! 这一点,作为亲身经历者的朱元璋,焉能不知?! 大明百姓想要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这个徭役,非废不可! 朱元璋此话一出,同样是刚刚被拔擢上来的户部尚书茹太素,也干脆的将自己的乌纱帽给摘了下来,跪倒在了龙荤之前。 这活哪里是人干的啊! 整个大明就是打死,也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来啊! 更何况国库现在还有一屁股的债。 还要建社学、造战舰,钱从何来啊! 还没等茹太素开口,朱元璋当即便打断道:“成!你别说了,咱知道你想说啥!” 茹太素能力还是有的,就是废话实在是太多,而且别人上个奏章,写个三四百字,把事情说完就得了。 但是茹太素不。 茹太素会水文,每次上奏章,少则七八千,多则数万。 有一次,朱元璋实在是懒得看茹太素的奏章,找了中书郎在一旁念,一直念到第一万六千五百字的时候,还没切入正题。 气的朱元璋命人将茹太素,暴打了一顿,给轰到浙江去做参政了。 这一次胡惟庸牵扯实在是太大,老朱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将茹太素才浙江调回了金陵。 朱元璋给朱标使了个眼神,朱标顷刻之间便会意,旋即便说道:“户部的三年规划就是找钱。” “户部三年内,要清查天下人口之外,还要完善商税制度,将商税提高至十五税一。” 听到朱元璋找钱的办法就是提高商税,茹太素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还十五税一? 就您老人家这个花法,他就是二税一也不够您老折腾的啊! 见茹太素又要发表高见,朱标当即便抢先道:“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户部必须在三年之内,彻底的完善我大明宝钞制度。” “朝廷会另置衙署,开办钱庄,负责通兑宝钞之事。” 听到这里,茹太素这才堪堪明白了过来,合着朝廷这是想拿着纸当银子花啊! 茹太素激动的看着朱元璋说道:“陛下!前元之时,发行正统宝钞,那鞑掳胁大胜之威,迫使天下百姓皆用正统钞,那无异于明抢。” “前元之事,尚且历历在目,陛下岂能让大明重蹈前元覆辙啊!” 还没等朱元璋开口,朱标先看着茹太素问道:“茹老部堂,父皇何时说过要重蹈前元覆辙了?” 茹太素一头雾水的看着朱标:“太子殿下,难道这大明宝钞可以通兑金银了?” 不料朱标却同样摇了摇头:“通兑金银,那像是沈家那般家财亿万的,岂不是掌握了我大明百姓命脉?!” “倘若如沈家那般的商贾,当真是铁了心的,要挤兑我大明,我大明要如何应对?!” 茹太素彻底傻了,说了半天,你这不还是要明抢吗?! 茹太素一时之间语无伦次,良久之后才看着朱标说道:“殿下,老臣愚钝,这,这跟前元正统钞,又有何区别?” 朱标倒是从容不迫,旋即便淡然道:“区别就在于,我大明境内,一切粮、盐、铁,皆需以宝钞交易,互通有无!” 话音刚落,茹太素整个人登时便愣在了原地。 货币从来不只有购买力这一个价值! 只要能够控制住足够刚需的锚定物! 通货膨胀,其实也不过就是,内向膨胀。 对于大明来说,这才是真正适合大明的路! 可以见得,在未来的不久,大明势必会崛起一大批的商贾。 届时,这些商贾们手里如果掌握了足够多的“大明宝钞”其实就等于说是,拥有了影响朝堂局势的能力。 只要他们想,随时可以抱起团来,挤跨大明的财政! 因此,大明的面前,从来就没有这条路可以走! 摆在大明面前的,有且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选择朝廷可以彻底控制的锚定物,从而确保大明宝钞的流动性。 作为一种货币,最为重要的东西,从来就不是所谓的币值! 而是流通性! 货币的本质是一般等价物! 只要他还有流通性,他就是等价物。 至于具体等多少价,那是次要问题! 大明现在远远还没有到,需要考虑币值的阶段! 只要货币还在正常流通,就算是通胀上天又能如何? 埃苏丹:勿cue。 第138章兵不血刃拿下番邦 只要大明的宝钞还在流通,总有一天,不断发展的生产力,会将币值稳定下来。 你月薪两千,去买一袋两块钱的大米,跟月薪两万,去买一袋二十块的大米,有区别吗? 只要币值稳定,不是一会高一会低,对于寻常百姓的生活,就没有影响! 茹太素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赶忙问道:“可是太子殿下,商人狡诈,即便是朝廷政令下达,这些商人恐也会阳奉阴违......” 朱元璋在一旁笑道:“所以咱之前就传诏各国使节入宫过。” “不仅仅是大明的粮食,高丽、交趾、占城甚至是扶桑,用不了多久,也都会用咱大明的宝钞去交易粮食。” 这下不仅仅是茹太素,连身后的夏原吉等人,都彻底镇住了。 这样一来,大明的商人就算是不想用大明宝钞都不行了! 因为有了大明宝钞开路,就无疑是准许他们,可以远去扶桑、高丽、交趾、占城做生意。 同样,这大明宝钞终究是由朝廷发行。 金陵这边稍稍有些风吹草动,到了这些番邦小国,那就是天壤之别。 仅仅是中间的这个信息差,就够他们赚的盆满钵满! 继续往下深思,这些番邦的粮食必须用大明宝钞交易,这无疑就是让大明,不费一兵一卒,便掌控了这些番邦的粮价! 这种政策,倘若真的能在这些番邦落地,一旦“宝钞”这种东西流通起来,那可就绝对不止能够买到粮食了! 仅仅西南一地,每年就能省下多少军费? 再或者说,格局更大一点,将来是不是有一天,草原上的牛羊,也会用大明宝钞结算? 什么叫兵不血刃啊! 这就叫兵不血刃! 所谓户部,就是跟钱打交道的衙门。 朱标刚一说完,茹太素便意识到了,这项政策一旦得以成功落地,对于大明来说意味着的将是什么! 还没等茹太素这些文官们回过神来,朱元璋便在一旁咂舌道:“对了,标儿,任先生还说啥来着?” 朱标赶忙答道:“禀父皇,是铸币税。” 茹太素一头雾水的看着朱标:“殿下,何为铸币税?” 朱标转过身来,看着茹太素笑道:“一旦这些番邦,用了我大明的宝钞,这东西,想印多少,不就全都在户部手里决定了吗?” “当然了,不能印太多,但是经年累月的少印一点,总可以吧?” “我们拿出去的是纸,但是那些商人们带回来的,可是实打实的粮食、矿石!” 朱标短短几句话,登时便让茹太素的脸颊僵硬起来。 嘶! 这也太缺德了啊! 但偏偏还就是无解! 那些小国不论是从哪个方面来看,他们都不会是大明的对手。 大明又不是说要废了他们的国君,如果说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跟大明开战,他们朝中的那些士大夫,也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在远处的夏原吉等人也是越听眼睛越亮。 让他们激动的是,告诉朱元璋这个法子的人,就是那日殿试,给他们讲课的那个任先生! 单单凭借那一堂课,还有这个“宝钞”他们就能看出来,这位任先生定然是媲美鬼谷先生的存在! 能听这样的人上一节课,绝对算得上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但最让他们激动的仍旧是,这些话,无疑从侧面印证了任先生的才学。 任先生说的那些话,极有可能是真的! 他们真的可以去做跟孔圣人一样的事业! 朱标笑盈盈的看着茹太素问道:“茹老部堂,这样一来,户部的钱可够了?” 茹太素当即便答道:“够了!够了!” 开玩笑,这还能不够吗? 依托大明宝钞拉起来的这套体制,你老朱要是还要点脸,就少印点。 但要是真的到了关口上,你就是敞开了印,直接把大明边上这几个番邦吸干了,他们又能如何? 实在不行他们就起兵呗。 而且等到那个时候,他们面对的,可就不是被强行征调过来的明军了。 那个时候的明军,可是真真切切的,都是为了自己荷包里,身家性命在作战。 他们那点兵马能还手,都算他们体格好,抗揍! 而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告诉这帮文官们,大明三年规划的可行性。 起码不至于让他们绝望然后摆烂,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大明的百姓。 很快,朝会正式拉开帷幕。 六部几乎全都拟定了各自的三年目标。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户部跟工部。 这两部的目标成败,关系到大明第一个三年计划的成功与否。 同样,这两部的工作量,也几乎最为庞大的。 原本户部就有十三个清吏司,分管十三省财赋。 仅仅通过今日朝会,朱元璋就在户部,增设了户部商税清吏司,户部田亩清吏司、户部宝钞清吏司,三个清吏司。 这三个清吏司的主官,皆由新科进士拔擢。 除此之外,工部原本有营缮、虞衡、都水、屯田四清吏司。 朱元璋于工部增设司船、司工、料估、稽核四清吏司。 仅仅工部司船清吏司,就需要将大明宝船的年产,能提升到一年五条的产能上来。 一些相对已经成熟的海船,甚至还标注了三年内,造船成本要降低多少,而且特别注明,是要保质还要保量的下降。 直到今日朝会散去之时,满朝文武,都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他们像以往一样,混吃等死的日子,怕是一去不复返了。 以前的时候,虽然也是早朝没人敢耽误,上朝的时候提心吊胆的。 但是那会散了朝,也就没什么事了啊! 虽然一年就放两天假,但也顶多就是有大天灾的时候,衙门里忙一点。 平时的时候,就是在衙门里商量一下,哪个坊市又开了新的酒楼,谁家又娶了个十六岁的小妾,厚着脸皮抢点新下来的茶叶。 再看看现在! 朱元璋都恨不得,把他们每天要达成的目标,给计划出来了! 摸鱼? 摸锤子摸! 这要是被都察院检查到计划未达成,那就等着老朱亲自用棍子,亲切的摸你吧! 散朝之后的朱元璋,面色依旧凝重。 朱标显然是察觉到了,朱元璋情况的不对劲儿。 回到乾清宫后,朱元璋望着面前硕大的《大明堪舆全图》出神良久,别人叫也不答应。 朱棣等人不敢触朱元璋的霉头,这才陆续离去。 待弟弟们都离开之后,朱标这才看着朱元璋问道:“爹,您是在想五军都督府的事吧?” 朱元璋长叹了口气,朝廷六部所有的规划,都基本已经定了个七七八八了,唯独只有五军都督府,只定下了三年内攻克金山,生擒纳哈出的目标。 这个规划,其实就等于没定。 原本大明就是要在三年内,拿下金山的。 此时的五军都督府,还不是后世那个,被兵部当软柿子捏的五军都督府。 那是明军里面实打实的实权部门。 现在大明的兵部,也就是一个管后勤的。 除了负责给五军都督府的这些骄兵悍将,送粮草之外,对于军队里的事情,一点水都泼不进去。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满朝都开始了变法,岂能跳过五军都督府? 但五军都督府里,可都是这么多年,跟着朱元璋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们。 以前的时候,有胡惟庸在上面挡着,朱元璋的注意力,很少落在这些淮西勋贵们的身上。 但是当胡惟庸这帮文官退去之后,朱元璋却发现,自己的这些老兄弟们,似乎也成了,自己变法越不过去的一道坎儿。 第139章观音土变水泥 五军都督府原名大都督府,后改为枢密院。 这其实是红巾军,的龙凤朝廷,对大明产生影响的一个缩影。 洪武朝的五军都督府,权力之大,远远超出后世人的想象。 像是在五军都督府,改制之前的大都督府,大都督,完全就可以做到,与宰相平起平坐的地位。 而五军都督府掌管的,也不只有行军打仗。 那仅仅是都督府内,参军府这一个部门的职能,除此之外,五军都督府里还分有五军刑狱司,这主要就是负责,掌管天下各卫所中,军户的刑名之事。 也就是说,在洪武朝,军户犯法,地方各郡县是无权过问的,即便是要告,也要去五军刑狱司击鼓鸣冤。 除了这些之外,五军都督府还一手创立了屯田法。 这无异于是将整个大明的军户,同寻常百姓,完全切割了开来。 只要你是军户,大明的县令也好,督抚也罢,在法理上,对你都是无权过问的。 无论是训练还是屯田,亦或者是违法乱纪,全都是由五军都督府说了算。 权力之大,远朝历代。 良久之后,朱元璋有些沙哑的声音才从大殿里响起:“五军分掌兵事,稍有不慎,便是塌天的祸事......” 大明看似只有一百万兵马上下。 但是这每一个明军的后面,就是一个家庭。 在洪武朝,一家至少有五口人。 五军都督府手上握着的,是大明的百万大军,以及这百万大军,四百万上下的家眷! 要知道,大明现如今总人口,也不过就是五六千万上下。 这些人,可是占了大明总人口的十分之一! 朱元璋长叹了口气。 朱标知道,除了五军都督府之外,朱元璋同样也害怕落下一个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的恶名。 更重要的是,朱元璋的心里,更舍不得这些老兄弟。 放眼整个五军都督府,要么是汤和这样,跟朱元璋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要么就是像沐英这样,在起兵路上,被朱元璋收养的义子。 对待这些人,朱元璋总不可能像是对待胡惟庸那样,说杀便杀了。 纵然是历史上的朱元璋,杀起人来毫不眨眼。 但无论如何,朱元璋也还是个人。 那些兄弟,是真正跟着老朱一块打江山的兄弟,这是同生共死过的。 当年一无所有的时候,这些人相互之间都没有过嫌隙,现如今坐了江山了,说杀就杀了? 那可是曾经给朱重八挡过冷箭的兄弟啊! 加钱不加钱另说,就算是真的加了钱,心里说是一点都没有波澜,是不可能的。 朱元璋无奈的摆摆手道:“成了,老四他们呢?” 朱标不由得笑道:“在任先生那边呢。” 朱元璋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疑惑:“咋又跑任先生那边去了?” 朱标笑道:“任先生那边搞出了点新玩意儿,四第他们早就说要过去瞧瞧了。” 听到有新玩意儿之后,朱元璋的心里,也好似有小猫爪子在挠一般,当即便站起身来道:“罢了,咱们也过去瞧瞧吧。” 等到朱元璋跟朱标赶到鸡鸣山上时,小院里已然聚满了人。 还没进门,朱元璋便听到小院里传出来的欢声笑语。 刚一走进小院,朱元璋便看朱棣穿着一身工匠的衣服,手里拎着一把铁锹在不断的搅拌着。 而远处的任以虚、朱棣、朱棡、朱雄英、徐妙锦他们,正在看着面前的一大滩黑乎乎的东西在搅拌着。 朱元璋疑惑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问道:“老五,你这是干嘛呢?” 任以虚坐在一旁赶忙说道:“老爷子,这是外面用的一种东西,叫水泥。” “咱们村里要变法,离不开这个东西。” 朱元璋听到这么名字就彻底傻了:“水泥?” “这到底是水啊,还是泥啊?” 任以虚在一旁笑道:“见水就变成泥。” 朱橚在一旁看着朱元璋说道:“爹,这东西只有第一次见水的时候,会变成泥。” “然后呢?” “等到干了之后就会变成石头。” “哦......?!” 朱元璋猛地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干了之后会变成石头?” “对啊!” 朱橚扔下手里的铁锹,对朱棣喊道:“四哥,你过来一下帮帮忙,这玩意儿干的太慢,方才我将一块给扔进后面的炉子里去了。” 朱棣登时便跟着朱橚朝着后面的灶台跑去。 很快,朱橚便拎着一只铁桶,跑到了朱元璋的面前:“爹,大概就是这样的。” 朱元璋不敢置信的,从凉水里捡出了已经碎成一块一块的水泥。 任以虚在一旁摇了摇头道:“扔进火里温度太高了,而且拿出来之后,马上扔进水里,不碎成这样才怪。” 而后任以虚便对朱元璋介绍道:“老爷子,自然风干的水泥,可没有这么脆,而且只要是自然风干的水泥,同样不怕风吹雨淋。” “这最多也就是还原了一下,水泥干透了之后的硬度。” 朱元璋仅仅捏了一下,便意识到了水泥的威力。 随便拿出去让那些外面的人来看,谁能认出来这玩意,是用泥巴一样的东西,给糊出来的啊! 顷刻之间,朱元璋便意识到这玩意的潜在价值。 用这玩意儿去修长城,那北元就算是把门牙给磕掉了,他们也过不了长城啊! 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还可以修路! 就算是大明的路,都搞得跟这石头一样脆生,那也比现在那些所谓的官道强多了! 起码不会稍稍一下雨就泥泞不堪。 整个大明的调兵速度,也能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 届时,只需要在长安、太原、大都几地都备上一支精锐骑兵,随时都可以直接驰援长城! 不仅如此,交通一旦改善,这各地的货物流通的速度,就能得到极大的提升。 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看,这绝对算的上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朱元璋一脸不敢置信的摩挲着手上的这块水泥,当即便抬头看着朱橚问道:“老五,这玩意是咋烧的?” 朱橚旋即便会意,而后笑道:“爹,这玩意简单的很。” “就是烧瓷器的土,混了一点石灰,先生教着我们还往里面加了一些铁渣泽,先生说这样硬度能提高不少!” 朱元璋闻言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石灰是什么自然不必说。 烧瓷器的土是什么,朱元璋还能不知道吗? 元末灾年,这种烧制瓷器的土,还有一个让朱元璋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名字——观音土! 自元明清三朝有青花瓷以来,世人只知道这种东西叫做高岭土,是用来烧制瓷器必不可缺的东西。 但是在朱元璋的眼里,这玩意就是叫观音土! 大灾之年,多少的百姓,就是死在这观音土上面! 观音土因为不含杂质,因此少量食用确实是没有害处的,不仅没有害处,甚至还有一定的药用价值,比如蒙脱石散的主要成分,就是观音土。 但是如果大量食用观音土,这些观音土会因为渗透压原理的缘故,将人体内的水分大量吸出。 这样一来,大量食用过观音土的灾民,就会感觉到口渴。 而观音土又会遇水膨胀,而后迅速膨胀,最终将人活活憋死! 一看到观音土这个东西,朱元璋就好似看到了当年在路边饿死、胀死的灾民! 不过这同样映证了另一点! 那就是这玩意大明不缺! 自南至北,几乎大明的每一个省都能找到这玩意儿! 曾几何时,这是要了多少百姓性命的东西! 现如今这玩意儿,却在任以虚的手里,真正变成了,可以惠及天下百姓东西。 一时之间,朱元璋的心里竟然有了几分沧海桑田的感觉! 第140章村里养了一支特战队 任以虚则是在一旁笑着说起了水泥的用处:“老爷子,咱们村里要变法,怎么可能少用得了铁。” “没有水泥,咱们就修不了高炉,只有把高炉给竖起来,才能把生产效率给拉起来啊。” 其实炼钢这玩意,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要从炉底,将预加热的热气,吹进炉子。 同时在这些热气里面,添加一部分的还原剂,将矿石里的铁元素,给还原出来。 也有一部分的技术,会在这个过程里,添加一切天然气,煤气之类,可以生成一氧化碳的气体。 但是无论如何,气体这玩意升到最高之后,就从烟囱里排出去了。 那这高炉修的越高,对于这些气体的利用就越充分,生产的效率也就越高! 看着面前的水泥,朱元璋的心里也是大受震撼。 不过很快朱元璋便想起了今天在朝上发生的事情。,赶忙拉着任以虚问到:“任先生啊,咱又碰上难事了,咱说给您听听,您帮咱拿个主意吧!” 任以虚满脸疑惑的看着朱元璋问道:“老爷子,村里还有事?”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道:“是啊,之前的时候咱都没发现。” “您也知道,咱们村里之前不是被北面那个村子,欺负了那么多年吗?” “但是咱总不可能一个人,就把他们一个村子的人都给撵走吧......”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话戛然而止。 不是老朱不想继续说,实在是老朱编不下去了。 老朱都不知道这个村子,已经被自己给编排成啥样了。 找俩帮忙管事的,就足足找了三百多人。 现在又有一帮,给自己打天下的老兄弟。 这得是个啥样的村子啊! 还没等朱元璋开口,任以虚吧便一脸疑惑的问道:“您要变法,结果当初帮着您撵走邻村的那些乡亲们,又碍事了?” “哎,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当初人家都是帮着咱村里出过大力气的,咱公家每年也给他们点粮食,养着他们。” “但是昨天您跟咱那么一说,咱就察觉出来了。” “平时看着没多少人,没想到这一算,人还真不少。” 说罢,朱元璋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当初以枢密院为基础,开创的这个所谓卫所制,还是刘伯温的主意。 但是当时的朱元璋,拢共地盘就是就南直隶这么大点地方。 后来战事越打越紧,也就没人操心到底有多少兵马。 就算是注意到了,朱元璋估计也不怎么在乎。 那可是乱世啊! 兵马这玩意儿还有嫌多的吗? 那可不就是越多越好吗?! 更何况,明初的兵马,那可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卒! 这么一拖,就到了现在。 但是这么盘算下来,即便是长城以南的大明,也就是刚刚过了不到三五年的太平日子。 现在朱元璋就这么大张旗鼓的,把这些老兄弟给收拾了。 说实话,朱元璋自己都觉得有点,卸磨杀驴的意思了。 任以虚不由得苦笑道:“老爷子,兵不贵多而贵精啊。” 听到任以虚的话,朱元璋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后,才看着任以虚一脸严肃的问道:“那,要是又多又精呢?” 任以虚:“呃......” 又多又精? 咋着,村里养了一支特战队啊! 任以虚不知道,眼下他所在的这个“村子”里养的那些兵马,相较于同时期其他的兵马,说是特战队一点也不为过! “那您考虑过没有,养这么一支兵马要花多少粮食?” 朱元璋抬头看着任以虚小声道:“那,那要是用村里乡亲们的米呢?” 说实话,朱元璋多想从任以虚的嘴里听到一句“这样就挺好,不用改了”的话。 这样老朱也就不用纠结了。 只可惜,老爷子今天说的话,在任以虚听来越听越像是抬杠。 任以虚还不由得仔细想了一下,最终还是确定了,这老头就是再抬杠! 这村里养的打手一个个的都是喝露水的不成? 不吃米一个个还贼能打? 是不是这些人都姓高叫高达啊! 高达也得喝汽油不是? 现在油价都什么样了! 那不比粮食贵多了! 不过这倒也勉强说得通,这个村子想必是南征明军的一支遗民。 想必在村里也遗留了,比较完整的卫所制。 老爷子把北面的村子撵走之后,想必是最后也没找到什么更好的法子,就把老祖宗的卫所制给捡起来了。 任以虚无奈的苦笑道:“老爷子,村里让您这么一搞,这不就真是梦回大明了吗?” 朱元璋听到任以虚提起“大明”登时便连连点头道:“对啊,您就当是大明的卫所!” 任以虚无奈的苦笑道:“那您的打算是什么?” “还真就让他们这么世袭罔替下去?” 朱元璋梗了梗脖子问道:“对啊,不然呢?” 大明开国以来,朱元璋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卫所制了。 其实,朱元璋对于前唐的府兵制,也并不是全盘接受。 朱元璋曾经跟刘伯温也认真的分析过,为什么前唐这么好的府兵制,最后会彻底的形同虚设,最后甚至被停废了。 最终还是让这两人找到了一些原因。 其中最直接的就是,那就是因为府兵制的兵员,是要自备马匹、武器这些东西的。 初唐时,朝廷有钱,兵员战死之后,家人可以获得一大笔的抚恤金,这样一来,唐军自然是各个悍不畏死。 但是经年累月的大战下来,大唐的库房里也没有余粮啊! 随着抚恤金逐渐拖欠,后面干脆就开始玩起了跳水,府兵的战斗力自然是锐减。 最为关键的是,府兵制到了后期不只是兵穷,连将也穷! 而且最为要命的就是,初唐时期,正好是庶族士大夫,跟士族士大夫,斗争最为激烈的时候。 这个时候,两方的眼睛都擦得锃亮,相互内卷。 这样一卷,就搞得这些府兵的将领们,不敢明目张胆的喝兵血。 但是这些府兵制的将领们,头脑还是有的,毕竟是百战余生的人,没点心眼是不可能的。 这些人很快便发现了一个“发财”的路子,那就是那些阵亡将士的兵器。 毕竟一场大战打下来,兵器丢的到处都是,而且主人都战死了,谁知道这兵器、战马是谁的? 起先时,这些兵器、马匹,也就全都交给这些将领们支配,倒也没人注意。 而后便有缺德的将领,逐渐发现了,好像打败仗,自己得到的好处,比打赢了,得的好处还要多啊! 最好是惨胜! 朝廷既能给自己点封赏,自己捡回来的兵器、战马也多。 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还没什么。 你自己缺德就算了,但是这些兵器、战马,得套现,才能变成真正的好处啊! 这就不得不说,这个府兵制最为完美的一点了,那就是需要自备战马跟武器。 这些被捡回来的兵器、马匹,重新卖给新兵不就完了? 这不就是一整套完整的产业链吗? 因此,将领们的笑声逐渐狰狞了起来,一度出现了不少,为了战死,而战斗的战斗。 关键是下面的兵员也不傻,我辛辛苦苦过来替朝廷戌边,想着找长官买点兵器,结果买到手的竟然,是自家二大爷的遗物。 换成谁是新兵,心里也不好受啊! 最关键的是,你这指挥水平,也不像是想让我们活着回去的样子啊! 因此在武周后期,到开元初年,正式废止府兵制。 这一段时间里,府军每逢大战,必会出现的经典画面。 那就是将领们一个个的都不怕死,嗷嗷的让大头兵往上冲。 身后的大头兵,一个个跟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自己的长官。 到后来,干脆直接带着家当逃役了。 第141章如果巅峰留不住,那就重走来时路 这是直接原因,而根本原因则是,整个府兵制,其实是建立在均田制的授田人家的。 到了开元年间,朝廷都没法往下授田了,没有授田的人家,你上哪去征兵? 自以为找到问题的朱元璋跟刘伯温,旋即便重新总结起了经验教训。 府兵不是自备武器吗? 咱大明的卫所制,是卫所里统一发兵器,这兵刃一直是公家的,总不能被人给占了吧? 至于兵器怎么来.....朱元璋倒是提出了一个,比较先进的办法。 卫所的军户,没有自己的私产,全都是卫所的屯田。 田里的产出全都要交给卫所,而后每个月这些军户,再去卫所领月粮食,而富裕的粮食,再去换成兵器! 另外不是找不着人来从军吗? 那也甭找了,就你们这一家,世世代代只要还没成绝户,就是你们这一家子了! 同样,为了防止土地兼并,朱元璋还设立了一套完备的制度,将卫所的屯田与大明民间,可以自由买卖的田地切割开来。 甚至连地方各郡县,对卫所的屯田,都没有权限弹劾,只有兵科给事中,跟都察院,以及五军都督府,有权限弹劾!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由得得意洋洋的,跟任以虚又重新的描述了一遍,大明的“卫所制”跟大唐的“府兵制”有有何不同。 任以虚虽然看不见,但仅仅从语气上,就能猜出老爷子眉飞色舞的模样,不由得长叹了口气道:“老爷子,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的下一代不想当兵?” “再或者说,如果您是这样一个百户,总旗这样的一个小官,您会不会对些,下级交上来的粮食,动歪心思?” 朱元璋整个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不敢? 他们可太敢了! 同时,朱元璋不由得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些卫所的混账,万一真的打起注意来,他们能只对这些粮食动歪心思? 关键是自己将卫所的屯田,这么一切割,在外面郡县上的卫所,连当地的县令、知府都管不着! 虽然有什么兵科给事中、都察院、五军都督府,这三大衙门可以监察。 但是这仨衙门都在京城啊! 自己这么一搞,那卫所自治,不就成了那帮,喝兵血的混账们的护身符了?! 一切的意识形态,都是取决于经济基础的。 就像是明初的军户,其实不仅不是后世人以为的那般贱户,甚至是比寻常的平民,还要高一些的,正儿八经的人上人。 同样朱元璋更不能昏聩到,去禁止军户后代,参加科举。 像是李东阳、张居正、海瑞这些名臣,都是军户出身,而且在军户内部,其实建立了,远比普通民户,更为完善的社学制度。 尤其是在弘治十五年壬辰科,军户出身的进士就足足有八十八名,这还不包括,十四名官军户(世袭军官出身)的进士。 如果将这些人全都算上,军户出身的进士总数,就已经达到了,每科录取进士总数的,百分之二十五上下。 即便是在军户逃籍,还未泛滥成灾的明初洪武年间,军户在人口总数里,也不过就是占了百分之十。 到了弘治年间,军户出身的进士,能够达到百分之二十五的数值,且不说当时的军户经济条件如何,教育水平,绝对是远朝其他所有行业的。 到了万历年间,军户出身的进士,更是维持在三成上下。 单单从科举方面来看,军户不仅没有受到歧视,甚至是还获得了超出平民的优渥待遇。 这个数字其实也从侧面反映了,明代卫所制的崩溃。 因为甭管你老朱,口头上给了军户什么样的承诺。 但是说白了,你这帮军户就是一群没有田产,给自家百户、千户的免费长工。 就算是你老朱说破大天,又能怎么样? 军户的社会地位,终究会逐渐的回到,与其经济地位,相匹配的位置上。 随着明代中后期,军户的地位逐渐下降,这才有了这么多的军户,参加科举,谋一个好出身。 不然的话,人家好好的正六品世袭百户,闲着没事去考科举,弄个进士从七品,重新干起干嘛? 还不是因为,你个正六品的百户,还不如七品的文官? 打不过就加入呗! 如果巅峰留不住,那就重走来时路。 确实很土,但是也同样有一定的哲理... 人性这个东西,其实是最禁不起推敲的。 从朱元璋的初心上看,设计这一整套制度的初心,其实就是将大明的军户,与其他的百姓切割开。 但是任以虚稍稍换了一个角度,就彻底将朱元璋的这整套制度给击溃。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道:“还有就是,您觉得不花钱的这个事情。” “虽然我不知道,您给村里这些乡亲们划了多少地,但是您有没有想过,这些土地,真的能一直养活这些人吗?” 朱元璋整个人登时便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 如果是在以前,朱元璋一定会毫不犹豫坚信,这些土地一定能够养活这些军户。 但是自从听了任以虚的土地承载能力极限,这个事情之后,朱元璋彻底的动摇了。 朱元璋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您的意思是,大明的军户制度,后来也养不了这些军士了?” “可是朱元璋不是划拨了一大批的土地,按理说,军户即便是有土地兼并的事情,那也应当比外面的土地兼并,来的慢啊!” 像是中原这样庞大的农业国,是不可能,落地一套,一眼看上去就千疮百孔的制度的。 任何制度,都是经历过千锤百炼的。 朱元璋也不是不知道,土地兼并的事情,因此朱元璋就悄悄的设立了一个时间差。 那就是让军户屯田北方,而明初由于元廷的原因,北方有着大批的荒地,这样一来,军户们控制的土地,按照每户耕种的土地来算。 每一户军户的土地,是比寻常民户要多的! 因此即便是真的会发生土地兼并,彻底崩溃,也会比外面的百姓崩溃的晚。 这样一来,军户跟民户,两个互不统属的土地系统,就会出现一个时间差。 按照朱元璋的设想,当外面的百姓,因为土地兼并活不下去的时候,军户们的土地兼并,应当是还没有到那么严峻的程度。 但是军户内部的土地兼并,会给这些军户们一股,杀敌立功的动力。 这样反而能使得军户获得一个,战斗力加成! 从而使得大明即便是出现危机时,仍有一支劲旅可用! 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苦笑,激动的说道:“我的老爷子,军户都已经成这样了,那些千户们,还用得着去搞土地兼并吗?” “这些屯田,是不是他们家的私产,重要吗?反正产出的粮食,都归他们管!” “明代的卫所制,单单把哪一项设定拿出来,都是应对单个问题的最好解决方案。” “但是朱元璋从来没考虑过,把这些东西全都拼起来之后,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啊!” 依任以虚对明代的卫所制的了解,用一个形象的比喻,这就像是一个人,每一个五官单独看,都绝对算得上是完美。 但是把这些五官,全都拼到一张脸上,怎么看都觉得丑! 大明的这个卫所制,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既要,又要的思想下,强行逼出来的一个畸形。 虽然战斗力,比宋代的那种废柴募兵制度强,但是经过这一番魔改之后,反而不如唐代的府兵制了。 任以虚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大鼻兜,狠狠的抽在了朱元璋的老脸上。 这么一搞,朱元璋把屯田交给这些军户的时候,那就是一大片已经兼并完的土地啊! 第142章大明的立国之本是汉人 而任以虚却还在继续抽着朱元璋的老脸,啊,不对,还在继续说道:“明初之时,之所以那些百户、千户们不敢,主要是跟下面的士兵有感情。” “也有朱元璋还活着的原因。” “最重要的是,当时卫所里,确实有不少的田产,犯不着撕破脸皮。” “但是过个几十年之后呢?” “生活这么好,这些军户不得生个是,十个八个的儿子?” “等他们长大了,难道您还指望他们,能吃一个人的饭吗?” “这些百户、千户们的后人,都是一个爹生的,谁心甘情愿的过的比别人差?” “他们最后的选择,不就只剩下了,去吃下面的那些军户了?” 由于朱元璋的这一系列操作,只需要那些官军户的人口数量,增长的够快,就可以达成,撑爆卫所制,所需要的人口极限。 而且,普通的百姓,虽然向上流动的机会少,但也不能说是没有啊! 只要你一直勒紧肚皮,碰上几次天灾,运气到了,资产就开始滚雪球了。 但是卫所制这就不一样了。 人家是世袭的百户,别说是天灾了,就是鞑子打过来了,他们也是百户,你们这些军户只要爬不上去,你们就得老老实实的给百户当奴才。 而百户又是千户的奴才。 这样一搞下来,看似是地主,实则是奴隶主。 朱元璋的面色铁青在一旁说道:“那不也是给他们留了,杀敌报功的机会了吗?” “光洪武年间,就出塞多少次,天下还能没仗打了?” “大明建元洪武,武德何其充沛?!” “他们还能过几代人,连仗都不会打了?!” 这在后世人眼里,似乎是一个很难理解的事情,但事实就是如此。 虽然唐代的府兵制,最终废止了,但是依照明朝人的视角来看。 这种世兵制征出来的兵,就是比那些种,田种了一半,为了两个饷银,去当兵的佃户们,战斗力强的多。 能有这样的认知,也是多亏了大宋兵马“强悍”的战斗力。 听到老爷子的话,任以虚不由得满脸无语:“老爷子,您都让人逼成这样了,您还能有心思,替朝廷卖命呢?” “再说了,明初的明军战斗力强悍,跟这个卫所制,根本就没有关系啊!” 朱元璋闻言不由得一愣,就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 这句话无疑就是在说,你朱元璋之所以能坐这个江山,跟你没关系一样! “任先生!您有些过了吧?!” 朱棣也察觉到了朱元璋的脸色,似乎是有些不对劲,在一旁赶忙劝道:“任先生,您别抽了,呃,不是,您别说了......” 朱元璋的老脸,都快被任以虚的这些话给抽红了。 但是任以虚却丝毫没有理会朱元璋,在一旁继续说道:“明初的明军战斗力,为什么强悍?” “那是因为,不是像以前那样,为了财,为了色,为了升官而战!” “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家人而战!” 话音刚落,小院里登时便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而任以虚却还在一旁继续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明军刚一推到长城沿线之后,战斗力顷刻之间便开始了下降!” “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故国已复,他们现在想要的是,回家陪着老婆孩子了!” 朱元璋的身形不由得隐隐有几分晃动了起来。 他想要争辩几句,但是朱元璋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因为任以虚说的是事实! 洪武三年,河北光复,朱元璋于金陵大封功臣,同年,拜徐达为征鞑掳大将军,这是洪武朝,规模最大的一次北伐。 这一战明军挟大胜之威,浩荡北出草原,深入漠北,收复山西,长城以南全境彻底光复,饮马漠南。 这让朱元璋有了彻底扫除草原之患的信心。 只不过接下来洪武五年的第二次明军,就碰了钉子。 徐达中路军,轻敌冒进,战死万余,被迫退回长城以南,东路军李文忠更是深入大漠,遇到元军主力,最后打了一个不胜不败,班师回朝。 只有西路军冯胜部,因为麾下有傅友德,这才有了瓜州、沙州大捷,勉强给大明的北伐,找回了些许的颜面。 自第二次北伐之后,大明基本就已然放弃了,彻底歼灭草原各部的战略企图,接下来的几次北伐,其实都是以袭扰为主。 战略中心,全都侧重于,用最小的代价,给北元造成最大的伤亡为主。 尤其是在捕鱼儿海大捷之后,明军北伐的战略重心,干脆就直接转变成了,给塞王练兵,给朱棣刷战绩。 总体来说,虽然这些北伐,明军还是胜多败少,但比起在中原的时候,动不动横扫千里的阵势比起来,何止是是天壤之别! 要是因为后勤的原因,其实也不尽然。 这个时期的明军,可不是明末那支,十个人凑不出一匹马的明军! 徐达在太原城下,那可是能够组织起数万骑兵,跟王保保对拼的。 元人入主中原百年,明军压根就不缺马。 至于后勤,蒙古人吃牛羊,难道明军就不能吃牛羊了吗? 同样的一批人,为什么在作战的时候,会产生这么大的区别? 根本原因其实就是,因为这将士们不想打了! 当初那个可以让他们出生入死的目标已经实现了,干嘛还要去战场上拼死拼活? 听着任以虚的话,朱元璋的眼前不由得有了几分模糊。 恍惚之间,朱元璋好似看到了当年凤阳的那些百姓。 自己第一次打进金陵时、徐达北伐誓师时的画面! 那时候的明军兵峰何其强盛! 当时的朱元璋就曾经想过,这天底下当真有力量,能够阻挡这样一支兵马吗? 这么多年来,朱元璋常常因为,自己治军有方,而沾沾自喜。 但是自己治军有方,能换来什么? 自己将江南治理的再好,那北面的百姓也没见过,也不知道江南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但即便如此,明军所到之处,各地的乡绅,百姓,依旧是蜂起而应! 他们是因为朱元璋治国有方吗?! 不! 仅仅是因为朱元璋是汉人! 因为大明,是汉人的大明! 这是大明的立国之本! 任以虚丝毫没有注意老爷子表情的变化,只是在一旁盖棺定论道:“老爷子,清醒一点吧,从来就没有什么朱元璋的时代,只有时代的朱元璋!” “是百姓,是天下汉人,选择了朱元璋,而不是朱元璋选择了天下百姓!” 任以虚的这一句话,像是给了朱元璋致命一击。 这种话,即便是被后世人听了都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更何况是一直自诩为天选之子的朱元璋。 “任先生!要是没有朱元璋,哪来的这大明!” “如果没有朱元璋,谁来驱逐鞑虏?” 朱元璋的话几乎是吼着喊出来的! 哪怕是马皇后也不敢跟朱元璋这么说话啊! 朱棣兄弟几人已然做好了,跪下给任以虚求情的准备了。 只不过任以虚的脸上却没有分毫的惧色,仅仅在一旁淡然的说道:“老爷子,您难道忘了陈友谅跟张士诚了吗?” 朱元璋整个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如果不是任以虚说起,朱元璋几近忘了这两人。 但是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是朱元璋知道,跟草原上那个早已经是半死不活的北元朝廷比起来。 这两个人才是挡在朱元璋面前,挡在大明面前,最大的威胁! 第143章拜相之礼 “难道您以为,倘若是张士诚北伐,江北的百姓,就不会望风而降了吗?” “难道您以为,倘若是陈友谅北伐,元顺帝就不会弃城而走了吗?!” 其实在历史上的元末,远比三国时期要热血的多。 许是上天不忍见中原久染腥膻。 仅仅一个元末,就降生了陈友谅、朱元璋、张士诚这三个不世出的豪杰。 无论是张士诚也好,陈友谅也罢,他们跟朱元璋一样,他们的最根本目的就是为了驱逐鞑虏,在夺位的正统性。 同样,在元末之时,这三股汉人势力的军纪之严明,几乎是前无古人的,即便是到了清末所谓的北洋军,仅仅从军纪来看,都不一定有这三方的兵马纪律严明。 在朱元璋北伐之前,无论是陈友谅的湖广,还是朱元璋的淮西、金陵亦或者是张士诚的苏、松、闽浙都,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朝廷行政机构。 完成了统治结构的构建,仅仅这一点,就不是动不动屠一省,屠一城的朝廷能够做到的。 同样,最为直接的证据就是,纵然是陈友谅败亡之后,湖广百姓,仍旧保留下了陈友谅的陵墓,四时祭扫,绵延百年。 张士诚统治的苏、松闽浙,至今都流传着不少关于张士诚的流言。 历史可以任人打扮,但是百姓的嘴不会! 倘若陈友谅当真昏庸无道,横征暴敛,湖广百姓,焉能留一暴君之陵墓存世? 这些尚且存世的“遗迹”就足以证明,陈友谅也好,张士诚也罢,他们跟朱元璋都是同类人。 在社会基础生产力不发生,重大变革的情况下,纵然是由他们建立起新王朝,也不会跟大明有什么太大出入。 朱元璋的双眼猩红,死死的盯着任以虚,身形都不由得微微颤抖了起来。 朱棣紧张的看着朱元璋道:“爹,您......” 还没等朱棣说完,朱元璋便猛地抬起手,打断了朱棣,而后长出了一口气叹息道:“没错。” 一直以来,身边所有人都在告诉朱元璋,他就是天命之子。 大明得国之正,远迈前朝。 听着众人的吹捧,朱元璋渐渐的便将这一切都忘了。 忘了这天下从,来都不是需要朱元璋做皇帝,所以朱元璋才坐皇帝。 而是因为这天下,只能容下一个朱元璋,所以朱元璋才做了皇帝。 恍惚间,朱元璋想起了当年得知陈友谅东征时,自己那股那字内心的恐惧。 只有朱元璋知道,自己这个帝位是如何来的。 朱元璋看着任以虚,犹豫了良久之后才问道:“任先生,那您觉得,什么样的军队,才算是真正强大的军队?” 任以虚听到朱元璋的问题,却不由得反问道:“老爷子,那您觉得,明初的明军,是为何望风披靡的?” 朱元璋被任以虚的反问问的一愣,良久之后才悠悠的回过神来叹息道:“是为了驱逐鞑掳?” “不错,那,驱逐鞑掳又是什么呢?” 朱元璋被任以虚给问懵了,驱逐鞑掳还能是什么啊! 因为胡运不过百! 是因为天下汉人都知道,总有一天汉人还能夺回天下! 这是顺势而为! 良久之后,朱元璋才看着任以虚疑惑道:“是天命?” 任以虚却笑了笑:“天命又是什么?” “为什么天命可以让天下百姓,可以舍生忘死的追随大明?” 朱元璋彻底傻了,而一旁的朱棣却似乎是听懂了什么似的,坚定的看着任以虚说道:“先生,我知道!” “因为所有人都相信,天命总有一天会变成事实。” “因为民之所欲,天必允之!” 听到朱老四的声音,任以虚的脸上登时便流露出了一抹欣慰,自己的课没有白讲! “不错!” “因为信!” “换而言之,正是因为信仰!大明的百姓,这才愿意舍生忘死!” “因为所有人都相信,自家的事情,终有一天,会不需要那几个鞑子,来指手画脚!” “因为所有人都相信,我泱泱中原,断不至于彻底亡于鞑掳之手,这才会群起而从之!” 朱元璋的额头上已然激动的渗出汗珠了。 “可是大明开国以后,这驱逐鞑掳的目标已经实现了,信仰实现了咋办?” 任以虚登时便不由得笑道:“老爷子,谁说,驱逐完鞑掳,就算是信仰实现了?” “驱逐鞑掳是信仰的一部分,但是这并不代表着,驱逐鞑掳是信仰的全部!” 朱元璋听到这里,整个人的身子,都不由一震。 朱棣在一旁急得都要提前问出来了。 不料朱元璋却兀自起身,对着任以虚毕恭毕敬的三次躬身。 礼毕之后,朱元璋方才一字一顿的看着任以虚,朗声问道:“还请先生赐教!” 任以虚的眼睛看不见,但是朱棣兄弟几人全都看傻了。 虽然朱元璋已经将动作统统简化,但是仍旧不难看出来,这绝对就是拜相之礼! 纵然是胡惟庸,都没有受过的拜相之礼! 大明开国已然十余载,没有了陈友谅、张士诚的威胁,朱元璋已经习惯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 以至于朱棣等人,都没有见过朱元璋曾经用这样的姿态,去对待过旁人。 但朱标的脑海里,依稀有当年刘伯温来投时的画面! 朱元璋就是如此的礼贤下士! 朱标不知道的是,整个大明,也就只有李善长、刘伯温两人,曾经受过朱元璋此等大礼! 倘若不是现在,朱元璋苦于不敢跟任以虚表露身份,朱元璋恨不得把金台拜相的礼节,全都走完! 而任以虚也没有任何藏着掖着,斩钉截铁的说道:“真正驱动他们的是,他们相信,只要驱逐了鞑掳,他们跟他们的家人,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同理,只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消灭了谁,保卫了谁,就可以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他们仍旧会毫不犹豫的,重新拿起兵刃,像是当年驱逐鞑虏一样,悍不畏死 的冲锋陷阵。” 纵然是百战精锐又能如何? 纵然是南征北战又能如何? 再精锐的部队,也抵不过一句,你们村分地了! 临阵倒戈,你们家世世代代,就不再用去给地主家做长工,从此真正的有自家的地。 坚持到底,等回了家,你还是那个命如草芥的佃户。 你犹豫一秒,都对不起从地里刨食,刨了一辈子的爹娘! 朱元璋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怅然道:“兵者,国之重器,不得已而用之。” “老爷子,时代变了,无论是咱们村里的这几个乡亲也好,还是历史上的卫所军也好,这种为了帝王将相,冲锋陷阵的兵马,终究会退出历史。” “军户也是人,他们不是一家一姓的家丁、财产!” “只有告诉他们,他们的使命就是一心为公,就足够了!” “帝王将相不配他们为之付出生命,只有家中的二老跟妻子,孩子,才配!” “只有让他们知道,他们不只是为了老爷子你,不是替你们朱家守着村子就够了,只要他们知道,保护的是自己的妻儿,焉能不效死命!” 任以虚的话音刚落,朱元璋顷刻之间便意识到了,这两种军队的天壤之别! 一个是为了那个,你可能见都没见过的人去死。 一个是为了,生养你,跟你生养的人去死! 仅仅两句话,高下立现! 若是人人死战,别说是两万敌二十万了,就是两千敌二十万,依托长城的明军,都能让草原上的那几个鞑子,磕掉两个门牙! 第144章天下为公 说罢,任以虚缓缓的转过身来,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道:“老爷子,您知道,村里的乡亲们让您当这个村长,是觉得您能带着他们过好日子,对吧?” “您可能把那些老兄弟们,当成了帮着您坐稳村长,这个位子的工具,这才有所忌惮。” “但是你得知道,只要您问心无愧,只要您是一心为公,那您又何惧之有?” “您一心为公,那么旁人便是与您志同道合。” “倘若有不是志同道合之人,那他便也不是一心为公,同样,他们也利用不了您的那些老兄弟们。” “对于您来说,这,不就够了吗?” 任以虚知道,在不少的村子里,有着大族把持村长位置的事情发生。 这种心态,其实跟古代的王侯将相,没有什么区别。 迈出自己的局限性,没有那么简单,任以虚只能是以这样的方式引导老爷子。 其实在很多时候,不一定要打掉这些大族。 因为有不少的大族,其实是真的想为村里的乡亲们,做些实事的。 而任以虚的话,同样也点醒了朱元璋! 只要朱家是一心为公,纵然是有人造反,这些兵马会答应吗? 天下的百姓会答应吗? 自己已然做好了放弃天子权柄的代价,又怎么会在乎这些? 更重要的是,天下何人能够抹黑朱元璋? 无论是在这个时代朱元璋也好,在远比历史上的朱元璋世好...... 空印案杀文官,郭桓案杀乡绅,胡惟庸案杀文勋,蓝玉案杀武勋。 朱元璋几乎将整个大明,能够得罪的人,全都得罪遍了,大明江山可曾因此而危? 没有! 因为天下汉人知道,朱元璋杀得,都是该杀的人! 因为朱元璋带着他们驱逐鞑掳,并且成功了,这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信任。 朱元璋的历次大开杀戒,不仅没有使得大明江山不稳,反而使得大明江山,日渐稳固了下来! 洪武三年、洪武十六年,尚能见小规模的汉民起义。 在洪武十六年之后,天下汉民,直至永乐七年,数十年之间,再无汉民起义! 别说是明朝,纵然是放在整个古代史里,是极为罕见的天下承平! 就是因为朱元璋每大开杀戒一次,这些百姓就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担子轻了一分! 这是实实在在的感悟,不是那些是士大夫们,动动嘴皮子,能够改变的了的! 听完任以虚的话之后,朱元璋的眼神愈发坚定了起来。 良久之后,朱元璋才死死的盯着任以虚朗声道:“任先生,咱知道了。” 朱元璋继而问道:“不过任先生,咱倒是有点好奇,具体的该咋做啊?” 任以虚满脸疑惑的问道:“老爷子,您不会真的想养一支部队吧?” 朱元璋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而后说道:“任先生,咱们这不是闲聊天儿吗?” “咱们村里哪养的了军队,咱就是好奇啊。” 说罢,朱元璋冷冷的瞥了一眼在不远处的朱标、朱棣兄弟几人。 几人登时便会意,登时便跑到了隔壁的屋子里,每人找来了一本小册子。 对于战争的好奇,是男人的天性。 任以虚当年也是抱着一本兵器大全,看过来的,也没怎么细想,在一旁笑道:“老爷子,其实兵器什么的,主要还是看对手。” “对手拿着石头,你手里拿着刀枪,就算是降维打击。” “但是真正能够改变战争形式的,是组织结构。” 朱元璋的眉头逐渐的皱了起来,眉头紧锁的看着任以虚问道:“组织结构?” “不错,这其中最明显的一个变化就是军衔制!” 朱元璋登时便愣在了原地:“啥叫军衔制?” “像是职务的话,明军里面不是有小旗,总旗,百户这样的军职吗?”朱元璋微微颔首道。 “对啊。” 任以虚咂舌道:“以总旗为例子,挂少尉军衔。” “百户的话,就是中尉,千户的话,就是上尉。” 朱元璋脑袋一懵,一脸疑惑的看着任以虚问道:“这,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任以虚继续道:“不,这只是一个例子,您听我继续说。” “而最重要的一步是就是,要向下延伸,给每一个军户都要授予军训。” “比方说久经沙场的老兵,就授上士。” “资历稍浅的老兵,授中士。” “打过几仗活下来的,授下士。” “刚刚入伍的新兵,授军士。” 听到这里,朱元璋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显然是没有听明白任以虚话之中的深意。 “任先生,这么做,有用吗?” 任以虚道:“自然是有用,老爷子,战场上,什么东西都是乱的。” “您不可能指望,一场大战下来,一个人都不死。” “战场上打乱建制之后,这些普通的军户,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仅靠军衔就可以重新编组起一支,完整的军队!” “而这个时候,军衔最高者,便是最适合统领这支兵马的人!” 说到这里,朱元璋早已愣在了原地。 朱元璋是真正上过战场的! 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样一来,对部队意味着什么?! 以往行军打仗,长官即是天! 为什么总是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就是因为兵马的核心,其实就是该部队的将领! 一旦杀了将领,麾下的兵马即便是再精锐,也会在顷刻之间作鸟兽散! 因为没有人指挥,你总不能就冲过去乱杀吧? 必败无疑为什么还要再打! 一旦建立起了这一套军衔制度,即便是在血战之中,所有的建制全都被打乱了,也完全没有必要怕。 只要所有人找到一个军衔最高的,而后由其指挥,所有人都能把劲儿用到一处去,那也比作鸟兽散强! 要知道,往往只有血战,才能打成这样! 而血战往往又都是决定家国兴废的! 这东西看似不起眼,但是在战场上,是绝对能够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的! 不过此时的朱棣却看着任以虚,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任先生,可是像是大明这样的军队,不是一样也可以用军衔制吗?这好像也不需要天下为公啊?” 朱棣一眼就看出了这套制度的核心,其实就是根据作战经验,提前将兵马的层级划分出来。 但是这一切的核心,好像是跟任以虚之前所说的那些信念,没有什么关系啊。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微微颔首道:“不错,军衔确实是可以,直接拿到那些封建军队里直接用。” “但是那些封建帝王,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为这套制度,是建立在,下级绝对服从上级命令的情况下,才能运转。” “但是一旦封建王朝的兵马,行使这套制度,军权就会直接落尽,平日里负责训练、指挥天下兵马的最高长官手里!” “这是任何一个封建帝王,都绝对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朱棣的眉头逐渐紧皱了起来,看看任以虚问道:“任先生,那没有帝王的话,或者说帝王不为一己私利的话,这军政大权,难道就不会被那个最高长官窃取了吗?” 任以虚笑道:“当然不会。” “因为没有了帝王的话,军户的使命便是为了公家,如果最高长官是为了公家的话,他窃取了也是为了公家好,窃不窃取,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这个最高长官,是为了一己私欲的话,比如他是为了谋朝算位,为了自己当皇帝,你觉得如果你是下属,你会同意吗?” 第145章因为炮太少,女真才赢了大明 朱棣几乎想都没想,而后便斩钉截铁的说道:“那当然不会!” 任以虚微微颔首道:“不错!” “天下为公,一个由所有群体都接受的信念,就是给这套体制,上的最后一道保险!” 小院里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这整套机制实在是太完美了。 朱元璋万万没想到,当皇帝舍得放弃权柄之后,竟然能够发生如此大的变故。 同样朱元璋也猛地意识到了,任以虚为什么说,封建帝王,终有一日会彻底消失,或被削去权柄了! 即便是强悍如明军,也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一支兵马对手! 用强大的骑兵,可以冲散他们无数次。 用犀利的火器,可以炸散他们无数次。 但是每当他们被击溃之后不久,他们就会重新组织起来! 但封建帝王的“私兵”呢? 一旦被击溃,其余的士兵,一定会作鸟兽散! 你的对手可以输无数次! 而你却只能输一次! 这怎么打?! 想到这里,朱元璋登时便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直到这个时候,朱元璋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和可笑。 朱棣在一旁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这样一来军中贪墨之事,是不是也会随之减少?” 任以虚闻言微微一愣,而后笑道:“或许会有好转,但是不会根除。” “因为军衔制下的长官,不仅仅是将,更是官。” “从他们作为一个个体的视角来看,其本身手中握有的权力,并没有太大变化。” “他们不能利用下属,去随心所欲,但是利用手中的权力,以权谋私,并不需要下属去服从命令。” 听到这里,朱棣的心里不由得闪过了一抹失望。 任以虚缓缓站起身来起身,拍着朱棣的肩膀道:“朱老四,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样的制度,是包治百病的。” “只有需要不断完善的制度,从来没有什么完美的制度。” “就像是再干净的人家家中门口,至少也会有些生活垃圾,这是必然的。” “不要期盼于毕功于一役,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接下来将会是奋斗终身!” 朱棣闻言身子不由得一震,旋即便拱手道:“学生受教。”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道:“老爷子,你们的思维,其实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实际上,在外面,冷兵器其实早就只能算是艺术品了。” 朱元璋闻言不由得一愣:“啥?啥是冷兵器?” 任以虚道:“冷兵器,就是古人用的那些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啊!” 朱家父子闻言,登时便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那后人打仗都不用这些东西了?那用什么?只能用火铳?” “当然不只有火铳,还有火炮。” “因为自古以来,战争的本质,就是在比谁,能更快的把更多的金属,倾泻到对手那里!” “哪一方倾泻金属,倾泻的快,倾泻的多,谁就是胜利者!” 古人的作战方式原始,只能用最原始的人力,拎着刀箭,用人力倾泻青铜。 等到步入近代,就逐渐换成了包着炸药的钢铁,人们管这种东西叫炮弹,叫子弹。 再往后,就是用钢铁包着的烈性炸药,包着铀235,人们管这种东西叫导弹。 几千年来,能够让人类始终如一的东西,也就只有金属了。 明代之所以让人惋惜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将整个大明——剖开,明朝战术上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正确的。 像是内阁、火器、航海,以后世人的角度来看,都是在那个时代下,都是正确无比的选择。 但是在战略上,明朝的表现,就不那么尽如人意了。 明朝几乎是跟西方同时起跑,换句话说,其实整个蒙古帝国的真正崩溃,就是因为明朝给了元廷致命一击。 使得没有了中原输血的蒙古帝国,最终走向土崩瓦解,在莱茵河畔的金帐汗国,败退之后,笼罩在西洋人头上的阴云,逐渐消散。 在驱逐了金帐汗国之后,西洋接踵而至的便是,文艺复兴。 但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明,却或许是因为笃信,佛家天地轮回之说的缘故,朱元璋或许是认为,神器蒙尘百余年,已然进入了一个新的轮回。 大明将成为一个,像夏商周那样的一个王朝。 无论是处于什么样的原因,在明初的时期,出现了特别奇怪的复古现象。 朱元璋在民间极力的推行起了,重农而抑商,隔绝民间相互交流的政策,力图实现,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的,上古田园生活。 在朱元璋死后,朱允炆这个大聪明,更是完美的接过了爷爷的遗愿,一心做起了“王政复古”重回井田制的,春秋大梦。 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政策,在明初那样的大乱初治的环境下,取得了重大成功。 但是任何事情做到极端了之后,一定是反噬。 创立了洪武盛世的复古政策,最终也彻底的打掉了,明朝向前行进的最后机会。 朱棣一脸不解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大明不是有神机营吗?难道那后来女真人的火器,比大明的火器还要犀利?” 任以虚的表情复杂,犹豫良久之后,才叹息道:“大明确实是有神机营,但是大明的这个神机营,实在是......一言难尽。” “女真其实还真就不是赢在了炮多上,恰恰相反,女真人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炮太少,所以才赢了大明。” 朱棣彻底傻了:“任先生,您不是说,谁往敌人那边扔的炮弹多,谁就赢吗?怎么女真人,炮少反而赢了?” 任以虚苦笑道:“谁说炮多,倾泻的炮弹就一定多了?” “明初神机营的编制,洪武年间整个神机营,只有五千人,拢共有炮兵四百人。” “像是笨重的盏口将军炮,就有一百六十门。” “除此之外,还有被称作大连珠炮的多管火铳,两百余杆。” “这些都是要归这四百人管理的。” 当任以虚每每看到这一段史料的时候,心中都是哭笑不得。 拢共四百人! 你给配四百门炮! 而且这个所谓的盏口将军炮,就是一门口径盏口大小,需要骡马托运的重炮! 一个人就想驾驭这么一个东西,那怕是没睡醒! 即便是那个所谓的大连珠炮,也是至少需要三个人,才能完全驾驭的东西。 这就相当于给一个连队,塞了一个团的装备。 他就算是有再多的装备,最多也就打出一个连的战斗力。 更何况,富裕的那些装备,其实就已经不算是装备了,算是累骜还差不多。 直到戚继光时期,才对这些事情做了修正。 经过戚继光整饬之后,神机营的装备,这才变成了二百五十六挺,佛郎机炮,配七百六十八人,平均每三人,一门佛郎机炮。 朱棣在一旁急得脑门上都开始冒汗了:“那女真人凭什么就不是这样了?” 任以虚随口道:“因为女真人的炮兵,是佛郎机人训练的啊,当时佛郎机,恨不得把炮瞄手都给配上了。” 朱棣整个人都愣住了:“女真人勾结佛朗机人?!” “哦,那倒也没有。” “那佛郎机人为什么给女真人训练?” “佛郎机人是给大明在登州练的新兵,但是大明连续数年不发饷银,后面连军粮都供不上了,这些新兵没办法,直接成建制的兵变,夺了海船,渡海投女真去了啊。” 第146章大慈大悲马克沁 小院之中登时便陷入了一片沉寂。 造反朝廷还给帮着练兵! 这也算是古今第一奇闻了!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咂舌道:“天启元年的时候,女真人崛起,内阁次辅徐光启奉旨,督练新军,决定在佛郎机,购入西洋大铳四门。” “当那四门西洋大铳,抵达顺天府后,经过试射,徐光启决定大量引入西洋大铳,后时命兵部仿制。” “同时,派人南下与佛郎机人沟通,最终招募了一支,三百五十人的西洋教练团。” “徐光启最初的计划是,以这三百五十人为基础,训练出一支规模约七万人左右的新军。” 朱元璋的眉头紧锁,咬着牙道:“而后这支新军因为没有粮饷,就地哗变,渡海而去?” 任以虚微微颔首:“不错,根据现存的史料来看,这支炮兵部队非常先进。” “起码是在戚继光整编后的神机营基础上,对炮兵进行了再分工,真正做到了各司其职。” “比如一门火炮,配备四到五人。” “其中设炮长一人,炮手一人,装填手两人,炮瞄手一人,甚至还单独配备了,牵引火炮的驼手。” 朱元璋在听到这些分工的时候,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那炮不就是个铁疙瘩?犯得着用这么多人?” “一门炮得六个人伺候?” 任以虚无奈苦笑道:“老爷子,如果说单纯是为了响的话,一门炮一个人都够了。” “但是火器不是过年放炮仗,不能只听个响,更重要的是打得着,打得到!” 明初时的火炮,除了水战时,打那些瞄都不用瞄,体型庞大的巨舰,有较大杀伤力之外,在寻常步战时,其实还是为了听个响。 最大的作用就是,有一些年龄较小的战马,在听到万炮轰鸣的炮火声后,会受惊失控,用惊扰牲畜的方式袭扰敌军。 而即便是沐英,已然发明出了,五列纵队排队枪毙的那种阵型时,火铳仍旧不能作为主战装备。 毕竟当时的火器,最大也就打个一百多米已经是极限了,有效射程最多也就到五十米,如果敌军身着甲胄的话,这个距离会被缩短至三十米内。 当然了,三米之内打死条老狗,还是绰绰有余的。 朱棣在一旁激动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您的意思是说,火铳终有一日,会取代弓弩?” 听到朱棣的话,任以虚就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 “朱老四,你们去山上打猎,每一分钟能射几箭?” 之前任以虚也跟自己的学生们讲过时间单位,朱棣旋即便会意,大致估算了一下而后说道:“回先生,每分钟约四到六箭。” “那,最远能射多远呢?” “若是自幼长于弓马,那两三百步开外,射死牲畜不在话下!” 任以虚无奈道:“那你知道一种,已经变成古董的,名叫马克沁的火铳,射速是多少吗?” “每分钟六百发!最慢射速,每分钟都有一百发!” “射程换算成步的话,每一发的射程,都在四千步以上!” “如果是用特制的子弹,射程可以提高到七千步以上!” (明制一步约55cm,马克沁重弹射程四千米。) 朱棣、朱标全都愣在原地,嘴里个个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朱元璋恨铁不成钢的干咳了两声道:“看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 毕竟朱元璋对于时间单位没什么概念。 虽然老朱知道任以虚说的这个东西很厉害。 但是堂堂大明亲王,动不动露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劲儿,这不得让人瞧不起吗? 训斥了一句儿子们之后,朱元璋当即便小声问道:“标儿,一分钟是多久?” “爹,一分钟大概二十息。” “哦,二十息,那确实挺快的,二十息六百发......” “二十息?!” 一分钟二十息! 也就是说,一息可以开一百八十枪! 这尼.玛是火铳?! 这要是用到大明的长城上,不得直接把草原上那几个货给干懵了? 别说是王保保了,就是成吉思汗敢对大明呲牙,朱元璋都能给抓过来跳舞! 朱元璋一脸激动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这玩意儿您会造吗?” 任以虚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老爷子,咱们,咱们村里应该用不着这玩意儿吧?” “而且这玩意儿其实也不复杂,把物理课给学通了,随便找个人都知道原理....” 马克沁的核心技术,就是利用子弹击发时候的后坐力,完成下一发子弹的上膛动作而已。 具体利用就是在,枪管的后面,加一根复进簧。 听到物理两个字,朱元璋的眼珠子都快冒出火来了。 “老五!这,这物理课,是不是就是你学的最好的那门儿课?!” 被朱元璋这么一吼,在远处和水泥哄朱允炆跟朱雄英玩的朱橚,登时便打了个激灵,本能的扔掉手中的铁锹点了点道:“啊,对!” 说罢,朱元璋便贼兮兮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您看就咱家老五这水平,到底啥时候能造出您说的这个马来。” ”老爷子,那是马克沁......” “哎对,马克沁。” 任以虚无奈的苦笑道:“老爷子,他现在就能做啊。” 此话一出,朱元璋的眼珠子瞪的溜圆,死死的盯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咱家老五现在就有这样的本事了?” “您听我说完啊,马克沁这把火铳并不难做。” “真正难做的是他需要的火药,还有钢材。” 马克沁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但是马克沁的子弹,可就不是这样了。 虽然马克沁在诞生时,使用的就是黑火药,但是黑火药明显的制约了,马克沁的威力。 主要是黑火药在爆炸之后,会在枪膛内留下大量的残渣,这就得用无烟火药作为火药。 其次就是复进簧。 想要达到每分钟六百发的射速,绝对不可能靠那种,普通的弹簧,能够做到的,不然开不了两枪,就得把复进簧给崩断。 这又是材料学的范畴了。 整体来说,马克沁绝对算得上是工业时代的产物,是不可能出现在了农业社会中的! 除了马克沁之外,其实后世人对于这种中“连发火铳”总会想起一个人,那就是清朝的戴梓。 也就是所谓的,二十八连发火铳,在互联网上,近乎到了封神的地步。 甚至有人将其称之为,清代的机关枪。 但是只要仔细研究一下,记载过这款火铳的资料,其实就可以发现,这里面其实有一个很大的悖论。 那就是这个所谓的二十八连发的火铳,其实还是鸟铳的魔改版。 不仅仅是魔改版,而且实战里应用性极低,甚至一开始的路就走错了。 清代之时,已经有燧发枪传入中原,而戴梓的这个连珠铳,也就是在燧发枪的基础上改进。 具体的改进方法就是,戴梓把原本一个扳机的燧发枪,改成了两个扳机。 所谓的二十八连铳,其实就是需要一次填装好二十八发的丹药。 其中一个扳机负责击发。 而另一个扳机按一下之后,会自动将火药跟弹丸倒进弹仓,而后再次扣动击发扳机。 可想而知,这个所谓连珠铳的整个操作过程,在外人的观感上看起来,跟弹琴应该差不多。 除此之外,这玩意之所以没有实战价值的重要原因就是因为,戴梓确实的做到了,省略装填弹药的这个过程了。 但是在那个用黑火药的年代,开一枪之后需要的动作,不只有装填弹药这个动作。 还需要用一根大号的“棉棒”把枪膛里黑火药残渣,清理出来。 第147章人人为我,亦是我为人人 而且真正耽误时间的,也从来不是装填弹药,而是清理火药残渣的这个过程,才是最影响火铳射速的操作。 经过戴梓的魔改,连珠铳确实勉强可以做到“半自动”了。 但是每一名火枪手,都要做一个死亡选择题。 那就是要么选择在开完一枪之后,冒着走火的风险清理一下火药残渣。 另一个选择就是无视风险,继续安装......嗯,继续开枪。 无视风险的后果就是,炸膛是必然的...... 马克沁之所以可以用黑火药,就是因为当时的钢铁工艺,已经十分成熟,那个硬度,足以使子弹冲破黑火药的残渣,顺利发射,但是大清的钢铁工艺,敢试他就真敢炸! 这么相较起来,装填弹药,好像就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了,而且最最重要的就是,明代壬辰倭乱时,李如松的辽东铁骑,就已经有了用牛皮纸,提前装药的子弹包了。 开战时,只需要将提前包好的牛皮纸包撕开,倒进弹仓就可以了。 此消彼长之间,戴梓的这个所谓“连珠铳”其实就已经算得上,鸡肋中的鸡肋了。 当然戴梓也并不是因为“连珠铳”的原因被发配辽东的。 毕竟康熙是脸上有麻子,又不是傻子,不能因为戴梓发明了一个没用的东西,就给发配。 而戴梓实际上是因为,康熙命传教士南怀仁铸造“子母炮”,南怀仁这洋鬼子憋了一年没造出来,康熙无奈交给戴梓去铸造。 结果戴梓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南怀仁留,愣是八天就把“子母炮”给造出来了。 被公开处刑的南怀仁,没过多久就联合了几名传教士,通过栽赃、诬陷的方式,忽悠着康麻子,把戴梓发配辽东。 一代国士就此含恨而终。 原本已经热血沸腾的朱元璋,听到任以虚的话后,登时便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 “任先生,那咱这个啥弹药、弹簧跟钢材是学啥?” 任以虚笑道:“其实也不难,材料学最难的地方,就是因为他是化学,跟物理学的交叉学科。” “需要把化学,跟物理两门全都学好才可以。” “化学......?” 朱元璋整个人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而后细细打量起了自己的这五个儿子。 根据朱元璋的计划,朱标将来是要接自己班的,自然是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至于朱棣,领兵打仗倒是不错,但是显然朱棣对于这些东西兴趣不佳。 朱棡经过任以虚的调理,现在对医术跟生物也有一点兴趣。 最终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在一旁摆烂吃瓜的秦王朱樉的身上。 被朱元璋这么一瞪,朱樉登时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过朱元璋倒也没怎么搭理朱樉,毕竟现在的朱元璋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任先生,那照您这么说的话,不用世兵,改成募兵的话,战斗力真的会比世兵强吗?” 这是朱元璋心里最没底的一点,当然这主要是有大宋的前车之鉴。 原本募兵制起源于吴起变法,而募兵制的巅峰,就是名震天下的魏武卒! 而最亮眼的战绩,无过于五万魏武卒,把五十万秦军,给暴揍了一顿。 但是当时荀子就发现了,魏武卒最为致命的弱点,就是魏武卒选拔的条件,过于严苛。 你无论如何,是不可能从一群“人”里,选出来一群,不老不死的神仙的。 既然是人,那么人的体力,就是有极限的。 过了最巅峰的那几年之后,武卒就不得不离开军阵,但是朝廷给武卒的优待,又不能随意取消。 毕竟之所以有这么多人玩命的训练为国效命,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魏国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最终的结果就是,受优待的武卒越来越多,供养武卒的人越来越少,明末士大夫,上一世轮回了属于是。 这样一来,武卒更像是在饮鸠止渴。 荀子也称其为“此危国之兵也。” 至于大宋的这帮“天才”们就玩的比较花了。 开国之初,募兵勉强还算是有点门槛。 但是后来,大宋的这帮大聪明“文官”就忽然像是坐上了敞篷车一样,脑洞大开的发现一条真理。 朝廷募兵是为了镇压起义的,而百姓起义是因为没有工作。 那我直接就把受灾的灾民,招募成官军,那岂不是两难自解? 都是官军了,那还造毛的反。 如此一来,大宋的文臣武将们,就像是发现了新世纪一般,将灾年募兵这一方法,直接给定成了国策。 有宋一朝,无论是禁军、湘军、还是到了南宋的驻屯军,都严格落实了这一国策。 每逢大灾发生之时,宋廷的兵力就会暴涨。 但是这样一来,无疑是完美的跳过了,募兵制所有的优点。 动不动就是八十万禁军总教头,那个含金量,其实就相当于包工头。 有的官军,看起来是官军,实际上战斗力,还不如李自成的农民军。 本来这样也能勉强维持,只可惜宋朝的环境,并不像唐、汉、明那般平安无事,中原一家独大。 北方那些浑身羊膻味的大胡子,可不管你,到底是募兵,还是士兵...... 听到朱元璋的疑问,任以虚笑道:“老爷子,还是那句话,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正确的选择从来都是全都要。” 朱元璋的眉头紧锁:“您的意思是,从世兵里面募兵?那不还是卫所制?” 朱元璋的卫所制构想,可就是在卫所的世兵里招募,只不过朱元璋想的是,给些土地之后白嫖募兵罢了。 任以虚笑道:“老爷子,小了,格局小了。” “兵者,公器也!” “既是人人为我,亦是我为人人。” “天下人,每个人都是世兵,再去募兵,募到的不就都是世兵了吗?” 朱元璋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人人都是世兵?” “对啊,只要每个人到了一定年龄之后,都要去大营里接受几年训练,就可以了。” “这样以来,即便是兵源不足,临时招募,那样招募到的兵,也比直接去地里招募农夫,要强得多啊!” 而任以虚也在一旁道:“同样,这样一来,也可以做一个详细的划分,例如在新兵时,训练有素,表现优异的,就可以进入募兵体制,将其变为职业军人。” “而后以募兵为骨,世兵为辅不就可以了?” 朱元璋眼前登时便是一亮。 大明在洪武年间有多少人口,朱元璋的心里是有数的。 现在的大明,至少有五千万人,根据明洪武二十六年的一次清算数据,洪武二十六年,大明共有人口,六千零五十四万五千八百一十二口人,就是这么精确,一直 精确倒到了个位数《明实录太祖续录》。 如果只算男丁,也有两千余万! 当真按照任以虚的这个说法,以年龄划定一道坎,那么过上一代人的时间之后,大明起码有一千万可战之兵! 一千万兵马! 就是吓也把人吓死了! 而任以虚还在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其实新兵里面,表现优越的兵丁,可以让其自由选择是留在军中,还是回到乡里。” “同时在乡里,也可以组织起一批民兵,训练时发些补贴,每三年一训,或一年一训,皆可。” “如有战事,这些都是召之既能用的老兵!” 朱元璋彻底服了,任以虚那一套军衔制,可以完美的嵌入这一整套制度内。 朱元璋都不敢想,大明一旦如此变法之后,将会发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148章裁军四十五万 就在朱元璋出神的时候,任以虚还在一旁侃侃而谈:“除了这些之外,还需要设立将官书院,从军中挑选天资优越的军士,进行指挥培养。” 朱樉、朱棣、朱标三人在一旁奋笔疾驰。 所有人都不知道,如果把任以虚的这些设想,全都付诸实施,那大明的官军,还是原来的那支部队吗? 这拉到草原上去,绝对算是降维打击了啊! 等到任以虚说完的时候,天色已然渐暗了下来。 朱元璋长叹了一声道:“任先生,咱村里还有事,先行告辞......” 朱元璋嘴上这么说着,给了二虎一个眼神,二虎当即便熟练的在一旁扛起了一包水泥,跟在了朱元璋的身后。 而朱元璋也没有闲着,趁着秦王朱樉不注意,一把便抓住了朱樉。 像是拎小鸡崽子一般,将朱樉从小院里给拎了出来。 朱樉哭丧着脸看着朱元璋道:“爹,我真不会化学........” 朱元璋满脸“慈祥”的看着朱樉道:“咱知道。” “但是老二你得想啊,你治国比得上你大哥吗?” 朱樉木然摇头。 “那你物理比得过你五弟吗?” 朱樉无奈只得低下了头,小声道:“不能......” “那你领兵打仗比得过你四弟?你三弟现在都开始钻研医术了!” 朱樉沉默了良久。 朱元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朱樉。 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朱元璋知道朱樉的心里现在有多纠结。 现在老朱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一旁静静的陪着朱樉。 良久之后,朱樉好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抬起头。 朱元璋的眼前也是一亮,眸里放光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只听朱樉带着哭腔的看着朱元璋哀求道:“爹,难道咱家就不能有一个废物吗?” 听到朱樉的话,朱标险些没站稳摔一跤......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手不由自主的朝着腰间摸去。 朱樉还以为朱元璋想抽裤腰带,万万没想到,朱元璋手在腰间摸了个空,猛地抽出了一旁二虎腰间挂着的绣春刀。 “小兔崽子,咱还以为你开窍了。” “咱今天就告诉你,咱朱家从来就是只看夭折没有废物!” “咱现在弄死你,大明以后还能少授几个爵!” 说罢,朱元璋手里的刀便朝着朱樉的脑门劈来。 朱标赶忙死死的抓住了朱元璋的手腕,看着一旁的朱樉道:“二弟,你赶紧跟爹认错啊。” 朱樉虽然也挨过不少打,但朱元璋拎着刀要砍自己,这还是第一次,早就吓得腿都软了。 “我学,爹您别生气,我学还不成吗!” 朱元璋气鼓鼓的“哼”了一声,而后道:“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 谁敢不当真?! 不当真这一刀可就劈下来了! 朱棣跟朱棡这才将,腿彻底软了的朱樉,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朱元璋则是举着绣春刀指着朱樉的鼻子厉声道:“今天晚上回去就给咱好好的学!” “不成咱就把你送到茹太素家里去,让茹太素盯着你!” 听到“茹太素”三个字,朱樉眼神之中的恐惧不减反增。 平日里面对这个话痨时,众王就唯恐避之不及,这要是真让茹太素领了皇命督促自己读书,那还了得! 朱樉当即便拍着胸脯斩钉截铁的说道:“爹,您就放心吧,儿臣这就回宫去努力读书!” 朱元璋没有做声,而后朱棣跟朱棡两人架着朱樉,便朝着紫禁城的方向跑去。 只有朱标留在朱元璋的身边笑道:“爹,您这一招不好啊,用一次两次行,过几次他们就看出来了。” 朱元璋闻言不由得莞尔一笑,旋即便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还调笑起你老子来了?” 朱标亦是笑道:“儿臣不敢。” 日薄西山,父子二人的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长,鸡鸣山上只剩下父子二人的笑声。 翌日清晨,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天还未亮,宫中的宫人便已然开始忙碌了起来。 朱元璋一身素服,伸着懒腰走到了饭桌旁,而马皇后已然替朱元璋盛了一碗粥,放到了老朱的面前。 显然昨天晚上朱元璋睡得很香。 甚至可以说是这么多年来,朱元璋睡得最香的一次。 因为五军都督府的这个法该怎么变,朱元璋已然大致找到了方向。 虽然具体细节尚待考究,但是这种事情,最难的其实就是确立方向,至于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哪是朝臣大臣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朱元璋刚端起粥喝了一小口,朱标便脚步匆匆的跑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爹,昨天晚上儿臣已经跟兵部,还有几个军机大臣,大致拟了个章程出来了,您要不要看一下。” 还没等朱元璋开口,马皇后便蹙眉道:“标儿,身子重要,你整宿整宿的处理公务,身子垮了可怎么办?” 朱元璋在一旁也板着脸说道:“听到你娘说的了吧?你得注意身子!”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不爱惜身体,便是不孝!” 朱标在一旁连连点头道:“孩儿知错了,爹娘教训的是。” “不过爹,这五军都督府的事情早点办下来,咱们变法的路子就能轻快些,也算是给天下百姓造福了。” 对于朱标的这句话,朱元璋没有反驳。 无论是哪朝哪代,凡是关于军中的变法,都是绝对的国之大事。 只有五军都督府稳了,大明的这个法才能平稳的变下去。 朱元璋喝着粥,对朱标摆摆手道:“成了,你忙活一宿了,坐下来一块吃点,边吃边说就得了。” “儿臣领命。” 说罢,身后的宫人便跟着拿来了一副碗筷,朱标便吃便说道:“爹,首先就是武学的事情,儿臣打算在国子监,直接开设洪武馆,建制参照广文馆。” “其次便是军制革新。” “咱们大明的军制,参照募兵制,共分卫、协、标、营、队、排、棚七级,将原本的五军都督府,全部依此制整改。” 朱元璋微微颔首。 最终,朱标看着朱元璋犹豫良久方说道:“爹,最重要的一件事,儿臣想跟您商量一下。” “说。” “裁军!” 朱元璋端着粥的手兀自悬在了半空中,良久之后,朱元璋才回过神来,而后问道:“裁多少?” 朱标犹豫良久之后才低声道:“四十五万!” 嘶! 饶是朱元璋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仍旧是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四十万百战之卒,说裁就裁?! 稍有不慎,这些老兵可就要闹出大乱子来! 朱元璋的眉头紧锁,并没有直接表明态度,而是问道:“说说你准备怎么裁。” 朱标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我大明现如今除京营之外,天下各地卫所皆有屯田,儿臣想了,将军户并入民户。” “这些屯田,参照民户之法,耕种三年即为其所有。” 朱元璋微微颔首道:“继续。” 朱标道:“儿臣还想,命兵仗局铸造,洪武勋章,四十万枚,而后将这些老卒的功勋,镌刻铁牌之上,以彰殊荣。” “伤残老卒如有家人,则由地方府衙,每年供给米粮三石,拨田一亩。” “如无家人,则收入养济院,每岁口粮依六石拨给,伤病由惠民药局诊治,所支所用,皆由朝廷负责。” “而后这些被裁的将士,由各地郡县负责接应,提供一切必要之便利。” 纵然是那么多人抹黑朱元璋是暴君,但是朱元璋对百姓,尤其是对穷苦百姓,绝对做到了历朝之最。 第149章国之变法,首在地变 大明刚一开国,朱元璋便明诏天下各郡县,开设养济院,稣寡孤独废疾不能自养者,官为存恤,如若所在官司应收不收者,仗六十,以监守自盗论罪。 除此之外,还于各州、府、县开设惠民药局,边关卫所设医官、医士,这一切全都直接划拨给了太医院。 而惠民药局的职能,便是核查天下各地的药价,同时还需平价看诊。 而太医院则需每年考核,天下各惠民药局之功过,以为升迁之凭据。 仅洪武年间,太医院外派至天下各郡的太医、医官,便有一百五十余人。 这还不包括,惠民药局,在各地自行招揽的大夫。 大明战神朱祁镇虽然在治国、军事上都可以说是废柴。 但是在对待百姓这一块,或许是怕担心死了没脸去见朱元璋。 朱祁镇几乎是明朝历代君王里,最为重视养济院、惠民药局建设的天子。 更是直接命诏天下各郡县,每县至少设养济院一所,每日支米煮饭,日给两餐,器皿,薪柴,蔬菜等均由县衙筹办。 同时,当地县官,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要拿着米面,去走访一遍当地八旬以上老者。 至洪武二十年,活过七十,朝廷便自动授爵一等,至八十岁以上每月给米五斗,三斤酒跟五斤肉,九十岁以上每月另赐帛一斤,絮十斤。 除此之外,更有漏泽园专收无主之尸骨。 据明万历元年顺天府宛平县令沈榜,所著《宛署杂记》记载,万历元年,沈榜到任之时,宛平养济中,有萧俊等一千八百名,稣寡孤独废疾者,万历七年,又 收刘真等五百人,万历十年,又收李聪等五百八十五人。 仅宛平一县,养济院收养人数,常年便在两千人上下。 无论具体条件如何,在那个时代,能做到这个程度,这绝对是一个,自然经济的封建王朝,能做到的极限了! 不过最终这一切,仍旧无法使得明朝,跳出王朝周期。 清军入关之后,也不好意思撤销这些养济院,不过十全老人想了一个好办法,给每省都设置了收养上限。 诸如山西,只能有一千零四十八个,老无所养的老人。 而陕甘只能有三千二百零九十九名,老无所养的老人。 而这时,清代的人口总数,已然是明代万历年间的三倍之多。 另外,清代养济院,一旦发现不是本地口音,还需发回原籍。 没错,稣寡孤独者,发回原籍,走回去。 即便是时隔七百年后,还有多少地方的老人,连明朝这样的待遇,都得不到! 朱元璋低着头喝了一大口粥之后才问道:“然后呢?” 朱标闻言不由得一愣,而后才低下头说道:“没有了。” 听到朱标的话,朱元璋举着粥的碗悬在半空良久...... 良久之后,朱元璋才看着朱标问道:“那从征军可有优待?” 朱标小声道:“爹,大明既为天下之主,对将士自当上下一同,实在是不宜另生事端...” 从征军,就是当年在淮西,最早追随朱元璋的那批老部下。 而陈友谅、张士诚及江北各地归附的军户则称“归附军”。 而发配充军者,则称“恩军”。 这三者之中,朱元璋对于从征军的感情最深。 但是朱标却还是看着朱元璋叹息道:“爹,裁军所用资费已甚,朝廷无力再拿出多余的钱财供养了。” “而且无论是从征军也好,归附军也罢,都是为大明出过力的......” 当年徐达大军北伐之时,江北各地闻风而起,从征军虽有开国之功,但大明开国之后,为大明镇守边疆的,却多是归附军在镇守。 这个时候区别对待,怕是要寒了归附军的军心。 朱元璋有些不甘的说道:“没有钱,让兵部去发个债借一下啊,任先生不是说咱大明还有一百年的鼎盛....” 不待朱元璋说完,朱标便叹了口气。 一声叹息,将朱元璋剩下的话全都堵进了肚子里。 坤宁宫中一片沉寂,良久之后,朱标才再开口道:“爹,军中改制,每月需给发军饷,要另立职司,其次,军中器械,也需重新定制,这些都是银子。” “军屯拨田拢共就八十余万顷,裁军便需分去三十万顷。” “剩余五十万顷,儿臣并不想发卖。” 朱元璋抬起头,看着朱标问道:“为何?” 朱标叹息道:“爹,这土地卖出去容易,收回来可就难了。” “现在朝廷的地,是能收一些是一些,任先生之前讲的课,您忘了?” 在朱标等人刚开始正式上课的时候,任以虚便讲过。 国之变法,首在地变。 地变则万事皆通,地不变,则万事皆废。 因此朱标很早便已然注意起了收拢土地。 像是胡惟庸等人家中的田地,朱标都没有再发卖,只是授给了百姓耕种。 不过好在,由于军屯的存在,朝廷加上皇庄云云,大致控制了全大明,约两千万亩上下的耕地(后世仅耕地就有十九点一八亿亩)。 这个数量虽然不多,但是大明的大部分耕地,还未开垦出来,朝廷实际控制的土地,算上山地、盐碱地这些土地,其实大部分土地,还控制在朝廷的手中。 朱标已然做好了,收紧开荒政策的准备,只是还需等待时机罢了。 在朱元璋的心里,这些从征军,就是跟朱元璋同生共死过的兄弟。 当年他们跟着老朱起兵时,朱元璋就答应过他们要带他们过好日子。 现如今朱元璋却连个军户的户牒,都没法给他们留下了。 朱元璋犹豫良久之后,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粥碗,长叹了口气道:“就先这样吧。” “五军都督府那边,你们是怎么商量的?” 朱标犹豫片刻之后,方才说道:“爹,儿臣是将五军都督府信国公、魏国公年事已高,儿臣想让两位叔伯去国子监洪武馆,任教。” “曹国公、宋国公掌府中事。” “除此之外,陆仲亨等几人也调洪武馆任教,由四弟,六弟,七弟接任。” “而后便是这下面所辖的各营卫,京营虽不在裁军之列,但各地裁军之后,要从京营调走约十万人。” “届时京营将只留十四万左右兵马。” “除裁军之列,军中还应核查诸军年龄,若年长且无衔者,皆退。” 朱标的裁军方向,其实主要还是放在了各地卫所上,这些多数都已承平日久,荒于军备,裁军自然是从弱者裁起。 像是九边的边军、山东、苏北的备倭寇军以及京营的士兵,基本没有多少被裁撤的。 朱元璋的眉头紧锁,突然打断了朱标的而后问道:“你觉得哪里最容易出问题?” 朱标闻言,登时便由于良久,而后才开口道:“其余诸项,皆无异议,儿臣最担心的,就是那几位,被调去洪武馆的侯爵,跟年长劝退的老卒。” 其实被裁掉的军士,其实还好,毕竟大家都是军屯,还能拿到一部分土地。 但是那些不在裁撒之列,又因年长而被退回民籍的老卒,朝廷只准备了一笔安置费,而且标准就是按照正常退役发放的。 虽然够他们生活一阵子,但是这些人恐怕心中难免有些怨言。 思虑良久之后,朱元璋最终还是拍了拍朱标的肩膀道:“放心大胆的去干吧,天塌了,咱给你们顶着!” 这件事,朱元璋已经准备全权交给朱标去办了。 朱标需要自己独立处理事务同样这件事情,只要朱元璋不插手,一切就尚有回旋的余地! 第150章朱元璋单枪匹马平叛 江夏侯府,周德兴正在后面的小院里,逗弄着自己养的细犬。 就在这个时候,吉安侯陆仲亨,未经通禀便从侯府的后门,闯进了周家的小院。 周德兴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悦,头都没抬一下冷哼道:“仲亨,现在非常时节,你不怕被锦衣卫看到吗?” 说罢,周德兴便将自己手中的细犬放开,由下人牵去别院喂食,而周德兴的面前只剩下了几只小奶狗。 而周德兴则是百无聊赖的,擦拭起了自己手中的一把手铳。 陆仲亨见状,缓缓的走到了周德兴的耳旁轻声道:“哥,东夷使者知道您好养这畜生,让我给您带了一条来.....” 说罢,陆仲亨一摆手,一只土黄色的东夷土狗,便被牵了上来。 一见到狗,周德兴脸上登时便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有名儿吗?” “有,叫晴明,这畜生灵巧的很......” 还没等陆仲亨说完,便见到那条东瀛土狗,不知为何,朝着面前的小奶狗,狂吠了起来。 陆仲亨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也显出了几分尴尬。 吠声吵得人心烦。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院子里的细犬听到动静,仅仅吠了一声,那东夷土狗的狂吠便戛然而止。 见到这一幕,周德兴不由得心生憎恶,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中的手铳。 “砰!” “砰!” 两声巨响传来,院子里登时便恢复了平寂,只剩下了空中的飘荡着的硝烟。 周德兴满脸憎恶的低语道:“强必寇盗,弱则卑服,不顾恩义,古人诚不欺我。” 说罢,周德兴便冷哼道:“那东夷人想干什么?” “他们想跟您见一面。” 周德兴登时便不屑的说道:“告诉他们,爷没空!” 说罢,周德兴硬起身欲走,不料陆仲亨却连声道:“哥,你听说了吗?上位准备对咱们五军都督府开刀了......” 说到这里,准备离开的周德兴,身子登时便停在了原地。 周德兴缓缓的转过身来,死死的盯着陆仲亨问道:“上位要在五军都督府如何变法?” 陆仲亨当即便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听说昨天夜里,太子跟军机房的那帮人书吏,商议了一宿。” “准备把咱们这帮老臣,全都调到国子监去。” 周德兴料到了朱元璋要对自己下手。 只是却没想到,朱元璋的打算竟然是将他们调至国子监。 “国子监!?咱大字不识一箩筐,让咱去国子监作甚!” “听说准备在国子监另舍洪武馆,要天下将校跟那些秀才一样,去国子监学习用兵之道。” 听到这里,周德兴登时便流露出了嗤之以鼻的表情道:“学习?学个屁!” “打仗这种事,是在书院里能学会的吗?” 陆仲亨无奈的说道:“听说是因为咱们太老了啊。” 每每想到这里,陆仲亨就不由得有些想笑。 今年自己才四十出头,竟然就被嫌弃老了?! 周德兴的老脸登时便阴沉了下来,咬着牙道:“老?咱不过就比上位大三岁,咱老了就得去国子监,那怎么不见他退位啊!” 淮西二十四将中,跟朱元璋同村者,实际上只有汤和、周德兴两人。 但是偏偏周德兴跟汤和两人,在洪武三年授勋时,都是只封了候爵。 对于这件事,周德兴跟汤和的心里,其实都没有怨言。 因为他们是朱元璋从小玩到大的玩伴。 有些话,朱元璋也在私下里提点过他们。 毕竟爵位乃国之重器,不可滥封,不管朱元璋封的多么公平,总有人心里觉得,自己能够授更高的爵位。 因此,朱元璋将汤和周德兴二人,统统压成了候爵,为的就是以二侯震群侯。 周德兴跟汤和两人被封侯爵之后,你剩下的那些侯爵们,就算是心里在不痛快,你功绩还能超得过这两位? 人家那是挚爱亲朋,朱元璋从皇觉寺里当和尚的时候,人家汤和就是千户了,尚且被封了侯爵,你们算什么东西? 朱元璋的性格其实就是这样,跟朱元璋关系越是亲近的人,越是不会得到封赏。 像是朱元璋的大侄子朱文正,在血战洪都之后,同样也是没得到什么封赏。 不过朱文正造反这件事,其实还是有待商榷的,因为朱文正投靠朱元璋时,朱标尚未出生,其实朱文正当时是被当成朱元璋的接班人培养的。 毕竟兵荒马乱的,朱元璋在外拼杀,随时都有可能死在外面,当时的朱标年仅六岁,自然就是以朱文正为储。 但是血战洪都之后,这一切就都变了。 纵观洪武一朝,如果说真的有人威胁到过朱标的储君之位的话,其实并不是朱棣,这些朱标的弟弟,而是朱文正这个堂兄。 血战洪都之后,朱元璋灭陈友谅,朱文正绝对算得上是首功。 但是陈友谅都被灭了个屁的了,朱文正的这个功,还能算什么功? 陈友谅败亡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到朱元璋的地位,同样朱文正作为朱元璋备胎的作用,也彻底消失。 加上朱文正功高震主。 朱文正在大明的地位,明显就尴尬了起来。 因此,摆在朱文正面前的就只剩下了两条路,其一是脱离朱元璋,其二是让朱元璋对自己彻底放松警惕。 但陈友谅已亡,脱离朱元璋又能逃到哪去了? 因此朱文正其实只有一条路,让朱元璋对自己放松警惕。 或者说,让自己失去威胁朱标地位的能力。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造反,并且还需要造反失败,而且还不能真正的激怒朱元璋。 这才有了朱文正引兵十万造反,朱元璋单枪匹马,仅靠一条七匹狼,平叛的故事。 朱元璋冲进叛军大营之后,当着众将的面,把朱文正吊起来抽了一顿之后,旋即宣布平叛成功。 同样朱元璋也没有真的以谋逆之罪,处死这个大侄子,而仅仅将朱文正软禁起来。 甚至在洪武三年,将朱文正长子朱铁柱(后改名朱守谦)封为靖江王,这个靖江王除了名字是郡王之外,其余待遇全都参照亲王待遇。 看似悲惨,但这其实是朱文正最好的结局。 如若不然,朱文正最好的下场,也就是卷几万人逃到北元,最后被逐出长城,最后过上亡命天涯的生活。 或者在洪武三年,被封个亲王,而后被牵扯胡蓝案中祸及家人。 纵然是朱元璋之前私下许诺过周德兴,待天下初定之后,就觅个由头给周德兴封公,甚至是死后封王。 但是现在都要把周德兴给调到国子监去了,还封个锤子王! 周德兴的心中,登时便不由得了有了一股,被诈骗的感觉。 陆仲亨见周德兴的表现,使了个眼神便有人去东夷使节引来了。 那东夷使节走入后院之时,刚好看到了尚躺在周德兴面前的那条东夷土狗,心中登时便是大骇。 周德兴倒也没怎么在乎,咱再不济也是堂堂大明的江夏侯! 还用操心你个东夷人,心里是什么感觉?! 莫说是打死这条狗,就是老子直接把这使节给拿了,他也得夸咱身手好! 那东夷人恢复镇定之后,当即便鞠躬道:“这条老狗不懂礼数,冒犯了将军,还请将军见谅!” 周德兴静坐庭中,冷冷的问道:“说罢,今日所为何事?” “下臣,只想请求将军一件事,还请将军能够说服大明大皇帝,莫再东夷境内强推大明宝钞!” 自从上次见了高丽使节之后,东夷使节就天天冒着被锦衣卫打死的风险,想见朱元璋一面。 第151章见东夷人,被锦衣卫发现了? 东夷使节想要跟大明大皇帝说一声,东夷也缺金少银啊! 也给我们赏点呗! 没成想东夷使节见到朱元璋的时候,朱元璋竟然塞给自己一堆纸! 直到见到那些“宝钞”的时候,东夷使节才想明白,为什么那个高丽老六,那天笑的那么欠..... 听到这东夷使节的话,周德兴就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咱是五军都督府征南左将军,咱凭啥管得着上位想在哪用宝钞的事?” 那东夷使节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周德兴道:“将军这是说哪里话。” “在我们东夷,一切可都是由征夷大将军说了算的。” 周德兴的脸上登时便浮现出了一抹不屑,正要斥责,不料那东夷使节却说道:“将军难道不想做大明的征夷大将军吗?” 周德兴的面色逐渐凝滞了下来,死死的盯着那东夷使节便问道:“少跟咱再这儿废话!”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东夷使节见周德兴震怒,也不再绕圈子径直说道:“将军!现在城里都传遍了,大明大皇帝要对这些老部下下手了!” “除了要在全天下裁军四十万以外,金陵京营的兵马,也有八万之巨的百战士兵,要被赶回家!” “此诚大丈夫建功立业之秋啊!” 周德兴的脸色陡然一变,看着一旁的陆仲亨,陆仲亨也微微颔首,肯定了东夷使节的说法。 江夏侯府的空气逐渐凝滞了下来,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周德兴。 而东夷使节也在这个时候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将军!下臣今日来访,绝不是为了让将军做那不忠不义之人,下臣想说的是。” “届时,只需要将军能够高抬贵手。” “事成之后,将军便是大明的征夷大将军!” 周德兴心动了,同样也很难不心动! 只是高抬贵手啊! 等到时候,自己只需要找个茬在衙门里睡一觉,事后即便是这些人事败了,自己最多也就是一个误事的罪名! 一旦成功了,那自己可就是一人之下,真正的万万人之上了! 纵然是周德兴已然在竭力隐藏,但是那东夷人,一眼便察觉到了,周德兴眼神中的贪婪! 没有等周德兴回话,那东夷使节旋即便拜倒朗声道:“下臣,从未见过将军,还望将军放心,下臣告退!” 说罢,东夷使节起身离去,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江夏侯府。 就在这东夷使节走后不久,周德兴的内心深处还在天人交战之时,周德兴的长子周骥,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周德兴的面前。 “爹,不好了爹。” 周德兴闻言当即怒骂道:“放屁!老子好着呢!” 周骥结结巴巴的看着周德兴,在一旁连连摇头,喘匀了气后才说道:“爹,锦衣卫来人了,就在前面等着您呢。” 听到锦衣卫来了人,周德兴顷刻之间便如坠冰窖。 这尼.玛锦衣卫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自己还没考虑清楚要不要帮这东夷人呢! 这会人就到了?! 我要不现在去把那东夷人抓回来算了? 说罢,周德兴便朝着自家后门外望去,哪里还有东夷人的影子! 周德兴整个人像是坠入冰窖一般,瘫坐在了地上。 而周骥在一旁搀扶着周德兴,艰难的把周德兴从地上搀了起来。 还没等周德兴回过神来,便听到前厅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而后便是侯府管家的喊声:“各位差爷,你们不能直接往里闯啊。” “家中还有女眷,你们这样实在是坏了规矩啊。” 周德兴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般,不过到底是从沙场上出生入死过的,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看着远处的侯府管家朗声道:“够了!让他们过来吧!” 管家闻言绝望的看了一眼周德兴,而后便长叹了口气,低下头站在了一旁。 自从有锦衣卫以来,在大明朝中为官的,谁不知道锦衣卫上门意味着什么?! 那两名锦衣卫缓步走到了周德兴的面前,标准的行礼齐声道:“侯爷!” 看着面前明晃晃的飞鱼服,周德兴的魂已然没了半条。 不过事已至此,周德兴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只见周德兴看着眼前的两名锦衣卫,不由分说的便踹了一旁的周骥一脚。 “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给你这两位哥哥拿些茶水钱?!” 莫名其妙被踹了一脚周骥,闻言当即便是一愣,而后快速赶忙跑向了屋子里,拿出了一只木匣子。 那两名锦衣卫都被眼前的这一幕给震傻了,不过本能告诉他们,现在还是少说话的好。 周骥拿着银子,走到了那两名锦衣卫的面前道:“二位兄弟,我也是殿前亲军司的,这点银子两位哥哥拿去喝茶。” 那两名锦衣卫都看傻,一脸不解的看着周德兴不敢置信的问道:“侯爷,您这是干什么?” 周德兴眉头紧锁,咬着牙说道:“你们二位,也算是跟我家骥儿共事一场,以后,以后咱不在了,烦请两位替老夫,照料一下骥儿!” 周德兴自知难逃一死,唯一的想法就是保住周家的香火。 听到周德兴的话,那两名锦衣卫登时便会意,这老侯爷这怕是得了不治之症了啊! 想到这里,两名锦衣卫的脸正,登时便浮现出了一抹同情。 “唉,侯爷,我们也没想到,这么造化弄人,您以后......” 另一名锦衣卫拿着银子斥责道:“哪还来的以后,你会不会说话?” 而后那锦衣卫赶忙说道:“老爷子,我不是那意思,您别往心里去。” 周德兴闻言不由得老泪纵横,便咽的说道:“想某戎马一生,没想到竟然落了这样一个下场,哈哈哈哈,两位不必多言,都这个时候了,也甭忌讳了,咱都看开了!” 说着,那两名锦衣卫便不约而同的向周德兴,竖起了大拇指。 “老爷子真英雄啊!” “就是啊,不就是阎王爷吗,怕他作甚!十八年后,您又是一条好汉!” 周德兴闻言不由得仰天大笑,笑声中,那锦衣卫才想起了今天的差事。 “对了老爷子,太子爷让我们来跟您说一声,下午去中军都督府衙门商议军改之事,我们还赶着去通知信国公,先告辞了。” 临走之前,两个锦衣卫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各自从匣子里摸出了一个元宝,递给了周骥道:“兄弟,我们哥俩来的匆忙,没怎么准备,这点银子你拿着,给咱老爷子买点好药材吃,起码少遭点罪。” 周德兴的笑声戛然而止。 老头就这么仰着脖子僵在了院子中。 周骥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当即便从两名锦衣卫的手里接过了那两锭银子。 见到周德兴这幅模样,这俩锦衣卫也不敢在侯府耽搁。 这也太吓人了,等会侯爷要是直接死了,他俩岂不是还得搭上一份客仪? 溜了溜了。 两名锦衣卫头也不回的逃出了侯府。 周德兴艰难的低下头,看着周骥问道:“他们,不是来抓咱的?” 周骥微微颔首道:“爹,他们就是通知您去趟中军都督府......” 周骥的心里也不由得万马奔腾! 这尼.玛传旨意,让司礼监派俩小太监过来不就成了? 至于用锦衣卫吗?! 这不得吓死人?! 周德兴的表情逐渐的扭曲了起来,但还是强打着精神,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不是来抓咱的就好,不是来抓咱的就好,咱就当破财免灾了。” 第152章到了日子,是死,还是不死 周骥看着周德兴的样子,心里不由得阵阵发寒:“爹,您别气,没多少银子,就一百来两。” 周德兴呆呆的喃喃道:“一百两,够从金陵买一妻一妾俩宅子了。” 周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道:“爹,您要是实在气不过,就打我一顿吧,您为这点银子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啊!咱家以后还指望着您呢!” 周德兴摸着周骥的脑袋笑盈盈的说道:“傻孩子,咱能因为这事儿揍你吗?就算是给了,那也是爹说的话,爹不会怪你的。” 周骥一脸迷茫的抬起头,看着周德兴,眼神里已经有了几分陌生了,这还是自己老爹吗? 以前自己老爹,可是把揍自己,当成娱乐活动的啊! 周骥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道:“爹,那我先下去了,我去让人把您的官服拿出来。” 还没等周骥迈开腿,周德兴的老脸便登时涨的通红。 “小兔崽子,谁让你管咱叫爹的?!” “你应该叫父亲!” “还要下去!” “谁让你下去了?你不知道父母在不远游?!咱今天就抽死你这个忤逆不孝的逆子!” “还要一妻一妾俩宅子?” “你老子我都没俩宅子!” 谁要俩宅子了! 还没等周骥回过神来。 周德兴便已然解下了自己的裤腰带,朝着周骥挥舞了起来。 伴随着周骥的惨叫声,周德兴这会心情才好了些许。 东宫,没多时,那两名锦衣卫便通知完了各位侯爵,回到了朱标的面前。 朱标还在批阅着奏章。 徐达、汤和、冯胜几人,朱标倒是不担心。 但是朱标最担心的就是周德兴跟陆仲亨。 心里想着周德兴、陆仲亨等人,会不会愿意去国子监。 见两人回来,当即便问道:“怎么样?孤的各位叔伯没不高兴吧?” 那两名锦衣卫对视了一眼,当即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子爷,有件事,我们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朱标一脸迷茫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俩人问道:“何事?” “殿下!江夏侯,江夏侯身患绝症,命不久矣啊!” 朱标手中的毫笔登时便悬在了半空中,而后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看着两人问道:“当真?!” 那两名锦衣卫拍着胸脯道:“殿下,千真万确啊!侯府世子这几日都日渐消瘦了。” “想必是江夏侯怕陛下挂念,这才没有跟朝廷上奏啊!” 朱元璋跟周德兴的交情谁不知道。 既然是收了周家的银子,这两名锦衣卫当然得办点事,不然他们也怕日后周德兴下去了之后,回来找他们。 听到这里,朱标的心里也非常的不是滋味。 无论怎么说,周德兴也算是朱家的半个邻居。 又跟朱元璋是同乡发小,布衣之交。 朱标不敢隐瞒,看着两名锦衣卫道:“成,孤知道了,你们做的对!” “来人,给他们二人每人拿五十两银子。” “诺!” 那两名锦衣卫心头不由得一喜,这里外里,一百五十两了啊! 要知道这可是洪武年间啊! 这一百五十两,够他们俩人回乡去置办点田产,当个小地主了! 两人登时便认定了,周德兴便是自己的贵人....... 日后周德兴忌日的时候,哪怕是周骥不孝,自己也得给周老爷子多烧点纸钱。 而周德兴身患绝症的消息,也在京城不胫而走。 下午的时候,周德兴才堪堪将心中的肉疼感,强行压了下去。 不过周德兴上午显然没怎么收住,揍得狠了点,不光是把周骥揍得鼻青脸肿的,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好像都有点伤着了。 去中军都督府时,都是侯府的管家,将周德兴给搀上的马车。 周德兴刚一被搀上马车,便听到周围传来了一阵唏嘘声。 而另一边的侯府管家,去给周德兴爷俩抓药时,那药房的坐堂大夫,一见到是侯府的管家,登时便长叹了口气道:“你家老爷吃的方子你都知道,你自己抓吧,我今天就不收周家钱了。” 坐堂大夫还怕自己在这儿这老管家,不好意思拿,旋即便吩咐伙计照应,自己则是朝看后院走去。 起身时,老管家还听到了清晰的一声叹息:“唉,可惜了。” 侯府的管家见到这一幕,面皮都不由得抽搐了两下。 另一边的周德兴更是如此。 周德兴赶到中军都督府的时候,其余人都还没来,周德兴倒也没怎么在乎,兀自在大堂里坐了下来,咪了一会。 毕竟上午锻炼了一下身体,用力过猛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周德兴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兀自看到了徐达、汤和、冯胜、傅友德等人正双眼通红的盯着自己。 朱标也坐在一旁。 周德兴醒了,赶忙道:“老臣不知道太子殿下。” 不料朱标却也双眼通红的看着周德兴道:“周伯伯,不妨事,您要是累,就再睡会,我们等便是了。” 汤和也在一旁附和道:“老周,不妨事,你再睡会,我们再看会.....” 周德兴一脸迷茫的看着眼前的这些人,这怎么一个个的搞得,跟遗体告别一样?! 对于汤和、徐达来说,周德兴怎么说也算是这么多年的老弟兄了。 而且人上了年纪就容易念旧。 今天听到朱标说周德兴命不久矣的时候,两人登时便有些忍不住了。 若是这么算起来,周德兴也算是大明开国以来,第一个要正常死亡的勋贵了。 这种生离死别给人的伤感,跟战场上是天壤之别的。 就在周德兴还在一脸迷茫的时候,一抬头便看到了远处站着的那两个锦衣卫,登时便明白了一切。 这两个混账是以为自己得绝症了啊! 那两名锦衣卫此时也是眼眶通红的看着周德兴道:“侯爷,您放心,以后小侯爷就是我们的亲生兄弟!” 朱标也在一旁有些自责的说道:“周伯伯,孤本来今天是想找您来商议一下,五军都督府变法的事情。” “孤得知此事之后,派了人去府上知会,本来不想您折腾的,不料您已经到了。” “此皆孤之过也,望周伯伯见谅。” 此时的周德兴也不由得有了几分骑虎难下的意思。 周德兴不能直接说自己没得绝症。 是因为自己私下秘会东夷使节,以为事情败露了,才给他们塞银子的吧? 还没等周德兴组织好语言,朱标当即便起身道:“来人,趁着江夏侯现在醒了,你们赶紧将江夏侯送回府去吧!” “朝中无论何事,都不得扰了江夏侯清净!违令者定斩不饶!” 周德兴登时脸色大变,别介啊! 这要是给我关家里了,等到了日子,我是死,还是不死啊! 原本周德兴还想着骑在墙上再观望观望,现在这么一折腾,周德兴连观望的机会都快没了。 硬是快被锦衣卫的这俩货,从椅子上拽下来了。 “殿下!老臣,老臣尚有余力!” 朱标一脸迷茫的抬起头,看着周德兴道:“老爷子,您是听说要裁军了吧,您放心,您的老部下孤都会有照拂的。” 汤和跟徐达也在一旁宽慰道:“是啊老周,还有我们呢,你就放心的去吧,呃不是,放心的回去吧,养病重要。” 说罢,汤和的心中就不由得一阵感叹。 “你说说,老周你这也不像是有事的人,唉。” 平凉侯费聚在一旁小声道:“越是这样看不出来的病,才要命啊。” 徐达、汤和两人登时便忍不住了。 “姓费的,你.丫.的会不会说话?!” “咒谁呢?!” 第153章周德兴造反 费聚赶忙自己轻轻拍了两下嘴道:“哎呀,老哥哥,我不是那意思,您别往心里去,我费聚要是有半点那心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就是,唉。” 费聚的意思众人都知道,而且平日里就是费聚、陆仲亨这几个人跟周德兴往来的频繁。 众人也没怎么在意,只有周德兴看着眼前的众人说道:“太子殿下,老臣尚有余力,况且国朝五军府变法这么大的事情,我周德兴不在这里盯着,我就是死了也不甘心啊!” 周德兴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朱标一脸为难的看着周德兴,长叹了口气道:“周伯伯,孤本想的也是让您去国子监洪武馆,任兵学博士,好让您颐养天年,您如果身子不行的话,不用强撑的。” 周德兴一听心登时便凉了半截,看着朱标道:“殿下!老臣还有把子力气,别让老臣在那国子监那破地方等死。” “就让咱在五军府再出把子力吧!” 在一旁徐达等人没有做声。 其实这个差事,朱标原本是打算交给徐达的。 周德兴话音刚落,朱标登时便看向了徐达,周德兴也登时便意识到了朱标的想法。 当即便拉着朱标的手说道:“殿下,老臣时日无多了,就让老臣再给大明,尽忠一次吧!” 周德兴为了这个金陵守备的差事,算是彻底把老脸给豁出去了。 也不管到时候死不死了,直接便将这件事给认了下来。 周德兴都这么说了,朱标还怎么拒绝啊! 别说是朱标了,徐达都不好意思跟周德兴抢这差事了。 徐达的脸上却仍旧有几分的担忧,不过见周德兴心意已决,徐达也不好在说什么。 当即便起身道:“殿下,大丈夫岂能够老死床第间,江夏侯一片赤胆忠心,臣愿往洪武馆。” 朱标犹豫了良久,不得不长叹了口气道:“好,那就烦请周伯伯,任金陵守备将军了。” 周德兴登时心中大喜,但还是装出一副悲怆的模样道:“老臣谢殿下!” 朱标商议的事情,跟之前这些勋贵们听到的事情差不多。 这些勋贵们虽然也有人心有不甘,但是有了周德兴插了这么一杠子搅和了一下之后,原本有些不快的人却忽然释然了。 能活着就是了,这还有想活都没法活的呢。 生离死别,最是能让人感悟。 原本朱标还以为,今天的会得开的比较艰难。 万万没想到,让周德兴这么一搅和,给中军都督府里平添了几分伤感,大家伙反而谦让了不少。 所有方案,都很顺利的被这些老臣给接受了。 丢掉兵权算什么? 这么多兄弟们,都还有很多,没能活着看到大明开国呢。 身边的这么多老兄弟们老的老死的死,抓着那点兵权不松手,又能有什么意思? 更何况,丢掉兵权,意味着大家伙都能平平安安的回家当富家翁了,不香吗? 这些勋贵们看开了,但是周德兴还没看开呢! 朱标丝毫不知道,话里话外,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快把周德兴给逼到绝路上了。 现在的周德兴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老子都被逼到这份儿上了,那几个东夷人要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自己可就横竖都是一个死了! 现在周德兴的肠子都快悔青了,自己闲着没事,给那几个锦衣卫拿什么银子啊!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吗? 这要是东夷人事败了,到时候朱元璋拎着花圈来看自己的时候,自己还能不死? 这就是行贿的恶果啊! 等到周德兴领了印信回到家的时候,朱元璋已然命宫里,送来了几床陀罗经被。 陀罗经被也称往生被,是元代起皇室,以及接受皇室赏赐的王公大臣,入验时才能盖的。 整个江夏侯府里,已经有人在悄悄的准备白灯笼了。 周德兴阴沉着脸,回到家中,看到了还鼻青脸肿的周骥。 显然周骥也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整傻了。 那两床陀罗经被,就这么静静的放在江夏侯府的前厅正中,在上面还静静的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朱元璋亲笔写的几个谥号。 明摆着就是想让周德兴自己挑一个。 周骥尴尬的看着周德兴说道:“爹,这是陛下给,给您的。” “咱不瞎!”周德兴一嗓子便将周骥给吼了回去。 周骥只得小声的摸着陀罗经被喃喃道:“爹,您别气,这被子面料不错,盖着应该挺舒服的。” 听到周骥的话,周德兴本能的便去摸自己的裤腰带了。 周德兴顾不得去想,今天晚上周骥是吃错了什么药,张嘴便吼道:“你个小兔崽子活腻了不是?” “咱是不是给你好脸了?” 周骥赶忙躲到一旁道:“爹,您别误会,儿子就是想说,陛下都这样了。” “这宫里宫外都传开了,气氛也都烘托到这儿了,您到时候要是不死,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啊......” 听到周骥的话,周德兴登时便气血上涌。 “咱今天非得抽死你个小兔崽子不可,咱跟你一块死!” 不料周骥却在一旁打断道:“爹,都这个份儿上了,您还能继续观望下去吗?” “实在不行,咱就拼一把!” 听到周骥的话,周德兴这才堪堪的平抑下去了自己激动的心情。 都说是望子成龙,但是哪个儿子,又不是望父成龙呢? 周德兴要是能干成这一票,将来大明的征夷大将军,可就是他周骥了! 试问哪个当儿子的,能抵挡得了这个诱惑! 谁能拒绝自己将来继承的家业大一些呢? 周德兴缓缓的放下了自己手中,还没捂热乎的印信。 兀自坐到了一旁的圈椅上,一双大手,兀自摩挲起了朱元璋御赐的陀罗经被。 额头上却不由得渗出了一滴滴冷汗。 倘若到时候那几个东夷人,真的掀起什么风浪,需要调兵的时候,自己只需要一个“不小心”把印信给弄丢了,大事就基本可定了。 这个时代,兵符的重要性,远远超出后世人的想象。 无论是募兵制也好,还是卫所制也罢。 其实从来都不是以提高部队战斗力为目的,而是要在兵、将分御的情况下,提高兵马的战斗力! 因此,虎符印信,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军权! 没有虎符印信,就是天塌了,也没人能够调动兵马! 在这个消息闭塞的年代,普通人根本无法分别,到底谁是忠臣,谁是奸臣! 唯一保全自己的方法,就是一丝不苟的执行既定程序! 因此,倘若城中真的生乱,金陵一兵一卒的调动,都需要周德兴手中的这枚虎符印信! 同样,因为印信只此一枚,只要周德兴“不小心”弄丢了,金陵便不会有一兵一卒调动! 良久之后,周德兴才喃喃道:“妈的,咱干了!” 中军都督府。 周德兴走后不久,各勋贵们已然陆续散去,只有徐达和几个书吏,还在商议着变法细节。 见手头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徐达也兀自走到了朱标的面前道:“太子殿下,事情咱大致都交接完了,剩下的就等江夏侯过来署理就可以了。”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咱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徐达一拱手,旋即便起身欲走,不料却被朱标叫住:“徐叔叔且慢。” 徐达闻言不由得一愣,而后回过神来时,朱标已然拿出了一套虎符印信。 “徐叔叔,这个你拿着。” 徐达疑惑的接过印信,只见印信上赫然写着“金陵守备将军之印”八个字。 第154章拨乱反正的机会到了 “太子殿下,这,刚才江夏侯忘记带走了?” 朱标无奈的笑了笑道:“孤刚命人铸的。” 徐达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两下,但凡是换个人干这件事,全家这会都凉了。 徐达无奈的看着朱标问道:“太子殿下,您这是为什么啊?”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怅然道:“孤也不想这样,但是中午的时候,孤也已经问过太医了,说是周伯伯这种病,看起来没事其实最为凶猛。” “如若发作,随时,随时都有可能.....” 说罢,朱标长叹了口气继续道:“孤也知道周伯伯想为大明尽些力,故而没有拒绝周伯伯。” “不过,这周伯伯万一要是有个万一,五军府兹事体大,不能无人。” “因此,这份印信徐叔叔你收好,若是周伯伯没什么事,待过些时日,天下稳定或者,或者周伯伯薨逝之后,徐叔叔也可省去一些波折。” 听到朱标的话,徐达的心里不由的大受感触。 要么人家当太子呢! 想的就是周全! 仅仅一个京营,就有近四万人要被赶出军中! 这些平日里只会杀人的武夫,在军中的时候确实可以做到军令如山。 但是离开军中的时候,谁能保证他们还会像以前那样。 万一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亏自己方才还担心会出岔子杂,人家太子爷早就准备好了! 接过印信之后,徐达的脸上明显释然了不少,当即便拱手道:“太子殿下放心,这事咱记下了,咱希望咱永远也用不到这方印!” “徐叔叔慢走。” 说罢,朱标便送徐达离开了中军都督府。 五军都督府变法的事宜经过徐达、汤和几位老臣定策之后,终究算是彻底的确定了下来。 虽然在会上,迫于周德兴的缘故,原本有些话,也被这些勋贵们给咽了下去。 但是矛盾,不会因为几个勋贵碰头时,未被提及,便消弭于无形。 当五军都督府的公文,下发到京营及天下各卫时,被裁掉的军户们其实倒还好。 毕竟卫所里的军屯,变成了他们的自家的土地,虽然被卸磨杀驴了,但是还算是知足,毕竟自己也不用每年去训练了。 但是这四十万卫所的世袭卫校将官,可就不是那么想了。 “咱好好的一个千户,他朝廷一声令下,就给咱调去当那什么标统了?” “爷,您好歹还是个标统,下面的那些小旗,人家是一点军法没犯,要么回去当大头兵,要么就得回家当百姓了!” 毕竟一次性裁掉了近四十万人。 剩下的明军,不可能还需要这么多的兵马。 因此这些被裁的卫所,多数将佐,都被降一级留用了。 甚至有的卫所,是自总旗以下,全数裁撤,所有的将佐,几乎一夜之间,便成了光杆司令。 下面的普通军户,可以没有怨言,但是这些将佐可就不一样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在削他们的军权! 除此之外,大明还规定,凡从军五年以上,未授官佐之衔的老兵,一律回乡。 甚至是在队统以下的官佐,在到了年限之后,也要转任原籍,降三级入官府听用。 只不过跟千户、卫指挥使,那些军中高级将佐,截然不同的是,这些低级将佐,跟普通军士在听到命令之后,却并没有像是之前预想的那般愤怒发牢骚。 所有人都只是静静的站在公告栏外。 这一天,营中的军令,都仿佛是失去了作用一般。 那些曾经严守军令的京营将士们,听不进任何军令,所有人都站在公告栏外,就差把迷茫写在脸上了。 这些人多数都是军中的低级官佐,也勉强认识几个字,能够看懂这公告上的内容。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人自己奋斗半生,突然被告知,自己被开除了。 无过加罪! 刚刚从营中交接完了事务的汤和等人,面色严峻的盯着营中的这一幕幕,心中却好似如坠冰窖。 自己戎马一生,即便是营啸都见过几次,什么时候见过军中出现这样的画面! 就在这些官佐们,怀疑人生的时候,在京城之中也出现了一些流言蜚语。 金陵的百姓们,都想起了当年这些将士们,是如何在战场上浴血拼杀,才光复了汉人的江山。 自从朱元璋宣布变法以来,金陵的百姓,几乎都无一例外的站在了朱元璋的这一边。 但是这一次,朝廷却似乎站到了百姓的另一面。 在百姓们淳朴的认知里,这是不对的,是过河拆桥的,是违反了他们善恶观的事情。 一时之间所有的百姓,几乎全都站到了同情这些将士们的那一面。 而在溧水的黄湜,也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黄湜顾不得讲课,去跟社学的祭酒告了假之后,便走到了县城之中,望着街头巷尾的百姓,以及在城头垂头丧气的明军将士们,黄湜意识到,自己等的机会,终于到了! 民心可用! 士气可用! 意识到机不可失的黄湜,登时便想要去找齐德。 待黄湜回到社学之后,才发现齐德正在焦急的寻找自己。 “齐兄!” 见到黄湜,齐德顾不得多说,当即便带着黄湜,朝着社学之中的一处无人的教室中走去。 眼下社学还在筹备阶段,并没有什么学生,这地方也算是僻静。 路上,见四下无人,齐德登时便一脸兴奋的看着黄湜说道:“黄兄,京中有人捎了信来,过几日便会五军都督府中正值之士,策应军中部下。” “拨乱反正的机会到了!” 听到这里,黄湜的身躯不由得一震,自己千里迢迢的跑到金陵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齐兄尽管吩咐。” “黄某万死不辞!” 齐德没有多说,只是神秘兮兮的带着黄湜走到了一间教室之外。 当大门打开的那一刹,黄湜整个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整个溧水大半的秀才,几乎全都静静的坐在教室里。 而在教室的最前面,则是坐着一个梳着地中海发型的东夷人。 黄湜见到东夷人,面色登时便难看了下来:“齐兄,这是怎么回事?” 齐德忍不住笑道“黄兄放心,这位是国子监的岛津兄,是远渡重洋来我大明读书的,跟你我一样,也是不知变法久矣的正直之士!” 那名叫“岛津”的东夷人见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当即便起身用一嘴流利的汉话道:“诸君,京中已然来信,朝中奸臣,此番已然彻底触怒天下百姓。” “现如今,需要我等策应京师巨变。” 不待“岛津”说完,齐德便起身道:“岛津兄但讲无妨,为天下生民,为江山社稷,我等纵万死亦不敢辞!” “既然如此,某也不在客气,还请各位今日一定要唤醒溧水百姓,对于大明将士们的同情。” 说罢“岛津”还不忘声泪俱下的说道:“请诸位一定要记得,跟这些为汉人衣冠,真正出生入死过的壮士们比起来,我们做的这些,当真是微不足道的!” “不要让义士的血白流!” 岛津话音刚落,登时便有几名书生露出了一抹不悦。 不待他们开口,齐德终究是忍不住起身道:“诸君,此天下之大事,我等切不可不知变通!一切当以大局为重!” 听到齐德这么说,那几名秀才,这才堪堪压下了心中的不屑,跟脸上的怨气。 而齐德的心中却只剩下了无奈。 自己这帮人都被打成胥吏了,还纠结个屁的文武之分了! 第155章百姓哀求,不能这么变法 金陵,风声萧瑟。 原本熙攘的百姓,也不由得迷茫了起来。 他们知道,朱元璋所做的变法,都是为了他们家里能多吃一口饭,让他们家里的娃娃们多读一年书。 但是如果这一切,是需要建立在,欺压这些为了光复河山,抛头颅撒热血的老卒身上的时候,他们犹豫了。 他们也会怀疑,自己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但也仅仅是怀疑。 无论是军中,还是坊间,所有人对于五军都督府变法的反应,无不超出了朝廷,对于此事之前的预料。 让原本做好了充分心理准备的朱标,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平静了! 平静的不正常! 奉天殿内,朱标正在大殿一侧的书案上出神。 今日的奏章已然大致处理完毕,但是朱标却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办完似的。 望着远处的锦衣卫,朱标不由得问道:“京中可有动荡?” 那锦衣卫闻言一愣,而后低头道:“殿下,京中一切如常。”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思索再三当即便起身道:“收拾一下,孤要出宫一趟。” 那锦衣卫闻言一愣,而后当即便起身,去准备起了朱标的便装。 朱元璋曾经不止一次的告诉过朱标,当朝上有什么事情处理不了的话,那就不要在朝上了。 换上衣服,去百姓们中间去走走,去看看就可以找到问题的答案。 就在朱标更衣的时候,远处的一名小太监,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当即便悄然离开了奉天殿。 紫禁城是天下秘密最多的地方。 但紫禁城里的人,却是全天下秘密最少的人。 金陵紫禁城,位于整个金陵的东面的鸡鸣山脚下。 因此虽然名义上,金陵紫禁城的正门,是南面的承天门,跟承天门更南面的正阳门。 但是实际上,紫禁城跟百姓民居交汇之地,却是西安门,也就是整个紫禁城的西门。 在西安门以东,位于紫禁城内的这段路,乃是文武臣工,每日上朝的必经之路,也叫西安门内大街。 而在西安门以西位,于金陵城内的这段路,则是被称为西安门外大街,因为这里是寻常百姓,距离皇城最近的位置。 加之每日公卿入朝皆由此过,因此这里也就成了,整个金陵最为繁华的大街。 朱标一身常服,坐于一辆马车之上。 每日有不计其数的这样外观的马车进出紫禁城,而且金陵的马车大部分也都长这个样子。 因此谁也不知道,哪辆马车里装的是柴米油盐,哪辆马车里坐着的是,微服私访的天子。 等到马车走到城内的时候,也就彻底没有人能区分出,这马车跟街头巷尾的马车,有什么区别了。 朱标便是打算等马车驶入内城的时候再下来。 但是出乎朱标意料的是,马车刚刚走出西安门不久,扮成车夫的锦衣卫,却突然勒紧了缰绳。 伴随着骡马的嘶鸣声,马车里的朱标也不由得被晃了一下。 还未等朱标开口询问,便听到在马车外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草民金陵吴六九,叩请太子,赏那些兵娃子们一条活路吧,大家都不容易......” 朱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 就在朱标打开马车的木门,从车厢里走出来时,方才的动静,已然吸引了周围不少百姓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发现了在马车里走出来的朱标。 而此时,见朱标身份被人识破,本在远处保护朱标的锦衣卫,也登时便涌到了朱标的面前。 “保护太子!” 这些突然出现的锦衣卫,无疑是肯定了这老者的判断。 朱标还没等开口,远处的人群里便听到有人喊道:“街坊们,不能让天下人觉得咱们金陵人没良心!” 这句话,无疑让周围的所有百姓,都鼓起了勇气。 当第一步迈出之后,其余的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人群里当即便有人回应了起来。 “这样的书,我家娃子宁愿不读!” “太子爷,朝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这样的钱,我们拿了昧良心啊!” 朱标闻言不由得一愣。 但是当朱标想要去找方才那位名叫吴六九的老者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人的踪影了。 朱标刚要开口,但是负责保护朱标的锦衣卫指挥金事二虎,却护在了朱标的身前道:“太子殿下,那老头来历不明,现在外面鱼龙混杂,此地不宜久留,还请殿下速速回宫。” 朱元璋给二虎的命令,就是保护好朱标的安全。 在这种情况下,但凡是有一支冷箭射来,朱标的性命就有危险。 更何况,刚才那老头怎么看都觉得有问题。 朱标的眉头紧锁,普即便说道:“莫伤了百姓。” “卑职领旨。” 说罢,二虎猛地抽出了手中的绣春刀,高高举起高声道:“退!” “哗啦~” 一阵刀剑出鞘的声音传来,在马车的周围,登时便簇拥起了一圈钢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四十余名锦衣卫齐声道:“退!” 百姓们被吓了一跳,趁着百姓们还未回过神来,二虎总算是瞅准了机会,护送着马车,回到了禁卫控制的路段之内。 朱标却没有丝毫回宫的意思,仍旧站在宫门外,望着宫外的百姓道:“二虎,你去找带几个长者回来,最好能找到方才那名带头进言的老者。” “如果找不到,就让这些百姓们公推一个人进前答话。 二虎没有多说,不多时便带着两名老者回到了朱标的面前,只不过这些人中,仍旧没有方才那位名叫“吴六九”的老者。 见到朱标之后,那几位老者当即便欲跪倒行礼。 朱标赶忙道:“父皇开国之时便有旨意,年也逾七十者授爵一等,见官不拜,诸位不必多礼。” 那两位老者闻言没有多说,只是长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咱大明是不是对这些兵娃子太过严苛了啊。” “咱们这样,怕是要被人戳就脊梁骨的,五军都督府的法,不能这么变呐!” 朱标闻言,当即便想解释什么。 突然,在两个不同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劲弩破空的声音,二虎本能的朝着朱标扑去。 不过那两支劲弩的目标却不是朱标,而是面前的这两名老者。 那两支劲弩便深深的刺入了那两名老者的胸口。 而在朱标的身上,也出现了一片血渍...... 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使得朱标大脑短暂的陷入了空白。 而此时宫门上大队的锦衣卫,也带着甲胄,将朱标严严实实的包围了起来。 见到面前有盾牌遮住了光线,朱标的心中登时便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顾不得多说,朱标猛地站起身来,厉声道:“不许围着孤!” “是谁让你们过来的!速速让开!” “马上去传太医!” 禁卫军们听到朱标的斥责声后,也都愣在了原地。 二虎死死的抱着朱标的大腿喊道:“殿下,奸人踪迹尚且不明,圣明之子不坐垂堂.........” 朱标顾不得多说,一脚踹开二虎,当即便用刀,架在了面前的禁卫的脖子上,厉声道:“散!” 周围的禁卫闻角令,这才不得不朝着周围散去。 但一切都晚了,在远处的百姓们,看到的就是宫门外突然一阵骚乱。 禁卫死死的围住了朱标之后。 朱标忽然歇斯底里的将刀架在了禁卫的脖子上。 待禁卫散开之后,所有人都清晰的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两名老者。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很容易的便先入为主,认为是恼羞成怒的朱标,盛怒之下杀了这两名老者。 第156章废储君,保变法 当朱标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在这个情况下,连这两名老者,是否还活着,都不重要了。 因为在这些百姓的眼里,他们已经“死了”。 事实无数次证明,用极端的方法去解决问题,最后得到的只有更极端的反噬。 当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那两名老者时,这些百姓们的心中,都油然而生了一股被欺骗的感觉。 或许,胡惟庸是对的。 或许,朱亮祖是忠臣。 或许,朝中真的被奸臣把持了。 再或者,奸臣就是朱家父子自己! 无论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动物,在受到刺激之后,本能的反应就是迅速变保守。 这是被DNA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在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被骗之后,金陵的百姓们犹豫了。 他们害怕被自己欺骗,因此他们宁愿低下头。 他们无数次对自己说“别折腾了,以前那样不就挺好吗?” 即便是他们找不出变法任何一点,不利于自己的地方。 但是他们还是会去想,要不,歇歇吧。 西安门下,朱标面色凝重的望着远处的百姓。 在金水河的对岸,那些百姓们的脸上从一开始的震惊、恐惧,已经逐渐变成了失望,甚至还有些许的愤怒。 朱标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怕是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朱标遇刺的消息,登时便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朱元璋跟马皇后两人,匆匆的赶往了奉天殿。 但是在奉天殿外,看到的却是失魂落魄的朱标。 “标儿,标儿!你没事吧?” 朱元璋快步走到了朱标的面前,而此时朱樉、朱棣等人也匆匆赶了过来。 坐在殿外台阶上的朱标,连身上带有血渍的衣服都还没有换下。 看着朱标身上的鲜血,朱元璋的魂都快吓飞了,当即便对着不远处的二虎哮道:“二虎,你这杀才,你信不信咱砍了你!” “你就是这么保护太子的?!” 二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但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因为二虎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万一把朱元璋激怒了,是极有可能,直接就把自己拉出去砍了的。 这个时候,朱标才缓缓的开口道:“爹,儿臣没事,那几支箭不是奔着儿臣来的。” 马皇后担忧的问道:“标儿,那这血?” 朱标摇了摇头叹息道:“娘,这是那两位老者的血。” 听到这里,朱元璋跟马皇后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纵然是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愿意看到。 但是说破大天去,无外乎就是两个老者罢了。 别说这件事是旁人栽赃,即便是朱标真的干了这件事,依照朱元璋的脾气也就是斥责两句。 不料今天朱标,却好像没有求朱元璋出面的意思。 而是看着远处的朱棣道:“老四,你过来。 朱棣一脸疑惑的走到了朱标的面前:“哥,你说。” 朱标长叹了口气道:“老四,咱们都学了任先生的课,他们几个又无意政事,这大明将来,怕是还要交到你的手里....” 朱棣闻言登时心中一阵惶恐:“大哥,你这是说什么话!” 说罢,朱标便从身后拿出了一份草拟好的诏书,交给了一旁的朱元璋道:“父皇,儿臣才躬德薄,难为储君之位,还请父皇立四弟为储君。” 而后朱标双手奉上诏书,郑重的跪倒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被朱标的这一番操作给搞傻了。 “老大,你这是说什么混账话,不就是两个老者,怎么就到了动摇大明国本的地步了?!” 朱标何尝不知道,以自己的身份,纵然是杀了这两名老者,也远远没有到危及自己储君之位的地步。 但是,这件事已然到了能够动摇变法的程度! 如果被废的不是自己,那么无疑就是证明了,大明的变法就是一个笑话。 只不过是他们朱家父子为了一己私利,过河拆桥的一个借口罢了。 不废自己,就要废新政! 保自己跟保变法之间,朱标的选择是后者! 想到这里,朱标的目光也不由得坚定了起来。 “父皇,儿臣不是大明的国本,变法才是!” “幸哉,皇天有眼,降任先生于大明,使父皇不至于纠结立何人为储。” 说罢,朱标的目光缓缓的落在了朱棣的身上,坚定的说道:“四弟,这天下,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朱标的声音到这里也逐渐的小了下来,继而道:“待天下百姓好些.....” 而后朱标重重的叩倒在地,而后郑重的朗声道:“父皇,儿臣心意已决,恳请父皇,废储君,保变法!” 这是之前朱标用来镇压胡惟庸的办法。 但是朱标万万没想到,短短这么一段时间之后,这个办法就被别有用心的人,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思来想去,朱标只想到这一个办法。 只有废了自己的储君之位,才能保证大明的变法如期执行下去。 否则不仅大明还是会如同历史上的大明那般,在二百多年后轰然倒下,天下的百姓,也要再受七百年的苦楚,天下的汉人,还要再经受亡国之痛。 跟这一切比起来,朱标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储君,其当不当并没有什么意思。 听到朱标的话,朱棣却没有接朱标的话茬。 在这个时间,朱棣还从来没有对皇位有过任何想法。 在出生那天开始,朱棣就认为,大明的皇位,就应该是自己大哥的。 自己的理想,是替大明当一个镇守边疆的藩王。 在听到任以虚说自己将来会算位之后,朱棣也对阜位有过一些想法,不过那些想法也不过就是转瞬即逝。 原本朱棣就认为当皇帝是一个苦差事。 听到任以虚那么一描述,加上朱元璋的变法。 朱棣已然认定了,自己当历史上那个永乐大帝,勉强还能干一干。 但是如果是如此激烈变法下的大明,朱棣深知自己驾驭不了这样的一个王朝。 同样朱棣也不想驾驭。 毕竟变法的口子一开,这大明的尔虞我诈,注定将会成指数级翻倍。 朱元璋看着被朱标捧在手中的诏书,双手都微微有了几分颤抖。 而后朱元璋猛地拿起了朱标手中的诏书撕得粉碎。 看着被朱元璋撕碎的诏书,朱标整个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朱元璋气急败坏的咆哮道:“这个法,咱要变,你这个太子,咱也要保!” 说罢,朱元璋死死的盯着跪在地上的朱标厉声斥责道:“朱标!” “你给咱站起来!” “你这是想当逃兵!咱什么时候教过你当逃兵?!” 朱元璋硬生生的将朱标从地上拽了起来。 顾不得朱标的衣衫已然被自己扯烂。 这是朱朱樉等人,第一次见到朱元璋对朱标发这么大的火。 以前朱元璋总是在刻意的维护着朱标,在弟弟们心目中的形象。 有的时候,朱元璋宁愿自己当恶人,也要朱标去当这个好人。 因为朱元璋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老会死。 只有朱标能够驾驭这些弟弟,朱家才会好,大明的江山才会好。 但是今天,朱元璋彻底生气了。 自己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能让朱标更好的接过大明的江山。 朱标若是不当这个太子了,那洪武元年到现在这十几年来,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了! 朱元璋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拉着朱标的衣领道:“来,咱带你去找任先生,咱现在就把这些事全都跟任先生说了。” “咱就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今天就是求,也要求任先生找出一个办法来!” 第157九章昭昭有明,复我山河 说罢,朱元璋便拖着朱标想要朝着鸡鸣山走去,但是朱标的脸上却写满了无奈。 朱标知道,朱元璋现在对于任以虚已经到了一种,近乎迷信的地步。 只有朱标自己知道,纵然是找到了任以虚,说明了这一切,恐怕任以虚也很难拿出更好的办法来。 民意汹涌,非人力可驭。 朱元璋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在京军大营之中,一批百户、千户、总旗的将佐,正聚集在一处营帐之中。 这些人要么是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自己将会被调离金陵的,要么是已然到了年限,需要交出印信,转回原籍官府的。 近百名精壮的汉子聚在帐篷里,其中不少人身上还带着骇人的疤痕。 “他.娘的,憋屈,太憋屈了!” “咱打了一辈子仗了,让咱去听那几个娃娃的话?简直是岂有此理!” “就是,咱替大明卖命的时候,他们还没断奶呢!” “这一刀,是咱替大明打大都的时候,被鞑子砍的,这处箭伤,是打宣城的时候......” 就在一众将佐发牢骚的时候,突然一名千户赫然闯进了帐中,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众人道:“诸位,大事已成,都回营做准备吧,一个时辰之后动手!” 营中的千户、百户们都陷入了沉默。 平日里他们发牢骚是不假,但是真的要他们亲手,去打掉这个,他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时,他们犹豫了。 不是怕死,而是他们真的舍不得。 因为大明,不只是朱家的大明,更是天下汉人的大明! 昭昭有明,复我山河! 这是多少袍泽战死沙场才换来的大明! 那千户看着面前明显心生退意的众人,咬了咬牙说道:“都愣着作甚,现在城里的秀才们都动起来了,全城的百姓也同情咱们,咱们是这出戏的主角,咱们不去,难道让旁人去吗?!” 一名千户低着头小声道:“老陆,不是我多说,咱们就算是在落魄,也没必要去听那帮东夷人的话吧?” 这些人平日里只会冲杀,不善言谈,思虑良久之后,才有人如此说道。 瞧不上东夷人,这或许是他们唯一说得出口的理由了。 那名陆姓千户不由得“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就那几个东夷人?他们也配?” “实话告诉你们,他们也不过就是跑跑腿罢了,不然你以为咱为什么这么卖力?!” 那名千户闻言登时便愣在了原地。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老陆”既没有到退役的标准,他的部下也没有被调出金陵。 但他仍旧为这个会掉脑袋的事情奔前跑后! 想都不用想,这里面一定是有猫腻的! 答案呼之欲出。 因为他有一个族叔,在大明开国的时候,是下了血力的,被世人誉为淮西二十四将之一,洪武三年封吉安侯! 话已然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这些将佐也没理由拖泥带水了。 当即便各自回营,一个时辰之后,天色渐暗。 在京营的营地之中,千户陆宏盛身披甲胄,兀自骑在马上,看着面前穿戴整齐的明军们朗声道:“弟兄们!” “咱们都是为大明流过血的!” “朝廷现在一纸公文,拿个破铁片子,就想扒了咱们的这身皮,让咱们回家。” “这不就是他.娘的过河拆桥吗!” “咱知道,这一定不是上位的本意!各位兄弟,随某进宫去找上位,问个清楚!” 说罢,陆宏盛一马当先,兀自冲出了营地。 而身后的千余明军,也紧紧的跟在了陆宏盛的身后。 除了这一个千户所之外,其余还有几个千户所的兵马,陆陆续续的聚集到了校场之上,紧紧的跟在陆宏盛的屁股后面,朝着金陵杀去。 比起陆宏盛说的,朱元璋是过河拆桥,这些普通的军户们压根就不信。 他们虽然久在军中,但是他们也知道,那些文官一个个都是该杀的。 同样,他们的家人,孩子,族人,也都是变法的获益者。 真正驱使他们跟着陆宏盛造反的原因,就是他们想亲口问问朱元璋。 为什么他们明明无罪,为何还要被赶回家中! 这是大明的开国之兵,是有明一朝,最为精锐的一支部队。 精锐就意味着,不少的老兵,虽然也有战功,但是大家都有,那些战功也就被稀释了。 因此这么多年,他们仍旧是一个大头兵。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为大明流过血! 乱军成群结队的冲出营地,直奔金陵。 金陵的守将也早已被人买通,兀自将城门洞开。 眼前,便是六朝古都! 只不过跟以往每一次乱军攻入金陵都不同。 这一次的金陵百姓,对于身后的这些军士们,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甚至他们还有点支持他们,因为他们是英雄! 是天下汉人们的英雄! 因为天下所有汉人的心里,都有着一条最为质朴的善恶观。 那就是为众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之中! 这些百姓们不仅仅没有恐惧更多的则是同情,甚至有的还拿出了一点东西,或许是几个鸡蛋,亦或许是一个野果。 但却还因为这些鸡蛋,不少的将士们不由得想起了,当初随徐达北伐之时的画面。 这是他们亲手打下的天下! 是因为我们觉得跟着朱元璋,能吃饱饭,家人们能过好日子,我们才跟着他的! 我们不是要造反,我们只是想要一个说法! 对,我们就是想要一个说法! 叛军们就这么走着。 而在另一边的五军都督府里,一众都督、金事、将军全都乱成了一团。 楚王、齐王、潭王这三人更是彻底傻了眼。 毕竟刚刚过来,就要应对这么大的事情,换成谁也没办法。 “六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楚王朱桢有些为难的看着远处的中军都督府大堂。 心中却还在纠结,毕竟朱标嘱咐过,可能刺激到周德兴的事情能不麻烦周德兴,就不要麻烦周德兴。 万一周德兴要是一口气儿没上来,那朱元璋指不定是少不了一顿臭骂。 就在几人还在纠结的时候,在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徐达兀自从马上跳了下来。 这个节骨眼上,还能自己一人来中军都督府的,那一定是忠臣无疑了。 一见到徐达,齐王跟楚王两人,就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朝着徐达跑了过来。 “我跟七弟从未掌过军事,中军都督府一切大事,还请徐叔叔定夺。” 徐达喘着粗气问道:“你们周伯伯呢?” 二王对视一眼之后,低头道:“周伯伯还在内堂,我们还没有告诉周伯伯......” 听到这二王的话之后,徐达险些摔一个跟头。 你大哥跟你爹的人头都快让人挂城头上了,你们这会儿还在纠结,要不要去跟周德兴说? 不过徐达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营里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你周德兴是聋了不成? 这都没听见? 徐达顾不得多想,兀自便闯进了中军都督府的大堂。 刚一进门,周德兴一见到徐达,登时便装作一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哭丧着脸说道:“天德啊,你可算是来了,咱闯大祸了啊!” 徐达疑惑的看着周德兴问道:“哥,你又咋了?” 周德兴强行装出了一副无奈的模样,哭丧着脸说道:“我,我,把印信丢了!” 徐达都来了,周德兴不能说,自己就是不想出兵吧? 那还不如自己直接带着人,跟着那些千户们去闹事呢。 周德思来想去,只能是先找一个,不大不小的罪,给叩到自己的头上。 我印信丢了,你总没办法了吧? 第158章洪武勋章 徐达一听登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哥,你咋能把印信丢了?!这要是让上位知道了,那不得治你的罪啊!” 周德兴哭丧着脸道:“天德啊,事已至此了,咱们也别说那些了,赶紧想补救的办法吧。” “这咱们中军都督府还有多少兵马啊!” “叛军那边我看大概进城了两万。” “我感觉咱们凑上个七八千人,就能弹压下去,赶紧去找兵吧!” 周德兴这句话也就是权宜之计。 现在徐达加上周德兴两人,就算是用尽全身解数,也就凑出了一千多人就上天了。 不过,就在周德兴准备拉着徐达进城的时候。 徐达却像一座山一样站在原地。 “天德?” 周德兴满脸疑惑的看着徐达,心中不由得大为震惊,难道徐达也...... 只见徐达长出了口气道:“行了,哥,甭折腾了,你这次真的谢谢咱太子爷了。” 徐达刚一说完,周德兴的脸上便不由得浮现出几分疑惑。 还没等周德兴反应过来徐达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见徐达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方印信笑道:“他怕你出岔子,提前另铸了一副。” 看着徐达手中的印信,周德兴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两下。 这尼.玛都行?! 看着面前的虎符,周德兴就算是不想发兵,也得发兵了。 但是发兵事小。 单凭进城的这两万京军,打一下宫里那几千禁军还行。 但是京营这十几万大军万一要是真进了城,这两万人根本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问题来了,假设叛军平息了,自己该怎么解释,自己其实没得绝症的事情? 大夫误诊了? 这不是把锦衣卫当傻子吗! 还没等周德兴反应过来,徐达便已然拉着周德兴,赶去了京营之中点齐了兵马。 奉天殿,盛怒之下的朱元璋,尚在教训着朱标的时候,二虎带着几个小黄门,快步跑进了奉天殿中。 “陛下,出大事了,有两万到了年龄的老卒进城了!” 二虎的话,彻底打断了朱元璋的思绪。 朱元璋不敢置信的看着二虎质问道:“京营都是当年在濠洲就跟着咱的从征军,他们会造咱的反?!” “京营剩下的兵马呢?都附逆了?!” 二虎的面色一沉,小声道:“京营至今尚未有动作.....”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整个皇宫只有羽林左右卫跟殿前亲军司、锦衣卫四支兵马。 账面上看着卫所不少,但是实际上,这四个都司,都不是正常的作战卫所。 羽林卫跟殿前亲军司,更多的是仪仗队,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是羽林左右卫的禁军跟两千锦衣卫。 拢共也不过就是四千兵马而已。 任何一台国家机器,在变法之时,都是最容易生乱的。 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旧的管理体系,已经被逐渐挤压出了,决策体系,而新的管理体系,尚未能够完全的摆脱,对旧体系的依赖。 因此一定会出现所谓的“真空地带”。 朱元璋的目光逐渐凌厉起来:“取甲胄来!” 上一次,朱元璋披挂上马,还是朱文正起兵叛乱之时! 就在二虎去取甲胄时,原本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朱棣,却站了出来,目光坚定的看着朱元璋说道:“爹,这一次,让儿臣替您去吧,大哥,你就踏踏实实的坐你的储君之位,我们都会竭力辅佐你的。” 朱元璋闻言一愣,眼神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警惕。 难道老四真有夺嫡之心? 不过那一丝警惕便快速被朱元璋打消。 如果朱棣真有夺嫡之心,之前的时候有太多的机会,直接跟自己表明了。 哪怕是不敢跟自己直接说,当着任以虚的面,朱棣也有不少次机会,跟朱元璋提起。 打消顾虑之后朱元璋的,心中更多的却变成了担忧。 “老四,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他们已经不是咱朱家的兵了。” 朱棣的眼神仍旧坚定,看着朱元璋道:“爹,他们,从来都不是咱们朱家的兵!” 说罢,朱棣兀自便朝着宫外走去。 望着朱棣的背影,朱元璋的面色逐渐的凝重了起来。 纵然情况万般凶险,但是朱元璋知道,儿子们终有一天会长大。 自己这个当爹的,就是要在适当的时候放开手。 金陵城内,两万京军一语不发,整齐的队列,兀自朝着紫禁城西安门的方向走来。 所有军士们的心里都万分复杂,这是多少袍泽,用性命打下来的金陵城! 就在这些军士们向前走的时候,突然所有人都看到远处出现了一辆正行驶的马车。 而插在马车前面的那面旗子,他们可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兵部衙门的马车! 陆宏盛虽然只是千户,但也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深知自己现在士气,低落到了什么程度。 同样,陆宏盛更知道,怎么样激起这些将士们的士气。 那就是血! 而面前的兵部马车,就是最好的选择! 陆宏盛死死的盯着远处的马车,当即便弯弓搭箭。 “嗖!” 一阵利箭破空之声响起,而后马车的车夫便中箭摔下马车。 失控的骡马受惊,登时便在街头横冲直撞了起来。 不多时,整辆马车便翻倒在地。 就在马车翻倒的时候,马车上的木箱,也在马车上滚落,从而摔得粉碎。 一枚枚刚刚铸造完毕的“洪武勋章”洒落一地。 当看到这些“铁牌”的时候,陆宏盛登时便眼前一亮。 当即便从马上跳了下来,随手从地上捧起了一把,看着身后的将士们高声道:“弟兄们!都看见了吧!” “咱弟兄们出生入死,出生入死啊!就被这么一块牌子给打发了!” 那两万叛军登时便愣在了原地,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陆宏盛手中拿着的铁牌子。 他们知道,这玩意儿的造价连一两铁都用不了。 即便是拿出去,不过就是一顿饭罢了。 想象自己身上为这个朝廷留下的伤疤,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由得觉得不值。 不光是这些军士,这下,连周围的金陵百姓都看不下去了,叹息声此起彼伏。 百姓们都希望变法有一天会变成真的。 但是百姓更觉得,这些军士,这些老卒,不应受到此种待遇。 万般无奈最终汇聚成了一声叹息。 失望,终究会转变成愤怒。 看着身后的将士们,陆宏盛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了起来。 当即便将手中的“铁牌”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抽出了腰间的朴刀,厉声道:“弟兄们咱们一块进宫,去问问上位,去问问咱弟兄们的命,是不是就值这么一块破铁牌子,听听上位要怎么说!” 还未等身后的将士们回应,陆宏盛的身后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这不是一块破铁牌子!” “放屁!” 当陆宏盛正要回身怒骂,不料看到的却是身着蟒袍的朱棣,而朱棣此时正在小心翼翼的,捡拾着地上散落的勋章.. 金川门上,徐达跟周德兴所率领的数万大军,已然行军至金川门下。 当看到徐达之后,朱元璋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仅仅一个眼神,等在门前的二虎便已然会意。 只见二虎身着飞鱼服,兀自拦在了徐达的驾前。 “魏公,陛下有旨,请魏公跟江夏侯,于金川门外待命。” 徐达一脸迷惘的抬起头,当即便看到了端坐在城头上的朱元璋。 而朱元璋在与徐达对视了一眼之后,旋即便缓缓起身,朝着城内那一面的城楼上,缓缓的坐在了一把躺椅上。 第159章想让你们子子孙孙当奴隶 直至此时,这场叛乱其实已然算是平息了。 只不过,这场叛乱,如果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于家于国并没有什么益处。 因此,朱元璋想要再看看。 给朱棣一点时间,也给这两万京军一点时间。 徐达没有丝毫的犹豫,刚一抬起手,身后的数万京军,登时便驻足在了原地。 只有骑在马上的周德兴,脸色一片煞白。 当徐达跟朱元璋碰面之后,周德兴就知道,这一次的事情,怕是彻底凉了。 而周德兴,怕是也要面临自己,到底死不死的选择了。 徐达一脸紧张的看着周德兴问道:“老哥哥,实在不成,你先回府吧。” 周德兴闻言,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厉声道:“我不回!我又没有从逆,我为什么要回府!” 徐达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道:“哥,没人说你附逆啊,主要是你这脸色,实在是吓人啊。” 现在的徐达,总算是相信周德兴身患不治之症了,这都快从马上坐不住了。 老脸一片煞白,这压根就不像是能活太久的模样! 周德兴这才堪堪定下神来,自顾自的骑在马上。 而这一切,也全都被不远处的二虎,全都看在了眼里。 而在城内,朱棣缓缓的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勋章,高声念出了,镌刻在勋章上的字。 “曹百六,濠州人,龙凤元年从征,洪武元年于大都阵前失三指。” 当朱棣念出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已经有些躁动的军士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静静的望着远处的朱棣。 “陈重九,宣城人,至正二十六年从征,至洪武三年周身共箭伤一十五处。” “苏四九,定远人,至正二十五年从征,洪武五年收复沙洲饮马瀚海!” 在每一枚勋章的上面,都刻着一行小字。 这上面写着的或是军士们身上的伤处,或是军士们的功绩。 纵然那是这些京军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但是当朱棣念出来的时候,这些京军还是楞在了原地。 他们做的这一切,朝廷都记得! 朱棣如奉至宝一般的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望着身后的京军们高声道:“你们的功绩,没有忘记,也不会有人忘记!” “这一切,会一字不落的载入县志!” 陆宏盛清晰的感觉到了,面前这两万京军士气的变化,心中登时便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当即便起身呵斥道:“放屁!你们朱家就是这么待咱弟兄们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们这么干跟过河拆桥有什么区别?” 朱棣则是针锋相对:“我大明将士,乃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光复我汉人江山,出生入死,不是为了我朱家!” “我父皇上顺天意,下应民心,我大哥夙兴夜寐,未尝松懈半分,为的就是不辜负天下百姓!” “军法不变,大明的百姓如何衣食无忧!” 陆宏盛闻言,表情都不由得有几分扭曲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朱棣的要害一般。 “哈哈哈,弟兄们,你们听见了吗?他们朱家人说,咱们弟兄们出生入死,不是为了他们朱家!” “现在坐这个江山的,是你们朱家!” “你大哥夙兴夜寐?是夙兴夜寐的在屠戮百姓不成?全城百姓哪个不知道,你大哥恼羞成怒的杀了,为京军请命的老者!” 陆宏盛话音未落,在远处突然传来一个苍老声音,在远处呵斥道:“胡说八道!” “太子何时曾经屠戮我等?!” 话音刚落,全城百姓的目光,几乎全都被这句怒斥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胸口包满纱布的老者,正躺在一把椅子上,被四名小太监抬到了陆宏盛的面前。 那老者的脸上毫无血色,指着陆宏盛的鼻子怒骂道:“说啊,你怎么不说了?太子何时屠戮我等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搞糊涂了。 连朱棣都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不过很快,朱棣便看到了站在老人身后的晋王朱棡。 当朱棡见到朱棣无事之后,好似松了口气一般,坐在了任以虚交给自己的药箱上。 而远处一户巷口挂着白布的人家,突然跑出来两名男子,激动的跑到了老人的面前。 “爹,您,您没死?” 见到自己的儿子披麻戴孝的模样,那老者二话不说,一人便抽了一巴掌。 “尚未见尸,你们兄弟俩倒是急着替你们老子,出上殡了?!” 纵然是箭伤未愈,那老者激动的指着远处的陆宏盛呵斥道:“太子殿下杀老夫,何需用箭!” “你等竖子,当真就只剩下了,暗箭伤人的本领了吗?!” 被老者戳到痛处的陆宏盛,脸色陡然一变,当即便怒骂道:“胡说八道,你这老匹夫是被太子斩杀的两人之一?谁能作证?我看你就是拿了太子的银两,出来混淆视听的!” 老者寸步不让,争锋相对怒道:“老朽今年已然八十有二,要银两何用?!” 说罢,老者便想站起身来,对着周围的百姓高喊道:“街坊们,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么一逼,太子殿下宁愿上奏陛下易储,也要把咱大明的法变下去啊!” “咱大明是有奸佞,但奸佞不在那紫禁城啊!” 话音刚落,在场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他们是同情京军将士,但是在他们的眼里,这事情远没有到要废储的地步啊了! 跟在陆宏盛身后的京军将士们也都愣住了。 京军无论怎么说,也算是朝廷的人,知道的比金陵街头的百姓总是要多一点。 谁不知道,太子朱标是出了名的贤德! 当朱标被立为储君的时候,军中是何等振奋! 大明两代英主! 意味着不止他们可以衣食无忧,他们的儿孙也可以衣食无忧! 但是,现在就因为他们,朱标宁愿自己辞去太子之位! 原本军心就不坚定的京军们彻底动摇了,陆宏盛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这些部下们,当即便高喊道:“莫要被他们这话给骗了,谁知道太子是不是真的......” 还没等陆宏盛说完,朱棣便在一旁打断道:“陆宏盛!收了你那些伎俩吧!” “本王告诉你们,陆宏盛为何如此激动!” “他不仅想让你们给他当奴才,而且还想让你们的子子孙孙,给他陆家的子子孙孙,当奴才!” 陆宏盛闻言不由得一愣,还没等陆宏盛反应过来。 便听到朱棣继续说道:“弟兄们,本王可以告诉你们仅他陆宏盛一人,就有五子,依旧之定制,卫所屯田不增,百年之后,一卫之内,人丁滋生,耕地定额,焉能供养的起?” “你们难道认为他陆宏盛的儿子,会跟你们的儿子一起去吃糠咽菜吗?!” “他陆宏盛的儿子想要过的像个人,就必须得让你们的儿子过的不像人!” “你们如何还要如此听命于他!” 经过朱棣这么一说,在场的所有士兵都猛的醒了过来。 指望这些官佐的儿子们,跟我们吃一样的东西? 做梦呢! 陆宏盛的眼神里不由得透出了一抹恐惧,当即便举起手中的刀架在了朱棣的脖子上。 “燕王殿下,您难道真的就不怕死吗?!” 陆宏盛的双目圆睁,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的盯着朱棣。 朱棣身上的气场却没有丝毫的退让,同样死死的盯着陆宏盛道:“只要我朱家香火一日不断,我大明变法一日不止!” “我父皇至今已有十九子,孤何惧哉!” 此话一出,周围的京军彻底被说服了。 第160章弱冠系掳请长缨 他们终于明白,京城的百姓为什么这么坚定的支持朱元璋除掉胡惟庸了。 因为胡惟庸以及胡惟庸背后站着的整个文官集团,跟平日里那些骑在他们头上的将佐,是一样的人! 变法夺走的当真是他们这些老卒们吃到嘴里的肉吗? 不是! 是那些千户、百户! 是那些武勋! 就是因为变法彻底的触及到了他们的利益! 所以在这种时候,他们才会“出乎意料”的站到他们这一边! 听到朱棣的回答,陆宏盛握着刀柄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了起来。 “好,好,不愧是朱家的种。” “咱今天成......” 话音未落,陆宏盛便感觉到眼旁寒光一现。 待陆宏盛艰难的低下头时,赫然见一柄钢刀已然刺穿了自己的身体,而后陆宏盛便永远的失去了意识。 “卑职孙昇,向殿下请罪!” 说罢,小旗官孙昇当即便跪倒在了朱棣的面前。 身后陆宏盛的部下,也都跟着扔出了手中的兵刃,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当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之后,后面的京军也察觉到陆宏盛部的不对劲。 登时,这两万京军便窃窃私语了起来。 进城的这一路上,这些京军每一个人都见到了太多,也听到了太多,也不止一个人心中有了一丝怀疑。 而前面传回来的话,印证了他们心中的那个疑惑! 那就是他们被骗了! 真正被变法波及到的,是那些上蹿下跳的千户、百户! 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的官佐,还没等开溜,便被自己的部下堵在了原地。 东夷使馆、吉安侯府整整筹划了数个月之久的兵变,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便化作了乌有! 而后,这两万余京军,齐刷刷的跪倒在了朱棣的面前...... 蜿蜒数条街市,不见首尾。 朱棣看着面前的这些京军,心中百感交集。 “诸位弟兄,年纪稍长于本王,但是本王想说。” “真正该请罪的,不是各位,而是朱家,是朝廷........” “各位弟兄们,都是给天下出过死力的人,朝廷实在是不该只拿这么一块勋章,就让你们回乡。” “你们是英雄,是大明的英雄!是全天下汉人的英雄!” “但是自我大明宣布变法以来,朝廷已然举债近万万两白银,或造船,或办学,所图所求,唯有让咱们大明的孩子们,能够早一天入私塾读书!” 言及于此,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径自便面朝京军,拜倒在地。 “朱棣在此立誓,此生若有负天下百姓,夭寿短命,永堕幽冥。” “各位弟兄的血,不会白流!” “昔日,你们救天下汉人于水火之中。” “他日,同样会有人保护你们的妻女!” 雨滴落下。 意味着金陵正式入冬,位处江南的金陵,终年罕有大雪,当深秋的第一场雨落下之后,几乎便意味直至次年开春,再难见日头了。 在冰寒入骨的秋雨里,两万京军将士兀自跪倒在街头。 当朝廷的旨意下达时,他们其实便知道,自己可能逃不过就这么回乡的结果了。 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朝廷为了让天下的孩子们都能读书,已然举债近万万两白银。 纵然是他们心有不甘,但是,国力如此。 奈何人力。 偌大的金陵城内,最终只剩下了声声叹息。 他们当年起兵之时,也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为了活下去。 只是为了天下汉人,不用排在那个所谓的第四等! 如果他们离开卫所,能让大明的百姓过得更好,那,也算是值得吧。 兵变平息了,金川门上目睹了这一切的朱元璋,心里却不是滋味。 朱元璋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金川门上,望着城下散去的军士。 在陆宏盛伏诛之后,朱元璋便已然降下旨意,只诛首逆,余罪不纠。 看着那些军士们脸上的不甘,朱元璋的心里却总不是滋味。 这汉人的江山,是他们跟自己一块打下来的! 不知不觉之间,城内的京军已然散去,二虎悄然走到了朱元璋的身后。 “陛下,人都派出去了,不多时就能擒回来。”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道:“都有谁?” 这么大的动静,五军都督府里没有内鬼,是不可能的。 二虎低声道:“主要就是东夷人,还有之前跟胡惟庸走的比较近的那几位侯爷。” 朱元璋的脸上陡然间浮现出了一抹杀意,低声道:“杀!” 二虎早已料到了朱元璋的这个命令,当即便坚定的应道:“诺。” 不过很快,二虎便犹豫了下来,而后小声道:“陛下,还有一人,现在有证据表明,此人或跟此案有所牵扯。” 朱元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何人?” “江夏侯。” 当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朱元璋的面色登时便沉了下来,思虑良久之后,这才咬着牙说道:“查,给咱查个底儿掉!” “诺!” 最终,朱元璋兀自起身,看着身后自己的贴身太监侯英道:“传旨太子,把天下各地将士的时间,全都顺延两个月,另外,今年第一科新兵的征召提前两个月开始。” 说到这里,朱元璋话音不由得一顿,最终叹息道:“让他们见一面!” “诺!” 最终,朱元璋缓缓的起身,最终消失在了夜色中。 说到底,这场兵变对于大明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件好事,让不可调和的矛盾爆发出来,远比将矛盾按下去,要好得多。 存在矛盾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对矛盾,而后掩耳盗铃。 这就像是两口子吵架,把话说开了,疙瘩解开了,事情也就解决了。 有了朱元璋的旨意之后,整个大明的朝廷,也随之运转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大明的行动方向,却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街头巷尾的说书人,几乎在同一天夜里,接到了下发的话本。 而话本上的内容,则是讲述着大明开国之艰难,将士之艰辛。 金陵大街小巷的孩童,也突然传唱起了之前,只有在鸡鸣山之麓,才回荡过的歌声。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掳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与此同时,大明的第一科募兵,也正式在天下各郡县拉开帷幕。 玄武湖畔,在鳞次栉比的灰瓦白墙前已然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涌向同一个方向。 纵然秋雨连绵,但今天的玄武大街,仍旧比上元节灯会时还要热闹,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人挨着人伞挨着伞。 而他们今天此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从军报国! 十几年前,那群被淮西子弟保护的汉人娃娃,已经长大了。 他们也要踩着前人的脚印向前走,去保护更多的大明子民! 以大明现在的国力,给不了这些从淮西就追随朱元璋的“从征军”什么身外之物。 荣誉,是大明最后能给这些英雄的了。 在金川门上,朱元璋已然下定了决心。 既然士大夫德不配位,那就不要再赖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了。 朱元璋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人,是如何披荆斩棘的光复了汉人的江山。 真正为生民立命的,不是那些只会空谈的儒生,而是这些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武夫! 今天,是大明第一次颁授军衔的日子,同样也是大明第一批开国之兵,退役返乡的日子。 大明的军制已然按照朱标拟定的卫、协、标、营、队、排、棚七级重新编制。 而每今天,每一位刚刚上任的棚统,也都早早的替自己的袍泽兄弟,拿出了朝廷发下的“洪武勋章”。 第161章万民伞,万民相送 “曹百六!” “苏四九!” 每念到一个名字,都会有一名明军军士。 即便是他们过了今天就要离开京营,但是在授衔的时候,五军都督府还是给他们颁发了军衔。 同样的画面,在偌大的京营里不断的上演。 所有人都静静的等待着最后一次点名。 不过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当一切都结束之后,这些军士们,最终还是到了离开大营的那一刻。 “小六子,你还有两年,等着到时候你来咱家,咱跟你说,咱娘腌的咸鸭蛋那是一绝,到时候你来管饱。” “老曹,你还是赶紧找个婆姨吧,回乡之后赶紧去县衙识字,识字之后别忘了捎封信回来,咱要看你亲笔写的。” “行了,甭废话了,咱到时候就会写信了,关键是你小子能看懂吗?” “哎,你咋不说话了?” 刚刚拿到勋章的曹百六缓缓的转过身来,只见这一科的新兵,已然在大营门外一字排开,静静的注视着即将离开京营的这些军士们。 “送袍泽!” “送袍泽!” 高喝声陡然在这方天地响起,响彻九霄。 所有将要离开的军士们都愣住了。 “小六子......” “老曹,这是送你们的,我就不过去了,一路平安。” 说罢,只见所有的新兵,径自揖而肃拜。 肃拜者,拜不低头也,乃古之军礼。 推手为揖,引手为揖。 双手于头下胸前抱掌而后前推是为揖礼,双手于头下胸前先抱掌而后往胸前引手为揖礼。 肃拜的肃字便是指立姿行礼。 而所谓的以右手击左胸,从来就不是中原军礼,其前身是古罗马的军礼。 看着面前的这些人,这些士兵也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想到这里,那些所谓的身外之物,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而就在这些军士们踏出营区的那一刻,天空中的雨势也忽的骤增....... 许是天公怜人意,替人垂泪落凡尘。 大雨渐起,只不过这些军士们在走到大营辕门之外时,仍旧是愣在了原地。 甚至连一旁新兵递过来的伞,都在手中脱落摔在了地上! 只见金陵的百姓,密密麻麻的站在辕门之外。 无数把油纸伞在眼前的官道上,举起了一条伞道! “娃子,快走啊!莫淋雨了!” 百姓中的老者喊了一声,才将愣在辕门下的军士们喊醒。 这些百姓,为了给他们打伞,自己都站在了雨中! 饶是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了。 “乡亲们,你们也在淋雨啊,赶紧回家吧。” 百姓无言,只是静静的等在辕门之外。 百姓们不善言辞,说不出士大夫那样天花乱坠的话。 但是他们知道,社稷倾颓,中原腥膻之时,是眼前的这些人,给他们打了一把伞。 现在是他们在金陵的最后一天。 他们之中,有很多人,可能今生再也不会回到金陵了。 他们也想给这些曾经给自己撑过伞的人,撑一次伞! 手足无措的军士们回过头,望着在辕门里的徐达等一众将帅。 仿佛在盼着徐达下令,让这些百姓回家。 不过徐达却看着他们笑道:“出了这道门,你们也是咱们拿命护着的人了,咱管不着你们,也管不着他们.....” 最终,还是有人迈出了第一步。 快步走进了这一条“伞道”之中。 他们能做的就是赶紧走出这条路,等所有人都走完这条路之后,那这些百姓自然也就回家了。 只不过,当他们走进”伞道”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条路有多长。 京营本就在金陵城下。 他们中有不少人一口气,至少跑出了一里地,都没有见到这个队伍的尽头。 不知走了多远,他们看到了在远处悄然出现了一座长亭。 自秦代起,官道之上每隔十里便修一长亭。 供行人休惬之外,也是亭长处理公务之地。 自汉以后,随着皇权逐渐发生变化,亭长一职被裁撤,但是长亭却保留了下来。 也是世人临行送别之地。 而见到这亭子,也意味着,这条“伞道”足足绵延了十里! 什么叫万民伞? 这才叫万民伞! 走出长亭再向前走,也便没了伞。 当第一名军士走出长亭之时,在远处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十里长亭,终有一别,金陵的父老乡亲们,最多也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咱替金陵百姓送你们最后一程!” 那军士缓缓的抬起头,总觉得眼前身穿粗麻布衣之人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是谁。 “老人家,晚辈是不是在哪见过您?敢问尊讳......?” 那老者笑道:“咱姓朱,名重八。” “朱重......” 念到一半,那军士兀自本能的闭上了嘴,脸上尽是震惊之色。 “陛下!” 两行热泪自脸颊落下。 长亭之中的军士们全都愣在了原地。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些汉子,眼睛也有些东西在打转。 当年就是他,带着这些娃娃一路从濠洲打到了金陵! 今天,同样由他,将这些娃娃送回家! 朱元璋望着眼前的这些军士们,像是对自家子侄说话一般笑道:“今天这长亭里,没有皇帝朱元璋,只有你们的袍泽朱重八。” “咱知道,你们受了委屈。” “但是咱朱重八今天在这里跟你们立誓。” “十年之后,你们再来金陵,咱不会让你们后悔,为这个天下所付出的一切!” 四万余退役京营军士,齐刷刷在长亭之外以军礼回之。 不论之前在金陵时,他们是否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值得。 但是在这一刻,他们所有人都确定了心中的那个想法。 值得! 军士们逐渐走出了金陵百姓的视线,但金陵的雨却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 送别了返乡军士的朱元璋兀自上了马车,今天除了送别这些娃娃们。 朱元璋还要送别一个人。 一个朱元璋自幼熟识的人! 江夏侯府。 此时的江夏侯府已然被锦衣卫团团围住。 侯府的大门敞开着,在中门外站着的,是锦衣二虎。 见到朱元璋的马车,二虎赶忙撑着油纸伞跑了过来。 朱元璋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径自走进了侯府之中,此时的江夏侯周德兴身着斗牛服端坐于正堂之中。 而在周德兴身旁放着的,则是朱元璋前几日赐下的陀罗经被。 看着面前的这个老友,朱元璋的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老周,旁的话,咱觉得没必要跟你说了。” “现在京城所有人,都觉得你身患绝症......” 周德兴闻言心头不由得一颤,而后双目之中不由得流露出了一抹惊恐。 “上位,咱的儿子们....”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道:“除了周骥之外,其余的儿子,咱给你留着。” “也算是不辜负你我布衣之交。” 周德兴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身旁,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周骥,赶忙道:“那,那骥儿呢?”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道:“老周,你那点事,咱都知道,你们家,只有你家老大跟你牵扯其中,咱没冤枉他。” 而后朱元璋无奈的拜拜手道:“咱会劝他给你殉葬的,史书上什么都不会记,没了世子,你这个爵位,咱也就不给你继续往下封了,咱也见到你了,就这样吧。” 说罢朱元璋长叹了一口气,而便起身欲走。 周骥见朱元璋要走,赶忙跪倒在了地上,看着朱元璋苦苦哀求来道:“陛下,那,那我不听劝不成啊?” 听到周骥的话,二虎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无奈。 这个江夏侯世子的脑回路确实是清奇了一点...... 二虎无奈只得向前提醒朱元璋道:“陛下,那几个东夷人也抓到了,您要不要去看一下?” 第162章中原在变,对手也在变 朱元璋冷哼一声,没有多说,转身便离开了江夏侯府。 不管周骥的心里听不听劝,但是最终的结果却还是体面的殉葬了。 在外人听到的故事里,平日里江夏侯府那个平日里为非作歹的小侯爷周骥,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当天晚上就追随自己的老爹去了。 虽然周德兴的反迹未露,朱元璋也没有命史官记载。 但是根据礼制,像是周德兴这样的布衣之交薨逝,是一定要由宫里赏赐的,但是朱元璋最终却连个谥号,都没有正式赐下来。 纵然是汤和、徐达等人,也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周德兴下葬之日,朝中的勋贵更是无一人到场。 偌大的灵堂之上,只有两个身着便衣的锦衣卫,望着父子二人的尸首,一阵唏嘘。 “周老爷子,我们哥俩到底是辜负了你,没照顾好周老弟。” 诏狱之中,朱元璋静静的看着被关在牢中的一众东夷人。 为了防止这群东夷人逃狱,这几间牢房都是特制的,栅栏之间的缝隙,都刻意的缩短了不少。 毕竟东夷人的身材实在是太娇小了。 “咱实在是想不通,你们咋就吃瘪了,来帮着陆仲亨造咱的反了。” 被关在牢中的那人正是东夷人,北朝派来大明的国使。 身为国使,自然是知道,自己牵扯进大明的谋逆大案之中,意味着什么。 事已至此,也懒得去装出往日的那副,客套的模样了。 只是静静的看着朱元璋冷笑道:“大明大皇帝陛下,如果不是因为“宝钞”的事情,我等区区海外小臣,何至于牵扯此等大案之中!” 当听到“宝钞”两个字的时候,朱元璋的目光不由得一颤。 这东夷人竟然有这等奇人,能看透“宝钞”里面暗藏的玄机? “你知道咱为什么要在东夷用我大明的“宝钞”? 听到朱元璋的问题,那东夷使节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下臣虽然不知道“宝钞”欲意何为,但是下臣知道,举必必将使我东夷沉沦中原之手!” “我等塞外小民,纵无中原之智,但也有几分识人之明!” 那日进宫时,这东夷使节就看出来了,这“宝钞”怕是大明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然的话,大明也不会这么死乞白赖的,非要这些番邦,全都换成大明的“宝钞”。 更何况近来朱元璋就好似换了个人一般,连赏赐都不肯给,帮着自己解决问题? 可能吗? 听到东夷使节这么说,朱元璋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些许。 不过这些东夷人,仍旧让朱元璋感觉到后怕。 若是在以往,朱元璋绝对不会认为,东夷人会对大明构成威胁。 毕竟历朝历代以来,就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但当听到,东夷人将来有一日,会杀进金陵之后,朱元璋变了。 对于这个与大明远隔重洋的小邦,朱元璋很难不警惕起来。 直到这一次,东夷人竟然真真切切的,参与到了一起大明的谋逆大案之中! 这绝对是超出了朱家父子的预料了! 这起码说明了东夷人的生产力,也在发展! 两汉之时,东夷人渡海都成问题,能成功渡海至中原者,不过十之二三。 直至大明年间,东夷人跨海而来已然成了常态,甚至在大明的天子脚下应天府内,都能聚起如此之多的人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一切的变化,即便是用了一千年,那也说明不止中原在变! 中原的对手也在变! 终有一天,那个幕尔小邦,会成为中原的心腹之患! 坐在一旁的朱元璋闭目沉思,犹豫良久之后,命身后的锦衣卫,取来了一道早已拟好的国书,放在了那东夷使节的面前。 “只要你在这供词上签字画押,咱便饶你不死。” 听到朱元璋的话,那东夷使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捧起了面前的供词。 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无论是什么人,做好了什么样的心理准备,都是会心生畏惧的。 只不过当看到供词之后,那东夷使节却毫不犹豫的将供词扔到了一旁。 “大明大皇帝,我身为一国使节,焉能做出此等辱国之事,小国之民,岂无国乎?” 朱元璋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良久之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杀!” 不到片刻时间,那东夷使节便在诏狱之中被锦衣卫处死。 东夷使节死了,朱元璋甚至不知道,面前这具尸体的名字叫什么。 东夷对于大明来说,就像是地上的一只蚂蚁。 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朱元璋的心里,却总有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因为崖山一战,不止惊醒天下的汉人。 同样也惊醒了这些,曾经心甘情愿的,在汉人脚下俯首称臣的番邦! 崖山之后,这些番邦也猛地意识到,曾经那个被自己奉若神明的天朝上国,不是不可战胜的。 他们也会被挫败,也会沉沦。 就在天下的汉人,觉醒自己是汉人的意识之时,在这些番邦里,也产生了类似的反应。 因此,朱元璋的心里第一次对这些番邦感到了一丝恐惧。 这东夷使节也是人,当他听到自己可以活下去的时候,朱元璋能够从的他的眼睛里,看到那股由衷的欣喜。 但是当看清楚供词上的内容,是涉及东夷,甚至有可能被大明用来攻击东夷时,他毫不犹豫的扔掉了手中的供词。 这一正一反的反差,才是真正让朱元璋感觉到恐惧的东西! 因为大明的江山,就是一群这样的人,悍不畏死的打下来的! 朱元璋不怕死吗? 听闻陈友谅引兵来犯的时候,朱元璋仍旧是会拿不稳手中的茶盏! 但是朱元璋在面对元廷时可曾畏惧过? 没有! 在朱元璋、张士诚、陈友谅各自占据名城大郡时,可曾一刻忘记光复汉人河山? 无论奉谁为君,天下汉人,无一人敢忘,光复之事! 而现在,这一切发生在了大明的对手身上。 在金陵的烟尘,秦淮河的纸醉金迷之下,这些远渡重洋的东夷人,和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故土,竟然还对这些东夷人,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看着面前的这几具尸体,朱元璋咬着牙吩咐道:“挫骨扬灰,不要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二虎震惊的看着面前的朱元璋。 这么多年,二虎一直追随在朱元璋左右,除了陈友谅,天下何人曾让朱元璋这样过! 二虎不敢懈怠分毫,当即便拱手道:“卑职遵旨!” 朱元璋眼神空洞的从诏狱中走了出来。 这个庞大帝国的天子,第一次如此畏惧一个小邦。 但是朱元璋不知道,天下的征服,永远都是从畏惧开始的。 一百年后,那些西洋人畏惧印加帝国,而后才真正的征服了那片土地。 这一切是罪恶的,但却是历史不可或缺的一段路程。 因为畏惧。 朱元璋开始对关于东夷的一切都产生了好奇。 回宫的路上,朱元璋冷冷的吩咐道:“去鸿泸寺,将一切关于东夷的档案全都调来,咱要全部!” “诺!” 朱元璋刚刚重新坐下,又像是不放心似的,当即便又起身补充道:“告诉毛骧,马上在锦衣卫中挑选干练之人,赴东夷探查消息,咱要知道关于东夷的一切!” 直觉告诉朱元璋,整个大明,到了需要要重新审视这个邻居的时候了。 从诏狱回来之后,朱元璋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一般。 因为朱元璋知道,鸿泸寺里关于东夷的那些档案,不过就是一些大明战无不胜,东夷人小邦的事情。 最多就是有元廷两次东征时,遗留的东西。 第163章每一个番邦,都是一个带枪的猎人 这都不是朱元璋想要的。 朱元璋真正想知道的是在将来,东夷人到底是以何种方法崛起的。 换句话说,不只是东夷。 朱元璋好奇,堂堂的天朝上国,究竟是如何在几百年后,就那么兀自坠落了神坛。 不是任以虚之前分析的生产力,女真人之昏庸,而是具体的手段! 但是朱元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知不觉之间,朱元璋已然走到了鸡鸣山小院之外。 望着小院之中的众人,朱元璋的面色仍旧不是特别好看。 当朱元璋走进小院时,所有人都识趣的闭上了嘴,连栾彬都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小院。 任以虚疑惑的抬起头:“老爷子,您这是怎么了?” 朱元璋的语气明显像不正常,只是在一旁喃喃道:“任先生,咱不想听明朝的事了,咱就是想听鞑子败亡之后的事情,您......您能给咱讲讲吗?”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一愣,思虑良久之后,不由得长叹了口气道:“老爷子,我给您讲一个故事吧。” 朱元璋微微蹙眉道:“故事?” 任以虚微微颔首,而后继续道:“一个,比较长的故事,您想听的事情,全都在里面。” 此话一出,周围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抹好奇。 这还是任以虚第一次给他们讲故事。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道:“故事是从一个天文学家开始的,也就是古代类似钦天监监正的人。” “而她的名字,叫做叶文洁!” 无论是朱元璋也好,朱标、朱棣等人也罢,他们也都对于自然科学的事情,有了不少的了解。 理解这个故事,其实并不太难。 更何况,这整个故事,看似是在说着惊天动地的科幻。 但是究其本质,讲的却仍是人性! 开始时,朱家父子还没有接受在浩渺的宇宙中,还有其他能够碾压这方天地的存在。 但是很快,朱家父子便反应过来了。 哪里是什么远隔浩渺星空的其他星球? 大明较之其他番邦。 不就像是那个所谓的“外星人”吗?! “我们是虫子,即将灭绝的虫子.....” 当任以虚神色暗淡的说出这句话时,朱家父子才猛地反应过来。 后世的中原不是大明,曾经的那个天朝上国,已然坠落神坛! 在面对蒸汽机时,西洋人才是那个个“外星人”,而真正的虫子,是中原! 想到这一点的朱元璋跟朱标两人,登时便出了一身的冷汗。 而任以虚的声音,也逐渐沉闷了下来。 “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 任以虚的每一个字,都在浩渺星空之中,说的却都是天下之事! 宇宙,从来不是一座黑暗森林。 黑暗森林只会存在于,文明尚在弱小的文明之间。 归零者的存在,就很好的证明了这一切。 他们知道这方宇宙里所有文明的语言,但是却仍旧没有选择逐一毁灭这些文明,而是选择了归零,甚至是多个归零者文明,合力归零。 但是,黑暗森林,却完美的贴合了这个星球上的每一个文明! 尤其是作为自诩天子的朱元璋,对此最为感触至深! 佛郎机也好,东夷也罢,在朱元璋的眼里,他们就是虫子! 若是没有任以虚。,朱元璋终其一生都会认为,这些番邦就是虫子! 不值一提的虫子! 但恰恰就是这些曾经的虫子,在几百年后,竟然对曾经的天朝上国,掀起了如此之大的威胁! 金陵与虫子之间的距离没有四光年! 只有区区的一万四千公里! 当任以虚讲完这个故事之后,月光已然洒进了小院之中。 朱家父子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望着天边的明月。 思绪似乎尚在九霄云外的浩渺宇宙中畅游。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一丝意犹未尽的表情。 而任以虚的面色也逐渐的凝重了下来,长了一口气道:“宇宙是不是一处黑暗森林,我不知道,但是这天下,绝对是一处黑暗森林。” “在明朝时的大航海时代开始时,每一个番邦,都是一个带枪的猎人。” “在那个时代,斩尽杀绝,绝对是对于一个文明最高的重视。” “这一切没有发生也不需庆幸,因为那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因为他们不能。” 朱元璋的声音,不由得微微颤抖了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所以......那个所谓的易,易踢鸥也真的存在?” 刚问出这句话来,朱元璋便后悔了。 何止需要到后世。 什么eto。 嘴上说的冠冕堂皇的,或许是因为对现状的失望,或许是单纯的慕强,亦或者只是迫于现实,想要在一场活劫之中幸存下来。 说的再冠冕堂皇,那不也就是汉奸吗? 那个口口声声说着“你骂我是汉奸,我却视你为国贼”的龚半伦,是彻头彻尾的降临派,难道他就不是汉奸了? 纵是前宋都有,张弘范这样的败类,更何况是后世! 最终他们嘴里所谓的“主”也没有拯救他们。 当接收到那句“不要回答”发出之时,就应该知道,在那个所谓“主”的内部,同样并不美好。 起码也是会像人类一般内斗,出现意见的分歧! 而对于一个文明来说,分歧之后的衍生物,便必然是层次森严的等级,或者是持久的混乱! 这两个结果,无论是哪一种,都绝不会满足他们,对那个“主”的幻想! 但是对于现实的憎恶,使得他们失去理智,最终毁灭了,生养他们的这片土地。 更何况,在家国之上,还有一个东西的名字,叫做阶级! 朱标一脸疑惑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不过任先生,西洋人的科技,应该远没有发展到,可以锁死我们科技的地吧?” 虽然任以虚的蒸汽机等等,在朱标等人看来,完全已然算得上是神迹了。 但是让朱标去相信,可以凭空造出一个,与常人无异的机器来,仍旧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任以虚却不由得长叹了口气道:“西洋人没有智子,但是西洋人通过办学的方式,同样达到了锁死科技的效果!” “在那动荡的几十年里,中原的汉人读的书,依旧是四书五经。” “纵然是国事维艰,纵然是有大量的有志之士,希望可以吸收西洋技术以自强。” “但是他们最多,也就是学到一些皮毛!” 朱元璋一脸疑惑的问道:“任先生,您不是说,那个什么北洋朝廷,就是亡在自己教出来的学生身上吗?” 任以虚微微颔首道:“对啊,但是这并不冲突,因为北洋那些人,办的是一种畸形到极致的书院。” “当时天下书生,都整日里醉心各种理论,思想,甚至有人传闻,当时书院里近乎九成的书生,都是文科专业!” “即便是比例没有到这么恐怖,但是至少七成以上的书生,所学的是文科!” “而这一切,就是从京师的那两所书院开始的!” “而且这样一来,不仅锁死了中原的科技,同样拯救派就此应运而生!” 从庚子赔款被退回的那一天开始,那所书院便开始滋养起了,中原的降临派! 朱标的眉头紧锁,继而问道:“任先生,您是说那些士大夫?” 在朱标的认知里,文人,就是士大夫。 不过任以虚却摇了摇头道:“虽然不算士大夫,但其实也差不多。” “举个简单的例子吧,当时中原战火横飞,有一人出使西洋十余年,天下百姓易子相食的时候,他在西洋无肉不欢!” “朝廷命他向西洋求一些施舍,他硬是能拖到,西洋人主动来找他。” 第164章虫子从未被真正打败 朱元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去求人家,等人家来找他?” 任以虚微微颔首:“不错,在此期间,他还曾经多次拜访西洋人,但就是绝口不提求援之事。” 朱元璋彻底傻了:“他,他图个啥?” “他怕人家觉得他烦,他怕耽误了人家的工作,他怕西洋人对他印象不好!” 听到这里,朱元璋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这哪是士大夫啊! 胡惟庸也比这货强多了! 国破家亡之际,百姓流离失所,他在乎的却是,自己在洋人心目中的印象!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镇定,说道:“任先生,他总干了些,于国有益的事情吧?” 任以虚眉头一皱,而后道:“也有吧,起码他出使西洋,混了三十五个博士的名号回来..” 朱标:...... 有那么一瞬间,朱元璋就忍不住问自己,对胡惟庸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不可否认,那是一个大师辈出的年代。 同样也不代表着那个年代,没有理科大师。 但是文、理两大类,本应是并驾齐驱的两大类,在那个年代,却畸形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 或许这不能做到像是智子一样,彻底的将整个文明的科技锁死。 但是可以使一个文明的科技水平,永远跟西洋处在,相对静止,甚至相对倒退的状态里! 任以虚话音刚落,朱家父子几乎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狼子野心! 仅仅这两点,就足以让任何一地,无休无止的陷入动荡之中了! 小院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是何等地狱级的开局,堂堂天朝上国的后人,有朝一日竟沦落至斯! 天朝上国。 想起这四个字,朱标的心里不由忍不住自嘲了起来,在一旁小声喃喃道:“天朝上国,好一个天朝上国啊.....” 因为任以虚的那句话,对于他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什么叫“弱小和无知,从来都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所有人出生以来,天朝上国四个字,就深深的烙印在天下汉人的心中。 自汉唐以降,中原天子,除了在乎大漠上的那几个,茹毛饮血的部族之外,何尝在乎过天下其他番邦? 天朝上国,何尝不是傲慢! 当虎门外那几条清军水师战船,在面对冒着黑烟的蒸汽轮船时。 将人类第一次见到水滴时的傲慢,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天朝上国四个字! 就在所有人情绪低沉的时候,任以虚的脸上却出现了一抹笑意。 “朱老大,难道你忘了剧情的走向了吗?” “我们是虫子不假,但虫子从未被真正打败!” “天朝上国这四个字,确实曾经在晚清时、在南宋时,使得这片土地沉沦于纸醉金迷!”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其两面性。” “每每家国沉沦,国势危难之时,何尝不是天朝上国这四个字,在激励着天下臣民。” “正是因为有了天朝上国的这份傲骨,所以这个民族可以在一次又一次打败之后,一次又一次的站起来。” “因为我们是天朝上国。” “所以南北乱世必然终结,天下汉人定然可以恢复两汉之荣光。” “而后遂有隋唐盛世,加威海内。” 因为我们是天朝上国,所以,胡运必不至过百。 “而后在黄河堤坝上的一声疾呼中,肆虐整块大陆的蒙元,被彻底打回原形。” “因为我们是天朝上国。” “断不至于,亡于区区三岛倭奴之手!” “而后四万万同胞奋起杀敌,遂有百年盛世。” 任以虚的一席话,骤然间点醒了小院之中的所有人。 任以虚说过! 中原还是那个中原,正在重新回到属于中原的位置上! 朱元璋的好奇心被彻底的勾起来了,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破了这样的局! 至贤至圣自不必说,对于天下汉人来说,这无异于是真正的星宿下凡了! 朱标激动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那个面壁人是谁?” 听到朱标的问题,任以虚下意识的摸向了手中的茶杯。 在一旁的朱雄英眼前一亮,奶里奶气的说道:“是师公的先生!” 任以虚笑而不语,只是摸了摸朱雄英的脑瓜。 脑海里却依稀的想起了,记忆中那段,满是雪花的残破影像。 面壁者罗辑,与三体世界的第一次对话。 不是在2212,而是在1957! 如果不是当初的这些“狂言”,如何能让那些狂妄的“三体人”望而生畏! 但是,人类不感谢罗辑! 朱元璋的身形微微颤抖了两下,思路骤然之间也被彻底打通,双眸之中,好似有一团火在烧。 鸡鸣山书院之中,气氛仿佛陷入到了停滞之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大明也可以有自己的降临派,更可以有自己的信徒! 用办学锁死你们的科技,难道大明不可以吗? 你们不是仰慕大明的四书五经吗? 咱都给你们! 让你们的后人,世世代代的抱着孔丘的那几句话,去参悟人生吧! 你们的后人,强加给天下大明子孙身上的东西,咱会连本带利的还给你们! 朱元璋缓缓的站起身来,望着任以虚郑重道:“任先生,咱知道了。” 说罢,朱元璋的目光陡然间凌厉了起来,看向了一旁的朱标:“你们跟着任先生好生学习,咱先回去了。” 说罢,朱元璋便兀自朝着小院之外走去。 刚一踏出小院,二虎便悄然凑了过来。 朱元璋望着锦衣卫们,方才抄录的任以虚所讲的“故事”,尽数扔进了不远处的火盆之中。 当着一众锦衣卫的面前,朱元璋杀气腾腾的喃喃道:“如果咱在外面听到这个故事,你们知道你们的下场吧?” 二虎等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登时便拱手道:“卑职知晓!” “二虎,送咱去诏狱。” 朱元璋的思路愈发清晰,离开小院之后,朱元璋便直接便折返了诏狱。 在诏狱之中,还关押着些许此案的从逆。 就比如是在溧水县中,为这些士兵摇旗呐喊的那些秀才们。 当朱元璋走进诏狱的时候,尚能听到这些秀才们,在大牢里声嘶力竭的高喊着。 “吾等何罪?!” “吾等为国之英雄鸣不平,何来此等大罪!” “你们说京营是谋逆,但是京营可有一人入诏狱?” “我等要见面见天子!” 就在黄湜、齐德几人还在呼喊之时,突然见到了一个身着龙袍的老者,缓缓的走到了众人的面前。 黄湜、齐德两人登时便愣在了原地,心中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早知道许愿这么灵,就换个愿望了...... 朱元璋冷冷的看着在一众秀才里,最为出众的两人问道:“你们哥俩不是要面圣吗,咱来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黄湜跟齐德两人额头上,登时便出了一身的冷汗,当即便跪倒在地,激动的说道:“启奏陛下,学生等本是溧水生员,应朝廷旨意,入吏籍任本县社学先生一差,学生实在不知,学生等人究竟所犯何罪,竟被锦衣卫擒拿入狱!” 纵然是面对朱元璋,黄湜跟齐德这两人,也是没有半分惧色。 可以看出来这两人,恐怕早就准备好接下来的说辞了。 只要朱元璋提及兵变之事,他们就会一口咬死,京营的将士们都没有被投入诏狱,凭什么他们要被投入诏狱。 跟士大夫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这点了解,朱元璋还是有的。 朱元璋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不过,在这之前,朱元璋需要先把这两人弄服帖。 第165章造反书生,罚去东夷 看着面前的朱元璋,两人已然畅想起了,自己将来,这将会是自己履历上,何等浓墨重彩的一笔! 尚未入仕,就对天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迫使其放自己出诏狱! 这是何等的殊荣! 就是都察院里那些御史们,能有几人能有这样的履历! 想到这里,两人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 就在两人险些得意忘形的时候,朱元璋却看着两人冷冷的问道:“咱说你们有罪了吗?” “你们没罪,咱就不能抓你们入诏狱了吗?” 有又没有罪重要吗? 你们士大夫不就是想要一个,集天下权柄于一身的天子吗?! 咱给你们! 咱不装了,摊牌了,咱就是想抓你们。 怎样? 听到朱元璋的回答,黄湜跟齐德两个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这话,好像没毛病啊! 堂堂天子,就是想抓你们又能怎样? 就是看你们不爽又能怎么样? 什么叫天子? 掌天下万民生死于一身耳! 你们两个穷秀才,又不是朝中的重臣。 莫说是抓了你们,就算是直接在诏狱里给你们弄死了,最多也就是有两个御史骂两声。 不然天子还能因为你们两个秀才退位? 黄湜跟齐德两人彻底慌了神,一时之间,甚至都忘了该如何说话了。 “陛下,学生,学生...” 朱元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这两人。 不过就是御下之道罢了。 咱朱元璋这辈子就是干这个的! 还能收拾不了你们两个秀才了? “学生万死!” 整个诏狱里登时便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的书生们这下都没话说了。 有些电视剧闲的没事会说两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完全就是胡说八道。 黄湜跟齐德这两人,现在要是敢说一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天晚上这哥俩,就得跟那东夷使节埋一块去! 见这两人屈服,朱元璋的笑容也随之玩味了起来。 “想活吗?” 黄湜跟齐德两人不由得一愣,当即便点了点头。 朱元璋长叹了口气咂舌道:“咱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去东夷任国学察酒。” 黄湜跟齐泰两人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陛下,学生选第二条路!” 那可是东夷啊! 听说那边的人,长得都跟猪站起来了似的,谁好人去那啊! 朱元璋的眉头一皱,咂舌道:“成,咱也不为难你们,二虎,送他们上路吧。” 黄湜、齐德不由得为之一愣:“上,上路?” 还没等一众书生回过神来,二虎便拎着一麻袋的白绫走了过来。 兀自便将麻袋扔进了牢房里道:“你们自己分一分吧,应该有富裕的。” 看着面前雪白的白绫,黄湜跟齐德突然觉得,东夷似乎也没有那么远了。 “陛下,学生愿意前往东夷!” 朱元璋抬起头,而后看着齐德咂舌道:“你呢?” 齐德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道:“学生,学生也愿往东夷!” 东夷虽然说偏远了一点,但总比地府要强多了吧! 朱元璋兀自回到椅子旁,看着两人的卷宗咂舌道:“黄湜,字行。” “齐德,字尚礼。”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名字,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道:“这两个名字不好。” 两人不由得一愣,还没等哥俩反应过来,朱元璋便兀自起身朗声道:“齐德,你这个名字不好,太土了,咱今儿个给你赐一个名字,这个泰字,你觉得怎么样?” 你名字土! 这德字再土能有重八土?! 你们老朱家又是重八,又是五六、铁柱的,你也好意思说别人名字土? 这些话,黄湜也就敢在心里想一想,谁敢直接说出来啊! 不过很快,齐德便察觉到了周围人投来的羡慕的目光。 这是天子赐名啊! 都是坐牢! 差距咋就这么大?! 齐德的身子也不由得一震,郑重的拜倒在地道:“学生齐泰,谢陛下赐名!” 朱元璋没有理会齐泰,而是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黄湜,咂舌道:“你单字一个行......算了,咱也一并给你改了吧,从今天开始,你便表字子澄!” 黄湜也赶忙跪倒谢恩。 直到这个时候,黄子澄跟齐泰两人彻底傻眼了。 合着陛下抓自己来,不是为了怪罪自己的啊! 这又是赐名,又是出使的,这绝对是要重用自己啊!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便异口同声的说道:“学生愿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元璋笑而不语,而是起身道:“既然答应了去东夷,那你们俩就回家去瞧瞧你们的家人吧,自古忠孝难两全啊。” 方才被赐字、赐名打了鸡血的两人,哪里还顾得上回家,当即便斩钉截铁的说道:“陛下,学生两人年纪尚轻,明日即可出海,为我大明效力!” 朱元璋眯着眼盯着两人道:“忠心可嘉,不过子澄啊,你二大爷他三舅回来了,你当真不回家去看看吗?咱可是听说,他可是离乡十年,好不容易才回家的。” 话音刚落,诏狱之中的所有书生全都愣在了原地。 好家伙! 二大爷他三舅! 而且还是离乡十年的三舅! 这句话看似是让黄子澄回家去看看。 但是明摆着就是在威胁黄子澄,出了海别以为就没事了,你全家都还在大明呢! 黄子澄的额头上登时便出了一身冷汗。 朱元璋翻阅着卷宗道:“齐泰啊,你这好像也有个长辈.....” 齐泰闻言登时便打了个寒颤,当即便跪倒在地,磕了个头道:“学生出去之后便即刻回家,与家中父老告别!” 方才赐名、赐字是恩,而命二人回家,则是威! 此帝王术也! 而此时的齐泰跟黄子澄两人也彻底傻了。 因为他们不知道,朱元璋如此大费周章的帮他们两人找“亲戚”,定然是有要事命二人去东夷办吧? 齐泰抬起头,看着朱元璋问道:“学生此番渡海,有何皇命,还请陛下明示,学生定竭尽全力,勠力同心,死而后已,至死不休........” 说着,黄子澄也跟着在一旁表起了忠心。 “陛下可是要学生二人,于东夷为内应,为天朝东征做准备?” “若如此,学生愿与锦衣卫诸位同僚,誓死效忠大明!” 朱元璋闻言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两下,想想这些士大夫的本事,思虑良久之后,才看着面前的两人,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们二人只需尽力辅佐倭王即可!” 说完,朱元璋好像不放心似的,当即便补充了一句:“你们俩定要尽心尽力,就像是辅佐咱一样,辅佐他!” 对于这些士大夫的本事,朱元璋可是太清楚了。 但凡是这俩人稍微辅佐的有点不尽心,那东夷人就有可能卷土重来啊! 直至朱元璋离开黄子澄、齐泰两人的监房时,仍不忘谆谆叮嘱道:“你们二人定要勿忘圣人之志啊!” “一定不要忘了横渠四句!” 在诏狱中的一众秀才、书生无不感动的稀里哗啦。 谁说陛下摒弃我们儒家的! 陛下的心里还是有圣人,有朱子的啊! 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一定是奸佞干的,陛下只是迫不得已,才会这样变法的! 望着朱元璋的背影,一众秀才兀自跪倒在地,齐声背诵起了横渠四句。 “陛下放心,学生等人定不敢忘!”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听着诏狱里回荡着的声音,朱元璋的心这才堪堪的放下了些许。 只有他们去东夷好好的替往圣把绝学继承下来,打明的百姓才能万世太平啊! 这样一想,这横渠四句,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第166章一出好戏 说着,朱元璋便命人草拟了一封国书,准备考虑将黄子澄、齐泰两人送去东夷了。 朱元璋甚至想要重开一科科举,每科选些“人才”送往东夷、高丽这些番邦。 不然,朱元璋是真的怕黄子澄他们发挥的不好啊! 当离开这些秀才们的监房之后,朱元璋则是走到了不远处,关押其余东夷人的牢房之中。 而那个名叫“岛津”的东夷人,也被关押在这其中。 这些曾经就是朱元璋最为忌惮的人。 比起东夷的使节,他们甚至连使节都算不上,他们其中大部分,不过就是来大明读书的书生,跟来大明做生意的商人。 他们没有吃过倭皇一口的俸禄,但是他们却愿意为了那三个岛,去冒杀头的风险! 对于大明来说,他们是可敬的对手,同样,也值得朱元璋去费些功夫。 因为大明要征服的,不是他们的躯体,而是思想! 朱元璋兀自在早已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 当朱元璋坐下之后,旋即便微微抬起手吩咐道:“上酒。” “诺!” 二虎闻言,当即便抬着一坛坛的酒,走进了东夷人的监牢之中。 刚一打开酒坛,一股浓郁的酒香,登时便在监狱里弥漫开来。 这是真真正正的高度酒! 蒸馏酒技术在蒙元西征时,自波斯一带传入中原,元初之时,中原已然有了烧酒,名曰酒露。 虽然在元初时,中原便有了此物。 但是由于蒸馏酒,酿造所需的粮食,远高于之前汉人饮用的黄酒。 因此这种酒,一直只流传在蒙元贵族之间。 这些东夷人更是只听过没见过。 刚闻到这股奇异的酒香时,这群东夷人登时眼睛都直了。 反正横竖都是一个死,与其砍头凌迟,不如醉死。 听到锦衣卫竟然允许他们喝酒,这些东夷人也彻底放开了喝了起来。 仅仅一口下肚,便只觉天旋地转。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所有的东夷人,就已然到了半醒半醉的迷离状态。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二虎,这戏台子咱已经给你搭起来了,剩下的可就要看你了。” 二虎几乎毫不犹豫的说道:“卑职领命!” 就在这些东夷人抱着酒坛子四下张望之时,一个个的锦衣卫便兀自闯进了这些东夷人的监房之中,还没等岛津看清楚眼前的锦衣卫要做什么,便被人套上了黑袋,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等到岛津醒过来时,已然是身处在了一条小溪旁,而自己的身上没有枷锁,穿的也更不是囚服! 不过即便是岛津醒过来,方才喝下的烈酒仍旧没有消散,此时的岛津,仍旧有一股头痛欲裂的感觉,在不断袭来,眼前的世界,仍旧有几分天旋地转的意思。 不知不觉之间,岛津颤颤悠悠从地上爬起来,从小溪里喝了两口水后,头疼却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 好在岛津已然看到远处缓缓升起的炊烟。 有人烟的地方,起码能让自己借宿一下,等到明天睡醒,或许就好了。 不过当岛津走到那地方时,却震惊的发现,这里压根就不是大明! 而是东夷! 眼前这低矮,且看上去随时都会倒塌的茅草房,只有在东夷这种,地动频发的地方才会有! 岛津不敢置信的走进村落。 在原地停滞了一刻,才用带着些许鹿儿岛口音的东夷话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村中的人登时便被这个声音吸引了出来。 所有人都一脸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人。 等到岛津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这个村子里的人,全都在盯着自己腰间的那块玉佩。 能够去大明读书,岛津在东夷也是世家大族。 虽然少,但也还是有几件名贵玉器的。 这件玉佩,便是岛津出海之前,是母亲留给他的一个念想。 虽然看似不起眼,但是这件玉佩在东夷,足够一个村子一年衣食无忧! 岛津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手中的玉佩。 而后便听到村子中有一中年人愤怒说道:“神明昨夜就已然托梦给我,今天恶魔会身着绸衣,来到我们的村子,我们要替神明除掉他!” 听到那中年人的话,村子里的村民登时便沸腾了起来。 他们的嘴里口口声声的说着神明,但是目光却从未从岛津腰间的玉佩上移开半分! 直到这个时候,岛津彻底愤怒了,对着面前的村民咆哮道:“我在大明为了家国不顾生死,你们岂能这样对我!” “胡说八道,我们有神明保佑,哪里用得着你替我们出生入死,这是恶魔的话,大家不要信,一起上,打死他!” “毋宁死,亦不会将这块玉佩交给你们的!” “贱民,你们这些贱民!” “天闹黑卡,板载!” 说罢,岛津便死死的护着玉佩,卧倒在了地上,在岛津再次失去意识之前,岛津已然看到在远处传来了阵阵马蹄声,幕府的旗帜也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而此时岛津的醉意也在众人的殴打中逐渐醒来。 我不是在大明吗? 我怎么回到这东夷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岛津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眼前看到的则是幕府的兵马,正在死死的盯着自己。 “你是岛津家的人?” 听到这句话,岛津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是,我要见将军,我们在大明出大事了!” “好,我们一定会带你去见将军的!” 不过虽然这幕府的士兵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仍旧在死死的盯着岛津手中的玉佩。 可以看出来,这眼神里的贪婪,不是装出来的。 这些士兵也盯上了岛津的玉佩! 愣在原地的岛津猛地打了个激灵,身上的酒也已然醒了大半! 不对! 这里不是东夷! 这里是大明! 这是汉人的奸计! 回过神来的岛津愤怒的看着眼前的人用汉话咆哮道:“愚蠢的汉人,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一个武士吗?你做梦!你痴心妄想!” 话音刚落,在远处的树林之中,登时便响起了掌声。 片刻之后,岛津便看到两个小太监,将朱元璋从树林之中抬了出来。 醉意渐消,逐渐恢复神智的岛津这才意识到,明军搭的这个村子,是何等的简陋。 如果自己方才是清醒的,一定不会将这里当场东夷。 岛津一时之间甚至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竟然还在骂自己的国人是贱民。 朱元璋看向岛津的眼神不由得多了一丝挑逗:“不错,你是第一个醒来的。” 岛津冷笑道:“大明大皇帝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我相信,武士的荣誉,不是这么轻易就能够被你们玷污的!” “我永远不会背叛东夷,你们这是痴心妄想!” 朱元璋佯装惊讶的看着岛津问道:“咱只是命人给你们演了一出戏,你难道不觉得这出戏非常逼真吗?” 岛津冷哼道:“再逼真的戏,那也是假的!” 纵然是嘴上这么说,但是岛津依旧是了解东夷人的性格。 这样一笔巨富摆在面前,他们岂能会不心动? 岛津的话也不由得随之软了下来。 “我东夷臣民风淳朴,焉......焉能如此贪财亡义!”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静静的看着岛津:“你确定吗?” 岛津咬着牙道:“确定!” “当真确定?” 随着朱元璋一遍遍的重复提问,岛津心中的念头也逐渐的坚定了下来。 甭管这一切是不是事实,岛津知道,此时的自己一步都不能退让。 “当真确定!” 在回答朱元璋问题的时候,岛津也在不住的给自己心理暗示。 在心里不断的默念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大明的阴谋,我跟他们流着一样的血,他们岂能因为区区一块玉佩,就来暗害我? 第167章大同之世 不过在远处的朱元璋却不由得笑了起来,静静的看着岛津说道:“咱最后问你一遍,你当真觉得东夷之民,如你所说的那般淳朴?” “是!” “那你去看看,这些方才帮着咱骗你的人,都是什么人?” 听到朱元璋的话,岛津整个人都愣住了。 而后岛津不敢置信的回过头,而此时的锦衣卫,正在给身后的这些百姓发着工钱,每人五十枚洪武通宝。 而方才那些扮作村民的人,正在一旁边鞠躬边谢着面前的锦衣卫。 “阿里嘎多~” “阿里嘎多!” 方才事情都是假的,但是方才演这出戏的演员,全都是如假包换的东夷人! 也只有东夷人,才有如此矮小的身材,让岛津不至于出戏! 大明的国子监,都没有如此多精通倭语的人! 因此这些人只能是真正的东夷人! 确实,东夷的百姓不会因为区区一块玉佩,去侮辱自己的英雄。 哪里需要一块玉佩? 只需要洪武元年铸的洪武通宝五十枚! 这笔钱,在金陵,可以买二十斤面粉! 面前的每一个东夷人,都是抽在岛津脸上的一记耳光。 岛津死死的盯着方才“村里”的那名中年人。 这个时候,岛津才猛地想起来,这人不就是跟自己一块来大明读书的平次郎,随身带的长随吗?! 愤怒的岛津不管不顾的扑向了那人,死死的攥住了他的衣领咆哮道:“你对得起你的主人吗?!” “你对得起那些,为你们出生入死的使节大人吗?!” “贱民!贱民!” 那人气愤的挣脱岛津的束缚,独自朝着一边走去,还不忘骂道:“八嘎,狗屁主人,遇到事情丢下我们就跑了,我们不找些生路,怎么在大明活下去啊!” 岛津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瘫坐在了地上。 而就在这个时候,朱元璋悻悻的走到岛津身边蹲了下来,看着岛津问道:“咋不说话了?后悔了?” 岛津双眼空洞的瘫坐在了地上。 朱元璋望着岛津的神情,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最终,朱元璋拍了拍岛津的肩膀笑道:“咱做这一切,就是想让你看清楚,你根本就不了解你身边的人。” “你还没想明白,咱不逼你,成了,咱们回城吧。” 说罢,朱元璋便站起身来。 岛津一脸迷惘的看着朱元璋,心中不由得大骇。 自己参与了谋反! 大明大皇帝竟然不杀我! 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此时,朱元璋却已然带着岛津朝着宫里走去了,此时岛津内心的小宇宙,已然陷入了坍塌的边缘。 而在岛津回城的路上,却不由得经过了一个村庄。 当进到这个村子里时,岛津才赫然发现,自己来大明十年间,日日待在金陵及周边的县城之中,这还是第一次来到大明的村子里。 想起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岛津不由得好奇起了,面前这些大明的村民,是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进入村子之时,朱元璋将一切仪仗尽数裁去。 只是带了几个侍卫,就这么带着岛津从容的走进了村中。 而村子正中的大树下,正有几个村民在悠然自得的喝着茶。 一见到朱元璋,这些村民也没有丝毫的紧张,就像是在见一个老朋友似的,笑盈盈的站起身来,拱手道:“草民拜见陛下!” 朱元璋闻言也不由得一笑,也旋即回礼道:“免礼吧老人家。” “您今年多大了?” 老者捻着胡须笑道:“禀陛下,老朽今年七十有六了。” 朱元璋闻言登时便有些不悦的说道:“老人家,论起来,咱还得管您叫声叔,咱之前不说了,大明年逾七十便授爵一等,您不用行礼的,您这不是折煞咱吗?” 老者无奈的笑道:“那见了陛下,咱总得行个礼吧?” 朱元璋无奈,只得在一旁连声道:“不用,咱又不是那些鞑子,咱当年就跟您家的娃儿一样,也是穷人家的娃儿!对了,老叔,今年地里收成咋样?” “有没有啥需要朝廷帮忙的?” “唉,不用不用。” 此时的朱元璋像是个平常邻居乡邻一般,拉着老者坐下闲聊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在一旁的岛津整个人都傻了。 这哪里是君臣之间的关系啊! 这明明就是圣贤们说的大同之世啊! 还没等朱元璋聊完,远处便有一个年纪与朱元璋相仿的老人跑过来,看到朱元璋之后赶忙行礼。 而后才看着老者道:“爹,您不是说晚上要吃饺子吗?您咋又跑这儿来了。” 老者闻言,登时便有些生气的说道:“咱早上就是随口一说,你还真去弄了?走走走,陛下要不一块吃点吧。” 老者儿子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陛下,家里吃点吧,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儿。” 朱元璋闻言却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岛津,而后答道:“咱还有事儿呢,改天咱再来吃,你们先回去享天伦之乐吧。” 说罢,老者跟儿子这才离开,离开时还不忘对着朱元璋行了个礼。 朱元璋也笑盈盈的拱手以示回礼。 而后这才拉着岛津继续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又见了几户人家,情况也都跟之前的老者差不多。 鸡犬相闻! 阡陌交通! 寡孤独者皆有所养! 这不就是真正的大道之行也吗?! 仅仅穿过了一个村子,岛津的小宇宙便彻底崩塌了。 当朱元璋带着岛津从村子里走出来时,岛津“噗通”一声,便跪倒在了地上,低着头说道:“大明大皇帝,现在学生只求一死!” “但是还请大皇帝示下,大明是如何在短短十余年间,竟使天下百姓如此巨变!” 朱元璋静静的看着跪倒在地上的岛津,冷冷的说道:“咱,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 岛津闻言一愣,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陛下......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怅然道:“天下百姓,无分海内,无论中外,咱身为天子,自当爱之如一。”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最终,朱元璋长叹了口气,拍着岛津的肩膀说道:“还是那句话,咱不是什么掌权千年的世家大族出身。” “当年咱就是村子里的一个毛头小子。” “咱知道百姓们缺啥,想要啥,这天下自然海内生平,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轰! 岛津的小宇宙彻底崩塌了,他仿佛在一瞬间,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无论是幕府将军也好,那个所谓的“天闹黑卡”也罢。 他们已然掌权千年! 他们何曾知道真正的民间疾苦?! 真正的问题,就是出在他们的身上! 只要幕府不倒,不换一个知道民间疾苦的“天闹黑卡”上去。 无论自己这些人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的岛津,仿佛在一瞬间大彻大悟了一般........ 朱元璋静静的看着岛津,像是长辈在看子侄一般。 “咋样?想明白了?” 岛津静静的跪倒在地上,郑重的向朱元璋磕了一个头,旋即便说道:“谢陛下,学生明白了。” “学生明白自己这一生,需要实现的事业是什么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语气无比温柔的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二虎,找条船,把这娃儿,送回东夷吧。” 二虎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步。 “诺!” 而后便示意两名锦衣卫带走了岛津。 望着岛津的背影,朱元璋脸上的表情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随着朱元璋一摆手,树林后面的弓弩手,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朱元璋死死的盯着远处的岛津。 第168章消灭天皇暴政,东夷属于大明 虽然东夷到大明的航运已然非常安全,但是这一走,除非朱元璋派人相召,否则岛津这一辈子,怕是都不会回到大明了。 只要大明能够将他平安的送回东夷。 大明就会在东夷拥有一个坚定的拥歪! 而如果岛津在走出那个村子时,没有这样的反应,方才树林中的弓弩手,便会毫不犹豫的将岛津射死! 朱元璋冷哼一声,而后道:“回去,下一个!” “诺!” 古人并不是傻子,他们只是受限于自己的认知,无法做出跟后世人同样的判断。 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名姓之人,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 朱元璋亦是如此。 当有了任以虚之后,朱元璋的脑海之中,登时便有了这个计划。 或许现在大明的村子里不是这样的,但是等到十几年后,“宝钞”在各个番邦畅行无阻。 当大明的蒸汽机、土豆横空出世时,朱元璋相信,这村子里的一切,都会变成现实。 而那个时候,岛津即便是故地重游,看到的也一定是,一个又一个,仓禀实,而知礼义的村子! 届时,他们会对今日朱元璋对他们所说的一切,更加深信不疑! 在前往金陵的码头时,岛津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一般。 他自认为,他可以像文天祥、像岳飞一般,那般出生入死,舍弃自己现有的财富、地位甚至是自己的一切。 但是东夷的百姓,会像中原的百姓一样,值得自己去这般出生入死吗? 在今日之前,岛津的回答无疑是肯定的,而且岛津本人对此深信不疑。 但是现在,岛津迟疑了。 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看,岛津都不觉得,东夷的百姓配得上这一切。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闹黑卡!” 更因为那些所谓的幕府将军们! 看看大明的天子! 出身阡陌之中,与农夫谈笑风生! 大明也有将军,但是大明的将军,哪个像是幕府那般骄横跋扈? 说的好听些,叫幕府,叫征夷大将军。 说白了,他们就是董卓! 是乱臣贼子! 只要他们还掌权一日,东夷就不可能有出头之日! 百姓们就要永远的供养那些所谓的大名! 看看大明,是何等的盛世! 连空气里都洋溢着富庶的香甜。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恍然间醒过来之后,岛津自己都不由得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样的话,如果在东夷说出来,怕是自己的家族都救不了自己啊! 还没等岛津回过神来,身后便传来了一个青年的声音。 “你也觉得如果不除去幕府跟推翻陛下,东夷就没有出头之日吗?” 从始至终,人类都是群居动物,当你只有一个人时,你会沉默寡言。 但是如果你是身处一个社群之中时,你整个人的心态,情绪,都会为之感染。 岛津猛地回过头来,看到的竟然是,跟自己同在国子监读书的同窗好友,信浓! “信浓兄?!你也?” “不错,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志同道合的同路人了!” “而且不止你我,这整条船上,都是像你我一样的人!” 岛津闻言登时便是眼前一亮。 “信浓兄此话当真?” “当真!” “当上船的那一刻起,我们便都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 帆船自长江驶入大海,海风夹杂着岛津无比熟悉的海腥味,迎面而来。 故乡,就在前方! 甲板上,岛津兀自回过头来,只见身后已然聚满了,跟自己差不多的东夷人。 而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看着自己,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岛津的喉头微微颤抖了一下,而后举起了自己的手,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高喊道:“消灭天皇暴政!东夷属于大明!” “板载!” “板载!” 岛津彻底领悟了,只有让东夷并入大明,东夷的百姓才能得到彻底的教化! 他们或许不知道,大明各地的百姓是什么样子,但知道东夷人! 在幕府跟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闹黑卡”看来,他们的行为无疑是背叛。 但是这些背叛无一不是来源于,对于幕府跟东夷人的绝望跟仇恨! 他们是降临派,更是一枚种子! 只有出现了降临派,那些渴望大明去拯救自己的拯救派,才会应允而生! 当拯救派与降临派,形成巨大的合力之后,那些渴望在东夷并入大明之后,获取恩惠的辛存派,才会意识到自己有机可乘! 一切,相辅相生,一切,水到渠成! 仅仅几年之后,大明就会变成他们心目中的奥林匹斯神山,金陵便会成为圣贤的居所! 这条船,仅仅是驶向区区几千里之外,但是他们走过的航程,将会与四光年外那道电波的航程一般无二! 他们仅仅只有一船的人,但是他们所有人都是出自东夷,最为显赫的那几支豪门大族。 他们一旦回到东夷,顷刻之间,就可以在幕府内形成一股,令所有人都不能小觑的力量! 船舱之中,黄子澄跟齐泰两人呆若木鸡的看着站在甲板上,疾呼的东夷人们。 两人的心里,都不由自主的打起了鼓。 去东夷,跟在诏狱被锦衣卫砍死,到底哪一个才是正确的选择? 上船之前,他们两人还在想,东夷就算是再可怕,那也比直接死了强吧? 不过现在看这阵势,好像还不如直接死在诏狱里呢! 他们,仅仅是第一船,在这之后,还有第二船,第三船。 只不过,其余船只的目的地并不是东夷,而是高丽、占城、交趾、满刺加、暹罗! 同样,朱元璋也知道,大明的富庶与繁华,决不能仅仅依靠这些书生在朝堂之上,高谈阔论! 在准备完了这些事情之后,朱元璋的目光,则是重新拉到了金陵。 金陵沈家,有朱元璋想要的东西! 大明大造战舰的行动,已然足足进行了大半年的时间。 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大明的水师,几乎将所有能够翻新的战舰,全都翻新了一遍。 同样,北起金陵刘家港,南至月港,所有能够造船的码头里,到处都塞得满满当当。 借助旧有的水师体系,整个大明的沿海一带,已然实现了真正的海晏河清。 水师的力量已经建立起来了。 眼下大明就需要将强大的水师,转变成源源不断的财富。 而海运,便是套现最为直接的手段! 随着朱元璋宣布变法以来,已然逐步的恢复了先前裁撤的各市舶司,除此之外还自南至北,增设了十一处市舶司。 北起大都,南至岭南,在大明漫长的海岸线上,共计开设市舶司一十六处。 除此之外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在这些市舶司内,朱元璋都设立了抽分所。 抽分所,顾名思义,即抽取分成之官署。 朱元璋最初是在元至正二十二年设立,盐货十税一,其余货物十五税一。 至朱元璋发现有商人以重税为由哄抬物价时,朱元璋才将其废除。 而这一次,朱元璋又从箱子底将这玩意儿给拿了出来。 现在的大明,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商贾了。 其实在这之前,沈家确实是东南巨商,但是究其根本,沈家其实远远算不上是商人。 像是史书上记载的沈家产业,“仅”金陵一地“廊庞一千六百五十四楹,酒楼四座”翻译过来就是,有一千六百五十四间房,酒楼四座。 这个廊庞,并不是正常的房子,而是正堂前面的两排小房间,每间的面积,跟后世一间储藏室的大小差不多。 所谓的巨商,在京城仅仅一千多间储藏室,这个数据,即便是在后世...... 第169章不给免税,沈家不出海 当然了,在后世京城有一千多间储藏室,也算是超级有钱人,但远算不上是巨商。 沈家的产业,主要还是土地,沈家的本质其实还是地主乡绅。 不过身为商人的沈家,在接到了朝廷开海的消息之后,却仍旧不为所动,就好像是没有听到朝廷的话一般。 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朱元璋也有点坐不住了。 我醋都倒上了,饺子不上了可还行? 紫禁城,乾清宫。 朱元璋静静的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在等着沈家家主沈旺觐见。 不多时,沈旺便来到了朱元璋的面前兀自跪倒在地。 “草民沈旺,拜见陛下!” 朱元璋闻言微微睁开眼睛,静静的看着沈旺,道:“起来吧。” “谢陛下!” 说罢,沈旺便径自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料朱元璋却忽然说道:“谁让你起来了?” 刚刚爬起来的沈旺“噗通”一下便再次跪倒在地。 心中不由得万马奔腾,不是你刚才让我起来的吗? 陛下这是咋回事? 别是老糊涂了? 这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想赖账啊! 沈旺一脸委屈的看着朱元璋道:“陛下,不是您让草民起来的吗?” 听到沈旺这么说,朱元璋这才恍然大悟的看着沈旺道:“合着你没聋啊?” 沈旺整个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绕了这么大一圈,合着陛下还是奔着开海这事儿来的! 沈家是当之无愧的商贾领袖。 朝廷这么大张旗鼓的开海,天下不管是晋商也好、齐商也罢,所有的商人都在观望着沈家的动向。 海运的好处,谁都知道。 但是沈家都不动,谁敢动? 而沈家想的也很简单,朝廷光说了开海,也没说免税什么的事情啊! 那么点商税,十五税一也就算了。 海运这么大的利润,十五税一那是多大的一笔银子啊! 看着天下各地陆续建起来的抽分所,商贾以前那点“小伎俩”怕是都没用了。 沈家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等朝廷来找自己,然后厚着脸皮要一点优免。 沈旺尴尬的看着朱元璋道:“陛下,草民不知道陛下此话从何说起啊..” 朱元璋也懒得跟沈旺兜圈子,在一旁说道:“说说吧,你沈家是靠着海运起家的,怎么这会儿反倒是消停下来了?” “世人都知道你沈家是商界领袖,现在你沈家却带头让朕难堪......” 朱元璋话说到一半,便难得的用上了“朕”字。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沈旺登时便察觉到了,朱元璋语气之中暗藏的杀机。 登时便拜倒在地道:“陛下,草民是商人,这海运诚然利巨,但是朝廷十五税一,实在过于沉重,纵然是草民,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沈旺思虑再三,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了,我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您老人家就给点优免,我沈家的船明天就出海! 听到沈旺的话,朱元璋也来了精神,当即便一拍脑门道:“这是咱草率了,咋忘了你沈家之前,给咱大明出过这么大力啊!” 沈旺登时便眼前一亮:“陛下都还记得。” 朱元璋道:“咱何止是记得啊,简直是夜不能寝啊!” “你想要点优免是吧?” 沈旺的脑袋像是招财猫一般在一旁连连点头。 “是,陛下,不用太多,三十税一即可......” 朱元璋斩钉截铁的说道:“算了,干嘛三十税一啊,小了,格局小了!” “咱现在就拟旨,从今以后,你沈家的所有税收一概豁免!” 沈旺的眼前登时便冒出了一道道金光,好似看到银子在朝着自己滚过来似的。 朱元璋的老脸在沈旺的眼中,也似娇羞的少女一般了。 不过沈旺还是不忘矜持的说道:“陛下,这倒也不用。” “哪能不用啊!” “不过免税也太小家子气了,咱再想想.......” 沈旺在一旁连连摆手道:“陛下,真不用,真不用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沈旺却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仍旧是跪在一旁静静的等待圣训。 就好似是过年时去收压岁钱的人一样,嘴上说着不要,手却很诚实的拉开了衣兜的拉链。 “你们沈家干嘛还做生意啊!” “咱直接给你们批个条子,你们缺了自己铸不就完了?” 沈旺整个人登时便愣在了原地。 而朱元璋的语气也陡然间凌厉了起来:“干脆也别铸了,咱这皇位让你给你沈家来坐。” “来来来,别客气。” 好家伙,但凡是沈旺敢应一声,今天沈家满门,怕是都要死的很有节奏感了。 沈旺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跪倒在了地上,连声道:“草民万死,陛下恕罪!” 跪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同时,却依旧一句不提出海之事。 朱元璋的表情也逐渐的凝滞了下来,冷冷的盯着沈旺。 大殿之中的空气也随之冰冷了起来。 朱元璋死死的盯着沈旺道:“老沈,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是不愿意出海?” 沈旺跪倒在地上哀求道:“陛下,草民不是非要贪图那点优免,实在是出海之事,没有那么简单啊!” 朱元璋兀自坐在龙椅上,冷哼道:“说来听听。” 沈旺长叹了口气道:“陛下,诚然这海运确实暴利,但是这个利的背后,可还藏着大风险呢。” “家父出海之时,历次出海,莫不是喘喘不安,稍有不慎,船只如在海上翻没,我沈家便是万劫不复啊!” 在海上丝绸之路的这条航线上,有着不计其数的财富。 为什么大明的货物运到西洋去可以卖出天价? 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因为大明的绝大部分货物,运不到西洋去! 利润往往是跟风险成正比的。 利润越高,往往意味着风险越大。 在这条充斥着金银的航线上,同样也充斥着因为各种原因沉没的商船。 后世一次次的打捞,都会因为沉船上绝美的瓷器,而赞叹不已。 但是那一条条的沉船,同样也代表着,在那个时代,有着一个,甚至是数个豪强大族的没落,甚至是家破人亡! 最终,沈旺长叹一口气道:“诚然如陛下所知,我沈家确实是因海运而兴,但是只有我沈家知道,只有当我沈家最后一批货物从船上卸下来之后,我沈家才算是真正兴盛起来了。” “更何况,近年来,海上除了狂风骤雨之外,还有倭寇,近年来出海之人,平安归者不过十之一二,倭寇猖獗如斯,实在是不宜出海啊陛下!” 沈旺不是不想出海,而是跟出海比起来,朝廷的那些债,明显香太多了。 明初的倭寇,跟嘉靖朝的倭寇,其实是有一条鲜明的界限的。 在明宪宗朱见深的好大儿,三代以降第一贤主,明朝名副其实败家子,明孝宗朱佑樘的治理下,明朝的倭乱,有了真正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初朱元璋在位时直至明宪宗时,明朝的倭乱,主要集中在,辽东半岛,跟胶东半岛一带,东夷主要是在大明的东北方。 因此他们的第一站,一定是胶东跟辽东。 但是朱见深驾崩之后,朱佑樘继位之后,倭乱明显就开始南移,甚至都不能说是南移。 因为南移起码你得经过这些中间地带。 至弘治末期,倭寇几乎是以跳跃的方式,原本是只去辽东跟胶东,忽然就直接跳到了东南沿海,开始在东南沿海零星出现。 而这其中的本质区别就是因为,明初之时,那些倭寇是真倭为主,而到了弘治、嘉靖之后,那些倭寇说是倭寇,其实就是纯粹的海盗,其中以汉人为主。 直至老道士嘉靖,跟东南豪绅开(fen)海(qian) 的想法,被拒绝之后,嘉靖盛怒之下,派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纨下东南掀桌子,才有了后面真正的东南大乱。 第170章商人领袖,大公无私 而沈旺最为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海上丝绸之路,看着很好,但是实际上海上丝绸之路,说的是商品的整个走向,而并非是中原的商人,亲自运过去。 宋朝也好,明朝也好, 中原的商人最多向南,将货物运到交趾、占城,最远也就是到满刺加,这就已经顶天了。 而且这些其实也都不是中原海商,最主要的航线。 中原海商的真正主要的航线,是向东,向北的高丽、东夷,以及从中原的北面,将货物运到南面,或者从东南,将货物运到北面。 因此,这三条最为主要的航线(1,大明内销航线2,大明外销高丽航线,3,大明外销东夷航线)都要不可避免的经过洪武朝,倭寇最为猖獗的黄海海域。 这才是真正让天下海商,跟沈家忌惮的东西。 也是明初为什么海禁,没有在民间产生太大反响的原因。 毕竟这行,是真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朝廷既然海禁,那就上岸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吧。 但是到了嘉靖朝就不一样了,海商自己就是最大的海盗,总不能我劫我自己吧! 听到沈旺的话,朱元璋这才打消了些许的怒气,思虑良久之后,咂舌道:“确实,清缴倭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听到这里,沈旺算是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沈旺喘口气,便听到朱元璋在一旁补充道:“这样吧,咱派水师给你们护航,你回去找几家凑凑人数,咱一块的。” “还有就是,如果在海上遇到了风浪,所有的海商可以就近驶入任何码头躲避风浪,同样也可以在上岸之后,自行选择是陆运还是继续海运,只要如期课税即可,咱会派有司负责此事。” 听到朱元璋的话,沈旺整个人都麻了。 又来? 还水师给我护航?! 我多大脸啊! 沈旺几乎毫不犹豫的看着朱元璋说道:“陛下,您别说了,草民出海,草民出海还不行吗?” “草民回家这便去筹措资金,过几日便将货物装船,陛下切莫开这种玩笑了,草民胆子实在是小啊!” 脑袋跟钱哪个重要,沈旺还是分得清的。 钱最多也就是买点好吃的。 没了脑袋,你就是有再多钱,你也吃不下去了啊! 朱元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没有再搭理沈旺。 毕竟沈旺答应出海了,自己还能说啥? 不过朱元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沈旺今日被朱元璋召入皇宫的事。 在沈旺进宫之前就已然传遍了整个金陵。 所有的海商都在翘首以盼。 如果沈旺能够弄到一些优免,那整个金陵的海商,都能以类似投献的方式,豁免掉十五税一的海税。 大不了就给沈旺一点分成嘛! 沈旺刚一回到家,便看到自家门口已然聚满了商人。 “沈老爷回来啦!” 沈旺看着眼前的这些商人,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只有沈旺知道,沈家是用了多大的功夫,才从商界获得了如此地位! 听到那门房的呼喊声,所有的商人,登时便簇拥到了沈旺的面前,屏息凝神的盯着沈旺。 “小叔,您,您说话啊!” 沈旺知道,一旦沈家没有了现如今的财富,顷刻之间,这些重利轻别离的商人就会舍弃沈家。 但是沈旺不甘心。 我沈家凭什么做一个任人鱼肉的商贾! 想到这里,沈旺的眼神逐渐的坚定了下来。 沈家的万贯家财,这一次算是注定要赔进去了。 但是沈旺同样可以拿这笔钱做一个顺水人情。 把所有的钱,全都花到那些与沈家交好的商贾手里。 到时候,就算是商贾没落了,起码沈家不再是商贾领袖,在商贾中说话,起码也能有些分量! 想到这里,沈旺忽然豁然了起来。 甚至将一切的希望,寄托在了那个,还不知道会不会存在的“商人天下”里。 因为沈家最擅长的就是做生意! 只要能够有一个由商人说了算的天下,沈家的家财散尽又能如何,只要沈家还有后人,终有一日,这些钱就会重新回到沈家的手里! 想到这里,沈旺的目光,陡然之间坚定了起来,看着眼前的商贾们,不由得拱手道:“在座的各位,你们家里现在有多少货,我沈某人全都要了!”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商贾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沈旺。 “沈老爷,您这是......?” 沈旺长叹了口气道:“陛下这次,是非要我沈家散尽家财不可啊!” “既然如此,与其便宜外人,我还不如便宜了诸位兄台!” “还望诸位兄台,日后莫忘了老夫,莫忘了我沈家啊!” 其中一名商贾不敢置信的看着沈旺问道:“沈员外,陛下不肯优免?” 沈旺不由得冷笑道:“何止是不给优免,陛下说了,除非我沈家坐了龙椅,否则这一次,就必须出海!” “我沈家树大招风,也是咎由自取,各位好自为之吧!” 说罢,沈旺郑重的看着眼面的众商贾,朗声道:“诸位手上有什么货,老夫都要了!” “若是诸位瞧得起老夫,就给老夫便宜点....” 听到沈旺都这么说了,这些商贾们哪里见过这个?! 听到沈旺这么说,一个个感动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这才叫商人领袖啊! 什么叫大公无私啊! “沈员外,您放心,你这一次,是替我们所有跑海的去的!” “我们一文钱都不赚您的!多少成本来的,就多少成本给您!” 沈旺微微颔首,在一旁道:“好,好......” 所有人都知道,沈旺此番出海高丽是什么样的险恶环境! 近来倭寇是何等的猖獗,尤其是有了“金陵打倭”之事后,凡大明船只出海,必遭劫掠! 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沈旺唯一的希望,也就是能指望这些倭寇暂时眼瞎一阵,等他们过去。 沈老爷是为了他们牺牲的,他们总不可能再拿沈家宰一刀! 毕竟大明年间还没有什么狼性文化,这些商人大多数也不是纯粹的商人,多数都是半商半绅,孔夫子在上面压着,他们还是要点脸的。 沈旺感激涕零的看着眼前的诸位商贾。 “多谢,多谢诸位了!” 很快,沈家大肆收货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金陵。 只不过让朱元璋闷闷不乐的却是,其他的海商,仍旧是没有一点采取行动的意思。 “老大,你说这些商贾咋就不眼馋呢?” 朱标无奈的说道:“爹,现在海上风险有多大,那些商贾比谁都清楚,这是等着看沈家的下场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朱元璋这才恍然大悟。 看着面前的水师名册,小声喃喃道:“既然如此那咱就让天下的商贾们看看,咱大明现在是何等的强盛!” “姓沈的,这次算是便宜你了!” 说罢,朱元璋的朱笔在宣纸上簌簌几行,登时一道诏书便经军机房传至中书省,最终下达水师衙门。 很快,便到了沈家出海的日子。 通往刘家港的路上,到处都是给沈家践行的商贾。 虽然运送沈家货物的马车跟货船,昨天就已经开始往刘家港运货了,但是直至今日,都尚未运完。 这些是沈家两代人的积蓄啊! 想到这里,这些商贾们登时便忍不住了。 他真的,我哭死。 为了天下的同行们,能做到此等地步的,也就只有沈家了! 只不过随着这群商贾,距离刘家港码头越来越近,也发现今天码头里,似乎也有不少的水师商船。 第171章水师护航,沈家大赚 一名商贾疑惑的问道:“今天是水师操演的日子吗?” “这些水师是护着朝廷的,沈员外才是咱们天下商贾的水师啊!” 商贾之中,登时便是一阵附和之声。 “如果不是沈员外你,我们现在怕是也被陛下逼着出海了,您,您就是我们全家四十七口的救命恩人啊!” “沈员外,你放心,我已经将沈家对我骆家的大恩写进族谱之中了,凡嘉兴骆氏子孙见沈氏子孙落难而不救者,一律清出族谱!” “您才是当之无愧的商贾魁楚啊!有钱让我们赚,这大风大浪的您自己去抗,呜鸣呜呜........” 只是所有的商贾们都没有注意到,沈旺的脸色逐渐的难看了起来,因为沈家在军中也是有些许的关系的。 自然是知道,今天绝对不是什么水师操演的日子。 总不能这些都是给我沈家护航的吧?! 很快,一行人的车驾,便缓缓的靠近了远处的码头。 只见南安侯俞通源早早的带着一众水师官兵,于营外静候。 俞通源无论如何也是一方侯爵,挡在码头的门口,这些商贾们不得不向前俞通源行礼。 俞通源看着面前的一众商贾,也没有了往日的骄横,目光反而是在人群之中思索了起来。 最终,目光落在了,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的沈旺身上。 “沈员外!沈员外总算是来了,咱都在这等了好一会了!” 在场的商贾无不骇然的抬起头,一脸迷茫的看着俞通源问道:“侯爷,您,您说您是在这里等候沈员外?” 俞通源终究是个武夫,压根就没看到沈旺在一旁频繁的朝自己“暗送秋波”。 只是随口应道:“啊,是啊,咱给海商护航,不等沈员外,等谁啊。” “对了,沈员外,今天除了你们沈家,还有谁家出海啊,都到齐了没有啊,咱这边比较赶,还等下一趟呢。” 自从平定张士诚以来,整个大明的水师,已经整整十几年没有打过大仗了。 朝廷现如今打造了这么多的战舰,大明水师一个个就跟穷人乍富一般,看到两个东夷打扮的,人就想开两炮,早就快憋坏了.. 沈旺玩命的朝着俞通源使着眼色。 周围商贾们的老脸也一个个的拉了下来。 好家伙! 你姓沈的说的真好啊! 还什么替我们挡灾,还什么我们家的货有多少要多少。 你这是知道了朝廷要给海商护航,要吃独食啊! 沈旺尴尬的看着俞通源说道:“侯爷,您,您这话草民听不懂啊....” 沈旺也傻了,谁能想到朱元璋说的那不是反话啊! 说护航还真就给护航! 这得是多大的手笔啊! 现在沈旺想不得罪人,最多也就是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模样,起码面子上还能过得去。 只不过显然俞通源没有看明白,沈旺眼神之中蕴含的深意。 只是一脸不解的看着沈旺问道:“沈,沈员外,您眼睛出毛病了?” 在场所有商贾的目光顷刻之间,便集中到了沈旺的身上。 沈旺的背上都好似被火在烤着一般。 “没,没有......” 俞通源道:“陛下之前不是跟您说过了吗?派水师亲自给你沈家护航,让你去找几家一块出海?” 沈旺尴尬的看着俞通海问道:“有,有吗?” “咋没有!陛下还能谁骗咱?陛下说了,他前几日当面嘱咐的你!” “再说了,咱水师出去一趟,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赶,差那么一两家吗?” 对于水师来说,护航这事,跟放羊可不就是一样一样的。 周围的商贾们,一个个跟吃了二斤苍蝇屎一般,看着沈旺。 好你个姓沈的! 陛下当面跟你说的事,你还敢说不知道? 周围顷刻之间便传来了议论声。 “听见了吗?这老混账就是想吃独食!我呸!” “吃,吃,撑死你个老不死!” “他吃独食就算了,他还砍价?这是把咱们全都当傻子啊!” 沈旺打死也想不到,自己在天下商贾之中,用了十年时间建立起的威信,在前俞通源三言两语之间就毁去了大半。 什么是商人? 商人就是视金钱如衣食父母! 沈旺这么做,虽然算不上是杀人父母,也算是给全金陵的商贾,一家一个大鼻窦了。 当即便有人冷哼一声兀自站起身来,看着俞通源作揖拱手道:“侯爷,敢问下一次水师护航是什么时候啊?” 俞通源不解的挠了挠头道:“这个具体不清楚,反正咱就负责这一趟,下一趟应该就是德庆侯廖家兄弟负责了,到时候朝廷应该会贴告示。” “那日后这样的护航年年都有吗?” “嗯,陛下说了,海上倭寇一日不清,咱水师的护航一日不止!” 听到俞通源的话,在场的商贾们全都愣住了! 什么叫为生民立命啊! 这都不比那些儒家士大夫强多了? 就胡惟庸那种货,给他们一万年时间,他们也不会想到用水师给海商护航啊! 俞通源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一众商贾:“诸位都是跑海的吗?” 在场的众人皆微微颔首。 见状,俞通源登时便松了口气,当即便说道:“咱今天来之前,陛下还特意让咱给你们传一道口谕,咱刚才就见着沈家的货船,正发愁怎么宣旨呢。” 朱元璋亲自给他们这些海商下的口谕! 别说是大明开国以来了,就是自前唐至宋,哪朝哪代的天子,也没对海商们直接降过旨意啊! 哪怕仅仅是一道口谕,那也足够让这些海商们振奋了。 “哗啦啦~” 一众商贾顷刻之间便跪倒在地,学着从戏班里听来的样子,齐声高呼道:“草民恭请圣安!” 俞通源当即便拱手举过头顶朗声道:“圣恭安!” “朝廷此番开海,实则为天下之万民计,使天下臣民无分海内,互通有无,开海所收关税,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一则壮大水师,为民护航,二则驰援 天下,赈济万民,尔等既受朝廷恩惠,切记不可偷奸耍滑,狡避关税,祸及万民即是祸及尔家!钦哉!” 朱元璋的口谕从来都是这种半白话的存在。 听完了朱元璋的旨意,这些商贾们一个个表情,都扭曲的快要变形了。 要是朝廷能护航,每趟海船都能平安回来,谁还在乎那点关税啊! 关键是沈家这次把整个金陵的货都给扫空了。 这些商贾们想补货,也是需要时间的啊! 这种事,你姓沈的还好意思,腆着大脸说,你自己不知道?! 姓沈的算你狠! 金陵城墙都没你脸皮厚! 刘家港码头外,当俞通源念完朱元璋的口谕之后,所有的商贾都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俞通源一脸迷茫的看着沈旺,正要开口询问,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便听到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 “姓沈的,我.日.你先人!” “你爹都没你这么狠啊!还得是你啊沈旺!” 听着这些商贾的叫骂声,俞通源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像。 大概。 也许。 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看着周围商贾们的眼神,俞通源识趣的一拱手道:“沈员外,咱,咱先走了,那边还有几船辎重要装船,走!” “诺!” 沈旺近乎绝望的看着俞通源,心里不再得万马奔腾。 谁知道他朱元璋是玩真的啊! 那当时让我坐龙椅也是真的呗? 不过沈旺显然已经顾不得细想了,不待身后的商贾们反应过来,沈旺便径直朝着远处的码头跑去。 “各位兄台,此番出海于我沈家至关重要,老夫先走一步!” 第172章矢志不渝者,不忘初心 原本沈旺是犯不着亲自出海的,但是看这情形,显然出海比在家里安全啊! 起码出海没有拿着手铳的人,等自己在外面露面的时候,崩了自己! 这一波,沈家钱确实是赚到了。 但是沈旺无意之间,也成了第一个,彻底撕下商人那块所谓儒商面具的人。 随着一张张船帆张满,在兵部及五军都督府官吏的高呼下,一支前所未有的庞大舰队,缓缓驶离了大明最大的码头,刘家港码头! 水师护航的消息,顷刻之间便传遍了整个金陵的大街小巷。 在这个时代,大明水师护航,意味着当之无愧的安全,纵然是在海上遇到狂风,最多也就是丢了货物,绝对不会丢了性命。 水师那四十四丈的庞然大物,足以使绝大部分的狂风巨浪望而生畏。 至于倭寇,那就更不值一提了。 就一条宝船停在那里,你倭寇爬都爬不上来,你怎么打? 最低的风险,最高的利润,意味着商贾的狂欢。 不仅仅是商贾狂欢,连金陵的普通百姓都眼红了起来。 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但凡是家里有些余钱的人家,也都三五成群的将自家的积蓄拿了出来,交给一些跑过海的商人,凑份子出海,坐等归来分红。 就在金陵百姓陷入这场前所未有的狂欢时,殊不知,那头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巨兽,也彻底的挣脱了所有束缚自己的枷锁,走到了阳光下...... 从这一刻开始,那头巨兽,在大明,再也不算是萌芽了。 他毛孔里滴出的血跟肮脏的东西,正在重塑着大明的一切! 在鸡鸣山后面的小院之中,却没有受到这场狂欢的任何影响。 任以虚双眸微合,静静的听着老爷子的话。 “栾彬。” 在一旁的栾彬兀自起身,看着任以虚拱手道:“先生。”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道:“老爷子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去吧。” 栾彬跟任以虚的其他学生不一样。 从朱元璋将栾彬送到鸡鸣山小院里时,就是想要任以虚赶紧将栾彬给带出来,好去外面帮自己做事。 而栾彬也是全身心的住在了小院中,帮着任以虚打理着小院中的草木,同样也在日夜不停的学着,任以虚教给他的东西。 听老爷子的话,栾彬怕是没有多少时间,继续待在小院之中读书了。 不过显然,栾彬的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舍,总是觉得自己学的还不够多。 “任先生,学生愚钝,过些时日......” 朱元璋也知道,栾彬在小院里待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一些。 不料任以虚却摇了摇头笑道:“栾彬,你要记住为师跟你说过的话。”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躲在小院里,是永远学不到真正的东西的,你需要走出去。” 任以虚不过就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教的东西,其实也非常有限。 同样,任以虚也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变成只会抱着书认死理的教条主义。 因此,任以虚知道,自己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 栾彬,其实也不过就是比朱标略长几岁罢了。 能够以这样的年龄,从千军万马的科举之中,冲到朝堂之上,自然证明了栾彬的学习能力。 栾彬整个人都不由得愣在原地。 良久之后,栾彬没有再继续推辞,而是站起身来,看着任以虚执弟子礼,稽首再拜,声音都不由得有了些许沙哑。 “弟子,谨遵师命!” 任以虚一脸迷茫的看着栾彬无奈的笑道:“不就是在村里帮着老爷子干点事吗,没事,你要是不嫌麻烦,你就常往我这儿走动一下,门锁的钥匙你那里永远有一把不是。” 凡是在任以虚小院读书的学生,手里都有一把小院的钥匙,平日里也都是谁来的早谁开门。 栾彬之前当了任以虚那么长时间的贴身管家,自然也是有钥匙的。 不过栾彬的心里却着实不是滋味,自己这一走,怕是不太可能继续待在金陵了。 谁也不知道这一走,下一次再见面是何年月。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站起身来,拍着栾彬的肩膀说道:“栾彬,为师身无长物,既然你出师了,为师总要送你些什么....” 话音未落,栾彬当即便站起身来,斩钉截铁的说道:“先生,不必了!” 任以虚自己除了那几本书之外,也没有什么的东西了。 其余的东西,也都是朱元璋替任以虚找来的。 那些玩意儿,就算是任以虚给栾彬,那栾彬也不敢要啊。 他上任还能穿着蟒袍T恤、蟠龙短裤去上任? 不过在一旁的徐妙云却笑道:“这是任先生送给你的一幅字。” “字?” “对啊,任先生用不惯毛笔,这是我帮着任先生把着手,任先生练了好久才练出来的.....” 说到这里,徐妙云的俏脸也不由得微微一红。 栾彬缓缓的展开了手中的宣纸,只见“矢志不渝”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 矢者,箭羽也。 取平直、正直之意。 矢志不渝者,不忘初心也! 栾彬兀自跪倒在地,双手举过头顶,毕恭毕敬的从徐妙云手里接过了这幅字。 “栾彬必遵师命,矢志不渝,不忘初心!” “谢,先生,谢,师......父。” 栾彬嘴里“师娘”两个字险些脱口而出,登时便被徐妙云给瞪了回去。 自从徐妙云跟任以虚的婚事定下之后。 除了新郎官不知道这件事,小院里的所有人,基本都默认了这个事实。 临行之时,栾彬缓缓的站起身来,望着自己生活了这么久的小院,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小声喃喃道:“先生,栾彬舍不得您..” 话音刚落,栾彬便感觉到了徐妙云马上就可以杀人的眼神。 在一旁的朱标跟朱元璋也在强忍着脸上的笑意。 朱元璋为什么要将栾彬给调出去? 除了朝廷变法确实是缺人之外,栾彬再待在这里,那可就是真的有点不礼貌了。 人家徐家大丫头都跟任以虚定了亲事了,你栾彬天天赖在任以虚身边,这不是碍事吗? 栾彬猛地打了个寒颤,赶忙说道:“先生,栾彬走了,待栾彬有空之后,再来看您!” 任以虚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异样,只是面朝栾彬,意味深长的说道:“去吧,去创造你们的时代....” “栾彬告退!” 栾彬起身离开,朱元璋也带着朱家兄弟几人离开了小院。 任以虚没有多说。 听着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自从见到任以虚手里那个被称之为“水泥”的东西之后,朱元璋便已然命人从青沙洲上,筑起了大大小小十座钢炉。 刚一离开小院,朱元璋便看着栾彬面色平静的说道:“栾彬,这是咱给你的官牒。” 所谓官牒,其实就是官员的证件。 刚一接过官牒,栾彬的眉头便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看着朱元璋问道:“陛下,这个青沙郡是何地?”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道:“就是金陵城东北方向的青沙洲,周王的蒸汽机,钢铁厂、水泥厂,皆在岛上。” “咱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你们方便些。” “正六品,嫌低?” 栾彬当即便告罪道:“臣不敢。” 自春秋时始设郡县,郡者,观其形便知其意,君之耳目也。 隋开皇三年,罢天下诸郡,以州统县,大业三年,复又改州为郡,至唐以后,又多次反复,直至元代,天下已无郡制。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的区别。 不然的话,也不必反复更迭。 这其实也是皇权跟相权的一个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