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不慌!恶毒后娘一路带崽吃香喝辣》 第1章 私奔弃子 夏七月,正值雨季。 乌云压头,天空瞬间变成了黑夜,眨眼的功夫儿,惊雷炸响。 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珠倾斜而下,雨势猛烈,密集的雨丝如针尖般打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湿冷透骨。 远处传来阵阵轰鸣声响,正是不断上涨的江水冲击堤坝的声音。 自入夏以来,这雨就几乎就没有停过,最初百姓们怨声载道,想着今年的收成必然要差了一些。 可如今,别提地里的庄稼了,就连家中的房子都保不住了。 里正早早的就挨家挨户通知,要求七日内务必离开村子,到山上去避难,今天已经是最后的期限。 越下越大的雨让村里人都感到惶惶不安,哪怕外面正暴雨倾盆,也能不断看见有人拖家带口的离开住了一辈子的房子往山上走去。 上山,还能有活路,留在这,就只有死路一条。 此刻,下羊村里寡妇宋婉清家,正传出道声嘶力竭的哀求。 “娘,我求你了,你可以不带我和弟弟,但是求你把妹妹带走吧!她还那么小,她不能死啊!” 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跪在地上,不断的给面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磕着响头。 在他的身后,跪着一个更加瘦小的男孩,怀中还抱着个女娃,看模样不过一岁左右年纪,还不会说话,蜡黄的小脸上一片懵懂。 “带你们?”女人冷嗤一声,拢了拢耳边的头发,精致的脸上漏出一抹浓浓的嫌恶,“你们拖累了我这么久还不够,还想让我伺候你们一辈子?做梦!别想着拦着我的大好前程,一会永郎就会来接我进京城过穿金戴银的好日子,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娘!”为首的男孩跪行到她的脚边,攥着她的裤脚,头抵在地上,卑微祈求,“妹妹她是你亲生的啊,你就带她走吧,求你了,娘……” “滚!” 女人一脚将他踹开,语气里满是怨恨,“还不是都怪你们那个死人爹,我刚怀上孕,他就战死在边疆了,害的我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若是我带上这个贱丫头,永郎一定会嫌弃我的,你们要是想活命,现在就赶紧上山,说不定还能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男孩瘫坐在地上,满眼的绝望。 他今年刚满十岁,弟弟七岁,他们两个半大的孩子,如何能在涝灾中带着一个小女娃活下去,更被提家中的全部钱财全都被养母拿走了。 “轰隆隆——” 似应景似的,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惊雷,女娃被吓得放声大哭,女子脸上的厌恶更加明显了。 也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道男人的喊声,“清儿,你收拾好了吗?我在外面等你。” 女子眼眸一亮,连忙应声,“来了!” 她抬步就往外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身后的孩子,反而浑身上下萦绕着轻松的感觉。 女娃似乎感应到自己被遗弃,哭的声音越来越厉害。 “娘!求求你了……把妹妹带走吧!” 男孩仍然不甘心的喊道,在抬头,泪水已经流了满脸。 女子依旧没有回头,用手中的包裹挡在头上,步伐飞快的往外走。 院子外的土地被雨水浇的又泞又滑,女子并未察觉,她刚踏出门,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脑袋重重的磕在地面,顿时不省人事。 …… “嘶——” 疼,后脑勺钻心的疼。 宋婉清掀开眼皮,就见铺天盖地的雨丝朝她砸来,她赶紧闭上双眼,飞快的整理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头痛欲裂。 她,来自二十一世纪医武双修的外科圣手,竟然因为熬夜追更,魂穿成了书中大佬的炮灰原配。 与她同名同姓的原主,是村子里数一数二远近闻名的美人,一度有城中的老爷想纳她为妾。 但原主自诩清高,看不上那些满口黄牙的糟老头子,反而对村里收养了两个娃子的猎户一见钟情,非他不嫁。 这个猎户,就是书中的男主。 原主为了嫁给他,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深更半夜光着身子爬到男主的床上,硬生生的作黄了男主与女主的婚事,成为了两个养子的养母。 刚开始,她对待两个孩子可谓是体贴细微,关怀备至,家里的活能干的都会干,男主便也放下了心中的成见,与原主相敬如宾,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 可惜好景不长,朝廷动荡,男主被抓去当了壮丁,死在了战场上,原主从那以后,性情大变,整日浓妆艳抹,好吃懒做。 对两个继子非打即骂,甚至用烧火棍生生打断过老大林书勇的一条腿。 生下亲生女儿后,也是不管不顾,在睡觉的时候一脚将她从炕上踹到地下,将女娃给摔成了痴儿,整日呆呆傻傻的留着口水。 如今,她更是在涝灾爆发的时期,扔下三个半大的孩子,卷走家里仅剩的银两,与情郎双宿双飞。 何其无耻,何其可恨。 书中,原主也的确遭到了报应,她这位有财有学的情郎,实际就是彻头彻尾的大骗子,原主跟他进了城,便被他抢了银两,转手卖给了人牙子,饥一顿饱一顿,日子过的极为凄惨。 三个孩子则被书中女主所救,但老二林书元却因染了风寒,死在了逃荒的路上。 女主将剩下的两人教养的极好,老大成了当朝的权臣,亲生女儿也治好了痴怔成了郡主。 而原主那个早早战死的相公,不仅活过来了,还摇身一变成了战功赫赫的将军。 女主被迎娶进将军府那日,百姓比肩继踵的去看这场盛大的婚宴,原主就是在这个时候,当街发疯说她才是将军的原配夫人,被爱戴男主的百姓们当成疯子拖到巷子里活生生的打死。 两个孩子因为老二的离去,早就记恨上了原主,暗地里一直在搜寻原主的踪迹,在她死去不仅没有半点难过,还下令不准为她收尸。 当时看到这里的宋婉清,心中无比畅快,就差没跳起来高喊一声爽了。 可如今,她却成了这书中的炮灰原配,这声爽是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了。 宋婉清心中不断哀嚎,迟迟不敢睁眼面对现实。 与此同时,林书勇在屋内看见宋婉清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惊慌失措的从屋内冲了出来,他坡着脚,速度并不快,停下来的时候没有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他却像不知痛似的,扑在宋婉清身上,泪水与雨水斑驳了他一张脸,“你快醒醒,娘,你别吓我们……” 宋婉清心中一动,现在孩子们对她好像还有感情,事情还没有到不可转圜的地步。 她正欲掀开眼皮,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别叫魂了,流了这么多的血,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她。清儿,你就安心去吧,这银子我会替你好好花的。” 第2章 逃灾准备 男人一把夺过宋婉清手中的包裹,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转身就要走。 林书勇见状,踉踉跄跄冲上前去抱住他的腿,大声喊道,“你这个坏人,你把我们的钱还给我!” “小杂种!”永郎啐了一口,一脚将他踹翻,语气狠戾,“这钱拿在了我的手里,那就是我的,你们就守着这个贱女人在这里等死吧,要是在敢上前,我就杀了你们。” 说完,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毕竟,这洪灾死几个人也最正常不过了。” 林书勇一怔,小脸上浮起一抹恐惧,可眨眼间就消失不见,这钱要是没了,他和弟弟妹妹也活不下去了。 爹和继母都死了,他这个当哥哥的就要保护弟弟妹妹。 他紧紧咬着牙,埋头不管不顾就冲了上去。 永郎漏出一抹嘲讽的笑,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语气阴冷,“死瘸子,找死!” 他大步流星的上前,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领,手中的匕首毫不留情的刺向他的腹部。 千钧一发之际。 只见一道身影迅速上前,一脚将他手中的匕首踹掉,从他手中抢过孩子,又是一脚猛地将他踹飞了出去。 宋婉清扭了扭脚裸,眸中一片寒意,“对一个孩子动手,你也好意思?” 永郎呕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个女人怎么回事,流了那么多血,竟然还没死? 而且脚力还这么大,竟然一脚将她踹飞出去三米远! 他尝试着起身,胸口传来的剧痛令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敢断定,自己的肋骨定是被踹断了! 看着雨幕中冷着脸的女子,他不由得生出一抹惧意,讪讪道:“清儿,你听我说,这是误会,我……”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误会?”宋婉清眉梢微挑,“这么说你手中的匕首也是误会了?林书勇,你来说,刚刚是不是他要用刀捅你?” 林书勇脸上一片诧异,眸中闪过抹震惊,娘这是在维护他? 他犹豫片刻,重重的点头。 宋婉清莞尔一笑,将林书勇放在地上,回眸看向永郎,嗓音冰冷,“看到没,孩子是不会说谎的。” 她大步上前,雨水与血水混杂在她脸上,衬的她整个人宛若是索命的阎罗。 永郎瘫坐在地上,不断的往后退,“清儿,你看看我,我是永郎啊,我是要带你去京城享福的,难道你想带着这三个累赘,一直在这村子里过不见天日的苦日子吗?” 宋婉清停下脚步,似乎是在思考,“那你的意思是,你会带我过好日子了?” 永郎见状,勾起唇角,松下一口气,这个贱女人就是愚蠢,说几句好听的,就能把她骗的团团转,他故作温柔的开口,“当然了,清儿,你快把我扶起来,我的马车就停在外面……” “呵!” “你可真是谎话连篇,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宋婉清表情冷了下来,眼神讥讽。 她几步上前,一脚踩在他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啊——” 一声惨叫。 永郎痛的倒吸一口凉气,他见软的不行,就想来硬的,咬牙切齿的道:“宋婉清,你疯了,你杀了我,你会被官府抓起来下大狱吃牢饭的,你可想清楚了!” “是吗?”宋婉清表情淡漠,拾起地面的烧火棍,“可是你刚刚不是说了,这洪水马上就进村了,死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疯子,你这个疯子!”永郎满眼恐惧,挣扎着想起来,可宋婉清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她手中的烧火棍一棒子砸了下去,他登时两眼一翻,晕死在了地上。 宋婉清冷笑一声,将棍子仍在地上,拍了拍手。 她并没有真的要了他的命,只是将他敲晕过去,至于他能不能活下来,可就要看他的命数了。 毕竟这永郎根本不算个好人,在书中,他可是贩卖了不少良家妇女,害死了不知道多少条人命,就算是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宋婉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后脑勺顿顿的疼就越发清晰起来。 她忍住痛意,抢过永郎手中的包裹,看着站在雨中的林书勇叹了口气,快步上前,单手拎着他的胳膊,将他拎进了屋内。 在现代,她就是天生神力,如今穿来了古代,没想到依旧继承了这项天赋。 老天还算对她不薄。 她走进屋内,翻找出来一块干的抹布,就朝着林书勇脸上擦去,“你这傻孩子,看戏不知道进屋看吗?非要在雨中淋着,是不是虎?你看书元,就聪明,知道在屋子里躲着,这这样的雨天若是染了风寒,可是会要命的。” 林书勇被粗鲁的抹了脸,目光炯炯的盯着她,自从爹去世后,养母已经很久没有对她这么好了。 而且,他刚刚亲眼看见,养母将那情夫打晕了过去。 难道养母改变了主意,准备带他们一起走吗? 宋婉清根本没有注意到林书勇不断变换的表情,她记得林书元就是因为连绵的阴雨天染了风寒,在加上体质弱,又没有及时的救治这才去世的。 想到这,宋婉清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林书元身上,忍不住蹙眉,眼前的男孩身量极小,明明是七岁的年纪,却因为营养不良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身高,蜡黄的小脸,凹陷的脸颊,发黑的眼眶,整个人仿佛只有一口气吊着。 见到宋婉清看他,他条件反射的缩紧了脖子,眼泪都要掉下来,“别打我,娘,我以后一定少吃饭,多干活,再也不敢偷懒了。” 宋婉清暗暗叹了口气,这林书元性子懦弱,十分胆小,又不爱说话,总是闷声闷气的,所以原主最讨厌他,总是不给他饭吃,挨的打也最多。 若是没有林书勇护着,怕是根本活不到现在,所以怕她也在情理之中。 “娘不打你,以后都不打你,你先进屋给你哥哥找套衣服让他换上”,宋婉清尽量放缓了语气,用商量的口吻道。 第3章 上山 “知道了,我这就去,娘,妹妹给你”,林书元嗓音怯懦,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女娃递到宋婉清手里,随后用袖子擦干眼泪,抽噎着进了里屋。 女娃名叫三丫,是原主随便起的名字。 许是因为到底是自己亲身的,她是三个孩子中唯一有点肉的,但看她菜色的脸,就知道她也是很久没有吃过营养的食物了。 三丫此刻歪着头,口水流了宋婉清一手。 她忍不住微微蹙眉,林书勇见状,忙不迭的用自己还在滴水的袖口给口水擦干净,“娘,你不要怪妹妹,她还小,控制不住自己。” 宋婉清叹气,这哪里是年纪小,分明就是被摔傻了,从炕上到地下那么高的距离,就算是成年人都得摔个好歹,更被说是个婴儿了。 她心疼的抱着女娃,想到自己身上也是湿的,便站起身往东屋走去,她记得今天早上灶里烧了火,应该还是热的。 “书勇你去里屋换一身干的衣服,在整理几件你和书元三丫的衣服带着,一会我们就上山,这村子里待不了多久了”,宋婉清吩咐着。 涨水冲击堤坝的声音越来越响,时间已经迫在眉睫。 林书勇神情一滞,不可置信的开口,“娘,你要带我们一起走?” “当然了,你们还想让谁带你们走?” “没有,我们想跟娘走”,林书勇生怕她反悔,连忙补充。 宋婉清催促,“还不快去。” 林书勇脸上一片喜意,走进里屋开始收拾起来。 这边,宋婉清也没有闲着,她将三丫放在炕上,用棉被固定住免得她乱滚掉下去,这才翻找出来一身衣服给自己换上。 她来到了厨房,在看见地面上摆放着的葫芦时,眸色一喜,拿起菜板上的刀,将葫芦加以修整,在用木棍做成一个简易的瓶塞,就算是一个简单的盛水工具。 她掀开锅盖,将锅里的热水尽数灌了进去。 涝灾虽然不缺水,但是却缺无污染的淡水,她没有带太多,总共灌了五个葫芦,以备应急用。 她又在橱柜里面翻找出来一些调料、硬邦邦的馍馍、半袋子糙米,她一股脑的全都装了起来,最后将菜刀别再自己腰间,整个厨房能用上的几乎一个都没有放过。 宋婉清回到屋内,翻找出来极快结实的布料,飞快的制作了一个背带,正好能将三丫背在胸前,又拿了两床棉被,这才大包小包的来到了门口。 林书勇和林书元也收拾好衣服,背着两个比他们都大的包裹走了出来。 宋婉清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有些上火,山路本就不好走,下过雨后更加的泥泞,更别提三个孩子中,一个需要抱着,一个坡脚,一个瘦弱无力了。 但转念一想,既然书中女主都能做到,她也未尝不可。 “家里有没有推车和雨布?”宋婉清想了想,出声问道。 “雨布有,推车没有”,林书勇从怀中掏出油布,递给宋婉清,懂事的道:“娘和妹妹用雨布就行,我们两个不用。” “那怎么行”,宋婉清一口拒绝,将油布抖露开来,发现这油布很大一块。若是能有个推车,她就可以让两个孩子都坐在上面,用一块雨布将他们都罩住。 否则这样淋一天,就算是华佗来了都得交代在这。 “三丫他娘,你们怎么还没走呢?村子里就剩咱们两家了,得赶紧了,若是洪水涌进来,那瞬间就会要人命的呀!可耽误不得了!” 屋外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宋婉清的沉思。 雨幕中,缓缓走进来一位老者,他用力推着车子,车子上面坐着个六岁的孩童以及堆放着逃难的包裹,但他们的油布却不够大,老者的大半个身子都在外面,被浇的湿淋淋的。 宋婉清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张伯,不如我们一起结伴上山如何?你让我的两个孩子坐在推车上,我帮你一起推,在罩上我家的油布,咱们就都不用淋雨了。” 这张伯是村子的老好人,只可惜命却不好,三个儿子两个被拉去充壮丁,全都战死了,仅剩下的一个还在前年病逝,留下一个四岁的儿子。 家里又穷又苦,儿媳妇受不住也跑了。 自己的老伴早早的就去世了,张伯便只能一个人辛辛苦苦的拉扯孙子。 可惜,又遇到这档子事。 他家之所以拖着这么晚上山,是因为张伯年纪大了,不管是上山还是逃难,他都有点力不从心,如今宋婉清主动开口,简直正中他的心意,他立刻就答应下来。 宋婉清赶紧披着油布将包裹全都放在推车上,又将三个孩子抱了上去,没让他们身上沾一点雨水。 张伯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惊讶,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知道,宋婉清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怎么今日瞧着跟变了个人儿似的。 宋婉清忽略他的目光,将油布一一盖好,这才道:“张伯,你在前面拉,我在后面推,这样咱们都能省力,我不认识路,你正好也能带着我走。” “好,快走吧”,张伯收回心思,专注赶路,他们要到达的地方是山中心, 这地方因为村里人盖房,所以砍了不少的树木,在加上村里人上山都走的这条路,野草树杈几乎都被清理掉了,张伯和宋婉清互相配合着,不算费劲。 但可惜雨下的实在是太大,在加上罩着油布,视线几乎看不出去多远,虽然不需要花飞太多的力气,但为了求稳,速度只能慢了下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半山中央。 张伯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的,脸色憋得通红,裤腿上满是泥泞,宋婉清见状,便道:“张伯,这里地势不算低了,咱们就在这里歇一会吧,就算一会洪水进村,咱们在往上赶也来得及。” 张伯点头,知道是自己拖累了行程,幽幽叹了一口气,“老了,不中用了,若不是半路遇到你,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根本到不了这。” “张伯,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逃难一起出力是应该的,再说我家不也借了你家的推车吗?若是没有你,我们可能也到不了这”,宋婉清宽慰着。 张伯目光闪动,虽觉得宋婉清性格大变,但转念一想,逃难的时候哪里还能顾得了那么多,性格转变也实属正常,他点了点头,招呼几个孩子下了推车,“你们下来,我这里还有今早上刚烙的锅贴,都先对付一口吧。” 第4章 野菜 林书勇摆手,知道张伯一个人拉扯孙子不容易,便懂事的拒绝道:“张爷爷,我家有粮食,这锅贴留着给昌平弟弟吃吧。” “是啊,张伯我们有吃的”,宋婉清说着将包裹里的硬馍馍拿了出来,递给了林书勇和林书元,“吃吧。” 张伯见状,也没在强求。 这几年庄稼收成都不好,连年的大旱,沉重的税收,让家家户户都捉襟见肘。 旱灾刚过,又迎来了涝灾,这年头,粮食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林书勇和林书元两个孩子接过,埋头吃了起来。 宋婉清见他们吃的那么香,自己也忍不住啃了一口,感受到舌尖上味同嚼蜡的感觉,用尽浑身力气,才忍住没有吐出来。 这馍馍也太难吃了吧。 原主这两年来几乎就没有自己动手做过饭,全都是林书勇在做,能做成这个味道已经很不错了。 她从包裹中翻出来一个碗,将葫芦里面的水倒了进去,葫芦的保温效果很好,走了这么远,里面的水倒出来是还冒着热气。 宋婉清把馍馍撕成一块一块的扔进碗里,待全部吸满了水,变得软一些,才喂给了用布条绑在胸前的三丫。 三丫年纪小,还在贪睡的年纪,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吃饱喝足后就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宋婉清接了点外面的雨水将碗洗干净,回到油布下,若有所思。 书中的剧情,是林书勇带着弟弟妹妹上山时候碰到了女主,这才被她所救,可如今是她上山,书里的剧情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她记得女主救下三个孩子之后,朝廷就颁发了政令,不准难民下山去周边未受灾害影响的州县乞食,而是只能去三千里外的衢州乞食。 此政令一颁发,难民的哀声哉道,这三千里的路程,就算是乘坐马车也要花一个月的时间,更别提徒步行走了。 而且,现在难民们的手中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粮食,根本就挺不过这段漫长的路程,就算手里的粮能侥幸撑过去的,又要小心路上的野匪和饿极了的流民。 最终真正能到衢州的人,少之又少。 宋婉清忍不住扶额,女主毕竟是有着主角光环,她这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大风大浪,顺顺利利的就到了衢州。 而她到底是个炮灰配角,也不知道这一路上会碰见多少坎坷。 她的目光落在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身上,沉沉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几个孩子跟着她到底是福还是祸。 不如等寻到大部队,碰见女主后,就把几个孩子安全的交给她。 只要林书元没有死,林书勇就算是对她有埋怨,也不会有想要杀死她的念头。 只要能保住小命,她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等跟着大部队到了衢州,她就找个地方过自己的日子,凭借她一手医术,活下去不是难事。 心中打定了主意,就有奔头了很多。 几个孩子还在休息,宋婉清掀开油布环视了下四周,在看到树下被雨水打了发蔫儿的植物时,她眼睛亮了亮,“张伯,你家那块小的油布可以借我用用吗?我看到一些草药,想去摘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草药?”张伯脸上漏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宋婉清淡淡一笑,随意扯了一个借口,“我之前看书自己学了一点,不过学的不精,只能认识一些特征比较明显的。” 张伯点了点头,将油布递给她,“注意安全,别走太远了,若是有啥事,你就大声的喊。” “知道了,那就麻烦张伯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别让他们乱跑。” “放心去吧”,张伯依旧吧嗒着那空空的烟杆,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忧愁。 宋婉清将三丫递给林书勇,道:“你们在这里乖乖等我,我没回来的时候,你们哪里都不许去,知道了吗?” “知道了,娘”,林书勇抱着沉睡的妹妹,应了一声。 宋婉清放下心,将油布抖散,披在身上,走了出去。 林书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将头埋进了一旁林书勇的怀里,闷声的道:“大哥,娘是不是又不要咱们了,她是想扔下咱们跑了,回去找那个坏男人……” 林书勇表情一愣,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他险些忘了,养母在一开始是不想带他们走的。 他内心慌得不行,表面却强装镇定的拍了拍弟弟的头,“不会的,娘若是想丢下我们,怎么会辛辛苦苦的把我们推到山顶上来,她就是去找草药了。” 这话,是说给弟弟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可是自从娘嫁进来,我们从来都没看见她采过草药,就算爹在的时候,也没有……”林书元的声音弱弱的,但却有理有据。 林书勇心中更紧张了,两条腿跃跃欲试,他如果现在站起身,追出去,说不定还能看到养母离去的身影。 他紧紧咬着牙,内心左右摇摆不定。 “书勇哥哥,书元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呢?”身边倏地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张昌平好奇的小脸凑了上来,水灵灵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没说什么”,林书勇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有些失望。 罢了,如果娘一定要走,他就算在怎么阻拦都无济于事。 他扯出一抹笑容,摸了摸张昌平的头,拔下地面长得茂盛的野草,飞快的编成了一个蚂蚱,逗得张昌平和林书元两个人咯咯直乐。 宋婉清看到的草药是白芷,这种药的果实生长在地下,地面上仅冒出一个嫩芽,所以很多人就把它当成了野草。 她寻了一块薄一些的石头,披着油布,在树根下面挖出来好几株,幸运的是,在不远处,她又寻到了芜活,这两种草药搭配在一起,可以预防风寒,提高免疫力。 正好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宋婉清欣喜的将他们用衣服兜着,下雨天本就泥泞,也顾不上干净埋汰。 天灾年只要能活着,就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她又在几棵大树下转了几圈,又让她发现好几处木耳,许是因为古代水土好,这木耳长得又密又大,被雨一浇,悠悠的打着颤儿。 宋婉清连忙将它们都摘了下来,护在怀中,开始往回走。 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响声,如恶龙咆哮,震得人心都跟着颤抖。 第5章 要有盼头 汹涌的江水猛地就冲了进来,只不过眨眼之间,下羊村就变成了一片汪洋。 除了轰鸣声,隐隐的还能听到人的哭声喊声。 奔腾的洪水,吞噬的除了田地,房屋,还有人。 宋婉清呆怔了半晌,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面感受天灾的恐怖,是发自内心的感到一阵恐惧。 她咽了下口水,脚步有些慌乱的往回走。 在天灾面前,人类实在是太过渺小了,她不敢想,若是在耽搁一点时间,会不会她此刻就死在了奔腾的洪水里。 她走到刚刚休憩的半山腰,就见张伯正掀开油布的一角,目光沉沉的看向山脚下,见到她回来了,连忙道:“三丫她娘,你回来了,没吓到吧?” 虽然宋婉清已经嫁人生子,但在张伯眼里,她也只不过是个年纪大一点的孩子罢了。 宋婉清摇了摇头,压住内心的翻涌,钻进了油布里,将木耳和草药放在了推车上。 张伯跟了进来,有些好奇,“这个黑色的东西有毒,不能吃,三丫她娘,你捡它干啥?” “毒?”宋婉清皱了眉头,这才意识到,张伯说的是她采回来的木耳,怪不得树上长了那么多,没有人摘,原来是他们认为这木耳有毒。 “张伯,这个东西没毒,只不过在吃之前需要用水过一下,或者晒干了之后在泡发在吃,否则就会感觉舌头麻嗓子肿”,宋婉清耐心的解释着。 张伯有些存疑,“这东西真的能吃?” “真的”,宋婉清笃定,“张伯,咱们先收拾东西在往上走走吧,然后找个地方歇一晚上在上山顶,若是晚上水涨上来了,可就麻烦了。” “走,我正要跟你商量这个事情呢,孩子们,快点上车”,张伯招呼着。 林书勇坡着脚走到宋婉清面前,道:“娘,三丫就我来抱着吧。” “行”,宋婉清一手拎着他,一手拎着林书元,将他们都放在推车上,又回过头,把张昌平给拎了上去,这才绕到后面推车。 张伯依旧在前面领路。 林书元回头小心翼翼的瞥了宋婉清一眼,而后用极小的声音,对着林书勇道:“大哥,娘真的没走,没有丢下我们,她是不是变好了,就像爹爹还在的时候对我们一样好。” 林书勇攥着他的小手,点头,“会,我们要相信娘,她会保护我们。” 刚刚他真的很害怕宋婉清一走了之,任他们自生自灭,但她却回来了,这就说明,她不会走,否则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林书勇鼻头微微发酸,在爹爹没有去世之前,养母对他们是顶顶好的,不仅给他们做新衣服穿,还每日给他们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那时候村里的孩子们,人人都很羡慕他们。 是养母让他感受到了母爱,所以就算后来的养母在怎么心狠,他也始终念着她的好。 如果养母真的能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就好了。 “你在想什么?”宋婉清推着车,见到他脸上凝重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林书勇一滞,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连忙摇了摇头。 宋婉清看着他,道:“是不是见到发洪水害怕了,没事,咱们上山了,这水是冲不到咱们的。” “知道了,娘。” 张伯和宋婉清大约又走了一个时辰,天就黑了下来,天上满是阴云,半点月色都没有,漆黑的夜里山路实在是太难走,便选了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准备暂时落脚。 值得庆幸的是,下来一整天的暴雨终于停了。 张伯随身带了火折子,升起了一个火堆,几个孩子围在旁边烤火。 宋婉清从推车上找出来一个小锅,另升了一堆火,开始烧水,水烧开之后,她就将木耳扔进了锅中,用木铲子扒拉着。 张伯蹲在她旁边,始终不敢相信,这木耳能吃。 宋婉清也懒得解释了,毕竟说的在多也不如直接做给他看更有信服力。 木耳煮好以后,宋婉清就在锅中倒了一点仅剩的油,因为没有其他的食材,所以只能单独炒了木耳,加了点为数不多的调料之后,木耳的香味就散发了出来。 几个孩子围在一旁,满眼放光,就连张伯肚子都咕咕的叫了起来。 张伯拿来盘子递给宋婉清,将木耳盛出来后,她又将家里的馍馍用剩下的油热了热,馍馍沾了菜味,好歹能入口了。 “张伯,你把你家的锅贴也拿来热一下吧”,宋婉清说道。 “那就多谢了,我家还剩点油,等下一回用我家的”,张伯将锅贴拿出来递给了宋婉清,热好之后,一群人就围在一起准备吃饭了。 “宋婶婶,这个木耳真的能吃吗?”张昌平坐在木墩上,语气有些担忧的问道。 “放心吧”,宋婉清莞尔一笑,率先夹了一块子放到嘴里,又咬了一口馍馍,虽然味道依旧比较单一,但对比早上已经好了非常多了。 现在事态紧迫,这样已经算很好了。 见她吃了,几个孩子在也忍不住了,狼吞虎咽起来。 张伯也夹了一口,目光惊喜,“三丫他娘,你别说,这木耳的味道还真不赖,脆脆的,而且有一股清香的味道。” “可惜没有鸡蛋,若是能和鸡蛋一起炒,会更好吃”,宋婉清有些遗憾的道。 “没事,等洪水过去了,咱们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想吃什么都能吃到”,说道这,张伯的脸上漏出一抹期盼的神情。 宋婉清心中苦笑,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大灾后必有瘟疫的事情说出来。 人,总归是要有个盼头的。 吃完晚饭之后,宋婉清又烧了一锅热水,将采来的草药清洗过后,放在锅里煮沸,然后分给孩子们一人一碗喝了下去,最后还剩了一些,她和张伯两个人喝了。 “三丫他娘,你别说,这草药煮的水喝下去后,身体都热热的,都不觉得冷了”,张伯躺在油布上,有些感慨的说道。 宋婉清抱着三丫躺在推车上,听到这话,笑了笑,“当然了,这草药可以预防风寒的,这雨天最容易生病了,等明日我再去采一些,这几日咱们每天都要喝。” “那就多谢你了”,张伯语气里染上了倦意,不一会,就响起了呼噜声。 林书勇和林书元几个孩子也睡着了,宋婉清看着漫天的星辰,第一次感到失眠,翻来覆去到凌晨,她才睡着。 翌日,宋婉清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第6章 菘瓜村 她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围在推车旁边,为首的男人见到她醒了过来,目光顿时变得凶狠,扬起手中的石头,朝她的脑袋砸了下来。 宋婉清眼神一凌,翻身将三丫护在身下,避开了这一击,同时抬腿,一脚将男人踹倒在地。 只听“轰”的一声。 男人躺在地上,半晌都没有起来,一个妇人和孩子扑到他的身上,哀嚎道:“当家的,你咋样了,你别吓我啊!” 张伯和几个孩子听到这声音,都从睡梦中惊醒,见到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 “三丫他娘,这是咋回事啊?”张伯凑到宋婉清身边,疑惑的问道。 “他们趁咱们睡着,想偷咱们的东西,被我发现了之后还想杀人灭口”,宋婉清双手抱胸,语气冷厉。 “什么?”张伯脸色也变得难看,忍不住攥紧了手边的棒子,瞪向几人,“你们是哪个村的,自己没有家伙事儿,还想着偷别人的?” “当家的,你快醒醒”,妇人哀嚎不止,一个劲儿摇晃着男人,几次三番攥紧了手底下的石头,想要为夫报仇,但一想到方才宋婉清的身手,又怕的缩了缩脖子,最后只恨恨骂道:“你这个毒妇,天杀的,你杀了我家当家的,你让我们母子俩怎么活,我现在就要报官府把你抓起来!” “好啊,你去报啊”,宋婉清冷笑一声,“先从这座大山里走出去再说吧!” 说完,她连看都不看那妇人,开始检查推车上的东西,好在没有少什么,她直起身子,看向张伯,“我们收拾东西走,尽快和大部队汇合,否则若是在山里遇见野兽可就麻烦了。” 张伯感到一阵后怕,若不是有宋婉清在,他怕是刚刚被这男人杀了都不知道,心中对她更是尊敬,连忙招呼着孩子们上了马车,推车离开。 那妇人还在身后叫嚣着,倏地,躺在地上那男子有了声响,她连忙扑了回去,也没功夫咒骂宋婉清了。 宋婉清回眸瞥了一眼,心中一片冷寒。 她刚才那一脚没有用全力,给这男子留了一条狗命,但经过这件事之后,他们怕是在也不会打她们的主意。 令她忧心的是,如今还没有出山,就已经有人冒险杀人抢粮了。 等出了山,去衢州乞食的路上,不知道该有多么的残酷。 当务之急,他们必须尽快和的大部队汇合,找到女主,把孩子完好无损的交给她,她的任务就算完成,就能够功成身退了。 “张伯,路上若是看到木耳,咱们就停下来摘一点,否则咱们的粮食怕是不够,洪水不会那么快褪去的”,宋婉清压下心头思绪,嘱咐道。 “知道了,我勤盯着点”,张伯应下。 今日没有下雨,但天却还是阴的,还没走多远的路,张伯和宋婉清身上的衣服就都被树叶上残留的雨水给打湿了,几个孩子坐在推车上,倒是没有他们这么狼狈。 好在视野是开阔的,宋婉清和张伯一路上走走停停,采了不少的木耳,足够吃好几天的了。 约摸着又走了两个时辰,终于看见前面不远处有炊烟升起,宋婉清和张伯连忙赶过去,却还没等走近,就被冷喝一声,“站住!你们是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 说话的这个人长得极雄壮,满脸的黑胡茬,约摸着三十多岁,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此刻正眼神警惕的盯着他们。 张伯连忙上前,沉声道:“我们是下洋村的,上山的时候来的晚,就没有跟上大部队,见到你们这有炊烟,就想着来碰碰运气,你叫我老张就行。” “我姓宋”,宋婉适时开口,看见并不是下洋村的大部队,心里有些失望。 “原来是下洋村的,我们是菘瓜村的,离你们不远,叫我虎头就行”,虎头的目光在他们一行人中打量了一圈,见只有一个老头一个女子和几个孩子,心中放心了不少。 “虎头兄弟,你可碰见下羊村的大部队了吗?”宋婉清出口问道。 “碰见了,说起来,你们还真是不巧了,昨天晚上他们和我们打了个照面,看样子好像是要连夜出山,你们要是想追上他们,怕是要连夜赶路了”,虎头展开紧皱眉头,“你们若是不介意,可以和我们村一起走,反正咱们最终都是要先出山去前面的永安县集合的。” 永安县地势高,是这片区域里面唯一一处没有受到洪水灾害的,出了这座山,走不远就能到。 书中,灾民们被拒之城外,就是在这里得知了要去三千里地外的衢州乞食的消息。 张伯看向宋婉清,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宋婉清摇了摇头,淡道:“多谢虎头兄弟的好意,不过我们还是打算先去追上大部队,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她对这菘瓜村并不了解,更不知道里面是好人还是坏人,况且,他们毕竟是外来人,若是一旦发生什么事情,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挡枪的。 运气不好一些,被他们直接抢走了粮食,那才是真的深入狼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虎头听到她这么说,到也没有强求,指了一个方向,“你们村的大部队往那边走了,你们日夜兼程,肯定能追上的,不过也不用着急,若是累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总归都能碰见的。” “多谢虎头兄弟,那我们先走了”,宋婉清道谢,便给了张伯一个眼神,一行人推着推车离开了。 走远了之后,张伯回头看她,语气有些担忧,“三丫他娘,咱们两个大人不睡觉倒是行,但就怕这孩子跟着咱们赶路受不住啊。” 宋婉清摇了摇头,“大部队了咱们是追不上了。” “那为什么刚刚不和菘瓜村一起走,人多一些,也算是有个照应”,张伯不解。 第7章 未雨绸缪 “因为我和他们不熟,我信不过他们”,宋婉清淡淡的开口,她看了眼张伯,有些无奈,这张伯这么大年纪了,竟然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这样的老好人性格,在这乱世里,早晚要吃亏。 张伯沉吟了片刻,重重点头,“你说的对,到底不是一个村的,心不能往一处使劲,他们还不知道这木耳能吃,咱们还是要避着一点,否则,都被他们摘了去,咱们反而吃不上了。” 宋婉清好笑的点了点头,这张伯在有些事情上糊涂,但在吃的上还是很精明的。 正值晌午,阴沉的天终于出现了点阳光。 宋婉清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把孩子们都赶了下来,然后将采来的木耳都放在了推车上晒着。 她在四周环视了一圈,发现这里并没有野兽的足迹,心里便安心了下来。 林书勇带着张昌平在附近捡了一些可以点燃的干柴干草,张伯吹了火折子,生了一堆火。 宋婉清依旧按照昨天的方法,炒了一顿木耳,煎了馍馍和锅贴,张伯和几个孩子吃的倒是香,可宋婉清却吃腻了。 她必须得抓紧找点其他的吃的,否则就靠吃木耳走出大山,嘴巴都要薄一圈。 宋婉清将最后一口馍馍艰难的塞进嘴里,然后道:“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打到野鸡什么的。” 张伯叹了口气,“这几年连年天灾,山里的野鸡早就被抓光了,估摸着这山里只有躲在深处的野猪,黑熊那种猛兽了,三丫他娘,你就别费功夫了,咱们采了这么多的木耳,足够吃到出山了,到时候朝廷说不定会给咱们赈灾的粮食的。” 林书勇一听到猛兽两个字,小脸变了神色,连忙道:“娘,你别去了,我们不吃野鸡,只要吃木耳就够了,是不是,弟弟?” 林书元对宋婉清心有惧怕,不敢抬眼看她,闷闷的嗯了一声。 看着几个人望着她的眼神,宋婉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张伯,我的丈夫死在了战场上,你的儿子也死在了战场上,你沉下心来好好想一想,现在边关连年打仗,倭寇不断的侵占城池,这些年连年的大旱,朝廷怕是连军营的粮草都凑不齐,怎么会给我们这些难民粮食?” 张伯表情凝重,沉默着没有说话。 宋婉清继续道:“朝廷不仅不会给我们赈灾的粮食,还会让我们去三千里外的衢州乞讨,一方面可以保证其他的州城的经济不会受到难民的影响,另一方面可以方便管理,但最根本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这群难民在路上死个干净。” 她本不想说的,但看见张伯一点都意识不到事态的严重性,便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盼头在未雨绸缪面前,已经不算什么了。 “你是说真的?”张伯脸色彻底变了,眼中流露出恐惧。 三千里地,先不说其他的,他根本就没有足够撑到衢州吃的粮食。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婉清胡诌道:“是我丈夫在边关救下的一个士兵写信告诉我的,张伯,如果你信我,咱们现在就要准备足够的吃食,否则在衢州的路上,就算侥幸没碰到流匪野兽,也会因为粮食不足,饿死在半路上。” 张伯咽了一下口水,看了一眼坐在石头上摆弄着草编蚂蚱的孙子,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三丫他娘,是我想的太天真了,我跟你一起去,咱们必须在这山里尽可能多收集点粮食,日后,若是你有需要我做的事情,我这个老东西,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替你办成。 他年轻的时候没少跟着村里人进山采摘打猎,在这里收集食物,总比去别的地方要便宜许多。 宋婉清摇了摇头,“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孩子们自己留在这里不行,张伯你带着孩子在附近多采一些木耳,让孩子们也动起来。” “那你多加小心,对了,你等一下……”张伯拿起地下放着的包裹,从中找出一把匕首,递给送宋婉清,“这是我给我儿子准备的生辰礼物,可惜没有用上,你拿着它,关键时刻可以防身。” 宋婉清接过,匕首压在手里的感觉沉甸甸的,她惊讶得瞪大眼睛。 张伯笑了笑,“这可是我请城里的铁匠用最好的铁打的,花了不少银子呢……” 他欲言又止,没在说下去,脸上有些失落。 宋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张伯,人活着就要向前看。” 张伯点头,摆了摆手,示意她快去吧。 宋婉清又嘱咐了林书勇几句,这才往森林深处走去。 张伯说的对,这野鸡肯定是多半都被人抓没了,她若是想找点肉吃,就只能将目光放在躲在森林深处的野兽身上。 她掂了掂手中的匕首,有了这个,捕一头野猪,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她一路做好标记,深入林中。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沉重的跑步声,宋婉清连忙躲在一个粗壮的大树后面,探出头谨慎的观察。 只见一个十五六岁衣衫褴褛的男孩,正拼了命的在森林中奔跑,在他的身后紧紧跟着一头长着獠牙的野猪。 宋婉清有些奇怪,野猪这种动物,只要不去招惹它,它基本不会主动的攻击人,像眼前这种狂追的情况更是极少。 她狐疑的目光在男孩身上扫过,这才发现那男孩怀中竟然抱着一头野猪崽。 眼瞧着那发了狂的野猪已经快要追上他,他却依旧抱着猪崽不松手,只是不断拼命的跑着。 宋婉清眸子微眯,如今这头大野猪专心的追着男孩,对她来时候,倒是一个好时机。 她握紧手中的匕首,这弓着腰,步伐飞快的跟在野猪背后。 就在那野猪的獠牙即将刺入男孩后背的那一刻,她飞身上前,手中的匕首用力刺入野猪的后脖颈,而后借助惯性,往后一划,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野猪哀鸣一声,登时倒地不起。 男孩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紧紧闭着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好半晌,却都没有獠牙刺入身体的痛感,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睁开眼睛吧,你没事了。” 宋婉清擦干净脸上的血迹,目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孩,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肩膀上,漏出来的腿部手臂可以清楚的看清楚肌肉的走向,看样子,是个经常干活的。 男孩睁开眼睛,看清楚面前一身血迹的女子时,愣了一下。 宋婉清用手捧起地下的雨水抹了把脸,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 第8章 野猪 “我叫石头,是下羊村的。” “你是下羊村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宋婉清有些疑惑,在原主的记忆中,根本没有半点石头的身影,书中也并未提过。 “你是宋婶子,我记得你,我爹娘都死了,所以我一直一个人住在村子外边,很少进村子,所以婶子你不记得我倒也正常”,石头闷声道。 “那你怎么没有跟着大部队,而是一个人在这?”宋婉清的目光落在它怀中抱着的野猪崽,“还这么大胆,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就去偷野猪崽了,你不要命了?” “大部队出事了,刘家兄弟和村长起了争执,就把村长给打了,现在队伍里都是刘家兄弟说的算,因为我爹娘以前和刘家兄弟结过仇,他们便逼迫我让我跪下道歉,否则就把我赶出队伍,我不愿意,所以就被他们丢出来了”,石头紧紧握着拳头,语气有些不甘。 他垂下头,目光落在怀里的野猪崽上,伸出手将它扔到了宋婉清脚下,“我从小就晕山,分不清方向,稀里糊涂的就碰见了这猪崽,没想到这野猪跑的竟然这么快,婶子,我的这条命是救得,这猪崽也应该是你的。” 宋婉清按住猪崽,避免它跑掉,又问道:“那队伍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徐江月的人?” 徐江月,就是书中的女主。 石头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村长说徐家上了山之后,就没有和大部队汇合,应该是单独走了。” 宋婉清眉头紧锁,忍不住心生懊恼。 她看书的时候,光顾着看女二的悲惨结局,其中大部分的剧情都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很多细节都没有照料到。 女主究竟是单独走,还是跟着大部队走,她记不清了。 不过,她能肯定的是,女主到过永安县。 罢了,只要出了山,能遇到她就行。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不如跟着我们一起走吧?”宋婉清看着石头。 队伍里急需除她和张伯以外的劳动力,石头是下羊村的孤儿,知根知底。 从他方才将冒死抓来的小猪仔给她,能看出他知恩图报,是个不错的人选。 石头微微一怔,而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下,“石头谢谢婶婶。” “你这是干什么,快点起来”,宋婉清被他的举动下了一跳,连忙将他扶了起来,然后将野猪崽扔到了它的怀里,“你抱着它,我扛着这个野猪。” 石头看向地上鲜血淋漓的野猪,有些担忧,这野猪虽然个头不大,但也得有二百来斤,仅凭宋婉清一个女子,怎么能抬得动,“婶婶,我和你一起抬吧,或者你把这野猪给分开,咱们多来几趟。” 宋婉清皱眉,“不行,这血腥味太大了,若是吸引来老虎什么的就麻烦了,我一个人就可以。” 她坐在野猪身上,用体重加快野猪流血的速度,等血放的差不多了,她又扣了一些地上的泥巴,抹在野猪的刀口处。 正欲抬起来,就听见身后,突然传来男人不屑的声音,“呦,运气挺好啊,竟然猎了这么一大头野猪。” “运气再好又怎么样,碰到咱们兄弟两个,算她倒霉!识相的,就把那野猪给我放下,我们就留你们一条命,若是不识相,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宋婉清转过身,冷眉冷眼的看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膀大腰圆的身影。 两个男人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长着两张相同的肥脸,在配上那猥琐的笑容,看起来就油腻至极。 两个男人对视一笑,搓了搓手,高兴的道:“真是没看出来,这小娘们还有点子姿色,考不考虑跟着我们兄弟二人,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闭嘴!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这野猪是我们先发现的!”石头挡在宋婉清身前,愤怒的瞪着两个男人。 他微微侧头,看向宋婉清,压低了声音道:“婶婶,我拦着他们,你快点走,这两个人是是隔壁村大麻子和二麻子,当时就是因为强抢民女被抓进了监狱里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宋婉清眉梢微挑,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孩,心中流淌过一股暖流。 大麻子冷嗤一声,上下打量了石头一眼,“就凭你这细胳膊细腿,也想拦住我们兄弟两个人,白日做梦,在给你一次机会,走还是不走!” “大哥,这个女的我看上了,不如就直接把这小子杀了,把这个女的和野猪肉留下”,二麻子上前,脸上漏出一抹淫笑。 “行,那就听你的”,大麻子猥琐的笑了起来,脚往后一蹬,飞快的朝着宋婉清和石头撞了过来。 石头咬牙,挥着拳头也冲了上去,“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伤害婶婶,你们两个杀千刀的就应该下地狱!” “不自量力的小鬼头,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大麻子语气不屑,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刀,朝着石头砍了过来。 宋婉清见状,连忙飞身上前,用匕首挡住软刀,将石头护在身后,“怎么现在你们这群人渣都喜欢欺负孩子。” 大麻子被逼退了数步,手中的软刀不断颤动,震的他虎头闷疼。 他嘴角咧的更大,“呦呵,还是一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小娘们儿,有意思,老子就喜欢这泼辣的。” 他说完,扬起手中寒光凛凛的大刀,朝着宋婉清又冲了上来。 “婶婶!” 石头见大麻子动了真格,担心的喊了一声。 宋婉清做出防备的姿势,瞥了石头一眼,“退后,不要过来,离得越远越好,记得,把猪崽抱好,别丢了。” 说罢,挥舞着手中的匕首就冲了上去。 大麻子笑的阴冷,“和我打还有功夫分心,我看你真是不知死活了,如今这乱世,这山里就是我们哥俩的天下,只要你乖乖认输,服个软,我们兄弟两个就饶了你一条命,让你伺候我们。” 他的一番话,说的像赐给她的荣耀一样,宋婉清心中一阵作呕,手中的匕首舞得飞快。 只见她的身影如同一条灵动的毒蛇,大麻子的软刀硬是伤不到她的分毫。 “妈的!”大麻子啐了一口。 第9章 养猪崽 就在这时,宋婉清突然加快了匕首的速度,一刀划过他的脖颈,鲜血大量的喷涌而出。 宋婉清连他的血都嫌恶心,连忙闪身避开,冰冷的吐出四个字,“死有余辜。” “大哥!大哥!”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二麻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到自己的大哥轰的一声倒在地上,溅起层层淤泥,他扑上前去,捂着他的伤口,不断的哀嚎,“大哥,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仰天长啸一声,站起身,双眼萦绕着磅礴的怒意,“你这个贱人,你竟敢杀了我大哥,我要将你千刀万剐,替我大哥报仇!” 宋婉清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迹,语气似笑非笑,“我不仅杀了你大哥,我还要杀了你。” 话落,她猛地上前,与二麻子的斧头缠斗在一起。 “你以为你们就死的无辜吗?那些被你们欺负的女子,就算侥幸活下来了,也是一辈子陷入无边的阴影里”,宋婉清出招越来越快,力气使的越来越重。 这可是古代,贞洁可是比命都要重要的东西。 这两个人欺辱女子,比杀人更可恨,更可恶,既然官府不作为,那她不介意惩奸除恶,替老天爷收了这两个人。 二麻子被打的节节败退,眼瞧着就要小命不保,他突然刀尖一转,竟然直接朝着躲在一旁的石头攻去。 宋婉清早就料到似的,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一只手将匕首刺入了他的身体。 “啊——” 二麻子尖叫一声,捂着腹部,满眼的恐惧,他跪在地上,用头撞地,“姑奶奶,你大人有大量,你饶我一条狗命,我再也不敢了……” “饶你?”宋婉清唇角勾出一抹讥讽的笑,“那些被你残忍折磨的女子求饶的时候,你放过他们了吗?若是现在跪在这里的是我,你会放过我吗?” “我……” 二麻子眼神恐惧,身子不断的颤抖。 宋婉清手起刀落,给了他一个痛快。 她擦干净匕首,别再了腰间,挥手将石头叫了出来,“过来,帮我搜搜他们身上有没有能用的上的东西。” 石头抱着野猪崽走了出来,动作虽僵硬,但一双眸子却熠熠发亮,看向宋婉清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婶婶,你的武功好厉害,你可不可以教教我,等我学好了,就换我来保护婶婶。” 宋婉清笑了笑,抬起头,“我杀了人,你不害怕?还要跟着我学功夫?” “不怕!”石头语气坚定,“婶婶杀的人是坏人,若是不把他们杀了,那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们了,这两个人死有余辜。” “好”,宋婉清一口答应,看来,她没看错人。 石头蹲下身子,一只手揽着野猪崽,一只手在大麻子和二麻子的尸体上摸来摸去。 最后,从他们身上找出来一两银子,五个饼子,以及好几个女人的肚兜。 宋婉清叹口气,看来这两个贼人,应该在遇见他们之前,就得手了好几次,她突然后悔让他们就这样轻松地死去了。 就应该把这种人渣,一刀一刀将他们的肉割下来喂狗,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宋婉清捡起他们的软刀和斧头,与匕首别在一起,然后一把扛起野猪肉,朝着石头道:“走了。” 石头这回是彻彻底底的惊掉了下巴,“婶婶,你的力气也太大了吧?” 这野猪肉就算是个成年男子背着也不会这么轻松啊。 “快点跟上”,宋婉清催促,“你若是跟丢了,我可不会去找你。” 石头听到这话,赶紧提步跟了上去。 心中对宋婉清的崇拜已经溢于言表。 另一边,张伯带着几个孩子一直在附近采摘木耳,将周围树上的木耳全都采了个干净,然后趁着有阳光,放在推车上晒着。 他又捡了一些干柴,让火堆燃的更旺,在上面架了一口小锅,烧了一锅热水。 “孩子们,都过来喝点热水解解渴吧”,张伯招了招手。 张昌平第一个冲了过去,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接下里是林书勇和林书元,最后张伯接过三丫,给她喂了点水喝,又交给了林书勇。 他叹了口气,刚才宋婉清说的话,就像是一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胸口上,压的他喘不过来气。 他站起身子,准备在附近找找还有没有落下的木耳,刚抬眸,就看见两道身影朝着他走过来。 张伯心头一紧,连忙将孩子们护在身后,高声喊道:“谁啊,不许过来!” “张伯,是我。” “三丫她娘?”张伯定睛一看,那走在前头的人不是宋婉清还能是谁,他连忙上前几步,在看清宋婉清肩上扛着的东西时,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这,这是野猪?” 宋婉清笑着走了过来,将野猪肉扔在地上,“对,运气好,碰见了个野猪,这下咱们终于能开开荤了。” “大哥,这是肉?”林书元站在野猪旁边,张开嘴巴,瞪大眼睛,怯生生的问道。 自从爹爹死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肉。 “对”,林书勇壮着胆子用手摸了一下野猪,惊喜的抬眸看向宋婉清,“娘,这是你捕的野猪?”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你们石头哥哥的功劳”,宋婉清笑着将躲在她身后的石头拽了出来。 石头挠了挠头,“婶婶,我哪有什么功劳,我一点忙都没帮上。” “怎么会呢?”宋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若不是你在前面勾引,我也不会抓的这么顺利。” 石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石头?你咋在这?”张伯惊讶的道,“你不是早就上山了吗?” “我是上山了,但是却被大部队给赶出来了”,石头叹了一口气,将大部队发生的事情,给张伯叙述了一遍。 张伯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个刘家兄弟,我就知道他们不是好人!” “若不是遇到婶婶,我差点就死在野猪手里了”,石头语气里满是感激,他将怀中的野猪崽放在地下,问道:“张伯,婶婶,这个猪崽怎么整?杀了吃肉?” 宋婉清摇头,“不能吃,我们要养着他。” “养他?粮食连人都不够吃,哪里还有多余的能养猪啊。” 第10章 粗盐 “就是因为咱们粮食不够,所以才要养,等到关键时刻的时候,杀了吃肉,否则的话,现在一下子多出来太多肉,我们也吃不完,用不了多久就会坏掉。” 宋婉清说着,手起刀落,将野猪肉给分成了几块,“张伯,你那里有盐吗?这些猪肉若是能用盐腌制一下在风干,制成腊肉,能多保存一段时间。” “有点不多,这是四年前的沉盐了,只怕是味道不会太好”,张伯从包裹里掏出一小半包盐,年头久了,盐和布袋黏在一起,泛黄一片。 “无碍,先腌制一半吧,这几日我们赶紧吃,好好补充一下身体。” 张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三丫他娘,这猪肉是你捕的,早上的木耳就已经是占了你便宜了,不能……” 宋婉清打断他,“张伯,你若是不介意,日后咱们两家的饭菜就都放在一起吃,咱们互相扶持,才能走的更远,只要你不嫌我家吃饭的嘴多就行。” 张伯感激的看向她,没在多说,从包裹中掏出锅碗瓢盆,将猪肉切成一条一条的放在盆中,然后倒上咸盐,腌制起来。 宋婉清则将剩下的肉都切成小块,又单独切了一大块肥肉下来,扔在锅中烤出猪油,然后将剩下的肉都放进去炒了起来,又添加了一点调料,最后倒入葫芦里面的水,等待煮熟。 还没有掀开锅盖,肉香味已经蔓延开来。 所有人包括宋婉清都坐在锅的旁边,口水疯狂的分泌。 约摸着半个时辰之后,肉终于煮好了,宋婉清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大碗,石头刚开始还想推辞,但很快便被肉香攻破防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除了宋婉清,所有人都激动的流出了泪水。 这猪肉,实在是太香了! 他们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肉了! 宋婉清将肉咽了下去,砸了咂嘴,这味道还是差了点,不过好在血放干净了,在加上是野猪肉,肉比较紧实,所以没有腥味。 她吃了两碗,倒不是说有多么的好吃,而是因为她实在是太累了,急需补充体力。 吃饱喝足后,一行人躺在油布上,难得惬意的打起了饱嗝。 可惜天不遂人愿,很快就下起了雨,躺着是不能躺了,只能打开雨布,挤一挤躲在了下面。 “等明日休息的时候,咱们找一个山洞,否则,一旦下雨咱们就只能这样挤在一起,不通风很容易生病的”,宋婉清说道。 张伯点头应下,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三丫他娘,今天我带孩子们摘木耳的时候,看见北边有一个山洞,离咱们不算远,我看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不如我们现在去那里吧?” 宋婉清立刻答应,“张伯,还是你在前面带路,我和石头在后面帮你推。” 打定主意,一行人启程,往山洞那边赶。 这次有了石头的加入,速度更是快了很多,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山洞门口,宋婉清握紧匕首,拿着张伯的火折子,率先进了山洞查看。 山洞里面空空荡荡的,但令她惊讶的是,这山洞里面居然有柴火,而且还不少。 她赶紧道:“里面安全,张伯,石头,你们把推车也推进来。” 等张伯和石头进来之后,宋婉清就让张伯生了火,做了两个火把,她和石头一个人一个,举着火把,往洞穴里面探探。 “婶婶,这里面怎么这么多的柴火,会不会是有人在这里居住啊?”石头有些好奇的问道。 “有人曾经在这里住过,你看这山洞里,已经没有生火的痕迹,柴火上都结蜘蛛网了。” 顺着宋婉清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便能瞧见一摞摞的木柴上结满了蛛丝,许多柴火因天气潮湿,长出了青苔,散发出一股浓厚的霉味。 越往里走,霉味也就越重。 石头捂着鼻子,举着火把观察着四周,脚下却倏地一滑,摔了一个跟头。 手拄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 走在前头的宋婉清听到动静,回身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没事吧,好端端的怎么还摔了?” 石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摇头,“脚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火把往脚下照了照,这才发现他方才走过的地面上,散落一堆细碎的灰白疙瘩。 有几块被他方才那一摔压碎,与泥土混在一起。 “这是什么东西?” 宋婉清也注意到了,她蹲下身子,认真的研究了起来,只见她又捏又碾,时不时的还放在鼻尖下闻上一闻。 就在她要放进嘴里尝的时候,石头忍不住拦下了她,“婶婶,这东西脏,万一吃坏了肚子可就坏事了,咱们别管它了,继续往里走吧。” 宋婉清看他一眼,不为所动。 石头咬咬牙,“若是婶子一定要尝,那就让我先……唔……” 婶婶是他的恩人,他要报答! 他话还未说完,宋婉清便扬手将一小粒疙瘩扔进了他嘴里。 “呸呸……”石头五官紧紧的皱在了一起,疯狂吞咽口水,抓耳挠腮的就要往外吐。 宋婉清拦住他,“别吐出来,这是盐,可以补充体力的。” 石头听见她的话,竟真的不在有所动作,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 他对上宋婉清含笑的眼,又惊诧的看向地面上堆成一小堆灰疙瘩,瞪大了双眼,结结巴巴道:“婶、婶婶,你说这些全都是盐?” 宋婉清点头,心里也是止不住的高兴,“若是我没猜错,这个山洞是贩卖私盐商贩的炼盐之所,许是被官府追查,这才匆忙离开,遗下了这些炼了一半的粗盐。” 三年大旱,与粮价一并水涨船高的便是官盐,寻常百姓吃不起,贩卖私盐这等见不得光的交易自然也就应运而生。 下羊村依山傍水,且地处偏僻,倒是成了这群贩卒的聚集之所。 让宋婉清意外的是,他们不过随意进了个山洞躲雨,误打误撞竟碰见了这炼盐之地。 这些粗盐虽吃起来涩口,但对他们现在的情况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了。 有了这些盐,就能腌制更多的猪肉,延长肉的保存时间。 宋婉清压下心中的浮起的思绪,招呼着石头与她探完了整个山洞,才回来将陷在地里的粗盐挖出,用在洞内拾到的背篓装了出去。 他们这一趟收获不小,除了粗盐和背篓以外,还有两个很大的布袋和一捆麻绳。 张伯看见半背篓的粗盐,惊得都合不拢嘴,念叨个不停,“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三丫她娘,我这就把咱们剩下的猪肉全都腌制了。” “我来打下手”,石头撸起袖子,跟着张伯忙了起来。 宋婉清也没闲着,她升起一堆火,烧了一锅热水,给几个孩子简单洗了头发和脸,又将他们身上潮湿的衣服换下来放在火旁烤着。 第11章 不速之客 山洞内的温度,很快就热了起来,几个孩子换上干净的衣服,小脸红扑扑的挤在一起逗着三丫。 孩子们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笑声,短暂的驱散了张伯与宋婉清心头的愁绪。 用过晚饭后,石头和几个孩子都睡下了,宋婉清坐在洞口守夜。 暴雨还是没停,反而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树叶被雨冲刷的簌簌而落,在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 忠伯坐到了宋婉清身侧,吧嗒着空烟管,“三丫他娘,你今日受累了,快去睡会吧,我来守夜。” 宋婉清摇头,她是很累,但是她也睡不着。 纠结再三,她还是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忠伯,现在大伙儿都急着出山去永安县,但你我清楚,到了那里不过是开启新一轮的逃难罢了。趁着山中深处还能打到猎物,争抢的人又少,我们倒不如在此逗留几日,我与石头打猎,你带着孩子们采摘山中野菜,为日后多做一些准备。” 她虽然打算将三个孩子交给书中女主照看,但在这之后,她也依旧是逃荒的一员。 去往衢州的前半程多是受灾之地,山上能被果腹的早就被前人洗劫一空,逃荒队伍中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在这个时候寻不到吃食,被活活饿死的。 更何况,她也不能保证一路上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有备无患,总是好事。 张伯的背更弯了,眉头也皱的紧,“好是好,只是,若是赶不上大部队了可怎么办?” 出了山,若是赶不上大部队,遇上了流匪,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张伯思虑的在理。 宋婉清早已想到这点,“京城距离永安县,少说也有七日的路程,在加上雨路难走,政令不会这么快颁布下来,在此之前,所有的难民都会被拒之城外苦等消息,我们只需要在五日后出山,一切便都来得及。” 他们如今有了盐,可以腌制肉。 书中女主又不在下羊村的逃荒队伍中,她们实在没有必要急着出山。 听到这缜密的分析,张伯不由得心生震撼。 他的直觉告诉他,只要他跟紧眼前这名女子,他就能在三千里的逃荒路上活下来。 甚至,还能活的很好。 张伯不假思索的点头,“就按照三丫她娘你说的办,明早我砍一些树枝,做几个捕兽陷阱,你和石头带上。” 宋婉清点头,“等出了山,我们可以用肉换一些地瓜土豆,还可以换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 张伯感慨自己确实是老了,连脑袋都没有年轻人好使。 “那张伯你守前半夜,后半夜我再守。” 宋婉清打了个哈气,刚站起身,山洞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伯与宋婉清对视一眼,立刻动了起来。 宋婉清抽出腰间从大麻子身上搜刮来的软刀,隐在了石壁后。 张伯捂着石头的嘴,将他晃醒。 石头一醒,便察觉到了不对,手脚麻利和张伯一起将孩子们依次抱进了山洞深处。 林书勇是最后一个,轮到他时,他听到动静已经醒了。 张伯捂着他的嘴,将他往里面推。 林书勇满眼担忧的看了一眼宋婉清,又看了一眼山洞深处的弟弟妹妹,最后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 他瘸了腿,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反而还会碍手碍脚。 张伯与石头手拿斧头匕首,躲在了宋婉清旁边的石壁后。 三人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站住!” 宋婉清手中的软刀一递,精准的横在了来人的脖颈前,张伯与石头也举着武器冲了出来,对准来人。 男人急忙举起一只手,哀求道:“老伯,我是永建村的李雷,我姑娘淋了雨,发了高热,你行行好,让我带她进去躲会雨,等雨停了,我立刻就走。” 张伯拧眉,他并不认识此人,可看见男人单手抱在怀中的虚弱女娃,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他扭头看向了宋婉清,询问她的意见。 “除了你们二人,可还有其他人?”宋婉清沉声问道。 李雷很快意识到这里拿主意的并不是老者,而是眼前这名执刀的年轻女子,他忙道:“没有谁了,我们村是第一个遭灾的,大半的人都被洪水冲跑了,娃他娘也不幸遇了难。 我原本与娃在南边的山洞躲着,但菘瓜村的人来了,把我们父女二人赶了出来,天黑雨急,我实在是无处可去,这才找到这里来,求求你们了,行行好吧。” 一番话,把张伯听得心惊肉跳。 没想到菘瓜村的人竟如此蛮横,强占了有人的山洞不说,还要将人赶出来。 若是当时跟着他们一起走,怕是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李雷见宋婉清不松口,从身上取下来一个包裹,恳求道:“这里面是我所有的家伙事,只要你们肯收留我一晚,东西任你们挑。” 宋婉清视线上下打量着李雷。 个子不高,虎口有茧,是个练家子。 她内心不愿让此人进来,但他怀中的女娃确实发着发热。 且张伯和石头对父女二人生出了不忍之心,她若是拒绝,只怕是会影响队伍中的和气。 她沉默片刻,收回了软刀,“进来吧。” 李雷如蒙大赦,忙不迭的点头哈腰道谢。 宋婉清回头看他一眼,“洞里霉味重,你孩子染了风寒,发了高热,你们父女二人还是待在洞口的通风处为好。” 说完,她从李雷的包裹中翻出两个汗巾扔了过去,“遮住口鼻,风寒会传染。” “诶”,李雷连连应下,寻了个离洞口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又用汗巾绑在了自己与女娃的脸上,“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宋婉清点头,将他的包裹扔了回去。 李雷检查一番,神情有些错愕。 他是最早上山的一批人,包裹里的野菜不少,还有半只野兔肉。 他本想着用这些东西,换他与病重的女儿避一晚上雨,却未料到除了调料以外,其他的都被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倒不是宋婉清心善,而是他的这些东西,宋婉清实在是看不上。 张伯抱来一堆干柴,分别生了两堆火,洞内被火光照亮,人影绰绰的映在墙壁上。 林书勇抱着三丫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睡眼惺忪的林书元和张昌平,见到陌生人,两个孩子的睡意顿时消散。 张昌平连忙跑到了张伯身后。 林书元则紧张的拉紧林书勇的衣袖,不敢抬头。 李雷这才发现洞内还有四个孩子,他笑道:“别怕,叔叔就是带着妹妹在这躲躲雨,等雨停了就走,朵儿,快叫哥哥。” 他晃了晃怀中的女娃,没有反应。 第12章 我也要吃肉 李雷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 他一连叫了好几声,怀中的女娃皆没有任何的回应。 他急忙将女娃放在地上,紧张的拍着她的小脸,嘴唇都直打着哆嗦,“朵儿,快醒醒,你千万别吓爹啊……” 意识到了不对劲,几个孩子倒是都不怕了,直愣愣的看着。 张伯不忍的闭上眼,连连摇头。 那女娃自从进山洞,就一直昏睡不醒。 眼下既没大夫,又没草药,就算是想救,也有心无力。 怕是凶多吉少了。 石头站在原地,垂在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他不是没有见过人死,但那女娃还那么小,鼻子不自觉的就有些发酸。 李雷的哭声越发的哀拗。 宋婉清揉揉耳朵,沉沉叹了一口气,她起身简单的观察了下李朵的情况,“别哭了,人又没死,你摸摸她额头是不是烫的?” 六神无主的李雷终于找回了点理智,他手探上女儿的额头,被烫的一下收回了手,“烫,太烫了。” 他恨得咬牙,双拳紧握,“都怪菘瓜村那群杀千刀的,原本朵儿的病都要好了,却被他们一吓,又淋了雨受了寒,这才如此严重。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若是朵儿挺不过去,我还有什么颜面独自活着,倒不如现在就一头撞死算了。” 张伯拦住他,“你且听三丫他娘咋说。” 宋婉清:“你女儿是烧得太厉害惊厥了,你将她身上湿了的衣裳换下来,然后用酒给她擦拭手心脚心,物理降温,挺过今晚,天一亮你便出去找草药。” 她方才在包裹里,有看到剩下的白酒。 通过李雷所说,他应当是识得治疗风寒的草药的,且李朵已经服用一段时间了。 那她暂时没必要将自己会医术的底牌打出来。 直觉告诉她,李雷与菘瓜村的事,不似他说的那么简单。 她当时虽与虎子只打了一个照面,但也能看出来,虎子为人算的上正直,心眼不坏。 山洞地方大,大家碰在一起,挤挤便是,为何非要将人赶出来? 这其中,怕是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李雷现在全身心的都在女儿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宋婉清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幽深。 他手忙脚乱的从包裹中取出白酒,为女儿搓着手心脚心,急的满头大汗。 张伯与石头也在一旁紧张的看着。 约摸着半个时辰后,李雷欣喜若狂的声音响起,“温度降了,降了!” 张伯松口气。 石头拍拍胸脯,带着林书勇几人睡觉去了。 孩子们一走,李雷便跪在地上,朝着宋婉清与张伯的砰砰磕了两个响头,“老伯,宋姑娘,今日多亏你们了,若不是你们,我家朵儿,怕是,怕是……” 宋婉清没接他的话,倒是张伯饶有兴致的与他攀谈起来,在听见李雷提到菘瓜村所做的穷凶极恶的事情后,心里连连告诫自己日后一定要听宋婉清行事,否则,以他这糊涂的性格,哪天被卖了都要替人数钱。 雨下了一整夜,天亮后停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又下了起来。 望着天边的滚滚黑云,采摘完草药回来的李雷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支起一口锅,借着雨水将草药洗干净,放在锅中熬煮。 李朵的情况比昨日好了很多,此刻正眼巴巴的看着林书元与张昌平几人玩闹,眼底闪过一抹渴望。 她也想和哥哥们一起玩。 但宋婶婶早上便下了规矩,不准他们与她接触,说她得了病,会传染。 她委屈的瘪了瘪嘴。 婶婶坏! 宋婉清端着切好的肉片,从山洞内走出来,就感到一道幽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扭头一看,正巧与李朵的视线对上。 小姑娘年纪与林书元相仿,还不会藏心思,正气鼓鼓的瞪着她。 宋婉清自然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 她来到铁锅前,从盘子中取出肥肉,扔了进去,猪油的香气瞬间便充盈了整个山洞。 张昌平冲过来抱着宋婉清的腿,探头探脑的往锅里瞧,“婶婶,你又要做什么好吃的?” 宋婉清弹了一下他的鼻子,“等会你就知道了。” 林书勇走过来将他拉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离锅远点,小心烫到你。” 张昌平揉揉鼻子,蹦蹦跳跳的去找石头逗三丫了。 林书勇看着宋婉清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失落。 爹还没死的时候,他和弟弟也曾抱过娘的大腿,缠着她问做什么好吃的。 但……那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他都快要记不清了…… “尝尝。” 鼻尖萦绕着肉香。 一块煎的还在冒着油泡儿的肉递到了他嘴边。 林书勇一怔,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烫吗?”宋婉清把肉放在嘴边吹了吹,又递了过去,“这回应该不烫了。” 林书勇只觉得一切都有些不真实,直到肉香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娘刚才亲自喂他吃肉了! 还贴心的吹凉了! 他喜不自胜,一扭头,猛的看见站在离他们不远处怔怔出神的林书元,整个人似是兜头兜脑被浇了一盆冷水。 之前,林书元被打的狠了,整个人浑浑噩噩,又惊又怕,梦里都在呓语求娘不要打他。 就连一提到娘的名字,都浑身发抖。 他对宋婉清,是结结实实的怕到了骨子里。 这份惧怕,绝不是短短几日的好便可抚平的。 眼下他当着弟弟的面与娘亲近。 很有可能会让林书元生出一种错觉——他这个当哥哥的也要和娘站在统一战线上,不要他了。 林书勇不敢在细想,连忙上前想去抓他的手,却被一人给抢了先。 宋婉清单手将林书元拎了起来。 身后,张昌平连滚带爬的摔进了土里。 若不是她及时将人拎走,怕是两人就都要滚一身的土。 “老实点,要是在调皮捣蛋,一会就罚你不许吃肉!” 被宋婉清拿吃食威胁,张昌平立刻就老实了。 林书元浑身僵硬,身子轻轻打着颤,显然是十分抗拒宋婉清的接触。 宋婉清叹口气,将他放下来。 想要缓和她与林书元的关系,看来只能从长计议,短时间内急不得。 她的注意力回到了锅中煎肉上,薄薄的肉片被猪油一烫,立刻就鼓起来,全部煎好以后,宋婉清将从李雷那里得来的调料撒上,整个山洞内霎时间充斥着难以言说的肉香味。 张昌平端着碗,急的上蹿下跳。 宋婶婶做饭简直太好吃了,比爷爷做的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张伯也在此时披着油布回来了,“三丫他娘,捕猎陷阱我做了四个,不知够不够用?” “足够了。” 这捕猎陷阱,多是狩猎野兔野鸡的小型猎物,对于大型野猪是没用的。 她昨日在李雷包裹中翻到了兔肉,便想着碰碰运气,才让张伯做了几个。 宋婉清:“吃饭吧。” 张昌平欢呼一声,第一个开动。 今日的肉终于有了滋味,宋婉清难得的吃了不少,她从石头怀中接过三丫,用手帕仔细擦干净她流出来的口水,将事先煮好的猪骨汤给她喂了下去。 三丫挥舞着小手,也不知是不是吃香了,咯咯直笑。 “咕噜……”李朵捂着肚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盛肉的盘子,不断的吞咽着口水。 在肉香味儿的刺激下,苦口的药更加难以下咽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不要喝药,我也要吃肉!也要喝肉汤!” 第13章 态度转变 李朵的声音不小,自然也传到了宋婉清几人耳朵里。 张伯吃饭的筷子一顿,看了宋婉清一眼,见她没有反应也没再搭理。 这野猪是宋婉清出人出力冒着生命危险捕来的,他和孙子能吃一口,那是宋婉清心善。 做善人,他是有心,但是无力。 在这乱世,他只求他和孙子能有口饭吃,足矣。 “呜呜呜,我吃了肉喝了骨汤病就都好了,我不管,我就要吃”,李朵见无人理睬,躺在地上打滚起来。 张昌平率先皱起小脸,这人,咋比他还馋呢? 林书勇于林书元也搁在筷子,朝她看去。 “你这孩子,你先喝药,喝完了爹就给你炖兔肉吃”,李雷无奈,赔着笑脸,“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你们吃,不用管她。” “吃你们的”,宋婉清敲了敲碗,将几个孩子的心思拉了回来。 李朵越哭越凶,无论李雷如何安抚都不管用,最后竟生生把自己给哭吐了。 这下,一桌子人的胃口都没了。 眼见着他们要收拾碗筷,李雷揣着半边野兔上前,指着三丫喝剩了一半的猪骨汤,忐忑不安问道:“宋姑娘,我能不能用这兔肉换这碗汤?” “可以”,宋婉清点头,一手接过兔肉,一手将猪骨汤倒进了李雷端来的碗里。 李雷把汤捧了回去,李朵仰头喝了个精光,终于安静了下来。 但经此一事,洞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 张伯与石头对待父女二人的态度,明显转变了。 那李朵脾气在犟,也不过就是个半大的孩子。 李雷若有心要管教,自然有千万种方法让她闭嘴。 但是他没有,反而任由李朵大哭大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存心试探,故意的。 就等着他们心软,想白吃白喝呢! 李雷几次与张伯搭话,都被敷衍了回来,自然也有所察觉,他讪讪的看向宋婉清,见她正把油布往身上系,出声问道:“宋姑娘,外面还下着雨呢,你这是要干啥去?” 宋婉清将张伯编好的捕猎陷阱放在背篓里,“去打猎,李大哥你和我一起去吧?” 听到打猎二字。 李雷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他眼神闪躲,“这山里有黑熊,危险的很,你一个年轻姑娘家还是别去了,等天晴了出山去永安县领赈灾粮便是。” 宋婉清看着他,“就是因为我一个姑娘家危险,所以才需要李大哥和我同去啊。” 李雷被她的话架了起来,只能不情愿的答应。 宋婉清莞尔。 她本打定了主意,若是李雷不与她同去,那她便也不去了。 毕竟若是这李雷真要做些什么,光凭石头和张伯两人,怕是挡不住。 她猜测,这李雷多半是个逃兵,没有户籍,这才带着女儿在山里讨生活,迟迟没有出山。 李雷与宋婉清进了深山后,便各自分开布置捕猎陷阱。 宋婉清拿出兔肉,撕碎之后,放在陷阱上,在用落叶加以遮挡。 自己则一跃跳到了树上,时刻观察着地面的动静。 半刻钟后,草丛中传出细细簌簌的声音,然而,还未等猎物上钩,从远处走过来两个人影。 草丛一阵剧烈的晃动后归于平静,猎物显然是被吓走了。 宋婉清满心期待落空,朝着地面站着的两个男子看去,惊讶的发现,其中一人竟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虎头。 不过一日不见,虎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原本完好的衣衫变得破破烂烂,随着他的动作,还隐隐可见带着血痂的伤口。 不像是被利刃所伤,倒像是…… 野兽? 她略微思索一瞬,跳下了树。 虎头见到她从天而降,吓了一跳,“宋妹子,你怎的从树上下来了?” “在这里躲雨”,宋婉清随意扯了个谎,便将话题引到了他身上,“虎头大哥,你这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虎头脸沉了下来,咬牙切齿,“有个狗杂种招惹了黑熊,眼见着躲不过,竟将黑熊引到了我们村歇脚的位置,老弱妇孺们躲闪不及,受了伤。黑熊见了血,更是发狂,一连咬死了十几个人,我带着人顽死抵抗,这才吓退了那黑熊,这伤就是在那时候留下的。” 虎头双目仿佛要喷火,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十多条人命啊,就这么没了,妈的,昨晚我带着人寻到了那狗杂种的藏身的地方,却还是不慎让他跑了,别让我抓到他,否则我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宋婉清眼神冷了下来,“那人长什么样?” “天黑了看不清,我只记得个子不高,是个五短身材,宋妹子,你可见过此人?” “没见过”,宋婉清摇头。 虎头失望的摆手,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宋婉清便借口离开了。 她将狩猎陷阱收好,一刻也不停歇的往回赶。 张伯见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些惊讶,又观她面色难看,一股不好的预感浑然升起,急急问道:“三丫他娘,可是出什么事了?李雷呢?” 宋婉清扫了一眼尚在昏睡的李朵,严肃道:“收拾东西,这山洞不能呆了,我们要换一个地方。” 张伯和石头虽然不理解为何突然要换地方,但还是手脚麻利的动了起来,很快就将所有东西都收拾整齐,堆在了推车上。 小猪崽这几日一直被捆住了嘴巴,用布袋裹着,几乎很少发出声音,这点倒是让宋婉清很放心。 她清点完行礼,便将孩子们都抱到推车上,罩上油布,就要出山洞。 却被一人拦住。 李雷浑身被雨浇的湿淋淋的,“老伯,宋姑娘,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不等张伯回答,宋婉清身形一动,软刀已经抵在了李雷的脖颈处,只需在近一寸,便可要了他的命。 李雷并未料到她的速度竟然如此快,他举起手,“这是什么意思?” 第14章 上门找茬 “昨夜我是看在你女儿发高热的面子上,才收留你们一晚”,宋婉清死死盯着他,“我无意掺和你和菘瓜村的恩怨,你若是就此退让,那我们便井水不犯河水,如若不然……” 她手上发力,刀刃划破皮肤,血珠滚滚而落。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雷也明白了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宋婉清面前,“宋姑娘,我是有罪,但是朵儿她是无辜的啊,求求你把朵儿带走吧。” 他心里清楚,菘瓜村的人不会放过他,找到他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他因为一时贪心,害了那么多人,他死有余辜,但他的女儿罪不至死。 他的朵儿不该替他背这份罪啊! 宋婉清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先是隐瞒真相,将他们至于危险的境地。 被拆穿之后,竟然还想让她来养李朵,她看起来就那么像冤大头吗? “让开!” 宋婉清厉喝一声,绕开了李雷,与忠伯等人步入了雨幕之中。 李雷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失魂落魄的走进了山洞内,李朵从包裹中找出手巾,为他擦着脸上的雨水,“婶婶不让哥哥们和我玩,也不给我吃肉,还伤了爹,是个坏人,朵儿不喜欢坏婶婶!朵儿只要爹爹!” 轰—— 这句话,像是濒死之人抓住的救命稻草。 看着稚嫩的女儿,李雷又哭又笑。 眸色逐渐变得阴狠。 他不能死,他若是死了,朵儿一个半大的孩子如何在乱世中活下去。 菘瓜村死去的那些人,是命不好,怨不得他! 他活,他的朵儿才能活。 回想起方才宋婉清一行人推车上大包小包的东西,软软囔囔,散发出一股咸味,在联想到,他们今早吃的猪肉,李雷内心一阵狂喜。 或许,有人可以替他去死了。 …… 宋婉清带着张伯等人来到了自己回来途中发现的另一处山洞,虽没有之前的山洞宽敞,但胜在隐蔽。 她将今日从虎头口中得知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了张伯和石头。 顺便让林书勇也听了听。 张伯气得捶胸顿足,“真是想不到,那李雷看着人模人样的,干的事却都是狗事!若是菘瓜村的人误以为我们和他是一伙儿的,岂不是冤枉死了!” 菘瓜村的逃荒队伍,少说也有百人。 若真是发起了狠,光凭他们几个人,怎么会是全村人的对手? 张伯后怕的嘴唇都直打哆嗦。 石头也面色难看,低眉垂手。 他们的一时心软,险些差点害死了他们自己和身边最亲近重要的人。 宋婉清看着两人的反应,便知道他们是狠狠长了一个记性。 在遇见书中女主将三个孩子交给她之前,她暂时都需要张伯与石头的助力。 让两个人尽快认识到人性的险恶,也算是一件好事。 “婶婶,要不然咱们还是尽快出山吧?”石头有些担忧,“若是那李雷气急败坏和菘瓜村的人说些莫须有的可怎么办?” 宋婉清摇头,“不能因为李雷一个人,打断了咱们全部的计划。” 更何况,去衢州的路上肯定还会碰见菘瓜村的人。 现在逃避,日后必有隐患。 倒不如现在见招拆招。 她冷静下来,依照每个人的情况,进行了分工。 三丫离不开人,那就林书勇、林书元、张昌平三个人轮番照顾,空下来的两人就跟着忠伯在附近采摘可以吃的野菜等。 她和石头身手敏捷,便尽可能的多打一些猎物,但林中有黑熊出没,一切都要以安全为前提。 整整三日的时间下来,宋婉清和石头只猎得了一头野猪,其余的野兔野鸡是连个毛都没看见。 但好在野猪是个公的,体型比上次要大了不少,肉自然与多了不少。 张伯和孩子们的收获就多了。 这段时间雨水密集,山中植物生长的甚好,光是蘑菇就采了整整两个背篓,还挖了不少的葛根、荇菜、车前草,足够一行人吃上半个月了。 但宋婉清清楚,这野菜营养低,逃难的途中,人若是光吃这个,身体是撑不住的。 除了蘑菇可以晾干,其余的野菜保存时间都不长。 也是因为这个道理,这山中,才能剩下这么多的野菜无人采摘。 五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日。 仅剩的一天,宋婉清与张伯和石头一起将野猪肉和野菜全都打理完毕。 野猪肉用粗盐胭脂,而后用泥土包裹,便算得上是简单的保鲜了。 蘑菇则摘干净带泥的根部,放在洞口晾晒。 也幸得这日出了阳光,盛夏的日头猛烈,仅仅一日的时间,蘑菇就全都晒干了。 其余的野菜能晾晒的就晾干,不能的便清洗后尽快食用。 忙碌好这些后,宋婉清独自一人出了山洞。 她之前将烧完的木炭灰,洒在了山洞外围,若是有人来此,必定会留下印记。 她耐心的将撒过灰的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 果不其然,在一颗大树后,发现了一串带着碳灰的脚印。 宋婉清眼神倏地就冷了下来。 看来,有些人忽视了她的警告,想要祸水东引了。 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布置好的捕猎陷阱,唇角缓缓勾出一抹冷笑。 天色渐暗。 宋婉清抱着三丫与石头和几个孩子一起围着火堆而坐。 张伯端来煮好的猪骨蘑菇汤,先递给了宋婉清,而后依次分给几个孩子,最后两碗留给了石头和自己。 蘑菇的鲜味儿与猪骨的醇香结合在一起,喝上一口,只让人觉得四肢百骸都舒畅了起来。 放松之际,山洞外,突然传出数道撕心裂肺的痛呼声。 “啊——” 宋婉清与张伯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碗,起身来到了洞口。 只见几个男人捧着鲜血淋漓的双脚瘫坐在地上,哀嚎不止,一群拿着棍棒的男女老少围在两人身边,吵闹个不停。 “山洞内有人出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张伯和宋婉清身上。 宋婉清眯了眯眼睛,目光一扫,便看见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除了虎头和李雷以外,她惊讶的发现,当初趁他们睡觉鬼鬼祟祟想偷他们粮食,而被她教训了一痛的夫妻也在里面。 显然,两人也看见了她。 想到上次的教训,他们下意识的就想躲,随即又反应了过来,他们现在可是和村里人一起来的,这么多人,该怕的人可不是他们。 二狗眼神得意,一瘸一拐的站起来,指着宋婉清骂道:“原来是你这个贱人,老子正找你呢!那日打了老子不说,今日又布置陷阱伤了老子的一只脚,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第15章 逼退众人 说着,他就要冲上来,一动弹,又疼的龇牙咧嘴坐在了地上。 “当家的,你快别动了”,二狗媳妇柳氏扑在他身上,拍打着大腿,泼妇般的叫骂着,“这逃难路上伤了脚,又没有大夫,岂不是要了人的命啊!” 她红着眼睛瞪向宋婉清,“你也是女人,你也有丈夫孩子,你咋这么心狠呢!” 她的一哭嚎,二狗还有同样伤了脚的李雷与村长朱有权,都白了脸色。 其中当属李雷面色最为难看。 朱有权和二狗还有家人照顾,他却只有一个五岁的女儿。 脚伤成这样,短时间内都不能寻找吃食。 这野猪肉,他无论如何也要分得。 他咬紧牙关,踉跄起身,“宋姑娘,你下了如此狠手,想必也知道我们来的意图是什么,你是个聪明人,仅凭你和张伯两人,是挡不住我们的,把野猪肉乖乖交出来,这样大家都省事。” 宋婉清勾唇一笑,“是你告诉他们,我有野猪肉的?” “是又如何?”李雷梗了梗脖子,衣领下的伤口泛起隐隐疼意,回想起那日宋婉清警告他的话,浑身发寒,但很快,他就挺直了腰杆。 现如今,可不是他要抢肉,而是菘瓜村的人要抢肉。 他不过是从中推波助澜,谋取利益罢了。 况且,宋婉清一个女子,真动起手来,他也未必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现在来了这么多的人。 他不需要怕,更不用怕。 “这几日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和石头捕了一头野猪,那么多的猪肉,你和张伯带着几个半大孩子根本吃不完,何不拿出来一起分享分享?” “我呸!” 张伯气得浑身颤抖,“你咋不把你的粮食拿出来给大伙儿分分呢?那晚我们好心收留你,现在你却要恩将仇报,咋有你这样没心肝的人!” 李雷脸色阴沉,“张伯,我这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话音刚落,二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掌打在了李雷脑袋上,“和他们费什么话,不交的话抢就行了!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小娘们不成?” 李雷捂着头,不敢反驳。 站在二狗身后的几人,都攥紧了手中的家伙事儿,蓄势待发。 虎头见状,连忙挡在了众人身前,“等等,让我在和他们谈谈!” 他不忍的看向宋婉清,“宋妹子,你就听我一句劝,把肉交出来吧,我保证拿了肉就走,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他本不想抢肉,但家里的孩子实在是太久没有沾过荤腥,到了永安县,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这样的机会他是在不愿,也不能错过。 “呵!”宋婉清冷笑了一声,“猪肉给你们了,我们不活了?” 虎头冷了脸。 二狗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口中骂骂咧咧,“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下一秒,只见一抹身影飞快从众人面前掠过,紧接着寒光一闪。 二狗只觉得有温热的液体溅在了自己脸上,他抬手抹了一下,沾了一手的血,他怔愣的转过身,一脸错愕的看向身后同村的人。 发生了什么? “啊——” 柳氏目光惊恐的喊了一声,疯了般的摁住二狗的脖颈,但却阻止不了那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 二狗睁着眼睛,倒在她怀中,身子抽动几下,咽了气。 “下一个,选谁好呢?”宋婉清抬起手中的软刀,在人群中挑选目标,鲜血滴落在地上,在茵茵草绿染上了一抹血色。 她不愿杀人。 所以在二狗偷盗她食物被她发现要下狠手的时候,也只是给了他点教训。 但,这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 起初,她在发现李雷可能会勾结菘瓜村的人来找她麻烦的时候,想了很多办法,但想来想去,发现还是只有让他们知难而退最有办法,且一劳永逸。 虎头与李雷距离二狗最近,被溅了一脸的血,吓得后退数步。 他们没想到,宋婉清竟然真的敢动手,而且如此干脆利落,都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一击毙命。 不止他们,菘瓜村的村民们看着宋婉清手中晃来晃去的刀尖,更觉得身体发软,生怕自己是被选中的下一个。 唯独柳氏,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宋婉清,趁着双方人僵持之际,攥紧手中的菜刀悄然绕了出来。 李雷白着脸,看着面露惧意的菘瓜村人,恨的咬牙,若是他们打了退堂鼓,他又怎么可能有活路? 他余光一扫,瞥见了柳氏的身影,眼珠子一转,高声喊道:“大家伙儿,别怕,咱们一起上,她就算是在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 话音落下,柳氏也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了宋婉清身侧,她大喊一声,举着菜刀就朝她砍去,“毒妇,你这个毒妇,你还我丈夫命来!” 宋婉清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身子一晃,软刀直逼柳氏,虎头见状,掏出斧头飞身上去想要拦下,速度却慢了宋婉清一大截。 剑刃已经递进了柳氏的心口,虎头也被一脚踹飞出去。 宋婉清冷着脸,厉喝道:“第二个,还有谁想来,我不介意成全你们!” 村民们面面相觑、 虎头年轻时候跟猎户学过手艺,身手在他们村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却被这女子轻轻松松就踹飞了出去。 看着地面上二狗夫妇的尸体,一时间,无人敢轻举妄动,谁都不愿意当下一个送死的人。 宋婉清扬眸,“你们若是一起上,我确实可能会敌不过,但我死之前,也会拉上你们中绝大多数的人一起垫背,以我一个人的命,换你们这么多条,我不亏。” 菘瓜村前不久刚遭了难,现在不少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点伤,若是感染了,那也是要命的,又要死人的话,没了劳力的妇孺便只有死路一条。 村民们纷纷生出了退意。 宋婉清趁热打铁,高喊道:“你们不妨想想,为了点野猪肉,死这么多人值不值得,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们让李雷观察我的同时,我也寻到了你们暂住的山洞,眼下你们劳力都在这里,老人和孩子们没有人守着,我的人已经过去了,一刻钟后,我没有燃火生烟示意,他就会动手了。” 第16章 去往永安县 “什么?” 这句话,就像是扔进湖面里的石子,想到自己的妻儿老小危在旦夕,村民们彻底坐不住了,想要唾骂宋婉清的卑鄙手段,却又碍于她的身手不敢发作。 “村长,怎么办?” 朱永权失血过多,脸色白的吓人,有气无力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回去了!难不成你想看你的儿子姑娘全都丢了命吗?” 人若是一死再死,众人就会对他这个村长心生不满。 到时他没了权力,自然也就没了为家人谋私的手段。 老弱妇孺多了,劳力少了,身为村长,压力也会变大。 朱永权几乎是在一瞬就做好了决定。 李雷听到这话,脸色大变,他急切的扒着朱永权的手臂,“村长,不能走,现在已经丢了两条命,难道就这样算了吗,你听我的,只要大家伙……” “闭嘴!” 朱永权一拳招呼在他的脸上,“你和我们村的仇,等回去再和你算账!” 他看向宋婉清,赔了一个笑脸,“宋妹子,今日的事,是我们莽撞了,你看我们村也折了人,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 “不能算!” 李雷跳脚,回去之后,菘瓜村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他指着宋婉清,状若癫狂,“她骗你们的,她根本就没有寻到你们的落脚地,这么说,就是为了让你们害怕!” 宋婉清蹙眉,“看来,这件事是算不了了?” 朱永权心里一紧,抬手招呼来两个人将李雷压在了地上,破口大骂,“菘瓜村与下羊村是邻里本该互帮互助的,都是你,是你这个杀千刀的从中挑拨! 害了我们村那么多人,现在也到了该讨回来的时候了,大家伙,给我揍,往死里揍!” 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的村民们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毫不留情的对着李雷拳打脚踢。 李雷蜷缩在地上,捂着头求饶,“别打了,别打了,宋姑娘,张伯,你们帮我求求情,只要你们救我,我愿意给你们当牛做马……” “死有余辜的东西”,张伯恨恨的骂了一声。 若不是宋婉清身手好,且早有安排,现在躺在地上的尸体就是他们。 李雷刚开始还能大喊,但很快,声音便越来越弱,直至消失。 见人是彻底没动静了,朱永权摆摆手,示意不要继续打了。 村民们不解气似的一人又踹了一脚。 “宋姑娘,挑拨离间的人已死,我们就先走了”,朱永权朝着宋婉清讪讪一笑,带着村民们快步离去。 走的时候,还把二狗夫妇的尸体也带走了。 李雷的尸体孤零零的躺在地上,浑身浴血,死状极惨。 待彻底看不见菘瓜村的人影,张伯心里紧绷的弦一松,险些瘫坐在地上,宋婉清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安抚道:“张伯,人走了,没事了。” 张伯止不住的叹气,“若那日咱们没有容那李雷住进来一晚,也不会遇见这档子事,三丫他娘你也不必冒险,这事,都怪我。” 说完,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年岁已高,却连人都看不准,他有罪啊。 宋婉清吓了一跳,“张伯,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况且收留李雷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你无需自责。” 张伯叹口气,正欲开口说话,身后突然传出一道稚嫩的声音。 “爷爷,那些坏人走了吗?” 张昌平胆子最大,听见外面没有声音,便趁着林书勇不备,壮着胆子跑了出来。 他的突然出现,把张伯吓了一跳。 外面可是有一具尸体呢! 他一把将张昌平抱在怀里,挡住了他的视线,“走了,你宋婶婶把坏人都打跑了!” 张昌平小小的脸上漏出大大的惊讶,他拍着小手,语气崇拜,“宋婶婶好厉害,我也要和宋婶婶学功夫,等长大了,保护爷爷和婶婶。” 张伯捏了下他的脸,呵呵笑着,“好,以后乖孙保护爷爷。” 宋婉清含笑的看着爷孙俩,余光却不经意的瞥到了角落里林书勇失落的身影。 林书勇垂着头,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受过伤的腿。 宋婉清看不见他的眼神,但却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她眼神微深,如今有了肉和野菜,短时间内他们都不需要为生计发愁。 趁着这个时间,她正好为林书勇治腿,还有二丫的痴傻,也要一并治了。 虽然书中女主会想办法为他们医治,但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病还是越早治疗恢复越好。 “婶婶,张爷爷,我回来了。” 石头气喘吁吁的从洞外跑了进来,他将肩膀上扛着的布袋子扔在地下,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一大袋子是什么?”张伯一脸奇怪,“你去偷东西了?” 石头连连摆手,缓了一会才说,“那菘瓜村的人回去后,就在瓜分一个叫二狗的粮食,一群人抢的火热都打起来了,我从他们口中得知这二狗得罪了婶婶才死的,就趁乱抢了一袋子,反正不拿白不拿嘛,就当是给婶婶出气了。” 他嘿嘿一笑,一脸求夸夸的模样。 宋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闹了这一通,咱们是该有点补偿了。” 石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婶婶,你快打开看看,我怕他们发现一路跑回来的,都没来得及看是什么,只知道死沉死沉的。” 宋婉清点头,打开布袋,张伯和石头都探头看了过来。 “这是……粗米?” 张伯一脸惊讶,“那二狗一家既然有粗米,为何还要抢我们的粮食?” “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 宋婉清将布袋子系上,笑着道:“这粗米来的正好,孩子们很久没有吃过大米了,正好让他们尝尝,肉吃多了,偶尔也要来点清淡的。” “收拾收拾东西,咱们换个地方,这山洞住不了了。” 李雷的尸体血腥味太大,若是引来黑熊就麻烦了。 张伯也明白这个道理,抱着张昌平走进山洞深处,开始收拾行李,不久后,一行人便推着推车出发了。 这两日难得的没有下雨,天气炎热,也不需要山洞避雨了。 宋婉清寻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暂为落脚。 第17章 火雨驱人 今日一番折腾,几人都累了,石头自告奋勇要守夜。 一夜无话,宋婉清难得的睡了一个囫囵觉。 张伯年岁已高,天一亮就醒了,石头见他醒了,打了个哈气,倒头就睡。 宋婉清听到动静,也醒了过来,起身淘米煮菜。 张伯便给她打下手,捡柴火生火。 一顿饭,在二人的合力下,很快便做好了。 闻到香味,孩子们都起来了,石头虽然困,但也抵不住饭菜的诱惑。 糙米搭配野猪肉做成的瘦肉粥,出乎意料的味道极好,一锅的粥全都喝完了,几个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见孩子们这么喜欢吃,宋婉清大手一挥,答应他们下一顿还做瘦肉粥。 吃过早饭后,张伯便带着几人出发了。 雨停了后,林间的路好走,但蚊虫反而多了起来,林书元嘴唇上被盯了一个大包,肿成了香肠嘴,让人又好笑又心疼。 宋婉清趁着休息的功夫,寻了一些驱蚊的草药,让几人带在身上。 在太阳落山之前,一行人终于出了山,来到了永安县。 永安县是十里八乡内,人口最多的大城,县令清正廉洁,治理有方,百姓们靠着贩卖山货,都过得十分滋润。 哪怕三年大旱,也未曾受到太多的影响。 所以,在洪水冲垮村落后,逃难的难民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来此。 但,眼下城门紧闭,任凭聚集起来的难民们如何苦苦哀求,镇守在门口的官兵都未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只说要等上面的命令,若是等不了的,可以改路去别的地方。 难民们没了办法,只好席地而坐,苦苦干耗着。 张伯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么多的人,朝廷竟真的说不救就不救了。 宋婉清路上还想着在这寻书中女主,但现在却是半点心思都没有了。 难民实在是太多了。 她粗略估计,少说也有七八千人。 她没有本事,能在这么多人,这么混乱的情况下寻到书中女主。 “你们若是再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就要硬闯了,在等下去,真的要死人了!” 前方,已经有人忍不住闹了起来。 他们来得早,等得也久,手里的粮食几乎都要吃完了,实在是等不起了。 一旁的灾民纷纷附和,一传十,十传百,叫嚷声越来越大。 宋婉清心中一慌,忙道:“忠伯,石头,我们快走,到队伍最外缘去,离这里越远越好。” “三丫他娘,是不是要出事了?”张伯也察觉到危机感了。 宋婉清边走边道:“朝廷的政令怕是已经下来了,难民们恰在此时闹事,你说,永安县县令为了平息动乱,会怎么做?” 张伯白了脸,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 一行人,在难民群中艰难的逆向而行。 有人不解,有人咒骂,也有人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走。 身后的叫嚷声越来越大,宋婉清忍不住催促,“快点。” 张伯与石头都使出了浑身力气。 马车上的孩子们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都感到不安,林书勇抱着三丫,林书元和张昌平则都挤在他的身边,四处张望着。 林书元不知看到了什么,身子一抖,将头埋在了林书勇身上,声音颤抖,“哥,墙上,好多火。” 听到声音,几人忍不住回头看去。 天色已深,城墙上却被火光映若白昼,烧红了一片天,一排排官兵们手持弓箭,带火的箭矢蓄势待发。 城墙下,带头闹事的难民早已安静了下来,不受控制的就往后退去。 随着他的动作,前方的其他人,也不自觉的往后退,然而,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继续朝前挤。 “朝廷有令,所有难民只能去衢州乞食,期间不得进入任何州城,否则,以谋反之罪处死!” “所有人,速速离开,否则,便是谋乱,杀无赦!” 城墙上,数十名官兵齐声喊道,声音震耳。 难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衢州,三千里之外的衢州? 这和要了他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所有人都乱成一团,有人壮着胆子喊道:“官爷,我们缺衣少食,怎么能逃得了这么远的路,求求你行行好,就放我们进去吧,或者,给我们点粮食也行啊!” 不少人心存侥幸,不相信朝廷竟会放弃如此多的难民,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永安县县令徐平恩看着城墙下,吵吵嚷嚷的众人,闭了闭眼,手一抬。 下一秒,带火的箭矢如火雨般落下。 此刻,宋婉清一行人一刻也不敢停歇,终于在火雨追上他们之前,逃到了山脚下的土坡上。 张伯大汗淋漓,身子一歪,瘫坐在了地上。 张昌平扑到了他怀中,捂着嘴,不敢发出哭声。 石头整个人则是呆住了般,直愣愣的看着前方逐渐扩大的火海,随后捂着嘴,大口大口的吐了出来。 宋婉清反应的最快,遮住了林书勇和林书平的眼睛,三丫被远处撕心裂肺的嚎叫声惊醒,在林书勇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远处,火雨落在人身上,很快便起了火,眨眼之间,城墙下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在外围的人群四散逃离,数不尽的老人孩子被推到在地,被无数人的大脚活生生踏死。 死去的人们瞪着不甘的双眼,他们一路翻山越岭来到永安县,满心期待的以为会得到救助,然而等着他们的却是噩耗和火雨。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放眼望去,满目火红,尸横遍野,宛若世界末日。 宋婉清脸色发白,当初她看书的时候,因为女主带孩子们逃荒的这段剧情太苦了,直接就跳过了,却未想到竟如此的残酷。 张伯浑身打着哆嗦。 若非宋婉清。 他早就是火雨下的亡魂了。 “三丫她娘,现在咱们怎么办?” 天上阴云逐渐汇聚,地上灰烬被风高高卷起。 宋婉清心中了然。 永安县背靠大山,县令之所以敢放火羽箭赶人,想必早已经料到不久后会下雨。 “一会怕是要下雨,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躲”,宋婉清说完,便将几个孩子放在推车上,“快走吧,死了这么多人,怕是等火灭了,会起乱子。” 毕竟,发死人财是最容易的。 三人沿着山脚下搜寻,一连找到的几个山洞都有了人,看附近的脚印,怕是都在这里住了好些日子。 风越来越大,有细细密密的雨水落了下来。 第18章 逃亡路上 宋婉清扯开了油布挡雨,探出头环视一圈四周,道:“这距离城门近的山洞怕是都已经在前几日就被人占了,咱们不找了,就在这里歇吧,附近大树不少,挡着也隐蔽一些。” “也好,这雨天路滑,若是扭伤了脚就坏了,就听三丫她娘的”,张伯应下。 石头也点头,他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神情有些怔愣愣的。 其他的三个孩子也是一样,坐在推车上,始终一句话都不说。 唯独三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伸出小手去抓头顶的油布,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林书勇垂眸看着天真无邪的妹妹,伸出手去逗弄三丫。惊恐的眼神逐渐变得平和。 石头和林书元被笑声吸引,同样不由自主的扭头看去。 见几人状态好转,宋婉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专心去准备晚饭食材了。 “三丫他娘,趁着这会没人,先把肉都切好按顿都分出来吧,若是明日和大部队一起走,叫人看见了咱们的野猪肉就麻烦了,还有那野猪崽要不要现在处理了?”张伯语重心长的道。 宋婉清惊讶的看了一眼张伯。 看来,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张伯的老好人性子改变了不少。 不过这话倒是提醒了她。 这段时间野猪崽虽然很少发出声音,但就怕关键的时候坏事,留在手里始终是个定时炸弹。 沉吟片刻,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先把猪肉分好,野猪崽暂时先养着,等时机到了把它出手便是。” 张伯点了点头,转身去处理猪肉了。 雨下的越来越大,风刮的厉害。 石头将推车上装着东西的袋子都搬下来,压在油布的四个角上,这才没被风吹掀漏雨。 宋婉清早就将做饭的食材备好了,但怕生火会点燃油布,便只能等雨停。 雨水打在油布上,噼啪作响,等的久了,几个孩子都困了,靠在推车上睡着了。 约摸着两个时辰后,雨终于停了。 宋婉清手脚麻利的将食材下锅,做完饭后,她又将之前采摘的草药挑选了几株有安神效果的,用水煮开后,一人盛了一晚。 等一伙人吃完饭,夜色已深,几个孩子连眼睛都睁不开,很快就睡着了。 宋婉清和张伯依旧是老规矩,各守一个半夜。 翌日,宋婉清是被一阵剧烈的争执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见张伯正站起身子朝树后看。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能依稀看见数十人的身影,此刻,正对着一对母女又踹又骂,“你这个废物,我和我哥把粮食交给你保管,你却把粮食弄丢了?现在你让我们吃什么,吃你和你女儿的肉吗?” “刘二哥,昨日那样的情况,我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粮食,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了,求你饶了我和我女儿吧,路上……路上我们母女会努力摘野菜,弥补你们的。” 年长的妇人跪在地上,不断的求饶,换来的却是更加猛烈的殴打。 刘二哥? 想起石头曾经提过,下羊村现在是刘家兄弟当家,宋婉清拧了拧眉,不会这么巧吧? “娘”,林书勇被声音吵醒,揉着眼睛,“是有人在吵架吗?” 宋婉清将他抱起,捏了捏他的小脸,“吵醒你了?” 林书勇的脸慢吞吞的红了,他还不适应和娘这么亲近,连忙寻了个借口,“我去看看妹妹。” 宋婉清也不强求,依他去了。 张伯听到动静,走到了宋婉清身旁坐下,吧嗒着旱烟管,眉头皱的很深。 宋婉清问出了心中所想的,“那伙人可是下羊村的人?” 张伯叹口气,“正是,之前咱们村的大部队走的时候,少说也有一百人,现在就剩不到二十人,这……” 他说不下去,连连叹气,红了眼睛。 虽然平日里大家各怀心思,但到底是同一个村子里走出来的,相处多年。 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怎么能不难过? 宋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许是人多跑散了,还没寻回来也说不定,那被打的妇人与你相熟吗?” 张伯摇头,经历过上一次的事情,就算是相熟,他也不会轻而易举的就做些什么。 帮了别人,很有可能害了自己。 “那是候婶婶”,石头翻了个身,坐起身子,看着宋婉清道:“那些粮食说是候婶婶保管,实际上就是刘家兄弟见他们母女二人孤苦无依,故意欺负他们,让他们背着罢了。 那些粮食也就是些野菜,刘家兄弟精着呢,好的粮食才不会放心给别人看管呢。 当时我离开大部队的时候,就让候婶婶和妹妹和我一起走,但是她死活都不愿意,还劝我忍忍就过去了。” 石头有些无奈,随即又表情严肃的道:“婶婶,这刘家兄弟极其歹毒,若是咱们逃荒路上遇到他,千万要小心。” 两个人都没提,要去救人的事情。 着实可见成长了不少。 宋婉清点头,“放心吧,我记得了。” 她叫醒林书元和张昌平,给每个人都分了一块嬷嬷后,一行人便启程朝主路走去。 最开始,路上还只有他们一行人,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宛若一条浩浩汤汤的人河,朝着一个地方涌去。 人虽然多,但对比昨日在城墙下,已经少了大半。 其中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走走停停。 更有伤的严重的人,倒在地上就再也没有起来。 好在天没有下雨,路不算难走。 到了晌午,一群人坐在一片树下休息,宋婉清从葫芦里取出早上烧好的热水,分给几人。 小孩子岁数小,忘性大,这才刚过了一日,张昌平就生龙活虎的了,一会去揪地上的野草,一会去抓天上的鸟,时不时的,还要去挠林书元的咯吱窝。 林书元一向闷声不爱说话,这几天在张昌平的带动下,难得的能多说几句话。 几人休息着,宋婉清却没有歇着,而是走进了身后的林中,挑挑拣拣,摘了不少的草药回来。 她将草药放在碗里捣碎,又从行李中找出一件旧布裁剪成布条。 坐在推车上的林书勇注意到她的动作,疑惑问道:“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第19章 租借推车 “娘之前在医书上看过这种草药可以止痛消炎,对你的腿有好处”,宋婉清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林书勇身边,将他裤腿挽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发红结痂的皮肤。 她眉头不自觉的就皱了起来。 林书勇的腿疾,虽然没有她想象的要严重,但却比她预想的要遭罪。 当初林书勇的腿被打断后,原主碍于村长的指责,是请了村医为他接骨的。 骨虽然接上了,但原主心疼钱,后续需要服用的药物进补的营养,是一样都没有。 仅凭那些野菜馍馍,断骨自然是长不好。 长不好,就会疼。 若是严重了,还有可能会导致畸形。 不过幸运的是,林书勇的腿并未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只要营养跟上,在辅以药物治疗,就能恢复九成,最后一成,就是要靠后续的康复了。 只要康复的好,就能与常人无异。 林书勇看见她凝重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娘,前段时间腿太痒了,我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挠,这才……” 受伤愈合,自然会感觉痒。 但痒成这样,只怕是有些炎症。 宋婉清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将碗里的药材细细敷在了林书勇腿部患处。 冰凉的触感,让林书勇忍不住一缩。 宋婉清停下手里的动作,轻声问道:“疼吗?” 林书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有点凉。” “忍一忍,一会就好了,这药敷上了,就不会那么疼了”,宋婉清手上动作加快,敷好草药之后,用布条缠好固定,这才放下了裤腿。 林书勇动了动腿,惊呼道:“娘,好像真的不疼了,凉凉的,好舒服。” 宋婉清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林书勇的腿上虽然不是她造成的,但不知为何她却生出一种愧疚感。 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丫她娘,原来你是为了寻草药给书勇这孩子治腿,怪不得看你最近赶路总是心不在焉的”,张伯笑道。 这一路走来,宋婉清没少给他们煮药喝。 一行人都默认了宋婉清会医术。 林书勇表情错愕。 原来娘为了给他治腿,已经准备了好些日子了。 娘一直有在想着他。 他看向宋婉清,瓮声瓮气道:“谢谢娘。” “一家人说什么谢”,宋婉清表情更复杂了。 在林书勇眼里,她是打断他腿的凶手,可他却一点都不记仇,还和她道谢。 这孩子,是真心实意把她当娘的。 等他知道了她其实一直打着将他们交给书中女主抚养的事,会不会很失望? 宋婉清默默叹了一口气,现在想还为时过早了。 她本以为很快就能碰见书中女主,可怎料不仅村里的大部队没有,就连逃荒的大部队也没看见她的身影。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书中女主了。 只能且走且看。 大部队里,陆陆续续有人起身继续往前走,宋婉清几人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就在这时,一个胸前抱着个女娃,身后背着一个大大背篓,手上搀扶着一个年轻女子的粗狂汉子朝他们走了过来,“老伯,我看你家推车还有地方,能不能让我家娃和你们家孩子挤一挤,我这里有点糙米,就当是借坐的费用。” 说着,他将手中的袋子塞到了张伯手里。 袋子不大,但却很满。 张伯掂了掂,估摸着应该有三斤。 但有了上次的教训,他一时之间也不敢轻易答应,“这……” 汉子叹了口气,言辞诚恳,“老伯,我家孩子半岁,占不了多大的地方,我媳妇伤了脚,在她没好之前,我得背着她,否则她的这双脚就废了,这背篓里装的都是家伙事,也不能丢,我这实在是没办法了。” 宋婉清在一旁,默默打量。 汉子身材高壮,背的背篓足足有一个人那么高,却面不红气不喘,可见身体素质极好。 他手中搀扶的年轻女子面色苍白,额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汗水。 察觉到宋婉清的视线,冲着她虚弱一笑,眼底有哀求之色。 宋婉清在心里做好了决定,上前道:“粗粮我们收下了,孩子给我吧。” 他们的话并未作假。 且出手就是一袋粗粮。 就算是看在粮食的份上,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汉子连连道谢,将怀里的女娃小心翼翼递到了宋婉清怀中。 宋婉清垂眸,惊讶的发现,这女娃养的白白胖胖,肌肤细嫩,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奶香味。 这样的环境下,能将孩子养的这么好,还真是难得。 宋婉清将女娃转交给了林书元,转头又对年轻女子道:“你坐下来,我给你的脚上点药。” “不必,不必”,年轻女子连忙摆手,“这药材难得,你们留着用就好。” “那袋粗粮分量不少,借坐的费用绰绰有余了,你的脚若是不上药,怕是会感染。” 听到宋婉清这样说,年轻女子没在拒绝,道谢后坐了下来。 处理伤口的过程中,宋婉清已经从两人口中得知他们并不是附近村落的百姓。 而是从南方千里迢迢赶来奔亲的,可怎料,亲没寻到,反而还碰见了洪灾,差点死在了这里。 汉子名叫许万里,年轻女子叫顾盼儿,女娃名唤许思盼。 宋婉清几人也一一告知名字,便算是认识了。 处理好顾盼儿的脚伤后,一行人便启程赶路。 宋婉清本想让顾盼儿抱着孩子们坐在推车上,但见许万里一个人背着她和背篓毫不吃力,也就没有说话。 天色渐暗,逃荒的大部队里,很多人都脚伤都磨起了水泡,每走一步钻心的疼。 张伯早就料到会如此,在几人在鞋子里垫了厚厚一层干草,走了这么远的路,都没觉得有不适。 宋婉清寻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招呼着几人落座休息,屁股刚坐下不久,远处,突然有一伙人急速朝他们靠近。 “呦,方才离得老远我就看着眼熟,走进了一看果然是你这个小杂种。” 来人脸上斜爬着一条蜈蚣一样的疤痕,笑起来狰狞可怖,他阴冷的视线一扫,口中发出一声讥笑。 “石头,你死活都要离开大部队,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好的出路,原来是和这两个人厌狗嫌的在一起,一群老弱病残,没死在火雨下,还真是命大。” 石头蹭的一下窜起来,恶狠狠的瞪着刘二,“你要干什么?” 第20章 治病付钱 “干什么?” 刘二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当然是找你们叙叙旧了,咱们可都是一个村的啊。” “呸!” “我已经和你们断绝了关系,谁和你是一个村的,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石头拳头握的咯吱作响,大有要上去搏命的架势。 刘二一脸的不屑一顾,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的视线越过石头,落在了宋婉清和张伯身上,讥诮的神色未变,唯独看见宋婉清身侧坐着的许万里时,眼神缩了缩。 刘大显然也注意到了许万里,男人身材高大,手臂几乎有成年女子大腿那么粗,一眼望过去像一座小山坐在那,让人不由自主的就生出退缩之意。 他态度缓和了不少,难得客气的道:“张伯,我们来,是有一件事要你求你们。” “什么事?”张伯语气不善。 “方才候翠花说看见宋婉清摘了草药在给林书勇上药治腿,咱们村也有不少人受了伤,能不能请她为他们看看?” 侯翠花,便是早上被刘家兄弟又打又踹的那位妇人。 石头下意识的看向候翠花,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候婶婶,是你说的?” 候翠花不敢去看石头,支支吾吾的,“石头,宋婉清会医术,就该帮帮村里人,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同村人去死吗……” 刘家大哥被火羽箭刺穿了手臂,箭矢虽然拔出来了,伤口却迟迟不愈合。 方才她去林中挖野菜,偶然瞧见了宋婉清在为林书勇上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喜不自胜,连忙跑回去给刘大说了。 若是宋婉清真的能把刘大的手臂治好,她也算是有功,刘家兄弟兴许路上不会过多的为难她们母子了。 石头满眼失望。 她明知道刘家兄弟性子暴虐,与他有仇,竟还是带人找上了他们。 当初他没有离开大部队的时候,没少为候翠花母女出头,替她们分担了不少活,挨了不少的揍。 他原本以为,候婶子是不过是性格软弱了一点。 现在,他才彻底的意识到,他错了,大错特错! 许万里压低了声音:“宋姑娘,你若是不愿意替他们医治,我就帮你将他们赶走。” 宋婉清摇头,她起身来到了刘家兄弟二人面前,“治病可以,只不过不能白治,一个人五文钱,若是没有钱的可以用粮食,衣裳,被褥来换。” 三千里路,保守要走三个月。 越往南走,天气就会越冷。 上山的时候匆忙,只来得及带两套换洗的衣物,入秋的衣服需要提前备好, 逃荒路上银钱虽然无用,但路过州县时,可以想办法混进去采买一番,否则仅凭他们现在的物资,是撑不了三个月的。 刘家兄弟二人听见这话,神色不悦,脸色黑了下来。 下羊村的村民们也你一言我一语的谴责,“都是一个村的,还要什么银子,现在大家伙儿都不容易,还要五文钱,你咋这么黑心呢。” “就是,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也没听说她会医术啊,八成也就是骗人的吧,别等到时候钱花了,伤还没治好,都没地方说理去。” “她之前将孩子打成那样,能是什么好货,我就算是疼死,也不会找这种毒妇看病的,我都怕她把我活活害死!” “……” 许是逃散走失的人路上碰到了大部队,下羊村的队伍比早上的时候人多了一半还多,近五十多人聚在一起指指点点,声音不小,吸引了不少难民过来凑热闹。 有人看不下去,仗义执言道:“你们这些人好没有道理,请别人看病,竟然什么都不想拿,怎么难不成那草药都是凭空变出来的?” 说话这人一身洗的发白的青色长袍,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读书人的气质。 读书人,无论何时都是最受尊敬也是最有声望的。 下羊村的村民被怼的面面相觑,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李奕撸起袖子,漏出一片烧伤的手臂,掏出五文钱放在了宋婉清手心,“这位姑娘,他们拿不出钱,我能拿的出,我这手臂疼得厉害,劳烦你帮我看看。” 宋婉清点头,“你跟我来。” 随后她又看向刘家兄弟两人,“既然你们信不过我,就请回吧。” 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刘家兄弟就算心有不快,也不敢轻易造次。 刘大脚步没动,他手臂的烧伤远比李奕还要严重,疼得整晚整晚都睡不着觉。 他亲眼看见下羊村的村医死在了火羽箭之下。 眼下,宋婉清就是他唯一的指望。 倒不如就让李奕先试试效果。 若是有效,别说是五文钱,就是五十文他都愿意出。 他不走,下羊村的人也就都没走。 宋婉清就这么在一群人的注视下,神情坦然的为李奕处理伤口。 她先是用烧红的匕首将腐肉刮下来,而后用清水简单清理一下,最后将草药怼碎,敷在伤口上,用布条固定。 做完一切后,李奕疼动了动手臂,满脸惊讶,“神了,我这手臂方才还火烧火燎的疼,现在不用力都不觉得疼了。” 宋婉清笑了笑,将剩下的草药用布条装好,递给他,“你伤的不重,这药每天换一次,换七天就能大好,切忌不要碰水,平时还是以修养为主。” “多谢”,李奕连连道谢,起身离开,路过下洋村的村民们时候,冲他们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在难民们的心中,读书人是不会撒谎的。 有了李奕的开头,其他受伤的人也坐不住了,纷纷上前,争前恐后的抢着医治。 一位老妇人抱着孙子挤到前头,“姑娘,我没有银子,用棉衣抵可以吗,虽然旧了一些,但里面的棉花都是俺家地里种的,暖和的很,若不是孩子伤了,老婆子我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拿出来抵的。” 宋婉清毫不犹豫的答应,“当然可以。” 身后的难民们越发激动,“我家还有点野菜,也可以吗?” “可以”,宋婉清一一应下,不疾不徐的依次为每个人诊治。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刘二粗暴的将前面的人挤开,“都让开,让我大哥先治!” 被推搡的人刚要回身怒骂,却被刘家兄弟二人身上的戾气吓退,不情不愿的让出一条路。 刘大趾高气昂的从中走过,随手掏出五文钱扔在了张伯怀里,皮笑肉不笑的道:“我是最先来此的,先给我治不过分吧?” 第21章 治病救人 “当然不过分”,宋婉清脸色未变,从张伯手里取回银子又扔进了刘大怀中,微微一笑,“只不过你来的还是晚了一点,今日的草药已经用完了,只能等明日了。” 说着,她指了指空了的药碗,又朝着其他人喊道:“各位要治疗烧伤的,都请明日再来吧。” 四周顿时叹声四起。 难民们懊恼不已。 若是他们方才不那么疑神疑鬼,也不至于在受一晚上的罪。 疼的厉害,就睡不好觉,休息不好,天亮赶路就没精神,这样反复几日,人都要垮。 想到还要再熬一晚,刘大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大掌“砰”的往推车上一拍,就要发作。 刘二连忙将他拉走,带着下羊村的村民们回到了原本的休息处。 “你拉着我干什么,那个贱人就是欠揍!”刘大气不过怒吼道。 “大哥,你别糊涂”,刘二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受伤的人那么多,可都等着她医治呢,若是这个时候打了她,岂不是成了公敌了。” “你且先忍耐一下,等过段日子,这些人的伤好了,咱们再寻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她就是。” 刘大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渐渐恢复了平静,“就按照你说的办,且先让那个贱人嚣张一段时间!” 宋婉清送走最后一个治病的难民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张伯生了火,正在做饭。 宋婉清借着火光,清点收入,共计三十文钱,二件棉袄。 在这样的情况下,也算得上是不小的收获了。 “三丫她娘,饭做好了,快来吃吧”,张伯唤了一声。 宋婉清应下,将文钱放好,顺手将棉被和棉袄叠放整齐放到了推车上面。 张伯将几个馍馍用猪肉煎炸了一下,粗粮的香味与猪油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味道竟然出奇的不错。 吃到一半的时候,许万里端来一盆干果。 张伯一脸惊讶,“你从哪里弄来的果子?” 他和宋婉清在山里待了那么久,别说果子了,就连果核都没见到。 许万里笑了笑,大方的从盆里取出干果,一边给孩子分一边解释道:“这干果是我从北方背来的,原本还是新鲜的果子嘞,放的久了就干巴了,好在没有坏,还能吃。”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不能要”,张伯一脸严肃,转头就从张昌平手里抢回来。 “爷爷,我都吃了”,张昌平眨着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一个小松鼠。 张伯拿起一看,果子就剩一半了,留下一个大大的牙印,他气得一巴掌打在张昌平的屁股上,“你这孩子,嘴咋这么快,说吃就吃了?” 张昌平有些委屈,抹着眼睛道:“我也是太久没吃果子了,这才没忍住。” “别说孩子,张伯”,许万里重新递了一个果子到张昌平的手里,温声哄道:“你吃这个,那被你咬了一口的,就给爷爷吃,好不好?” 张昌平接过果子,却不敢吃,询问的看向张伯。 张伯冷着脸,还在为他不懂分寸生气。 “这果子就是给孩子们吃的,全当一点心意,往后的路,咱们还得互相扶持呢”,许万里语气诚挚,将草盆放在推车上,起身回去了。 张伯还想送回去,却被宋婉清伸手拦下,“都送来了,留下吧,免得让人觉得我们不好亲近。” “婶婶,那我能吃了吗?”张昌平握着果子,眼角湿润。 “当然可以”,宋婉清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又看向你林书勇和林书元,“你们也吃吧。” 张昌平破涕而笑,咬了一大口,漏出满足的笑容。 林书勇和林书元虽然没有他那么夸张,但也能看出来很是爱吃。 宋婉清拿起一个果子,用勺子将果皮去掉,一点一点剜着果肉喂给三丫吃。 面上却浮现出忧愁之色。 治疗林书勇腿伤的药材,在山中就能寻到。 但治疗三丫痴怔的药材数量稀少,且大多生长在深山中,在路边上是碰不到的。 而且因为价格昂贵,绝大部分都被村民们采摘卖去了药铺。 她记得书中写过女主为了给三丫治病,没少花功夫寻药,最后还是男主出银子在药铺里买了药材,这才将三丫的病治好。 她若是想要早点给三丫治病的话,估计就只剩下进城买药材这一个办法了。 但现在,朝廷下令不准难民进入州县,到时候怎么进去也个问题。 想不出来办法,宋婉清索性不想了。 距离下一个州县,大约还要七日的时间。 她必须尽快攒钱,否则就算有办法进去买不起药材,也是无济于事。 “张伯,你帮我照看三丫,我去附近转一转,看看还能不能采到草药。” 张伯接过三丫,担忧的看着她,“等明日一早在采吧,现在天都黑了,得休息好了,才有力气赶路。” “无妨”,宋婉清摇头,她还未穿书的时候,基本都是凌晨后半夜才睡,熬夜对她来说,没有太大的影响。 她说完,便拔腿朝着林中走去。 借着月色,竟真让她发现了不少的草药,黄柏,地榆,都是治疗烧伤的良药。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蹲在地上用薄石头将草药都挖了出来,挖完之后,她又继续往前面走,这草药都是有生长习性的,可能这处土壤肥沃,水分充沛,就生长的多,等换了别的地方就没有了。 大部队中,受伤的人不在少数,她必须采的越多越好。 她一路走走停停,采到最后,两只手抱都抱不住了,这才沿着来路往回走。 待她要走出密林的时候,余光猛地瞥见不远处有一道黑影闪过。 她拧了拧眉。 “三丫他娘,早知道你采了这么多,我就和你一起去好了,也好能和你分担分担。” 张伯举着火把迎了上来,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宋婉清心里流淌过一股暖流,怪不得她刚才远远的就看见一处火光,原来是张伯一直在等她。 “孩子们呢?” “有石头照看着,我嘱咐他了,若是有事就叫许万里帮忙。” 第22章 土匪踩点 张伯自然的接过一半草药。 两人回去的时候,几个孩子都已经睡了,石头揉了揉眼睛,懂事的道:“婶婶,今日你辛苦了,今晚我和张伯守夜,你好好休息。” “那就辛苦石头你了,等明日婶婶给你做瘦肉粥吃”,宋婉清笑着应下,将药草放在推车上晾晒之后,就抱着三丫睡了过去。 翌日。 晨光微醺,淡淡的日光洒在众人身上,不冷不热,反而格外的舒适,林间雾气弥漫,除了鸟叫声,一片静谧。 倏地,一道妇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打破了这一片祥和,“来人,快来人啊,我女儿快要不行了,快来个人吧,求求你们救救她……” 陷在沉睡中的众人,猛地惊醒,有人受惊暗骂,有人悄然抹泪,但都不约而同的朝着声音所在地走去。 宋婉清也在这其中。 她离得最远,哪怕在听见声音的第一时间就往那边赶了,但到了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的人。 见她来了,有人高声喊道:“这位姑娘会医术,快让她进去看看,都让开,让开!” 很快,人群中便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宋婉清快步穿过,来到了妇人面前,打眼一扫,眼神瞬间就冷凝了下来。 被妇人抱在怀中的少女面色青白,双目紧闭,身上是一片已经干涸发黑的粘稠血液,已经毫无生机可言。 妇人抓住她的裤脚,卑微祈求,“姑娘,我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她今年才十四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好年纪啊!” 她仰着头,泪水不断的从眼眶划落,分明是求救的语气,眼里却满是灰败之色。 流了这么多的血,身体都冰凉了,她岂能不知。 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宋婉清不忍的蹲下身子,握住了妇人的手,“节哀。” 妇人顿时迸发出一道歇斯底里的悲鸣声,她扬手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都怪娘,都怪娘为何要让你守夜,否则你怎么能遭此毒手,是谁,到底是谁害了你,娘给你报仇,给你报仇! 你就这样走了,你让娘怎么活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围观的众人皆漏出不忍的神色,亦有人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狐疑道:“昨天晚上也没听到动静啊,这丫头这么大了,遇到危险怎么会不知道喊人呢? 宋姑娘,你在好好看看,这丫头到底是咋死的,若真是遭了歹人的手,也好让大多都多一份警备,别白白引起恐慌。” 宋婉清看向妇人,“大姐,能否让我看看你女儿的尸身?” 妇人抹着眼泪,抽噎着点了点头。 宋婉清简单检查了一遍,面容冷峻道:“的确死于刀伤,不过在中刀之前,她还中了迷烟,所以才会没发出动静。” “迷烟?” 难民们愕然,“这种东西不是只有山匪才会用的吗?” “大姐,你快看看你家少没少东西?”有人催促道。 妇人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急切的扒开少女的衣领,漏出一节发青的脖颈,“不见了,玉石项链不见了,我的女儿啊,就是这东西害了你,早知道,娘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带的啊!” 这玉石项链,本是她的陪嫁。 她本打算着到了衢州就找个当铺挡掉,兑成安家立业的资本。 却没想到被有心之人发现,成了索命的镰刀。 “坏了,咱们大部队怕是让土匪踩点了吧?”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宋婉清不禁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一抹黑影,脸色沉了沉。 妇人的村长从人群中挤出来,招呼来几个汉子,帮着妇人埋少女的尸体。 宋婉清站在一旁,正欲往回走,几个年轻男女扶着一位老伯来到了她面前,“宋姑娘,我爹这腿疼得走不动路了,能不能请帮他看看,文钱我们已经备好。” “可以”,宋婉清点头,带着人回到了推车旁,处理伤口。 刘大也很快便来了,将五文钱往推车上一拍,“快点给老子看看,疼得要死了!” 宋婉清将银子收起来,抬眸看他,“伸出手臂。” “伸不直”,刘大试了一下,疼得满脸的冷汗,摇了摇头。 宋婉清试着撸起他的衣袖,也被他阻止。 无奈之下,她取出匕首,划开他的衣袖,将与皮肉粘连的衣物一点一点的剥下去。 刘大疼得浑身颤抖,却咬紧牙关不叫出声,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你这伤的太严重了,短时间内很难恢复,以后恢复好了,也不会和常人一样,我尽力为你治疗,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宋婉清说完,将匕首烧红,清理腐肉。 刘大想骂人,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到上好药之后,他才深吸一口气,“能恢复成什么样?” “不好说,千万不能感染了,否则,这条手臂能不能保得住都另说,毕竟现在条件有限”,宋婉清实话实说。 刘大这是被火羽箭的贯穿伤,和普通的烧伤不同,这种内外贯穿伤,仅靠她这区区几株草药是不够的。 “你若是治不好我哥的手,我就废了你”,刘二勃然大怒道。 “你就算是杀了我,仅靠林中的草药,我也治不好”,宋婉清一脸的平静,“下一个。” “你的意思是,若是能有更好的药,我哥的手臂就能恢复好了?” “几率会更大一点,不过,以你们现在的处境,到哪里去寻更好的药?” 刘二不说话了,扶着刘大离开。 宋婉清一连忙了一个上午,中午的时候,愿意花钱前来看病的难民已经越来越少了。 用过午饭后,大部队开始继续朝着北方前进。 许是难民们渐渐适应了逃亡的生活,周围怨声载道的声音越来越少,都一股脑的埋头往前走,速度快了不少。 半天的功夫,已经走出来前几日一天的路程。 路上,时不时的有人与宋婉清几人搭话,不论其他,与队伍里唯一会医术的人交好,总是没错的。 还有人向他们这个小队,投来艳羡的目光,有人高马大的壮汉,还有懂得医术的女医,在某一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组合几乎是完美的。 第23章 土匪突袭 晚间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丝被风吹得凌乱,让人无处可躲。 不少难民没有油布,就只能在大树下躲着,浑身上下被雨水浇透,便体生寒。 正值夏尾,雨天又阴湿,穿着湿衣裳站在雨里可不好过。 宋婉清和许万里一行人都有油布,虽然有心助人,却无奈油布太小,实在是容不下了。 “这天,真是不让活了”,张伯抱紧张昌平,叹了口气,“雨一过,怕是不少人要害了风寒了。” “是啊”,宋婉清心里盘算着,等雨停了,就立刻去找治疗风寒的草药。 这时,许万里掀开了油布的一角,探头道:“张伯,宋姑娘,方才有人说前面不远处有一处荒废的村落,不少人都过去了,咱们要不要也去躲躲?” “去倒是也可以,但就怕和一折腾,孩子们淋到雨受了凉可就坏了”,张伯有些犹豫。 宋婉清道:“难民数量太多了,没有油布的人占了绝大一半,荒废的村落恐怕容不下这么多的人避雨,咱们就留在这里等雨停吧,别走了。” “那我们也不走了”,许万里放下油布,回到自家油布下,给顾盼儿的脚上药。 油布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不断。 宋婉清看了一眼,走了几乎有一大半的人。 远处,天际如墨,阴云连绵。 等天完全黑下来,怕是一点光亮都没有。 莫名的,她感到有些不安。 “三丫他娘,怎么了?”张伯察觉到她表情的变化,担忧的问道。 宋婉清沉吟片刻,说出心中的顾虑,“张伯,今天早上咱们大部队被土匪踩了点,这天又下雨又刮风,等一会天黑了怕是完全看不出去,土匪若是在这个时候来,可就危险了。” 张伯心里一惊,“那要不然咱们还是去荒村吧,最起码人多,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宋婉清摇头,“荒村人多,但是相对的目标也太集中了,若土匪真的要来,那肯定最先去的就是荒村。” 她看向许万里一家所在的方向,问道:“许大哥,你们一家可有什么想法?” 两家离得近,在加上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许万里自然能听见她的说话声。 许万里掀开雨布,钻了进来,表情严肃的道:“宋姑娘,你就说你想怎么做就行,我听你的。” 他租借推车位置那日,就看出来这个队伍里面真正的主心骨是宋婉清。 刚开始他还疑惑,为何做主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但经过这两日的相处,他是实打实的佩服认可她。 心思缜密,遇事果敢,且有一手精湛的医术,便是他都自愧不如。 宋婉清也不客气,直截了当道:“尽快离开这里,就算路上受了凉,也比丢了小命强,咱们往山上走,先进山里躲一躲。” “好”,许万里没丝毫犹豫的便答应下来,“我先回去收拾东西。” 宋婉清有些惊愕于他的反应。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许万里竟然对她的顾虑毫不怀疑。 要知道,若是土匪没有来,那他们进山势必要耽误时间,一来一回,很有可能就会错过大部队,逃难的路上只会更加艰难。 很快,几人便收拾好了行李,披着雨布,往山上走。 有难民不解,追上去问道,“宋姑娘,你们一伙人儿这是要去哪啊,荒村在前面呢,不在这山上。” 宋婉清停下脚步,“你们若是信我,也尽快上山,土匪踩了点很有可能会趁着夜色来突袭。” 难民毫不在意,笑了笑,“你们就别折腾了,这大雨天,伸手不见五指的,土匪怎么会来?” “土匪在此盘踞,必定对这附近了若指掌,天黑下来虽然彼此都看不见,但他们手持刀刃,且多少习过武,再加上熟悉路况,对付手无寸铁的难民们不是难事。” 她说话的声音故意拔高,附近不少的难民们都听见了,纷纷朝她投来目光。 言尽于此,宋婉清不在过多解释。 难民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宋婉清一行人已经消失在了山林中。 有人待不住了,手忙脚乱的收拾好行李,慌张的跟了上去。 也有人一脸不屑的留在原地,认为他们大惊小怪。 然而,没过多久,天地间除了雨声外,多出了数道急促的马蹄声,与刀剑划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刺耳声。 “土匪,土匪来了,土匪真的来了!快,快逃啊!” 随着一道惊恐的吼叫,所有难民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孩子们放声大哭,大人们手忙脚,无数人丢弃行囊抛妻弃子,手脚并用的想往山上爬。 可不等他们爬上去,马蹄便重重从他们身上踏过,凄厉的嘶吼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别杀我,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放我一条生路……” “救命,救命啊!” “放开我女儿,她今年才八岁啊,呜呜呜……” 土匪冷笑,“杀了你们,所有的东西不还是我们的?” 说着,手起刀落,还在求饶的人们顿时被割破喉咙,倒在地上浑身抽动。 短短几息的时间,已经有大半的难民遭到了毒手。 他们想逃,但人的腿在快,也终究快不过马,快不过羽箭。 下羊村的人躲在密林中,抱怨个不停,“早知道刚刚咱们就应该听宋婉清的,跟着他们一起上山的,现在家伙事全扔下了,就算侥幸活下来,以后可路上可咋办啊!” 林大脸色惨白,方才逃跑的过程中,他受伤的手臂不慎淋了雨,现在疼得他头皮都发麻,他恨恨的瞪了说话的人一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闭上你的嘴,赶紧上山,动作都轻点,若是被发现了,大家都活不了。” 他们一伙人离密林最近,在土匪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立刻抛弃行囊躲进了这里,侥幸一个人都没折。 林二不甘的看向丢弃的行囊,“哥,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咱们得粮食拿回来。” 说着,他就要跑出去。 林大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怒喝道:“你疯了,你不要命了!” 第24章 雨夜逃亡 “没了那些粮食,咱们也得死!”林二挣开林大的手,回头朝着下羊村的村民们喊道:“不怕死的和我去抢粮食,怕死的就跟我大哥上山!” “我跟你一起去”,立刻有好几个人站出来,“咱们走。” 林大还想拦,却碍于一只手臂受伤,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二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林大哥,咱们现在咋办啊,在这等他们回来吗?”候翠花揽着女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要是想死,你就在这里等着吧”,林大剜了她一眼,转身就往山上走,他佝偻着身子,走的十分的谨慎,下羊村的人也有样学样跟了上去。 彼时,宋婉清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半山腰。 在听到从山脚下传来的马蹄厮杀声时候,几人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竟然有马”,许万里表情凝重,“这样穷乡僻壤的地方,区区土匪怎么会有马骑?” 宋婉清眼神透着一股冷意,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她的心里冒了出来。 她压下思绪,道:“继续往山上走,这里还不安全。” “诶”,张伯应下,几人使出浑身力气推着推车往山上走,然而雨天路滑,张伯年迈腿脚不便,摔了好几次。 再他又一次摔倒后,张昌平忍不住从推车上跳下来,脆生生的道:“爷爷,你上车,我来帮婶婶和石头哥哥推。” 张伯擦干净手上的泥泞,捏了捏他的脸蛋,“好孩子,爷爷没事,你快上车,你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 说着,就将张昌平拎了起来。 张昌平剧烈的挣扎,说话的声音染了哭腔,“我不,我就要推,爷爷摔了,腿肯定很疼,我要爷爷歇着……”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哭什么。” 看见孙儿的这幅模样,张伯心下也一阵感动。 但他心里清楚,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行程,否则,那就是将大家都至于危险之中。 他神色愧疚的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反而冲他宽慰一笑,“走了这么久,估计快要到山顶了,那群土匪应该追不上来了,咱们就在这里歇歇吧,等天亮了再出发。” 天早就黑了,没有月色,雨天又燃不起火把,伸手看不见五指。 他们这一路,都是凭着方向感盲目往前走。 看不见路,身上有油布可以遮挡还好,但腿上却难免不被地上翘起来的断枝划破,几个大人腿上都伤痕累累的。 怕几人不放心,宋婉清又补充了一句,“方才跟我们上来了不少人,若是土匪追上来了,一定会有动静的。” 张伯听到这话,彻底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许万里也将顾盼儿放下来,从背篓里取出一小块油布让她坐在身下,自己则大咧咧的往地上一坐,粗声粗气道:“距离咱们最近的州县原本只有三日的路程,被这群土匪一折腾,最起码延长了三日的时间,唉,不知道又要死了多少的人。” “咱们已经劝说他们离开了,他们自己不走,就是他们的命数”,顾盼儿握紧他的手,又看向宋婉清,“咱们能死里逃生,多亏宋姑娘的机警,这份恩情,我和万里会记得的。” “顾嫂子言重了”,宋婉清笑了笑,摸着黑从推车上取出装水的葫芦,挽起裤腿,倒在小腿上,清理了一下小腿上的伤口,随后又将葫芦递给张伯,“张伯,许大哥,你们都先把腿上的伤口清洗一下,等明日一早,我就去找草药。” “多谢”,张伯道谢,龇牙咧嘴的处理伤口,张昌平就蹲在他身边,在伤口上吹气,嘴里还说着,“吹吹就不疼了。” 林书勇和林书元一人抱着一个女娃,看到这一幕,小脸上漏出复杂的神色。 晚饭一伙人就随便对付了一口,到了后半夜,雨终于停了。 天空逐渐放晴,天刚蒙蒙亮,宋婉清就起身,在山中寻找草药。 山下一直传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她还碰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昨晚跟着他们一起进山的。 看见他们身上也有或多或少的伤口,宋婉清将采来的草药分给了他们一半,几人感激的就要下跪,宋婉清连忙扶起,拿着剩下的药材回到了休息的地方。 张伯和许万里已经醒了,各自做着饭菜。 她将草药配好,给张伯和徐万里还有石头分了。 剩下的一点,给林书勇和顾盼儿上了药。 “娘,不知道为啥,妹妹一直在睡觉”,林书元在一旁怯生生的道。 宋婉清心中一惊,连忙从他手中接过三丫,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滚烫滚烫的。 她暗道不好,连忙取出预防风寒的草药给三丫灌了下去。 张伯凑过来,问道:“三丫这是咋的了,不能是受凉了吧?” “八成是”,宋婉清叹了一口气,昨晚的雨夜逃荒,到底还是让孩子们受了寒。 她看向顾盼儿,道:“顾嫂子,你摸摸你家月牙的额头,可有发热?” “好像是有点”,顾盼儿用手试了试,有用额头贴了贴,皱眉道,“我记得之前害了风寒的时候,我娘用白酒给我降温,不知道给孩子们用行不行?” “你们有白酒?”宋婉清喜出望外道。 她正愁,没办法为三丫快速降温呢。 “有”,顾盼儿点头,许万里从背篓中找出一水囊,爽朗道:“宋姑娘,你家三丫热的严重,你们先用。” “那就多谢了”,宋婉清接过,将白酒倒在手心,给三丫搓着手心脚心和额头。 没过多久,三丫脸上的红晕便渐渐的褪去,体温也降了不少。 宋婉清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发烧,风寒就可以慢慢治疗。 顾盼儿见有效果,连忙如法炮制,给女儿月牙降体温。 一个早上,便匆匆而过。 待三丫和月牙的状态好转后,一行人就继续往山顶上走。 “我估摸着咱们走到天黑,就能走出这座大山,只是不知道,咱们出了山,大部队还剩多少人。” 第25章 强人所难 “逃难路上,能活下来全靠本事,能顾全自己,就已经是一桩幸事了”,张伯语重心长的劝道,“路还远,像这样的事往后少不了,尽早看开点吧。” 顾盼儿拍了拍许万里的肩膀,一行人都没在说话,沉默着赶路。 没了土匪的追赶,几人的速度放慢了下来,不一会好几队难民都赶了上来,短暂的聚成了一个小部队。 天色快暗的时候,一伙人终于下了山来到了官道上,宋婉清几人寻了一处干燥的地面,坐下休息。 逃到山上的难民们,都陆陆续续的下山。 刚开始还能看见他们身上背着行囊,但渐渐地都变成了空手,最后下山的难民们几乎都是浑身是伤,连滚带爬滚下来的。 有人来向宋婉清求药,却都被她拒绝。 许是因为这座山靠近州县,山上的草药都被药贩子采完了,除了早上运气好一点,采的多了些,这一路上硬是一株药草都没采到。 早上剩下的,她还要供自己人使用,实在是没办法在分给别人了。 求药的人悻悻离去,连带着看宋婉清的眼神,都多了一丝哀怨。 宋婉清倒是不在意,石头却是看不下去了,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大声喊道:“我婶婶说了没药了就是没药了,你们眼神再敢乱挤再敢嘀咕一个试试! 若是有本事,别来求人啊,自己采草药,自己治病! 昨晚就劝你们尽快离开,你们不走,现在伤成这样,赖谁? 还不是自己蠢!” 求药的人被一个半大小子劈头盖脸的骂,脸一阵青一阵紫,却碍于有伤求人,不敢反驳,只好赔笑道:“宋姑娘,我们也是一时心急,你千万别和我们计较,等明早天亮了,你教我们认草药,我们自己去采,不劳烦您。” 他们这几日都观察了,宋婉清不过是将草药采回来捣碎敷在伤口上,没什么操作难度。 他们自己来,还能省钱呢! 这话一出,可谓是说到了好几个人的心坎里,他们眼珠子一转,立刻附和道:“是啊,宋姑娘,您医者仁心,教我们认草药也算是给自己积累功德了。” 石头气得脸色涨红。 天底下,有哪个人会无缘无故将自己看家的本事教给别人的? 他正欲破口大骂,却被宋婉清拦了下来,她笑吟吟,脸上没有半分怒气,“认草药不难,难得是如何将各种药效的草药搭配得当,使之发挥出最好的药效,若是搭配不当了,这药死人也是可能的,你们若是想学,就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唤我一声师傅,日后跟着我学医。” “让我们当长辈的给你一个小辈磕头,你这不是刁难人呢吗?”立刻有人不满的喊道。 宋婉清挑眉,“你们要将我吃饭的家伙事学走,难道不是刁难我呢吗?” 方才还说话的几人,顿时雅雀无声了。 侯翠花正在为刘大包扎手臂的伤口,听到声音,往宋婉清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声说道:“之前这宋婉清就知道勾引男人打娃,怎么这一逃难,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一向看不惯宋婉清。 凭什么都是死了丈夫的女人,她宋婉清就能在那么多男人之间周旋。 而她,走到哪里都要被人骂是克死丈夫的女人,连一个上门说亲的都没有。 如今就连在这逃荒的路上也是如此。 她仰人鼻息苟延残喘,宋婉清却靠一手医术过的滋润无比。 这,到底是凭什么? 她心里越想越气,手上的力气也不由自主的加重几分。 “嘶——” 刘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抬脚踹在了她腿上,“干什么呢你!” 侯翠花回过神,连忙求饶,“刘大哥,我刚才是在想刘二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这才分神了。” 刘大原本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一整天了,刘二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他们再不回来,咱们可就没有吃的了”,侯翠花小心翼翼的道。 刘大抬手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你这个贱人,人都没了,还想着吃,给我去附近采野菜,若是采不到,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侯翠花身子瑟缩了一下,连滚带爬牵着女儿走了。 下羊村朱平坐到刘大身边,意味深长的道:“刘大哥,咱们现在没了粮食,往后的路可就难走了,不过……” “不过什么?”刘大眉头一皱,不耐烦的道。 朱平继续道:“咱们只要再撑五天,就能到达下一个州县,进城里去采买。” 刘大眉头皱的更深了。 朝廷已经下令,不准州县接待难民,进城本就不是易事。 他们身上虽然随身带着钱,没有在逃命的时候遗失,但也不够买支撑一路的粮食。 几乎所有人都打算着,最后迫不得已的时候,再用钱去换粮食的。 朱平似乎看出他的想法,阴恻恻道:“咱们村的这些老弱病儒,也是时候发挥他们的作用了。” 因着太多人没有粮食了,都饿着肚子。 宋婉清一行人也就简单的对付了一口。 隔日,小部队又开始往前走,走了半日,队伍里突然有人喊:“你们看,那不是之前他们躲雨的荒村吗,怎么成了这幅样子了。” 之间坐落在一片小树林中的村落,已经被火焚烧殆尽,放眼望去,满目都是灰黑。 空气中还隐隐有碳灰飘过来,有火没灭的地方,正冒出滚滚浓烟,染黑了一片天际。 “前天晚上不是下雨了吗,房子都应该是湿的,怎么能着起来?”有人惊疑不定的问道。 宋婉清拧眉,经过一日的晾晒,被雨水浸湿的房子就算能风干大半,也绝对不会烧得如此严重,除非…… 这群土匪手里有油! 意识到这点的除了宋婉清还有许万里,他沉了声,“只怕这群土匪的来路不简单。” “大家伙儿,别再这里站着了,快点走吧,走到前头说不定还能碰见之前在荒村里的人,那么多的人,总不能一个都没有逃出来的”,朱平高声喊道,“再在这里耽搁,若是那群土匪去而复返,可就都逃不掉了。” 难民们从他的话中意识到了危险性,都不敢停留,纷纷朝前走去。 第26章 易子而食 亦有人面露期待,他们方才一路走来,都没看见尸体,说不定他们的家人都侥幸逃出来了。 抱有这样想法的人,自然也有刘大。 赶路的步伐,不由得就快了很多。 小部队又走了两日,队伍的人很多人都撑不住了,不只是因为累,更是因为没有饭和水,身上又有伤口,实在是走不动了。 这一路走来,别说是草药了,就连野菜都没看见一颗。 别说帮别人了,就连给林书勇和顾盼儿治疗的草药都快要断了,宋婉清实在也是无能为力。 人一饿到了极限,就会不计手段。 石头六神无主的咽了一下口水,“婶婶,我昨日看见队伍里有人在交换孩子,今日那孩子就不见了,两家人身上反倒多了个包裹,人也有精气神了不少,你说是不是……” 剩下的话,他没敢继续说下去,惊疑不定的看着宋婉清。 易子而食。 下一步,怕是就会来抢粮了。 宋婉清揉了揉石头的头,低声宽慰几句,便来到了徐万里身旁,将心里的顾虑和盘托出。 许万里挥舞了一下拳头,“我倒是要看看,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抢咱们得粮食!” 说完,他横眉冷眼的一扫,顿时逼退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 傍晚,轮到了宋婉清守前半夜,顾盼儿睡不着,便拿来一捆干草,教宋婉清为几人的草鞋纳鞋底。 宋婉清学的快,动作也麻利,很快就把张伯和石头的鞋底都加固了一遍。 又贴心的在上面缝了一层内布,走起路来不磨脚。 “我的脚伤结了痂,等结痂掉了,就能自己走路了,月牙这段日子麻烦你们了。” 顾盼儿身段纤细,模样清秀,月色下的莞尔一笑,不禁让宋婉清都晃了晃神。 她暗暗感叹,若不是有许万里护着,像顾盼儿这样的姑娘,怕是在乱世之中是被恶人第一个惦念上的对象。 她大方一笑,“顾嫂子不必道谢,这段日子,许大哥也帮了我们不少忙,若是你们日后不介意,咱们可以一路结伴同行,总归都是要到衢州去。” “那可真是太好了”,顾盼儿满心欢喜的拉着她的手,“原本我还担心等我的脚一号,咱们两伙人就要分道扬镳了呢,有了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宋婉清眨了眨眼,“难不成嫂子你今晚上睡不着觉是因为这件事?” 顾盼儿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心理。 她们一家千里迢迢来奔亲,对这里本就不熟悉,能跟着宋婉清走,是再好不过的事。 宋婉清看出她的想法,正要开口宽慰。 远处,下羊村的队伍中,突然传出一道叫嚷声,“刘大,你这个黑心肝的,我丈夫当初是跟着你去镇上打工,替你和别人打架死的,你现在竟然想把我们母子二人卖给人牙子,你咋这么心狠啊你!” 循声看去。 就见候翠花摇摇晃晃站着,手上举着个木棒朝着陈平和刘大不断挥舞。 宋婉清眼力好,一眼就看见刘大身边除了陈平外,还站着五六个男人,都是陌生的面孔。 其中有两人正在蛮力拖拽着躺在地下的老人孩子们,被拖拽的人手脚都被地上的石头划破了,却浑然不觉。 哪怕候翠花这嘹亮的一嗓子都没能将他们喊醒,显然是被人下药了。 感受到周遭看过来的眼神,刘大气急败坏的瞪了一眼朱平,“你不是说药量足够的吗,怎么她醒了?” 朱平同样急的满头是汗。 本想着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群老弱妇孺卖给人牙子,等天亮了随便编一个走失的借口就是。 为此,他可是拿出了压箱底的迷药。 却没想到关键时刻,侯翠花还是醒了。 他眼珠子一转,朝着刘大赔笑道:“刘大哥,一个女人罢了,醒了就醒了,让人牙子打晕收拾了便是。” 说完,他就朝着人牙子们使了一个眼色。 其中一名人牙子利落出手,一榔头砸在侯翠花的头上,将她砸晕过去。 方才被惊醒正在看热闹的人发出一声惊呼,“下羊村的,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刘大冷了脸,干脆也不装了,“这不是很明显吗,现在人牙子在这,你们若是有想要卖老婆孩子换钱的,可以顺便一起,省事。” 陈平添了一把火,“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前面可就是州县了,手里有银子,就可以想办法进城买粮食。” 这话,说动了不少人。 石不为看了看自己的妻女,狠心的将她们拖到了人牙子面前,“他们能卖多少钱?” “小姑娘倒是长得水灵,能卖个三十文,至于这妇人嘛,顶天也就八文钱不能再多了。” 石不为咬了咬牙,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行,拿钱,她们归你们了。” 听到这话,妇人抱着孩子哭闹不止。 人牙子眼神嫌恶,“让她们闭上嘴,吵死了!” 说完,扔下来一捆麻绳。 石不为捡起麻绳,不顾妻女的挣扎,将她们捆了个结实,甚至最后还亲自将人扔到了人牙子们的驴车上。 人牙子满意的取出钱,放到他手上。 石不为拿了钱,昂首阔步的回去交到了他娘手中。 有了他的开头,陆陆续续有难民们卖妻女和年迈的父母。 顾盼儿红了眼睛,“这世道咋就成这样了,几十文钱就能买一个大人,一个孩子……” 刚开始逃难的时候,大家伙儿手上还有存粮,都是满怀希望的。 但接连遇到的这些事情,让他们不得不正式现实,已经有人为了生存,到了同类相食的地步。 这样突破道德底线,足以击溃不少人的心理防线。 “等咱们到了衢州,就会好的,就不用遇见这样的事情了”,许万里抱着顾盼儿,轻声安慰道。 宋婉清看着相拥的二人,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身影。 虎背蜂腰,面容英俊,浑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势……是原主记忆力的男主。 她连忙摇了摇头,将脑袋里面奇怪的想法清出去,扭头看向睡熟的孩子们。 却见不知何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摸了过来,手已经搭在了三丫的身上。 第27章 妻女换粮 “谁?” 宋婉清厉喝一声,一个闪身就朝着来人抓了过去。 来人反应速度也很快,在知晓被人发现的第一时间转身就往密林中跑。 旁人或许追不上他,但对宋婉清来说可不是难事。 她一跃而起,一脚飞踹在男人背心。 只听一道清脆的骨裂声,男人登时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许万里听到动静,本想一起追出去,但担心还有人埋伏,只好等在原地。 待见到宋婉清拖着人回来的时候,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与顾盼儿连忙迎了上去,“宋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宋婉清将男人扔在地上,先回去检查了一下几个孩子的情况,见他们无碍后,这才回来在晕倒的男人脸上泼了一碗水。 男人眼皮抽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挣扎的想要起身,疼的又倒在了地上。 宋婉清还没来得及问话,男人突然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快来救我!” 另一边正在忙碌的人牙子们顿时停下手里的活计,朝着宋婉清这边快步跑来,“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许万里眉头一皱,拦在几名人牙子面前,“这人是你们老大?” 人牙子有些心虚,但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都是卖妻女父母还没收到银子的人,就来了底气,伸长脖子道:“是又如何,你快点将我们老大放开,否则你们这伙人儿的生意我就不做了,你们爱找谁找谁去!” 周围的人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宋姑娘,你快点把人放了吧,你们家是有粮食,但我们大伙儿可是指着他们吃饭呢。” 宋婉清没心思去管别人怎么议论她,她一脚踩在人牙头领的脚上,“放了?那看来趁人不备偷孩子的事,也是误会了?” 人牙头领疼的龇牙咧嘴,“手,手,手要断了!” “你们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说!”宋婉清厉声,脚上加重了力气。 人牙头领疼的直翻白眼,指着朱平道:“是他,是他告诉我,你们这伙人是最有钱的,让我找机会偷了你的孩子,在威胁你们要钱,还说就算要不到,以你家孩子的长相也能卖一个好价钱。” 宋婉清如刀般的目光顿时朝着朱平看过去。 朱平后退一步,浑身打了一个哆嗦,慌乱解释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偷她的孩子了……啊!” 宋婉清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手中的软刀干脆利落的出鞘,寒芒闪过。 朱平捂着脖子,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抽动几下,没了动静。 周围的人惊叫一声,纷纷退去,刘大最先反映过来,指着宋婉清道:“你是不是疯了,你敢杀人!” “怎么,报官抓我啊?”宋婉清脸上溅了血,森然一笑,她回过头,一刀又捅进了人牙首领的心口,带着杀意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谁在敢打我孩子的主意,这,就是下场!” 孩子,就是她的底线。 触及到了她底线的人,都得死! 人牙子们嚎叫一声,扑到了尸体上,又晃又摇。 奈何人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人牙子们抱起自家首领的尸体,怒瞪着宋婉清,口中还威胁着,“我记住你了,你,你们给我等着!” “不用等了!现在就送你们上路!” 许万里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刚才还说话的人牙子瞬间被一斧头劈中了面门。 其他的人牙子们也一一没能幸免。 眨眼之间,地上横了七具尸体,鲜血汇聚,流到了众人脚下。 男人们目瞪口呆,胆子小的,都吓尿了裤子,女眷们瘫坐在地上,捂着孩子的眼睛,干呕不止。 一股深深的恐惧感蔓延在众人的心头。 这两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日后若是哪句话得罪了他们,会不会也会成了地上躺着的尸体。 刘大更是满眼的不可置信,宋婉清一个妇人,何时有了如此身手,杀人连眼睛都不眨,心里强大到连他都自愧不如。 “这些人牙子都死了,那人和钱怎么办?”有人小心翼翼的说道。 许万里看了他们一眼,伸手在人牙子的尸体上摸索起来,将寻来的一半荷包交到了宋婉清手中。 宋婉清眼睛眨也不眨的将荷包收好。 人是她们杀的,钱自然也该归他们。 至于其他人,侥幸结了银子的,就算是运气好,没结到的也没亏什么。 她带着许万里来到了驴车旁,将人都松了绑赶下车,然后把驴车牵了回来。 众人见宋婉清一行人收获颇丰,嫉妒的眼睛都红了,有人壮着胆子道:“你们杀了人,还拿了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人牙子的同伙找上门来,为了避免牵连我们,你们还是离开队伍吧。” “对,对,我们这庙小,可容不下你们两尊大佛了,你们闹着一出,不少人又要饿肚子了。” “我呸!” 石头站在驴车上,忍无可忍的骂道:“你们这些白捡到钱的就闭上嘴偷着乐去吧,至于那些没卖上媳妇孩子就活不下去的,就该早早死了,活着也是个祸害,浪费空气!” 他算是想通了。 这些易子而食,卖亲换粮的人都是没有心肝的人。 虎毒尚且不食子。 这些人连畜生都不如,根本配不上“人”这个字。 这种人畜不是的东西,骂他们都是抬举他们。 众人被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石头冷哼一声,不在搭理他们,对着驴又摸又看,爱不释手。 “婶婶,咱们有了这驴车,岂不是就不用自己推车了”,石头兴高采烈的道。 几个孩子也都被吵醒了,看着驴车一脸的惊奇。 宋婉清点了点头,心里也很是满意。 这驴车地方不小,比原本的推车大了一倍还多。 而且这驴养的也很好,一身的腱子肉,正值壮年。 倒是因祸得福了。 “那这推车怎么办,扔了还怪可惜的”,张伯抚摸着自己的老伙计,有些不舍。 “不能扔,日后物资会越来越多,咱们先带着,等以后有机会,再买一头驴来拉。” 第28章 脱离部队 林书勇有些激动,脸蛋红红的,“有了驴车,娘和张爷爷还有石头哥哥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太好了。” “好孩子”,张伯满眼欣慰,叫来石头和他一起将推车和上面的包裹都抬到了驴车上。 宋婉清看向许万里,开口道:“许大哥,你把你家的背篓也放在车上吧,以后咱们两家共用这一辆驴车,等明一早,让顾嫂子和孩子们一起坐车,咱们几个人走路。” “宋妹子,那我们就不和你客气了。” 许万里笑的爽朗,单手拎起背篓固定在了驴车上,“我和你嫂子手里还有点银子,等到了前面的州县,看看能不能买一头驴,这样咱们就都不用走路了。” “好”,宋婉清点头,“到时候我来买粮,咱们一起吃。” 在看见她杀人的时候,许万里没有想着和她撇清关系。 而是冒着被赶出逃难队伍的风险,果断出手帮她杀了剩下的几个人。 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她都该回报这份信任。 更何况,许万里与顾盼儿主动与她拉近关系,她又有什么不接受的原因? “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 看见许万里欲言又止的样子,宋婉清开口道:“许大哥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许万里面色凝重,坐在了石头上,“我是觉得咱们不该跟着大部队走了。” 他朝着难民们的方向努努嘴,“你瞧他们现在看咱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眼中钉肉中刺,就连被你救下的那群妇人眼里都满是戒备。 路上咱们若是真出了点什么事,估计没有人会帮咱们,继续走下去除了人多能对流民起到点威慑作用,是没有任何好处了,说不定还会有人想法子对付咱们,倒不如就单独走了。” 宋婉清有些惊讶,没想到许万里的想法竟然与她不谋而合。 她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下来,转头看向张伯,道:“张伯,你可知道往北走,可还有其他路?” 张伯摆摆手,“路多的是,明天你们就跟着我走,我保准让咱们先他们一步到沧运县。” “那就这么定了,天色不早了,大家都休息吧,我来守夜。” “一会我换你”,许万里起身,抱着顾盼儿和月牙回到了休息的位置。 折腾了半宿,除了守夜的宋婉清,其他几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但难民们却有一大半都睡不着了,他们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几个人牙子身死时的惨状。 险些被卖给人牙子的妇人们抱着女儿留着泪水,哭声不断。 被这些声音吵到,宋婉清后半夜也只是眯了一会,没有睡熟。 天放亮之后,她便和张伯一起收拾好了行李,一行人赶着驴车往大部队的反方向走去。 难民们见到他们识趣的走了,不少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样两个心狠手辣的人在队伍里,迟早都是一个祸患。 一行人在张伯的带领下,穿过七弯八拧的小路,来到了另一条官道上。 “这条路以前走镖的经常走,路修的直,能省不少的脚程,就是路面不太平,咱们人少挑好的地方走就是。” “这条路好,窄,两边的树能遮阳”,许万里大笑一声,牵着驴走在前头。 顾盼儿坐在车上,替几个孩子缝补着衣裳的破洞。 宋婉清与石头并排走在后面,时不时的出声指点他腿部的发力。 有了驴车,一行人的速度又提升了不少,第二日晌午就接近了沧运县。 沧运县门口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不少村民背着背篓,挑着扁担进进出出。 城门口一左一右各站着三名官兵,依次检查进城人的户籍,并且还要交进城费。 一个人一文钱。 宋婉清一行人躲在不远处的树后暗暗观察。 许万里发现了端倪,道:“宋妹子,我看这一家人进城出示一个户籍就行了,咱们可以给进城的人点好处,让他们带咱们进城。” 宋婉清一直没说话,半晌,才表情凝重的摇了摇头,“这城不能进,你们仔细看看城门口拴着的马脚下堆放的东西,可眼熟?” 听到这话,几人的视线都狐疑的看了过去。 张伯最先看出来,道:“那不是刘二路上一直背在身上的背篓吗?” “不止刘二,下羊村还有其他人的行囊都在这”,石头补充。 为了便于分辨,每个村落都会在自己的行囊系上不同颜色的布条。 顾盼儿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难不成,那群土匪是沧运县的官兵?” “这怎么可能”,张伯一脸不信,“官兵怎么会冒充土匪?说不定是县令让官兵去剿匪了,那些行囊堆放在城门口就是等难民认领呢。” 说完,他求证的看向宋婉清,“三丫她娘,你说呢?” 宋婉清正在绞尽脑汁的回想书中的剧情,只隐约记起书中女主没有进城,其他的是一概想不起来了。 不过,书中女主没有做的事,一定有她的道理。 “总之,咱们还是不要进去了。” “那咱们怎么买粮食?”张伯有些焦急,猪肉还有,但米面是全都没了,“下一个州县有三百里路呢,少数也要走半个月,咱们得粮食挺不到那个时候了。” 宋婉清却早已有了主意,她朝着一个老年人努努嘴,“咱们不进城,不代表就买不到粮食,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完,她从驴车上拿走一块野猪肉,朝着老人走去。 那老人背着一背篓粗米,应该是想要进城卖掉。 “老伯,你身上这些粮食能不能卖给我?” 那老人一瞧见她,立刻漏出警惕的神色,朝着旁边的林子里喊了一声。 从中立刻跑出来三个年轻力壮的男子,三人每个人身上都背着装粗米的背篓,其中一人一脸戒备的看着宋婉清,朝着老人道:“爷爷,出什么事情了。” “你们别误会,我真的只是买米。” 宋婉清见状,连忙赶在老人前面开口,“我和我家人是下羊村的一路逃难过来的,朝廷下令不能进城,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想到问老人家买米的。” 她说完,一脸诚挚的取出银钱,示意自己并非说谎。 老人眼中的戒备放下不少,“你也别怪我们,这附近最近经常有流民出没,看见人就抢。” “你家人呢?”其中一名年轻男子出声问道。 第29章 密谋抓人 宋婉清朝张伯几人所在的方向指了指。 看见驴车上有妇人还有孩子,不像是饿极了的流民,三个男人都松了一口气。 前不久村里有人进城的时候碰见了流民,一晚上都没回家。 家人找到的时候,就只剩了一个头,身体都被煮了吃了。 若非家里粮食还够吃,粗米在不卖的话就要发霉了的话,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爷爷来卖粮食的。 现在敢来此进城的,大多都是不知情,或者是身手好且带了刀的。 他们三人腰间也别了菜刀,流民大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察觉到他们态度的变化,宋婉清见缝插针道:“我可以出比米粮店贵一倍的价钱,买你们手上的粮食。” 进城四个人就需要四文钱。 米粮店收粮食,最多只能卖得上二十五文钱。 无论怎么算,这笔生意都是和宋婉清做最划算。 老人换上了一副笑脸,“姑娘,这些粮食你全都要?” 宋婉清点头,“老伯,你算一下多少钱,我付给你。” “我看你们也不容易,就四十文吧”,老人说完,从背篓中取出粗米,倒在了一个布袋子里,“这粗米大概有六斤,虽然是沉米,但也是自家种的。” “多谢”,宋婉清干脆利落的取出四十文钱放到了老人手上,“老伯,你们村可还有人要卖米吗?我还想再买十斤米,三十斤水,能麻烦你帮我打听一下吗?” 说着,她将手里腌制好的额野猪肉递了过去,“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们一路上喝的都是雨水,虽然不健康,但好在能应急。 但天气马上就凉了,入了秋,雨就少了,若是在路上没了水喝,可是致命的。 “这野猪肉我不能要”,老人连忙推拒,神情有些犹豫。 宋婉清看出了他的顾虑,道:“老伯,你就收下吧,你放心,我们可以不跟着你进村,等你问好了,带着东西来此处交易便是。” “那成”,老人将野猪肉放在背篓里,用布袋盖在上面,“我这就和我孙子们回去打听,明日咱们在这见面。” “多谢老伯”,宋婉清感激的道。 老人摆手,带着三个孙子很快离开了。 宋婉清将买来的粗米拎了回去,张昌平立刻迎了上来,抱着宋婉清的腿撒娇道:“婶婶,有了米晚上是不是就能吃瘦肉粥了。” 宋婉清失笑,“好,晚上给你们做。” 张伯从衣服里面取出钱袋子交到了宋婉清手上,“这里面有三两银子,是我全部的家当了,三丫他娘,你拿着。” 宋婉清想拒绝,张伯却用力按了按她的手,“拿着!” “那以后就我来管钱”,宋婉清笑着应下。 顾盼儿也上前,交给了宋婉清一两银子,“宋姑娘,这是我和你许大哥的买粮钱。” 宋婉清笑着收好,“你们若是不介意,咱们以后就在一起吃。” “当然不介意”,徐万里一口应下。 有了粮食,心里的担子就轻了不少,几人寻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吃了一顿饱饭。 心中高兴,吃饱喝足的几人脸上都红扑扑的,许万里拉着张伯说了不少他在北方的见闻,在顾盼儿的一再催促下,这才不情不愿的睡觉。 宋婉清习惯熬夜,依旧是守前半夜。 “娘,我感觉我的腿好多了,不疼也不痒,都敢使劲了,在过一段日子,我的腿是不是就能好了。” 耳畔,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宋婉清侧头看去,就见林书勇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还不睡觉”,宋婉清佯装嗔怒,又捏了捏他的小脸,“在过一个月,娘保证,你的腿肯定会好。” “真的?”林书勇瞪大了眼睛,惊喜的声音都不自觉高了许多。 他用手捂嘴,眼里是溢出来细细碎碎的笑意。 “相信娘,快睡吧”,宋婉清拍着他的背,催促道。 林书勇闭上眼睛,嘴角带笑。 第二天,宋婉清早早的便在与老人约定好的位置等候,但等了许久,都未见老人的踪影。 张伯有些失望,“怕是村里没有人卖粮卖水了,三丫他娘咱们回去吧,粮食够吃的,等天下雨了多接一点便是。” “雨水喝多了对身体有害,在等等”,宋婉清坚持。 站在山坡上的许万里似是看到了什么,急匆匆的走了过来,道:“大部队的人来了,正在城门口和官兵们说话呢。” 宋婉清跳上一旁的土坡,刚好能看到城门口的景象。 只见刘大满面讨好的和官兵们说些什么,但很快,他的脸就黑了下来。 身后的队伍中有人提着刀冲出来,然还未走两步,便被城墙上的官兵一箭射穿。 人群顿时化作惊鸟,四散而逃。 与此同时,城门内一队训练有素的官兵疾驰而出,将落后的难民全都擒住捆了起来,拖进了城中。 “这,这怎么可能,官兵无缘无故抓这么多难民干什么?”张伯满眼的不可置信。 宋婉清也不明白这些县令到底再打什么鬼主意。 若难民闹事,就地处死就行,为何要将人押进城中? 难民们不准进入州县,这么做岂不是违反了圣意? “之前去荒村的那些人全都不见了,路上也没看见尸体,难不成都被抓起来了?” 许万里的话,无疑是在几人心头又敲响了一计警钟。 这沧运县,绝对在密谋着什么。 “既然如此,咱们快点离开这里吧”,顾盼儿有些担忧的道。 宋婉清没有等来老者,心里有些不甘,却还是道:“走吧。” 就在一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老人的身影终于出现了,“姑娘,等等,你们等等!” “他们来了”,宋婉清招呼众人停下,驱赶着驴车来到了老人身前,待看见他们爷孙四人大汗淋漓,衣裳都被汗水打湿的模样,宋婉清有些惊讶,“你们背来的?” 老人点头,有些愧疚道:“这粮食和水实在是太沉了,我和我三个孙子一路走走停停,耽误了不少时间,见谅,见谅。” 他抬手,吩咐孙子们将水和粮食抬到驴车上,“十斤粮食,总共是六十文钱,三十斤水,四十文钱,一共一百文,水桶你们可有备好的?” “没有。” “一个桶五文钱,总共三个桶,一百一十五文钱。” 第30章 酸雨山崩 “多谢”,宋婉清取出钱交到了老人手上,“老伯,我还想跟你打听一个事。”‘ 老人清点着铜板,头都没抬,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沧运县内最近可是在建什么东西,需要人手?” 老头摇头,“这年头边关连年打仗,老天爷也不开眼,天灾频繁,百姓们交不起赋税,县里也就穷,听说那些当官的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拿到俸禄了,哪里还有闲心建房子了。” 宋婉清眉头皱了皱。 沧运县将难民押进城不是为了劳力,难不成是强征兵役,用难民充数? “宋姑娘,东西送到了,我们就先回去了,这里不太平,你们也快走吧,祝你们一路平安,顺利到达衢州”,老人拱手,说了一番吉祥话。 三个年轻男子也拱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宋婉清压下心头的思绪,回了一礼。 各自心中都清楚日后没有再见之日了。 “三丫他娘,快走吧,我怎么瞧着这天好像要下雨了。” 张伯揉了揉膝盖,“我这腿年轻时候受了伤,好了之后就留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一疼准下雨。” “等到了下一个州县,我买些药材,给你调理调理”,宋婉清牵着驴车,回头看了一眼林书勇怀中沉睡着的三丫,叹了一口气。 像三丫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最爱哭闹的。 可逃难这么长时间了,三丫哭闹的次数,都没有月牙的三分之一。 一天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沉睡。 虽然知道三丫的病是可以治好的,可看她这幅样子,宋婉清还是不由得感到揪心。 许万里抬头望天,眉头紧锁,“张伯,我怎么瞧着这天色不对啊”, 远处的乌云翻滚着压过来,空气中没有风雨欲来的泥土味,反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哥,我眼睛疼”,林书元揉着眼睛。 “我也疼,眼睛好难受”,张昌平也哭闹道。 张伯眼睛也不好受,他似是想起来了什么,惊恐道:“难不成是酸雨?” 他记得,小时候酸雨来临前,他也有过眼睛疼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酸雨?” 几人异口同声的惊呼一声。 他们是清楚酸雨的厉害的,雨水落在哪,就腐蚀到哪,不仅对人,对庄稼、草木,都有极大的危害。 “快,快去树下躲一躲”,宋婉清连忙道。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 雨水滴落在裸露的皮肤上,立刻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疼,爷爷,好疼”,张昌平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装棉被的包裹下,却还是直喊疼。 林书勇蜷缩着身体,将三丫护在怀里,还分出一只手去护林书元。 顾盼儿抱着月牙,半跪在车上,替几个孩子挡雨。 宋婉清心急,重重在抽了一下驴屁股,驴受惊,很快就冲到了密林之下,有了树叶的遮挡,宋婉清连忙喊道:“快,所有人都下来,躲在驴车下面。” 说完,她飞快的将驴车上的包裹移到车下面,避免被酸雨腐蚀。 接近着,又取出棉被,盖在了驴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钻进了车底下。 忙的时候没感觉痛,这会被酸雨淋过的头皮和脖颈,火烧火燎的疼了起来。 张伯端来一盆清水,放在她面前,“三丫他娘,快洗一洗。” 宋婉清直接将头埋进了水中,这才感觉好了不少。 推车下,几人挤作一团。 酸雨打在树叶上,立刻就升起一小股白烟。 树叶簌簌而落,方才还郁郁葱葱的树木,很快就变得萧瑟起来。 “老天爷这是真不不让人活了”,张伯敲着烟杆,“这酸雨都五十多年没有下过了,怎么就偏偏在咱们逃难的时候下了。” 宋婉清没有说话,将布巾撕成几条,用水浸湿后分给众人,“放在眼睛上,就不会感觉到不舒服了。”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提前囤了水。 下了酸雨,很长一段时间内,雨水都是不能喝的。 等了几个时辰,雨水不但没有停,反而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可能是因为酸雨来的太突然,没给人反应的机会,难民们慌不择路,也顾不上顺着原本的官道走了。 他们走的这条原本没有人的官道,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少人都躲在树下,仅靠枝干,尽可能的少淋点雨。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雨终于停了。 众人刚松一口气,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宋婉清和张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从驴车下钻出来。 扑面而来的灰尘让人睁不开眼睛。 宋婉清被呛的咳嗽了几声,强掀开眼皮朝前面望去, 就见远处翠绿的山体像是被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大片的泥土和巨石裹挟着树木倾泻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转瞬间,就将前面的官道拦腰截断。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不少没反应过来的人瞬间被翻滚的泥土吞没,也有人被飞溅的石块砸断手脚,摔倒在地,挣扎不止。 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山崩了,山崩了!” 宋婉清的心猛地揪紧,官道两侧的山都连在一起,前方山体滑坡,必定会不断扩散。 “快跑!” “行李全都不要了,快上车!” 张伯和许万里几人不敢耽搁,抱着孩子们跳上驴车,宋婉清驾驶着驴车带着几人飞快的朝后退去。 驴似乎也察觉到危险,速度比平日快了好几倍。 他们走出一里地,方才躲雨的地方轰然被泥土淹没。 驴车上的几人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红了眼睛,那里可是有他们全部的家当,刚囤的粮水,过冬的衣物……这下全都没了。 “老天爷这是在和咱们作对啊!”张伯满目悲怆,语气哽咽。 顾盼儿扑在许万里怀中,小声哭了起来,方才逃来了那么多难民,但这会逃出来的,就只有他们几人。 这段时间,接连不断的死人,一行人心中早就崩了一根线,家当没了,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还能活着走到衢州吗? 第31章 挖粮赶路 一行人的心都开始摇摆起来。 宋婉清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们发泄着情绪。 山体逐渐停止了运动,灰尘也渐渐消失,山体滑坡后的狼藉毫无掩饰的落在众人眼里。 宋婉清从驴车上站起身,往方才几人休息的地方看去,“先别着急,你们看咱们刚才呆的地方,是被泥埋住了,石头较少,说不定还能挖出来。” “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挖”,石头焦急的道。 “不行”,宋婉清拦住他,“山体滑坡刚结束,咱们休息的地方离山太近了,说不定还会有碎石落下来,家当明天再挖,咱们先在周围找找看有没有受伤的人。” “行。” 听到行囊还有机会挖出来,几人心中都有了希望,打起精神在附近搜寻着,不一会就发现了好几个难民。 “把手都包起来挖”,宋婉清看着他们徒手挖土,从衣服上撕下来一块布条,缠在手掌上示意。 许万里和石头有样学样,把手包好。 在几人的合力下,一连挖出来五个人,但可惜的是,五个人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挖开的时候,几个大人还保持着保护孩子的姿势。 看的几人心里一阵发酸。 在驴车上逃命的时候,他们看见了这一家五口,当时宋婉清还出言提醒他们,不要在管行李了,赶紧跑。 没想到,一转眼,人已经没了。 “人没了,就啥都没了”,张伯叹道。 方才他们还因为粮食没了对往后的日子赶到绝望,但现在看见这幅场景,有的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咱们还往里面挖吗?”许万里擦了下额头的汗,出声问道。 “不挖了”,宋婉清摇头,“里面随时会有碎石落下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咱们先挖个坑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救人,也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 给五人下葬后,天色也黑了下来。 张伯贴身带着几块黑面馍馍,紧着孩子们先吃,吃完剩下的宋婉清几人才垫了垫肚子。 怕晚上再下酸雨,几人便在树下休息。 一晚上被山上的碎石砸下来的声音惊醒了好几次。 三丫和月牙吓的哭闹不止,宋婉清没有哄孩子的经验,最后还是在顾盼儿的帮助下才将三丫哄睡。 这一折腾,天也快亮了。 想到还要挖粮食,徐万里和石头都早早的醒了。 宋婉清寻了几块薄石头和手臂粗的棍子,用布条和柳条将石头固定在棍子上,一个简单的镐子便做好了。 三人各自拿了一把镐子,直奔家当被埋的地方而去。 路上除了碎石和泥土还有不少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斜横在路上,人要是想过去,只能爬过去。 花费了好一番功夫,三人才在一片狼藉中,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许万里力气大,三下五除二的就将上面的淤泥清理了大半。 挖到最后,因为担心会刨坏锅碗,三人便开始徒手挖,好在很快就挖到了一个硬物。 “是水桶”,宋婉清捻了捻桶旁边的泥土,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这土发干,看样子水桶没碎。” 她最担心的,不是粮食挖不出来了,而是水桶被砸碎了没有水喝。 现在看见桶没碎,她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放下来了。 许万里舔了舔发干的嘴皮,更加奋力的挖着被埋住的家当。 宋婉清三个人一连挖了三个时辰,才将所有的粮食和水桶都挖了出来。 三个水桶,砸碎了一个。 碗碎了两个。 锅瘪了一个,其余的除了沾了土脏了以外,并未少什么。 让宋婉清惊喜的是,野猪崽竟然还活着。 她解开袋子的时候,野猪崽正啃咬着系在它腿上的麻绳,许是饿坏了,一见到她就发出呼哧声。 许万里见到野猪崽,并未惊讶,同行了这么长时间,他早就发现了。 几人将家当装在背篓里,分了三次才拿完。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见到没少什么,张伯和顾盼儿都很是高兴,取出粮食边去做饭去了。 昨天晚上和一上午一伙人都没吃饭,这会饿的已经前行贴后背了。 许万里去捡柴了,宋婉清便和石头摘了些路边的野菜,喂给野猪崽。 “婶婶,我怎么感觉,这野猪崽好像瘦了”,石头手拄在膝盖上,出声道。 “光吃野菜,能不瘦吗?” 她必须尽快想个办法将这野猪崽卖出去,否则走的越远,就越危险。 用过午膳之后,休息了片刻,一行人就继续上路了。 原本的路被泥土和碎石堆满,是不能再走了,他们只能绕路而行。 路上看到了不少和他们一样绕路的人,但更多的,是倒在路边上的死人。 山体滑坡的范围很大,不少的官道都受了影响,被砸死的人,自然也少不了。 能行走的难民们,身上也大多都带着伤。 灾情很严重。 宋婉清一行人一路上都尽量保持着低调,在队伍的最外围走。 但他们的驴车实在是太醒目,尤其是车上还放了不少的东西。 凡是见到他们的人,都两眼放光。 若不是许万里手里攥着刀,人高马大震慑力强,早就有人扑上来抢粮了。 石头警惕的环顾四周,看见了好几个眼熟的身影,“那不是刘大吗,还有候翠花和下羊村的人。” 宋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原本的大部队人数更少了,下羊村更是如此,原本还有四五十人,现在就剩了十几个人了。 侯翠花也看见了他们,见到几人毫发无伤的样子,她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嫉妒与不甘。 这山崩,怎么就没砸死他们呢! 她本想出言挑拨让刘大将宋婉清一行人赶出大部队,但又想到现在路上走的是四面八方聚集来的难民,互相都不认识,他们没有资格不让宋婉清一行人走,便只能不甘的歇了心思。 “张伯,怎么难民越来越多了,别的地方也受灾了吗?” “是啊”,张伯叹口气,“这山体滑坡,怕是封了不少的路,让大家伙都迫不得已的聚在了一起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32章 县令地图 路上到处都是碎石和干了的淤泥,十分难走。 一行人的路程被大大的拖慢。 天气也奇怪的很,昨日还下了酸雨,今日就太阳当空,热的不行。 宋婉清几人还有不少水,但其他人渴的都嘴唇干裂,浑身无力了。 一路上走来,都是山体滑坡后的废墟,偶尔能碰见几个水坑,却没有人敢喝。 那可是酸雨,喝了可是会穿肠烂肚的。 难民们渴的受不了,虎视眈眈的盯着驴车,就连许万里的震慑也无用了。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猛地冲上前来。 “找死!” 许万里眉头一皱,一把扼住来人的脖颈,将他甩了出去。 “饶命,好汉饶命啊,我们也是渴的受不了了,这么多人,就你们有水,求求你们就分我一口吧!” 来人跪在地上,求饶不止。 “有水的绝对不止我们家,你们只不过是看我们好欺负罢了”,宋婉清冷道。 话落,人群中走出来一位老者,怒道:“人家饶了你一命,还不快点滚回去”, 他一出现,方才虎视眈眈的人们皆收敛了不少。 看样子,这群人应该是一个村的。 “这位姑娘,我们无心和你们作对,只是现下实在是没有水,孩子们都受不了了,只求你能将水卖给我们,应应急。” “卖给你们,我们就不够喝了”,宋婉清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若是有三桶水,她姑且还能卖一桶,但现在只剩下了两桶。 路不好走,路程也要延长,连他们都要省着喝,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了。 “前方五十里地有一处村落,不出意外,后日便能走到,到那里你们可以重新买水”,老人不疾不徐的道。 宋婉清看向张伯,询问他老人说的是否是真的。 张伯摇头,“这片地方我没有来过。” “你怎么知道?”许万里直接道。 “我这里有地图,是真是假,你们过来一看便知”,老人说完,也不等他们,背着手往回走。 许万里和宋婉清心照不宣的,一个人留在原地,一个人跟了上去。 老人从背篓中掏出羊皮卷,打开递到了宋婉清面前,怕她看不懂,又贴心的伸手指了指,“这里是咱们所在的地方,前面就是我所说的村落,之前我曾在此村小住过一段时间,与村里人相熟。” “你是什么人?” “在下原本是平定县的县令,年老辞官,回了老家福家村养老。” 宋婉清有一些惊讶,怪不得这群人对他这么尊敬,原来这位老者不仅是个读书人,还曾是县令。 她在羊皮卷上反复检查了下,确认前方确实有村落,这才收回视线,“卖水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姑娘但说无妨。” “我想要抄一份你手中的地图。” 越往前走,情况对他们来说越陌生,有了这地图,无论是寻路还是买粮,都十分的方便。 “当然可以,我这里有纸笔,你拿去抄完尽快还回来便是。” 老人欣然应允,从背篓里拿出纸笔,递给宋婉清。 宋婉清见他这么爽快,也不再犹豫,道:“水一斤一文钱,需要的跟我来。” “多谢姑娘”,老人拱手道谢,招呼着身后的村民,“大家排队去买水,不要争抢,都省着点喝。” 村民们应下,跟着宋婉清来到了驴车前,排成了长队。 张伯拿出木勺,一边收文钱,一边从水桶里舀水分给买水的人。 许万里则站在一旁,手握长刀,目光冷峻地盯着人群,以防有其他村的人趁机作乱。 下羊村的人见到宋婉清在卖水,也忍不住凑了过来,他们不敢和宋婉清和许万里搭话,就将主意打在了张伯身上,“张伯,你们这水卖谁都是卖,能不能卖我们一些,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一个村出来的……” 张伯冷哼一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石头双手抱胸,“当初赶我们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一个村的了?不要脸,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别逼我喊我许大哥过来!” 一听到这话,下羊村的人打了个冷战,不敢在多留,逃也似的走了。 水很快分发完毕,难民们喝了水恢复了精神,趁着队伍还在休息,便开始在附近搜寻野菜。 宋婉清将水桶放回车上,随后来到老人面前,将羊皮卷双手递给他,“老伯,地图我已经抄好了,还给您。” 夏晚秋收好羊皮卷,和她商议道:“这段时间就少休息点,除了最热的正午休息两个时辰,其他时间就都不要歇了,越快到达前面的村落买水越好,万一又有了什么变故,水不够喝,咱们这些人都要完。” 山体滑坡的时候,他发现的及时,带着村民们侥幸躲过,只有几个人被溅起的石头砸伤。 但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酸雨。 村子里这么多人,买水是一笔不菲的开销,本想着雨水多,不用买水了。 却没想到,突降酸雨,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宋婉清点头,“好。” 她回到驴车旁,对许万里和张伯道:“咱们也赶紧上路吧,争取早点到前面的村子。” 许万里点头,挥鞭驱赶驴车,一行人继续向前行进。 路上,宋婉清拿出抄好的地图,仔细研究起来。 越往北,官道经过的村路便越少,这也意味着,他们必须尽快的囤足够的粮食和水。 又走了一个下午,一行人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扎营休息。 许万里生起火堆,顾盼儿简单做了一顿饭,几人吃过晚饭后,便躺在驴车上休息。 翌日,一行人早早启程。 天气依旧炎热,宋婉清的两桶水,现下也只剩了半桶,最多只能撑一日了。 所有人都不敢休息,哪怕正值晌午,也顶着烈日奔走。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晕倒了!” 宋婉清停下脚步,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就见一年轻少女面色苍白的晕倒在地,嘴唇干枯的厉害。 夏晚秋正在一旁给她喂水。 “她这是中暑了,快把人抬到阴凉的地方去,让她缓缓。” 第33章 家人相遇 “快,快把人抬到树下去”,夏晚秋连忙招呼来几名年轻男子,一群人围在少女身边,交头接耳。 这一路上他们看见晕倒的人太多了,倒下去还能再醒来的没有几个。 年轻少女的母亲抱着她,口中一直唤着她的小名,手足无措的不知该怎么办是好,默默流着眼泪。 宋婉清端着一碗盐水过去,皱眉道:“无关人员都散开,这么多人围在一起,透不过来气,人更醒不过来。” “大家都散开,散开”,夏晚秋连忙跟着说道。 宋婉清蹲下身子,用勺子给少女喂水,又将她衣领解开,衣袖裤脚也都撸了起来,用帕子沾着盐水,为她擦手心脚心降温,之后又取了另外一块凉的帕子敷在了她的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少女脸色缓和了很多,没一会就悠悠转醒了。 “醒了,人醒了!”妇人喜极而泣,跪在地上给宋婉清磕着响头,口中连连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救我闺女。” 宋婉清摆手,正要离开,人群中又传来一道惊呼,“村长,村长,我家两口子也晕倒了!” “我儿子也晕倒了!” 接连又有好几人都出现了轻重不一的中暑症状。 宋婉清只能将刚才做的又重新做了好几遍。 有的汉子许久都没有洗澡,身上满是酸臭的汗味,夏晚秋看不下去,主动提出自己来,让她在一旁指导。 待救完了人,宋婉清的嗓子都要冒火了。 林书勇贴心的端来一碗水,“娘,喝水。” 宋婉清喝完,揉了揉他的头,又看向夏晚秋,“夏村长,咱们不能这么着急赶路了,该歇还是得歇,不然人撑不住的。” 夏晚秋叹了一口气,“我也是怕没有水喝了,这才不敢停。” 宋婉清自然也有这个担心,但还是坚定道:“无论如何,中午都要歇息两个时辰,夏村长,一会你把大伙儿都叫来,告诉他们在喝的水里加点盐。 若是有人感到头晕目眩,立刻到阴凉处休息,要是有人晕了过去,就像我刚才那样做,把人带到阴凉处,喂盐水,再用帕子沾水降体温。” 她表情严肃,又强调一遍,“中暑可大可小,严重了也是会要人命的,千万要让大家意识到严重性。” 夏晚秋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在宋婉清离开后,他便把所有人都叫来,添油加醋的将宋婉清说的话叙述了一遍。 宋婉清回去后,盘点了一下这几日卖水得的银子,一个水桶十斤水,一斤两文钱,也就是二十文。 挣了差不多七文钱。 还不如之前给人治疗烧伤一次多。 想到下一个州县要给三丫买药,手里的钱还要买粮买水,是远远不够的。 宋婉清忍不住犯了愁。 也不知道书中女主现下在何处。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驴车旁嬉笑打闹的几个孩子身上。 看着几张明媚的笑脸,她心中竟升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名的情绪。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张伯步履匆匆的朝宋婉清走过来,焦急道:“三丫她娘,下羊村的人说在林子里碰见了一伙人,说……说那伙人是你家里人……!” 宋婉清保持着原本的动作,怔愣的看着他,眼神错愕,“我的……家里人?” 难不成,是男主? 没等张伯答话,石头又快步跑了过来,“婶婶,你快去看看吧!宋伯伯被蛇咬了,嘴唇青紫青紫的,夏村长说人已经不行了!” 见宋婉清不动,石头还以为她是听到噩耗没反应过来,便上前来拉她,“婶婶,你打起精神来,你会医术,一定能治好宋伯伯的。” 宋婉清的意识逐渐回笼。 她差点忘了,原主父母还在世,家里还有一位已经嫁人的姐姐宋喜歌和一位尚未娶妻的弟弟宋白青。 原本一家人都住在下羊村。 但原主出嫁后不久,宋喜歌便带着一身伤跑了回来,父亲宋成风气得捶胸顿足,强烈要求宋喜歌和离,但她却顾虑会让家里蒙羞,咬死不答应。 为了庇护女儿,无奈之下,宋成风只好举家搬去了北平村,为宋喜歌撑腰。 日子久了,与原主的联系就少了。 在加上原主本就叛逆,没嫁人的时候就没少被宋成风教训,使了手段毁了书中男主与女主的婚事后,更是被罚跪了一天一夜。 父女俩的关系本就不好。 原主自然不会主动去和家里联系,这也导致宋婉清穿书而来之后,完全忘记了家人这回事。 “婶婶,别愣着了,快走呀!”石头急的满头是汗,拉着宋婉清就往林子里奔去。 当两人赶到时,夏晚秋正蹲在宋成风身边,眉头紧锁,母亲沈春芽跪在一旁,泪水不停地往下掉,宋喜歌和宋白青也围在一旁,满脸焦急。 “让一让,都让一让,婶婶来了”,石头一边喊,一边挤开众人,将宋婉清推到几人面前。 “姐……”宋白青最先看见宋婉清,瞬间就红了眼眶。 “婉清”,沈春芽看见她,哭的更凶了,将她一个劲的往宋成风跟前拽,“你爹最挂念的就是你,快和你爹说说话,让他走也能走的安心一点……” 宋婉清并未说话,一脸冷静的蹲下身子开始检查宋长风被蛇咬的伤口,整个小腿已经肿胀发黑,且有不断扩散的趋势。 “有酒吗?” “什么?”沈春芽不解,“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什……” “我能救他,要是有酒就拿酒来,没有的话就快点生火”,宋婉清心里着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见沈春芽几人还在发愣,石头坐不住了,“大娘,婶婶会医术,你们快按照她说的做,若是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酒,爹的背篓里面有酒”,宋喜歌反应最快,从背篓里翻找出酒葫芦扔了过去。 宋婉清接过,将酒尽数倒在了匕首之上,而后干脆利落的划开宋成风腿上的皮肤,用手用力一挤,将毒血都挤了出来。 “是在什么地方被蛇咬的?” 宋婉清抬头,问道。 “就是在这,我们本是听到这里有声音,便想着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和大部队一起走……” 第34章 蛇毒解毒 没等宋喜歌说完,宋婉清已经在附近寻找起来。 沈春芽听到宋婉清会医术,心里又惊又悲。 一家人分离了两年之久。 女儿的近况,他们是一概不知,何尝不是他们当父母的失职? “娘”,宋喜歌轻唤了一声。 沈春芽扯了扯嘴角,却还是按捺不住,伏在她肩膀上低声哭了起来。 宋婉清紧皱眉头,根本没有旁的心思去顾忌其他的事。 宋成风中的蛇毒并不是剧毒,但现在整个人却昏迷不醒,显然不是一时片刻发生的。 最大的可能,便是他早就被蛇咬了,硬生生拖成这样的。 也就是说,毒蛇很有可能并不在这附近,周围自然也不会有解毒的草药。 究竟是在哪里被蛇咬伤的,恐怕只有宋成风本人才知道了。 宋婉清现在只盼着,上天眷顾,让她能在这林中寻到抑制蛇毒的草药。 她寻了一大片草地,都没有瞧见能入药的药材。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终于在一个树墩下,发现了几株不起眼的鸭拓草,叶子蔫蔫的垂下去,已经有衰败的迹象。 但现在有就已经不错了。 宋婉清心中大喜,将鸭拓草采下,时间紧迫,来不及拿碗捣碎,她便将草直接扔进了嘴里,嚼碎后敷在了宋成风的伤口处,又取出一株较为鲜活的,就水给他喂了下去。 “婉清,你爹咋样了”,沈春芽双眼肿成了个核桃,一边说,一边还掉着眼泪。 宋婉清实话实说,“今天晚上若是能熬过去,人便能活,不过中毒太久了,毒素已经干扰到了神经,就算是活了,也又极大的可能性会留下后遗症,严重一点手脚不能动,人会瘫痪,轻一点口吃记性变差,都是有可能的。” 沈春芽听到这话,浑身都软了,几乎要站不住,“婉清,你的意思是你爹他被咬了一直没说,挺不住了,才……” 宋婉清点头。 沈春芽嚎叫一声扑到宋成风身上,又捶又打,“你为啥不早说啊你,早说咱们早点想办法,何必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娘,你别这样”,宋喜歌抱住她,控制住她的动作,“婉清也说只是可能,一切都还有希望。” 沈春芽的哭声更大了。 石头不忍的撇开目光,将周围看热闹的难民往林子外面赶,“大家伙儿都散了吧,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里围着了,这林子里可是有毒蛇的。” “散了散了,大家都回去”,夏晚秋说完,来到了宋婉清旁边,“宋姑娘,在有一个小时,咱们就要出发了。” “知道了”,宋婉清点头。 一群人很快散去,林子里就剩下了宋家几人。 沈春芽的情绪渐渐平复,默默的擦着眼泪。 “姐,你啥时候会医术了”,宋白青好奇的问道。 “跟着医书随便学的,皮毛罢了”,宋婉清随意扯了个谎,“倒是你们,怎么会在这?” 原主的记忆中,北平村地势较高,应当不会受到涝灾的影响才对。 “别提了,还不是栗沐白那个狗杂种又对大姐动手,若不是爹及时赶到,大姐腹中的孩子都要被他打掉了,二姐,你说天底下咋有这么狠心的人!” 宋白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爹气不过,便一起诉状告到了衙门,栗沐白被关进了大牢,他爹便伙同村里人要把我们赶出来,恰好这个时候听到下羊村突发洪水的消息,爹担心你担心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便带着我们一路过来寻你了。” 宋婉清这才注意到宋喜歌微微隆起的小腹,“赶你们出来,栗家连孙子都不要了?” 宋喜歌抚着肚子,笑的苦涩,“休书都写了。” “那这孩子你还要生?”宋婉清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这可是古代,女子生存本就不易,若是再带个孩子,更是会难上加难。 她的顾虑并无道理。 “这是我的孩子,我不忍心”,宋喜歌撇过头去,语气有些倔强,“我要生下他,我一个人也可以养他。” “你拿什么养?”宋婉清冷冷的看着她。 “我……”宋喜歌语噎,说不出话来,这一路上,爹娘没少劝她,好不容易见了妹妹,又被拷问,她难免心生郁气,脸色也不由自主的冷了下来。 宋婉清见她听不进去话,移开视线,看向林中停放着的推车,“你们推车,我背着爹,时候不早了,大部队要上路了。” 说完,她拎起宋成风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个发力,将他背了起来,大步朝前走去。 宋白青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一句,“二姐的力气啥时候这么大了,以前明明肩不能扛水不能提的。” 他推着推车,喊道:“娘,大姐,咱们也走吧。” 宋喜歌扶起沈春芽,跟在宋白青身后。 宋婉清还未出林子,就看见许万里几人牵着驴车等在外面,她心中一暖,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见她出来,石头和许万里连忙上前帮她把宋成风抬到了驴车上。 “宋姑娘,我媳妇的脚已经好了,这段时间让她走着,宋伯伯在车上安心养伤便是”,许万里道。 “多谢”,宋婉清感激道。 顾盼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宋伯伯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宋婉清颔首。 林书勇伸出手,摸了一下宋成风的手,“娘,外祖父会没事的对吗?” “会的。” 话音落下,沈春芽也出了林子,看见驴车上的几个孩子,挤出一抹笑来,“时间过得可真快,书勇和书元都长这么大了,还认得我吗,我是外祖母。” “外祖母好”,林书勇乖巧的唤道。 林书元躲在他身后,一脸警备的看着她。 沈春芽也不恼,朝着宋婉清道:“这孩子越长大,胆子反倒越小了,对了……” 她似是想起来了什么,“林猎户呢,怎么不见他人影?” “对啊,姐夫呢?”宋白青放下推车,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林宴的身影,也出声询问道。 第35章 死了丈夫 张伯和石头担忧的看向宋婉清,却见她一连平静,淡淡开口,“死了。” “什么?” 沈春芽一下急了,上前拉着她的手,急道:“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没了?” “别拉去充军,死在战场上了。” “啥时候的事?”沈春芽都快急哭了。 “已经有一年多了吧,记不清了”,宋婉清从林书勇手中接过三丫,伸手逗了逗她,温声道:“三丫还没见过外祖母吧,快让外祖母抱抱。” 说完,她便将三丫塞到了沈春芽怀里。 “这,这是你和林猎户的孩子?”沈春芽垂眸看了一眼,又抬眸看着宋婉清,一双眼里满是心疼,很快便蓄满了泪水。 当初,他们是看中林宴的人品,相信宋婉清跟着他不会受苦,这才放心搬到了北平村。 到了那里之后,宋喜歌挨揍越来越严重,越来越频繁,久而久之,他们就将重心都放在了大女儿身上。 却未料到,林宴竟然成亲不到一年人就没了,算算时间,他没的时候,宋婉清才刚怀上孕。 独自生产,独自拉扯着三个孩子。 没有丈夫陪伴,没有两边父母扶持。 她不敢想,宋婉清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看着宋婉清,眼泪就那么一颗一颗从脸颊上滑落,洇湿了三丫的衣襟。 张伯见状,连忙把三丫接到了他怀里。 “你咋不和我和你爹说,离得远,你写信也行,你一个人是咋过的啊……”沈春芽哭的不行。 宋婉清挠了挠头,她该怎么告诉原主母亲,原主不仅没吃到苦,反而过的那叫一个潇洒自在。 真正受苦的应该是林书勇。 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就要独自拉扯弟弟和妹妹。 宋喜歌满眼愧疚,也悄悄红了眼眶,若不是因为她,爹娘不会搬去北平村,宋婉清不会吃这么多的哭。 都是因为她。 怪不得,宋婉清方才要劝她打掉腹中的孩子,必定是吃了其中的苦楚才好言相劝。 可她非但不领情,还暗自埋怨她不能理解自己。 “娘,都过去了”,宋婉清真怕沈春芽在继续哭下去,会把眼睛哭坏,连忙开口宽慰,“我有书勇帮我,日子并不难过,再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快别哭了,一会赶路都没力气了。” “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和三丫,让你们吃了这么多苦”,沈春芽摇头,愧疚难当。 天底下哪有像他们这样失职的父母? 宋婉清见劝不动,只好求助的看向宋白青和宋喜歌。 “娘,别哭了,今日是咱们一家团聚的日子,该高兴才是,小心身子”,宋喜歌扶着她,轻声安慰。 三丫听见哭声,扁了扁嘴,也跟着哭了起来。 见到许是自己吓到了孙女儿,沈春芽顿时收了泪水,“不哭,不哭,娘不哭了。” 往后日子还长,现在一家人在一起,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弥补女儿。 虽然她心里清楚,无论往后如何弥补,都无法抹去自己身为一个母亲的失职。 但好在她还有尽职的机会。 “把孩子给我吧,我来哄”,沈春芽收拾好心情,就急着去抱外孙女。 “诶”,张伯正愁不知该如何哄孩子,连忙把三丫交到了她手里。 神奇的是,三丫一到沈春芽怀中,就停止了哭闹,裹着手指睡着了。 “她很喜欢你呢,娘”,宋喜歌笑着说完,又不自觉的抚摸了一下小腹,漏出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宋姑娘,咱们该启程了”,夏晚秋走过来,说道。 “知道了”,宋婉清点头,招呼着孩子们上驴车,她取了一个背篓背在身上,让沈春芽抱着三丫也坐在了上面。 沈春芽哭了太久,身体很容易缺水,为了避免她生病,让她先休息一会。 路上,宋白青缠着宋婉清问东问西,她便将这段时间几人的经历说了一遍,顺便介绍了许万里一家。 一行人边走边聊,时间过得很快。 晚上,依旧是歇在一棵树下,沈春芽寸步不离的守在宋成风的身边,吃食都是宋喜歌给端过去的。 宋白青推的推车上行李不少,有水有粮,比宋婉清一行人的物资还要丰富。 托他们的福,宋婉清和张伯石头几人,难得的痛快喝饱了水。 “宋姑娘,明日一早咱们就能到了”,夏晚秋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你看看这水还能不能卖我们一些?” “可以”,宋婉清点头答应,吩咐石头去分水,自己则去了驴车旁查看宋成风的情况。 在原主的记忆中,宋成风是一个严父,更是一个慈父。 哪怕是在古代,也从未因为原主是个女儿,而区别对待。 甚至,对两个女儿比儿子要好得多。 “婉清,你爹怎么样了?”沈春芽担忧的问道。 “从脉象看好转了不少,但能不能醒来,还是未知数。” 沈春芽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嘴里念叨个不停,“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宋婉清没有说话,开始为宋成风处理伤口,敷上药之后,原本青紫的皮肤已经转为了正常颜色。 她刚要换药,耳畔突然传来沈春芽的惊呼声,“婉清,你爹手指好像动了!” 宋婉清抬眸,探上宋成风的脉搏,沉吟片刻,道:“爹,醒醒。” 宋成风眼皮动了动,在宋婉清和沈春芽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沈春芽激动的泪水瞬间从眼眶中溢出,“她爹,你还认得我是谁不?” 宋成风眼珠动了动,又张了张嘴,发出“呜呜”的声音,最后用力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他的视线落在宋婉清身上,使劲朝她发出“呜呜声”。 宋白青和宋喜歌听到动静,快步跑了过来,见到这一幕,红着眼眶道:“爹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能说话了?” “后遗症,爹,你动动手脚,看看能动吗?” 宋婉清说着,用手扶了一下宋成风的手臂,见他有力气,又抬了抬他的脚。 “只是不能说话了,手脚还能动。” 第36章 家人团聚 在这逃荒路上,若是不能动了,才是真的坏了。 沈春芽握紧宋成风的手,带着哭腔道:“那这从今往后你爹都不能说话了?” 宋婉清摇头,“后遗症会随着时间逐渐好转的,说不定用不了多久爹就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沈春芽松了一口气,“婉清,这次多亏你了,否则你爹怕是……” “娘,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虽然她并不是原主,但既然借了她的身子,那就要好好替她尽尽孝道。 何况,对于她一个孤儿来说,有父母的感觉,还不错。 “不说,娘不说”,沈春芽擦了擦眼泪,低头看着宋成风,“她爹,你不用担心了,咱们找到小女儿了,也是她救得你,咱们一家团聚了,往后再也不分开了,不分开了。” 宋成风口中发出“呜呜”声,眼角无声的淌下两行清泪。 “婉清,站前面来,让你爹好好看看你。” “诶”,宋婉清上前一步,握住宋成风的手,“爹,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尽快养好身子,其他的有女儿在,你无需操心。” 她回头,给不远处的石头递了一个眼神,石头会意,抱着三丫带着林书勇和林书元走了过来。 宋婉清从他手中接过三丫,抱到宋成风面前,“爹,这是你的孙女,三丫,这是外祖父,叫外祖父。” 三丫眨着眼睛,似是真的听懂了一样,挥舞着小手,发出“哇哇”声。 奶声奶气的声音,让在场的众人不禁心中发软。 宋成风更是红了眼睛,伸出手想要去接外孙女,却碍于没有力气,只能在沈春芽的帮助下摸了一下三丫的小脸蛋儿。 宋婉清将三丫递到了沈春芽怀中,又拉着林书元和林书勇到驴车旁,“书勇,书元,这是外祖父,你们还记得吗,之前他还带你们放过牛呢。” 宋成风在一次上山的时候,不慎踩到了村民布置的捕兽陷阱,两只脚都被扎穿了。 眼见着就要天黑,绝望之际,是打猎的林宴发现了他,一路将他背了回来。 据宋成风所说,一路上林宴背着他,就像是在背着棉花一样,轻松至极。 自从这件事情以后,宋成风为了报恩平日里没少帮林宴的忙,帮他照顾孩子,就是其中之一。 说起来,原主之所以疯狂迷恋上了林宴,少不了宋成风的缘故。 “记得”,林书勇乖巧点头,脆生生道:“外祖父好。” 他牵着林书元的手,轻轻晃了晃。 林书元涨红了小脸,瓮声瓮气道:“外祖父好。” 宋成分连连点头,朝着沈春芽比划着什么。 沈春芽一拍大腿,“差点忘了,你爹为两个孩子在裁缝那里做了两套衣裳,你们等着,我这就取。” “娘,你歇着,我去拿吧”,宋白青拦住她,小跑到推车旁,拿了一个包裹回来。 沈春芽取出衣裳抖了抖,高兴道:“快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娘,这天这么热,穿上这棉袄怕是要起痱子了”,宋婉清笑道。 下羊村冬天并不冷,这两件厚袄怕是在宋长风得知发了洪灾后要逃难道衢州时候做的。 两套棉袄棉裤花样新颖,走线紧密,一看就出自手艺不错的裁缝之手,想必是花了大价钱的。 “你瞧我,光顾着高兴了,都忘了这茬了”,沈春芽拿起衣服在两个孩子身上比了比,“看着大小还可以,就是袖子裤腿有点长。” “孩子们长得快,说不定能入了冬,袖子裤腿反而短了呢。” “是啊”,沈春芽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怎么样,你们喜欢新衣裳吗?” “喜欢”,林书勇点头,甜甜道:“谢谢外祖父,外祖母。” “好孩子”,沈春芽拭去眼角的泪花,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的感觉到了,他们一家人是聚在一起了。 “爹的毒还没完全祛除,让他休息一会吧”,宋婉清看出宋成风神情的疲态,贴心的道。 沈春芽点头,“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去睡吧,我守着你爹就行。” 宋婉清见她表情坚持,没在多说,带着几个孩子去睡了。 宋喜歌睡在她旁边,好几次欲言又止,宋婉清忍不住率先开口,“姐,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我……”宋喜歌吞吞吐吐道:“我就是想问你,妹夫既然去世了,你为什么还把孩子生下来了?” 宋婉清看着她,轻声开口,“和你一样,蠢。” 实际上,原主之所以留下这个孩子,是因为当时县上颁发了政令,凡是战士将士的遗孀,都可以拿五两的抚恤金。 林书勇和林书元与林宴并没有血缘关系,能算的上遗孀的,只有原主和她腹中的胎儿。 原主为了多拿十两银子,便一咬牙将孩子生了下来。 按照原主的性子,她恐怕是不会后悔的。 但宋喜歌不同,她性子软弱,又优柔寡断,不仅耽于情爱,更是极其在意其他人对她的看法。 她一个人,是养不了孩子的。 生下来,只会拖累她,拖累爹娘,拖累整个家。 宋喜歌漏出失望的表情,“这个孩子,我真的不该要吗?” “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做决定”,宋婉清翻过身,避开她的视线,“我只是替你分析弊端,让你不要脑子一热就做决定,倘若你深思熟虑后,还是坚持要留下这个孩子,我也会支持你的。” 宋喜歌眼眶发热。 咬着嘴唇不再说话,抚着小腹独自望着夜空出神。 翌日,天亮。 为了争取时间,一行人用过早饭后,便跟着大部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宋婉清在路上检查了宋成风的情况,见他情况好转,安心了不少。 让她高兴的是,林书勇的腿也好了七八成,若是不细看,已经看不出来跛了。 现在唯一忧心的,就是三丫治病的药材还没有着落。 连续赶了三天的路,太阳又晒天气又闷,不少难民都撑不下去了,唉声叹气抱怨个不停,还有人直接摆烂,躺在地上走都不走了。 夏晚秋急的嘴上都起了燎泡,“大家伙都坚持坚持,就剩三里地的路程了,两个时辰就能走到了,等到了就有粮有水了。” 听到这话,难民们终于打起来点精神,强撑着赶路。 宋婉清来到夏晚秋的身侧,与他并肩而行,“夏村长,前面的村落大概有多少人?” “差不多一百人吧,怎么了?” “随便问问”,宋婉清摇了摇头。 一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碰碰运气,从他们手里买到她需要的药材。 第37章 买粮买水 一行人到了赵家村的时候,已经快要到晌午了。 日头正烈。 许万里伸手遮着阳光,看着村口聚集的那些难民们不由皱了皱眉头,“怎么这么多人。” 宋婉清倒是不惊讶,县城进不去,受灾的难民们想买粮买水,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路过的村子。 人自然不会少。 早就到了的难民加上夏晚秋所带领的大部队把村口挤得水泄不通。 很快就有拿着武器的汉子出来赶人,“粮食都卖没了,现在只有水可以买,一斤水六文钱,自备水桶,要买的排队,不买的别再这里挤着,若是一会引得县上的人发现,就别怪我们连水都不卖了。” “一斤水两文钱,这是什么水啊,咋这么贵啊!”有人被价格惊道,咒骂道:“你们这些发国难财的会遭报应的!” “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滚”,汉子大步上前,一把将说话的人推到在地。 守着村口的几十名汉子听到动静,也纷纷朝这边看来。 他们敢卖粮卖水,自然是有一定实力在的。 这十几个人只是表面,村子里定有更多的人在。 更何况,难民们若是大规模闹事,惊动了州县,恐会以谋乱之罪派官兵镇压。 所以就算知道村子里有粮有水,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也有饿得狠了不怕死的,都被打杀了,扔到一旁去。 路两旁已经有好几具尸体了。 汉子仍不解气的骂着,“你就算是想买,我们也不卖给你了!给老子滚!” 看热闹的人纷纷像避瘟神一样的散开,生怕与咒骂那人扯上半点关系。 水就算是再贵,为了活命,也要买。 钱得有命才能花。 “三丫他娘,这可咋办”,张伯愁眉苦脸。 早知道就不把水卖给别人了,这下没水喝了,还要花高价钱买回来,算下来岂不是亏死了。 宋婉清拧着眉。 卖水是她的决定,就算是再贵,她都要买够足够他们一行人去到下一个村落的。 那些亏得钱,权当是买地图的钱好了。 “我去买水,劳烦许大哥你照看着孩子们。” 宋婉清话音落下,夏晚秋便火急火燎的小跑到了她面前,满脸的愧疚,“宋姑娘,你们先别着急,这件事情我指定给你们一个交代,我先去寻人问问,你们在这等我。” 说完,他不等答话,又急匆匆小跑着离开。 只见他和站在村口的汉子说了什么,便被领进了村子,不一会,一位相貌和蔼的老人和他一起走了出来,直奔宋婉清几人而来。 “宋姑娘,这是赵家村的村长,我和他算是老相识了”,夏晚秋介绍着。 赵村长点头:“这水价是村里人一致的决定,我这个当村长的也不能轻易更改,但我听老夏说了你卖水的事,看在老夏的面子上,这水价算你两文钱一斤,其他人照旧是六文。” “那就多谢夏村长和赵村长了”,宋婉清没有推辞,答应下来。 夏晚秋连连摆手,“买光了你的低价水,让你花高价卖水,这岂是君子所为,你跟着赵村长去买水吧,我也带人去排队了。” 宋婉清颔首。 暗自感叹这样的乱世还能有夏晚秋这样尽职尽责、品行高尚的人实属难得。 “你跟我来吧”,赵村长背着手,领着她来到一个汉子面前,嘱咐了几句,那汉子扫了她一眼,喊了一句,“你要多少水?” “四十斤水”,宋婉清取出八十文钱递了过去。 汉子伸手接过,递给了她四张竹签,“回去拿水桶凭这竹签进门装水,一次最多只能进去两个人,若是拿不动就分着多搬几次。” “知道了”,宋婉清点头,和赵村长道谢后,便回去拿上水桶和石头一起进了村子。 赵家村不大,但路上都扫的干干净净,看起来十分井井有条,树下还有老人坐在板凳上唠着家常,时不时的还有儿童玩闹跑过。 进村买水的人都露出了十分向往的表情。 若不是村子遭灾,他们也不至于背井离乡,去千里之外谋生。 在村子里的时候,日子虽然困难,但有田种有水喝,也不至于死了那么多人。 “家家户户都有井,你们挑近的随便进一家就行”,赵村站搬着板凳坐在路中央,大声喊道。 大多数的人都挑选了最近村口的几家,哪怕人多要排队,但搬出去也能省一些力气。 宋婉清和石头力气大,便选了一家人少的。 打水的人是一位老伯。 宋婉清总共带了四个水桶,其中两个是沈春芽他们带来的。 装完水之后,他与石头一人拎着两个水桶往外走,正巧碰见了夏晚秋,他身后福家村的村民几乎每个人都拎着两桶水,极个别的拎了只一桶。 一个水桶大概能装十斤水,两桶便是二十斤,换算成钱那就是一百二十文。 比她四桶水的价格贵出快一倍了。 看着宋婉清和石头手中的水,福家村的村民虽然眼红,心里却清楚当初若不是她肯卖水,他们这些人早就在路上渴死了。 夏晚秋朝着宋婉清两人打招呼,叹道:“这回有了水,可算是不用那么着急的赶路了,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粮食买了,不过摘一些野菜在加上手里的存粮,应该也够撑一段时间。” 宋婉清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夏村长,我还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你。” “你说。” 宋婉清看了眼前面不远处的赵村长,道:“我想麻烦你帮我问问赵村长村里人手中可有当参和地龙卖吗?我愿意出高价购买。” “当然可以”,夏晚秋毫不犹豫的应下,几人走到村口,夏晚秋便和赵村长说了宋婉清想要买药材的事。 赵村长摇头,“不瞒你们说,前不久一伙官兵来到我们村,将粮食药材都卖走了。” “官兵来买药材和粮食做什么?”夏晚秋好奇问道。 “不清楚,不过瞧着那伙人不像是县上的官兵,倒像是打仗的,那一身的杀气,让人看着就胆寒”,赵村长似是回忆起那日的场景,搓了搓胳膊。 第38章 拿粮换肉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多谢赵村长,我们走吧“,宋婉清淡淡一笑。 她本就并未报太大的希望,所以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自然也没有太大的失望。 夏晚秋和赵村长又寒暄一阵,拱了拱手,略带感慨的道:“老兄弟,告辞了。” “一路保重”,赵村长将他们一路送到村口,红了眼睛,这次分别,恐就是一辈子了。 夏晚秋摆了摆手,带着福家村的村民提着水回到队伍中。 宋婉清和石头将水放到驴车上,又清点了一下所剩的全部粮食。 许万里一家还有三斤粗面馍馍,宋成风四人有五斤粗米,两斤葛根,一包野菜,她和张伯米和馍馍都没有了,但是还剩五十斤腌制过的野猪肉和一头小猪崽。 这些粮食,大概够一伙人吃上差不多一个月的。 不过这几日天气越来越热,腌制过后的野猪肉已经保存不了太久了。 没了野猪肉,这些吃食,只够吃半个月的。 想到赵村长说前不久有军队来买粮买药。 宋婉清脸色不由得变得严峻起来。 若是军队沿途一路采买,他们走在军队之后,岂不是买不到粮食了。 “宋姑娘,咱们买的水不少,怕被有心之人盯上,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夏晚秋的声音打断了宋婉清的思绪。 她点头,招呼着几人上车,回到官道上继续赶路。 他们刚走,准备在暗处埋伏出手的人立刻跟了出来,“兄弟们,那驴车上拉着好东西,先杀驴!” 赵家村的人又官府护着不能劫,但同为难民的人可没有。 这一行人买得起水,钱和粮食肯定也不少,劫了他们可就不用愁了! 宋婉清几人一路上都在跟着福家村的人走,大部队里面的人不少,但奈何他们的驴车实在是太显眼了,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夏晚秋见到冲上来的难民,正要准备招呼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去帮忙,却未料到还没等说话,几个人就被许万里解决了。 许万里手持菜刀,利落的抹了最后一人的脖子,嫌恶的将尸体扔在地上,“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劫我们!谁再敢打我们的主意,他们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一双杀意未褪的双眼往周围一扫,方才还虎视眈眈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人们顿时歇了心思。 怪不得这伙人敢骑驴车,原来是有个练家子跟着。 这伙人儿惹不起,他们换一伙人就是,没必要把命都搭在这。 见到抢劫的人逃走,夏晚秋松了一口气,福家村的人却感到一阵后怕,当初他们幸好听了村长的,没有强抢宋婉清几人的水,否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大部队继续往前走。 “许大哥,你这身手可太厉害了,你是我除了我二姐夫以外见过最厉害的人”,宋白青凑到许万里身边,满眼崇拜。 许万里摇头,“你二姐可比我厉害多了。” 宋白青不明所以,他二姐可是连只鸡都不敢杀,又怎么会比许大哥厉害呢? 他摇了摇头,认定许万里是在逗他。 又赶了一日的路。 平日里宋婉清晚上都会寻一处较为人少的地方安顿下来,但这次她却一反常态,专门选了一处人最多的地方。 “三丫他娘,咱们还是换一个地方吧,你父亲身子需要吃点肉进补,这么多人,万一被他们看见咱们有肉……”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咱们有肉”,宋婉清打断张伯的话,“秋老虎太厉害了,这肉都开始有点异味了,这么多肉咱们吃不完,与其坏了,但不如拿出去换点粮食。” 她特意把安置的位置选在了夏晚秋一家旁边,有他在,福家村的人不敢闹事。 下羊村和其他村的村民们人少,就更不敢了。 张伯恍然大悟,“既然如此那今天咱们吃点好的,熬个骨头汤,在炖两个肘子。” “成”,宋婉清笑着答应。 张伯把肉扔进烧热的锅中一瞬,香味就炸了开来。 闻到肉味,周遭的难民们都红了眼,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断吞咽着口水。 有饿极了的直接站起身子,伸长脖子往锅里看,“是肉啊,是野猪腿,还有大骨头。” 议论声顿时四起。 “老天爷啊,咱们都多久没有吃过肉了,我都要忘记肉是什么味道了。” “娘,我也想吃肉,我也想吃肉。” 锅里的野菜,手里的馍馍,平日里都舍不得吃的粮食。 在肉的面前都宛若变成了石头,让人食不下咽毫无胃口。 夏晚秋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声,在村民的推搡下硬着头皮来到宋婉清面前,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宋姑娘,你这肉是哪里来的啊?” 宋婉清:“之前在山里的时候捕的野猪。” “那……”夏晚秋挠挠头,“你们这野猪肉还剩多少,能不能卖我们一些?” 宋婉清漏出为难之色。 立刻有难民抢在夏晚秋前头道:“价格不是问题,只要你肯卖我们就行,我们这些人少说也得有一两年没吃过肉了,宋姑娘,你就发发善心,卖我们一点吧。” 宋婉清略显犹豫,道:“我们不缺钱,缺的是粮食,有想吃肉的可以用粮食来换。” 见到她松口,难民们长吁一口气。 立刻有人拎着两斤粗米过来,“宋姑娘,你看看能换多少肉?” “一斤吧。” “好,我换”,换肉的人连忙将粮袋子塞进她的手中,生怕她反悔似的。 无论是什么时候,肉都是比粮食要贵的。 跟何况是现在这种有价无肉的时候。 宋婉清收好粮食,“要换粮食的排好队,一斤粗米能换半斤肉,两斤粗面馍馍可以换一斤肉,总共四十斤肉,换完了就没有了。” 张伯提醒道:“这肉放了有一段日子了,换回去大家伙儿最好尽快吃了,否则天热怕是要放坏了。” “这么香的肉,谁能忍住不吃”,排队的难民们两眼放光。 排在队伍后面的人看着前方长长的队伍,忍不住抱怨道:“总共就四十斤肉,有人恨不得拿家里所有粮食去换肉吃,等轮到我们早就换没了,这队还排什么呀,早点散了得了。” 第39章 翠花找茬 宋婉清却将这句话听了进去,她大声喊道:“每个人最多只能换两斤肉,多了不能换。” 若是被粮食多的人把肉全都换走了,其他换不到的人难免会心有怨气。 听到这话,排在后面的人总算有了点希望。 下羊村的村民们听到宋婉清几人真的有野猪肉,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明明都是从一个山上走出来的,凭什么宋婉清一行人运气就那么好能碰见野猪,而他们却只能干瞪眼。 一路上,更是不顾同村情谊,狠心的一碗水都不卖给他们,已经渴死了好几个人了。 侯翠花越想越气,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面色苍白的刘大,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往他腿上泄愤踹了一脚。 一路的颠簸,刘大手臂上的伤口发炎的厉害,已经到了人都不清醒的地步。 他们在路上碰见了走散的村长铁拐,现在下羊村依旧是他主事。 也是铁拐好心肠,不但没有扔下刘大任他自生自灭,还用推车任劳任怨推着他走了这么久。 仿佛以前的恩怨全都忘了般。 铁拐能忘,但她候翠花可忘不了。 早晚有一日,她要亲手将以前的屈辱都报回来。 不过,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侯翠花眼睛转了转,快步来到了沈春芽旁边,“大娘,宋伯伯的身体怎么样了?” 沈春芽正为宋成风擦着手脚,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见到是她,笑道:“是候丫头啊,这时间真快,一晃你都当娘了,你宋伯伯现在好多了,不用担心了。” “也是,宋婉清那么厉害,怎么会治不好区区蛇毒呢。” 侯翠花笑的意味深长,“自从林猎户死了之后,村口天天有马车接宋婉清去县里,当时我还纳闷是怎么回事,现在想来应当是接她进城学医的马车。” 沈春芽拧了拧眉头。 像他们这种村里人,能跟着赤脚大夫学点皮毛已经是不易,又怎么会有马车来接送进城学医呢? “是啊,接她那人生的可俊俏了,一看就像是城里贵人家的公子,书勇,书元,我说的是不是?” 林书勇和林书元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小脸上一片黯淡。 侯翠花见状,得意的勾起了嘴角。 “你来干什么?” 石头刚解决完三急,从林子里走出来就看见了侯翠花的身影,急的裤子都没提好就跑了回来。 他紧皱着眉头,冷道:“这里不欢迎你,赶紧离开!” “石头,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侯翠花气不过,“当时我让宋婉清给刘大治病,那也是迫不得已,你怎么就不知道体谅我的难处呢,再说了她宋婉清不也因此赚到了钱吗?你们还得感激我呢!” 石头简直要被气笑了,“若不是我婶婶一身的好功夫好医术,早就被刘家兄弟吃的骨头都不剩了,你到底滚不滚,不滚我就打到你滚,我可不是许大哥不对女人动手!” 他从地上捡起棍子,抬棍就打到了侯翠花脚边,激起一阵尘土。 候翠花惊叫一声,被吓得后退数步。 宋婉清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到侯翠花,眉头微拧,但又看到石头在,眉头又渐渐舒展开。 她不是一个人,有的事可以放心交给同伴去做。 许万里和石头忙的焦头烂额,虽然听到了声音,却没空去看。 “你滚不滚!” 见侯翠花不走,石头一棍子直接打在了她的小腿处。 侯翠花疼得险些没有站住,恨恨的瞪了石头一眼,转身一瘸一拐的跑了。 “石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春芽道,“你们咋那么恨那侯翠花啊。” 虽然之前宋婉清和她说过这一路的经历,但都说了个大概,其中很多细节,沈春芽并不知道。 宋喜歌也一头雾水,“还有侯翠花说的有马车接婉清进城的事情,也是真的吗?” 石头无奈,便只好将侯翠花的事,详细给两个人说了一遍,“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就是见不得婶婶过的比她好,故意来找茬呢。再说了,婶婶这么厉害,有个追求者也是正常不过的。” “原是这样”,沈春芽连连摇头,叹气道:“这翠花咋变成这样了,以前挺善良一个小姑娘。” “谁知道呢”,石头嘀咕一声。 当初他也以为候翠花是个好人呢! 宋喜歌听到石头的话,不自觉的看向了正在忙碌的宋婉清,眼中流露出敬佩的神色。 不见面的两年里,宋婉清学了一身的本领。 一个人带领队伍走了这么远。 如果是她,就算是给她五年,十年,她可能也做不到。 她抚了抚自己隆起的小腹,若有所思。 “肉换没了,全都换没了”,宋婉清在收下最后两斤粮食后,大声喊道。 粮食不多纠结要不要换肉的人听到这话,不由得松了口气。 换了肉的都拿回去用上平日里舍不得用的调味料,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面钻。 这一顿饭,有肉的吃的狼吞虎咽,没肉的就着肉味,也吃的狼吞虎咽。 宋婉清在吃饭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了林书勇和林书元的不对劲,很快就想到了可能是侯翠花和他们说了些什么。 傍晚睡觉的时候,她特意睡在了两个孩子中间,一手牵着一个小手,语气真挚,“书勇,书元,你们放心,娘以后绝对会改过自新,不会像以前那样了,你们相信娘,好吗?” 林书勇受宠若惊,“我相信你,娘。” 林书元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把手抽回去。 这一夜,宋婉清难得睡了个好觉。 隔日清早。 有难民们把昨晚吃剩的猪肉又热了热,空气中飘荡着肉香味让睡在梦中的人们都感到饥肠辘辘,很快就起来生活做饭了。 “石头,白青,你们两个快点吃,吃完了我教你们练武”,宋婉清吃着碗里的瘦肉粥,看着两人说道。 “好”,石头重重的点头,有些激动。 这段时间,宋婉清也在时不时的指点他,但这么正式,却还是头一次。 第40章 吃落胎药 宋白青却是一脸惊讶,“二姐,你啥时候会武功了?” “当然是在你们看不见的时候偷偷努力了”,宋婉清开玩笑逗他,起身和石头往林子里走,“张伯,走的时候喊一声。” “放心去吧”,张伯摆手,又瞧见宋白青愣在原地,催促道:“你这小子还愣着干啥,还不快追上去。” 宋白青回神,依旧是一脸不可置信。 半个时辰后。 宋白青第十一次逃跑失败,终于认命的扎起了马步。 看着拿着柳条双手掐腰神情严肃的宋婉清,心里满是恐惧。 大腿被柳条抽打的痛感仍然强烈,疼得他眼皮都跟着打颤儿。 他真的感觉,自己若是再逃跑的话,宋婉清会把他的腿抽烂。 二姐变了,变得比以前还要可怕! 以前她不过是对外人刁蛮,现在却是人人平等,连家人都不放过! “站好了!” 宋婉清一声厉呵,毫不手软的抽了宋白青一柳条,眼神如刀。 宋白青缩了缩脖子,咬紧牙关强撑着身子保持扎马步的姿势。 又过了十几分钟,他额头上已经泛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二,二姐,我真的撑不住了……我……” 宋白青“哎呦”一声,双腿不受控制的跪在了宋婉清面前。 他讪讪的挤出一抹讨好的笑,“二姐……” “行了,你站在一旁看着石头练吧”,宋婉清没有在为难他。 宋白青如蒙大赦,挑了块石头盘膝坐下。 石头依旧保持着扎马步的姿势,他身子平稳眼神坚毅,半个时辰硬是一动也不动。 宋婉清很是满意,石头能维持这么久,定是在她看不见的勤学苦练了的。 “接下来,我教你防身和进攻的招式,你看好了。” “好!” 石头停下动作,认真的盯着宋婉清的一举一。 宋白青也忍不住认真了起来。 只见宋婉清执着手中的柳条,飞身上前。 腰间扭转之际,攻防招式层出不穷。 两人看的几乎痴了。 他们平日里和人打架,都是只靠蛮力,从未想过其中竟然有这么多的门道。 宋白青也忍不住来了兴趣。 偏偏这个时候,响起了张伯的声音,“三丫他娘,走了!” 宋婉清扔下柳条,拍了拍手,“走了,下次在练。” 石头和宋白青一脸的意犹未尽。 从林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两人还沉浸在其中,走路都失魂落魄了。 张伯牵着驴车,担忧的看了两人一眼,“好端端的这咋跟傻了似的呢?” “他们不是傻了,是痴了”,宋婉清笑了笑,收回视线。 练武是一件枯燥的事,要先让他感兴趣,才能夜以继日的坚持下去。 天气依旧炎热,穿着草鞋走在地面上,都感觉有些烫脚。 到了晌午,太阳更是毒辣,众人只觉得空气都要燃起来了。 接连热晕了好几个人,路是没法走了。 许万里倚着树干,身上的布衫被汗水洇湿了一大块,他用手扇风,满脸烦躁,“这天是咋回事,不是入秋了吗,怎么还越来越热了。” 他低头闻了闻身上,皱着鼻子,差点吐了出来。 太热了,身上一直在出汗,水那么贵又不舍得洗澡。 汗臭味让他自己都受不了了。 不止他一个人,宋婉清几人也是如此。 “这天比三伏天都热,不该下雨的时候一直下,该下雨了反而不下了”,张伯叹口气,躺在地上一动都不想动,一动就一身热汗,尤其是身上的味道,太刺鼻了。 宋婉清从水桶中接了一碗水,喂给驴和野猪崽,两个牲畜喝了水就一动不动了,看样子也是热坏了。 “不能走了,晚上在赶路吧”,她坐在林书勇和林书元身旁,用衣裳给他们扇风。 顾盼儿折了不少柳条,心灵手巧的编成了一个个草帽,分给几人,“都在坚持坚持吧,越往北走,天会越冷的。” 远处,哀声四起。 路过赵家村,买不起水的人不在少数,接连有人求水抢水,接连有人倒下。 路边,已经躺了不少的尸体。 面对这种情况,村民们已经从一开始的不忍逐渐转变成了麻木。 这世道不允许他们却可怜别人,帮了其他人,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到了下午,温度降了不少。 一行人又开始赶路,一直走到天色完全黑了,才停了下来。 张伯生火做饭。 吃饭的时候,宋婉清看见宋喜歌脸色有些难看,出声问道:“姐,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可能就是热到了,休息一会就好了”,宋喜歌扯出一抹笑来。 她虽然这样说,但宋婉清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放下饭碗,去探宋喜歌的脉,却被她闪躲开。 “喜歌,你这是干啥,你怀着身孕,身子不必平常人,快让你妹妹给你看看”,沈春芽嗔怪道。 “我真的……”话说到一半,宋喜歌脸色突然大变,手紧紧捂着肚子,眨眼的功夫,就出了一脑门的汗。 沈春芽惊出了一身冷汗,慌忙撂下碗就去扶她,“这,这是咋的了,喜歌,你可别吓娘啊!” 宋白青也担忧了围在宋喜歌身边,眸光往地上一瞟,突然一脸惊恐的喊道:“血,好多血!大姐流了好多血。” “小,小产了?” 沈春芽惊道。 宋喜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剧烈的喘着粗气。 “快让她平躺在地上”,宋婉清急道,一边探上她的手腕,眉头紧紧蹙起。 “你吃落胎药了?” 宋喜歌紧咬着唇,艰难的点了点头。 她其实一直都清楚以她的能力不够独自抚养一个孩子,但在未见到宋婉清之前,一直有一个“万一”的念头,让她抱有希望,苦苦坚持。 可这几日,她在宋婉清身上清楚的看见了自己的不足。 这个孩子生下来,对家里人来说,是拖累,对孩子来说,继承她的苦痛,是不幸。 与其双方都痛苦,倒不如让她一个人痛苦。 “落胎药,落胎药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 沈春芽慌张的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拧眉,落胎药是会流血的,但这多的血显然不对劲。 第41章 血崩求药 “这是血崩了”,顾盼儿紧攥着帕子,“我们村之前有一个人吃了落胎药就是如此,最后是花了大价钱买了止血的药才把人救过来的。” 沈春芽一听见这话,眼前一黑,险些晕死过去。 “娘”,宋白青扶住她,语气里带上了哭腔。 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去找止血的药。 现在去找草药也来不及了。 宋婉清点了止血的穴位,但也依旧无济于事。 她起身,朝着夏晚秋快步跑去。 “宋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夏晚秋还是第一次看见宋婉清如此慌乱的模样。 宋婉清将自己来意说了一遍。 夏晚秋面色立刻凝重起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婆娘段秋霞,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道:“这止血的药,我家有。” 宋婉清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夏晚秋竟然说自己有药。 她焦急道:“夏村长,这药你能否卖给我应应急,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等到了前面的州县,我会想办法混进去,再买一个更好品质的补给你。” “不必如此麻烦,买的时候就一百文钱,你就给一百文就行,权当是还你卖我们村水的恩情了。” 夏晚秋说完,转身到推车旁从车上的包裹中翻找出来一个小木盒子,递给宋婉清,贴心道:“你先拿去用,等你家人好了,钱在给我送来就好。” “多谢夏村长”,宋婉清感激道。 来不及说更多感激的话。 她拿着药快步跑了回去,将药给宋喜歌服下,又按压她的穴位,帮她疏通经络,让药效能更快的发挥作用。 沈春芽和宋白青紧张的围在一旁。 “血止住了,止住了”,顾盼儿最先发现。 听到这话,在场的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宋婉清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早就被冷汗浸湿。 若宋喜歌出事,她有一半的责任。 她本是想劝宋喜歌想清楚再做决定,却没想到她竟然有落胎药,而且没有和任何人说直接就喝了。 否则,她也能提前做好准备,不止于如此被动。 若不是夏晚秋正好有药,宋喜歌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人没事了吧?”沈春芽紧张的问道。 “算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宋婉清又探了探宋喜歌的脉搏,“脉象虚弱无力,气血亏空,这次小产伤了身子,必须要好好调养,否则怕是会落下病根。” 沈春芽满面愁容,先是宋成风再是宋喜歌,她头发都要白了几根,“这逃难的路上,不受苦就不错了,怎么调养身子啊!” 她心疼的看着宋喜歌,眼泪止不住的流,“傻孩子,你咋就这么傻呢!” 宋婉清取出地图,仔细看了看,然后将地图摆到地上,指着其中一条路道:“你们看这条小路,不用绕路,直接穿过一片坟地,就能到达下一个州县,比官道能省五六天的时间,如果从明天开始算,日夜兼程,不出四日就能到达下一个州县。” “不行,这小道人少,不知道有多少流民土匪埋伏呢,太危险了”,沈春芽连连摇头。 “只能赌一把了,大姐的情况拖得越久,对她身体的伤害越大,而且若是不能及时服药,很有可能会有再次血崩的危险。” 宋婉清抬头看着张伯和许万里等人,“张伯,许大哥,你们跟着大部队走,我带着我家人一起走小路,然后咱们在依安县汇合。” 这是他们一家人的事情,不应该把张伯几人也牵扯进危险当中。 “三丫他娘,你说啥呢,咱们一伙人走了这么远,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张伯语气里带着恼意,“不管怎么样,我和你一起走。” “我们也和你一起走,若是真的遇到了流匪,互相还能有个照应”,许万里也道。 “是啊,宋妹子,咱们这一路的情谊不是假的,你家有难,我们自然要帮,反正走那条路都一样,大家一起走才是最好”,顾盼儿上前拉着宋婉清的手,用力拍了拍。 宋婉清眼眶发热,不在推拒,重重点了点头。 “大家都去休息吧,明早天亮我们就出发。” “成。” 趁着夜色,宋婉清和沈春芽将宋喜歌身上染血的衣裙脱下来,清理干净她下体的血污,在裘裤上垫上新的帕子,才为她换上干净的衣裳。 “娘,大姐小产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爹,我怕他知道后会受刺激,影响他身体的恢复。” 沈春芽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宋成风已经昏睡一晚上了,这人还没好,另一个人又倒下了。 这日子,可啥时候是个头啊。 若不是碰到了宋婉清,她都不敢想象自己要怎么面对这些事情。 翌日一早,宋婉清就和夏晚秋说了要改路走的事情。 夏村长虽然有不舍,却也知道他们事态紧急,只嘱咐几句,没在多说。 宋婉清将一百文钱递到夏晚秋手里,“夏村长你放心,等到了依安县我一定会再买一个止血药还你。” “你这孩子,都说了不用了,这钱就足够了”,夏晚秋无奈。 宋婉清摆了摆手,“夏村长,依安县见。” “依安县见。” 一行人就此与大部队分道扬镳。 候翠花见到宋婉清一行人往小路走,一脸的幸灾乐祸,她可是听说了,这一带流民是最多的,他们不跟着大部队走反而特令独行,不是找死是什么? 小路罕少有人走,路都荒芜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驴车和推车可以通行。 “婉清,你妹妹她醒了,你快来看看”,宋婉清牵着驴车走在前面,听到侯翠花的声音,连忙将牵绳交给张伯,去查看宋喜歌的情况。 “姐,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宋喜歌眼角有泪水溢出,“孩子是不是已经没了?” 宋婉清点了点头。 “没了好,没了就不用和我受苦了,还没出生就有一个不负责任的爹,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啊……”宋喜歌又哭又笑的。 “喜歌,你现在别想这些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把你的身体养好”,沈春芽心疼的抚摸着她的额头。 第42章 分道扬镳 “咱们这是要去哪?” 宋喜歌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一条路上只有他们一行人,心中疑惑。 “咱们抄了一条近路赶去下一个州县吗,你需要尽快服药,否则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宋婉清实话实说。 让宋喜歌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才能让她更好的配合治疗。 宋喜歌怔了怔,而后偏过头去,声音哽咽,“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喜歌妹子,你说的这是啥话,你是宋妹子的阿姐,宋妹子的家人就是我们的家人,一家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顾盼儿拿出手帕,贴心的擦去她额头的汗水。 “婉清有你们,真好。” 宋喜歌虚弱的笑了笑,阖上眼睛,泪水无声的从眼角滑落。 同为女子,瞧见这一幕,顾盼儿心里有些发酸。 身为人母,她怎么能不懂宋喜歌失去孩子的痛楚呢? 若非实在没有办法,有哪个母亲会舍弃自己的孩子。 要怪,只能怪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今日的天气比昨天还要热一些。 但为了争取时间,一行人还是顶着烈日往前走。 人能受得了,驴却受不了了。 在驴第三次罢工后,一行人迫不得已只能暂时休息。 宋婉清将驴车牵到了树下,取了水喂给它喝,又检查了下它的驴蹄。 并未受伤。 她松了一口气,“只是热到了,休息一会就好。” “这天热,驴拉的东西也多,又要一直赶路,就怕把驴累病了,一会咱们把装粮食的背篓用推车推着走吧,只拉人,让驴缓缓。” 张伯边说,边取出毛巾擦了一下脖子和头上的汗水。 “行”,宋婉清也有这个顾虑。 若是累坏了驴,可就麻烦了。 毕竟现在他们可是有两个伤员。 “宋妹子,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人啊,还是我眼花了?” 许万里揉了揉眼睛,突然出声道。 宋婉清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里“咯噔”一声,“真的是人。” 只不过怎瞧着那么眼熟呢? 张伯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就已经将几个孩子都抱到了驴车上,随时准备跑路。 “先别着急,他们只有五个人,对咱们造不成威胁,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应当也是难民。” 这五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们,站在原地,犹豫不前,似乎也在顾虑宋婉清一行人的身份。 张伯眯起眼睛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那个领头的,那不是虎头吗?菘瓜村的那个。” 经此提醒,宋婉清可算是也想起来了。 “你们认识?”许万里将手中的菜刀放下。 石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将菘瓜村抢野猪肉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许万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又将菜刀拾了起来。 几人说话的功夫,虎头已经带着家人走了过来。 见到并不是土匪,他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余光瞥见几张熟悉的面孔,心又提了起来,他讪讪的笑了笑,“宋姑娘,张伯,怎么是你们?” “是啊,还真是冤家路窄”,石头双手抱胸。 之前菘瓜村的人来抢肉的时候,他听宋婉清吩咐,埋伏在菘瓜村躲藏的山洞附近,所以他并未见过虎头。 但这也不耽误,他打心底厌恶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 菘瓜村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虎头自然知道石头话里的意思,他看着许万里手中寒光凛凛的菜刀,咽了口唾沫,弯下了脊背,卑微祈求道:“你们看我这拖家带口的,过去的事情就当过去了吧,我那也是迫不得已。” 石头看向他身后两位面容憔悴的妇人和两个灰头土脸的孩子,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你们咋从那边来的?” 在看见他们的时候,宋婉清心里有了这个疑问。 所有人都在往北走,偏偏虎头几人反方向而行。 虎头叹了一口气,“你们还不知道吧,现在朝廷又开始征兵了,县里征不够人数,就把主意打在了逃难的百姓身上,抓难民凑数,只要路过了州县,管你多大年纪,手脚是否齐全,只要是个男人就要被抓壮丁。” 宋婉清几人的脸色纷纷严峻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起初是从一个老伯口中打听到的,但后来就是亲眼所见了,我们村的不少汉子都被抓走了,逃出来的几人也都走散了。” 虎头越说越绝望,“咱们这些逃难的,没有户籍,死了都没有人在意,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走到衢州,在衢州落了户,有了身份那些官兵才有所顾忌,否则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不对啊”,石头不解,“既然这些官兵要抓壮丁,为何不直接到官道上来抓,这样不是更快更省事吗?” 宋婉清语气严肃,“这种事情肯定不能拿到明面上来。” 一个国家,若是堂而皇之的放弃一部分百姓的生命,势必会引发民心不安,人心惶惶,则又会引发一连串危及社稷的连锁反应。 “那是不是说,只要咱们不去州县,就不会有事?”石头似懂非懂的问道。 “可以这么说”,宋婉清点头。 毕竟像沧运县那样让官兵伪装成土匪的还是少数。 没想到竟然真的和她当时猜想的一样。 “那咱们还去依安县吗?”沈春芽白了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除了三个孩子,他们队伍中,可是有五个男人呢! 但若是不去依安县,那她的女儿又要怎么办? 沈春芽越想越愁,眼眶不自觉的就红了。 “你们要去依安县?” 虎头大惊,“我刚才说的话你们也听见了,依安县不能去,去打仗倒是无妨,但家里的妻女老娘可怎么办?没了男人,逃难的路上她们可怎么活。” 宋婉清抬眸看向许万里几人,“你们还要去吗?” “去!”石头紧攥着拳头,语气坚定,“婶婶,我这条命是你救得,你去哪我就去哪。” “宋妹子,我有一个主意”,顾盼儿朝着众人笑了笑,“咱们快到依安县的时候,就让许万里带着张伯几人藏起来,我和你一起进城,买完药咱们就立刻走。” “这个主意好,只要不让官兵发现就行了”,张伯点头。 “那就这么决定了”,宋婉清拍板定音。 第43章 征兵壮丁 沈春芽暗自松了一口气,却又因为自己自私的心思,羞愧的无地自容,暗自掐紧了手心。 “知道有危险你们还要去?” 虎头皱着眉,他刚才的话,这几人是压根没听进去啊。 “还要进城,这胆子怎么和徐江月一样大。” 虎头的暗自嘀咕,却没逃出宋婉清的耳朵。 在听见“徐江月”这个名字时,宋婉清心神一震,一把抓住虎头的手臂,脱口而出道:“你刚才说什么,你认识徐江月?” 见到她激动的模样,不止虎头,就连张伯几人都有些惊讶。 一路上宋婉清无论是遇到什么事情,都是一脸镇定,罕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了,宋婉清讪讪笑了笑,松开了抓着虎头的手,解释道:“我们是一个村的,所以听到她的名字有点惊讶。 虎头嘴角抽搐一下,“你们村的人还真是个顶个的胆大。” “那徐江月带着个病重的小白脸趁着混乱独自进城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出来。 听说朝廷为了避免有难民混进州县,下令要求官兵每隔半日挨家挨户检查户籍。” 虎头冷笑一声,“为了将咱们这群人置于死地,这些达官显贵还真是不嫌麻烦。” 宋婉清飞速整理着从虎头话中得到的信息。 徐江月是书中女主,自带主角光环,根本无需她来操心会不会出事。 二房东 至于虎头口中的小白脸。 和许江月走的这么近,难不成是林宴? 但林宴那人高马大皮肤黝黑的糙汉,怎么想也和小白脸不沾边。 可不是林宴,又会是谁? 她思来想去,都没想到可能的人选,只能求助知情人虎头。 她笑了笑,态度缓和了不少,“虎头大哥,你们是在什么地方遇见的?那病重的小白脸你可认识?叫什么名字?”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沈春芽和宋白青对视一眼,有些发愁。 因为林宴的原因,宋婉清对徐江月可谓是恨之入骨,整日咒骂也就罢了,还有几次都找上门去,大骂她长得丑,根本配不上林宴,让她乖乖把婚事让出来。 徐江月性子温婉,但也不是一个吃亏的主,宋婉清越是这样,她越是对林宴献殷勤。 两人的梁子越结越大。 虽然宋婉清后来如愿嫁给了林宴,但也没有丝毫减轻她心中对徐江月的恨意,三番五次的给她使绊子。 所以,宋婉清一提到徐江月,沈春芽和宋白青就不约而同的认为她还放不下往日的恩怨,要找徐江月报仇去呢! 虎头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一回答,“就是在路上碰见的,之前和我们一起结伴走了一段路,那个小白脸我倒是没见过,名字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人伤的很重,就没有几次醒着的时候。” “那你们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依安县了?”宋婉清又问道。 “是啊”,虎头点头,“我们昨晚才分开。” “多谢”,宋婉清拱手,“你们这是要去哪?” “绕路走”,虎头摆手,“我得抓紧赶路了,争取赶上大部队,就此别过吧。” 说完,他扶着身后的妇人,快步走了。 “咱们也走吧”,宋婉清招呼着,一行人又踏上了前进的路程。 “这虎头能安然无恙的走过来,想必这附近没有土匪和流民,也算是一个好消息”,石头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嘴里哼着小曲。 “那可不一定”,许万里给他浇了一盆冷水,“或许是山匪看他们太穷了,懒得对他们动手,咱们现在车上有水有粮还有肉,谁看了不眼红。” “哎呀,许大哥,你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想,你快呸呸呸!”石头抱着他的胳膊摇啊摇。 许万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顺着他道:“呸呸呸!” 顾盼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路上的氛围轻松了许多。 但唯独宋婉清心头沉重。 她一直想知道徐江月的消息。 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却不知为何,她并没有想象中开心。 反而一直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在她的心头萦绕。 见到徐江月了之后她要做什么? 将林书勇和林书元还有三丫托付给她吗? 三丫年纪小,不懂事。 但林书勇和林书元会怎么想她? 明明前不久她刚刚向两个孩子承诺过,她会改过自新的。 “三丫他娘,你咋的了?”张伯见她脸色难看,关心的问道:“是不是热到了,要不要停下来歇歇?” “不用”,宋婉清摇头,“就是有点担心阿姐的情况。” “肯定会没事的”,张伯宽慰道。 “会的”,宋婉清重重的点了点头,摒弃了心中嘈杂的想法。 现在还没见到徐江月呢。 等见到了再说也来得及。 一行人,就这样赶了三日的路。 第三日晚上。 宋婉清几人寻了一处偏僻的山洞,暂为休息。 用过晚饭后,宋婉清安排好明日的计划,“明日一早,我就和顾嫂子去城门口看看,其他人就麻烦许大哥你照看了。” “放心吧”,许万里拍了拍胸脯,“你们两个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守夜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好”,这几日的赶路,一行人都十分的疲惫,一躺下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清早。 宋婉清和顾盼儿收拾好东西,便背着背篓出发了。 背篓里面装的是野猪崽。 城门外,有不少的官兵徘徊,也有很多百姓们进进出出。 两人在门口观察了一会,确定了进城的费用和沧运县一样,都是一个人两文钱。 官兵们检查的严度,也都和沧运县一样。 只检查户籍,并不检查多少人。 宋婉清在城门外扫了一眼,立刻将目光确定在了一个背着背篓的妇人身上,她拉着顾盼儿快步走进,“大姐,你这是要进城吧?” “是啊”,妇人瞧见两人模样清秀,且同为女子,而且笑容热情,并未对两人生出抗拒之心。 “我和我嫂子今日本来也要进城的,但是出门急,忘了带户籍证明了,现在回家去取也来不及了。” 第44章 卖野猪崽 “若是今天我们妯娌二人不能进城把野猪卖了,回去我爹会打死我们的”,宋婉清笑容逐渐变得酸涩,眼睛也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大姐,你发发善心带我们二人进城可以吗?” 她说完,从背篓中拿出一条野猪肉,“就当是我们妯娌二人的谢礼了。” 妇人一看见肉,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这块肉不小,自家吃少说也能吃三顿,若是卖给酒楼,卖个几十文不成问题。 妇人眼珠子转了转,觉得这笔生意能做。 她伸手接过猪肉,生怕被别人发现似的藏在背篓的最下面,“带你们进去不是难事,但我要和你们先说好,现在城里查得紧,若是被发现了,你们可不能把我供出来。” “绝对不会的,这点道理我们二人还是懂的”,宋婉清再三保证。 “行了,你们和我走吧,天黑之前,咱们在城门口集合。” 宋婉清与顾盼儿相视一笑,跟在妇人身后,来到了城门前。 门口的官兵接过妇人递过来的户籍,例行公事,“姓名,住址,村长叫什么名字?进城要干什么?” 妇人态度十分恭敬,“回大人,我叫叶梅,这是我嫂嫂,叫栗米,这是我妹妹,叫叶冬杏,我们住在宁家村,村长名叫宁大强,进城是想把这两背篓的野菜和野猪肉卖掉。” 官兵打量了三人一眼,开始在册子上登记,“三个人,六文钱。” 妇人看了两人一眼,从里兜掏出来六文钱,放在了桌子上。 “你们可以走了!下一个!” 妇人如蒙大赦,忙不迭的拉着两人进了城才后怕的拍了拍胸脯,“吓死人了,若不是为了给家里孩子吃口肉,这样要命的事我是说啥也不会答应的。” “谢谢大姐了,这是我们二人的进城钱”,宋婉清递上四文钱。 妇人接过,笑了笑,“你们和我一起去东边那条街卖吧,那里有钱人多,卖的快。” 宋婉清正愁不了解城里的情况,见妇人主动开口,立刻就答应下来。 顾盼儿心思细腻,很快就寻到话题和妇人攀谈起来,从她口中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这依安县的县令原本是京城的一个闲散王爷,因为得罪了皇上,才被贬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当一个县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是被贬,这位县令坐拥的财富,也是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 借着他的光,依安县百姓手里都有些余钱。 十里八乡的村民们便经常来此售卖自家种的果蔬粮食,久而久之,东街就成了专门给外来村民卖东西的市集,甚至人多的每天都要抢位置,去的晚了,没了位置,便只能另寻他处了。 看着两侧琳琅满目,热闹非凡的街道,宋婉清和顾盼儿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城外,难民们尸横遍野,城内,却是一处世外桃源。 两人心里都不太好受。 不知不觉中,东街就到了,妇人把位置选在了街头,她放下背篓,大声叫卖。 “卖野菜嘞,刚采的野菜,还新鲜着嘞!” 宋婉清和顾盼儿也有样学样寻了一处离妇人不远不近的位置,放下背篓,呦呵起来。 “卖野猪肉了,腌制过的野猪肉!” “还有野猪崽,活得野猪崽!” 街道上人摆摊的人还不是很多,但来来往往采买的人却不少,听到有野猪崽买,还是活的,立刻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天,还真是活的野猪崽,就是瘦了点,养大了卖肉得赚不少银子吧!” “可不是,姑娘,你咋不自己养,反而拿出来卖啊!” 宋婉清做出神伤的表情,“我家的田全都让这野猪给糟蹋了,人都吃不起饭了!也就是我爹侥幸打到了这大猪和猪崽,否则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我姐姐又生了病,现在就指着卖肉买药呢!” 众人漏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你这野猪肉和野猪崽都是怎么卖的?” “野猪肉五十文一条,野猪崽一只二两银子。” 顾盼儿被宋婉清的报价吓了一跳,她压低了声音,“这是不是太贵了,能有人买吗?” “放心”,宋婉清拍了拍她的手。 既然这依安县的人有钱,那物价自然也会比寻常的地方要高一些。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众人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野猪崽我要了,背篓能不能也送给我?” 一位穿着长衫的老者上前一步说道。 “不行”,宋婉清摇头,“我爹说了,只卖背篓,其他的不卖。” 老者沉吟了片刻,取出二两银子,“那我抱回去。” 见老者这么痛快就付了钱,顾盼儿险些惊住了。 宋婉清喊她,“嫂子,快收钱啊,爹让你管钱的。” 她的几句话,可谓是将听父亲话的好女儿形象贯彻到底。 顾盼儿回神,连忙接过银子,然后将小猪崽递给了老者。 老者抱着猪崽掂了掂,漏出一抹满意的笑容,转身走了。 背篓里面剩下的几条猪肉,也很快就被一扫而空。 “宋妹子,咱们卖了这么多钱,指定够买药了,我看前面就有一个药铺,咱们快过去吧。” “嗯”,宋婉清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趟进城的收获,已经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了。 顾盼儿有些惋惜,“早知道就不把那些野猪肉换粮了,都一起卖了,够买不少粮食了,还能剩下不少的钱。” “话虽如此,但只怕若是贸然买了那么多粮食,会引起官兵的注意。” “还是宋妹子想的周到。” 说话间,两人已经快要走出了东街。 “等等!” 妇人急匆匆的从后面追上来,“你们这是要去哪,咱们一会可得一起出城,出城也是要登记的。” “我们去买药,一会就回来”,顾盼儿亲切的拉着妇人的手臂,嘴甜道:“若是回来的晚了,还要辛苦大姐多等我们一会。” 想到自己可是拿了一块野猪肉。 妇人并无说什么,“你们不要乱走,买完了就赶紧回来。” “快去吧!” 济世堂。 第45章 药铺风波 店内的学徒正在研磨药材,内堂的大夫在把脉问诊,掌柜的也在拨弄算盘。 买药看病的人几乎挤满了前厅。 每个人都很忙。 宋婉清和顾盼儿进来后,根本没有人搭理他们。 两人走到柜台前。 宋婉清开口问道:“掌柜的,请问这里有没有女子小产后补气血的药卖?” 宋婉清心里其实有方子。 但她不确定这个书中世界有没有现代的中草药卖。 便只能先打听一番。 掌柜手上动作未停,掀开眼皮抬头看她一眼,“有,红花丹,二百文,需要吃够三天,也就是六百文。还有效果好一点的,地藏丸,一两银子一颗,吃一颗身体便可大好,你要哪种?” “这两种药用的都是什么配方?” 听到这话,掌柜脸色瞬间变得不耐烦,“我说了你能听得懂吗?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让开,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顾盼儿不满的瞪着他,“我们买药问问配方还问出毛病来了?你这掌柜的好没道理!” 顾盼儿性子一向温柔,很少与人置气。 但她在听见掌柜语气讥讽的嘲笑宋婉清的时候,心中就没有来的冒出一股怒火,语气也不由得冷硬了几分。 宋婉清是她的妹子,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看着顾盼儿挡在自己面前一副护犊子的架势,宋婉清眨了眨眼睛,心中感动的同时却暗自偷笑。 实在是顾盼儿气质太温婉,模样又乖巧,就连声音都是软软糯糯的,如今做出发怒的样子,就像是小猫张牙舞爪漏出了可爱的獠牙。 结果自然是掌柜不买她的账。 “配方乃是独家秘方,概不外传!” “你们两位模样都生的不错,却净做亏心事!打探秘药配方,说说,收了别家药铺多少银子?” “赶紧走,要是再打扰我们做生意,我就要报官了!” 顾盼儿算是听明白了,这济世堂的掌柜是把她们二人当成同行派来偷窃配方的贼了! 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她们二人扣了一顶这么大的帽子,顾盼儿只觉得气的自己乳腺都不通畅了。 “你!” 宋婉清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嫂子,我们走吧。” “可是”,顾盼儿还有些不甘,红唇咬的发白。 “无需和这种人浪费口舌,既然他不诚心卖,咱们换一家便是。” 这么大的城,总不可能只有一家药铺。 更让她有所顾虑的是,若是掌柜真的报官,他们二人是难民的身份怕是就要藏不住了。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宋婉清选择咽下这口气。 “也罢,咱们不和这种小人计较,我们走!” 两人转身离开。 身后,掌柜仍在没理也不饶人喋喋不休的叫骂着。 话越来越难听,宋婉清的脸色也越来越黑,在行至门口时,她终于忍无可忍的停下了脚步,回头冷冷看着他,“我倒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你身为济世堂掌柜,难道不知道懂医术的人只要尝一口药,便可知道其中所用药材吗?普天之下所用药材接取自自然,怎么会有秘药一说?还是说你们药铺的医术不过关,连尝药品材都做不到?” 掌柜一愣,下意识的开口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 宋婉清冷笑,“那你倒是说说,我哪句话说错了?” 掌柜张了张口,硬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其实根本没有秘药。 只不过是他懒得记配方,所以每次有人问就胡诌一个借口敷衍过去。 毕竟药铺也不缺患者。 以往这招百试不灵,却没想到今日竟然碰到一个硬茬。 还在排队看病的百姓面面相觑,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有人一掌拍在柜台上,“好啊!我说我这病怎么吃了这么多的药也不好,原来是你这药铺的医术不精,你给我赔钱!双倍赔!” “……” 看着变得热闹起来的药铺,宋婉清冷冷一笑,潇洒离去。 门外,顾盼儿一脸崇拜的看她,“宋妹子你太厉害了,说话有理有据的,瞧那掌柜脸都憋成驴肝色了,真是活该!” 宋婉清失笑,她本是想忍的。 但这济世堂掌柜实在是太蹬鼻子上脸了,总归已经走到了门口,若是有什么变故,她带着顾盼儿跑就是。 “等回去后,我教嫂子你学医术,等到了衢州安顿下来,咱们就一起合开一个医馆。” “真的?” 顾盼儿惊喜,又失望的垂下了头,“从小我娘就说我脑子笨,不如弟弟,连书都没让我看过,我不认识字,医书都看不懂,怕是要辜负妹子你的一番好意了。” 宋婉清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目光坚定,“不认识字,就学,我教你,嫂子,你要记住咱们女子不比任何男子差。” 阳光洒在宋婉清的身上,为她整个人都渡了一层光,连带着顾盼儿的心也一并烧了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自得感包裹紧紧住了她,让她眼眶止不住的发热。 她没说话,只是迎上宋婉清的炽热的视线,重重点了点头。 “说的好!” 身侧,突然响起一道低哑的声音。 两人心里一惊,循声看去,就看见一个头戴金冠,脚踏云靴,身着一身金丝刺绣蜀锦云袍,模样俊郎的少年从济世堂偏院,边鼓掌边朝她们走了过来。 在少年身后,跟着好几个仆从,最后一个仆从还从院子内牵出来一辆马车。 济世堂掌柜小跑出来,态度卑微的解释,“齐少爷,这就是误会,绝对是误会,您千万不要听她们瞎说,我们济世堂经营了一百多年,医术是有目共睹……” “停!” 齐少天一扬扇子,冷哼一声,“小爷我不想听你啰嗦,依小爷看济世堂百年光景到你这就要没落了,赶紧滚!小爷我不想听你再说一句话!” 济世堂掌柜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自己一时偷奸耍滑,竟然让自己错失了一门天大的生意! 这可是县令之子,齐少天啊! 第46章 齐大少爷 依安县人尽皆知。 齐小少爷近日来沉迷丹方,已经到了近乎痴迷的地步。 但因灾情严重的原因,暂时无法从京城中请来名师教导,于是齐县令便让齐少天跟着城中开药铺的大夫学习,每隔三月,就要换一家,美名曰取各家所长。 今日,正好是轮到济世堂的日子。 此时此刻,济世堂掌柜心中满是哀怨。 简直是老天都在和他作对。 齐少天早来了两个时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不说,还将他与刚才那两名女子的争执听了个完完整整。 而后一口咬定,他们药铺的大夫医术不精,不配教人学医,任他如何解释,也一概不听。 济世堂掌柜越想越气,他可是盼今天盼了整整半年。 好不容易盼来了,却被两个女子给搞砸了! 一想到即将到手的五十两教授医术的银子不翼而飞,他就恨不得想杀人! 这可是他们医馆两年的收入,就这么没了! 他双拳紧握,牙齿咬的咯吱作响,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宋婉清和顾盼儿两人,杀意涌现。 顾盼儿被他的眼神看的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下意识的往宋婉清身后躲了躲。 宋婉清自然也察觉了危险,她面色不改,似笑非笑道:“掌柜的这么看着我们二人,难不成是动了杀心,想要买凶杀人?” “他敢!” 齐少天狭长的丹凤眼眯了眯,用扇子指着济世堂掌柜道:“你给小爷听好了,若是这两位姑娘出了什么事情,就算不是你做的,小爷我也要算在你身上!” “齐少爷,这二人不过是村妇罢了,如此低贱之人,怎么配入少爷您的青眼”,济世堂掌柜满脸的不甘。 “他们低贱,你又高贵到哪去?”齐少天脸色冷了下来,眉宇间多了几分不耐,“小爷我不想再看见你,赶紧给我滚!” 站在他身侧的仆从上前一步,寒光闪过,手中利刃已然出鞘,直逼他脖颈间。 济世堂掌柜吓得腿都软了,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连滚带爬逃也似的离开了。 “多谢公子”,宋婉清拱手。 从此人的衣着打扮方才济世堂掌柜对他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若是她没有猜错,应当就是依安县县令之子。 “是我该谢谢你们”,齐少天难得的正色,“否则我就要在这里浪费三个月的时间了。” 宋婉清漏出不解之色。 齐少天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这城内能叫得上名字的药铺,也就济世堂和同仁堂以及安心堂三个,后面两个我都去过了,如今看清了这济世堂,我虽有心继续钻研医术,却无处可学了。” 齐少天叹了一口气,神情失落。 宋婉清看着他,“齐少爷吃穿不愁,为何想学医术?” 在她的印象里,这些富家公子一向都是纨绔子弟目中无人之辈,但这齐少天却有一种接地气的感觉,让人与他交流,也不会有低人一等之感。 倒是难得。 “我说热爱,你信吗?” 齐少天苦笑,“实不相瞒,是我的一位朋友患上了不治之症,城中的所有大夫都说他无药可治了,但我不信,肯定是他们学艺不精,只要我学的比他们更好,能看的懂医书里的内容,就一定能找到救她的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的悲伤都要溢出来了。 宋婉清眨了眨眼睛,齐少天口中的朋友,只怕是他的心上人。 她眼珠子转了转,主动开口,“齐少爷,我略懂一点医术,若是你愿意可以带我去看看。” “此话当真?” 齐少天语气激动,“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走去。” 其实方才,他听到了宋婉清二人的对话,就算是她不说,他也会开口询问。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所以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愿意去尝试。 宋婉清摇头,“今日不行,我家里人也等着服药,买完药我们二人要出城一趟,明日可以。” 齐少天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失望,但很快他就恢复了笑容,“不急,这么长时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你们是哪个村的,叫什么,明天一早我派人去接你们。” “不可”,宋婉清摇头,随口胡诌道:“我已经与人有了婚约,若是你派人来接我,被我爹知道了,怕是要打死我。” 齐少天歉意的笑了笑,“是我考虑不周了,既然如此,明日我就在此处等你便是。” “好”,宋婉清点头,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今日的野猪卖了,药也买了,我怕是寻不到借口进城,我爹不给我户籍的话……” 齐少天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大手一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她,“你拿着这个,守城的官兵没有人敢拦你。” 宋婉清目的达到,唇瓣轻轻的勾起,“多谢齐少爷,时候不早了,我和我嫂子先去买药了。” 齐少天颔首,目送着两人远去。 他身后的仆从上前一步,道:“少爷,十里八乡内会医术的人咱们都盘查过了,除了几名赤脚大夫以外再无其他人,这名女子凭空冒出来,还会医术,会不会是骗人的?” “骗人也认了”,齐少天叹气,眉头紧紧的皱起,“宛儿的病不能在拖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若不是朝廷下了令,没有皇上的准许,京城任何一个官员都不能1出城,我也不至于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女子身上。” “你去查查,她们到底是何人?切忌不要打草惊蛇。” “是”,仆从拱手,很快离去。 “宋妹子,你真的要给那齐少天的朋友治病?”顾盼儿看着把玩令牌的顾盼儿忍不住担心道:“若是他们发现了咱们的身份可怎么办?” “放心吧,在我没给他朋友治好以前,就算知道了我的身份,他也不会动我的。” 宋婉清漫不经心的抛起令牌,又伸手抓住,“趁着这个机会,我多赚一些钱,咱们就可以尽可能的多补充一些路上的物资。” 第47章 买药煮药 无论是路上的吃穿用度,还是到达衢州一行人的安顿,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就算是冒险也值得一试。 她还能可以趁这个时间,寻找徐江月的踪迹。 两人很快就到了同仁堂。 同仁堂的掌柜是一位面容慈善的老人,听见两个人的来意,立刻就取出了好几种不同滋补气血的药材,并一一为他们介绍了每种药不同的配方。 宋婉清选了价格较为合适且药效也适中的阿胶丹。 掌柜将药包好,双手递到了她手里,“一颗阿胶丹两百两,一共是三颗,总共是六百两。” 宋婉清点点头,又问:“掌柜的,你们这里可有当参地龙以及缓解蛇毒后遗症的药材卖吗?” “有的,不过这些药材都不常见,价格自然要贵一点。” “无妨”,想到很快就能治疗三丫的痴怔,宋婉清难掩激动,“一样给我装两斤吧。” 紧接着,她又挑选了几种常用的药材,以备路上不时之需。 掌柜细心的在每一样药材上做下标记,“全部算下来,总共是二两银子。” 宋婉清取出银子放在桌子上,顾盼儿则将买来的药材放在背篓里,两人转身离开,朝着东街走去。 刚到巷口,妇人就急匆匆的迎了上来,“哎呦,我的两位姑奶奶,你们这是干啥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们瞅瞅这天都要黑了!” “你们到底是哪个村的人,难道不知道外村进城的人都要在天黑之前出城的吗,否则官府的人可不管你有没有户籍,一律都要抓紧大牢的!” 顾盼儿和宋婉清对视一眼,而后上前一步,亲切的拉住妇人的手臂,“我的好大姐,是我们二人回来得晚,让你着急了,是我们的错,时间紧迫,咱们这就赶紧出城吧。” 妇人叹了口气,“快点吧。” 三人一路走的飞快,终于赶在落日之前,登记出了城门,与妇人告别后,两人便直奔其他人藏身的山洞而去。 许万里一直守在山洞门口,听到动静,谨慎的探出半个头,见到两道熟悉的身影,才放下心走了出来,他伸手接过顾盼儿背上的背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是出什么事了?” 顾盼儿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道:“还是让宋妹子说吧。” “出啥事了?”张伯和其他几人也都走了出来,听到这话,一脸的担忧。 沈春芽心都揪了起来。 她们一家现在可就指着宋婉清了,她可千万不能出事。 宋婉清笑了笑,淡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要辛苦大家在这山洞里多呆一些日子,我答应了依安县县令之子治好他朋友的病。” “治病?还是依安县县令之子?”沈春芽惊呼一声,紧张道:“婉清,你是糊涂了不成,这若是被他们发现你难民的身份,岂不是羊入虎口?” “娘,你们就放心吧,不会出事的,县令之子给了我他的令牌,这段时间我可以随意出入依安县,而且事成之后,说不定还会得一大笔银子,届时有了足够的钱采买物资,咱们路上就都不用愁了。” 宋婉清怕他们不信,还从袖中取出令牌让他们看了一眼。 沈春芽还是放不下心,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沈大妹子,你就放心吧,以三丫他娘的本事,不会出事的”,张伯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是……”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是的,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帮助我们渡过难关?”张伯语气沉了几分,“身为母亲,除了忧心更要懂得支持,你要相信你的女儿,否则迟早有一天,你会将她推得原来越远。” 张伯说完,脸上有悲伤闪过,背着手走进了山洞。 沈春芽愣在原地,耳边不断闪过张伯的一番话,红了眼眶。 宋婉清早已走进了山洞去查看宋喜歌和宋成风的情况。 两人的情况依旧是老样子,没有生命危险,却也迟迟不见好,始终昏昏沉沉的,几乎一整天都在昏睡。 宋婉清先给宋喜歌喂了阿胶丹,而后让石头帮忙升起了火,把今日购买的解蛇毒的药材放在锅中熬煮,煮好后,才给宋成风喂了下去。 这一折腾,天已经完全黑了。 张伯另生了一堆火,简单做了一顿饭菜,“三丫他娘,今日忙了一天了,都还没吃饭吧,快来吃点吧,别饿坏了肠胃。” 宋婉清应了一声,走过去接过碗筷,坐在石头上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饿了一天的肚子,她现在是吃什么都香,吃什么都好吃。 “宋妹子,那你明日是不是还要进城?”许万里问。 “对,你们若是缺什么东西可以告诉我,我帮你们带回来。” “好,我们想到了,明天早上告诉你。” 宋婉清颔首。 用过晚饭后,一行人就歇下了。 宋婉清依旧是守前半夜,她借着做饭的火,将买来的当参和地龙放在锅里煮了起来。 这两种药材极难熬煮,需要精准的把控火候,一丝一毫的差池,都会影响药效。 更难的是,三丫一次喝不了太多,为了节省药材,她只能尽可能的煮一顿的量。 就更难把控了。 所以她特意选在其他人都休息的时候,可以心无旁骛的煮药。 药香味渐渐充斥了整个山洞。 宋婉清掀开盖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火候刚刚好,她把药倒在了碗中,用勺子给三丫一点一点喂了下去。 三丫砸吧着小嘴,没有一丝反感,就把药喝的干干净净。 起初她还担心三丫会嫌弃药苦不喝哭闹会吵醒大家。 现在才发现,完全是她多虑了。 林书勇、林书元、三丫都是顶顶好的乖孩子。 她完全不需要多操心。 “婉清”,一道极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宋婉清回头看去,就见沈春芽红着眼睛看着她,她放下三丫,“娘,怎么了?” “婉清,今日的事,不是娘不信你,而是娘实在是太担心你了。” 第48章 进城治病 沈春芽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塞到了她手中,“这是娘这些年来攒的私钱,明日你独自一个人进城,有些银钱傍身总是好事。” 宋婉清一怔,连忙拒绝:“娘,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沈春芽用力握住她的手,“娘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人有本事,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娘”,宋婉清轻声唤了一声,没在拒绝,她知道自己若是不收下这笔钱,沈春芽就始终放不下心。 “好孩子”,沈春芽放开她的手,“时候不早了,你明日还要进城,快休息吧,娘替你守夜。” “多谢娘。” 被这样一说,一股疲惫感顿时涌了上来。 宋婉清打了个哈欠,俯下身子,紧挨着沈春芽睡了过去。 听见平稳的呼吸声响起,沈春芽垂头爱怜的抚摸着宋婉清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 一夜安眠。 翌日,宋婉清是被张昌平的玩闹声吵醒的。 “你这孩子,没看见你宋婶婶在休息吗?喊得这么大声,真是无法无天了!” 张伯气得大骂,一把抓住张昌平的手,把他拎起来摁在自己的腿上,用力打了两下他的屁股,“知不知道错了?” 张昌平捂着眼睛,抽泣不止,“我错了,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宋婉清连忙起身阻拦,“张伯,是我贪睡了,不怪昌平,他年纪还小,哪里懂得这些。” “论年纪小,书元才是最小的,你看看书元多懂事,在看看他,整日就知道调皮捣蛋!”张伯扶额,满脸愁容。 “小孩子,爱玩爱闹才是好的”,宋婉清摇了摇头,伸手将张昌平抱了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哄着。 “婶婶,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吵你睡觉了”,张昌平小脸哭的涨红,说话也抽抽噎噎的,“你可以原谅我,不生我的气了吗?” 说完,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宋婉清的衣袖。 “婶婶什么时候怪你了”,宋婉清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张昌平摇头,握紧了小手,“婶婶就算不怪我,我也知道是我做错了,下次绝对不会了。” “好,婶婶相信你”,宋婉清蹲下身,把他放在地上,“现在,去哄哄你爷爷吧。” “嗯!” 张昌平重重点头,倒腾着小腿快步朝张伯跑去。 宋婉清走出山洞,被阳光刺的眯了眯眼睛。 沈春芽端着热好的饭菜朝她走过来,“醒了?快来吃点东西吧。” “娘,这是什么时辰了?”宋婉清接过碗筷。 “已经是辰时了”,沈春芽笑着看着她,“这段日子你都是天不亮就醒来了,还是第一次看见你醒的如此晚,是累坏了吧?” 宋婉清听见时间,吓了一跳。 确实如沈春芽所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晚醒来了。 想必是这段日子接连赶路,身子受不了,强迫让她多休息一会。 她三五口吃光碗里的饭,简单洗漱了一遍,走进山洞检查了一下宋喜歌和宋成风的情况。 宋喜歌仍在昏睡,但宋成风却醒了,一个劲的冲她眨眼睛。 “爹,你放心,这药服用半个月后蛇毒的后遗症会有所缓解的。” 宋成风点头,又看了看宋喜歌,嘴里发出呜呜声。 宋婉清意识到他的意思,扯谎道:“阿姐昨晚发了高热,又受到了流民惊吓,这才昏睡不醒,我昨晚已经喂她吃了药,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了。” 宋成风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宋婉清取出草药,递给了一旁的沈春芽,“娘,这两种草药一起煮,煮熟即可,早中晚爹都要服用。” “知道了”,沈春芽点头。 宋婉清又交代了两句,便背着背篓出了山洞,顾盼儿和许万里以及张伯正在附近采摘着野菜。 宋婉清朝他们喊道:“张伯,嫂子,你们可有什么要买的?” 顾盼儿朝着她小跑过来,“没有要买的,婉清,你这就要走了?” “嗯,怕是齐少爷已经等候多时了,我得抓紧了”,宋婉清道。 “那你小心点”,顾盼儿眼神担忧,“若是一旦发现了不对劲,就立刻回来,千万不要逞强。” “放心”,宋婉清摆手,背着背篓,飞快朝着依安县奔去。 …… 彼时,依安县济世堂门前。 柳青满脸严峻,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明,“属下昨晚从城内进出人员的登记册上一路寻到了孙家村,才发现根本就没有这两个人。那叶梅说,这两名女子给了她一块野猪肉央求她带他们进城,她们的真实身份,她也不知道” 齐少天皱了皱眉,“跟踪他们的人可有发现她们的去向?” 柳青摇头,单膝跪在地上,“咱们的人跟丢了,只知道她们二人往西边走了,是属下御下无能,还请少爷责罚。” “罢了”,齐少天叹口气,“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吩咐下去,让咱们的人不用查了,只要她能救好宛儿,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本少爷都不在乎。” “是。” “我爹那边一定要瞒住了。” “属下明白,只是……”柳青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已经快要到晌午了,她会不会不来了?” 齐少天没有说话,眉宇间却多了几分躁意,就在他按捺不住,准备吩咐人去寻的时候,终于在巷尾看见了宋婉清的身影。 “齐大少爷,真是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宋婉清拱手。 齐少天瞧见她额上都是细密的汗珠,想必是一路跑来的,也没有过分苛责,只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宋婉清笑了笑,“既然答应了齐少爷,又怎有反悔的道理。” “走吧”,齐少天没在多说,双手背在身后,率先上了马车。 宋婉清跟了上去,“你先和我说说,你朋友的症状。” 齐少天脸上浮现了一抹痛苦的表情,“不发病的时候与常人无异,但一旦病情发作,就会呼吸急促,喘息不止,严重的时候还会口吐白沫。” 第49章 唠病哮喘 “城里的大夫都请过去看了,都说是肺病,可按照治疗肺病的方子服药,却没有一点效果,反而越来越严重,发病的频率也越来越频繁了。” 齐少天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神情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成。 呼吸急促,喘息不止,严重还会口吐白沫。 宋婉清眼神微凝,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发病的时候,病人可会抽搐?” “会。” 这还是第一次听他大概描述就能猜到其他发病状况的人。 齐少天心中忍不住激动,“敢问姑娘可知道这是什么病?” “具体的还要等看见病人才知道。” 倒不是她故意卖关子,而是作为一个医者的严谨性。 任何病症都要亲眼看过,亲手诊治过,才能确定病情。 光凭旁人描述就武断决定,是对病人的不负责。 “齐少爷可否为我准备一套银针,必要的时候,我会施针辅佐治疗。” 宋婉清怕他起疑心,又补充道:“我家里穷所使用的银针一直是借村里赤脚大夫的,这次出来的匆忙……” 齐少天抬手,“你只需要治病救人即可,其他的一切我都会为你准备,若你当真治好了她,我可以给你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足够全家人生活两三年了。 不愧是县令之子,出手就是阔绰。 宋婉清很是满意这个数字,“多谢齐少爷。” “不必。” 之后的路上,两人都没在说话,马车内安静的可怕。 好在没用多久,马车就稳稳的停在了山脚下的小院门前。 小院不大,却清雅别致。 院中种满了各色各样的花朵,微风拂过,暗香扑鼻。 但若是细闻,就能闻到从屋内飘出来的浓厚药香味道,哪怕是满院的花香都遮挡不住。 宋婉清和齐少天刚踏进小院,就听见竹屋内传出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侍女焦急的声音,“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你且忍忍,奴婢这就去找齐少爷。” 齐少天脸色一变,三步并做一步就冲了进去,“宛儿!” “齐少爷,你可来了,小姐已经发病两次了,但她却一直不让我去找你,还说……说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实在不忍你继续费心了……”侍女眼睛肿成了一个核桃,断断续续的说着。 齐少天跪在床榻前,紧紧握着塌上正在不断抽搐少女的手,双眼已然变得猩红,“宛儿,你怎么这么傻,无论如何,我会不惜一切治好你,若是这次再不行,不管谁阻拦,我都会带你去京城求医。” 宋婉清此刻也从门外走了进来,见到这一幕,眼神暗了暗。 和她猜测的果然没错。 齐少天看见她,忙道:“大夫,你快过来看看,宛儿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塌上的少女逐渐停止了抽搐,但意识却还不清醒。 宋婉清走上前,探上了少女的脉搏,表情严肃。 齐少天紧紧盯着她,“如何?” “是哮喘病”,宋婉清收回手,“也算得上是肺病的一种。” “那为什么之前吃的药都没有效果?” 齐少天听到这话,肉眼可见的急了,那么多的大夫都说是肺病,却没有一个人开的药有效。 他忍不住开始后悔,自己实在是病急乱求医了,竟然相信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女子。 “若是我没猜错,其他大夫开的都是治疗唠病的药,药不对症,自然没有效果。” “那你有什么办法?” 宋婉清看出齐少天眸中的质疑,淡淡笑了笑,“你去取一套银针来。” 齐少天看向一旁的侍女,“去。” 很快,侍女便拿来了一套银针。 宋婉清检查了一遍,确定银针数量足够,便伸手去解塌上少女的衣衫。 齐少天脸顿时涨得通红,大喊一声,“你这是干什么?” “当然是施针啊”,宋婉清无奈,“不解开衣服,我怎么施针?” “这,这……”齐少天语无伦次,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瞟了,“要脱到什么程度?” “全部,你出去待着吧。” 宋婉清算是看出来了,这齐少天一方面是不放心,想监督她,一方面还不敢看少女生怕亵渎了她。 索性,她便直接将人赶出去。 眼不见为净。 齐少天不满,“就没有其他不脱衣服的办法?” 宋婉清莞尔一笑,将银针双手奉上,“不如齐少爷你来?” 齐少天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一甩衣袖,“红蝶,你在这里守着你家小姐,若是有事就喊我,我就在外面守着。” “是,齐少爷。” 红蝶点头。 齐少天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门被阖上。 宋婉清的注意力再次聚集在手中的银针上,她解开少女的外衫,而后抬手将银针分别刺入少女胸口处的几处大穴。 少女原本涨红的脸色顿时得到舒缓,原本剧烈的喘息声也减弱了许多。 红蝶忍不住上前一步,神情紧张。 随着银针的数量越来越多,少女的状态就越来越好。 半炷香的时间后,宋婉清将银针悉数拔下来。 少女立刻趴在床边,不受控制的咳了起来。 “小姐……”红蝶立刻上前,为她拍打着后背。 “红蝶,出什么事了?” 门外,听得到动静,却看不见人的齐少天急得来回踱步,嘴巴都要起泡了。 “齐少爷,你不能进来,小姐衣裳还没穿好”,红蝶连忙道。 齐少天急的双拳紧握,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屋内。 少女咳嗽出来不少的淤痰,有的甚至带了些血丝。 红蝶满眼担忧,“小姐,你怎么样?” “我……咳咳……没事”,少女干咳了几声,捂着胸口,嗓音沙哑,她吸了一口气,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奇的神色,“我,我这是怎么了,胸口竟然一点都不闷了,这……” 她错愕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笑了笑,“我为你疏通静脉,将淤痰都逼了出来,你自然就不会感觉到胸闷了。” “那我的病可是好了?”少女红了眼睛。 宋婉清摇头,“要想把你的病完全治好,好需要花费一段时间。” 第50章 心意相通 少女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 红蝶连忙上前,出声宽慰:“小姐病了这么久,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治好的希望,应该高兴才是。” “是啊”,少女面色恢复如常,“多谢大夫了,我姓季,名冬宛,你叫我宛儿就好。” “你叫我宋大夫就好”,为了安全考虑,宋婉清并未说出自己的全名。 “宋大夫,那我这病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根治?”季冬宛捂着胸口,雪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心生怜惜。 “我会连续来为你施针七日,七日后,你只需要服用我给你开的药方即可,不出一年,即可根治。” “一年”,季冬宛叹了一口气,语气很轻,“病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年了。” 宋婉清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齐少天的喊声,“宛儿,你怎么样了,可有好点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季冬宛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只着了一件肚兜,她面色一红,连忙拿起床头的外衫披在了自己身上,朝外面喊道:“少天,我没事,你先等等。” 听到季冬宛的声音,齐少天内心的躁动这才安分了些。 “红蝶,你快帮我收拾收拾地面”,季冬宛焦急的催促道。 “是,小姐”,红蝶应声,很快将地面收拾好,这才打开了门,“齐少爷,你进来吧。” 门一打开,齐少天就迫不及待的冲了进来,见到季冬宛半倚在床榻上,状态比之前好了好了很多,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宛儿,你感觉如何?” “好多了”,季冬宛感激的看向宋婉清,“宋大夫的医术真是不凡,我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身体如此轻松过。” “宛儿姑娘谬赞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宋婉清摇了摇头,谦虚道。 实际上,季冬宛的病症并不难治,城里的大夫之所以没有诊治出来,想必是因为根本就没有见过这种病。 “多谢宋大夫”,齐少天想到自己当初还怀疑她,暗暗责怪自己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宋婉清起身,“还需要连施七日的针,还请齐少爷每日准时去城门口接我。” 齐少天颔首,低声和季冬宛说了几句话,便亲自将她送了出来,一路对她连声感激,听得宋婉清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两人走到门口。 一个侍卫突然急匆匆的跑到齐少天面前,“少爷,巡逻的官兵抓到了一男一女两名行迹可疑的人员,没有户籍,可要上报给老爷?” “这点小事,还需要禀告我吗?” 齐少天满脸的不耐烦,“既然没有户籍,就地打杀了便是。” “这……”侍卫支支吾吾半天,双手呈上来一块令牌,“其中一名男子身上携带着这东西,想必身份不简单呐!” 齐少天接过看了一眼,眼神变了变,“既然如此,那小爷我就去亲自看一眼。” 他转头看向宋婉清,语气尊敬,“宋大夫,我突然有公务要忙,就不能亲自送你了,我会吩咐车夫将你送到城门口。” 宋婉清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入了神。 齐少天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 “怎么了?” 齐少天皱眉看她。 宋婉清讪讪笑了笑,“齐少爷,我想问问,这两个没有户籍的人,都长什么样子,年龄多大?” “你问这做什么?” 齐少天眼中多了探究之意。 宋婉清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目光闪了闪,道:“我有两位远房亲戚要逃难到衢州去,想到了,就顺口问问。” 齐少天看了眼侍卫。 侍卫见齐少天对她的态度客气,语气也恭敬起来,“那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小了,看样子应当有四十左右,男的姓陈,不知道是不是姑娘您口中的远房亲戚?” 听到这话,宋婉清不禁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是徐江月和虎头口中提到的小白脸呢。 还好不是他们。 她摆摆手,“不是不是,看来是我太担心了,齐少爷,告辞了。” “告辞”,齐少天没多想,朝她拱手道。 宋婉清大步跳上马车,车轮滚动,缓缓驶离小院。 望着飞快退去的风景,宋婉清闭了闭眼睛,脑海中再次回想起虎头说的话。 那小白脸身体不好。 徐江月带他进城,一定是来求医问药的。 可城中的药铺少说也有十几家,一家一家排查,不知道要多久。 她眼珠子转了转,一个主意跃上心头。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守城门的官兵见到宋婉清,看她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对她态度不但十分恭敬,甚至说话都有些讨好的感觉。 城门口的村民们看她的眼神同样十分惊诧,纷纷交头接耳的打探她的身份。 宋婉清为了避人耳目,回山洞的路上特意绕了一个大圈。 令她惊讶的是,竟没有发现齐少天派来跟踪她的人。 要知道,昨天为了甩开他们,可是花费了她不少的时间。 宋婉清绕路的时候也没有闲着,一路扫荡,将发现的野菜通通采了个干净。 “三丫她娘,今日回来的这么早”,张伯正坐在山洞外面择蘑菇,张昌平蹲坐在他身边两只手拄着脸聚精会神的观看。 “嗯”,宋婉清点头,“那病人的症状比较严重,咱们还需要在此停留七日。” “嗐”,张伯一脸的无所谓,“歇一歇也好,你爹和你阿姐都能趁这个时间养养身子,这附近有不少的野菜,我今天带孩子摘了不少,等下午清理干净,明日你可以拿到城里去卖,这几日的时间,想必也能卖不少钱呢。” “好”,宋婉清点头,将采来的野菜交给张伯,便走进山洞查看宋喜歌和宋成风的情况。 “婉清回来了,你阿姐和你爹都醒了,不用担心了”,沈春芽脸上难得的漏出了喜意。 宋婉清走过去,依次探上两个人的脉搏,“是好多了,但药还是要继续吃。” “婉清,我没事,这药我不用吃了”,宋喜歌握住她的手,“你就不要冒着危险进城替人治病了。” 第51章 又碰妇人 “阿姐,爹,娘,你们就放心吧,那县令之子答应我事成之后会给我五十两银子作为报答,有了这笔钱,咱们一家人落户衢州的时候,也有底气。” 宋婉清原本以为宋成风几人听到这话会放心一点,却没想到三个人反而更紧张了。 “那若是治不好,后果会如何?”宋喜歌满脸的焦急,“阿姐可不想你为了给我和爹爹治病,白白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 “你们就这么不相信我?”宋婉清挑眉,佯装生气,转身就要走。 宋喜歌连忙眼疾手快的抓住她,“阿姐只是担心你。” 宋婉清怎么能看不出来,她们这是关心则切。 但,她好坏都说尽了,仍旧是打消不了三人心中的顾虑。 说白了,就是原主的医术来的太突如其然了,让他们难以信服。 她叹了一口气,“我意已决,你们就别再劝了,这钱你们可以不用,但我的孩子们还要用。 等到了衢州,我要让书勇书元上当地最好的私塾,请最知名的先生来教导他们,别说是五十两,就算是一百两我都嫌少。”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燃起的是熊熊的野心。 宋喜歌三人哑口无言,是啊,宋婉清早就已经嫁人了。 她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家,她们有什么资格去阻止她赚钱? 宋婉清见这话终于说到他们心坎里面去,终于松了口气。 有亲情固然好,但亦有烦恼。 在现代的时候,她孑然一身,没有关心她的人,也没有她在乎的人,做事情自然无需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林书勇和林书元身上,眼神黯淡了几分。 她不得不承认,她有了私心,想将三个孩子留在身边抚养。 但,若是她不把孩子交给徐江月,书中的剧情岂不是崩了? 那这个世界还会存在吗? 宋婉清心中一紧,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娘,你在想什么呢?”林书勇朝她走了过来,牵着林书元坐在了她的身侧。 “没什么,你的腿最近可有不舒服?”宋婉清换上了一张笑脸。 “没有,我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林书勇说着,还站起来当着她的面走了一圈,一脸求夸夸的表情,“我一直都有在做娘教我的康复动作。” “真乖,等明天娘进城回来,给你们买糖吃好不好?” “好!”林书勇用力的点了点头,又朝林书元眨了眨眼睛,“弟弟,娘说给我们买糖,你开不开心?” “开心”,林书元耳根子通红,边说还边小心翼翼的偷看宋婉清一眼,脸就更红了。 “我也要吃,婶婶,我也要吃!”张昌平听到声音,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抱着宋婉清的大腿不断撒娇。 宋婉清失笑,“好好好,都给你们买。” “耶!有糖吃喽,有糖吃喽!”张昌平一蹦三尺高。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你张伯无奈的摇头,脸上却带着笑意。 许万里和顾盼儿捧着清理干净的野菜进来,见到这一幕,也双目含笑。 逃难了这么久,这两日,却是难得的安定。 若不是朝廷规定难民只有到衢州才能办理落户,他们都有一种冲动,想一辈子在这山洞隐居了。 用过晚饭后,众人就歇下了,宋婉清给三丫喂完药后,拿着一个小棍,在地上不断写着什么。 直到云层遮住了月亮,没有了光亮,她才和衣休息。 隔日,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 张伯听到动静坐起了身子,看见她已经背好了背篓一副准备出发的样子,惊道:“三丫她娘,你咋起的这么早,这天还半亮不亮的呢。” “有点事情要办”,宋婉清摆手,拿了个馍馍叼在嘴里,快步走出了山洞。 等到了城门口,天已然大亮了。 因为来的太早,官兵还没来,她便寻了块石头坐着等。 没一会儿,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 巧合的是,她竟然碰见了之前带她和顾盼儿进城的妇人。 妇人一看见她,表情瞬间就变了,怒气冲冲的朝她走来,“你和你嫂子到底是哪里的人,知不知道差点害死我!” “此话怎讲?” 宋婉清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天带你们进城后,当天晚上就有一伙官兵到我家询问你和你嫂子的身份,我又不知道你们二人姓甚名啥,就只能实话实说了”,妇人越说越气,“若不是官兵头子见我也是被蒙蔽放了我一码,现在和你说话的,就是鬼魂了!” 宋婉清眸色微变。 官兵,想必是齐少天的人。 她竟是没想到,这个表面看似纨绔的公子哥,背地里却是个心思缜密的。 看着妇人怒气磅礴的脸,宋婉清从怀中掏出来一串铜板,“这是二十文,足够你买一副安神药吃了。” 妇人眼睛一亮,嘴上却蛮横道:“二十文,你打发乞丐呢!最起码也要四十文,我可是因为你差点丢了一条命!” 宋婉清唇角勾起,冷道:“那块野猪肉不是我硬塞到你手里的吧?” 妇人一噎,恨恨瞪了她一眼,收好二十文钱转身走了,嘴里嘀嘀咕咕的骂着,“真是倒霉,竟然遇到这样不讲理的人,简直是岂有此理,下次别让我碰见你,否则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宋婉清只当没有听见。 她给妇人的那块野猪肉分量很大,拿到酒楼,少说也能卖六七十两银子,在加上这二十两,已经接近一百两了。 既然经受不住诱惑,自然就要承担风险。 更何况,齐少天在没调查清楚她身份之前,不会贸然动手。 如今,有季冬宛在,就更不会了。 说不定,等她走了,这齐少天还会多多关照妇人呢。 约摸着又等了半炷香的时间,守城的官兵出现,打开了城门。 宋婉清递交令牌进城后,就直奔东街而去。 她将装有野菜的背篓放在地面,熟练的叫卖起来,“卖野菜,新采的野菜,蘑菇,蕨菜,折耳根,应有尽有,走过路过,瞧一瞧,看一看嘞。” 第52章 请人帮忙 野菜自然是没有野猪肉吸引人。 宋婉清叫卖了半个时辰,也才卖出去三分之一。 眼见着距离和齐少天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宋婉清不但不着急,反而气定神闲的将野菜包好,递到前来买菜的老人手上,漫不经心的开口询问。 “老伯,你可知道这城里的乞丐都聚集在何处?这背篓下面的菜叶子都压折了,样子不好看,卖不出去了,但菜还是好的,我拿回去又吃不完,扔了还怪可惜的。” 老人明白了她的意思,为她指了一个方向,“顺着这条路往北走,路过第二个路口右拐就是了,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好人可不多了。” 宋婉清笑了笑,从背篓里取出一把蕨菜,塞到了老人手中,“多谢老伯这些就当是孙女孝敬您的。” 老人乐的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捋着山羊胡须走了。 他一走,宋婉清立刻收拾好背篓,直奔老人所指的方向而去。 穿过正街,来到一条窄巷。 巷子内聚集了不少的乞丐,有老有少,年纪大的已有半百,年纪小的不过三四岁的模样。 此刻,都纷纷抬头看向她,目光中满是戒备。 几名瘦削的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拦在她的面前,大声质问,“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宋婉清视线越过两名少年,落在了依在墙边怀中抱着一个女娃的中年男人身上,“我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请你们帮忙。” 自她走进这窄巷,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朝着中年男人靠拢。 若是她没有猜错,此人就是这群乞丐们的头。 显然,她没有猜错。 “头儿,这年头还有人请咱们乞丐帮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人嗤笑道。 中年男人懒散的站起来,饶有兴趣的打量了宋婉清一眼,“哦?你倒是说说,你要请我们办什么事?酬劳又是什么?” 宋婉清放下背篓。 中年男人眯了眯眼睛,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一筐野菜就能收买我们吧?” “当然不,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这些乞丐虽然穷,但好歹也是有户籍可以生活在县城里的人,比他们这群难民日子好过不知道多少倍,自然不缺她这点野菜。 她从怀中取出二百文钱,“我只需要你们帮我散播一个谣言,事成之后,这钱和野菜就都是你们的,除此之外,我还会帮你诊治你怀中孩子的病。” 她刚才就发现了。 那孩子本该是好动的年纪,却始终窝在中年男人的怀中,一张小脸蜡黄,眼底乌青,是病重的表现。 在听到钱和野菜的时候,中年男人始终面无表情,唯独在宋婉清提到孩子后,他的眼神才有了变化。 “你是大夫?” “是。” “大哥,别听这女人瞎说,这城里会医术的就那么几个,咱们可都认识,但这女人却是第一次见,说不定她在骗咱们呢”,有人说道。 宋婉清见状,从怀中掏出令牌,“我是县令之子齐少天请回来,专门教他医术的大夫,这回你们可以信了吗?” 令牌一出,窄巷内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中年男子面色严峻,快步上前盯着令牌看了半晌,而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大夫,大夫,是小人我有眼不识泰山,只要你能救我儿子,别说是一件事,就是千件万件,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替你去做。” “你快起来吧,我先看看孩子”,宋婉清收好令牌。 中年男人应了一声,将怀里的孩子往前递了递,“我叫邹二强,我儿子邹小强才刚满三岁就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城里的大夫看不上我们的身份,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唯独同仁堂的大夫心善,开了药,但也只能维持他的生病,不能根治,好好的孩子,短短半年的时间,就成了这幅样子……” 话到最后,声音已然哽咽。 邹二强抹了一把眼泪,“只要你能治好小强,以后我就认你为老大!” “嘘。” 宋婉清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接过邹小强,将他平放到一旁的板车上,而后把他的袖子和裤腿都挽了上去。 胳膊并无异常,但双腿上却满是红点。 连脚心都没有逃过。 “大夫,怎么样?”邹二强焦急的问道。 “这些红点一直有吗?” “不是”,邹二强摇头,“之前有一段时间褪下去不少,但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又涨了起来,而且这些红点一出现,小强他就走不了路了。” 宋婉清伸手在邹小强的腿部摁了摁,能摸到皮肤下一个一个的肿包。 她站起身,看着邹二强道:“这是一种叫过敏性紫癜的病,这些红点不是疹子,而是皮下出血形成的。” “过敏性紫癜,这病我咋从未听说过”,邹二强揪了揪头发,眉头要皱成了一个川子,“大夫,那可有的治啊?” “当然有,一会我给你写一个方子,你拿去同仁堂开药,现在你好好想一想,在小强两次发病之前都吃过什么相同的东西?” 宋婉清耐心解释,“若是找不到过敏原,这次治好了,他下次食用了这种食物,依旧会发病。” 实际上,引起过敏性紫癜的方式有很多种,但对于小孩子来讲,最容易引起的就是吃进腹中的食物。 这也是宋婉清最先排查邹小强吃了什么的原因。 听到这话,邹二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窄巷内的其他人也都纷纷跟着挠头苦想。 “我想起来了,二强说要给小强补身子,便花了大价钱买了两只鸡,这两次发病之前,都吃了鸡肉,这肉是我做的,我不会记错”,一名年老的妇人拍着大腿,“昨天我还给小强喂了鸡汤呢,你的意思是,小强的病,就是这鸡肉引起的?” 宋婉清点头,“很有可能。” 吃了这么多的鸡肉还能坚持到现在,这邹小强的生命力当真是顽强。 “那我这,那我这岂不是害了小强”,妇人“哎呦”一声,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个不停。 第53章 传播谣言 邹二强伸手去扶王婆,“婆婆,你快起来,这件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给小强喝鸡汤也是好心,更何况这鸡肉是我买的,咱们也不知道小强会对鸡肉过敏,否则打死咱们也绝对不会给他吃的啊。” 王婆抹了一把脸,一双饱含泪水的眼睛看向宋婉清,“大夫,那小强除了不能吃鸡肉,还不能吃什么?” 宋婉清摇头,“这我也没有办法确定,最好的办法,就是他发病之前吃的食物都不要再吃了,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好,大夫,我记得了”,邹二强连连应下。 宋婉清从怀中取出纸笔,将药方写在了上面,“拿去给同仁堂的大夫,让他按照上面写的开药,回来煮的时候,切忌要煮熟,否则药效发挥不了最大的作用。” “大夫放心,事关小强的事,我不敢马虎”,邹二强将药方交到了一个小乞丐手里,又塞给了他一串铜板,“去吧。” “是,老大”,小乞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窄巷。 “大夫,你让我们帮你散播的谣言是?” 宋婉清低声轻语了几句后,将二百文钱递了过去。 邹二强连忙摆手,“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怎么还能再收大夫你的钱,这野菜和钱你都收回去。” 他拍了拍胸脯,“这件事情你就放心交给我,我一定给你办好,你就等着瞧吧。” 宋婉清没有推拒,看了眼太阳的位置,道谢后就匆匆离开了。 柳青在城门口等了很久才看见宋婉清的身影,见她是从城内来的,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宋大夫这是做什么去了?” “我做什么还需要向你报备?”宋婉清挑眉看他,“你家少爷派你打听我的去向,可告知我了?” 柳青一惊,意识到她话里的意思,连忙开口解释,“我家少爷也是为了冬宛姑娘的安全考虑,还请宋大夫不要放在心上,全心全意为冬宛姑娘治疗,这样,对彼此都好。” “回去告诉你家少爷,我与他不过是各取所需,让他少打听我的事”,宋婉清说完这句话,拍了拍柳青的肩膀,便踩着垫脚凳上了马车。 柳青站在原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同为习武之人,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方才宋婉清按在他肩上那一掌所含的内力。 生平仅见。 毫不夸张的说,他兴许在她手下都过不去十招。 “还不走吗?”宋婉清催促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来。 “这就走”,柳青收敛好思绪,喊了一声。 季冬宛的状态好了非常多,精神十分的饱满。 宋婉清见到她的时候,不免被她惊艳了一瞬。 这季冬宛当真是生的貌美,也难怪齐少天这样的纨绔世家子弟竟然会为了她不惜潜心学习医术。 “宋大夫,你来了”,季冬宛嗓音柔柔的道。 齐少天原本正坐在床边和她说话,见到宋婉清,立刻让到一旁,十分谦卑的朝她点头,“宋大夫。” 宋婉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冬宛姑娘,今日感觉如何?” “前所未有的好”,季冬宛眼角眉梢是抑制不住的喜意,“我患病这么多年,头一次真切的感觉到自己有治愈的希望。” 之前那些大夫不是没有向她信誓旦旦的保证过。 但所开的药方,给她带来的效果却不足昨日施针的一半。 “宋大夫,多亏你了。” 她紧紧握着宋婉清的手,感激的道。 “这是我身为大夫应该做的”,宋婉清笑道:“齐少爷,我要施针了,劳烦你出去等吧。” “诶”,齐少天不敢耽搁,很快退了出去,“若是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门外。 齐少天揉了揉刚放下来的嘴角,很快就又不受控制的翘了上去。 他开心,特别开心。 只要季冬宛的病好了,想必父亲也不会不同意他们两个的婚事。 他终于能娶心爱之人为妻了。 这么多年的梦想,眼看着就要实现,他怎么能不开心,不激动。 从昨天开始,他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连梦里都在偷笑。 “少爷”,柳青站在门口,朝他拱手道。 “嗯?”齐少天瞥了他一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柳青轻咳一声,将刚才的事情事从头到尾和他说了。 齐少天摸索着下巴,“你说这宋大夫会武功,而且还不低?” “岂止是不低”,柳青惭愧的低下头,“就算是有十个属下都不是她的对手。” 齐少天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我就和你说了让你好好练武,好好练武,你就是不听,这回好了吧,让人比的渣都不剩,出息!” 柳青挠头,“少爷,你怎么涨他人士气灭自家威风。” “你还用灭吗?”齐少天朝他比了比拳头,又叹了口气,“行了,这宋大夫对咱们没有恶意,她就算是武功在高,也和咱们没关系。” “那个有令牌姓陈的,我爹那边怎么说?” 柳青表情变得严肃,“令牌是真的。” “他当真是陈副将?”齐少天惊呼出声。 “千真万确,怕是要出大事了。” 齐少天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那我和冬宛的婚事岂不是……不行,我去找我爹说。” 他走出去几步,又回来嘱托道:“去库房取几样入眼的药材,告诉宋大夫,这是我给她的赔礼。” “是”,柳青拱手。 施针结束之后,已经是下午了,季冬宛一再邀请她留下吃饭,盛情难却,宋婉清只好答应了。 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菜品,宋婉清两眼放光。 “宋大夫,这些菜都是我家小姐特意吩咐下人为你准备的”,红蝶笑着道。 “这……这些,都是给我的?”宋婉清没出息的咽了下口水。 别说是在书中,就算是在现实,她也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啊。 光是菜品就有足足二十盘,还不算热汤水果呢。 季冬宛笑了笑,“我还在忌口,只能喝一些清淡的粥,这些大鱼大肉,是断不能吃的,这些饭菜,可合宋大夫的口味?若是不合,我命人再换。” 第54章 看病找人 “合,太合了,这些饭菜全都是我爱吃的”,宋婉清两眼放光,疯狂点头,话还没说完,手已经不受控制的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了嘴中。 感受到肉香味在嘴里炸开的感觉。 她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虽然这一路上野猪肉没少吃,但那都是简单煮熟撒点调料,能吃就行了,和她现在吃的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 若不是逃难所迫,她都要觉得他们这一行人是在浪费食材了。 季冬宛见到她吃的狼吞虎咽,关心道:“宋大夫慢点吃,当心噎到。” 宋婉清点头如捣蒜,往嘴里夹菜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变慢的趋势。 半炷香后,她靠在椅子上,摸着鼓起来的肚子,打了一个十分响亮的饱嗝,认真道:“冬宛姑娘,你家下人的手艺简直太好了,这是我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季冬宛双目含笑,脸颊微红,“我口味刁钻,特别爱挑食,少天便为我寻来了全城手艺最好的厨子。宋大夫若是喜欢,这段时间施针后就都留下吃过饭在走吧。” “这就不……” 宋婉清想也不想的便开口拒绝,但拒绝的话说了一半,便被季冬宛打断。 “宋大夫就收下我的好意吧”,她的笑容逐渐变得苦涩,“不满你说,自从生病之后,我就从未踏出过这小院半步,除了府中下人、看病大夫和少天以外,你是我唯一接触的人。 下人们不能理解我,少天和前来看病的大夫又都是男子,我这一肚子的话实在是无处可说了。 这顿饭,权当是你听我发发牢骚的酬劳,如此,你总能接受了吧?” 话说到这份上,宋婉清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了,“那就多谢冬宛姑娘了,不过……” “什么?”季冬宛询问的看她。 “这些饭菜是不是没有人吃了”,宋婉清指了指桌子上的剩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一个女子,就算在能吃,一个人也吃不了二十多道菜。 绝大多数都吃吃了几口,甚至有几道离得远的,都没有动筷子。 “若是没人吃了,能不能让我打包带走,我想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 季冬宛表情错愕,随即笑了开来,“宋大夫都有孩子了吗?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红蝶,去拿几个食盒过来,给宋大夫将菜装起来。” “是,小姐”,红蝶应下,很快就取了食盒过来。 食盒通体用实木制成,外表雕刻了花纹,一看就价格不菲。 宋婉清边往里面装菜,边道:“冬宛姑娘,这食盒我明日洗干净给你带过来。” “不必,宋大夫收着就好,毕竟还有好几日的饭菜呢,你就用它来装吧”,季冬宛朝她眨了眨眼睛。 宋婉清大喜,连连道谢。 她将装好菜的食盒整齐的放入背篓地下,上面则用野菜遮盖,一来能遮挡阳光,避免食物腐坏,二来可以避免有心之人瞧见食盒,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冬宛姑娘,我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了,多谢你今日的款待”,宋婉清背好背篓,朝她拱手。 季冬宛点头,“红蝶,快送送宋大夫。” “留步,留步,柳青会送我的”,宋婉清说着,身影一闪,已经出了房门。 门外等候的柳青见到她,立刻躬身,双手将手中的盒子举过头顶,毕恭毕敬的道:“宋大夫,这是我家少爷给你准备的赔礼,请务必收下。” “不用了”,宋婉清目不斜视,径直朝马车走。 柳青跟在她身后,“这里面可是人参、灵芝,我家少爷从各处搜罗来的,宋大夫你真的不要吗?” 宋婉清脚步一顿,立刻换上了一幅笑脸,“下次这种事情早点说,替我谢过你们少爷。” 她回身接过盒子,飞快的钻进了马车中。 柳青耸了耸肩膀,不管怎么样,少爷交代给他的事情算是完成了。 马车内。 宋婉清搓着手,满心期待的打开盒子。 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 她依次取出里面的药材,惊得连连咂舌,“老天,这竟然是最上等的血灵芝,这齐少天到底是多有钱,这么贵重的东西说送人就送人,这品相,少说也得有二十两吧。这血灵芝给三丫入药用,效果应该会更好。” 想着,她朝外面喊了一声,“柳青,你把我放在同仁堂门口就行,我在城里还有点事情要办,暂时不出城。” “知道了”,柳青应下。 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宋婉清下了马车,朝柳青挥手告别,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柳青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宋婉清一路直奔窄巷而去,邹二强已经等候她许久,见她来了,立刻迎了上去,“老大,事情已经办好了,你就在此处等候就行。” 宋婉清点头,又忍不住挑起眉梢,“你这人倒是说话作数。” 邹二强一愣,随即意识到她话里的意思,“宋大夫治好了我家小强,那就是我的恩人,能叫宋大夫你一声老大,对我而言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宋婉清没在说话,背着背篓走到了窄巷里面,其他的小乞丐立刻为她搬来桌椅,对她点头哈腰,十分恭敬。 邹二强来到她身边,不解道:“老大,你让我们散播窄巷内有一个神医每天下午的时候可以免费治病,是为什么?” 宋婉清眼神幽深,“找人。” 她在赌。 赌徐江月这些日子,并未寻到治疗同行男子的办法,而且,每日官兵的巡检,更是让她不敢轻易出现,只能带着男子东躲西藏。 这种情况下,一个在隐蔽的窄巷内出诊的民间赤脚大夫,自然成了她无奈之下的选择。 邹二强一头雾水,还有这样的找人方式? 没过多久,窄巷内出现了好几个来求医问药的老人,看他们的穿着打扮,都是穷苦人家。 随着时间的流逝,窄巷内排队看病的队伍越来越长。 宋婉清面不改色,气定神闲的为他们一一诊治。 “大夫,看病的不是我,是我兄长,他病的厉害,不能行走,等其他的病人都看完,能不能和我走一趟,我会付给你钱的。” 第55章 遇见女主 宋婉清写药方的手一顿,立刻抬头看去。 说话的人头戴斗笠,将容貌掩盖的严严实实。 但她的嗓音却与原主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宋婉清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断定了此人就是徐江月。 心里瞬间激动起来。 徐江月在看见她时也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宋婉清?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 “此事说来话长”,宋婉清递给了邹二强一个眼神,又看向徐江月,“你先到一旁等我,待我看完了病人就和你走。” 徐江月在认出宋婉清时就起了赶紧离开,别在这里浪费时间的心思。 但见宋婉清有模有样的为前来看病的人诊脉写药方,心里又动摇起来,默默的站到了一旁。 邹二强走到队伍的末端,朝着后来人喊道:“各位,神医说了,今日看诊的时间已经到了,还没有排上队的都请回吧。” 后来的人面露失望,却也无可奈何,互相结伴离开了窄巷。 在徐江月之后,排队的还有十个人,但都不是大毛病,问诊没有用多长时间。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后,宋婉清长吁了一口气,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徐江月连忙走到她的面前,蹙眉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听虎头说了你的事,所以特意进城来寻你,你的朋友不是病了吗,快带我过去,在晚一点就要关城门了,我就出不去了。” 宋婉清边说,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徐江月。 心里暗暗感叹,不愧是书中女主,纵然是逃难路上,一身的衣裙也能纤尘不染,更别提那一张温婉聪慧的脸了。 而她,这段日子几乎没有一刻闲着的时候,整个人憔悴万分,皮肤又暗又黄。 书中描写原主虽然品德败坏,却生的美艳动人,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操劳,和女主站在一起完全被比了下去。 不过这对宋婉清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否则,她这一路上怕是少不了心怀不轨人的觊觎。 “你……你什么时候会医术了?”徐江月蹙眉,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还有,你说你冒着危险进城就是为了寻我?” 当初在下洋村的时候,宋婉清可是恨极了她,就连在路上遇见,都要骂上两句。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宋婉清现在的所作所为。 而且整个下洋村谁不知道宋婉清最是好吃懒做,除了嫁给林宴的那一年做了点人事,其他的时候懒得令人发指。 让她相信宋婉清会医术,倒不如让她去信公猪会上树。 但…… 徐江月眼神微动,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收紧。 她方才看宋婉清在给其他人诊治的时候,那专注的样子,又不像是作假。 难不成,这是为了报复她,特意找人演的一出戏? 宋婉清挠了挠头,胡诌道:“其实我一直在学医术,只不过你们不知道罢了,至于寻你是因为……因为我心里有愧,毕竟之前找了你那么多的麻烦,现在你遇到了难事,我帮了你之后,咱们就两清了。” 徐江月没在说话,只是安静的注视着她。 空气似乎都变得焦灼起来。 邹二强见状,连忙开口打圆场,“这位姑娘,我虽然不知道你和我们老大有什么过节,但是我能肯定的告诉你,我家老大确实会医术,这是我亲眼所见,我儿子的病就连城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但老大轻轻松松的治好了,简直是神医。” 他一直觉得,老大让他散播的根本就不是谣言,而是事实。 “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关城门了”,邹二强见徐江月无动于衷,忍不住出声提醒,“你若是信我家老大,你就带她去给你兄长治病,你若是不信,也说一声,别耽误我家老大出城。” 沉默半晌,徐江月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般道:“跟我走吧。” 说罢,她也不等宋婉清,径直往前走。 宋婉清连忙背起背篓,和邹二强打了一声招呼,就追了上去。 二人径直来到一处破败的庙宇。 宋婉清一眼就看见了庙宇正中间躺在草席上的男子,待看清他的容貌后,更是忍不住咂舌。 怪不得虎头要说他是小白脸。 简直是名副其实啊。 男子身段纤瘦,如玉的面庞上虽染了病气,却以及掩盖不住浑身上下的矜贵。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尊处优的少爷。 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该和他们这群难民扯在一起,徐江月到底是怎么碰上的这人,又为何要带着他结伴而行,宋婉清百思不得其解。 她思索的功夫,徐江月已经快步上前,用帕子擦拭男子脸上的汗水,眼底是掩盖不住的心疼。 宋婉清蹲在她身旁,道:“同村十多年,我怎么没听说你有个兄长?” “不过是编了个谎话罢了,一开始我也没认出你”,徐江月摇头。 “那为何你要冒着丢掉小命的风险救他?”宋婉清不解。 “因为他救了我”,徐江月叹了一口气,不自觉的握住的男人的手,眼底流露出浓浓的愧疚,“若不是他,我早就死在土匪手里了,他现在受的罪,是替我受的,无论如何都不能不管他。” 她眼尾渐渐变得湿润,倔强的抬头看向宋婉清,“你既然说你会医术,那么,我请你帮我救救他。 只要能救好他,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但……” 她语气逐渐变冷,“但你若是骗了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宋婉清不自觉的就咽了一下口水。 她连忙换上一副笑脸,“你放心吧,我没有骗你,你让开,我来看看他的情况。” 徐江月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了地方,“他腹部中刀,我简单给他处理过伤口,伤的不深。 但不止为何,他一直醒不过来,这城里的大夫说他可能是中毒了。” 说到这,她面上有灰败之色。 连这城中的大夫都看不出来,宋婉清又怎么可能会治? 她真的是糊涂了。 但,宋婉清也真的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56章 中毒出城 “确实是中毒了,而且中毒不轻,毒素已经随着血液在体内蔓延了”,宋婉清眉头紧皱,男子的病,比她想象的要棘手很多。 徐江月紧张的攥住她的衣袖,“那可有治疗的办法?” 宋婉清实话实说,“现在还不好说,我必须要进一步观察他的情况才行。” 说着,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快到关城门的时候了,你和我一起出城吧,不然我担心若是晚上他毒发了,你应付不过来,有我在还能克制一二。” 徐江月摇头,叹气,“我是趁着混乱偷溜进城的,出城的话需要登记,就会被查出来难民的身份,而且现在四处征兵,我担心那些丧心病狂的会对他下手。” 进来容易,出去难。 这段时间,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出去的办法,但都以失败告终。 倏地,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宋婉清,“你是怎么进来的,还有……你有出去的办法?” “当然”,宋婉清眨了眨眼睛,从怀中掏出令牌,“这几日我在帮这座城的县令之子的忙,这令牌就是他给我的,靠这个就可以畅通无阻了,带上你和这位公子,应该也不成问题。” 徐江月惊诧的看着她,那眼神就差明晃晃的在说“我不信”三个字了。 宋婉清撇撇嘴,从背篓里面取出食盒,让徐江月看了一眼。 “诺,这回你信了吧?” 徐江月半信半疑,但还是点了点头,“我和你走,你等我一下。” 她快步走到佛像背后,取出来一个包裹,见宋婉清看她,尴尬的笑了笑,“为了节省力气,大半东西都给虎头了,就留了些必需品。” 她一边说一边将包裹斜挎在身上,而后走到男子身旁,吃力的将他背在了身上。 “走吧。” 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带了一股用力劲儿。 她脸色涨红,似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宋婉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来吧。” “不……”徐江月还没来得及说完,宋婉清已经将男人接了过去,轻松的背在了身上,“你这段时间在这破庙里躲藏,想必是吃不好睡不好,身子虚弱的很,我可不想他的病还没治好,又要治你了。” 徐江月抿了抿唇,别扭的道了谢,“那我背你的背篓。” 宋婉清点头,背篓的重量虽然也不轻,但也敌不过这一个大活人的体重。 在宋婉清的带领下,两人很快就到达了城门口。 守城的官兵见到宋婉清,立刻点头哈腰,连令牌都没看,就让三个人通行了。 走出了老远,徐江月紧张的心还在乱跳。 她抬眸,看向走在前面的宋婉清,眸光闪了闪。 她怎么觉得,宋婉清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想什么呢,快跟上。” “来了。” 徐江月压下思绪,快步跟了上去。 在未见到书中女主的时候,宋婉清一直盼着念着。 但眼下见到了,她内心反而平静了下来,除了起初有激动的感觉,其他的时间,就和寻常一样。 可不知为何,离山洞的距离越近,她的心反而乱了起来。 林舒勇和林书元若是见到徐江月。 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毕竟若是没有原主的插手,他们早就该是一家人了。 宋婉清越想脸色越难看,连踩到了石头都不知道,若不是徐江月眼疾手快了拉了她一把,她就要连带着男子一起摔了。 “你这是怎么了?” 徐江月拧眉,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男子的情况,见他无事,松了一口气。 宋婉清语气愧疚,“没什么,就是想事情一时出神了,我们快走吧。” 她压下心头的思绪,加快了步伐。 洞口外,张昌平正拉着林书元在抓蚂蚱。 两人离得老远就听见了他们的嬉笑声。 宋婉清下意识的就勾起了唇角,林书元这几日的状态越来越好,面对她也不像以前怯生生的了。 假以时日,说不定对她也能像书中他对徐江月那般亲近。 “爷爷,宋婶婶回来了,还背了个男人,你们快出来看啊!”张昌平捂着嘴,朝洞内惊呼。 很快,张伯和许万里以及沈春芽几人就都走了出来。 几人出山洞后的视线,都被徐江月给吸引了过去。 沈春芽揉了揉眼睛,与张伯对视一眼,不可思议的道:“这,这不是徐家那丫头吗?” 两人死对头了五六年,见面不打起来就不错了,怎么还能如此气定神闲的走在一起。 今日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徐江月也认出来了几张熟悉的脸,笑着问好,“张伯,沈大娘。” “诶”,沈春芽也回了一个微笑,“好孩子,累了吧,快进山洞歇歇。” 她责备的看了宋婉清一眼,“你这孩子,徐丫头要来,你也不知道提前知会一声,娘这什么东西都没准备。” 宋婉清满脸无奈,“娘,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怎么提前告诉你,还有,你们难道没有看见我背上背着一个人吗?” 几人这才看见她背上背着的男子。 “这位是?”张伯试探性的问道。 徐江月面色有些不自然,“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为了救我受了重伤,我拜托宋……拜托婉清帮助救他。” “原来是这样,快,快进去”,沈春芽连忙道。 几人手忙脚乱的将男人放在了草席上。 “你们还没吃饭吧,我现在就去做饭”,张伯道。 宋婉清拦住他,从背篓里面取出食盒,“我今日去给县令之子的朋友看病时候,她留我吃了一顿饭,我便打包回来了一些饭菜,很多我都没动筷子,你们尝尝。” 食盒的材质很好,两三个时辰过去,菜依旧是热的,盖子一打开,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面钻。 三个孩子闻到味道,更是直接跑了进来,两眼放光。 “我去拿碗筷。” 见孩子们等不及了,张伯连忙取了碗筷来。 “徐丫头,你是不是也没吃东西呢,也吃点吧。” 徐江月本想拒绝,肚子却咕噜的发出一声轻响。 张伯笑着将碗塞到了她的手里。 张昌平虽然馋的一直咽口水,这次却懂事的等大人先动筷子。 张伯满意的点了点头,率先夹了一筷子肉放在了他的碗里。 第57章 自私愚蠢 张昌平欢呼一声,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边吃边发出感叹声,最后竟直接吃哭了起来,“呜呜呜……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爷爷,我以后一定好好努力,每天都让你吃上这么好吃的饭菜……呜呜呜……” 他眼泪珠子吧嗒吧嗒的掉进了碗里,又被他狼吞虎咽的混着米饭吃了下去。 看的几个大人心里直发酸。 张伯欣慰的笑了笑,“你这孩子,吃饭呢,好端端的哭啥,行了行了,快吃饭。” “昌平这是长大了,以后婶婶教你读书认字,有朝一日,咱们肯定吃的比这还要好”,宋婉清揉了揉他的头。 “嗯!”张昌平攥紧拳头,双目闪烁着坚定的光。 宋婉清夹了两块红烧肉依次放入林书勇和林书元碗里,“你们两个也一样。” “我会努力的,娘”,林书勇点头,神色异常的坚毅。 他本就老成,如今在做出这幅表情,到真像是个大人了一样。 林书元看着碗里的肉,小声的应了一声。 “都是好孩子”,沈春芽红着眼睛连连点头。 徐江月看着眼前这一幕,满脸诧异。 这宋婉清对林书勇和林书元向来是恶言相向,何时竟变得如此好了? 当真是换了一个人不成? 吃完饭后,沈春芽坐到了徐江月身边,“你爹呢,怎么不见他的身影,和你走散了吗?” 徐江月摇头,眼里有泪光闪过,“他死了,死在了土匪手里。” 沈春芽没想到自己关心的一问,竟然触及了她的伤心事,愧疚不已。 徐江月挤出了一抹笑,“沈大娘,都过去了,我已经看开了,我爹为了是为了保护我死的,我要好好地活着,活得越漂亮越好,这样我爹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你能想开就好”,沈春芽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婉清就坐在距离两个人的不远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在原书中,徐江月的父亲是和她走失后,才命丧土匪之手,并不是为了救她。 她忍不住朝林书勇和林书元看去。 两个孩子再见到徐江月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难不成……剧情变了吗? 她的想法刚一落下,余光突然瞥见林书元起身,欢快的跑到了徐江月身边,而后将手里的东西飞快塞给了她,又飞快的跑了。 是一束花。 原来林书元吃过饭后,一直安静的坐在角落,是在编花。 是在给徐江月编花。 宋婉清心里涌出一阵苦涩,她将头埋在膝盖处,用力呼气吐气,努力平缓着自己的心情。 但她越是克制,情绪就越是汹涌。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几乎已经完全将自己代入了一个母亲的身份,对两个孩子的感情也越来越深,甚至生出了想将他们带在身边的想法。 但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荒唐,多么自私。 她只是书中剧情的一个炮灰,配角的剧情会改变,但主线是不会变的。 三个孩子注定要跟在徐江月的身边。 宋婉清眼眶发热,怕被别人察觉到情绪不对,起身走到了山洞外面透气。 然而,还没等她舒缓一下心情,徐江月突然跑了出来,拉着她的手就往山洞里面走,语气焦急不已:“你快进来看看,他不知为何一直喊冷,而且还浑身发抖。” 听到这话,宋婉清不敢耽搁,快步跑了进去。 只见躺在草席上的男子双手抱着膝盖,将身子蜷缩在一起,浑身瑟瑟发抖,宛若置身冰天雪地。 “冷……好冷……我好冷……” 张伯抱来棉被盖在他的身上,看向宋婉清,“三丫他娘,他这是咋的了,这秋老虎还没过去呢,外面热的跟夏天似的,洞内虽然凉了点,但也不至于冷啊。” 宋婉清蹲在男子身边,探上他的脉搏,眉头紧紧的蹙起,“毒发了。” 话落,她从身上取出从齐少天那里顺回来的银针,飞快刺入男子身上的穴道。 徐江月紧张不已,却不敢打扰她的动作。 随着银针的全部落下,男子剧烈颤抖的动作逐渐停下,再度晕了过去。 “怎么样了,他没事了吗?”徐江月连忙问。 “毒暂时压制下去了”,宋婉清收回银针,“不过我已经找到了解毒的办法,只是人要遭些罪了。” 徐江月咬牙,“只要能解毒,用什么办法都行。” “好。” 隔日清晨。 徐江月看着被五花大绑捆在树上的人,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你说的解毒办法?” “没错”,宋婉清点头,“他所中的是寒毒,解这种毒,哪有比太阳更好的办法呢?只要晒够三日,他的毒自然就解了。” “三日”,徐江月惊呼出声,“这几日的太阳这么毒,别说三日了,就算一日,他都会晒伤吧?” “所以我说了,会遭点罪的”,宋婉清抬手,扔过去一个药瓶,“这里面是治疗晒伤的药,你每隔五个时辰,给他涂抹一下身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徐江月攥着药瓶,无奈的摇了摇头,“罢了,就算是晒伤了,也比丢了命好。” 城内。 宋婉清特意去了窄巷一趟,检查了一下邹小强的身体,见他已经恢复了大半,这才放心离开。 邹大强一路护送她到巷口。 “行了,回去吧”,宋婉清摆手,快步往城外走。 柳青在门口已经等了很久,但这次却不敢乱说话了,恭恭敬敬的向宋婉清问好后,就乖乖跳上马车当起了车夫。 季冬宛的身体状态一日比一日的好,但令宋婉清惊讶的是,齐少天今日竟然没在。 宋婉清忍不住问道:“今日怎么不见齐少爷的身影?” 季冬宛摇头,“柳青带话来,只说他有事改日再来看我,但我知道,这个不是原因,恐怕是因为齐伯伯的缘故。” 也是,能治住齐少天那样的纨绔子弟,恐怕这只有他老子了。 宋婉清没在多问,用过膳后,就离开了小院,出了城,回到了山洞。 山洞外,林书勇和林书元正陪在徐江月身边,时不时的用张伯的蒲扇为她扇风。 第58章 绕路难民 那关切的模样,就连她都没有见过。 心里又适时的涌起一阵酸涩。 宋婉清用力掐了下大腿,强迫自己清醒。 她本来就是打算寻到徐江月,然后将三个孩子交给她的。 她费劲千辛万苦的寻到了人,现在却在这里唱一个人的苦情戏,当真是疯了。 她摇了摇头,走过去问道:“他状态怎么样,可有好一些了?” “人一直昏迷着,我也不知道”,徐江月垂眸,见她背上依旧背着背篓,“又有饭菜带回来了?” “嗯,进来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愧是城里人,就是有钱”,徐江月嘀咕一句。 尝过了味道,今日再吃的时候,大家都不像昨日那般激动了。 “对了,三丫他娘,算算日子,若是不出意外,夏村长所在的难民大部队应该快要到依安县了,你看我们要不要提醒他们”,张伯道。 “要提醒的”,宋婉清点头,看向许万里,“许大哥,辛苦你吃完饭和我走一趟,石头,白青,你们两个保护大家。” 石头和宋白青这段时间一直在坚持不断的练武,在宋婉清和许碗里的操练下,两个人的身体素质和武力值直线升上。 “放心吧,阿姐”,宋白青攥紧拳头,志气满满,“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我了。” “嗯,当初的你已经死了,现在的你是更蠢更笨的宋白青”,石头嘴毒道。 这段时间,宋白青跟不上进度,于是几乎天天都缠着他让他教。 可偏偏宋白青又是个钻牛角尖的,任何一个招式,他都要刨根问底的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打,怎么发力,效果如何…… 这也就导致了,石头连一点自己的休息时间都没有。 心里对宋白青的怨气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见到机会,就毫不客气的使出嘴上攻击。 宋白青倒也不恼,飞快将碗里的米饭,塞到嘴里,嘿嘿一笑,扑过去抱着他的胳膊,厚着脸皮撒娇道:“石头小师傅,你又蠢又笨的小徒弟又来向你请教了。” “滚啊!”石头被拽的整个身子都歪倒在地上,气得把饭碗一撂,转身就和他扭打起来。 张伯想要去拉架,却被许万里拦了下来,笑着道:“不用管他们,他们这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婉清,我吃好了。” “我也吃好了,张伯,娘,就麻烦你们收拾了”,宋婉清起身。 队伍中的人数越来越多,生活上的琐事也多了起来,好在沈春芽和张伯两人一力承包下来。 让他们这群年轻的没有后顾之忧,能最大程度的为队伍里寻找物资。 宋婉清和许万里往官道上疾驰,两人脚程快,没过多久,就看见了大部队的身影。 夏晚秋见到两人精神饱满,顿时乐了,“我就知道你们没事,其他人呢?你们可找到了进依安县的法子,为你阿姐买到药了吗?” “买到了”,宋婉清压低了声音,“我家里人都在山上,我们两个来此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夏晚秋脸上洋溢着喜意,走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他们这群熬下来的,也算是有点盼头了。 “这依安县不能进,甚至靠近都不行”,宋婉清面色严峻,将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一一和夏晚秋说了,“你若是信我,就尽快绕开依安县,去下一个村落买水买粮。” 她倒是可以随意进出依安县,也愿意帮夏晚秋带水带粮。 但她若只给夏晚秋带势必会引起其他难民的不满。 她倒是无所谓,只怕难民将不满的情绪发泄在夏晚秋身上,瓜分他的粮水,那就得不偿失了。 若是全都带,只怕是把她累死也带不完。 更何况,这群难民中,除了夏晚秋她对其他人没有什么好印象。 夏晚秋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眉头紧锁,而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真是没想到朝廷竟然又开始征兵了,距离上一次征兵仅仅过了一年之久,往后怕是没有安生日子了。” 他看向宋婉清,语气感激,“既如此,我便带我们村的人绕路而行,你阿姐的身体还没大好吗?” 只有两个人来,显然是不打算继续跟着大部队走的。 “好多了,只是我还打算让他们多修养几日。” 说完,她从衣袖中取出两个木盒,塞到了夏晚秋手中,“这是我答应夏村长还你的东西。” “这……我不能要”,夏晚秋毫不犹豫的拒绝,“我当初只借给你了一颗止血药,而且也已经收了你的钱,怎么还能……” “你就收下吧”,宋婉清对上他的眼神,“雪中送炭怎么能等价交换呢?这里面一盒是治疗外伤止血的药,一盒是治疗风寒的药,路上你都能用的上。” “老头子,既然宋姑娘都给你了,你就收下吧,别辜负她的一番好意”,段秋霞上前一步,将两个盒子接了过去,笑着朝宋婉清点了点头。 夏晚秋见状,也不再推拒,“多谢宋姑娘。” 宋婉清摇头。 几人又交换了一下情报之后,有难民等不及,催促起来。 夏晚秋拱手,“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宋姑娘,许兄弟,有缘再见。” 晚霞染红了大片天际,一阵风刮过,吹得树叶飒飒作响,掀起几人的衣摆。 “有缘再见。” 宋婉清和许万里同样拱手,明明是逃难的路上,但几人的心里却生出一种壮士相别之感。 夏晚秋叹气,回身朝着难民们将刚才得知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你们若是信我,就和我绕路,若是不信,就请便吧,秋霞,我们走。” “诶”,段秋霞应下。 福家村的村民们自然是相信自家村长,连忙跟了上去,但其他村的,仍留在原地犹豫不决。 宋婉清和许万里并未走远,站在他们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见难民们的动向。 绝大多数的人都绕路而行了,但也有少数,选择继续朝着依安县走。 令宋婉清惊讶的是,下羊村的人竟然都选择绕路走了。 第59章 垂垂老矣 “他们倒是学聪明了”,徐万里看着下方的人群道。 宋婉清转身往回走,“下羊村的村长虽然软弱了一点,但却并不糊涂,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还是能清楚的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她在队伍中并未看见刘大,想必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不过这样的恶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不过,始终有一个疑问盘旋在宋婉清的心头。 自从土匪那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刘二,按照常理来说,候翠花这些人被刘家兄弟压榨的人都能活下来,刘二不可能有事。 除非……是他自己不愿放弃粮食,所以被土匪擒住了? 想到这,宋婉清倒是乐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管这刘二现在活没活着,恐怕也已经遭受了他应有的报应了。 两人回到山洞,告知了大家夏晚秋已经绕路的消息,张伯有些感慨,“也不知道日后能不能见面了,若不是我的腿,这才我还真想和你们一起去。” 这话倒是提醒了宋婉清,大家在路上都受了大的小小的伤。 距离离开依安县还有四日的时间,她可以在这个期间,好好为大家治一下,这样之后赶路,速度也能快佷多。 于是,她说干就干,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时间,她都在尽心竭力的为大家检查身体,到晚上睡觉的时候,累的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沈春芽心疼的为她揉着腰背,“你说你这孩子,不让干偏干,你若是累垮了,这队伍里面的这些人失了主心骨,可怎么办?” 宋婉清将头埋在被子里,闷闷的不在说话。 徐江月坐在一旁,目光闪动。 前不久宋婉清还在因为林宴的事情,像一个泼妇一样站在村口恶毒的咒骂她。 但现在,她不但性格大变,而且还会了医术,不仅如此,她发现这只小队里面的所有人。包括大块头许万里,全都听宋婉清的。 不,不应该说听,而是应该说信任。 这种信任感,一定是在共同经历过生死攸关的时刻才建立起来的。 一个更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她的心头缓缓涌现。 难不成,这群人是在宋婉清的带领下一路走到这里来的? 灾难会让人成长的这么快吗? 徐江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而宋婉清却早就进入了梦乡,睡得极其安稳,甚至都打起了不轻不重的鼾声。 张伯和许万里对视一眼,默契的都放轻了动作。 这段时间,他们可以休息,但宋婉清却始终四处奔波,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们帮不上忙,但在这种小事上,却能狠下功夫。 接下来的几日里,宋婉清照旧是每天上午进城给季冬宛施针,下午带饭菜回来,为大家治疗脚上的燎泡,调理身体。 在晒太阳祛毒的第三日,男子果然醒了,徐江月激动不已,紧紧攥着他的手,嗓音关切:“你感觉怎么样?” 男子费力的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眉心紧蹙,“我不是说了不要管我,你……” “我做不到”,徐江月眼眶也不自觉的红了起来,“你答应我爹了,往后会替他好好照顾我,你半路死了,这算怎么回事啊?” 宋婉清听到这话,没什么表情。 男女之间有很多种感情,比如她和许万里,便是互帮互助的朋友之情。 她不认为这种感情不能出现在除他们以外的人身上,更何况,这人还是徐江月。 书里所有的配角都是为她而生,所以有几个保护拥护她的人并不稀奇。 男子不吭声了,他艰难的转动眼珠,往四周看了看,见到好几张陌生面孔好奇的打量着他,他有些不习惯,“你们是?” “这是与我同村的人”,徐江月向男子一一介绍了几人,“这是许万里,许大哥,这是顾盼儿,顾嫂子。” 她看了一眼宋婉清,将她拉到了男子面前,郑重的介绍道:“这位就是你我的恩人,宋婉清,是她救了你,解了你身上的毒。” “多谢”,男子语气真挚,“这份恩情在下铭记于心,有朝一日必还重报。” “无妨无妨”,宋婉清摸了摸鼻子,她救男子也是有私心的,徐江月欠她一个人情这样大的诱惑,她完全抵御不住。 “你叫啥?”石头探头好奇的道。 “在下姓金,名兴成。” “金”,许万里似是想起来了什么,上前几步,“我们南下的时候,曾遇见一伙姓金的车队,可是和你同行的?” 金兴成扯了扯嘴角,闷声应了。 许万里脸色顿时严峻起来,“那车队足足二三十个人呢,且我瞧着个个都是练家子,怎么还能被土匪挟持?” 土匪大多都是一群臭鱼烂虾聚在一起,有规矩听指挥的那是极少数。 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自然只敢挑软柿子捏,像金家车队这样的硬茬,他们是不会碰的。 金兴成笑的更加讥讽,“内部原因。” 言下之意,就是金家车队叛主的意思了,而这个主,当然就是他了。 能出动二三十位练家子护送,想必这金兴成的身份绝不简单。 许万里和宋婉清对视一眼,默契的不再说话。 “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快睡会吧”,徐江月轻声细语。 金兴成嘴唇苍白,低语几句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下午的时候,徐江月特意出去了一趟,张伯有心询问,却被许万里拦了下来,“宋姑娘特意嘱咐了,不让我们去关注徐姑娘的去向。” 张伯看了一圈周围,道:“三丫他娘呢?” 许万里道:“说是出去踩点了,她说这几日城里似乎不对劲,她要过去紧盯着点,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起来,咱们也该收拾收拾东西了,还有两日咱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是啊”,张伯叹气,“说起来,我还真想一直在这山洞住下去。” 许万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乱世,躲在哪里都有被人寻到的一天,而且,你我尚且可以躲在这里过一辈子,但孩子们呢?” 张伯一怔。 是啊,他已经老老垂矣,但他的孙子却正在茁壮成长。 张昌平正在和石头和宋白青学习扎马步,身体摇摇晃晃的,额上也满是汗水,但眼神却异常的固执。 许万里看着,感慨道:“你有一个好孙子。” 第60章 小小世界 张伯哈哈大笑,“这臭小子自从吃过三丫他娘带回来的那顿饭之后,也不知道咋的了,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许万里叹道:“在孩子们的世界里,每天吃的都是一些野菜和只放了盐的猪肉、糙米馍馍日子,他觉得周围大家都一样,便不觉有什么,但突然有一天,他知道了这世界上还有人的饭菜是可以一顿吃二十种各式各样精心烹饪的饭菜的时候,打碎了他固有的小小世界,他能不受刺激吗? 不过,昌平是个出息的,他没有选择自暴自弃,而是发愤图强,想要有朝一日也过上那样的生活,这是很多大人都做不到的。” 张伯再一次愣在了原地,许久,他一个人出了山洞,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为儿子打造,却没有送出去的匕首。 许万里没有叫住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张伯佝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许久,顾盼儿快步从洞外走进来,拉着许万里的胳膊,紧张的道:“我刚才采野菜的时候,听见有好大的哭声,走进了一看才发现哭的那人正是张伯,对这一把匕首,哭的撕心裂肺,你要不要去劝劝?” “他这是高兴呢”,许万里逗弄着怀里的月牙,“以后月牙一定会更出息的,对不对?” 顾盼儿不明所以,但在她余光瞥见张昌平小小且倔强的身影时,心里立刻有了答案。 她背着背篓,突然又快步走出了山洞。 孩子们都在努力,她们这群大人,也不能落后啊。 天色还早,她还能采两个时辰的野菜呢! 依安县,窄巷。 “老大,老大,打听到了,打听到了”,邹二强的身影气喘吁吁的出现在巷子口,他手拄着膝盖,弓腰大口大口喘气。 宋婉清连忙放下邹小强,快步迎了上去,“怎么说?” “听说前不久巡逻的官兵抓了一个姓陈的副将,那姓陈的副将之所以扮做难民来此,是为了借用县令的手段将战场上的情况传到朝廷上去,还说……还说大军很有可能已经挡不住异鬼们了……” 宋婉清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邹二强挠了挠头,“不过老大,我不敢保证这消息一定是真的,我那狱卒朋友显然也没当一回事,你听听就行了,不用太担心,咱们镇国大将军从立国以来,可是战无不胜,在,怎么可能挡不住区区异鬼呢。” “依安县距离边境有多远?” “远着呢,中间隔着三座大城,有二千多里路呢”,邹二强蛮不在意的道。 宋婉清沉声道:“防备之心不可无,再有两日我就要离开这里了,你和你的家人弟兄们也机灵着点,多盯着县令一家的动向,若是发现不对劲赶紧跑,往林子里面跑,知道了吗?” 邹二强见她这么严肃,怔愣了片刻,而后点了点头,不舍的道:“老大,你真的要走?” “嗯,我也有我的家人朋友,他们还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们”,宋婉清回答道。 邹二强有些羡慕,能和老大做朋友,一定都是一些很好的人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打满补丁的衣衫,脏污的皮肤,乱糟糟的头发。 一瞬间,他心里竟涌起一股想要躲起来的冲动。 但他并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 “我要回去了,小强的病我刚刚看了,已经没有大碍了,我这里有一些药方,都是治疗常见病症的,你收着,我离开的那天会很忙,就不来看你了,你以后好好保重,有缘咱们自会再相见的。” 这几日的相处时间虽短,但宋婉清能感受到,邹二强是真心实意的认她当老大,但无论如何,分别是不可避免的。 邹二强闷闷的点头,表情失落,“老大,咱们还会再见的对吧?” “对的”,宋婉清如是说。 其实她心里清楚,再见容易再见难。 但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长几岁,但心智却如同小孩子一般的人,实在是说不出来实话。 “嗯”,邹二强用力点头,朝她挥手。 宋婉清笑了笑,离开了窄巷,出了城。 回山洞的路上,她脑海中一直整理着今日得到的消息。 之前她从齐少天那里得知过官兵抓了一男一女身带令牌的难民,若是她没猜错的话,这男子便是那位姓陈的副将。 再加上这几日去给季冬宛施针的时候,齐少天都没有出现。 邹二强打听来的消息,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边境距离依安县相隔那么远,而这位副将却不远万里的来寻求拥有皇室血脉的齐县令帮忙将战场上的情况上奏陛下,而没有寻求附近城池的帮助,为什么? 只有一种可能,朝廷内部有人要谋反,而且这人势力极大,不但切断了战场与朝廷的消息,还引得一众城池纷纷倒戈。 万般无奈之下,副将这才无奈寻到了这群人中可以信任一二的齐县令。 是真的要变天了。 宋婉清拼了命的回想书中的剧情,企图寻找一条求生之路,但她越着急,就越是想不起来。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到了山洞口。 她视线在洞内扫了一圈,“徐江月和书勇书元呢?” “刚才一起出去了,说是去菜野菜”,张伯吧嗒着空烟管。 但宋婉清却看见他一双眼睛肿的跟个核桃似的,她询问的看向许万里,却见他摇了摇头,她便识趣的不再多问了。 能让张伯这个老好人流泪了,除了儿孙,还能有什么事呢? 她走进洞中,坐到了沈春芽身边,疲惫的闭上了双目。 “你这是咋了?”沈春芽见她脸色难看,关切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只是累了”,宋婉清轻声道。 沈春芽揽住她的肩膀,让她躺在了自己腿上,“累了,就睡会吧,娘守着你。” 不知不觉的,宋婉清竟真的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用过晚饭了。 张伯端来碗筷,依次递给宋婉清和沈春芽,笑着道:“沈妹子,三丫他娘醒了,这回你能吃东西了吧?” 宋婉清这才知道,原来沈春芽怕吵醒自己,硬是让她枕着睡了两个时辰。 天都黑了。 她连忙放下碗,为沈春芽揉腿,“娘,你咋不叫醒我。” “娘没事,快吃饭吧”,沈春芽拦下她的动作,“你小的时候,经常枕着娘的腿睡觉,有的时候,还会流口水呢。” 宋婉清低头一看,果然,在沈春芽的裤子上看见了一小片水痕。 怪不得她揉腿的时候觉得潮乎乎的。 第61章 三丫好转 她还以为是热的汗,结果没想到竟然是自己流的口水。 沈春芽笑道:“快吃饭吧。” “嗯”,宋婉清燥的脸通红,就差把头埋进饭碗里面了。 吃过饭后,一行人都靠在山壁上闭目休息。 洞内,却突然响起一阵欢快清脆的稚嫩笑声。 只见三丫趴在驴车上,小小的身子左右扭动,朝着正在逗她的宋喜歌爬去,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声越发的响亮。 “这……三丫她会爬了?”张伯惊呼一声。 沈春芽也站起身子,面露惊色。 她是生儿育女过的人,亲手抚养了好几个孩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三丫有问题。 一岁多的孩子,有的都会走了。 但三丫却连坐都不会,一直需要人抱着。 林书勇和林书元跑到驴车旁,瞪大了眼睛,“娘,妹妹她这是好了?” 宋婉清也很是惊讶,按照她给三丫设定的疗程,最起码还需要一个月才能起效果。 她朝着众人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压低了声音,“三丫这是在探索,大家都别打扰他她。” 三丫就在众人激动的视线中,越爬越快,最后握住了宋喜歌的手指。 “哇,哇……” 手指被软糯的小手抓住, 宋喜歌眼眶一红,不自觉的就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眼底闪过深深的憾色。 旁边的林书勇在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和林书元相拥在一起,“太好了,妹妹好了,妹妹真的会爬了。” 三丫自从出生起,就是他们两个在照顾。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个对三丫的感情,比宋婉清对三丫的感情还要深要重。 宋婉清快步走过去,将三丫抱在怀里,手指搭在她细细的手腕上。 “怎么样?”沈春芽焦急的问道。 “在慢慢变好”,宋婉清笑道:“可能用不了多久,三丫就能变得和正常孩子一样了。” 想来,许是因为三丫对药敏感,所以药效就会很明显。 “太好了,太好了”,沈春芽欢天喜地的将三丫抢了过去,“这么说,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听见三丫叫我奶奶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老头子你听见了不?也能听见三丫叫你爷爷了!” “听……听”,宋成风脸憋得涨红,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说啥了,别给自己憋坏了”,沈春芽高兴坏了,都有心思打趣了。 宋成风气急败坏的瞪了她一眼,伸手表示自己要抱孙女儿。 洞内,一片欢声笑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表情。 唯独宋婉清笑的苦涩。 林书勇的腿几乎几乎与常人无异了,三丫的痴症也在渐渐的变好,林书元的性格也在逐渐的改变,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如此,将他们交给徐江月,她也算是能安心了。 再过两日,等要离开山洞的时候,在和徐江月开口吧。 念头方歇,她便看见林书勇和林书元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徐江月的面前。 徐江月不知道对他们说了什么,两人止不住的点头,时不时的还朝她所在的方向瞅几眼。 在看见宋婉清也在看他们的时候,林书勇和林书元顿时像做错事的小孩子,垂着头赶紧跑到了草席上装睡。 宋婉清收回视线,叹息一声。 果然,人还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放松,两个孩子这么多天,都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鬼灵精怪的样子。 她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拿一根小木棍在地上书书写写。 顾盼儿拿了打湿的帕子递到她面前,“宋妹子,你要不要擦擦,这是我这两天省下来的水。” 走了这么远的路,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不太好闻。 宋婉清和顾盼儿之前混进依安县的前一日,用水擦洗过一次身体。 否则,他们怕是刚进城,便会因为身上的汗臭味而引起别人的怀疑。 “不了”,宋婉清摇头,“顾嫂子你去擦擦吧,我将后天要采买的东西罗列一些,免得忘了什么。” “辛苦你了”,顾盼儿道:“等买东西那一日,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打算买一头驴,这样咱们队伍中就有两个驴车,物资也能带的更多一些。” 一个月过去,他们才走了一半,剩下的路,只会更加难走,为了避免土突如其来的危险,她必须做好更加充足的准备。 “好,那我先出去擦擦身上的汗了”,顾盼儿点头,若有所思的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宋婉清终于将要买的东西都整理完毕。 由于东西太多,一次采买怕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决定明日进城就先买一半。 她伸了个懒腰,躺在草席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宋婉清刚醒,就被顾盼儿鬼鬼祟祟的拉倒了外面。 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到了她的手中。 “这是我和你许大哥的这些年来攒下来的钱,应当有十两银子,你拿着,算在你采买的钱里。” 宋婉清一下子精神了,“之前你和张伯给我的银子,还没花完呢,怎么还能要你们的钱,快收回去。”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顾盼儿心里哪能不清楚,这段时间吃的饭菜,早就超过了那二两银子。 宋婉清道:“到了衢州,咱们还要安顿下来,你把钱都给了我,你和许大哥带着月牙怎么办?这次我给县令之子治病,诊金有五十两银子,足够用了。” “你赚的钱是你的钱,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顾盼儿一脸认真。 宋婉清见她坚持,只好妥协道,“那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收二两银子的钱,当做伙食费。” 顾盼儿想了想,道:“也行,等花光了,我再给你。” 宋婉清点头,从荷包中取出二两银子收下。 顾盼儿离开后,张伯又来了,也是给了她二两银子。 “三丫他娘,你别嫌少,这已经是我全部的家当了,我知道这点钱不够,你放心,等到了衢州,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张伯面色惭愧,说完,竟是要给她鞠一躬。 第62章 齐少打仗 宋婉清连忙拦住他,眨了眨眼睛,“张伯,你是长辈,你对我一个小辈这么客气,难道是想赖账?” “你这孩子”,张伯面露感激,用了握紧了她的手,什么都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宋婉清笑了笑,“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今天可有好多事要办呢。” “去吧去吧”,张伯摆手。 宋婉清背起背篓,大步朝着山脚下走去。 兜里的四两银子明明很轻,但此刻,她却觉得异常的沉重。 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会带着张伯和许万里一家,平安的走到衢州。 …… 宋婉清刚踏进小院,就听屋内传出一阵哭声。 紧接着,是碗碟摔在地上的碎裂声。 “你让齐少天来亲自和我说,否则我是不会信的!” “他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敢见我?” 夏冬宛手拄在桌子上,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如纸的面色将眼尾衬的如血般的红。 两行清泪缓缓落下。 柳青手足无措,“冬宛姑娘,你千万不要激动,一定要保重身子啊,否则我家少爷会担心的。” 他余光看见院内宋婉清的身影,连忙小跑出去,将她往屋内拉,“宋大夫,你可来了,你快帮我劝劝冬宛姑娘。” 宋婉清无奈,“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劝,硬劝吗?” 柳青便火急火燎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 “齐少爷要去边境打仗?” “还为冬宛姑娘寻了一门好亲事?” 宋婉清冷了脸,“劝不了。” “明天就是施针的最后一日,告诉你家少爷为我准备好五十两银子,我也要离开了。” 说完,她径直坐在屋外的藤凳上,任凭柳青说破嘴皮也不肯动一下。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她只是来为季冬宛治病的大夫。 这不是她能插手的事情。 屋内的哭声仍在继续。 红蝶一脸怒意的冲了出来,抓住柳青的衣领就往屋里拽,“你给我滚进来,和我家小姐说清楚,你家少爷到底怎么想的!” 柳青一头汗水,“我说的就是我家少爷的原话。” “你!”红蝶猛地锤了柳青胸口一拳,“你给我重说!” “红蝶”,季冬宛朝着她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和柳青没有关系,你别为难他了。” 柳青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季冬宛满脸倔强的看着他,而后,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颈部,“让他来见我,否则,我立刻就死。” 瞬间,柳青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倒流了,他大声喊道:“好!好!我这就回去找我家少爷,冬宛姑娘,你冷静,冷静啊!” 说完,一路跑,一路摔的跑出了大门。 几名侍女小跑进屋内,收拾摔碎的瓦片。 红蝶走了出来,“宋大夫,我家小姐请你进去。” 屋内,已经收拾干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季冬宛坐在梳妆台前,一名侍女正往她的脸上扑胭脂。 “今日的事情,让宋大夫看笑话了。” “齐少爷想必是有苦衷的”,宋婉清难得的为齐少天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季冬宛一脸平静,“生逢乱世,岂有安卵,他身上流的有一半是皇室的血脉,注定不能像寻常人一般。” 她的手缓缓收紧,“让我气得不是他要去打仗,而是他竟然笃定自己会死,还自作主张的为我寻了一门好亲事,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如此懦弱,简直不像个男子!” 宋婉清点点头,“确实。” 季冬宛见她认可自己的想法,越说越起劲了,索性敞开了心扉,将这些年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全都讲了出来。 宋婉清时不时的附和几句。 她对感情的事情,实在是一窍不通。 但这几日的饭也不是白蹭的。 她不能出主意,但好在可以当一个耐心的倾听者。 季冬宛梳妆好后,宋婉清便开始为她施针。 等她说完,施针也结束了。 门外,也响起了敲门声,“宛儿,是我。” 宋婉清能感觉到,季冬宛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那我就先走了”宋婉清道。 “好”,季冬宛点头,躺在了床上,还特意翻了个身,背对着人。 宋婉清刚打开门,就看见了一张紧张的脸,“宋大夫,宛儿怎么样,没发病吧?” 没等她说话,红蝶就在一旁红着眼睛道:“小姐不能再受刺激了,齐少爷,你擅作主张的事情究竟是为了小姐好,还是只是为了自己安心,让自己好过?” “红蝶!” 季冬宛轻呵一声。 红蝶哭着跑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瞪了齐少天一眼。 宋婉清也跟着出了门。 柳青在门外候着,送她上马车离开。 小院内,只剩下了季冬宛和齐少天两人。 马车行驶到正街的时候,宋婉清喊道,“就在这里停吧。” 柳青掀开车帘,探进来半个身子,将一个荷包递了进来,“宋大夫,这是我家少爷给你的诊金。” 宋婉清一愣,“不是还有一日呢吗?” “我家少爷说了,你可能有不少要买的东西,便提前把钱付给你,还说若是有哪个商贩不愿意卖给你东西,就拿出他给你的令牌,保准管用。” 这话的意思,齐少天便是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替我谢过你们家少爷”,宋婉清跳下马车。 柳青点头,马车朝着小院驶去。 五十两银子,重量不轻。 宋婉清取出来十两银子随身携带,将剩下的都扔进了背篓里面。 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个破背篓里面,能藏着四十两纹银。 她一路直奔城中最大的粮店,然还未进门,就被小厮挡在了外面,“不好意思,我们店的米粮,只卖城里人,不卖村里人。” “你也不用白费力气,为了避免附近村落的村民们把粮食倒卖给路过的难民,所有粮店皆是如此,这是为了迎合上面的指令。” 说着,他还双手抱拳,朝着头顶拜了拜。 “哦?” “我怎么没听说,县里颁布了这个命令?” “你一个小小的村妇,你上哪里知道去?” 第63章 挑事小厮 那目中无人的态度,就差拿下巴看人了。 宋婉清轻笑一声,“你一个小小的小厮,也能代表县令了?” 小厮脸色顿时就黑了。 天灾频发,战乱不止。 粮食就是当下最紧缺的东西。 他们这群卖粮的人身份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毫不夸张的说,这依安县内除了县令,就属他们说话最有份量了。 这座城内现在哪有人敢这么和他们说话? 小厮恼羞成怒,指着宋婉清鼻子骂道:“看你是个女的,我不和你一般见识,赶紧给我滚,这粮食我就算给狗吃,都不会卖给你!” 几句话的功夫,粮店外面已经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皆双手抱胸、交头接耳,脸上没有半分同情,有的只是幸灾乐祸。 甚至还有人嚷嚷着,让小厮叫打手来,好好教训教训她。 更有甚者,摩拳擦掌,自荐当打手。 别看这小娘子穿的破旧,皮肤也粗糙,但脸上的五官却精致的紧,尤其是那一双上挑的眉眼,跟会勾人似的。 要是真动手了,他们可要想办法多占点便宜! “你们再胡说八道,我就去报官了!” 人群中传出一道女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中跑了出来,她上前拉了拉宋婉清的衣袖,紧张道:“姐姐,你快走吧,别在这里和他说了,没用的。”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二人的声音说道:“之前我们村的人就是因为多说了两句,被这粮店的打手活活打残了一双腿,衙门也不管,连说理都没地方说理去。” “怎么,还不滚是吧?” 小厮又发出一声爆呵,竟扬手朝着宋婉清脸上打来。 少女吓的惊呼一声,紧闭双眼。 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声却没有响起,反而响起的是一道男人的惨叫。 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就见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小厮跪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额头冷汗直冒。 而宋婉清则是一脸平静的擒着他的手腕,居高临下,一双眼冷的骇人。 “疼,疼,疼!” “我的胳膊要断了,你快松手,姑奶奶,姑奶奶你饶了我吧!” 小厮面露惊恐,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子是怎么能有这么大力气的。 “我卖你粮食,我卖你粮食不就行了吗?你再不松手,我的胳膊就真的要断了!” 宋婉清一把甩开他,冷笑道:“还是留着喂狗吧。” 说完,她便朝着旁边另一家粮店走去。 小厮从地上爬起来,哪里还有刚才求饶的模样,大声唤来店内的打手,恶狠狠的道:“有人当街行凶,还不快去报官!” 此时,宋婉清已经走到了另一家店内。 两家店离得很近,掌柜自然是看见了方才的一幕,彼此对家多年,他太了解那小厮的性子。 那是真疼,绝对不是做戏。 他立刻热络的迎上前去,笑呵呵道:“姑娘,你要买哪种粮食,要多少?” “大米白面各二百斤,小米五十斤,猪油也来五十斤吧。” 掌柜一愣,不可置信道:“多……多少?” 宋婉清耐心的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这么多的粮食,可是要不少的银子,敢问姑娘可……” 宋婉清直接掏出十两银子,摊开掌心,堵住了掌柜的话。 掌柜顿时乐了,欢天喜地的招呼来几个伙计就开始装粮食。 不,不能是装,应该是搬。 整个店内的粮食全都被他搬了出来。 连他准备的推车都装不下了。 另一边,小厮看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一声,他连忙派人过去打听,得知是刚才被他赶走的女子买了几百斤粮食后,登时都要背过气去。 虽然现在粮食不愁卖,但也没有利落卖出去这么多的时候啊。 大户人家不愁粮,前来买粮的都是一些不穷不富的,买一顿算一顿。 一百斤粮食,断断续续也要卖上几个月呢! 放的时间长了,粮食发霉了,就只能低价处理。 “掌柜的没在家,他若是知道了,肯定会辞退我”,小厮急得满头大汗,身体都发软了,“衙门的人呢,怎么还不来?” 也就在这时,街上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四名官兵面色严肃的走了进来。 小厮顿时乐了,谄媚的上前,指着不远处的宋婉清道:“大人,就是她当街行凶,险些扭断了我的胳膊,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为首的官兵冷哼一声,“又是你,这段时间都惹了几次事了?” 小厮立刻不动声色的往他手里塞了点东西,“小小心意,还请大人笑纳。” “算你识相”,为首的官兵满意的笑了,随后带人朝着宋婉清走去。 围观的众人窃窃私语,“我看那小娘子这下要惨了,那官兵们背地里可收了小厮不少好处。” 方才为宋婉清说话的少女暗自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就是你出手伤人?”官兵首领在宋婉清面前站定,冷道。 掌柜立刻上前,道:“这是误会,误会,大人是那小厮先挑事的,这姑娘只是为了自保。” 若是宋婉清被抓了,那他的损失也大了。 更何况,他也看不惯那小厮很久了,仗着店大,便仗势欺人,硬生生逼的他们都不能卖城外村民们粮食。 简直霸道至极。 “滚一边去,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另一名官兵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大人,和她费什么话,把她抓了便是。” 官兵首领抬手,其他几人立刻上前。 宋婉清一步不避,取出令牌,“我是齐少爷的朋友,你们确定要抓我?” 几名官兵脚步一顿,嗤笑一声,“我看你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齐大少爷怎么会认识你一个村妇……” “闭嘴!” 一个巴掌狠狠的掴在他的头上,将他打了一个踉跄,“大人,你打我干什么……” 官兵首领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快步上前,朝着宋婉清恭敬道:“我们不知姑娘是齐少爷的朋友,还请姑娘恕罪。” 那令牌,其他人不认识,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前不久,柳青还拿这令牌抽过他的脸呢! 其他的几个官兵见到这一幕,脸上由惊转惧。 第64章 当冤大头 这村妇手里的令牌竟然是真的? 三人竟一时间双腿都发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不断磕头求饶,“姑娘,是我们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们一般见识。” 他们几个人都是今年通过府衙的遴选,破格录用的外村人。 若不是县里身强力壮的年轻男子都被征兵去了战场,这样的好事是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们的。 几人任职不到半年,一直跟着小首领宁高做事,没少作威作福。 但他们心里却始终有着一杆秤,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他们心里一清二楚,但唯独有一人是个例外——齐少天。 无需掂量份量,只要是敢惹此人,那就是不想活了,这可是县令之子啊! 别看这齐大少爷平时笑眯眯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若是得罪了他,他有的是手段折磨你。 不仅如此,此人还极其的护短,凡是得罪过他身边的人,轻则断手断脚,重则被驱赶出城。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凄惨无比。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会做出如此大反应的原因。 宁高看着他们没出息的样子,心中暗骂几声,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分毫。 他见宋婉清不说话,一把将小厮给抓了过来,又是一脚踹在了他的腿窝处,“没长眼的东西,还不快点赔礼道歉,不想要你的小命了是不是?” 小厮疼得嘴唇都打颤,仍是不信,“大人,你们在好好看看,那令牌说不定是假的,你看看她穿的破烂衣裳,这,这就是一个村……” “还不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宁高怒骂出声,对他一阵拳打脚踢,将心里的火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 惹谁不好,偏偏惹了这么一个硬茬。 街上这么多人看着,让他可丢尽了脸,这以后,让他如何立威。 他现在想杀了小厮的心都有。 “别打了,别打了”,小厮牙都被打掉了两颗,吐出一口血水,哭喊着,“你可是收了我不少好处的,我死了,你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狗杂种,你还敢诬陷命官,看我不打死你”,宁高脸色铁青,脚下的动作一下比一下重。 小厮眼看着有气进没气出了。 宋婉清拧了拧眉头,“你身为衙役,当街杀人也是死罪吧?” 宁高动作一顿,谄媚笑道:“小的这不是给你出气呢吗?” “呵”,宋婉清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教唆你杀人了?” 宁高脸色骤变,低头道:“小人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刚才不还连问都不问就要抓我呢吗?”宋婉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衙役私收好处,对民不公,粮店小厮虚报政令,不售粮食。 齐县令想必不知道他眼皮子底下也有人胆子这么大吧? 既然如此,我也不介意和你们走一遭,把这些事在公堂上好好说道说道。” 小厮人被打的瘫在地上,满脸是血,听到这话,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不,不,千万不能去公堂……” 闹成了现在这样,齐县令早晚会知道。 但只要没上公堂,那就是流言蜚语,不可当真。 “大人,你也说说话啊……”小厮也顾不得记恨刚才被宁高揍了一顿了,只想让他赶紧想想办法,不然的话,他们这些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宁高脸色难看至极,强挤出来一抹笑,但却笑的比哭都难看,“这么小的事情,我看就不用去公堂了,能私下解决了就解决了就好。” 他咬了咬牙,屈辱的压低了声音,“只要您开口,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为您去做。” 宁高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是带了一定忐忑的。 毕竟眼前这位小娘子可是齐少天的朋友,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却没想到,宋婉清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那好,那你们就帮我钱付了吧,付了钱,这件事情我就不追究了。” 宁高看着那一推车都装不下的几百斤粮食,太阳穴突突狂跳。 掌柜从地上爬起来,站到了宋婉清身边,心里止不住的窃喜。 这回,他的对家可是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他的适时开口道:“大米一斤六文,二百斤计一两零二百文。 白面一斤七文,二百斤计一两零四百文。 小米一斤七十文,五十斤计,三两零五百文。 猪油一斤四十文,五十斤计二两零五百文。 共计八两零一百文。” 宁高眼前一黑,险些站不住,要知道他一个月的俸禄,也不过才二百文钱。 掌柜得意的朝着宋婉清挤眉弄眼。 他可是偷偷的将价格提高了不少,尤其是小米和猪油,直接翻了三倍,谁让平时都没有人买,导致整个县内现在就他们家有售。 就算宁高觉得价格不对劲,也没处对比去。 “好,我答应你”,宁高心里都在滴血,他踢了小厮和另外三名手下,“这钱,咱们平摊!”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收进腰包那些钱也没给……”一名手下不服,当即开口,然话说了一半,就被宁高冷声打断,“你以为上了公堂,你能摘清关系?” 宁高挥手掏出纸笔,写了一份文书,几人先后签上名字,咬破手指,印上了指印。 这文书便是一份凭证,上面标明了多久还款,还款多少,还款人分别是谁。 若有人违背,不但衙门会派人亲自催收,还会蹲大牢受鞭刑。 掌柜欢天喜地的收好,这次,他们粮店可是要一跃成为第一大店了。 “晚上,我们就会把钱送来,这件事情,就这么了了吧”,宁高道。 宋婉清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在加二百斤大米吧,反正你们五个人平摊,一个人也出不了多少银子。” 宁高心里就算有万般不愿意,也只能答应。 宋婉清莞尔一笑,“好了,你们走吧,别在这里围着了,耽误我买东西。” “小人告退”,宁高如蒙大赦,很快带着其他三人走了,离开的时候,浑身阴气极重。 他们一走,方才嘴过宋婉清的人一个个跑的比猴子都快。 小厮更是连滚带爬的躲进店里,紧闭店门。 第65章 采购丰收 宋婉清看向掌柜,“既然他们明天才能来付钱,那我也明天来取粮食好了,劳烦你们要将搬出来的粮食折腾回去了。” “姑娘这是哪里的话”,掌柜笑的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这是我们该做的。” 在他的眼里,宋婉清现在就是他的活财神。 仅这一次,他可是挣了粮店整整一年的收入。 宋婉清余光瞥见站在不远处为她说过话的少女,道:“现在粮食是不是可以卖给城外的村民了?” “那是自然”,掌柜道。 “我后加的那二百斤粮食,分出十斤给那位姑娘。” 掌柜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 宋婉清交代完后,转身想走,可刚走一步,便有一群人乌泱泱朝她涌了过来,将她面前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姑娘,等这几日秋老虎一过,天气就越来越冷了,该添衣了,我们店用的都是上好的布料,请的老师傅做的,棉袄薄衫都有,来看看吧。” “我们家草鞋,乃是我和我媳妇亲手编制,用了麻绳做鞋底,走一千里路都不会磨脚。” “腌菜,刚做好的腌菜,一罐能吃一个月,买回去给孩子们尝尝吧。” “……” 粮店附近的商贩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恭迎这位财神,大声自荐着。 半个时辰后。 宋婉清一手拎着买给孩子们的薄厚不同的袄子和给张伯几人的草鞋,一手拎着几罐腌菜。 背篓里面装着足够一行人用到衢州的肥皂、粗盐、糖块、黄豆绿豆等,终于逃出了商贩的包围圈。 因着她买的多,再加上齐少天的关系,商贩给她的价格都压得很低。 算下来,总共都没超过二两银子。 但她还是都挑的必须品买,数量也严格把控,否则无用的东西多了,驴拉不动,反而会拖慢行程。 出城的路上,路上行人的视线都紧紧黏在她的身上,有人羡慕,自然就会有人心生贪婪。 但这些不怀好意的视线,都在她递给官兵令牌时候,随之消失殆尽。 能让守城官兵都如此忌惮的,绝对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你们知道吗?今天正街可发生了一件大事,听说衙役竟然当街给一个村妇下跪求饶,不但如此,最后还出手替村妇买下了几百斤粮食,可了不得了。” “当时我就在场呢,那卖粮的小厮看人家穿的破旧,就狗眼看人低,没成想,那村妇竟然是县令之子的朋友,咱们这些城外人,可要感谢人家呢,若不是她,那粮店现在还不卖咱们粮食呢!” “……”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 城门口附近坐在石头上的几名汉子,互相对视一眼,起身离开。 宋婉清一如既往先在山里绕上一圈在回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 然就在她绕路的时候,突然听见山脚下传来女子的惊呼声,“你们别过来,我爹就在这附近!他是猎户,你们若是动手,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声音竟然还有几分熟悉。 宋婉清寻声走了几步,剥开一片荆棘,就见山脚下,一名少女目光惊恐,不断的往后退去。 在她的面前,站着两位敞胸露腹的男子,步步逼近。 那少女,赫然就是之前在粮店门口,替她说话的。 刀疤男狞笑一声,“猎户又如何,我们哥兄弟两个先把你办了,在抢了你的粮食,你爹怕是只来得及给你收尸了!” “大哥,别和她废话了,我这一肚子的燥火,要压不住了。” 另一名秃头男咽了一口唾沫,淫笑着朝少女扑了上去。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两个得逞的!” 少女眼底漏出绝望之色,竟转身朝着山壁上撞去。 千钧一发之际。 宋婉清飞身落下,挡在了少女身前,止住了她的动作。 她救人心切,一时的不注意,手里的咸菜罐子磕到了地上的石头,好在是用麻绳拴在一起的,只磕碎了最下面的一个。 她干脆利落的拽下摔碎的罐子,扬手就朝着秃头男扔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秃头男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砸了一脑门咸菜,“呸,呸!” “是你,你是刚才城门口递给官兵令牌的那个人!” “知道是我,还不快滚!”宋婉清冷声道。 “大哥,咋办,这娘们背后怕是有靠山啊”,秃头男捂着头道。 刀疤男眯了眯眼睛,眼里闪过一抹狠厉,“这是山里,咱们杀了她,有谁知道? 到时候,这两个娘们咱们一个人一个,那些粮食对半分。 而且,我前不久还发现这山里有一伙难民,其中好几个男人都长得人高马大的。 咱们去县里举报他们,拿了赏银,往后可就有你我二人的好日子过了!” 两人肆意的谈论着,浑然不知,宋婉清眼中已经充满了杀气。 他们一行人在这山里停留的这段时间,处处小心谨慎,却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 是她大意了。 “姐姐,你快走吧,别管我了”,罗小花抓着她的手臂,哭着说道。 “别怕”,宋婉清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来,回头冲她笑笑,“闭上眼睛。” 罗小花哭的更凶了,但还是乖乖的用手捂住了眼睛。 宋婉清从腰间抽出软刀。 寒芒出鞘。 刀疤男和秃头男都愣了愣。 这小娘子随身携带刀的? 但尽管如此,他们依旧没有把宋婉清放在眼里。 有刀又如何,他们两个大男人,还打不过一个弱女子了? 刀疤男大喊一声,“兄弟,上!” 两人立刻朝着宋婉清扑了过去,宋婉清漏出一抹浓浓的嫌恶,连一点时间都不愿意浪费,直接调用全身的力量。 一刀,两人,立刻毙命。 她拿出帕子,擦干净软刀上的血迹,将软刀直接扔在了背篓里面。 要回去用手冲冲,否则她嫌带在身上脏。 “现在别睁开眼睛,跟着我走”,宋婉清将咸菜也装在了背篓里面,腾出一只手,牵着罗小花。 罗小花哭的一抽一抽的,走远后,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和宋婉清道歉,“对不起姐姐,是我害了你,害的你和我一起下阴曹地府了,呜呜呜……” 第66章 科学万岁 “你好好看看,这里是地府吗?”宋婉清被她的话逗笑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罗小花眨眨眼睛,又吸吸鼻涕,不可置信的道:“姐姐,我们没死?我们还活着?” 她激动的冲到宋婉清怀里,抱着她又哭又笑,“我们没死,我们还活着!” “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喏,这是你的米,我替你捡回来了,你爹什么时候来接你,我送你走一段路”,宋婉清道。 罗小花抱着粮袋子,嘿嘿一笑,仿佛刚才命悬一线的恐惧已经完全被她抛之脑后了一般,“我爹早就死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我吓唬他们的,村长爷爷告诉我,猎户是最厉害的,但我看姐姐比他们还厉害。” 宋婉清一愣,“那你们村离这里还远吗?” 罗小花摸了摸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从现在开始走,走到天黑就到了。” “这么远”,宋婉清惊讶。 距离天黑,还有三四个时辰呢。 “是啊,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领啦,坏人已经被你打跑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回去的,而且我知道一条小路,那里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只要到了那里就安全了”,罗小花嗓音清脆,眼神既干净又澄澈,仿佛能洞穿人的心思。 “那我送你到那条小路吧,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宋婉清道。 罗小花欢快应下,一路叽叽喳喳的嘴就没有停下。 也是托她的福,宋婉清这才知道,南边的山上今日起了一种蘑菇,收的价格比寻常的蘑菇要高出数倍,所以附近的村民们全都上南山采蘑菇了。 有的人晕山,采着采着就采到了北边来。 他们一行人暂住的山洞,恰好就在这北边。 山上,已经不安全了。 “宋姐姐,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不是我吹,这依安县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两人在交谈中,已经互相交换了彼此的名字。 “你这么厉害?”宋婉清将信将疑,“那你知道城里抓难民充军的命令是齐县令下的吗?” “不是”,罗小花摇头,“那批官兵,是从京城来的,我之前偷偷见过一次,领头的那位人高马大的,一身的盔甲,见到齐县令连礼都不行,城里人都说他的官比齐县令还大呢。” 宋婉清心一紧,“那他们现在人呢?” “我也不知道,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们了”,罗小花抬头,“宋姐姐,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宋婉清岔开话题,“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我有很多朋友呀”,罗小花俏皮一笑,“宋姐姐,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问。” “你这么厉害,在城里的时候,你为何要放过那几个坏蛋?” 宋婉清笑了笑,实话实说:“去了公堂对峙,他们是会得到惩罚没错,但我却什么都得不到。反之,我答应放他们一马,就借他们的手,得了几百斤粮食,这些钱不是小数目,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惩罚?” 罗小花似懂非懂的点头,“在好名声和几百斤粮食里面选,我也选粮食!这十斤粮食,还是姐姐从他们手里抢来送给我的呢,村长爷爷知道了,肯定会开心的。” 宋婉清本以为,罗小花问出这个问题,是在埋怨她,却没想到,她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之后,罗小花却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古灵精怪的真是让人猜不透。 宋婉清甚至在想,罗小花刚才毅然决然的往山壁上撞去求死,是不是也是骗那两个人的? 就算没有她出现,她也未必会被那二人抓住。 因为她现在的反应,实在是不像一个受到重大惊吓的人。 甚至可以说是毫不沾边。 罗小花哼着小曲,停下了脚步,“就是这里了,我的秘密小路。” 宋婉清回神,抬眸看去,前方赫然是一片坟地。 她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你一个人走,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罗小花奇怪的看着她,“这是我朋友们的家呀,见到他们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害怕呢?” 宋婉清沉默了。 她想,罗小花应该指的是,她的朋友去世后,葬在了这里。 嗯,一定是这样。 “宋姐姐,你快回去吧,谢谢你救我”,罗小花朝她挥手,笑容明媚。 “好,你注意安全,这个东西你拿着”,宋婉清想了想,从袖子里拿出自己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调配的痒痒粉,“若是遇见坏人,就趁他们不备,洒在他们身上。” 罗小花如获至宝的捧在手里,用力朝她挥了挥手,而后一蹦一跳的走进了坟地,消失在了一棵树后。 青天白日,宋婉清竟打了一个寒颤,她连忙将心里的可怕念头压了下去。 科学万岁啊,科学万岁! 许是因为天色晚了,回山洞的路上,宋婉清并未见到上山采蘑菇人的身影。 往常,张昌平和林书元会在洞口嬉笑打闹,离得老远都能听见他们的笑声。 但今日,却安静的可怕。 宋婉清心里清楚,肯定是张伯和许万里也发现不对劲了。 “许大哥,张伯,是我。” “三丫他娘,你可回来了”,张伯紧张兮兮的将她拽紧洞内,“不知道今天咋回事,这山里出现了好多村民,难道是县里派来抓难民的?” “不是,听说是山上今天起了蘑菇,这些人都是来采蘑菇的”,宋婉清道。 听到这话,几人放心了许多,沈春芽心疼的就要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哎呦,咋买了这么多的东西,快放下来,多沉啊。” “咱们要换个地方了。”宋婉清将咸菜罐子交给沈春芽,看着众人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趁着天亮,咱们现在就走。” “行,正好我们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决定的突然,但却没有人问原因,只是都麻利的动了起来。 徐江月想要将金兴成背到背上,却被宋喜歌拦了下来,“徐妹子,你让金公子躺在驴车上,我身体好多了,可以自己走了。” “这怎么行,你们已经帮了我太多了”,徐江月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别推辞了,你背着他,咱们一伙人反而走不快。” 徐江月道谢一句,扶着金兴成躺在了驴车上。 半炷香的时间,一行人已经离开了山洞,宋婉清带着几人直奔山脚下的一处林子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躲在郁郁葱葱的林子里,根本没有人会发现。 “我咋感觉这里更危险,这不远处可就是依安县啊,天一亮,这林子可就遮不住咱们了”,宋白青挠了挠头道,“二姐,我绝对不是怀疑你,就是好奇。” 这个疑问,不仅他有,张伯等人同样也有。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观察过了,每天有近百名附近村落的百姓进城,他们为了抢占最好的摊位,往往天黑的时候就来了。 咱们人少,并不是大部队,又有驴车在,比寻常的难民宽裕,还敢光天化日的在这里休息,根本没有人能看出来咱们是逃难过来的”,宋婉清说完,嗅了嗅空气中难言的味道,大手一挥,“明天就买水了,今天桶里的水,大家就拿去擦擦身子,再换一身干净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