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仕途》
第1章 同学一场,何必如此
秦南省西平市西平学院男生宿舍8栋404号房间。
门被撞开,一个满头大汗的胖子抱着个篮球冲了进来,拿起桌上的水壶“咕噜咕噜”大灌了几口,然后朝着躺在床上的人嚷嚷:“方政,你怎么还在宿舍?”
林方政被这一连串噼里啪吧的响声吵醒了,睁开双眼呆呆看着天花板,没好气回道:“鲁胖子,你能不能让人好好睡个午觉?”
这个鲁胖子名叫鲁延,是404的宿舍长,为人直爽,讲义气,最看不得那些蝇营狗苟。
“你不考了?这都下午四点多了!”
“什么?”林方政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开始在床上翻找。
“找什么?”
“我手机呢!我他妈定了闹钟的啊。”;林方政左翻右找,床上都没看见手机。
“我靠,不会进贼了吧,我打个电话试试。”鲁延赶紧掏出手机找到他号码拨了过去。
三声过后,一阵铃声从床底传来。
鲁延循声弯腰看去,然后无奈的看向林方政:“掉床底下了,你自己钻进去拿。”
“叫你减点肥!以后当老王都没地躲!”
林方政翻身下床,爬进床底,将手机捡了出来。
其实林方政早就觉得不对劲了,这手机是放在靠墙里面头旁边的,床与墙壁根本没有缝隙,怎么可能掉到床底深处呢。
拿出手机,屏幕已经花了两道,但还能使用。
上面的时间赫然显示“16:10”。
“完了完了!赶不上高铁了。”林方政急的满头大汗,懊恼不已。
明天就是多省公务员招录联考,林方政选的考点是秦南省会秦中市,想的是考完能找老同学去叙叙旧。
原本想着睡个午觉,然后坐16:42的最后一趟高铁去省会。
这下睡过头了,从学校去高铁站打车也至少要40分钟,怎么都赶不上了。
林方政心乱如麻,一时不知怎么办。
“看看还有没有火车票。”鲁延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方政赶紧打开电脑登陆12306查看火车票,这一看更傻眼了。
只剩晚上21:52一趟还有票,而且还是是硬座。
这说明林方政要坐8个多小时的硬座,早上6点多到秦中市,然后9点前赶到考场。
有过硬座经历的都知道,坐一晚上骨头都是软散的,更别说养好精神了。
“不纠结了,总比失去考试机会的好。”
林方政咬咬牙,买好票,又把高铁票退掉。这才长吁一口气靠在椅子上。
林方政忽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打开闹钟查看,顿时怒从心中起。
转头盯着鲁延问道:“鲁胖子,我记得我是一点半睡的,你和刘建义还在,谁最后出去?”
“我啊,怎么了?”
林方政拿出手机递给鲁延:“我明明定着三点和三分零五分的闹钟,怎么全被取消了?”
鲁延接过手机翻看,疑惑道:“我没干过,谁他妈这么缺德!自己室友都坑。”
林方政当然知道不是鲁延干的,他一向性直嫉恶,自己又跟他没有矛盾,犯不着做出这种事。
另一个室友吴旭昨天就已经回自己老家,他的报考岗位和考试地点就在老家利阳市。
刘建义不用跑,考试地点就选的西平市。
门又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的消瘦身影走了进来:“林方政,你还没出发?”
不待林方政回应,鲁延火急火燎问道:“刘建义,你下午回过宿舍没有?”
这胖子,这四年的法律专业白学了。这么问能问出什么来,就算是他干的,也不会承认的。
果然,刘建义回答:“没啊,出什么事了?”
只是他在回答时,林方政还是发现了他的慌张。
林方政一直盯着他看,他也不作回避的,当鲁胖子发问后,他明显眼神游离,回答时不敢与林方政对视。
这更坚定了林方政内心的怀疑。
四年室友,何至于此。
个中原因林方政当然非常清楚。从大一班长竞选时失败,刘建义就嫉恨上了他。后面在学生会与林方政一起竞选学生会主席,林方政成功当选,他却连竞争资格都被团总支老师否决了,更是妒火中烧,认为林方政不过就是长得稍微帅点,比较讨人喜,真本事不知比自己低多少。
如果以上这些矛盾在林方政几年的风轻云淡中都能尽量化解的话,那大三时一件事则让刘建义彻底恨上了。
外系思政专业的齐菲菲从进校时便与林方政一起在辩论队,关系还不错,两边宿舍还一起搞过联谊活动,都挺熟。
一来二去,刘建义就暗恋上了齐菲菲,一直憋到大三总算鼓起勇气表了白。
其实就他这个表白,很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建义贪慕上了齐菲菲的家庭背景。
齐菲菲父亲是省工商局(改革前)的副局长,正儿八经的副厅级干部。
齐菲菲直截了当拒绝了,表示已经有了心仪对象。在刘建义追问下,说出了心仪对象是林方政。
林方政何尝不知道齐菲菲对自己的好感,只是他这个人啥都优秀,就是和尚气十足,就是对男女恋情之事不感兴趣。甚至后期有意避开齐菲菲,不让人说闲话。
但伤心之下的刘建义将仇恨全算在林方政头上,认为他故作清高,假模假样。这矛盾算是解不开了。
林方政暗暗摇了摇头:算了,自己也没证据,反正要毕业各奔东西了。室友一场,就此为止吧。只是今后自己的手机要设置锁屏密码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没事。睡过头了。”林方政拦住了要继续发问的鲁延。
不再纠结,林方政自顾自收拾起了东西。
鲁延也沉默下来,捣鼓起了电脑。
留下心知肚明、一脸尴尬的刘建义愣在原地。良久后,自觉无趣的他默默离开了宿舍。
过了一会,林方政收拾好了明天要带的东西,招呼道:“胖子,吃饭去吧。”
二人往食堂而去。
“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啊。”鲁延扒拉一口饭,嘴里含糊不清嘟囔。
“八字还没一撇,这万人独木桥哪有那么容易过的。”
“我一直很相信你的,你这才华,加上这段时间也是没日没夜的准备,你考不上就没天理了。”
第2章 还真没天理
“别捧杀我,没考上到时找你混口饭吃,你可别装不认识。”
“哪能呐,保管让你三餐都有粥喝。”
“去你的,你大鱼大肉,我就喝个粥啊。”林方政笑骂一声,问道,“你怎么不考公务员?试试也行啊。”
“算了吧。”鲁延夹起鸡腿咬了一口,摇了摇头,“我老爸去世后,家里文具厂就靠我妈一个人操持,那些个股东各怀鬼胎,我还是早点回去接班吧。”
“看来富二代也有富二代的烦恼啊。”林方政笑了笑,不再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鲁延的烦恼是虽然锦衣玉食,却要过早扛起家族责任,承受商场残酷斗争。
可即便如此,也要比林方政好过不少。林方政父母早年改制下岗,从此无依无靠,跌落底层,全靠出卖体力挣点血汗钱,生活水平一直在温饱挣扎。
也是他争气,每年奖学金基本够自己的生活费,没有向家里讨要过。
所以林方政的前路只能全靠自己奋斗,公务员考试后伴随着面临毕业,对于林方政来说,相当于直面着失业的压力。
晚上,鲁延送林方政到公交站台。
林方政明白,送一回少一回,之前都是宿舍门口丢一句:别路上被美女拐走了。
而现在是各奔前程的时候了。
突然,鲁延说道:“怎么忘了这茬,你先别动,我去给你买点橘子带着吃。”
“滚你丫的,孙子。”林方政笑骂一声,上车而去。
上了火车,熟悉的年代感扑面而来,沙丁鱼罐头般的车厢塞满了人。
斗地主的吆喝声、打电话的争执声、外放视频的音乐声以及最经典的小推车叫卖声一齐涌入耳朵。
林方政并不讨厌普速列车,相反大学四年他大部分都是普速列车往返家乡,底层出身的他对这样的市井气息非常亲切。
找到自己的座位,林方政戴上耳机,看向窗外。
今天是阴历三月十六,圆月将光辉洒向大地,群山、树林在冷光的映照下,一改白日苍翠怡人,反而显得格外狰狞。
列车飞驰在一片荒野中,仿佛穿梭在一片毫无生气的黑暗中,只有偶然闪过几点灯火提醒旅人,这是文明世界。
回过头,林方政闭上眼,尽量让自己休息起来,迎接列车驶向的黎明。
早上6点20分,列车到达秦中站。
林方政扭了扭已经麻木的颈椎,站起身来,甩了甩手臂。揉了揉太阳穴,眼睛布满血丝,整个脑袋也昏昏沉沉。
这一夜,真是折磨。
出站后,林方政赶紧找到一家面馆点了一份牛肉面,一口热汤下肚,总算回了一丝血。
匆匆吃完,搭上公交前往考点。
8点20分,林方政到达考点,是在一所专科院校。
大部分考生昨晚都住在了考点附近,此时已经到了很多。
考生们大多都捧着复习参考书,疯狂的做最后的学习,嘴里念叨不停。
林方政一直不喜欢“临时抱佛脚”的感觉,因为这样的紧张环境下,复习效率会很低,还不如调整心情,轻松上阵。更何况他昨晚一晚颠簸折腾不轻,整个人萎靡不振,恨不得找张床倒下就睡,哪还有心思去看书。
默默找到一个树荫,林方政背靠树干,继续闭目养神。
“叮铃铃”
入场铃声响起,林方政起身,跻身入场队伍。
安检过后,林方政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之后就是例行公事的展示密封试卷,申明考场纪律,逐一检查身份证、准考证,发答卷、试卷。
“叮铃铃”
又是一阵铃声,监考老师宣布考试开始。各省年度选才大考正式拉开帷幕。
上午考试科目是行政能力测验。
所谓行政能力测验,主要考察的考生的知识广博面,有常识、数学计算、语言逻辑等,全都是选择题。题量很大,考试时间短,基本上半分钟要解决一题。非常考验知识积累、反应速度、判断能力。
这方面林方政倒不担心,他自小就喜欢广泛阅读书籍、写写算算,知识积累是比较多的,再加上这段时间集中复习数量关系、资料分析题型,经过多轮的的模拟,早已驾轻就熟。
第一堂考试结束,林方政除了数量关系有两道没有算出来外,其余数学计算类题目都做了出来,总得自我感觉还不错。
连续的用脑过度,又没得到休息,林方政只觉头脑酸胀发热、浑身无力,根本没有任何胃口。
因为昨晚没有订旅馆,中午再想考点旁边找个空房间开钟点房已经不可能了。
只能找了个教学楼的空教室,又是坐着眯了一觉。
下午考试科目是申论。
申论考察内容就主要是考生的文字功底了,涵盖公文写作、原因分析、对策提出等,最关键的最后一道大题,给出大段材料、确定主题,让考生全面分析和提出解决对策,非常考验考生的综合素养。
对于经常写稿的林方政来说,不说答得非常精彩,至少也不逊于一般人,但又累、又饿、又困的感觉环绕全身,别提文思泉涌了,只觉迷迷糊糊、脑中浆糊,下笔困难无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直到考场提示最后15分钟时,林方政还有一个大点没有写,只得狠心舍弃,潦草收尾,规定字数都没达到。
这种感觉非常糟糕,直到考试结束,都未能调整过来。
完了。林方政知道这次考试十之八九怕是要悬了。想到父母亲人的殷切希望、兄弟朋友的真诚祝福,更是胸口闷石,懊恼不已,不觉对刘建义的恨多了一分。
走出考场,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林方政不禁苦笑:这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残酷角斗场,又不知道几人欢笑,几多人哭泣。可笑自己有可能是那哭泣的一员。
沿着街道独自一人失魂落魄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路灯霓虹点点升起,林方政这才晃过神来。
拿出手机开机,瞬间3个未接电话显示出来,两个分别是父亲、母亲打过来的,一个是邵学博打来。
邵学博是林方政大一的同学,骑行队的队长。父亲是秦南省天运市赫赫有名的地产大亨。后来运作关系将他转学到了秦中商学院,虽然依旧是二本学院,却是二本中的顶尖学院了,有些专业的分数却超过了一本分数线。
他的转学完全符合规定,但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就只是规定而已。
只是这个邵学博与鲁延完全不同,家里是要求他毕业回家的,在房地产起飞的那两年,当然想让他早点接手起来。他却早已厌倦了父亲那成天尔虞我诈、杯觥交错、媚上压下的生活。一门心思想进高校搞学术研究,没事整点自己的爱好,日子潇洒且自在。
虽然与他只做了一年的同学,但因邵学博曾经是班上的团支书,又兴趣爱好相同,所以两人的关系非常要好。
先给父母回了电话,道了一声安好。
又给邵学博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邵学博声音就传了过来:“这么久不开机,老子以为你跳江了呢。菜都点好了。老地方,打车来!”
第3章 名落孙山
不待林方政说什么,邵学博就挂断了电话。
林方政拦下出租车,直奔商学院后门而去。
刚下车,邵学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抢先一步向前,递了一张百元钞给司机:“不用找了。”
“跟我炫富啊。”林方政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转头想跟司机要找零。
看着出租车司机高兴的神情,那半白的头发,年龄估摸着有五十岁往上了,想到他家里可能也有正在上大学的孩子,条件与自己也差不多,为了挣点钱起早贪黑,又不忍心追要了。
林方政叹了口气,扭头向店里走去。
三杯啤酒下肚,邵学博开口了:“兄弟,我要去英国读研了。”
“恭喜啊。去多久?”
“一年。”
“好事,到时就是海龟咯。”
“还乌龟呢,讲真,你什么打算?”
“没考上先去找个律所干吧,毕竟过了司考呢。来年再考呗。”林方政闷下一杯酒,又倒满。
“别灰心,我爸常说,命运从来作弄人的。”邵学博宽慰道,“就你报的那个乡镇,干起来还真不一定有意思,不行就先去我家做法务。”
“算了,匹夫不夺其志。”
“行吧,知道你是个官迷,下了决心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邵学博说对了一半,林方政考公决心不改是真,但却真不单纯为做官。
从小父母就在耳边不停念叨还是国家干部好,是真正的铁饭碗,永远旱涝保收。
家庭的变故让林方政更加明白稳定对于一个平凡人来说,不仅仅关乎发展,更关乎生存。
家境贫寒,身边的亲人朋友自然也大多是贫寒之辈,那些普通人生活的苦,林方政亲眼看见、亲身体会。
随着见识的增长,前些年的种种乱象更加坚定了林方政要考公,用实际行动为国家和群众做一点实事的想法。
为此,即便高考失利,没有名校光环,但他始终在努力提升自己,还在大学入了党。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想法固然是天真了些,后面注定要吃不少的苦头。
但一个人最重要的就是初心沿着大道,这路就歪不到哪去。
两人又把酒忆当年骑行、连坐开黑、宿舍狂欢的阵阵往事,考试失利的烦恼随着酒精麻痹也忘却到了九霄云外。
临别之际,邵学博醉醺醺、感情真切的对林方政说:“兄弟,遇到什么困难,记得开口。”
“一起努力吧,相会于腾达之时。”
酒精只能麻痹一时,却不能摆脱烦恼,终究是要回归现实的。
林方政回到家半个月后,笔试成绩张榜。
不出意外,林方政行测取得了84分的高分,申论却一败涂地,只得了48.5分,总分132.5分。
在这个招1人,报名达到了300多的岗位,这个分数显然是希望渺茫。
入围名单一并出来了,这个岗位最低入面分数线是133分。
看到面试名单,林方政将鼠标狠狠砸向墙壁,大吼一声“操!”
人都是这样,要是差得很多,心理有了准备也能接受。怕就怕只差一点,就好比将人放在希望的悬崖边,然后狠狠地推下去,摔向绝望。
这种落差和愤怒,饶是林方政心理建设已经做得很好,也无法忍受。
命运还真是喜欢作弄人呐。
无力的瘫在床上,双目无神盯着天花板,林方政呆了好长时间。
直到钥匙开门声响起,母亲回来了。
林方政打定主意,先不跟他们说,等过几天返校后再电话讲吧,他实在不想看到父母失落的表情,这只会增加自己的心理负担。
饭桌上,父母察觉到了林方政情绪上的异样,主动问起成绩的事。
林方政含糊回答还没公布,然后赶紧转移了话题。
晚上,林方政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落榜了,还有他在名单上看见了吴旭和刘建义的名字。
吴旭考的是老家县里的法院,刘建义则考的岳山县检察院,与林方政一个县。
也就是说,整个宿舍除了他,另外参加考试的都入围了,而他,还是同学眼中的佼佼者。
极具反差的失败,历史上时有发生。只有落在自己身上时,才会明白其中的分量。
一阵深深的疲惫感席卷全身,林方政闭上双眼,昏昏沉沉睡去。
梦里,他梦到了雪林乡,是他报考的岗位。
乡政府的三层大楼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典型建筑,岁月侵蚀下,破破烂烂,摇摇欲坠。
门外站着很多年轻人,看着大楼指指点点:这条件太简陋了,我才不进去呢。
然后纷纷转身离去。
“方政……方政……”院内传来几声呼唤。
有人叫自己,林方政抬腿向乡政府院内走去。
刚进大院,还来不及环顾四周,找寻声音来源,一阵急促敲门声将林方政惊醒。
门外母亲的声音:“方政…方政…怎么还在睡,今天要去看奶奶。”
原来是场梦。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这段时间满脑子装着考试,都跑梦里了。
“诶,起了起了。”林方政回应了一声,翻身起床。
叔开着一辆面包车营生,两家人坐着他的面包车回了家。
母亲和婶婶忙着去张罗饭菜,父亲和叔叔则走家串户联络感情去了。
还在上初中的弟弟跑出去找小伙伴玩去了,林方政坐在堂屋陪着奶奶扯着家常。
没一会儿,邻居家的满伯走了进来。
林方政起身给满伯搬了一条凳子,又倒上一杯热茶,将瓜果盘往他面前递了递。
满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4块钱的白烟,抽出两根发给林方政。
林方政连忙摆手:“不会不会,满伯你自己抽。”
满伯将一根烟放回烟盒,剩下一根点燃猛吸了一口:“大学毕业了吧,要学抽烟了。”
“抽烟有害健康。”
“狗屁,村里老烟枪都活了90、100岁,比城里人活得长多了。”满伯反驳道。
林方政一时语噎,他讲的一部分确实属实,只不过以个体替代了整体。出于尊重,林方政没有继续反驳。
满伯喝了一大口茶,嘴巴嚼了嚼,将嚼碎的茶叶咽了下去:“工作有着落了吗?”
“还在找。”
“我看呐,别找了,直接考那什么公务员,现在大学生不都在考吗。端个铁饭碗比什么都强,将来也好帮帮乡亲们。”
“是,是,是。”这“为人好”的训导式聊天,让人很不舒服,即便不舒服,林方政也只能连忙点头。
正当满伯还要继续教育后生时,奶奶说道:“管好你自己的孙子吧,年纪轻轻不读书,将来大学都没得上。”
满伯被呛得脖子一红,却也不敢在长辈面前跳脚,只得猛吸两口烟,沉默不语。
林方政看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在农村,辈分最管用,最有话语权。
三天后,林方政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玩着手机。
恰在这时,林方政的手机响起了……
第4章 峰回路转
手机上来电号码是一个座机。
“你好。”林方政接通了电话。
“是林方政吗?”电话那头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我是。”
“我这里定庭市公务员局,你报的岳山县雪林乡政府科员岗位有人主动放弃面试了,按顺序你获得递补资格,请问你愿意递补吗?”
林方政立刻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心跳陡然加速,砰砰跳到了嗓子眼儿。难道昨晚的梦成真了?
每年都有放弃的,只是掉在自己身上更觉不可思议。
“喂?听得到吗?”电话那头见林方政没有吱声,追问道。
“听到了听到了”林方政回过神来。
“你愿意递补吗?”
“愿意愿意愿意!”林方政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连忙答应,生怕慢说一秒就失去机会了。
“好,你报名时填的邮箱能用吧。”
“能。”
“我们等会发一封确认参加面试的文档给你邮箱,请手写填好,与其他材料一起带到市人社局来参加资格复审,具体时间、地点和材料要求请网上查看。逾期不提供或提供不完整的,将取消面试资格。”
这个时候公务员招录由各地组部统筹,具体由公务员局执行,此时的公务员局还是在人社局内,属于一套人马、两块牌子。
“好的好的好的。”
对方挂断了电话,林方政内心却翻腾不止,用心搓了搓自己的脸,确认不是在做梦,激动地啊啊啊直叫。
赶紧给父母打了电话,报告了喜讯,当然还特意叮嘱了先不要往外说,毕竟这才是通过第一个关卡。
父母非常高兴,立即赶回家中,一顿丰盛的大餐自然是少不了的,兴奋的父亲还拉着喝了几杯。
距离资格复审没几天了,林方政收拾行囊赶回学校办理相关证明材料。
林方政决定暂时谁都不告诉,默默办完手续。
资格复审通过后,距离面试不到半个月时间了,林方政返回家中,一边准备毕业论文,一边复习面试。
面试这方面,林方政作为曾经辩论队的金牌辩手和演讲协会的会长,这方面能力自然已经超越常人。
但由于与第一名笔试分差达到10分,折合计算的话,面试要反超5分才可能胜出。
这样的分差基本是胜算渺茫了。
林方政不会轻易放弃,不管怎样,敢拼才有赢的机会。
只是如此分差,他不再选择报培训班,一来赢面不大,很可能浪费钱,二来面试翻盘从来不是人云亦云的套路,而是要另辟蹊径、出奇制胜。
林方政觉得好好利用网络,在网上找了几个队友,每天定时练习,熟悉和掌握考试基本题型。
时间过得很快,面试时间很快到了,林方政动身前往定庭市。
笔试是全省统一组织的,面试则下放给了各市自行组织,也就是报考定庭市的考生都集中在这两天面试。
面试的形式是结构化面试,4道题15分钟。同一天各考场的题目是一样的,同岗位都会分配在同一考场,打分标准一致,更显公平。
林方政抽的签在中间号,而且正是中午时候。这个时候的考官已经听得乏味,午觉又没怎么休息,头脑昏昏欲睡,根本没心思认真去听考生答题了。
看来必须采取点手段了。
随着领考员叫了他的考号,起身跟着领考员向考场走去,他的关键性面试开始了。
林方政一身正装大步流星走到考场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里面传出了主考官的声音。
林方政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回身关上门。
考官席一次坐着7名考官,个个表情麻木、神情涣散。
同样的问题,差不多的回答,要重复听上几十遍,任谁都失去耐心了。
林方政目视考官,面带微笑,快步走到考生席旁,鞠了一躬,振声道:“各位考官下午好,我是今天的中流砥柱21号考生。”
这激情洋溢、平地雷声又富有新意的自我介绍,立即吸引了考官们的注意,几名靠在椅背上,仰面朝天的考官也放平了脑袋,看了过来。
第一步效果达到了,一驱考官们的疲惫无聊。
主考官:“请坐。”
“谢谢。”林方政拉开椅子,端正坐下,十指相扣放在桌上,眼睛直视主考官。
“恭喜你通过笔试,顺利进入面试环节。本次面试采取的结构化形式,试题本放在你的桌上……”说到这,主考官顿了一下,观察考生是否垂眼去偷瞄试题。
在面试中,未宣布考试开始并计时前,提前偷瞄试题的行为属于违规,即便不至于取消资格,但基本上宣判了你低分出局。
林方政始终面带微笑,对视主考官眼睛,偶尔轻点一下头,表示在听。
“一共是4道题,包涵思考时间在内共15分钟,你可以选择看一道答一道,也可以选择四道题一起答。时间还剩最后1分钟时,计时员会举牌示意,超时将强制终止回答。考试结束后,桌面上任何物品不得带出考场。请问,是否清楚?”
“清楚了。”
“计时开始。”主考官一声令下,计时员摁下了计时器,时间飞速流逝。
林方政没有多言,一边快速阅题,一边拿起铅笔在草稿纸飞快列起答题要点。
按照每道题答题3分钟计算,四道题目的思考时间共3分钟,平均每道不足1分钟。这样的紧张节奏换做任何人都会心跳加速,有的考生甚至大脑一片空白,思维荡然无存。
考场安静得出奇,只有林方政铅笔飞速在草稿纸上“沙沙”写字声。
林方政选择4道题一并思考,然后一次性答完,这对考生的思维的活跃度和连贯性要求很高。
时间已经过了3分半,个别考官开始有不耐烦情绪,思考这么慢,看来又是个不怎么敏捷的,搞不到要超时。
就在此时,林方政放下笔,抬头,环视了一圈考官,将目光落在了主考官身上,开始答题。
第一题是一道综合分析类题目:定庭市委即将召开党代会,正在各大媒体组织建言献策活动,对此,你怎么看?
“首先我谈谈第一题的看法,ZSJ曾指出,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对此次建言献策活动,我感悟有三:
一、这是不忘初心信仰的体现。党的奋斗史就是一部与人民携手前行的历史,只有不忘记过去的历史,才能让决策不负将来。从近期的新闻报道中可以看到,我市各级党委深入基层一线,实地督导调研各类民生之困、民众只需,始终没有忘记初心信仰,这次建言献策活动就是集中体现……
二、这是人民中心理论的彰显。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工作干得好不好,人民群众最有发言权。近期以来,市委在全市部署开展“发现身边群众困难问题”的评比活动,就是以人民为中心的最好展示……
三、这是为民办实事的关键。任何决策,都应当切实解决群众呼唤的问题。如果不能落到实处,造福百姓,那都是空中楼阁,不但不能得到支持,还可能产生反作用。正如昨天市委李书记做客百姓呼声栏目,在线倾听群众呼声,用心解决每一件急难愁盼的事,这就是为民办实事的真实表现……”
第5章 完美表现
答题中,林方政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草稿,草拟要点时已做到心中有数,张口就来。
眼神从始至终在各个考官之间缓慢移动,让他们看见自己的无比从容自信、干练成熟的姿态。
精准的用词、透彻的分析,再加上善举实例,与其他千篇一律的“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式的稳妥回答高下立判。几位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的考官也端坐起来。
林方政见到此情状,知道效果已经很不错了,愈发自信起来。
第二道是应急处变题:你是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二十分钟后即将有一场重要会议召开,你要去做会议记录。这时一名老人前来上F,情绪非常激动。你的领导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有工作需要布置。你的女朋友突然给你打电话说身体很不舒服,需要你现在陪她去医院一趟。请问,你如何处理。
这道题牵涉多个带有不同身份的对象,且时间非常紧急,矛盾极为突出。答题太过官方则整个人非常假,不符合现实,太过自我又显得没有大局意识,不符合岗位。稍不留神就会掉入坑中。
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答题要点,林方政迅速抬头,开始展示。
“接下来我谈谈对于第二题的看法。我将秉持‘线团虽乱,抓住要害。工作虽忙,生活不误’的原则处理这个问题。
第一,调动资源。如果信F工作属于我的本职,我会请我的同事先行帮忙接待并记录,事后再与老人联系,帮忙解决他的问题。如果不属于我的本职,我也会带着老人去找到负责这项工作的同事,防止工作不熟悉给同事增加麻烦。
第二,请示领导。干部在工作中遇到困难,当第一时间向领导反馈,避免擅自决定给工作造成损坏。会议在即,应当第一时间将家庭情况向领导报告,看还有无调整的空间,比方说让同事代替记录,尽力做到工作和生活协调统一。
第三,生活不误。搞不好生活的干部,工作也一定搞不好。我们党也一直强调,不能因为工作而影响家庭。我是个专一的人,女朋友就等同于未来妻子。所以在领导允许临时调整工作的情况下,我会立即陪女朋友去医院检查。如果工作实在无法调整,我也会尽量请我们的朋友帮忙先送去医院,待会议结束立即赶过去。
相信,通过细致条例的分析判断,再复杂的情况终会得到解决。”
这道题的回答,林方政既没有落入“只要工作,不要生活,何况还是女朋友”完美圣人的坑,也没有落入“为了个人,不顾大局”精致利己者的坑。虽说不是很标准满分,但至少是进退得到、有情有义的高分答案了。
更何况,他早就注意到了在场有2位年纪稍大的女性考官,在说了“女朋友就等同于未来妻子”时,两位女考官不约而同点了点头,还有几位男考官也点了点头,可见家里是女儿的。
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就是耍流氓”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
林方政倒也不是故意看人下菜碟,违心之论。这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只是在这样的特殊场合,他故意说了出来而已。
前两题答了个精彩漂亮的开门红,后面两题自然也不在话下了。
最后的10秒钟,林方政一声“答题完毕”结束了本场面试。
考官一改入场时的冷漠姿态,表情缓和了不少,几位考官甚至对他不住点头微笑。
估计要不是因为在面试考场,有的考官能用语言来表扬一下。
“考生请离场,等待面试成绩。”
起身、鞠躬,说谢谢,出门、关门,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左顾右盼。
领考员带领他来到旁边的一间空教室:“你在这稍坐一会,待会领了成绩单和随身物品后从后门出去,不得返回考试区域。否则按舞弊追究责任。”
这面试成绩并不是答完一个就出一个,一般是下一个答题进行时,上一名考生的成绩才打印出来。
又过了大约十来分钟,下一位考生出来之前。
领考员拿着成绩单走了进来:“林方政。你的成绩单,没有异议的话在这个表上签个字。”
接过成绩单,上面赫然写着“93.5”分。
他难以置信,嘴巴张大,拿着成绩单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要知道,在面试考场能上90分的非常之少,因为大部分地区都有规定。凡是某位考生高于90分或低于60分,主考官都要写一篇详细的报告,说明给高分的理由。有的地区甚至会调取监控录像,看看是否真的答的超出常人,存不存在暗箱操作。
所以,林方政的90分是众考官一致看好给的,不怕主管部门来查。
林方政明白,今天这一仗,自己表现还不错。虽然不知道对手实力如何,能不能逆风翻盘,但自己已经发挥出了应有水平,尽人事、听天命了。
看着他愣住了,领考员笑道:“赶紧签字啊,回去好好跟家里报喜。”
“我能不能问一下,其他人分高吗?”林方政还是想多问一些信息,不然等排名公布还得几天,等得心焦。
要是换做旁人,领考员可能会不搭理。但每个人对成绩好的人都会高看一眼,领考员也愿意跟他多说了一句。
“这个考场90分以上目前就你一个,再低的我记得是89分多,然后85分以上也有几个。”
看来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只能默默祈祷自己的两位对手都不要上88.5分。
签上字,谢过领考员,林方政拿着自己东西走出了大楼。
大楼外,很多考生和家长都在门口等,逢人便问是哪个考场、报的哪个岗位,看来都是想提前知道对手的成绩,提前安心嘛。
林方政没什么好等的了,他的两名对手都是上午面试,隔这么久早就撤了。
早知道用笔记下他们的电话号码了,相互电话问一问也好啊。
没办法,只能先回家等最后的体检名单公示了。
不过他得先找了个卫生间,将一身正装换成日常T恤,这年头,穿西装已经快沦为房产中介代名词了。
第6章 绝杀
到定庭市中心汽车站,坐上回常明县的班车。
林方政家住常明县,这一次倒不是不想报考家乡岗位,只是家乡没有合适的报考岗位,只好报了同属定庭市的岳山县乡镇。
虽然早在网上听说考公不异地,特别是异地乡镇,会非常苦。
但考公是他一直以来的理想,父母也非常理解支持,倒也没有什么心里疙瘩。
回到家后,跟父母简单汇报了面试成绩。
父母虽然听不懂其中的具体分差,但知道儿子分数不出意外是全场第一,还是非常高兴,母亲还在祖宗牌位前上了三炷香。
入围体检的名单要三天才公示。
这期间,鲁延给他打了个电话。
林方政在返校办手续时,只告诉了鲁延自己递补进面的事,其他人一概没说。
“方政,你考得咋样,要请我吃饭了吧。”
“还行吧,不知道对手的成绩,等公布吧。”
“你没留个电话问问啊,吴旭和刘建义都在养身体准备体检了,这两人都上了。”
“好事,那恭喜他们了。”
吴旭是秦南省利阳市人,这次报考的是自己老家法院。
刘建义家是定庭市东义县,算是林方政的半个老乡。这次其实家里有可以报的岗位,但这人就这样,非得跟林方政报同一个县,又不敢报同一个岗位,就报了岳山县检察院,从单位来说,确实比林方政的乡镇强多了。
林方政之所以报大家都觉得苦和累的乡镇,一方面是源自内心深处的那股乡土情怀,另一方面从私心来说,乡镇更能全方位锻炼人,晋升也更快。现在90后已经有在乡镇进班子了,这放在县检察院,是非常难的事情。
“你还恭喜刘建义呢,这人真不是个玩意。他在面试名单里没看到你名字,到处说你没考上呢。”
法检系统与其他地方党政群不在一起面试,林方政又没跟他说,他自然以为林方政连面试都没进了。
自己的笔试就是受他影响,估计他在心里窃喜不已呢。
“随他吧。”林方政叹了口气。
“我还告诉你个消息。”鲁延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齐菲菲考上选调生了,据消息,她老爹在想办法让她留省组部。”
“谣言,选调生都要下基层两年,然后再分配回城的,哪能直接留。”
“那我就不清楚了,听说是什么什么借调,反正我也搞不懂。不过说实话,齐菲菲长得也不差,又对你有意思,你要不就从了,将来直接把你调省里去。”
“滚滚滚,你什么时候改做红娘了!在这乱搭线。”林方政怼道。
“莫待无花空折枝啊,小心你这张帅脸过期不值钱咯。我不跟你BB了,打球去了。”
作为心智已经非常成熟的林方政来说,他当然知道与齐菲菲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仕途可以平步青云、家庭可以衣食无忧……
可命运的馈赠从来就不是免费的,一定暗中标好了价格。
现在的齐菲菲是因为自己的才华而心生喜欢,等两人在一起时间久了,又屈居檐下,年轻时的那缕青涩爱恋早已烟消云散。加上齐菲菲性格非常要强,自己作为实质上的“入赘”,今后矛盾多着呢,指不定哪天会惹出天大的事来,自己半生努力化为乌有。
一心想着攀高枝,殊不知高枝易折。
又过了两天,入围体检名单终于放榜了。
林方政紧张的滑动鼠标滚轮,翻看着名单表格,终于翻到了岳山县雪林乡政府岗位。
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心跳加速,不敢直接去看。
默默祈祷了一阵,慢慢睁开眼睛看向电脑屏幕。
模糊的字体逐渐清晰,第一名的名字赫然写着“林方政”!
仔细看了下分数,笔试第一名的总成绩排在第二,面试成绩是88.2分。
真险!0.3分之差。
命运天平就在这0.3的份量面前,倾向了林方政。
他通过了,最难的环节都已经过去了。
随后就是体检、政审考察一路绿灯通过。
毕业答辩通过了,林方政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来一场畅快淋漓的毕业旅行。
倒是刘建义一反常态,没有表露出敌对状态,反而多次主动请林方政吃饭,像是要在毕业前将旧账一笔勾销,修复四年来的感情裂痕。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林方政没有答应他,真情假意,不理睬便是了。
独自带着这四年的回忆,林方政返回家中,决定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迎接下一场人生。
在家休息将近两个月,录用名单终于公示了。
公示期满后,林方政接到了岳山县组部的电话,通知他下周一上午9点来部里报到。
然后就是父母张罗着请亲戚朋友聚餐吃饭,一起庆祝林家湾里总算出了个正儿八经铁饭碗公务员。
亲戚朋友,特别是老家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对林方政赞不绝口,仿佛已经当上了大官。
这倒搞的他不好意思了,这才到哪啊,转正后也就是个科员,充其量算个吏,跟官沾不上半点边。
亲戚朋友散去后,父亲将林方政叫了过来。
“我已经托人算好了日子,这周六是个好日子,你就那天出发。”
“星期一报到,我星期六去做什么?这些封建迷信要不得。”
“你懂什么?万事都要图个好兆头。”
母亲也劝道:“这不是什么封建迷信,也算是一种好的希望。”
林方政拗不过父母,只得答应下来。只是觉得就因为这个要多花费一天的食宿费,没什么必要。
但老一辈的传统思想过于强烈,出发点也是希望自己能有个好的开头,只能依了他们。
有时,这种看似封建的行为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不是因为它拥有某种神力,而是它往往代表着积极进取的心态。
周六一大早,林方政提着大包小包搭上了班车。
常明县在定庭市的西南角,岳山县在定庭市的的东北方向。直线距离都有150余公里,定庭多山,岳山偏远,经济落后,尚未通高速。
这一趟可真不容易,先要做一个半小时的班车到市里,然后从市里转车去岳山县,又是两个小时,然后从岳山县到雪林乡还要坐车一小时,如果加上等车的时间,林方政从单位回一趟家需要花费六七个小时。
第7章 提前有惊喜
班车在岳山县汽车站进站,盛夏正午时分。
林方政提着大包小包下了车,顿时一股热浪袭来,那热浪中不仅让人汗如雨下,更吹着稀碎的尘沙拍打在他的脸上。
街道上没有大城市的绿意盎然和人气旺盛,放眼望去,全是五层以下的自建楼房,楼房上稀稀拉拉挂着各样式样单一的广告招牌,有些招牌已经破旧不堪,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路面别说是沥青化了,全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车辆驶过,碎石细沙扬起。
根本看不见几家装饰豪华的超时店面,路两边三三两两摆着卖水果的摊贩。
饶是从小农村长大的林方政,也难以将眼前场景与县城结合起来。
如果要作比较的话,这个县城的发展程度怕是与他读书时所在五线城市西平市的乡镇相当。
看着林方政提着东西,五六辆摩托车拥了上来,操着一口地道方言:“到哪当克,来来来。”
秦南省是一个地域广大、多民族聚居的省份,所以即便是同处定庭市,常明县的林方政有时也听不懂岳山县的方言。
不过这些摩的司机的招呼他还是听懂了的。
岳山县城不大,大部分通勤都是一辆摩托车,公交线路和车次非常少。
想着汽车站到县委也有三公里多,提着这么多东西走过去很不方便,林方政想了想还是打个摩的。
“县委,好多钱?”
“10块钱。”一个摩的师傅赶紧接上话茬,这样其他师傅就不好再抢生意了。
“贵了,5块。”这个距离,在常明县都是5块,这师傅摆明坑外地人。
“没的少嘞,油价都赚不回来。”
“那算了。”林方政作势扭头就走,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最突出体现就在讲价能力上。
“8块,上车就走。”摩的师傅让了一步。
“最多6块,不行就算了。”林方政又走了两步。
“诶诶,6块可以咯,这么个白白净净的后生伢子,这么小气。”摩的师傅妥协了。
“这叫勤俭节约。”林方政跨坐上车,将大包小包双手提在两侧。
一会儿工夫,便到了县委门口。
下车后,林方政环顾了一下四周,便径直朝着县委对面的岳山宾馆走去。
他并没有进入岳山宾馆,作为县城最好的酒店,他的经济实力不允许他这么阔绰。
脚步一转,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小巷围墙上挂着“招待所”的招牌,这就是落脚地了。
这样的八九十年代的招待所已经不多见了,它早已被打上了破烂、脏乱、服务差的标签。当然,还有林方政最在乎的便宜。
果不其然,这个招待所一晚上只要50块。
房间堪堪摆着一张床,,一张缺了腿靠在墙上的桌子,再无其他落脚地。没有空调,只有一把外壳生了锈的电风扇,好在还能用。
这个招待所还有40的房间,唯一的区别就是有无独立卫生间。
独立卫生间还是有必要的,这么热的天不洗澡肯定浑身酸臭。只可惜这招待所没有热水,只能洗冷水澡。好在天气炎热,对于经常洗冷水的他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麻烦。
将东西放好,林方政实在太累了,坐了五六个小时颠簸的大巴,肯定疲惫不堪。顾不上自己还没吃午饭,给家里发去平安到达的短信后,伴随着电风扇的吱呀声,倒头就睡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外面天已经半黑了。
林方政走出招待所,他现在饥肠辘辘,得找个饭馆填饱肚子。
他瞄准了县委旁边的一家豪仔自助餐馆。
说是自助餐馆,其实就是一家苍蝇馆子,七八个菜摆在外面,有荤有素,当然荤菜也就几片碎肉。7块钱一个,饭菜任吃,不浪费就行。
这对于舟车劳顿,已经饿过一顿的林方政来说,是最经济实惠又能填饱肚子的。
连吃了两大碗饭,林方政才心满意足从豪仔餐馆走了出来。看了看手机,时间才20:12,要不随便走走吧。
岳山县因县内有座岳山而得名,一条岳水从城边划过。隔河相对的就是定庭市东义县。
这么晚了,岳山肯定是爬不了了,不如去河边走走吧。
打定主意,林方政踱步向河边走去。
县委所处地块是在老城区,是全县人口集中地区,显得相对有点繁华气息了。
街道两边全是光彩炫目的商铺,外放着大声的土嗨音乐来吸引顾客,街上这个点人流量还不少。
只是与白天看到的一致,即便是主城区,依旧没看到几栋高过七层的建筑,看来高层商品房的风还没吹到这来。
当然也有人口少的原因,岳山县常住人口不到25万,青壮劳力又基本外出务工,没有市场。
沿着大道走上2公里,就到了河边。
河边不少人在散步,远处望去像是一个个黑影在低头徘徊。
为什么呢,因为河边根本没有灯,更别提什么沿河风光带了,只有一个用石头铺成的简易步道,一堵半人高的石头栏杆保障行人不会跌落河堤之下。
林方政不禁感叹,这么好的观光资源,为什么就没开发起来呢。
当然,也只能想想了,这些事不是他这个级别能左右的。
走了一会,林方政实在走不下去,自己的脚被硌得不行,他由衷佩服当地人的铁脚,看来岳山县人受得苦的名声确实属实。
还是回去休息吧,林方政转身往回走。
走到县委大院门口,他又萌生了要不进去看看,提前熟悉熟悉环境的想法,反正现在才九点,回那暗无天日招待所也是折磨。
说干就干,林方政改变方向。
岳山县委大院与其他地方不同,完全是开放式的。大院就是人民广场,白天用来给干部职工、办事群众停车,晚上给大家休闲娱乐。
县委大楼就伫立在广场旁边,坐西朝东。
大楼通体红色,几根红漆柱子有几十米高,撑着大楼的屋檐,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整体看上去还是颇有几分威严肃穆的感觉。
但由于建筑风格完全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风格,外观看上去已经十分老旧了,很难让人联想这就是县里的政治核心机关所在。
第8章 会场布置
大楼每层都有几个窗户亮着灯,看来还有人在加班。
林方政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去看一看,但这是县委大楼,已经过了对外办公时间,恐怕不好进去。
果然,大堂里的保安很快发现了他,走了出来:“你找谁?”
“我没找谁,我是新录用的公务员,星期一正式,今天提前过来,就想先来看看。”
“哦,周末不上班,你到时候按通知时间来就是了。”保安这么多年似乎见多了这样的人,倒也不奇怪了。
“好的好的。”没办法,进去转转的想法落空了,林方政只得转身离开。
“哎!”就在转身的那一下,由于用力过猛,林方政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走了过来,直接跟那人撞了个满怀,公文包掉到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林方政连忙道歉,蹲下帮忙捡起公文包递了过去。
“走路不要着急。”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白色polo衫,扎进了裤腰里。倒也不生气,爽快的接过了公文包。
保安见状插了一句:“李股长,这人说他是新录用的公务员,正好在你手上。”
“新录用公务员,今天就来了?”李股长打探了一下林方政。
“李股长好,我是雪林乡新录用的林方政。”
“林方政?喔,我看过你们简历资料,你不是岳山县人吧?”
“我是常明县的。”
“常明县,怎么今天就跑过来了?”
“不敢骗您。”林方政尴尬道,“我爸说今天是个好日子,要我今天出发。我拗不过他。”
“哈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呢。”李股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来了也好,正好帮我个忙,有没有空?”
“有空有空,您说。”
“别一口一个您,我大不了你一轮。我是公务员局考录管理股的李志勇,专门为你们服务的。”李志勇笑着说道,“会布置会场吗?”
“会的。”林方政这倒不是夸大,学生会干过的人,这是基础活。
“那好,明天下午要布置会场,我们股那个年轻同志又休产假了,只能我一个上了,你要不过来帮个忙吧。先加个V。”
“可以的。”
李志勇打开二维码让林方政扫上了。
“你就下午5点的样子在这等我吧。”李志勇看了看手机,“好了,不多说了,我得进去汇报了。”
这位李志勇,应该是考录管理股的股长了。虽然股长不算什么领导干部,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级别,但往前一步就可以是副科实职,能三十出头在县直单位做到股长,从县域范围来说,还是有前途可奔的。
从与他的交谈中,林方政也能感受到。这个李志勇不喜欢来虚的,直截了当、直来直去。直性子还能一路提拔,要么有背景,要么确实能力出众。
回到招待所,简单冲了个凉,林方政躺在床上发呆。
屏幕亮了一下,一条V信进来了。
“县公务员局李志勇,159XXXXXXXX,多联系。握手(表情)。”
一拍脑门,居然还要人家主动自我介绍,自己这觉悟也太低了,基本礼节都不会。
“李股长好。雪林乡林方政,152XXXXXXXX,以后请多指教。”
林方政赶紧编辑了一条回了过去。
又看了一会,确认李志勇没有再回信息后,才放心的放下手机。
第二天下午16:50,林方政就在县委大楼大门口等了。
过了几分钟,李志勇从大院门口走了进来:“已经到了,上去吧。”
看来这个李志勇也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幸好自己没有迟到。
林方政嗯了一声,默默跟在他后面进了县委大楼。
有了李志勇带路,保安自然没有任何阻拦。
大楼只有5层,又是老办公楼,所以没有加装电梯,两人只能呼哧呼哧的爬楼。
“方政,还没去过雪林乡吧。”
“还没去过。”
“雪林乡在岳山的另一边,走县道翻山过去可不近哦,开车要走一个小时。你怎么想着报这个岗位的。”
“呵呵,当时没想那么多,看着合适,竞争也不算大,就报了。”
“嗯,没事,咱们岳山虽然不怎么发达,但人都还不错。特别是你们雪林乡的宾良骏书记,人很好,是我的好哥们,才33岁,年轻有为啊。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他说。”
“谢谢李股长。”
李志勇说的全是场面话,究竟他与宾良骏关系是不是好哥们,不得而知。至少他没有直接夸大话,提出帮林方政打打招呼。
说话间,两人来到四楼。
楼道证明的白墙上挂着一道长条门牌,上面白底红字赫然写着“中G岳山县委组Z部”。林方政注意到,每层楼都挂着门牌,多得有两三个,少的也有一个,比如三楼挂着的就是统一战线工作部。那这四楼就是组Z部的办公层了。
长长幽深的走廊两边分布着各类办公室,有几间办公室正开着门。
李志勇带着林方政往深处走去。
一路上,“办公室”“组织组”“干部组”“干部监督组”等标牌依次映入眼帘。
倒是没看到部长、副部长这些领导的办公室,不过这一路过来,有几间什么牌子都没挂的办公室,十有八九就是领导办公室了。
快到尽头的时候,李志勇敲了敲门,拐进了公务员管理办公室。
“诗琴啊,还在加班呐。”
办公室里摆着两张办公桌,靠门这边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长发、黑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女孩听到声音回过头来,随即站起身来,愁眉苦脸道:“勇哥来了啊,还不是明天书记讲话的代拟稿,你局里办公室写的什么玩意,政研室直接打回来让我们改了再交过去。”
“那是的,给书记写材料可不是简单能应付的。他们水平哪敢得上你啊。”李志勇嘿嘿一笑,随后对林方政说,“这位是周诗琴,副主任,五年考进来的,之前也在乡镇。”
又对周诗琴说:“林方政,今年雪林乡的新公务员。”
林方政叫了声:“周主任好。”
周诗琴点了点头:“你好。”
两人算是打过招呼了。
“人家雪林乡的新人,勇哥你就抓着用了。”
“哪有。方政昨天就来了,看他有空,请他帮忙一起布置会场。”
“昨天就来了啊,蛮积极的哦。”周诗琴感慨了一声。
这话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可能略带嘲讽味道。可放在林方政这充满正气的脸上、加上那赤诚的眼神,倒不会让人产生厌恶感。
“勇哥,这是会议室的钥匙。我就不带你去了。东西已经放在会议室了。”
“没问题,待会给你还回来。”
第9章 见面会
两人捧着会议物品径直来到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上面一排主席位,下面十牌座位,每排八张位置。主席台后面正中央是一个投影屏幕,看来是一个小型的视频会议室,用来收看上级的各类视频会议。
李志勇递给林方政一张位置图:“你来负责摆一下台签吧,就按图上顺序。”
“好的。”林方政接过图纸,开始在台签盒翻找起来。
李志勇则负责将会议议程和花名册、矿泉水等摆上。
工作量并不是很大,新录用的地方党政群公务员和选调生42人,加上各位领导也就70来人。自己在倒数第二排的靠边位置。
“李股长,你看一下。”林方政已经全部摆好了。
李志勇粗略扫了一遍,只见台签不但每个人对号准确,而且横竖保持一条线,顺带还统一了与会务材料、矿泉水的间隔,看上去非常规整。
“不错不错。”李志勇连连称赞,“之前在大学搞过什么?”
这称赞,还真是发自肺腑,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干出了县接待中心的水平,自然让人高看一眼。
越是小事,越能做的认真,做得比别人到位,自然越让人心喜。
“之前在院部当过学生会主席。”
“噢,难怪这么优秀。”
“李股长过奖了,这都是些大家都会的小本事。”
“多少人连小事都做不好,你也别一口一个李股长了,咱俩差不大,跟别人一样叫我勇哥就行。”
“好的。”
“不对”李志勇快步向主席台走去。
林方政赶紧跟上。
只见李志勇拿起县委常委、组部部长刘岳和副县长曹伟华的台签各往旁边移了半个位置,原本属于县人社局局长谢志强和县人社局副局长、公务员局局长李建国的位置自然也往旁边移了半个身位。
这样县委书记王定平的台签更加居中显眼。
看出了林方政的不解,李志勇说道:“在座位够的情况下,要将主要领导突显出来,这样两边不会空太多位置,媒体也更好拍照录像。”
这就是细节啊,如果不是体制浸润已久,是很难有这样的细节的。
“学到了,谢谢勇哥。”
“明天王书记会亲自来,这算非常重视了,很多年都没出现过。”李志勇接着说,“王书记今年初从市里下来的,年纪不大,干劲非常足,明天可能会让你们发言谈谈想法。”
没有通知说要发言啊,林方政心里一咯噔,如果要发言的话就被打个措手不及了。
“勇哥,我想请教一下,发言要讲些什么呢?”
“不用太多,简单自我介绍,然后谈谈想法。”李志勇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林方政确实是真心请教,压低声音说,“王书记非常重视青年干部成长,还定下了每半年亲自主持召开青年座谈会的制度。”
没带本子,林方政连忙打开手机记事本,记录下来。
“不要讲大话!多讲实在的,切记!”李志勇又叮嘱了几句。
“谢谢勇哥。”
一切妥当,锁上门,两人返回周诗琴处交还钥匙。
“请你吃个饭?”李志勇笑道。
林方政则将多出来的矿泉水放到墙边,抬眼正好看见周诗琴电脑上为书记改的讲话稿,赶紧多看了两眼。
“算了吧,我这快弄完了,家里等着了。”周诗琴笑道,“不过这顿饭我记着了。”
林方政突然大着胆子指了指电脑问道:“周主任,我能看看这篇稿子吗?我想学习一下。”
“哦?学习劲还挺足。”周诗琴眼神多了几分赞赏之意,“不过现在不行,现在都属于工作秘密,要明天会后你才能看。”
好吧,明天再看就没有时效性了,不过自己刚刚初步扫一眼,几个要点已经记了下来。
李志勇当然清楚林方政意欲何为,没有点破,心中不禁对这个少年的敏锐性多了几分赞赏。
“行吧,那我们先走了。”李志勇说。
走出大楼,李志勇问道:“你住在哪一块?”
“就在对面的招待所。”
“哦。”李志勇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这么节俭,说道:“我请你吃个饭,下午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应该我请勇哥吃饭。”
“不用,放心吧,咱俩就一起吃个快餐。”李志勇摆了摆手,大步往前走去,不容林方政再推辞。
林方政无奈只得从命,脚步跟上。
吃饭过程中,两人又聊了会天。
不过多是聊林方政的家庭情况、学习经历和一些无关的话题,李志勇不再提及县里官场各类事情。
作别李志勇,林方政回到招待所,从书包中拿出纸笔,开始写明天的发言提纲。
提纲拟好后,又反复默读了几遍,才放心洗漱睡去。
第二天,林方政早早起来了,洗漱完毕出去吃了个早餐又返了回来。
穿上一件崭新的纯白Polo衫,下身一件黑色牛仔裤,倒没有像李志勇将衣服扎进裤腰带里。
有些时候,年轻人有点年轻人的朝气、稚气更让人接受。
整了整自己仪容,时间已经8:30分,可以过去了,不晚也不太早。
拾级来到4楼,已经来了一部分新公务员,三三两两站在门口互相聊着天。
林方政没有与他们多聊,径直来到自己的座位,默默坐下。
后面人陆陆续续到来了,没一会儿下面的座位基本上坐满了,只是林方政旁边叫“马辰光”的位置还没来人。
门外进来几个穿着白色衬衣的中年男人,径直走向主席台就坐,只剩下了王书记主位和刘部长的副位。
会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就在此时,一个个子不高、身材胖胖的男生跑了进来,趴的一下坐在林方政旁边位置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立即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他倒也毫不在乎,拧开桌上的矿泉水一口喝了个精光。
然后朝林方政打招呼:“你好,羊角塘镇,马辰光,秦南大学研究生毕业。”
“你好,雪林乡,林方政,西平学院毕业。”林方政微笑予以了礼貌性回应。
与大部分人不同的是,林方政并未因对方是名校毕业而自惭形秽,反而面对优秀的人有一种强烈认识欲望,甚至有挑战的热血,这是他自小不断在磨砺中变优秀的好习惯。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秘书模样的人,右手提着公文包,左手端着茶杯,快步跑到主席台,将公文包放在书记椅背,茶杯端正放在桌面上,然后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黑色本子和钢笔。
整整齐齐摆放好后就下去在第一排靠边找位置坐下了。
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王书记要来了。
果不其然,不到一分钟,两个身穿白衬衣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王书记在前,刘部长在后一步的位置。
王定平实际年龄虽然是42岁,但不显老,看上去就是三十五六的样子。没有一般人眼中大腹便便的臃肿姿态,反而非常精瘦干练。戴着一个金色细框眼睛。左右转头,面带微笑扫视每一个人。
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在王定平身上。
林方政因为坐在马辰光的身边,却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第10章 临时议程
王定平和刘岳一前一后走向主席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掌控着全县命运的人上。
林方政却细心的发现,就在刘岳路过自己这一排时,朝着自己这边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一种默契的打招呼。
他当然知道这种格外的关心不是对自己的。
因为马辰光轻轻抬起了自己手,作为回应,脸上带着别样的笑容,仿佛看见了一个非常亲近的人。
看来这个马辰光与刘岳部长关系不一般。
来不及多想,两位领导已经在主席台就坐,王定平居中,刘岳挨着他的左手边落座。
刘岳轻拍了两下话筒,试了试能发出声音。
全场鸦雀无声。
正当刘岳准备开口主持会议时,王定平却伸出手指在他的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刘岳会意,将头伸了过去,侧耳倾听。
王定平对他耳语了几句,刘岳点了点头,两人归位。
“好,会议现在开始。”刘岳开始主持会议,“首先,让我们用热烈掌声欢迎王书记在百忙之中抽空出席我们今天的新公务员(选调生)见面会。”
全场响起一阵热烈掌声。
“王书记非常关心关爱年轻干部的成长,今天能莅临会议现场指导,机会非常难得,等下王书记还会有重要讲话,对年轻干部的成长具有十分重要的指导意义,大家一定要认真学习领会。”
“今天参加会议的领导还有副县长曹伟华同志”
又是一阵掌声,只是相对于王定平的掌声时间短了不少。
“县人社局局长谢志强同志”
“县人社局副局长、县公务员局局长李建国同志”
“以及各乡镇党政负责同志和有关县直单位负责同志。”
“今天的会议议程一共有四项,第一项是请县人社局局长谢志强同志致欢迎辞,第二项是请选调生和新公务员代表发言,第三项是自我介绍和发言,第四项是请县委书记王定平同志作重要讲话。”
林方政看着桌上的会议议程,明明写的只有三项,没有自我介绍和自由发言环节啊。看来王定平刚刚耳语就是临时决定增加这个环节了,李志勇所言不错,这位王书记确实关心年轻干部成长,想听听所有人的发言。
想到这,林方政将目光投向坐在另一边工作人员区域的李志勇,似乎感应到了林方政的目光,李志勇朝他鼓励的点了点头。
“下面开始第一项议程,请谢志强局长致欢迎辞。”
“定平书记,各位领导,同志们。大家上午好。金秋九月,丹桂飘香……”
谢志强拿起手上已经准备好的欢迎辞开始照本宣科。
欢迎辞不长,很快就念完了。
“接下来第二项议程,选调生和新公务员代表发言,首先请选调生代表孙勤勤同志发言。”
一位扎着马尾辫,身穿白色雪纺衫、黑色长裙,十分清爽干练的女生从人群出来,走向发言席。
“王书记,各位领导,新同事们,上午好。我是毕业于秦中大学的孙勤勤,今年21岁,秦中市人,目前被省委组部指定在红果树镇工作……
万丈高楼稳地基。虽然我是一名选调生,但我绝不做走读干部。在这两年时间里,我将全身心投入到基层工作,打好自己这一生的坚实基础。谢谢大家。”
选调生与其他普通招录的公务员不同,是由省委组部统一管理和分配,先全部下放基层一线锻炼2年,而后根据实际情况分配至省直、市直单位工作。
由于准备十分充分,孙勤勤的发言底气十足,整体还不错。
“接下来请公务员代表马辰光同志发言。”
意料之中,从那一个点头示意,林方政就基本预判了马辰光很可能是发言代表之一。
这样的发言都是提前指定的,尚未见面,又如何了解谁能作为代表呢,那就只能从熟悉的人里面挑选了。何况这次会议县委书记要出席,有门路的更要打招呼让自家人更有表现机会了。
马辰光的背景与刘岳有关是基本没跑了,但孙勤勤作为省会秦中市人,又是什么来头呢?
马辰光起身,那胖胖的身材根本从别人的椅背后面穿过去。
身体没有挤出去多少,反而将紧绷着的衬衣扣子崩掉一颗,引起了周围一阵窃笑。
他左边两人这才发现他的窘状,连忙起身移步到过道,将椅子往前挪了挪,才让顺利出去。
只是衬衣倒数第二颗扣子崩开了,露出了白花花的肚脐肉,略显狼狈。
王定平轻轻皱了皱眉,刘岳对他的此般表现也感到一阵尴尬不自在。
顾不上身后的窃窃笑声,马辰光拿着稿子,踉踉跄跄跑向发言席。
“王书记,各位领导、同事,上午好。我是毕业于秦南大学研究生毕业的马辰光,今年25岁,定庭市人,在羊角塘镇工作……”
发言倒还中规中矩,声音也洪亮标准。
不过大家初次印象已经不是他那光辉笼罩的发言状态了,更多的是他崩掉衬衣扣子的狼狈姿态。
在标签化的体制内,第一印象非常重要,一旦受损是很难弥补回来的。
“接下来第三项议程,自我介绍和发言,请大家注意时间,每个人控制在2分钟以内,没有想说的可以只做自我介绍。先从第一排左边第一位开始吧,按之字形顺序轮下去。”
“各位领导同事,大家好。我是毕业于秦南警察学院的龙自胜,考在县公安局工作,今年23岁。希望今后能与大家共事愉快,我将用我的生命捍卫法律尊严。”一位高大健壮的青年站起身作了简短发言。
由于没有提前通知要发言,对于大部分刚毕业的大学生,第一次遇上这么严肃的体制内会议,是很难短时间说出个一二三的。
不出意外,后面的人如同龙自胜一样,基本上是一个自我介绍然后喊一句口号,或者来一句座右铭,这就是一个发言了。不过也还是有极少数口才能力强的说出了一番精彩言论,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社会工作多年考上公务员的,见过世面较多。
如何区别发言是否精彩?就看王定平听了后是不是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
很快,发言人数就过了三分之二,轮到了林方政。
林方政站起身,振声说道:“王书记,各位领导、同事,大家好。我是雪林乡的林方政,毕业于西平学院,今年21岁,定庭常明县人。”
他没有用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但声音非常洪亮,足以让在场每一位听得清清楚楚。
不同于话筒的清声传来,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11章 发言
林方政的发言开始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的身份从学生转变成了国家干部,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对于新阶段,我认为应当尽快拥有三种心态
一是空杯心态。基层工作不同于学生时代,需要我们抓紧时间学习,向领导学、向政策学,向优秀同事学,向群众学,尽快提升自己的本领。
二是完美心态。不同于学生时期,我们不能再满足于60分万岁,而应当将每一件关乎群众切身利益的事当作头等大事来办,确保惠民政策件件落实、利民之事事事满意。
三是淡泊心态。这是一场马拉松,不一定像学生时期只要努力就能得到高分。在工作中看淡个人得失和进退留转,只有这样才能秉持初心,不变色、不变质。”
林方政的发言流利顺畅,用时刚好1分50秒。
这一番看似临场发挥的绝佳演讲,让全场的人都听呆了。
王定平紧缩的眉头随着林方政的发言逐渐舒展开来,脸上也浮现出了赞赏的微笑。
林方政的发言内容全部契合了他的内心想法,想不到眼前这个年轻稚嫩的青年,能在短时间总结如此深刻的看法。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林方政并非临场发挥,而是已经提前有所准备。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林方政对他讲话时的要点做了同义替换。
王定平的讲话稿要点分别是进取心、赤子心、平常心,被林方政同义替换成了空杯心态、完美心态、淡泊心态,核心要义是一致的。
这样的替换也是明智的,不会让领导说重复的话,照顾了领导的讲话颜面。
他想着对于自己这位未被提前安排发言的无背景青年,王定平自然不会怀疑到有人故意提前泄露了讲话稿。
全场沉默了有10多秒,林方政的精彩发言以至于他的后一位发言者一时忘记了要继续发言。
“啪~啪~啪”李志勇带头鼓起了掌。
刹那全场掌声响起,实力的展现让人不得不折服。
马辰光也不情不愿轻拍两下手掌,他的脸色很难看,虽然林方政与他并无仇怨,但自己的掉链子表现和坐在自己旁边大杀四方的表现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感觉那些看过来的目光更多是对自己的嘲笑。
与他不同,孙勤勤没有这种不自在。她一边鼓掌、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英俊、高瘦的男孩子,她感觉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如同聚光灯般,全部收束到了林方政身上,他的轮廓散发着一层光晕。
物理现象当然不会因为某人的情绪而变化,这只是大脑的幻想而已。
有才华的人总是会互相吸引的。
“咳咳~”刘岳清咳了两声,“刚刚这位林方政同志讲得很好,大家有什么心得体会都可以畅所欲言。下一位吧。”
有了林方政的珠玉在前,后面发言的人虽有个别能讲出个子丑寅卯的,但已经很难超越了。
刘岳继续主持会议:“好,刚刚大家都做了很好的发言,接下来进行最后一项议程,让我们用热烈掌声欢迎王书记作重要讲话。”
掌声雷动,王定平轻轻压了压手,开始讲话。
“因为等下还有个调度会,时间关系,我就简单讲几句。”
一刹那,所有人都埋头在本子记了起来。
“会前我大概了解了一下,今年安排在我县的选调生是4人,地方公务员是38人。队伍很庞大,但很年轻,平均年龄还不到26岁,这是最有希望的年龄啊。”
林方政突然发现,王定平的讲话并没有看稿子,他要脱稿发挥了。
脱稿发挥,在领导总结讲话中本来是时常发生的事情,领导需要根据会议的具体情况作出调整,无可厚非。
但对于林方政来说心里就有些打鼓了,是不是自己的发言让王书记不高兴了,但他之前表情明明是很赞赏的啊。
王定平继续说:“会前我跟刘岳部长说,让年轻同志们都说说话,我愿意多听。所以刚刚听了年轻同志们的发言,给了我很大感触,大部分都谈及了自己的感受和将来的打算,这非常好,让我看到了年轻一代的希望。其中有几名同志讲得非常有逻辑、有深意,值得表扬。”
“事业的辉煌,一代人的努力是不够的,需要有源源不断的年轻力量加入进来,一棒接着一棒跑,才能不断向前发展。所以,关心关注年轻干部的成长是我们干部队伍建设中的重中之重!”
说到这,王定平侧头扫了扫主席台上另外几人,几人忙不迭点头表示赞同。
“为了帮助大家系好人生第一颗扣子,我提出三点意见,供大家参考。
第一,要以赶考姿态保持一颗进取心……第二,要以质朴情怀锤炼一颗赤子心……第三,要以博厚胸怀涵养一颗平常心……”
听到这,林方政松了一口气,幸好王书记没有另起炉灶,看来开篇部分自由发挥纯粹是出于时间关系。虽然具体内容也有缩减或发挥,但至少小标题是没有变化了。
王定平的讲话也到了尾声:“机关温室是长不出参天大树的,年轻人都要到一线去,到苦和累的岗位上去,不然以后连怎么跟群众打交道都不会。我提个建议,请刘部长安排跟进一下。”
“除了选调生和乡镇公务员已经在基层了之外,所有县直单位的新进公务员,有窗口和基层分所的一律去窗口和分所,没有窗口和基层分所的一律先到办公室!”
说到这里,王定平手指用力敲了敲桌子。
“时间至少一年!请组织部门将这项工作纳入考核,哪个单位没有落实的,一律取消评优资格和三年入编资格,我就讲这么多。”
同其他年轻人一样,林方政这才第一次见识到这位年轻王书记的强势作风,这就是一把手的权威,说一不二、不容置疑!
“刚刚,王书记就年轻干部的成长作了重要讲话,提出了三点要求……”
刘岳开始做最后的主持讲话,这是例行替领导总结概括环节。
“大家要认真学习领会。今天各单位的领导都来了,刚刚王书记的要求你们也都听到了,回去后抓好落实。新进人员下午开始为期一周的初任培训,等下会有人员作出安排。散会!”
并没有人因此起身往外走。
直到王定平等领导起身依次走出门外后,会场才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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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初任培训
县委常委楼,书记办公室。
王定平一脸严肃批示着文件,头也不抬的对着办公桌对面的人说道:“良骏啊,你别跑来给我诉苦。把你放到这个位置上,我也顶着很大压力。”
对面坐着的是雪林乡党委书记宾良骏,今年32岁,在副乡长位置上已经7年多了。
王城大旗刷新,年轻主帅空降,敏锐的他捕捉到了上面对岳山滞后发展的不满。
宾良骏决心豁出去,一边倒向王定平。
宾良骏找到了在定庭日报社当编辑的同学。没两天,一篇署名宾良骏的文章《年轻力量正在成为岳山经济发展的中坚力量》被刊登在区县板块头条。
全文表现上是在写岳山县各行各业年轻骨干的表现,却每个分论点上都在与沿海发达县域的差距上着墨,明眼人都看得出文章核心表达的是当前岳山县年轻力量很少有展露头角的机会。
不出意外,这篇切中了王定平的执政方略。当即命令以县委办名义转发各单位学习,对宾良骏提出了公开表扬。
就这样,宾良骏成功进入了新书记的核心圈,成为了他改革的马前卒。没过多久,雪林乡原书记退休,王定平力排众议,将宾良骏从副乡长一步到位提拔为书记。
宾良骏说:“老板,我也不想让您为难。只是冯军资历太老,势力盘根错节,他在乡长位置上总是掣我的肘,班子总是达不成一致,下面那些老资格就占着位置动不了。工作总是开展不下去。”
听到这,王定平放下手上的笔,抽出一根香烟,宾良骏连忙起身掏出打火机点燃。
王定平吐出一口烟圈仰身靠在在老板椅上,悠悠道:“良骏啊,不要把自己的同志都当成敌人,要用团结的方法,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宾良骏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王定平摆摆手止住了他:“提拔你,我是顶着很大压力的。雪林乡地形地理不好、位置偏僻,经济一直不行,还有群众没有小康。如果不想办法把经济搞上来,别说换地方了,有人第一时间要把你拉下来。所以你是带着使命的,拿出成绩来,别让我丢脸!”
王定平说到后面语气变得很凝重,宾良骏感受到了里面的份量,站起身来,郑重表态:“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吧,我就是不吃不睡也要给雪林乡找到出路!绝不给你丢人!”
“咚咚咚”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之前为王定平在会场放茶杯和手提包的秘书走了进来:“书记,省政府法制办法治督查组的肖处长他们已经快到了。”
从严格意义上来,县处级领导是没有资格配秘书的,所以官方称呼为某某同志的联络员,实质履行秘书职能。只是秘书这一称谓早已深入人心,大家更习惯这个叫法了。
“嗯。”王定平起身拿起茶杯和记录本往外走去,快到门口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站着的宾良骏说,“对了,今年雪林乡进来的叫林方政的小伙子,很不错。就是有点小聪明,好好管,走歪路就可惜了。”
“好的。”宾良骏应了一声,紧跟在王定平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另一边,李志勇正在宣布初任培训的安排:“培训食宿统一安排在对面的岳山宾馆,上课就在宾馆的多功能会议厅,房间已经分配好了,等下大家就可以去前台办理入住顺便拿上培训资料,午饭就在宾馆一楼的自助餐厅……好了,大家可以过去的。”
众人浩浩荡荡向岳山宾馆而去。
此时距离饭店还有一段时间,大家纷纷回房间稍作休息。
房间都是双人间,林方政与龙自胜安排在一个房间。
龙自胜一进房间就仰面躺在床上长叹:“今天一大早从市里开车过来,累死了。”
见林方政没有搭话,龙自胜抬起头:“嘿,兄弟,你是真强啊,几乎跟王书记说得差不离了。”
林方政笑了笑:“哪能和王书记相提并论,运气好蹭上了而已。”
“太谦虚了。”龙自胜突然想起了什么,坐起身来:“不过这王书记也真是的,非得让大家都下到一线去,这下我要去派出所了,苦命勒。”
“也不能这样想,基层更能锻炼人,以后在回机关也不至于两眼摸黑。再说了,派出所补贴高,也算有点实惠吧。”
“你说的也对,蚊子再小也是肉吧。反正就一年,忍忍就过去了。就怕下去了就没人管了,很难回机关的。到时还得让家里找找人才行。”
对于龙自胜这种还能找关系回城的人,林方政自然是羡慕不来,对于他来说,唯一能做的就是扎实工作。至于进城,没有门路,想了也白想。
很快到了饭点,两人下楼来到餐厅。
来得还算比较早,打完饭菜找了个空桌坐了下来。
正在吃着,其他人陆陆续续下来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林方政耳边响起:“我们能坐着吗?”
林方政抬头一看,是孙勤勤和另外几名女生。
“当然可以。”不待林方政回答,龙自胜急切地抢先表示同意了。
“谢谢。”孙勤勤紧挨着林方政旁边坐下。
坐下后,龙自胜忙介绍了一番:“我是龙自胜,老子说的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就是那个自胜。我旁边这位兄弟是……”
不等龙自胜介绍,孙勤勤打断:“雪林乡的林方政。我们都知道。”
“是是”龙自胜尴尬的讪笑一下,“大家都认识。要不都自我介绍一下互相认识吧。”
另外几个女孩子依次介绍了自己,有在国土局的,有在交通和旅游局的(都是改革前),也有在乡镇工作的。
也不知道是女孩子天生容易聚在一起,还是孙勤勤的人际能力很强,这么短时间就能粘合起一个小圈子。
轮到孙勤勤了,她向林方政伸出手:“孙勤勤,红果树镇,就在你隔壁。”
女孩子要跟你握手,再想干饭,也不能当场不给面子。
林方政不得已放下拿着筷子的右手,伸出手与她握在一起:“你好,以后多指教。”
第13章 对我有意思?
手掌相接,林方政只觉一股软绵玉滑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林方政虽然心智成熟、情商很高,但由于家境贫寒,自己也无心男女之事,直到现在也很少与女孩子有过身体接触。
如触电般,一种奇妙莫名的感觉从掌心传回大脑,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大脑开始指令分泌荷尔蒙。
孙勤勤长相算不上国色天香,但已经可以称得上漂亮了。最关键的是她的身高有170CM,在两条大长腿的衬托下,整个人气质就显得脱颖出众了。
孙勤勤只觉他的手比较粗糙,手心茧子很多,这都是他这几个月为家里分担压力,干活留下的。
从手心的茧,孙勤勤感受到了眼前男孩子的家境并不宽裕。在这个开始固化的社会,寒门真还能出贵子吗?孙勤勤不禁对林方政多了一些敬佩。
这就是孙勤勤与其他富家子弟不同之处,她从小跟着父母吃苦过来的,现在虽然家道兴起,但她对那些贫寒却没有放弃向上攀爬的人始终抱有内心深处的尊重。
两人松开手,林方政为自己刚刚产生的莫名感觉一阵脸红,低头扒了几口饭。
倒是孙勤勤大大方方,依旧不断主动找他搭话,林方政不得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吃完饭后,林方政回招待所将自己的行李提了过来。
下午是破冰游戏,就是所有人围城一个大圈,玩滚球接龙游戏,增加互相熟络度。
然后接下来的几天都是上课培训了,无非是一些公文写作、行政执法、会务办理、公务礼仪等方面的基础知识。
不过,有个事情一直困扰着林方政。
有一天休息前,龙自胜突然说道:“孙勤勤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哪有的事,别开人家玩笑。”
“老哥我好歹也是有过几段感情经历的人。咱俩出入一致,我还能看不出来?”龙自胜邪魅一笑,“你觉得你们隔着那么远,为什么她破冰游戏、晚上的文娱活动什么的总能跟你分到一组?”
“还不信?那为什么她时不时找你问问题,哪来那么多问题,你当这是读高中呢找你问数学呢?”
“还有,她老是坐到我们这一桌。就我们两个大老爷们,难不成是冲着我来的。”
龙自胜连珠带炮似的反问,把林方政搞懵了。细一回神,他说的又都是事实,难不成这个孙勤勤真对自己有意思。不应该吧,自己就一穷学生,她是明显的大小姐,又是省会城市的人,又是选调生,两年后指不定就回省里了,能对自己啥有意思?
“你小子是真没点恋**验啊。听说孙勤勤家教严,至今没有正儿八经谈个恋爱,你抓紧机会啊,到时把你带省城去。”
“去你的,做啥白日梦呢。”林方政白了他一眼。
孙勤勤确实没有什么恋**验,出生、成长、学习都在秦中,一直在父母眼皮底下,自由被限制得死死的。这下放基层两年,对别人来说是苦闷的,对她来说,反而是羁鸟返林。
对于林方政这位长得俊、能力优秀,又没有渣男黑历史的帅哥,难免春心萌动,产生了了解的兴趣。
年轻就是好,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不上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在孙勤勤的主动下,两人也变得熟络起来。
培训结束是周一下午,县直单位自己回单位报到,乡镇则由单位派车来接。
林方政刚回房间收拾完行李,一个陌生电话就打了进来:“林方政吗?东西收拾好了没?”
“我是,你是?”
“我是雪林乡党政办主任陆爱国。”
“哦哦,陆主任,您好您好。我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那就下来吧,黑色本田,车牌秦DXXXX。”
“好的,我马上下来。”林方政提着行李跑下楼。
来到楼下,一辆黑色本田停在宾馆门口,正是雪林乡的那一辆。
林方政走向前去,一人摇下后座车窗问道:“林方政?”
“是陆主任吗?”
“没错,上车吧。”那人对司机说,“开下尾箱。”
林方政将行李放入尾箱,打开后座车门,钻进车里。
进入车里,才看轻车里加上自己一共4个人。
身边这位党政办主任陆爱国,45-50岁之间的年级,穿着一件蓝色格子条文Polo衫,粗胳膊粗腿、大腹便便,中间那个条纹格子被撑成了橄榄球。
陆爱国介绍了副驾驶的人:“林方政啊,这是我们冯乡长。今天来县里开会,正好一起过来接你。”
林方政赶紧恭敬打了招呼:“冯乡长好,太谢谢了。”
这位就是乡党委副书记、乡长冯军了,50岁往上的年级,脸色略红,酒气十足,一看就知道刚刚喝过酒。
冯军倒显得十分和蔼,笑着说:“小林啊,我听说了你的事迹啊,非常优秀的小伙子。”
小县城就是这样,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一天之内就是能传遍全县。
“乡长过奖了。”
“来了雪林乡就不要见外,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
“谢谢乡长。”林方政突然觉得这位乡长有一种父辈亲人般的温暖,接人待物让人如沐春风。
“时间也不早了,先回乡里,老地方聚一聚,给小伙子接接风。爱国,你联系下其他几位兄弟。”
“好嘞。”陆爱国拿出手机一个个打起电话。
对时政比较关注的林方政知道现在对纪律作风要求很严,工作日是不允许饮酒聚餐的。这位冯乡长中午饮酒了,晚上又要喝吗?
由于自己初来乍到,虽然有疑问但也不便做声,只得宽慰自己,乡里都是这样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车趁着晚霞在山路蜿蜒,司机轻车熟路,速度开得飞起,,好几次看得林方政胆战心惊。
一个小时的路程,缩短到了45分钟。
车子在一个农家乐似的私人厨房停了下来,大堂门外已经站了四个人,其中三人正聚在一起抽着烟、嗑着瓜子。
见冯军从车上下来,几人放下瓜子,纷纷打招呼。冯军从怀里掏出烟,一个个递了过去。
发过烟后,冯军将林方政介绍给众人:“这是高材生林方政,我们乡的年轻力量。”
第14章 接风宴
冯军递了根烟给林方政。
“乡长,我不会。”林方政连忙摆手。
“不会好,吸烟不是什么好习惯。”冯军将烟放了回去,“我是吸了这么多年了,戒不掉了。”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社会治安办的冯建军主任,以后有什么麻烦事都可以找这位壮汉,保证给你平了,一包孬烟就行。”冯军拍了怕第一个人的肩膀介绍道。
社会治安办,顾名思义,就是维护社会稳定的机构。别看现在司法部门人事、财政都归县局直管,但派出所还是在乡镇办公的。
来到这一亩三分地,要管好、治服这些大老粗,没有本地土生土长的治安办协助,只怕是要事倍功半。
林方政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完全跟壮汉挂不上边,一米六多的身材,胡子拉碴,非常瘦弱,整个身体佝偻在一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要不是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坚毅果决,让人能明显感受到眼前这个人不好惹,是能下得去死手的,林方政都担心冯军是不是介绍错人了。
冯军继续介绍:“这是城管办的冯保国主任,威风得很,有空让他带你到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城管办确实是比较威风,随时可以上街整治商贩,乡下又没有什么正经的集贸市场,各类商贩、农民都是沿主街摆摊叫卖。他们每次出动,重则鸡飞狗跳,轻则点头哈腰。
这个人倒是有几分壮汉身形,块头起码有178CM。
“这是经济发展办的冯为民主任。”冯军介绍完后又对冯为民骂道,“小林是大学生,你要多向他咨询,少他妈打牌,多想把经济搞上去好点子。”
“军哥,哦不,乡长,你要不帮我换换位置得了,宾书记要明年内从垫底到全县乡镇中等水平,那怎么可能,与其等到那时候撤了我,不如我主动让位。”冯为民不停的抱怨。
冯军听后怒道:“说你他妈的孬种,还真没说错。他定的目标难道自己不慌?你就是雪林的,谁走都轮不到你走。”
他们口中的宾书记应该就是宾良骏了。林方政忽然觉得有种不好的感觉,这几人都姓冯,肯定是一个村里出来的,这就是一个山头啊。宾书记是一个外乡空降干部,肯定会存在矛盾,自己初来乍到就站上了队,怕不是胆子太大了。
冯军继续介绍最后一个:“那位是社会事务办彭立信主任,诶,彭主任,过来一下。”
彭立信听到大声叫他名字才慢吞吞走了过来,他的就比其他几位年级大多了,估摸着得有50岁往上了。
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又别过身去默默抽烟了。
似乎不太想另外几个人混在一块。
众人又在坪里站了会,一个老板走了出来:“乡长,菜齐了。”
“都快饿死了,吃饭吃饭。”冯军张罗着带头进入屋内。
一张圆桌,冯军自然的做到了正对门的主位上,其他人员依次左右簇拥落座,林方政坐在末位。
桌上热气腾腾摆着八个菜,都是乡野土菜,正宗散养。正当林方政奇怪为什么放着一大瓶矿泉水时,陆爱国拧开了矿泉水,开始倒给众人。
“小林,来一点?”
林方政看出来了,矿泉水哪有分的,这摆明了是酒。
“我酒量不好。”对于白酒,林方政确实酒量不怎么样,连忙想拒绝。
“没事,少喝点少喝点。”冯建军等人劝了起来。
林方政无奈,骑虎难下,只得说:“那就一点点。”
“诶,这就对了嘛。”陆爱国端起林方政的分酒器,开始往里面倒酒,一次性纸杯大小的分酒器咕咕几下倒了个大满。
林方政没法,只得默默接受,乡土风俗的霸道他是尝过的,说倒一指宽,你要真问起来,人家说其实是竖着的手指。
冯军从分酒器中倒出一小杯,端起杯子说:“老规矩,先三杯。这第一杯,欢迎小林来到我们雪林乡,要知道,我们雪林已经六年没来过年轻人了,这回又来了个年轻大学高材生。来,干了。”
要说雪林乡这么多年没进年轻人,其实是历史遗留问题,从前各种原因导致的超编,这两年才消化完,才有空编出来。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林方政见状也只能闷了,这一杯酒下肚,只觉一股辣味从喉管直达胸腔,最后到达胃部,灼热燃烧,赶紧端起茶水咕噜咕噜灌了两口,方才有所缓解。
这样的新手表现自然是惹得众人一阵调侃。
“再来,第二杯酒,是感谢大家,这么多年对兄弟我工作的支持。宾书记来了后,大家也都看到了,班子里某些人要不是这山望着那山高,要不就是作壁上观,所以今天他们我都没叫,就叫了兄弟几个。来,干了。”
“都是兄弟,干了。”众人又是一饮而尽。这话与林方政没什么关系,但总不能一人向隅满座不欢吧,只好闭眼跟着干了。
“这第三杯酒,是希望大家注意团结。新书记要干出成绩,是带着上面的意图的。这对雪林乡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大家要积极配合新书记的工作。但是……”
冯军说到这顿了一下,扫视众人,见众人都把杯子端在手上,目不转睛看着他。继续说道:“但是,对于一些有损干部群众利益的决策,特别有损干部队伍稳定的决策,该坚持底线还是要坚持,我也会为大家说话的。”
这话说得有水平,既顾全了大局,又坚定了小圈子信心。
只是这个利益和稳定究竟指的什么,恐怕只有在其中的人能听明白了。
大家又干了一杯。
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环节,互相敬酒。
林方政被轮番敬了一杯,又敬回一轮,很快分酒器的酒就快见底了,整个人已经晕晕素素了。
亏得平日他天生身体解酒能力不错,平日跟兄弟们喝酒时也是尽兴而醉,总的来说还能坚持。
好不容易捱到了终场,冯军举起酒杯来了一个团圆杯,这场打着接风宴旗号的聚餐总算结束了。
见他们意犹未尽,似乎还有转场意图,林方政赶紧提出自己实在不支,需要提前回去休息了。
“行吧,宿舍就在乡政府院子里,已经给你安排好了。”陆爱国又对司机说,“你送小林去宿舍,帮他搬下东西,然后就过来。”
林方政如遇大赦,赶紧上车而去。
第15章 领导的批评
林方政到了宿舍,借着最后的意识,将床铺好,倒头睡去。
第二天,电话把他打醒了。
是党政办陆爱国打来的,要他九点在大会议室参加全乡大会。
林方政赶紧起床洗漱完毕往办公楼赶去。
昨天回来太晚,整个人也是迷迷糊糊,都没有好好打量自己的工作环境。
这会才看清乡政府的布局。
大门朝着雪林乡主干道开着,大门进来正面走上二十级台阶,是一栋三层楼的楼房,楼顶上的国旗迎风招展。大楼外立面贴着白色瓷砖很新,但依旧无法掩饰这栋楼老旧的整体,明显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建筑了。这就是乡政府办公楼了。
这场景与梦境中有相似度,但新了不少。
办公楼的左面是一栋两层的破旧矮楼,这就是林方政的宿舍楼了,其实也是旧办公室改造的,专门给外地干部住宿的。
办公楼右面是两间平房,墙上挂着“职工食堂”几个字。
粗略打量了一遍,已经快到了开会时间,林方政快步向办公楼走去。
按照标牌指引,大会议室在三楼。
只有三层楼的办公楼,就没别想什么电梯了,他赶紧沿着楼梯跑上三楼。
来到大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人声鼎沸,烟雾缭绕,众人都在大声聊着天。
主席台上方天花板挂着一条横幅:“雪林乡廉政警示教育大会”。
会议室门口一个签到台,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在让来人一个个签到。
看到陌生的林方政进来,年轻人问道:“哪个村的?”
林方政赶紧解释:“我是新来的公务员林方政。”
“哦。我是纪检监察室的吴海斌,你直接找个位置坐吧。”吴海斌显得比较高兴,毕竟雪林乡这么多年没进新人,好不容易来个招考进来的新人,多了个做事的人,谁会不高兴呢?
林方政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没多久,宾良骏、冯军等乡领导进入会场,在主席台就坐,与新公务员见面会不同,会场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
宾良骏居中落座,他的年轻神态与周围老态龙钟的其他乡领导形成鲜明对比,乍看上去还有点格格不入。
“安静,请把手机调成振动或静音,会议马上开始。”一个中年男人打开话筒开始主持会议。
林方政看了看台签,这人叫冯根。
既然是廉政警示教育大会,那主持会议此人十之八九是纪委书记了。
冯根开始主持会议:“同志们,根据县委、县纪委统一部署,我们今天在这里召开廉政警示教育大会,通报近期以来违法违纪案件,部署下一阶段党风廉政建设工作。今天各村的村两委主要负责人都来参加会议了,会后要将精神传达到每一位党员同志。”
“下面第一个议程,由我通报全市近期的违法违纪案件。”
冯根拿起市纪委的通报公文开始念了起来,主要内容是今年以来全市党员干部队伍因为腐败而落马的案例,起到警示作用。
好不容易念完了通报。
“第二项议程,请各内设机构、各村向乡党委递交党风廉政责任状。”
乡政府各机构和各村依次上台,将事前签署好的“党风廉政责任状”递交到党委书记宾良骏手中。
“第三项议程,请乡党委书记宾良骏同志讲话。”
宾良骏摁亮话筒,开始讲话。
“同志们。既然今天是廉政警示教育大会,刚刚纪委书记冯根同志也通报了一些警示案例,应当来说是触目惊心的。所以在讲话之前,我要讲一件发生在我们身边与廉政警示教育十分相关的事情。”宾良骏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严肃,那些之前在窃窃私语的人也坐直了身子。
“ZY三令五申,工作日禁酒,这是高压线啊同志们,雪林乡前两年也有干部受了处分,应当来说是有前车之鉴的。”
林方政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是要说昨天的事。
果不其然,宾良骏继续说道:“可是,有些同志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一天不喝点就睡不着觉!非得顶风作案!你真有酒瘾,躲到家里一个人偷偷喝,只要不耽误工作也没人跑你家里去抓你。”
“可有的人觉得一个人没什么意思,非要呼朋引伴、拉帮结派喝个大醉,饭店不准去了,就跑去私人农家乐,真是心思费尽,还以为人不知!”
宾良骏借题发挥,痛批乡里的山头主义。主席台上冯军的脸色铁青,怒火中烧,却又发作不得,因为宾良骏讲得都是白纸黑字的规定。
下面那几个昨天参与聚餐的人也将头深埋,难堪得很。
聚个餐,连一把手都知道了,根本就不可能瞒住,在场绝大部分都知道书记指的是哪些人。
宾良骏忽然拍了一下桌子,继续狠批:“更有甚者!有个别年轻同志,不洁身自好,也跟着一起瞎混!这次念你初犯不太懂,我这里就不点名了。年纪轻轻别把路走歪了,否则下次就不是口头批评这么简单了!”
这话异常严厉,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在里面。
林方政只觉五雷轰顶,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虽然没点名,但雪林乡初犯的年轻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喝酒误事啊,同志们。这里我立个规矩,从我做起,今后再有工作日擅自聚餐喝酒的,凡是乡里管理的干部,有职务的一律先免职,再调查!没有职务的先停职,再处分!县里管理的干部一律报告县纪委,绝不容情!”
会场鸦雀无声,这是发了狠话了。
宾良骏明白,为了实现了王定平的意图,不来几个杀威棒是凝聚不起力量的,一盘散沙的干部队伍什么都干不成。
后面宾良骏对下一阶段的党风廉政建设工作部署,说了些什么,林方政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第一天上班,就被当众批评,前所未有的昏暗蒙上了他的眼,一阵绝望。
散会后,人群渐渐离去。林方政一个人一动不动坐在会场里,石化了一般。
突然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惊得他浑身一颤。
来人说:“怎么了?丢了魂了?多大个事啊。”
“你是?”
“党建办主任高伟成。”
“哦,高主任您好。”
“小伙子,别这么紧张。”高伟成笑了笑,“宾书记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第16章 岗位分配
“宾书记找我?”林方政有点难以置信。
刚刚才把自己狠批了一顿,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这会又要找自己谈话。
“是的。跟我来吧。”高伟成转身走去。
林方政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一路心里打着鼓来到书记办公室。
高伟成上前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道:“书记,小林来了。”
“进来吧。”宾良骏头也不回淡淡说了句。
林方政却杵在门口,低着头看着地面,不敢迈腿进去。
“愣着干什么,进去啊。”高伟成拽着他的胳膊推了一把,将他推到了房门口,然后转身离去了。
事已至此,是死是活无所谓了,林方政迈开步子进入办公室,站在办公桌前。
宾良骏正背着房门,认真的盯着墙上的岳山县地图察看。对于林方政的进来毫无反应。
见他看得那么认真,林方政也不好打扰,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
站了十来分钟,宾良骏已经坐回了办公桌,正拿着一本书翻阅着。对于林方政就站在办公桌前视若无睹。
这样干站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时间越拖气氛越尴尬。可领导不说话,你能说什么呢。
想到这,林方政决定大着胆子再豁出去一次。
宾良骏这样冷漠态度,无非是对自己不懂规矩的不满,既然他不说话,自己就先认个错吧。总比尴尬的站着要好。
林方政开口了:“宾书记,对不起,我错了,您处罚我吧。”
宾良骏依然没有抬头,继续翻着书:“你哪里错了?”
“我没有拒绝喝酒,违反了规定,您处罚我吧。”
一阵沉默,宾良骏说:“先坐吧。”
待林方政坐下后,宾良骏放下书,抬头直视他说:“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刚参加工作,应当批评,处分什么的就不用了。”
看着林方政眼神诚恳知错,不住点头,宾良骏继续说道:“去关门,锁上。”
林方政一愣,然后起身将门关上,回来端正坐下。
关门说话,一般就是要说心里话了。
“你以为你只错在工作日违规聚餐喝酒吗?”宾良骏摇了摇头,“太年轻了,没有一点斗争经验!”
“人家下了套,等着你钻进去,你毫不犹豫就钻了进去。昨天乡里是派了2台车,有台车是专门帮你去搬行李的。是有人让接你那台车自行回来的。”
林方政大脑飞速运转,乡里之所以派2台车,一方面是乡长开会不知道要到什么,时间不一定凑得上,另一方面是乡长大小也是个正科级领导,虽然没有专用公车一说,但台面下大家还是自觉默认其中一辆属于乡长专用的。
那昨天乡长来接自己就是主动的了,也就是说后续接风宴也是故意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看出了他的疑问,宾良骏继续说道:“某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那是因为他在县政府听到了见面会的详情,王书记对你的表现很满意。”
就因为县委书记对自己的表现很赞赏,就要设个套让我违反规定,我一个新来的,一张白纸啊。林方政不住思考。
“想不通吗?那是因为你斗争经验不足。给你几个提示,一是我是王书记提拔的,二是昨天饭桌上某人提到要对我坚持所谓底线,三是王书记表扬了你。”
林方政紧缩双眉,努力理顺其中的逻辑,良久之后,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宾良骏看他这神情,知道他已经相处眉目了:“说说看。”
“他想通过我的违规,来给王书记泼识人不明的脏水,从而为否定您的提拔造势。顺便将我拉入他的阵营,让您更难做。只是我一个小小的新进人员,除了能泼点脏水,也好像没什么大的作用啊。”
宾良骏点了点头:“能想到这点,说明天质还不错,但你还没想深入。”
“有剑不用和手上没剑是两码事,要你成为他的剑。知道你是年轻骨干,给你留下一个污点。你又年轻,难免会受人摆布,最后越陷越深。关键时候打出来,你到时是听还是不听呢?听的话,保住自己,坏了大局,不听的话,自己和大局都保不住。”
“更甚者,到时如果因此造成大的损失,我肯定是难辞其咎,恐怕王书记也要脸上无光。这才是真正以一域谋全局。”
林方政听完只觉一阵冷汗直冒,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都是千年的狐狸,聊斋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所以您才在会上当众点出,为的就是帮我去掉污点。”
宾良骏点了点头:“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把事摆上台面,一方面给他们震慑,另一方面把你情况当着纪委的面盖棺定性,纪委没有反对,以后谁也不能再说什么!”
林方政一阵感慨,这就是阳谋啊,既有雷霆万钧之力,又有春风化雨之柔。阴暗密谋瞬间土崩瓦解,毫无招架之力。
“谢谢您的苦心,我现在全明白了。”林方政说道。
“小林啊,你是个聪明人。”宾良骏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雪林乡情况很复杂,凡事要多想。”
然后转回办公桌坐下:“对了,你的工作岗位,党委会已经决定了。先去经济发展办吧,你大学生见识广,多帮忙一起想想发展的好点子。”
“可是,宾书记,昨天冯主任还……我怕在他手下搞不好。”
“我知道他昨天说了什么鸟话,你不用担心,好好干,有什么好想法可以直接跟我汇报。”宾良骏给林方政加油打气。
“好的,书记。我听您的。”
就在林方政准备退出办公室室,宾良骏叫出了他:“等一下,这张地图你拿去,也多琢磨琢磨。”
是一张崭新的岳山县地图。
林方政接上后从宾良骏办公室退了出来。
这个雪林乡情况确实复杂,自己第一天上班就被卷入了风暴中,这风暴下面还藏着多少危机,不得而知。
可是林方政就是一个遇强则强、不会投降的倔性子,管他龙潭虎穴,只要是正确的事,老子都要干上一干!
体制就是如此,对于没有仕途想法的人来说,只要不违法乱纪,这就是最佳避风港。
但对于有上进想法的来说,就意味要承受一场又一场残酷的斗争,直到胜利或倒下。
第17章 经济发展办
三层楼的小办公楼,书记办公室在三楼的西面,乡长办公室在三楼的东面。
书记办公室旁边是一个小会议室,一般的党委会、党政联席会等小会就在这里开。小会议室过来是大会议室,可容纳近百号人同时开会,一般涉及全体干部或者全乡村支干部的会议就在这里开。
大会议室过来就是楼梯,下了楼梯,二楼是基层党建办、社会事务办、纪检监察室、农业办,还有四位乡领导的办公室。
再往下一楼,就是经常要跑腿的党政办、治安办、城管办、经济发展办了、司机室(不是内设机构),同时也有三位乡领导在这一层楼办公。
林方政下到一楼,径直走进经济发展办。
经济发展办除了主任冯为民以外,还有另一位已经35岁的转业干部,除了干点杂活,谋发展上的事一点都帮不上忙,力量非常单薄。
这也在情理之中,对于经济本就很差的雪林乡来说,等靠要县里的支持已经成为了惯性,自然就不会安排太多人手,时间一久就形成了“没有成绩—削减人手—更没有成绩”的恶性循环。
看见林方政进来,冯为民笑呵呵从座位上起身,迎了上来:“小林来了,欢迎欢迎啊,这下我们经济发展办总算力量充足了。”
“来来,给你介绍下,这个是周凯,部队转业来的,叫他凯哥就行了。”
周凯放下手机,也是一脸笑意:“小林啊,我们两个老同志期盼已久啊,总算盼来一个大学生了。”
林方政内心一阵鄙夷,都是三十多岁的年轻力壮之时,却整天尸位素餐称老同志。
但表面上还是很正常:“哪里哪里,冯主任和凯哥太看得起我了,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要向你们学习呢。”
“谦虚了谦虚了。”冯为民说,“你还没见过分管领导吧,来,我带你过去。”
林方政跟着冯为民去拜访分管的乡领导。
这位领导就在经济办的隔壁两间办公室,门没关,冯为民敲了两下然后走进去:“粟乡长,这是经济办新来的小林。”
粟乡长全名叫粟丰,是位50多岁的老同志,分管经济办和社会事务办这两个最没有存在的机构,他自己没有党内职务,单纯的副乡长,也从侧面反映了原先的格局是多么不重视经济工作。
此时他正慵懒的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上的股市大盘。
“粟乡长好。”林方政毕恭毕敬打了个招呼。
“嗯。”粟丰抬了抬头,“小林啊,不愧是王书记夸赞的人,果然是一表人才呐。”
这话听着像表扬,又似乎夹着某些不善的语气,让人听着别扭得很。
又转头对冯为民说:“正好让他先负责内勤这一块吧,周凯那小子跟我抱怨好几次了,说家里在砌房子,没人照料。”
说完又全心盯着电脑了。
“好的。”冯为民应承下来,“那我们先出去了。”
直到两人走出房间,粟丰都没有抬起头看一眼。
有了宾良骏的分析和期望,他当然知道粟丰为什么会有如此反应。自己在王定平和宾良骏那里讨了好,宾良骏又要大力搞经济,这时把自己放到经济办,用意很明显,就是要激活激活这懒散的氛围。
只是对于粟丰这个快要退休的人来说,已经无欲无求了,自然是十分反感这样的折腾了。
人性就是这样,都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冯为民带着林方政来到经济办隔壁的一间办公室,打开房门,一阵灰尘扬起,在窗外阳光照射下颗粒可见。
冯为民没有走进去,指着里面唯一的一张办公桌说:“这间办公室空了很久了,你要自己收拾下了。电脑的话已经在走流程了,过两天给你装上。”
“好的主任,最近我要做些什么吗?”
“周凯那部分内勤工作以后就交给你,其他的工作慢慢熟悉,不着急。”冯为民打了个哈哈,返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这间办公室到处积满了厚厚的灰,几个角落还结了蜘蛛网,林方政甚至怀疑是不是从来没人在这办过公。
没办法,林方政找到一块抹布,去卫生间打来一桶水,收拾起来。
花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收拾得差不多了。
隔壁办公室,周凯伸了个懒腰,然后看了看手机:“嚯,11点50了,吃饭去,不然没菜了。”
说着就出门一溜烟跑了。
冯为民也赶紧起身,路过林方政办公室时,说:“小林啊,下午再弄吧,吃饭去吧。”
“诶,好的。”
食堂就在院子里,两步路就到了。
这才刚刚12点,正是开餐的时候,食堂里有的人已经三三两两吃着了,没吃上的队伍也排了老长。
还真是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在偏僻落后的乡镇,饭菜就别想有多好了,两荤一素,荤菜基本上就是猪肉、鱼肉、鸡蛋什么的,牛肉之类的就很难吃上一次了。
厨师也基本上是关系户,没啥水平可言,油盐不要钱似往里倒,上了年纪的干部“三高”比例特别高。
不过,比上不足,相对于那些风餐露宿的打工人来说,能定时管饱就已经是幸福日子了。
食堂吃饭时的座位是最能潜在反应出人际关系的,经常围坐在一起的,基本上就是一个小圈子。
乡领导是在隔壁的包间吃饭,倒也不是单独开小灶,只是环境更安静些,也突出级别的不同。
林方政打完饭菜,看着这大部分不认识的人,犹豫着到底坐哪。
一个人朝他招了招手,是那个基层党建办的主任高伟成,他拍了怕旁边的空座:“小林,来这儿坐~”
林方政端着饭菜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这桌还坐着三个人,分别是纪检监察室主任张标和科员吴海斌,以及农业办主任赵治国。
高伟成在介绍时眼睛总是瞟向隔着不远的另一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昨晚宴席上的那些人。不过社会事务办的主任彭立信倒没混在里面,默默跟自己办公室的人单独坐到了旁边桌子。
还真是泾渭分明了。
第18章 冷板凳
这体制内吃饭与吃饭是不同的。
私下聚餐,聊的那都是风闻言事、矛盾斗争。
可这食堂吃饭,聊的那就是国家大事、子孙儿娘。
对于林方政昨晚喝酒的事,谁也没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伙子,不至于如此恣意妄为,况且书记大会上的讲话,摆明了是在保他。
不过,谁人背后无人说呢。这人前不说,背地里究竟说了些什么,林方政也就不得而知了。
匆匆把饭吃完,林方政返回了宿舍。
这两层楼的宿舍楼,上下共8间房,因为很久没来过新人,之前考进来的外地人也大多离开了,所以这房子倒也够用。
楼下一半做了食堂库房和杂物间,剩下的给食堂、保洁两位老夫妻住了。
这楼上4间房,除了林方政住了一间外,还有一间就是宾良骏住了,只是他进城办事、开会较多,有时也不住这。
不过这也比很多乡镇干部强多了,像他这种一把手,每天往返城里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这类干部就被称“走读”干部,没有在工作地落下脚、沉下心。
能像他这样非特殊情况就住在乡里的,确实难得。
上到二楼,林方政看见宾良骏从食堂出来,他并没有往宿舍这边来,而是又回了办公室,真够拼的。
昨晚只是简单垫了下床就睡了,林方政趁着中午把其他物品也拿了出来整整齐齐摆好。
整理好这一切,就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天已立秋,却丝毫没有凉意,仍是骄阳似火,三十多度的气温热得林方政怎么也睡不着。看来得去集贸市场买个电风扇、买床凉席才行,不然得直接熟了。
出了乡政府大门,外面就是一条主干道,穿乡而过的主干道是一条县道,虽然政策扶持铺上了柏油,但年久失修也是裂缝、沉降随处可见。
这个集贸市场,其实就是主干道旁边一个稍具规模的平房集中地,力乡政府2里路的样子。
市场里的路面还是简单用石头铺了一下,连水泥都没覆盖。林方政甚至都怀疑,硌脚是不是岳山的传统健身项目。
平房间杂乱的铺着一些电线,密密麻麻织成了网。
各个杂货店的招牌风格基本差不多,字体全是一模一样的,看来都是一个图文店设计的。
这个地方除了国家政策上基建项目外,其他地方都还停在几十年前的老环境,没有太大的发展变化,时间在这仿佛停止了流动。
这是真正的逛街,不过林方政可不想把脚磨破了,随便找了家店买完电风扇和凉席就匆匆准备回去。
准备转身离开,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随之而来一副银闪闪手铐出现眼前:“没付钱就想跑啊”。
林方政一惊,猛然回头,一张再熟悉不过的玩世不恭脸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除了龙自胜还能有谁。
林方政打开他的手铐:“你小子!不是还要去入警培训吗?”
一边给老板付款:“不好意思老板,刚刚走急了,差点忘了。”
“推迟了,下个月才去。”龙自胜收起手铐,打趣道,“刚刚准备来买点东西,谁知道碰到你小子鱼肉乡里!”
“去你的。你被下放到雪林乡了?”
“没办法啊。”龙自胜摊手无奈,“家里找了人,但我们领导非得将县委指示贯彻到底,所以我就到‘底’了。”
看着龙自胜生无可恋的样子,林方政一阵好笑:“你来买什么?”
“呶,你手里的凉席。”龙自胜转头对老板说,“他手里的凉席,我也来一套。”
“不过我没你惨,我们宿舍是刚腾出来的办公室,有崭新空调哦。要不要去我宿舍打地铺?”
看着他那贱贱的笑,林方政恨不得给他一拳,但想到这货是个警校生,估计挨揍的是自己。
雪林乡派出所是刚刚翻修过,算是乡里比较能拿得出手的官方建筑了,谁让公安在县里更有话语权、也更有钱呢。
“行吧,大中午的热死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你的地主,你请客。”龙自胜满口答应。
龙自胜就是这样的性格,没那么多弯弯肠子,交流起来很舒服。
告别龙自胜,林方政回到宿舍,昨晚酒的后劲让他头痛不已,赶紧倒床睡觉。
下午林方政一个百无聊赖坐在办公室,没有任何事。只好先出去办工资卡,等到办完工作卡,回到办公室,坐到下班依旧没什么事。
晚上跟龙自胜在一家苍蝇馆子随便吃了顿,聊了会天,两人都不是嗜酒之人,这顿饭倒是吃得很快。
第二天,电脑就送了过来了,小单位就这点好,采购物资十分快捷,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签批流程。
随后的一周,除了处理几个简单的公文和其他办公室跑跑腿,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工作,经济办在这仿佛成了一个养老机构。
作为一个刚参加工作,内心激情似火的年轻人来说,这样坐冷板凳的生活显然是乏味的,甚至虚度光阴的感觉让他觉得有点苦闷。
不如先好好了解这个雪林乡吧。
林方政开始在电脑上搜索起来,又不时翻开地图查看。
半晌后,雪林乡的大概轮廓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雪林乡座落在岳山县西南角,与红果树镇毗邻,岳山就在这两个乡镇中间地带,雪林乡属于后山部分。所以县城的人说去雪林乡,都是说去后山。
这后山部分恰恰是岳山的高点,山上有一大片竹林,属于高山竹类,每到冬天下雪时,竹林就被白雪覆盖,因此得名雪林乡。
当地传说,在三代时期,有位修道之人,名为秦南祖,是与彭祖同时期修行的道家鼻祖,活了一千多岁,后游历至岳山,在此悟道。突然有一天山崩地裂,天门洞开,秦南祖竟飞仙而去。他坐道的地方凭空出现一块凌空的巨石。
由于人口稀少,山上很多地方还保持着原始风貌,山腰处还有一处天然湖泊,颜如碧玉,美丽如画,当地人称为“野湖”。
这名字也太不文艺了,林方政暗暗摇了摇头。
突然,治安办的冯建军跑了进来:“小林,来,跟我走。”
第19章 营救(一)
“出什么事了,冯主任。”林方政起身问道。
“边走边说,车就在外面。”
来到院里,一辆警车、一辆救护车停在外面。
出什么事了,连乡卫生院唯一一台转运患者的急救车都出动了。
来不及解释,冯建军带着林方政就钻进了那辆警车面包车,说实话,各地警车都在改革换新了,不过岳山因为财政紧缺,明显有些滞后。
车辆发动,向院外急驶而去。
“兄弟,又见面了。”车内的龙自胜笑着说。
车内除了龙自胜,副驾驶还坐着一名警察,外加一名司机。
“这是出什么事了,这么火急火燎的?”
龙自胜解释道:“我们接到报警电话,有几个驴友在山塘村徒步穿越岳山野湖时从高处跌落,上级派我们去救援,这不我们李副所长都来了。但村里情况你们乡政府熟悉点,所以拉上你们一起了。”
副驾驶那名警察回头打了个招呼,这人就是李副所长了。
冯建军补充说:“乡政府都是些老骨头,小林你年轻力壮,所以叫上你一起帮忙。”
听了他们讲述,林方政也弄清了事情的缘由。
三名驴友未经批准擅自徒步穿越岳山后山的原始竹林,行进到野湖时,一人不慎从高处踩空跌落,顺带着拉着另一人一起跌落,生死不明。另一人赶紧拨打了报警电话。
这样的新闻近年来屡见不鲜,部分人物质富足后就开始寻找生活上刺激,不管有没有野外经验,莽着胆子就冲。特别是在一些西部的无人区,救援往往要付出巨大的公共力量资源。
派出所与乡政府关系是比较密切的,很多事件都会拉着乡干部一起行动。其他干部都老油条了,又确实年纪偏大,所以林方政就被抓壮丁了。
不过林方政并没有因此就不高兴,毕竟国家干部就是为人民服务的,生命救援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不能因为对方个人过错就不救援,更不能因为不是自己的职责范围就放任生命危险不管。
两辆车呼啸着朝山塘村而去。
半小时左右,车抵达了山塘村委会,几名村干部已经早早在那里等候了。
一名村干部说:“现在天快黑了,山里非常危险,是不是等……”
“等你妈个头,人命能等吗?责任你担得起吗?!”冯建军大骂打断了他的话。
那名村干部赶紧闭上了嘴,在乡里,治安办主任的威慑力还是让人忌惮的。
冯建军这样的反应倒是出乎林方政的意料,原本以为他也是尸位素餐之徒,现在看来倒有几分为了群众豁出去的血性。
有时候,还真不能以固定的标签去定义一个人。再混的人,内心恐怕也有自己的信仰。
众人交流了一下大概位置,两名村干部上警车作为带路人,车辆继续向前驶去。
从水泥路开到乡间土路,直到开到没路了。
此时天已经大黑。
村干部说:“野湖就是从这里进去,路远,很难走。”
李副所长没有理会,开始布署工作:“小龙,把工具给大家分一下。”
龙自胜给众人分了救援工具,主要有绳索、八字环、喇叭、强光手电、对讲机和一些干粮等。另一组的医护人员则带上了担架、止血带、包扎纱布、医用剪刀等医务用品。
李副所长又给众人分了雨衣:“大家把雨衣穿上,可以防止蛇虫叮咬,还可以防止荆棘刮伤。”
“现在是雨季,山里刚下过雨,路非常滑,又是晚上,我们人不多,不要走散了。”
李副所长又拿出一部对讲机递给村干部:“你熟一点,打头阵,这玩意会用吧,摁一下直接说话就行,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拿一个垫后。”
“出发!”
一行人沿着小路往大山深处走去。
说是小路,其实根本没有路。
全是杂草丛生,荆棘密布,刚下过雨的土路又特别滑,深一脚泥,浅一脚水。众人有树抓树、有草抓草,艰难地往前走。
村干部在前面用棍子不停敲打两旁草丛,嘴里喝叫不断,用最古老的“打草惊蛇”的办法将两旁的动物吓走。
山林深处时不时传出几声凄厉怪异的动物叫声,配合两旁草丛不时传出的骚动声,在月光的映衬下,各种树木草丛仿佛都幻化为了造型诡异的巨型野兽,让人毛骨悚然,要不是人多胆大,一个人在这环境肯定会吓得双腿发软。
龙自胜不时用手机与报警人联系,安抚对方情绪,让他原地不要走动,多穿衣服,山里降温快,防止失温。
不知道在山里左一道弯、右一道坎走了多远,三个多小时后,众人总算接近了野湖。
不得不说,这野湖风景确实绝佳,碧绿的湖水在月光的照耀,反射着微光,就像是一块潜在山间的巨大绿宝石。
不过林方政现在可没心情去欣赏这美丽风景,掏出喇叭开始呼喊。
但这野湖太大,虽然环境静谧,喇叭声可以传很远,但对方的回应声可能听不到。
没办法,只能绕着野湖慢慢走上一圈,慢慢搜寻。
这湖边就根本没有任何路了,众人只得拿出镰刀劈林开路。
绕着野湖呼唤了半圈,一直没听到回音。
正当众人担忧是不是要扩大搜索范围时,冯建军“嘘”的一声让大家保持安静。
“我们在这里。”一声虚弱的呼喊声从前面百米外的草丛传来。
找到了!
林方政赶紧用喇叭回应:“我们听到了,别慌,我们马上就过来。”
众人赶紧朝着声音方向寻过去。
报警人是个中年男人,正躺在草丛里,只见他双唇发紫、脸色苍白,已经十分虚弱无力。
医务人员查看了他的身体状态,暂时没什么生命危险。
冯建军赶紧询问另外两人的下落。
中年人虚弱地指了指湖岸下面,看来坠落点就是这里了。
这湖岸有七八米高,直接跳下去肯定不可能。李副所长赶紧从肩上卸下绳子,绑在一颗大树上,然后又在自己腰间缠了一圈:“赶紧突下去。”
龙自胜自告奋勇,率先将绳子另一端在腰部、髋部绑上,降了下去。
林方政、冯建军随后,其他人在岸上等。
第20章 营救(二)
三人降到湖边,拿起手电筒一照,一眼就发现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冯建军向前查看了那人的气息:“还活着,昏过去了。”
幸好湖边经过湖水长期浸润,早已是松软的泥土,否则这么高掉下来,必定凶多吉少。
龙自胜扯过绳子准备将这人绑上,让李副所长他们拉上去。
“小心点,他左手摔断了。”冯建军叮嘱一声,“小林,我们再去找找还一个人到哪去了。”
林方政应了声,两人继续往前搜索。
可这乌漆嘛黑的,地面又是深深的淤泥,一不小心就会陷住,增加救援难度。
林方政掏出喇叭开始呼喊。
喊了一会,一个非常虚弱的从前方传来:“我~我~在这~”
手电筒扫过去,只见一个人全身沉在水里,只留出头部浮在水上,一根枝条挂着他的衣服。
看来这人从上面掉下来后,滑入水里,被水流冲到前方,幸好被枝条挂住才没被冲远。估计还不会游泳,受伤加上疲惫,时间一久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刚刚才被林方政不停呼喊惊醒。
两人本想等绳子将另一人拉上去后再绑上绳子去救援。
“咔擦”一声传来,那人惊醒后求胜心切,动了几下,树枝被折断了,只剩一点点树皮牵扯着,情况十分危急。
来不及等待,必须先去捞住他,不然让他滑落水中,肯定会被淹死。
眼看冯建军脱了衣服就要下水去救援,考虑到他年龄已高,不一定有自己这么好的体力,林方政说道:“冯主任,我过去吧,我水性还不错。”
冯建军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小心,保证自己安全。”
这是救援的基本原则,必须确保自身安全,否则人救不上来,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知道了。”林方政朝那人喊道,“不要乱动,我们这就来救你。”
褪去衣物,嗖的一声滑入水里,这湖水下面冰凉刺骨,林方政赶紧挥动手臂,奋力向那人游去。
人性就是这样,有了生的希望,自然会挣扎着求生。
那人哪还听得进去林方政的警告,又动了几下,想朝岸边抓去。
林方政见状急切呼喊:“不要动!”
可哪还来得及,枝条非常听话的应声彻底折断。
电光火石之间,那人整个人沉入水中,又挣扎着冒出头来,上上下下沉浮了几次,呛了几口水,更加慌乱。
林方政挥动手臂,自由泳快速游到他身边,伸手拉住了他。
那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迅速环住林方政的脖子。
两个人的重量,林方政被他弄得动弹不得,两个人都沉入水里。
林方政想让他松手,可现在根本说不出话。手上用力想掰开他的手,那人手却像焊在自己身上的钢管一样,怎么能掰不开分毫。
溺水者就是这样,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会失去理智,死死抓住救援者不放。如果不是专业的救援者,基本上会被拖沉下去,两个人谁都活不了。
冯建军在岸上看到这情形急得直呼:“林方政!快丢开他!”
一边脱衣服准备下水接应,但这样其实用处不大,对方死不松手,自己一个人也不可能拖动两人。
绳子又正在运送伤员,根本腾不出来。
情形一下子变得万分火急。
不过林方政水性还不错,又胆大心细,几经沉浮都没呛上水。
迅速冷静下来,不快点想办法让他撒手,恐怕自己也要命丧野湖了。
他妈的,不管了,别怪我了。
林方政双腿盘上那人,双手腾出来压在他的头顶,一用力,加上自身的重量。
那人被压入水里,林方政则将脸仰在水面保证呼吸。
呛水无法呼吸,那人挣扎得更厉害,双手乱抓。
林方政身上多处抓伤,但双手毫不松劲,依旧将那人压制在水里。
一会后,那人迟迟无法呼吸,被呛昏迷过去,双手也放松下来。
林方政如释重负,赶紧将那人移出水面,然后右手环住脖子,从后面带着那人划向岸边。
冯建军已经在水边接应,伸手拉上林方政举起来的溺水者,然后将林方政拉了上来。
此时有一名医生已经降了下来,没多说什么,赶紧给溺水者做心肺复苏。
由于溺水时间很短,按压了几次后,溺水者咳嗽着吐出几口水,恢复了自我呼吸。
“小龙,赶紧把他吊上去。”冯建军说。
等龙自胜将人拉走后。
冯建军突然一脚踹在林方政身上:“狗日的,你他妈这也叫会水?!”
林方政本就精疲力尽,被这一脚踹得踉跄几步后坐在地上,只得傻傻嘿嘿笑了几声。
看着他那死里逃生模样,冯建军无可奈何,捡起他的衣服扔给他:“赶紧把衣服穿上,别生病了。下次还他妈逞强,老子非得报告领导给你个处分!”
林方政一边穿衣服,一边笑:“冯主任,哪有处分烈士的啊。”
冯建军听到这话气得扬腿又想给他一脚:“你他妈……”
看着林方政那傻笑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没想到你也是个带把的有种小子!跟那些白白净净、文文弱弱的大学生不一样。”
带把的,是当地对血性男儿很高的赞扬了。
“还有没有力气?要不要扶你?”
林方政扬了扬手:“不用。等下吃点东西就好了。”
众人都吊了上去后,都已经累得不行,匆匆补充点体力。
三名驴友中,掉下去的两人手和腿不同程度的骨折和脱臼,没有生命危险,真是万幸。
此时天已经微亮,要抓紧将伤者送往医院。
事不宜迟,众人抬着、搀扶着伤者往外走去。
绕原路返回时,借着泛白的天光,林方政仔细端详了这个野湖。
碧绿宝石上一层层波纹晕动,在阳光的反射下,如同一块玉石上嵌着无数闪亮钻石。
树林中也传来阵阵清脆鸟鸣,阳光透过树林投射出的丁达尔现象,空气中醉人的迷人芳香,让人心旷神怡,仿佛身处世外桃源之中,纷繁俗事全然放下。
林方政念头飞转,这么美的景色,却雪藏在这山林中,没有开发旅游,真是浪费啊。
第21章 红颜知己
众人一路步行、驱车返回乡里。
两名情况较轻的驴友暂时安置在卫生院吊盐水观察,另一名骨折的驴友则转运到县医院治疗。
林方政回到乡政府,陪同冯建军将此事向冯乡长作了汇报。
冯乡长自然是赞赏有加,并决定等书记回来,商量后向县里申请见义勇表彰,并准许他好好休息两天。
林方政确实累得不行,亟需好好休息一下。
乡长安排得确实到位,连饭菜都有食堂师傅提前送到宿舍。
中途宾良骏来看望过一次,自然也是夸赞有加,并表示优秀事迹材料已经让党政办在写了,马上就送到县里去。
在体制内,经常有些话语,如“有困难找组织”“组织上的关怀”等。
这个组织平时不显山露水,但在这类事件中你就能真切感受到。
舒舒服服睡了一天,傍晚时分,林方政醒了过来,一时睡不着,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刚看没多久,一个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林方政起身打开门。
一个穿着黑色及膝连衣裙的年轻靓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你…你怎么来了?”林方政难以置信,眼前这人不是孙勤勤又能是谁。
“怎么?不欢迎我进去?”孙勤勤俏皮的眨了眨大眼睛。
“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林方政赶紧回到房间收拾起自己乱糟糟的床铺。
“别收拾了,先吃东西。”林方政这才注意到孙勤勤手里打包了饭菜。
林方政接过饭菜放在桌上:“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过来了?”
“边吃饭。”孙勤勤打开包装盒。
林方政无奈,只得从命。
不过他确实有点饿了,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急什么?我不跟你抢。”孙勤勤起身找到水壶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林方政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将饭菜咽下去:“谢谢,你怎么来了?”
“龙自胜告诉我的。”
果然如林方政所料,不是龙自胜那小子故意告诉她,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宿舍,还知道自己单位不包晚饭,贴心的送上了饭菜。
那小子打的什么主意,清清楚楚。
孙勤勤脸色忽然一沉:“我还以为你是个成熟稳重的人呢,原来也是个逞强的。运气差点,我怕不是给你送饭了,而是要给你献花了。”
林方政一时语噎:“我…我那也是危急关头了,没顾上那么多了。”
“好了好了,先吃饭吧。”孙勤勤虽然嘴上怪着他,但心里还是不一样的,对于这样赴汤蹈火的英雄事迹,内心总是崇拜欢喜的。
“不过,我还得感谢你。”
“谢我什么?”林方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救的那人,是我大学老师。”
“你老师?!溺水那个?”
孙勤勤点了点头:“嗯,三个人都是秦中大学的老师,溺水那个是旅游管理学院的方教授。”
“教授?大学老师?”林方政突然有点生气,“这么高的文化却要做这样低级的事。”
林方政确实有点生气,原本以为是一群社会上文化程度不高的有钱人追求刺激,结果却是几个学识渊博的大学教授,还有旅游管理学院教授,这就是典型的越有知识越不懂克制,差点还得自己成了“水鬼”。
“是的,我也很生气,还差点拖累你……”孙勤勤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有点暧昧,不再说下去了。
林方政也感受到了这种格外的关心,不好接话,只好继续低头吃饭,只是没有刚才的狼吞虎咽,斯文了不少。
两人都沉默不语,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还是孙勤勤重新起了话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方教授是全国有名的旅游规划设计方面的专家,年轻有为,你也算是为国家救助了一名高端人才。”
林方政也意识到了刚刚的情绪化,无论对方是不是故意以身犯险,都是一条生命,救人是没有区别的。何况救了一名国家高端人才,更应当值得光荣才是。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来之前去看了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说是明天就可以离开了。”
“嗯。”林方政吃完了饭,将饭盒装好,“你刚刚说他是旅游设计方面的专家?”
“是啊,我们学校官网就能查到,全名方楷庭。怎么了?”
“没事,确认一下。”林方政心念一动,既然是专家,或许可以向他请教野湖旅游资源开发的事情,如果能开发的话倒是一件好事。
孙勤勤当然不知道他的这些想法,看他已经吃完饭,起身说道:“好了,我就过来看看你有没有事,看你这么生龙活虎,我就放心了。”
看孙勤勤起身准备离开,林方政冲口而出:“就走吗?”
第22章 依法办事
“怎么?不走你这也住不下啊。”孙勤勤笑着调侃道,“我住着也不像话吧。”
林方政知道自己刚刚的话有些奇怪,就是不知道怎么就冲口说出了,这下脸红不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送送你吧。”
两人来到楼下,院子里停着一辆宝马轿车。
果然是富家女,这宝马车恐怕雪林乡都没有一辆,她却日常上下班。
不过,周末没有工作的时候,孙勤勤会回省城,开车确实方便不少,省去了转车劳顿。
“有空欢迎再来。”林方政说。
“老是让我过来算什么啊?下次你来找我。”孙勤勤小嘴一噘开门上车,扬长而去,只剩林方政一人在在尾气中凌乱,这是给自己下命令了吗。
百思不得其解,正欲转身上楼,一个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呦,你的红颜知己这就走了啊。”
这贱贱的声音,除了龙自胜还有谁。
林方政道:“你小子尽给我找事。”
“她来不正好可以抚慰你疲惫的灵魂嘛,怎么?不希望她来。”
林方政没有回应。
“你看看,身体还是很诚实的。”龙自胜笑道。
“行了,不跟你扯了,你怎么来了,别告诉你是散步路过这里。”
“还真不是。刚刚去询问了那几个驴友一些情况。”
“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他们擅自穿越行为给公共资源造成了负担,还差点把你整成烈士,所长准备报告局里看是不是给个拘留处理。”
“拘留?!”林方政差点惊掉下巴,“严重了吧。”
“所长说,这些知识分子不重罚不会知道错。”
“兄弟,正因为他们是知识分子,所以才要更慎重,搞不好会闹出非常不利舆论。”
“怎么说?听说你过了司法考试,拘留有什么不妥吗?”龙自胜听说会闹出负面舆论,不得不慎重起来。
“你们打算用什么拘?”
“手铐呗,瞧你这话说的。”龙自胜被问得一愣。
“不是,我是问你们打算用哪条法律拘他们?”
“《治安管理处罚法》中的‘扰乱机关秩序,致使工作不能正常进行’啊。”
“荒唐!他们客观行为虽然让我们兴师动众,但是他们并非故意冲击和扰乱,也就是这不是他们的主观目的,根据主客观相一致原则,明显条件不充分。他们到时找法学院同事一问,打起官司百分百要输。”林方政正色道。
“那…那以‘寻衅滋事’?”
“绝对不行。这个口袋罪名,除非是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群众反响十分大,否则不要轻易用。
何况他们不是有意为之,主观上根本没有没事找事的念头。到时即便是普通人闹起来你们恐怕就解释不清,他们作为名人,要真闹起来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要真处罚了他们,影响会很大,到时全国媒体聚光灯都打到了这里。别说你们,县委政府都招架不住。”
“那照你这么说,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基本上没办法。因为他们穿越的区域不是国家自然保护区,你们也没有发布公告将那里划为禁止穿越区域。所以他们的行为可以说自由合法的。”
看着龙自胜那不服气的神情,林方政悠悠道:“但是,可以让他们出出血涨涨记性。”
“怎么说?”
林方政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龙自胜的表情也渐渐由阴转晴。
“这个好,总得让这帮人付出点代价。我们所长正在值夜班,我这就去跟他汇报。”
“别说是我说的,不然怕他听不进去。”
“没问题。”龙自胜赶紧跑回了派出所。
林方政暗暗摇了摇头,要不是撞见这一出,龙自胜他们怕是要惹出大事来。
倒也不怪他们,相对于法检这类司法部门自开始门槛就是通过司考来说,公安门槛就宽松得多了,毕竟公安并非严格的司法部门,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属于行政机关。
不过随着法治政府建设的加速,近些年公安队伍加大了法律人才招录和培养力度,正在努力补齐这块短板,只是还没彻底全覆盖而已。
林方政回到宿舍,冥思苦想了一阵,决定明天去找方教授他们聊聊。
这一夜乱梦,孙勤勤、齐菲菲、龙自胜……甚至还有刘建义都到梦里来了。
大概每个人都这样,进入一个新的环境,人生遭遇大变,各式各样的想法都会莫名其妙钻到梦里来。
没有定闹钟,林方政是被食堂阿姨叫醒的,早餐送到房间来了。
林方政觉得自己休息得够了,不需要像照顾病号一样照顾自己了,让食堂阿姨后面不用再送了。
洗漱用过早餐,差不多九点多了,林方政离开乡政府,往卫生院走去。
第23章 有恩必报方教授(一)
这个乡镇的房子都是老旧破烂的,卫生院也不例外,两层楼的旧楼,外墙上沾满了厚重的灰,唯一一辆急救车停在楼下。
要不是墙上“卫生院”几个红色大字,林方政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地方。
卫生院里面显得十分冷清,没什么病人。也是,本来人口就不多的地方,农村人的习惯又不喜欢往医院跑,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自己吃吃药也就挺过去了。
林方政正往里面走寻找方教授他们的病房,龙自胜和另外一名警察倒是迎面走了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龙自胜问道。
“来看看情况,怎么样了?”
“你小子还真行,所长采纳你的意见了。他们每个人同意交一万块钱救援费用,不过这些教授可真有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还感谢连连呢。”
“本来就是他们自身行为导致的危险,这种救援放在民间机构怕是要翻倍。知识分子嘛,自知理亏也就破财消灾了。”突然想到什么,林方政又叮嘱道,“这钱可不要私人接收,要他们转公家账户,不然怕说不清。”
“知道。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兄弟。”
第三间就是方教授和他同伴的病房了。
林方政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你是?”方楷庭问道。
不等林方政回答,另一人赶紧说道:“你是不是前天晚上参与救援的。”
这人就是报警的那个人了。
见林方政点了点头,方楷庭赶紧追问:“你知道那个叫林方政的小伙子住哪吗?”
“我就是林方政。”林方政不知道对方找自己是要感谢,还是要报自己淹他的仇,有点忐忑,“那晚实在对不住,一时情急才把您摁水里的。”
方楷庭听见眼前这小伙子就是林方政,冲上来盯着一顿看:“您就是林方政,我一直想找您的,本想今天走之前专门去找您一趟。”
这架势,怕不是真的要报仇吧。
林方政赶紧安慰:“方教授,您别激动,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向您赔礼道歉。”
“哎呀,我是要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呐。”方楷庭情绪激动不已,作势就要跪下。
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人更明白生命的宝贵,只是没想到这么有身份,平时路上打个招呼都不一定回应的大教授,也有这么侠义的一面,倒是有情有义。
这哪能让他跪,林方政赶紧搀住他的肩膀,将他拉起来:“这受不起…受不起,换成别人我也会义不容辞去救的。”
“好好好。”方楷庭连连称是,一边要去自己的包里翻找什么。
随即从包里掏出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信封:“那这钱您收着。”
林方政一看,好家伙,这厚度得有三四公分,起码在三万块钱以上。
自己是公务员,哪能收这钱,连忙拒绝:“方教授,不用了,这都是我的职责。”
眼看方楷庭还要拉扯,林方政说:“您千万别再给了,否则您这是要让我违纪啊。”
林方政把话说到这份上,方楷庭也不好再拉扯了,顿了一下,又说道:“我这人一项恩仇分明,您不但救我的命,还帮忙劝说不追究我们法律责任,我不喜欢亏欠别人,不然我自己良心不安,要不我给你们雪林乡做一年护林员,不要钱!”
林方政听后哭笑不得:“方教授,护林员就不用了。您也有自己事业要忙,要真想报答,我倒是想请您帮个忙,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眼见有可以帮上忙的地方,方教授急切问道:“您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方教授,您也别叫我‘您’了,要是看得起,叫我小林或方政就行。”
“嗯,也行,那就叫你方政吧,亲切点。”
林方政点点头,继续说:“方教授,您觉得野湖乃至整个岳山后山环境怎么样?”
“自然环境没得说,放在全省恐怕都能叫得上号。但要说人文环境,恐怕离平均水平都相去甚远了。”
“那您觉得能搞旅游开发吗?”
方楷庭明白了林方政的意思,想请自己帮忙规划设计一番,又不好意思开口。
原以为他会为了自己提出一些请求,心里还有点打鼓,要是需求违背自己的底线原则,又如何是好。
没想到这小伙子的需求竟还是为了公家的事,不禁又高看一眼:“我可以免费帮你们规划设计一下。”
没想到方楷庭答应得如此爽快,林方政喜出望外:“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方教授。”
“不过不是现在。”方楷庭说,“我得返回学校一趟,下周我带团队过来。”
“可以的,我这边跟领导先汇报下。”
方楷庭硬要请林方政吃顿饭,推辞不过,只得随便找个家常菜馆一起吃了顿饭。
林方政将他们送走后,急忙返回乡政府,直奔书记办公室。
第24章 有恩必报方教授(二)
听了林方政汇报后,宾良骏喜忧参半:“这个点子是好,但投资和市场从哪里来,有考虑吗?”
林方政说:“目前岳山县没个像样的旅游地,县里人群就能被吸引住,另外雪林乡位置临近定庭市,距离高速口也不远,只要打出名气,肯定会有人流量。”
“嗯。投资呢?前期投入的钱从哪里来?少则几千万,多则上亿。要知道,全县去年财政总收入才刚破8亿。”
这个问题倒把林方政难住了,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他又怎么知道呢。
每年财政收支都是有预算的,要确保全县稳定运行,不可能拿出太多钱支持雪林乡搞旅游。
林方政低头有点惭愧:“宾书记,是我太年轻冲动了。”
看林方政被问住了,宾良骏笑了笑:“这就打退堂鼓了?”
林方政低头不语,宾良骏继续说:“这确实是个好主意,经济效益先不说,至少能给岳山县甚至定庭市打出一个响亮招牌,补上岳山县一直以来第三产业落后的短板,意味着什么呢?”
林方政不懂的摇了摇头。
“意味着出新成绩!政治意义更大!”
这下他明白了,在前人铺好的路上继续干,除非干出来惊天成绩,否则都是萧规曹随、屈居人后。
但自己重新画一张蓝图,将治下面貌格局焕然一新,则是开创之功,彪炳县志。
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重要。
不过林方政可没管这些,他想着是这件事要是做成了,确确实实能带动雪林乡发展,改善落后的面貌。
“这样吧,我去找冯乡长商量下,不管怎样,方教授愿意帮忙规划,我们自己不能先怂!”
为什么要重视年轻干部,特别是要让优秀年轻干部走上领导岗位,因为年轻就是魄力,有冲劲。这样改革才更有活力。
乡长办公室。
听了宾良骏的阐述后,冯军笑道:“这个小林,真是异想天开。宾书记你也当真。”
这话等同代换,书记也是异想天开。
宾良骏心下不悦,但当前正事重要:“老冯,年轻人嘛,有闯劲是好事,那方教授既然免费规划,先规划规划也不碍事嘛。”
“我没意见,书记你拍板就是。”
“老冯,这不是拍板的事,我想班子内部先沟通下,先成立个领导小组专门来负责这件事。”
“领导小组?”
“对,我俩双组长,办公室就设在经济办,主任冯为民,小林呢就当个副主任,主要牵头这件事,也好名正言顺。”
“有这个必要吗?”冯军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
“有必要。能不能成先不说,至少先机构组起来,县里也能看到我们态度上确实认真搞经济了。”
体制内,能力先不说,态度不端正就是大问题。
冯军想了想,确实雪林乡垫底这么多年,自己每次去县里开会都要被批评一番,有点动作也好解释解释。
“可以,我没意见。”
“那行,让经济办起草好咱俩走个签批就印发。”
冯军以为宾良骏只是年轻气盛,急于拉个临时机构做个样子好给县里交差,这事根本搞不起来。别说乡里搞不起来,就是县里都不一定搞得起来。
宾良骏却与他想得不同,只要拉了机构,这事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到时谁再想置身事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况且,如果此事真的可行,正好把林方政搞成个临时副主任,到时出了成绩再扶正,谁还敢说半个不行?
他要用林方政这个思路活跃的鲶鱼,搅活这一池死水!
书记、乡长都已经达成一致了,其他乡领导还敢有什么意见。
第二天,雪林乡岳山后山旅游开发领导小组就建起来了,林方政担任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
这个副主任,就是个虚的,不提级别、不涨工资,下面也没个兵。
这也算是个好的开始,雪林乡班子成员就开发岳山后山这件事达成了一致。要知道,之前宾良骏很多提议在党委会上都没通过。
这也是宾良骏的目的,既然这是个魔咒,那就先另外搞个议事机构,把事干起来,不至于被扼杀在萌芽中。
机构组了起来后,宾良骏找到冯为民和林方政,让冯为民这段时间不要给林方政安排其他工作了,让他全心负责这件事。
冯为民只能点头答应。
这里面最不高兴的恐怕就是周凯了,本想着把自己的内勤工作甩了出去,自己可以躺平了。没想到这个林方政搞出了劳什子开发旅游,当初丢出去的事又回了自己手上。
又等了几天,方楷庭如约打来了电话。
第25章 见义勇为英雄
“方政啊,今天你在乡里吗?”方楷庭在电话那头问。
“在的在的,方教授。”
“那好,我们准备动身了,三个小时的样子到。”
林方政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半,方楷庭他们赶到正好晚饭时间。
赶去与宾良骏汇报,结果宾良骏在县里开会还没有回,只能电话汇报。
宾良骏说:“很好,我会尽快赶回来。冯乡长也是领导小组的组长,记得向他汇报,另外请党政办安排晚饭。”
听了林方政的汇报,冯乡长身为组长,自然不能推脱。
又找到党政办,主任陆爱国表示:“那要不要安排酒呢?”
“我不清楚,宾书记没有指示。”林方政实话实说。
“我知道了。”新书记刚发飙的当口,又不是什么上级领导,即便这位方教授想喝酒,也只能请他自便了。
下午五点多,冯乡长和所有在家乡领导都下楼来到了院子坪里,还把林方政叫上一起,似乎在等什么。
林方政看得一阵纳闷,方教授他们到至少还要半个多小时,要这么提前去等吗?况且就一个没有职务的大学教授,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吧。
不一会儿,两辆黑色轿车开进了乡政府院内。
林方政认出第一辆是宾良骏经常乘坐的公车。
结果从宾良骏车上下来的是个手持录像机的小伙子,衣服上印着大大的logo,岳山县广播电视台。
宾良骏从后面那辆车的副驾驶走了下来。
只见他下车后连忙跑到后面拉开后排车门,一男一女从车上下来。
冯军赶紧满脸笑容伸手迎了上去:“蒋部长,李主任,还要你们亲自跑一趟。”
蒋部长与冯军握了一下手:“现在是岳山创文的关键时期,王书记特别重视,强调要加强宣传,营造向上向善的热烈氛围。”
“那是那是。”冯军连连称是。
蒋部长又与其他乡领导握了下手,转眼就到了林方政面前。
宾良骏向前介绍:“这位就是林方政。小林,这两位县委宣传部蒋部长和县文明办李主任。”
“蒋部长好,李主任好。”林方政打了个招呼。
原来这位蒋部长就是县委常委、****蒋自强,另一位女同志是县文明办主任李艳娟。
蒋部长握着林方政的手不住夸赞:“确实是一表人才,英雄少年啊。”
见面完毕,宾良骏作了个请的手势:“蒋部长,我们去小会议室吧。”
一行人上楼来到小会议室。
与日常内部开会不同,蒋自强和李艳娟坐在房门对面的座位,雪林乡的众人则坐在对面的一排。
由于是临时性会议,就没那么多程式化的议程。
蒋自强反客为主,开口说道:“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表彰慰问我县见义勇为的英雄林方政同志,请李艳娟传达一下吧。”
李艳娟翻开笔记本说道:“首先,我传达一下县委书记王定平同志的批示精神:林方政同志奋身不顾勇救他人的行为,是我们党为人民服务的最情真意切的集中表现,这样的精神值得岳山所有党员干部学习。”
李艳娟继续说道:“我们根据王书记的指示和县委宣传部的部署,决定对林方政同志予以表彰,授予‘见义勇为’英雄称号。”
说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大红证书:“林方政同志,来。”
林方政连忙起身走到李艳娟身边接过证书,随行记者赶紧咔咔一顿摄录。
李艳娟又从公文包中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你的3000元奖金。”
林方政连连推辞:“李主任,这不合适,应该做的。”
“接着吧,这是按规定为你申报的。”蒋自强在旁边解释了一句。
既然是按规定奖励的,林方政也不好推辞,只得道谢接受。
当然,给奖金这一幕电视台就不再录了,毕竟林方政不是普通群众。
官方媒体,舆论的把控能力是基本功。
李艳娟继续说:“关于林方政的事迹,定庭日报已经有报道,市委宣传部要求我们将事迹材料上报,作为年度好人的候选人。这也算是为我们岳山县的创文工作争了光啊。”
见李艳娟表彰形式已经进行完毕,蒋自强继续说道:“希望雪林乡的干部队伍都要向林方政学习,只要有这样一颗为民之心,我们的事业就没有做不好的。”
众人忙不迭的点头、做记录。
这个话题算是告一段落。
蒋自强继续说:“来的路上,良骏同志跟我汇报了雪林要开发后山旅游的事情。”
冯军暗道:果然,宾良骏放着自己的座驾不坐,钻到蒋自强的车里鞍前马后,原来是趁着路上这个时间夹私呢。
“我听后非常赞同,把岳山旅游这个牌子打造出来,将成为我们岳山对外宣传的一个闪亮窗口,功在改善人民生活的当代,利在岳山长足发展的千秋。”
蒋自强敲了敲桌子:“发展才是硬道理啊,同志们。雪林乡的发展一直垫底,可能有原先县委班子不重视的原因在里面,但我认为最关键还是雪林乡自身有没有一心一意谋发展的意识。”
“常委会决定让良骏同志来当雪林乡的班长,是经过慎重考虑的,这一点干部任免大会上组织部的同志估计也说过了。不过常委会上的讨论还是有很流言传出来,那是一点工作秘密都没有啊。”
蒋自强笑着说:“不过现在哪里还有工作秘密可言啊,常委会刚开完,有的地下组织部就已经传得满天飞了。领导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写了几个字都清清楚楚,说什么的都有。上次还有人说我在常委会集中学习时写诗。我哪有那个文采哦。”
会议室里一阵笑声。
蒋自强收起笑容:“不过,我在这里表个态,我与定平书记一致,只要有利于雪林乡的发展,坚定支持良骏同志的工作。同样的,谁要是不作为甚至是乱作为阻碍了发展,我的意见也与定平书记一致,坚决换下来。”
说这番话,非但电视台的记者也自觉退出去了,恐怕正式会议也是听不到的。
林方政暗自咋舌,不愧是官场混迹多年,这番话以发展旅游为切入口,立稳一切都是为了发展的高点,然后迅速借雪林乡发展滞后转入班子队伍问题,接着隐晦指出县委已退休的原书记不作为,又表态坚定站在新书记王定平一边,顺便敲打了还有其他想法的冯军等人。
话语不长,却是一石三鸟,既支持了宾良骏的工作,又敲打了掣肘的本地派,关键的是再次向王定平表态,彻底站队。
突然,会议室门被推开,陆爱国走了进来:“各位领导,方教授他们到了。”
“那正好,到饭点了。蒋部长,一起吃个饭吧。”宾良骏提出建议。
“也好,这个点也赶不回去了。”蒋自强答应了,“不过,话说前头,不要开酒。”
“不喝酒不喝酒。冯乡长、粟丰副乡长,还有冯为民、林方政一起参加下。”宾良骏站在门口,让蒋自强和李艳娟先出去后,才紧随其后。
来到楼下,方楷庭和他的几个学生已经在坪里等待了。
林方政知道众人都还没见过方楷庭,抢先一步上前去:“对不住,方教授,久等了。”
“没事没事。”
“来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林方政依次介绍了在场的领导们。
方楷庭只是礼貌性的握了握手,表情都没变过,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也很正常,作为知名教授,为全省做发展规划时,省领导都曾将他奉为座上宾,这些处级、科级又怎会让他屈颜呢。
若不是看在林方政的面子上,恐怕岳山县去请他来做规划,都不一定亲自出马,派几个学生都打发了。
蒋自强非常明白这些知识分子的性格,因为他父亲就是其中一员。
想到这,蒋自强突然问道:“方教授,冒昧问一下您是哪年到的秦中大学?认不认识蒋先为?”
“蒋先为主任?他是你的?”
“我父亲。”
“哎呀。老先生现在可好?”
“身体硬朗的很,退休后每天钓鱼下棋,潇洒得很。”
方楷庭感慨起来:“我刚到秦中大学时,旅游管理专业还在历史系下面,你父亲是系里的副主任,作为历史学的他能抛弃学科芥蒂,替我和旅游专业说了很多话,可以说旅游管理学院能壮大并且独立出来,你父亲居功至伟。”
这世界很小,小到因缘际会能让很多人重逢。这世界很大,但只有到了天下谁人不识君的程度,才能人脉广大,只要捋一捋关系网,那总能丝缕相连。
“蒋部长,方教授,我们边吃边聊吧。”宾良骏见大家都还跟着站在坪里,招呼了一声。
“好,好。”方教授跟着宾良骏走了两步,又转头对蒋自强说,“等忙完这边,我要去拜访下老先生。”
“那我到时派车来接您。父亲知道您来看他,一定非常高兴。”
吃饭就是乡领导的那个包厢,安排了两桌。
方楷庭、蒋自强、李艳娟、宾良骏、冯军、粟丰、冯为民、林方政一桌。方楷庭的三个学生和记者、司机、陆爱国等人一桌。
有了这么多话题,这顿饭自然吃得畅快了不少。
第26章 驻村
饭后,宾良骏表示,请方教授亲自过来本来就没有花钱了,这段时间的食宿全都由乡政府负责。这点方楷庭倒是直接接受了。
虽然安排了乡里环境最好的宾馆,但还是只能算家庭旅馆水平,条件非常一般。
还好方楷庭等人常年在外面考察,别说家庭旅馆,茅屋帐篷也住过不少了,也不觉得简陋了。
目送蒋自强一行的车离开,又将方楷庭一行送到宾馆后,宾良骏将林方政叫到办公室:“今天的话你都听到了。”
林方政点了点头。
“我这里是下了决心了,就算愚公移山也要搞出个名堂来。你年轻,冲劲足,不要畏首畏尾,有什么困难直接向我汇报。”
“今天蒋部长的讲话乡里至少暂时达成了思想一致,但县领导们对这件事还意见不一,要抓住时机,快速推进。不然时间拖久了,某些人又要动摇了。”
林方政知道宾良骏说的是什么意思,如果不快点拿出点成果给县领导看,时间久了他们失去信心,乡里这些人闻到风声又会跳起来。
宾良骏没有心思去考虑林方政在想什么,继续说:“我想了一下,既然你负责这个项目,那你明天开始就驻到山塘村去。给方教授他们做好后勤,顺便熟悉熟悉村里的情况。”
好家伙,本来就在基层乡镇了,这下又下放到了最小的细胞单位:村里了。
不过林方政却觉得热血起来,有事可以做就行,何况还是这么有意义的事呢,满口答应:“没问题。不过,宾书记,我一个外人,村里不一定不听我的。”
“这我帮你考虑好了,过两天党委会研究一下,让你去临时兼任山塘村党支部副书记。”
村党支部干部在一般在换届时选举产生,但在平时是可以由上级党委直接任命。
没等林方政表态,宾良骏继续说“村里人最朴实也最狡猾,你一个年轻娃子,要是不拿出点本事让他们服气,给你个书记也没人鸟你。”
“我明白。”林方政重重点了点头。
宾良骏继续指点:“农村宗族力量根深蒂固,山塘村大部分人姓周,冯乡长的老婆就姓周。做人做事要多注意。”
说到这里,宾良骏不再往下说,要是林方政这点悟性也没有,那可以直接躺平了,越奋斗死得越快。
如果放在平时,这种干部人事的安排往往是斗争比较激烈的,何况是提拔一个还没出任何成绩毛头小子。
只是这次是多重因素下作用的结果,一来是自己名气正盛,形象正面,二来是作为常委的蒋自强刚刚就此时表过态,不至于此时急于反对。
当然第三点最重要,这次只是临时性兼任为副书记,众人内心都明白,作为公务员身份的林方政,不可能长期当村干部,作为外地人,也不可能长期待下去。况且这是在他的亲家的地方,他的大舅哥现在左肩挑着村支书,右肩挑着村主任呢。
所以,宾良骏料定,冯军不会急于反对,肯定心想,让他去兼个副书记又会有什么大问题呢。
只是,千事万事从来都是人事上的事,而人事上的事从来都是得陇望蜀。
第二天一早,林方政与方楷庭便踏上了去往山塘村的路。
方楷庭这次是带着车过来的,毕竟还带了那么多装备和工具。
车子很快就到了村部大楼,说是大楼,其实就是一栋自建房,不对,是自建别墅,还外带一个院子。
这别墅主体白色,拱形、方勾、凉亭,中国农村地中海式的风格,看上去气派无比,上下三层,院子里,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延伸至金色对开的超大防盗门,防盗门上面贴着两个门神,下面立着两个小石狮。
小路两边是两块草坪,上面还种着各色各样的花,在角落里还有一个吊椅,像极了童话故事的花园。
只是如果把这房子放到大城市郊区,这含土量极高的洋楼,打骨折都没人会买。
可在这穷乡僻壤的农村却与周围红砖水泥甚至土房显得格格不入,形成极度反差。
村部带着一个小院子,院门外两边墙上各挂着一块牌子,表明这就是山塘村两委驻地。
林方政不禁咋舌,那天来救援时,村干部是在路口接的人,都没到村部看过,这下看了真是开了眼了。
方楷庭等人也是感叹不已。
不是提前打了电话吗?怎么也没个人接一下,林方政暗道奇怪。
走进院内,一只黑背凶恶地朝着几位陌生人狂吠不已,要不是被粗壮的铁链拴着,估计早就扑咬上来了。
好家伙,田园土狗都不稀罕了,倒养起了凶猛警用犬。
听到门外有人进来,房子里面出来了一个30多岁的中年妇女,长得还不错,穿得倒是朴素。
按理说这周支书是冯乡长的大舅哥,好歹也得有50岁左右了,怎么取了个年龄差这么大的。
不过看着她那手上、耳朵上、脖子上那金光银彩,结合这土中结合的顶级别墅,傻子也能明白了。
中年妇女见是几个陌生大男人,警惕问:“你们找谁?”
“你好,我是乡政府的林方政,来找周全才书记。”林方政回答道。
听到林方政是乡政府的干部,那女的脸色瞬间转变,笑道:“原来是乡里林干部来了。我是他老婆冯七花。来来来,快进屋,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冯七花连忙将林方政等人请进了屋内。
那狗倒也也成了精,见主人态度转变,立即闭上嘴,摇起了尾巴,热情的看着众人,想用行动缓解自己的之前莽撞。
一条英姿飒爽、颇有风骨的警用类犬,倒被他们训成一条哈巴狗。
进屋后,房间内一套整齐的红木沙发,墙上龙凤呈祥的大型瓷砖组合以及复古欧式变色吊灯,让中西风格结合得更紧密了。
冯七花招呼林方政一行坐下,又是泡茶、又是端果盘的忙活了一阵子。
“别忙活了,大姨。我们吃不了这么多。”林方政被这女人的热情搞得有点不好意思。
方楷庭等人也连连称是。
第27章 笑面虎
冯七花这才罢手,站在一旁大大咧咧啃着瓜子聊了起来:“林干部找我们家老周什么事啊?他今天一早就出去了。”
林方政听后一阵无语,昨天粟丰副乡长还给你家老周打过电话,这也太不靠谱了。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啥也没说,吃过早饭就出去了。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冯七花掏出手机就给周全才打电话,却始终是关机状态。
“这老东西,这大白天跟哪个狐狸精鬼混呢。”冯七花有点生气的骂道。
林方政心里冷笑:这周全才哪是碰巧出去,这就是有意为之啊,看来人家不欢迎我们。
不过他老婆倒是个啥也不懂的家庭主妇,既然如此,就先从他老婆入手,看能不能弄点有用的来。
“没事的。我们在这等他就是了。”
方楷庭几人倒是百无聊赖的玩起了手机。
“大姨,咱们村部怎么在周书记家里啊。”林方政问。
“我嫁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
“把村部放到自己家里,怕不是村里人会讲闲话哦。”
“哪个敢!”冯七花这蛮横的话说出口后才发现林方政是乡里的干部,有点失言,忙解释,“村里再建个村部多花钱啊,不如给国家省点钱,他们也喜欢来家里开会,有吃有喝的。”
怕不是强占了村部吧,不过农民出身的周全才怎么会这么富有呢。
“那周书记真有本事,他有什么赚钱的路子,我也想跟啊。”
冯七花神色忽然有点慌张:“哪有什么赚钱的路子,就在外面跟别人合伙做点生意罢了。我再给他朋友打电话问问去哪里了。”
村干部不是国家公务人员,经商当然没有限制。只是什么经商能赚到这么多钱呢,眼见冯七花顾左右言其他,林方政更加怀疑,只是对方不想说,追问自然也是没用的。
冯七花拿起手机又给几个人打电话询问,都说不知道。
眼看快12点钟了。
“林干部,你们中午就在家里随便吃点饭吧,兴许吃完饭就回来了。”
反正这个村人生地不熟,自己能饿着,可方教授他们可不能饿着。
“那就叨扰大姨了,我们按规定交伙食费。”林方政答应了。
“瞧你这话说的,都是乡里的领导,老周妹夫他们来得那么多次,有要过一分钱吗。”
林方政没有多想,只当是亲戚之间走动经常。
冯七花进去厨房开始做饭了。
山塘村,岳山后山,一处深山中的房子里。
一个满脸横肉,光着膀子的老头深吸了口烟,正准备将手里的顺子牌打出去,同桌的另一人电话响起。
“彪子,你他妈还玩不玩,打个牌都不认真!”老头生气道。
“周哥,是嫂子电话。”
另外两个打牌的都安静了下来。
“这老娘们,一点不懂味。肯定是问我在不在,就说不知道。”
那人接通电话:“诶,嫂子。周哥?周哥不在我这啊。”
这人就是山塘村村支书兼主任的周全才了。
彪子挂掉电话:“那个大学生叫林什么的,周哥你干嘛这么躲着他。”
“谁躲他了,这是给他点下马威,毛都没长齐的东西,别坏了我们的事。”周全才说完大吼一声,“顺子,你们有大的吗?没有快拿钱。”
将桌上一叠钞票收拢到面前,周全才笑逐颜开:“要说呢,搞那劳什子旅游开发哪有哥几个来钱快啊。你们说呢?”
另外几人随声附和:“是啊是啊,跟着周哥混,钞票数到手抽筋。”
“周哥,可这旅游开发是乡里定了的事,县领导也很支持,我们怕是拦不了啊。”彪子有点担忧。
“咱们既不支持,也不反对。那小娃子就有一个什么领导小组的办公室副主任,不给点下马威,还真把自己当领导了。”周全才吸了最后一口,将烟狠**灭在烟灰缸,“有宾书记支持又有什么用,资金、招商、征迁、搞基础设施建设哪个不是天大的难题。他还能变出钱来不成。”
“不过,你们放出话去,会所停业一段时间,不进客了。每天轮班安排人在这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周全才指了指房间做了安排。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房间竟然密密麻麻摆着麻将棋牌一体机有几十张!
“好嘞。”几人纷纷应和。
林方政这边,吃过饭又在大厅坐到快傍晚。
方楷庭快失去耐心了,他堂堂受人尊重的教授哪里这么受过冷落:“方政,那个什么狗屁周书记还来不来,都耽误大半天了。不行我们直接回乡里住一晚上,明天直接进山。”
林方政连忙安抚:“方教授,您别急,应该快回来了。”
话虽这样说,但心里也觉得这周全才太可恶,分明是故意这么做的,把宾书记的工作安排不当回事。
这时,“谁要回乡里啊?”周全才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周全才走近屋内,连忙问道:“乡里的小林主任来了没有?”
主任前还要加个“小”字,什么时候都要摆个老资格,心胸可见一斑。
“人家上午就来了,你电话一直打不通。”冯七花看了看沙发上林方政等人。
周全才脸上堆笑,伸手上去:“哎呀,瞧我这脑子,早上把这事忘了,直接出去办了点事,结果手机还没电了。下午才想起小林主任一行人要来,急急忙忙赶回来。还是让你们久等了。”
明知道人家在演戏,可人在屋檐下,后面还要仰仗人家支持,林方政不得不跟他握了握手:“没事,理解。”
周全才又伸手想去跟方楷庭握一下。
方楷庭鼻子“哼”了一声,将头转向一边,视若无睹。
吃了瘪的周全才倒也不恼,还是笑容满面:“哈哈,惹方教授不高兴了,罪有应得,要罚要罚。老婆,赶紧准备晚饭,上两瓶茅台。我要诚恳跟小林主任和方教授道个歉。”
“周书记,酒就不要安排了。我和方教授他们都不喝酒。”
“那怎么行呢,小林主任和方教授好不容易来一趟,要不给个面子尝点自己家里酿的米酒。”
“周书记,不是不给面子,前些日子宾书记刚刚宣布了纪律,您也参加了会议,还是不要违规的好。”林方政态度很坚决,“实在要喝,等周末我陪您喝。”
听林方政搬出了宾良骏的规矩,周全才虽然心下不悦,但不便再勉强:“那行那行,咱就听小林主任的。过几天再喝。”
周全才是个酒鬼,没酒不成饭。
饭桌上,只有他一个人闷着喝酒,再加上大家心里都有不爽,气氛显得有点尴尬。
还是周全才率先打破沉默:“小林主任,方教授,这次实地考察大概要多久时间?”
方楷庭依然充耳不闻。
只好由林方政来回答:“预计至少要两个礼拜。方教授他们要结合实际地形地貌的变化来修改已经滞后的卫星地图,还要采集水文、土壤等条件带回学校给其他教授研究判断。”
“好,好,好。”周全才自己闷了一口酒,“真期待旅游开发能早日成功,这样我们山塘村的老乡们就都能致富了。”
听到这假惺惺的话,林方政内心一阵作呕:你真想村民过好日子吗?你自己富得流油,可一点都没顾及村民的死活。方教授远道而来搞旅游规划,你反而让人吃闭门羹,信你个鬼呢。
“嗯,这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啊。周书记,后勤上还需要你大力支持啊。”林方政说。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周全才拍拍胸脯,信誓旦旦。
有时候,不假思索信誓旦旦,等同于忽悠。
这顿饭在一片“友好”的氛围中结束了。
林方政、方楷庭等人被安排在离周全才家不远的一栋房子住下,据说是他一个离乡打工的亲戚的。虽然有过简单收拾,但长期没有人住,环境肯定不用多说了,比乡里的家庭旅馆还差。
“方教授,今天对不住了,雪林乡现实比较复杂,没办法。”临睡前,林方政诚恳向方楷庭道歉。
“这跟你没关系,方政。我看得出来,你跟那些人不一样,是个干实事的干部。就凭这一点,我也要帮到底。”
方楷庭拍了拍林方政的肩膀,声音低了几度,“不过就我接触的各级干部来说,村干部如果坏起来,是比较难对付的。今天那个村支书,是个笑面虎,后面你的工作估计更难做,要小心谨慎。”
“我明白,早就有心理准备。改革就是斗争,哪有轻轻松松、敲锣打鼓就能实现的。”林方政眼神坚定的回答。
方楷庭对这个年轻人小伙子不禁又多了几分好感,能有救一个人的魄力就已十分难得,能有不怕以身饲虎而救广大的魄力才是真正的大义。
这与方楷庭一向崇尚的侠义十分契合。
“好,有这个决心,就不怕干不成事。明天开始,我来帮你这个改革,奠定最基石的一步!”方楷庭也有点激动。
“太感谢您了,方教授。”
“早点休息,明天开始进山,条件就艰苦多了。”
“好的,方教授,您早点休息。”林方政替他关上门,走了出来。
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林方政这一晚睡得格外香,可能是因为这破旧很久没住人的老房子,让人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跟奶奶一起生活的美好时光。
人在相似的环境里总是会莫名怀旧。对于林方政来说,这样的环境似乎比豪华的岳山宾馆睡起来更安心。
伴随着儿童时的阵阵蝉鸣和纯真回忆,沉沉睡去。
第28章 进山
第二天一早,在村部门口,严格说是周全才家门口,众人整装待发。
“山里虫蛇多,多加小心。”周全才关心道。
“谢谢关心。还请周书记定时派人送来食品和水。”
“小林主任放心吧。”
众人上车,如救援那晚般,在一名村干部的指引,一路开到了道路尽头。
只能肩挑手抗了。
方楷庭学生从尾箱卸下帐篷、防潮垫、抓绒睡袋、强光手电、测距仪、水平仪、尺子、速降绳等工具,分给每个人背着。
第一站,还是野湖,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向着山林深处走去。
跌跌撞撞走到大中午,终于到了野湖边,方楷庭找了块空地,让学生除草平整,就地扎营。
营地弄好后,方楷庭拿出卫星地图和GPS定位器,指挥自己的团队开始围绕着野湖忙活起来。
专业上的事,林方政不懂,方楷庭自然也不会让他参与,毕竟让一个完全不懂的人参与反而会拖累整体。
林方政只需要全心服务好后勤就行。
当然,方楷庭也会就一些开发上的设想与他进行沟通,了解客户具体需求,从而有针对的输出。
不过,沟通归沟通,像方他这样的大教授,大部分时候是因为他的规划建议带有部分超前性质,提前给客户打上预防针。就算客户不接受,他也不会改方案。
野湖这一站,要待上三四天。
带路的村干部早已返回,将于晚上把明天的食物带过来。
方楷庭等人一边忙活,林方政给他们准备午饭。
在野外,为了减负,又加上山塘村会定时送上来饭菜,就没那么多锅碗瓢盆可带的。
这第一顿就是简单自热米饭,口味虽然不怎么样,对野外作业外,早已饥肠辘辘的人来说,那就是美味佳肴。
众人吃完中饭,炎炎烈日当头,决定就地休息一会儿。当中有学生想去湖里游泳,被方楷庭厉声喝止。
很明显,这一汪清冽诱人的湖水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死亡阴影,就连扫描水深等工作也交给了其他人负责。
下午,他们继续忙活,林方政则一面左右观察,一面等待明天的补给送过来。
这食物今晚就会见底,明天就算少吃一天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可水也没了,一天不喝水,在这样的高温天气里肯定撑不住。
一直等到大家吃过晚饭,约定好送补给的人依然没有来。
晚上的山路是非常危险的,当地村民都不会主动去犯险,看来今天是没有补给来了。
这样的事情,林方政当然不会告诉方楷庭他们,只是默默减少了自己的饮水量,毕竟相对于他们来说,自己没怎么活动,补充水分没那么急切。
方楷庭等人晚上聚在一起,开始讨论野湖的具体设计规划问题,一学生在电脑上不停根据讨论意见修改着规划图和文字方案,林方政也不时加入讨论。
夜深,众人准备歇着,这样的环境,就没有什么洗漱了,大家臭烘烘的挤在一起。要不是方楷庭不让下水,林方政独自下水会造成不好影响,他真想一个猛子扎进去洗个痛快。
第二天一早,林方政是在干渴中醒过来的。
从昨天傍晚到现在他没进过一滴水,这大热天早已经口干舌燥。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吃也没吃的,喝也没喝的。那种又饿又渴的状态,尝试过的人应该知道,是没办法专心做任何事的。
从早上呆坐到上午11点多,仍然不见人来。
一人抱怨:“送东西的人怎么还没来,这是要饿死渴死我们啊。”
另一人接话:“就这一点不配合的鬼态度,活该穷一辈子。”
为首的学生见林方政在旁边听着有点不舒服,劝止道:“好了好了,少说两句。”
那学生被劝得更来气了:“少说什么?!我们哪受过这等鸟气,这帮人压根就不欢迎我们。”
“闭嘴!”方楷庭厉声喝道,那人立即垂着眼、闭上嘴,将头转向了一边。
安静了一会,方楷庭问道:“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这还不送来的话,我们就得徒步先撤下去了。”
“我再打个电话看看吧。”林方政又给周全才打去电话,与昨晚到现在为止的一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草!”林方政也是一肚子火,这分明就是故意的,想通过这种办法逼我们下山,这个行动夭折。
“方教授,你们在这休息。我下山去找他们。如果下午三点前我还没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就一边下山,我会想尽办法来接你们。”
“要不还是给乡里打电话,山里迷得很,不熟的很容易迷路。”方楷庭有点担心。
如果等乡里来援,恐怕身体早已损伤了,那正中周全才下怀,他的目的不是饿死渴死这些人,而是让这些撤退,把这事延期甚至搅黄。
越是如此,越有不可告人秘密!林方政心想,我还就不服这口气!
“没事的,教授。从小农村长大,山里水里钻得多了。这路早熟了。”
林方政这倒也说的实话,要说上次是晚上搞不清东南西北,那今天来的这一路,林方政也确实把路记熟了,作为一个在山里农村长大的孩子,这是基本功了。
“万事小心,不要被激怒。”方楷庭很清楚年轻人的脾气和性格,这些个村民又都是大老粗,怕林方政一怒之下动起手来。
在村里的地盘上,动了手,有理没理先不说,有势没势先摆出来了。一个不小心,脑袋被筐瓢也是有可能的。
林方政明白方教授要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放心,我会有分寸的。”
带上方教授的车钥匙,简单拿起一把镰刀用来开路和防身,林方政毅然扎进树林中,往山下去。
也得亏这日光充足,与昨日过来时的场景能一一对上,否则即便是山里长大,走错路的可能性也很高。
好不容易出了山,林方政顾不上拍去自己身上的杂草、泥块,发动汽车,一声轰鸣,气势汹汹朝周全才家中驶去!
第29章 跟他们讲道理没用
周全才家中一楼客厅。
四个人正坐在沙发上抽烟,云雾缭绕。
“周书记,这件事是乡里打了招呼要支持的,我们这样做乡里会不会有意见。”一个五十岁的老头说。
“有个屁意见,我们不是支持了吗,只是山路难走,送饭送水的人迷路了而已。”彪子嗤笑一声,“富贵叔,乡里什么时候管得上山塘村,你的宣传委员是全才哥点头才有的,又不是乡里给的。”
“富贵,你胆子太小了。不这么做,万一这个姓林发现了我们的事,怎么收场。”周全才说。
“可是,听说这个林主任是个愣头一根筋,又是宾书记支持的项目,到时宾书记怪罪起来……”周富贵还想说什么。、
周全才摆了摆手:“愣头青又怎么样?他连正经职务都没有,能管到咱们。再说了,宾书记知道也只能忍着,这事搞黄了,咱们就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众人一阵哄笑。
“林干部来啦,吃饭了没?”门外,正在给花浇水的冯七花声音。
林方政黑着脸,没有理会她,快步走向客厅。
客厅众人都停止了谑笑,看着走近房内的的林方政,冯七花跟在后面站在门口。
他们的嘲笑那么大声,在院外的林方政早已听得清清楚楚。
周全才表情有点尴尬,忙打招呼:“小林主任,回来啦。正想给你们送东西呢。”
没有理会他,林方政走到茶几旁,端起水壶,直接对着壶嘴就是咕噜一顿猛灌。
然后又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又随手扔在茶几上,呸的将嘴里的残渣吐了出来:“这苹果怎么这么苦,估计是心坏了。”
这指桑骂槐谁听不出。
周彪倏地站起身来:“姓林的,你别太放肆。”
林方政仿佛没听到这话,正眼都没瞧他:“周书记,你答应的后勤保障呢?难不成半路被野狗吃了吗?”
看得出来,林方政已经是怒火中烧。虽然方教授叮嘱不要起冲突,但对于这帮没什么文化、心坏至极的村民,修养文明是没什么用的。
现在跟他们讲道理没用,越是粗暴简单越管用。
“草你妈的!你是个什么东西!山塘村轮到你指手画脚了!”周彪见林方政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撸起袖子就准备揍他。
“彪子!”周全才喝止住了他。
“怎么?还要打乡干部,来啊!我倒要看看这山塘村还有没有法律!”林方政挑衅的往前一步。
林方政非常明白,在这村民自治的农村社会,文质彬彬一点用都不顶,比的就是谁更狠。
面对双方火药十足的冲突,周富贵赶紧打圆场:“小林主任,没必要没必要,兴许是晚送了点,我们这就安排给你送上去。”
送这一次,明天又不送,到时又来闹一次?那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林方政扫视众人,字字铿锵:“我就问一句,乡里的决定,你们执不执行,是不是当放屁!”
周富贵还想继续缓和局势,忍无可忍的周全才也来了脾气:“乡里什么决定?拿出公文来!”
这无耻的翻脸倒让林方政愣了一下。
周全才冷笑道:“就知道张嘴要我们配合,不下文,不给钱,拿什么支持?鬼知道你们这劳民伤财的玩意要搞多久。”
见林方政一时说不上话,周全才继续说:“山塘村的事不是某个人动动嘴皮就能指挥的,事关全村人的利益,必须由村支部来决定!”
到这里,双方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如果不是林方政还算体格强壮,恐怕他们现在就能把他赶出去。
周彪也附和道:“对,支不支持你们的考察活动,要我们村支部研究决定。”
林方政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无耻到将之前承诺事项全部撕毁,又没有留下白纸黑字的证据。
没有上级的明确指示,从规定上来说村里的事务确实由村支部或村委会集体决定,当然现实是不同的。
此时林方政不能再强加给他们,咬牙说道:“那今天支部委员都在,麻烦周书记现在研究,然后给个准话。”
自己已经将到林方政的死穴,周全才得意不已,幽幽说道:“支委会开不开,什么时候开,不由你安排。你还是早点带着教授他们回乡里去吧,别饿着了。我们研究好了会通知你的。”
看着这些丑陋的嘴脸,林方政拳头握得咔咔响,很想一拳打掉周全才那一口黄牙。
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动手就输了。
但就此退出,自己不甘心,林方政恨恨说道:“请周书记现在就开会,给个准话。”
“曹尼玛,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周彪伸出手指向林方政。
对于周彪这问候家人的一再辱骂,林方政再也忍不住了,快速伸手抓住他的手指。
手掌发力,周彪立即痛得嗷嗷叫:“啊!姓林的,你给老子松手!”
他越嚣张,林方政就越用力:“让你嘴巴不干不净!”
“啊,痛痛痛~~~”周彪痛得汗都冒了出来,另一只手想去掰开林方政的手,林方政就拉扯几下,他痛得另只手再也不敢伸上来。
“林方政,你松手,你这是在犯法。”周全才说。
“放心,他的手指不会断,连轻伤都算不上!”林方政冷笑,“周书记,请现在开支委会,能不能支持,我好拿着你们的决定回乡里报告。”
林方政打定了主意,既然你们敢阳奉阴违不执行乡里的命令,那你们就拿出个明确结果,自己也好交差。
不然到时乡里问起来,你们又矢口否认,自己倒成了搬弄是非、办事不力的冤大头。
看着周全才等人还在犹豫,林方政手上又用了下力,又是一阵哀嚎。
“好好,我们现在就开会。”周全才妥协了,“你先放手!”
周全才也反应了过来,开就开,至于支不支持可以不用表态,大家到时一致决定请乡里明确指示协助的事项就行,这样既不用承担阳奉阴违的责任,又将皮球踢回了乡里。
都是一群江湖老道的人精。
林方政松开手,周彪捂着手指坐在沙发上揉个不停,怒吼道:“老子要叫人弄死你。”
说完就要掏出电话摇人。
第30章 副书记
周全才看了看他的手指,有点淤血紫青,确实构不成轻伤,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并非脑子冲动不计后果,倒还懂法、做事分寸十足。
一巴掌拍在周彪的后脑勺:“叫个屁,我们是黑S会吗?”
这句话提醒了周彪,差点暴露这群人的秘密,赶紧悻悻放下了电话。
周全才冷冷道:“林方政,现在正式请你出去,山塘村的支委会,你没有资格参加。”
“谁说他没资格参加的!”就在此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个男人出现在门口,冯七花早已自觉退到了房内。
林方政一眼认出了后面那人,是基层党建办的高伟成,那这前面这人是谁?
周全才解答了他的疑惑,惊呼出声:“谭书记?!”
其他人也规规矩矩起身叫了声谭书记。
林方政这才反应过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雪林乡党委副书记谭安福,分管党建、人事工作。
林方政从来到雪林乡,他正在县里参加科级领导干部培训班,只是开党委会时才会请假回来一下,所以一直没碰上面。
谭安福刚过40岁,虽然不是非常年轻,但也算是中青代重点培养对象了,几年前交流到雪林乡工作,从一名副镇长进一步使用为乡党委副书记,下一步就是乡镇长或党委书记。
奈何这个雪林乡确实是个大坑,谭安福到这里来非但没做出什么成绩,还被冯军等人流言中伤不少。
无奈之下,只能熬上几年再想办法挪下位置。
当他想请县里将自己交流到县里或其他乡镇时,王定平空降岳山县,他的主政风格是大胆启用年轻干部,他这种既不年轻、又无实绩的干部自然不能随心所欲调动了。
雪林乡这个山头林立的地方,他遭到排挤,也是在意料之中。不过他本人不是那种争强好胜性格,又因为只是交流干部,王定平不可在岳山待一辈子,自己总有一天是要走的,与其在这搞得不愉快,影响自己的升迁,不如两眼一闭,顾好自己就行。
但王定平主政,提拔了一个宾良骏过来。见他如此迈力改革,势与冯军等人斗争到底。敏感的他嗅到了岳山县政治格局正在微妙变化,自己也决定不再一味隐忍,开始明里暗里支持宾良骏。
直到蒋自强讲的那一番话后,他更加坚定站在宾良骏这边,想办法进入县委新书记视野的决心。
上午党委会开完后,按惯例,其实不用派人来的。即便是空降的外地人,也只要负责人事工作的党建办主任来宣布就行。
他对山塘村这帮人的德行再了解不过,担心即便任命,也只是个空架子,没人会当回事。于是主动请缨,来助这个改革先锋一臂之力。
果不其然,刚到村部就听见里面已经冲突起来了。
这就有了之前的一幕。
如果只是高伟成来,周全才还真不会当回事,但一个乡党委的班子成员过来,就不能再调皮了。因为人家手上是真的有人事决定票的,没必要凭空为冯军得罪人。
周全才赶紧迎上去,给谭安福递烟:“谭书记,你今天怎么有空到这来了。”
谭安福没有接他的烟,冷冷说道:“怎么,我不能来?”
“哪有哪有,热烈欢迎。”周全才讪讪将烟收回烟盒。
“老周啊,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吵了,吵什么?说来听听。”谭安福踱步走到沙发坐下,众人自觉让开两步,围着他站立。
周彪抢先恶人告状:“谭书记,这个姓林的年轻娃子太不像话……”
“问你了吗?”谭安福斜眼看向周彪。
周彪被这一问赶紧闭嘴不再说话。
周全才察觉到谭安福的不悦,连忙上前道:“谭书记,这里面都是误会。我们确实送东西慢了一会会,小林主任误以为我们不配合,一时着急就跟我们吵了起来。”
这个周全才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林方政刚想上前辩解,谭安福却说:“东西送上去了吗?”
“还…还没有。”周全才说。
“那要不我亲自去?”谭安福讽刺道。
“哪能啊,我这就安排。富贵,你赶紧带上村委会的几个人把东西送上去。”周全才赶紧安排。
周富贵“诶”了一声就要往外面走。
谭安福叫住了他:“他就不要亲自上去了,不是等下要开会吗?一个委员都不能少。”
然后又对林方政问:“小林啊,送到那里要多久?”
“一般三小时左右。”
“两个小时,你给方教授他们打电话,如果还没送到的话,就告诉我。”
告诉谭安福有什么用呢?当然有用。村委会的成员乡里或许不能直接干预,但村支部作为党的组织,乡党委有权对村支部委员们进行调整的,而作为分管党建、人事的副书记,他当然拥有最直接的建议权。
听到这话,周富贵再也不敢耽误,立马给村委会的人打电话,几乎是全程吼着:“把那帮人都叫起来,两个小时,必须送上去!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方政内心一阵好笑,又一阵感慨:没有权力,自己讲再多也没用,谭安福只要轻飘飘说几句,他们这些村霸就得乖乖照办。
抽个空,给方楷庭打了电话,通报了最新情况,请他们再坚持一会。
谭安福继续说:“老周,你们刚刚是要开什么会来着?要把小林赶出去。”
“支委会,小林主任不是委员,确实没资格参加。”周全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那我要告诉你,他从今天有资格了呢?你们村不是空着个副书记吗?”谭安福没有理会众人疑惑的表情,对高伟成说,“宣布吧。”
对于独断专横的周全才来说,设一个副书记来分自己的权,肯定是不愿意的,所以山塘村一直未能产生党支部副书记。
高伟成从包里拿出一张红头文件:“中G雪林乡委关于林方政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经乡党委会议研究决定,林方政同志兼任山塘村党支部副书记!”
第31章 支委会
周全才接过这份干部任免通知,看了看林方政,又看了看谭安福,表情别提多复杂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乡里居然给山塘村派来了一位副书记,自己的妹夫又是如何同意了,一句招呼也没给自己打。
冯军又何尝不想给周全才打招呼呢,只是事发突然,林方政有了前期的名声积累,加上宾良骏的先声定调和谭安福的鼎力支持,其他的班子成员本就作壁上观,这下也纷纷表决同意,何必要为了村支部副书记去书记、副书记打擂台呢。
这样的局势下,冯军反对也没用了,只能勉强同意。
周全才也没跟他汇报村里发生的事情,他也就大意了,更没想到谭安福会亲自去宣布。
信息差之下,周全才就出了这个洋相。
“这……”周全才表情有点难堪。
“怎么?乡党委的章子,假的吗?”高伟成嘲讽道。
“不是不是,只是小林主任也不是本村人…这…”
“谁规定村支部要本村人才能当的!这党支部是你周全才的,还是党的?!要不改名周全才支部算了!”高伟成咄咄逼人。
“没有没有…我哪敢啊。”
“好了,刚刚不是说要开会吗?既然要开支委会,那建议开一个扩大的支委会,我们也凑个巧,就扩大到我和老高,怎么样?”谭安福言归正传。
见周全才没有接话,还在想着任命的事,谭安福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吓了一激灵:“咋了?周书记不同意?让我和高主任出去晒太阳?”
“没有,同意…同意…”周全才忙不迭回答。
谭安福又看向周彪等人,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哪还敢有反对声音。
林方政不禁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副书记刮目相看,通过层层递进,诱导威慑的话语,三言两语就将这帮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那就开始吧,只是你这个村部也太不规范了,连个会议室都没有。”谭安福说,“没办法了,咱们就以茶话会的形式开吧。周嫂,麻烦你搬几条凳子过来。”
冯七花从餐桌搬来几条餐椅放在沙发对面,围着茶几摆了一圈。
谭安福作为上级党委的领导,自然是坐在沙发中间位置。作为下属支部的负责人,周全才肯定不能跟他坐一起,只能坐在沙发对面的餐椅上,其他支委成员在他左右依次坐下,高伟成和林方政则一人坐一个角,这样就围成了一个圈。
谭安福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包烟,给参会的每一个人都扔了一根,当然也给林方政扔了一根。
林方政没有拒绝,只是接住后放在了茶几上。
点燃吸了一口,谭安福问:“今天议题是讨论什么来着?”
“关于请乡里明确是否支持旅游开发考察工作,怎么支持。”周全才见谭安福吸上了烟,也点燃吸了起来。
“嗯。讨论吧。我只是扩大会议的列席人,只有发言权,没有表决权,听听你们怎么说。”
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想对方先开这个口,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既然你们不说,那我先说说吧,给你们参考参考。”谭安福看着他们犹豫的样子,欠身将烟摁灭在烟灰缸内。
“关于这个议题,我认为,主要有两个需要讨论的方面:
第一,需不需要向乡里请示。这个答案应该很明显的,乡里刚刚成立领导小组,书记、乡长双组长,可见是非常重视的。
又派具体负责人小林同志来山塘兼任支部副书记,这也是党委会上通过的。可见乡里决心很明确,如果还怀疑的话,恐怕乡党委都会对山塘村支部现在班子有意见。”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将书记、乡长都拉进来,这个问题不再是以往的权力斗争问题,而上升到了,是否执行上级党委决议的大是大非政治问题。
“第二,需不需要向乡里请示给予物质支持。这里我说两点:
一是这次考察基本是免费的,方教授要不是看在小林的面子,乡里根本请不动这尊大佛,就这个贡献,连县委常委、宣传部的蒋部长也是表扬的。
二是这次考察的费用都由乡里负担,包括方教授事前事后的住宿、加油、吃饭等,到时乡里会按接待标准付给村里。”
这第二番话,直接将周全才这些人搪塞、拖延的念头全给堵死了,既然必须要搞、又乡里出钱,你山塘村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谭安福一口气说完后,又点上一根烟,环视一圈众人:“所以,开发的成果村里受益最大,成本上的付出全由乡里承担了,这不是挺好的时嘛?我就讲这些,你们讨论吧。”
一席话,从上到下,从思想到物质,都讲清楚了,根本没留任何争论的余地。
众人沉默不语。
“林书记,你说说吧。”谭安福开始点将。
第一次听到有人叫林书记,林方政一时没回过神来,看到谭安福正看着自己,才意识到叫的是自己。
林方政说:“谭书记刚刚说的,我完全赞同。我作为一个外地人,绝对没有任何私心。一切都是为了山塘村、为了雪林乡能发展得更好。
现在国家大力支持旅游业发展,人们生活水平也提高了,我们守着这么好的自然环境却不开发,难道不是浪费了老祖宗留下的宝贵财富吗?
想一想,这个旅游搞起来,我们一方面可以吸引外面的人来观光旅游,另一方面我们的村民也有了就业渠道,大家都有钱赚了,去外面打工的年轻人也就回来了。村子也更加人丁兴旺,不是吗?
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再向乡里请示什么了,乡里的决定已经很明确了,我们就按要求先搞起来。”
谭安福听着林方政的讲述,边听边不住点头,这个年轻娃娃不但嘴皮子会说话,而且说出来的话也非常有逻辑、有理有据,很接地气。看来王定平、宾良骏他们确实慧眼识珠,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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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职务分工
有了林方政的带头,本就不是强烈反对开发的周富贵接话说:“林书记讲得是大实话,只要有利于村里,我们村支部就应该大胆地去搞。”
另一位纪律委员也接着话茬:“我也觉得应该搞。”
这下就剩下组织委员周彪和支部书记周全才没有表态了。
见谭安福看向自己,周彪瞥了眼周全才,后者却始终低着头抽烟不语。
“周彪,有什么意见就说嘛。”谭安福说。
“我没意见的,谭书记,就按乡里意思办吧。”周彪只得无奈答应。
那就只剩周全才没有表态了,众人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老周,你是班长,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说。”
周全才知道事已至此,就算自己反对也无效了,对于自己团伙的秘密,只能日后再想办法了。
“谭书记,林方政主要负责旅游开发的事,那以后参与管理村里日常事务吗?”周全才问。
谭安福没想到周全才突然来这么一问,愣了一下,脸沉了下来:“老周,你这话什么意思。支部副书记不能参与村里事务的表决,亏你是个老党员,还有点组织纪律吗?”
周全才见谭安福发了脾气,急忙解释:“谭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小林书记当然可以参与支部里的会议,我说的是小林书记在会议之外的日常还具体分管什么吗?”
这回总算明白周全才的意思了,既然你乡里派林方政来当副书记,我阻拦不了。但我要尽量不让你染指具体日常事务的管理,维护自己权威。
他心里这点小九九,谭安福又何尝不知,心里门清。
“乡党委只是任命他为副书记,并没有指定分管。具体谁管什么,谁不管什么,当然由你们支委会自己商议决定。”谭安福也非常圆滑,一切都按政策说话,没有正面回答周全才的问题。
“不过,小林是你们的副书记。按党的组织规则,凡是重大事项都要集体决策,你可不能抛开党支部独断专行!”
“明白明白。谭书记这么说,我心里就有数了。我对开发旅游的事没有意见,一定全力支持。”周全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总算表态了。
谭安福见事情得到了解决,自己所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抚掌笑道:“你瞧瞧,我党民主制度多好,凡事多商量、多讨论,这不就很好解决了嘛。”
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周全才适时插话:“谭书记,那我们支委就讨论第二个议题吧,正好趁着小林书记也在。”
“第二个议题?”
“就是讨论小林书记的分工问题。”
“哦,那你们讨论吧,这是你们支委内部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谭安福也是个人静,才不想踩这烂泥巴一脚呢,到时万一委屈了林方政,会议记录还有谭安福的列席,本来是过来帮忙的,结果帮了倒忙,宾良骏搞不好会对自己有意见。
谭安福说完起身准备离开,高伟成也跟着站起身来。
“谭书记,你们吃过晚饭再走嘛。”冯七花不失时宜的出来客套挽留。
“不了不了,现在还早着呢。老周这酒量我可招架不住了。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谭安福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转身面对对跟出来送的众人,对林方政说:“小林,我刚刚说的,你掐着时间,两个小时没送到,打电话告诉我。”
高伟成也对周富贵说:“刚刚谭书记参加的扩大会议记录,整理好后复印一份盖章送到乡里来。”
周富贵连忙点头答应。
在大家目送下,谭安福两人上车离去。
随着车辆消失在视线后,周全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继续开会!”
周全才回到房间,一屁股坐在谭安福刚刚坐过的位置,拍了拍左手边位置:“小林书记,你坐这吧。”
然后掏出烟先给其他人发了一根,就在要收起烟盒时,又看向林方政:“小林书记,抽烟的吗?”
嘴上这么问,手上却连烟盒都没打开,一点没有发烟的意思,轻视之意昭然若揭。
林方政当然能感受到对方的蔑视,但现在毕竟是一个班子,还是推托了一下:“不会,你们抽吧。”
周全才没有再理会,径入主题:“现在召开村支部第二场会议,讨论下小林书记在村里的具体分管事务。”
林方政现在已经是副书记,又是乡委看中任命的角色,谁也不想先发言得罪,一时间都沉默不语。
暗骂一声“全都是怂包”,周全才说:“我是班长,按规矩末位发言,彪子,你是组织委员,先说说。”
见周全才点了自己,让自己冲锋,周彪也不好再回避:“乡里的意图应该是让小林书记全心全意负责旅游开发事情吧,就别让村里其他杂事分他的心了。”
有人打了头阵,另一位纪律委员接着说:“是啊,这旅游开发已经是件头疼的事,林书记对村里其他事情也不熟悉,还是专心弄开发算了。”
周富贵一直闷头抽烟,对于周全才和周彪等人的行为他本来就有一肚子怨气。因为周全才这帮人搞的事,只给他百分之一的分红,连周彪都有百分之二十,典型的他们吃肉,自己喝汤。
但他也不是傻子,虽然对周全才搞一言堂不满,但还是不想让林方政太放肆,这当口万一捅出篓子大家都玩完。
他只是想用林方政制衡下周全才,好寻机找到一些讨价还价的权力。
“富贵,轮到你了。”
“我没意见,听大家的。”
“你到底是赞同彪子说的,还是反对。”周全才没有给他模棱两可的空间。
“我…我赞同。”面对周全才咄咄逼人,周富贵不得不明确表态。
“好。小林书记你自己什么意见?”
已经四票了,我什么意见还有意义吗?林方政心道,这么防着我,说得我好像非常想管你们村里的事一样,只要不影响旅游开发事业就行。
“我没意见。我就专门负责旅游开发事务。”
“好,那就一致通过。”周全才这根烟抽完了,“但考虑到旅游开发这事比较大,村里还是要重视起来,彪子,你从今天开始就给小林书记当助手,一起负责这块。”
“好。”周彪会意的答应了。
名为协助,实则监视。这一系列的反应下来,林方政越来越感觉到,这个山塘村地下涌动着一股暗流,自己改革的路上似乎即将触碰到了一团巨大的黑雾,它就隐藏在周全才以及某些村干部富丽堂皇的别墅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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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赤子之心(一)
眼见会议开完了,冯七花说道:“今晚就都留在这里吃饭吧。”
“对对对,一起吃个见面饭,欢迎小林书记的到来。”周全才附和。
林方政却起身道:“算了,昨天已经吃过见面饭了。刚刚方教授来了信息,已经收到物资了。我得赶紧上去看看。”
“小林书记,不急这一时嘛,教授他们又不是小孩子,得要人时时陪着。”周彪笑道,“再说了,刚刚差点弄断我手指,陪我喝杯酒不过分吧。”
面对周彪的道德绑架,林方政不为所动:“刚刚是有点冲动,实在抱歉,下次再一起喝酒吧。”
林方政这么不给面子,没给自己台阶下,周彪那暴脾气又要发作。
周全才却说:“行吧,既然小林书记已经决定了,我们也不强留。彪子,你也别吃了,像人家学习,赶紧进入角色。”
好吧,这林方政自己不吃饭,搞得自己也没饭吃了,周彪只好应诺:“行,那我跟小林书记一起去。”
林方政已经直觉判断,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就藏在后山里面。
想到这里,他问:“你有帐篷吗?”
周彪一愣:“帐篷?那没有。”
“那你只能睡野外了,方教授的帐篷我们几个都刚刚好,挤不下了。”
“睡野外,那老子不得被虫咬死了。”
“那你准备好帐篷再来吧,这不是开玩笑的,万一被蛇咬了,基本上来不及救了。”林方政恐吓道。
周彪见是这般情况,面露难色看向周全才,请示下一步决策。
这是客观情况,即便帐篷还有冗余位置,可人家不想让自己住,也不能强求。
“瞧你那怂包样,明天去乡里买,乡里没有就去县里。然后跟上小林书记。”周全才没办法,这村里又没有帐篷,只能买来后再让周彪跟着了。
又朝冯七花说:“拿点东西给小林书记在路上吃。”
“谢谢周书记。”林方政拿上东西,离开了村部。
林方政走后。
周彪问:“周哥,真让他们这样搞下去?万一被发现了,可是要进号子的。”
“进号子算啥,我们干的那些事搞不好要杀头。”周富贵担忧不已。
“瞧你们那点出息。”周全才骂道,“乡党委都已经一致决定开发了,还能阻拦吗?跟组织对着干,是想集体免职了是吗?况且现在不是还没发现吗,只要不涉及我们那一块,让他们先弄着吧。”
“搞不懂冯乡长为什么要同意,也不拦一下。”周彪抱怨道。
“那个宾良骏手段厉害呗,连县委常委都跑过来站台。”
……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嚷个没完。
“都闭嘴。”周全才吼道,“现在抱怨还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不让他发现。开发的事,我看悬,县里都拿不出那么多钱,他一个一穷二白娃娃能有什么资本。”
“彪子,你这段时间把他们盯死了,不对劲要及时跟我汇报,当机立断想办法阻拦他们。”
“好嘞,周哥。这个我在行。”周彪作为头号马仔,在村里横行霸道,收拾人的手段非常多,连这些大老粗都能治服,对付几个知识分子不在话下。
“我这边跟妹夫沟通下,实在不行去县里找那人。然后再定下一步策略,咱要反击,不能让宾良骏牵着鼻子走。”
“吃饭了。”冯七花见外面没了声音,识趣地去厨房走出来招呼。
“咱周嫂这么好的手艺,那姓林的没口福,非得跑到山上去吃冷饭。”周彪笑嘻嘻的打趣,“嫂子,把周哥的好酒拿出来尝尝,别藏着了。”
“你周哥哪还有什么好酒,都被你们喝个精光了。”冯七花笑道。
“也没见你他妈的提几瓶好酒过来。”周全才拍了拍他的脑袋。
众人乐呵呵上桌。
另一边,林方政又是几个小时的艰难跋涉,终于到了营地。
方楷庭等人正聚在一团讨论着,见林方政过来了,连忙问:“我们刚吃过了,你吃饭了没?”
“吃过了。”今天这一天,累得不行,实在提不起食欲。
“今天怎么样?没起冲突吧。”
“没什么大事,我已经是村支部副书记了。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那就好,还算你们乡领导还算有点良心。哪有让你一个小兵挑大梁又不给职务的。”方楷庭感慨道,“要是他们不闻不问,我还不想弄了呢。”
“为什么?”
“这样的领导我又不是没遇到过,就是做个样子给上面看,走个形式。我何必浪费自己的心血呢。”
“我们这不一样,这个项目从县里到乡里都很支持的。”
“嗯,目前看是这样的。”方楷庭忽然有点担忧,“但有句实话,我得给你交给底,旅游开发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能搞成的,是要投入大量真金白银的。”
“大概要多少?”
“至少这个数。”方楷庭伸出两根手指。
林方政疑惑:“两千万?”
摇了摇头,方楷庭悠悠道:“2亿。”
“2亿!”林方政惊呼出声。
“据我所知,岳山县的财政不怎么样,要拿出2亿来搞开发,恐怕有难度。”
沉默了一会,林方政抬起头坚定道:“活人不被尿憋死。搞不成也要搞,现在全村、全乡甚至全县都看着这里。要是打退堂鼓,对大家的信心打击是巨大的。实在不行,就去跑市里、跑省里,甚至跑北京,总要试试的。”
“有志气,有这股气,我也有信心了。”方楷庭也有点激动,“我这边会尽可能优化方案,能省一点算一点。”
“谢谢方教授了,不过还是要保证质量,我不想自己干的第一件大事就被老百姓骂。”林方政郑重说道。
“那是自然。”
“现在工作进度怎么样?”林方政问道。
“正好,跟你说下,明天去湖的对岸,那边弄完这一块就差不多了,下一站我看再往上走走,去你们当地传说的秦南子飞仙的地方看看。”
“可以,一切以您意见为准。”
“方教授,你们继续忙。我坐下歇会。”
林方政径直走到湖边,找块石头坐下,静静望着平静美丽的湖面,一时出了神。
第34章 赤子之心(二)
林方政陷入了沉思。
旅游开发项目是不是自己异想天开,这样的压力县里都承受不起,虽然是自己可以闯市里、省里去求支持,但作为一个最基层的公务员,又能打动谁呢,恐怕连真正有决策权的领导面都见不上。
乡里山头林立,外部压力已经泰山压顶了,内部却矛盾重重。这种感觉就像是戴着镣铐跳舞,关键是舞技还只是初出茅庐。
周全才他们也不配合,明显抱团抵制,他们在怕什么。开发了难道不是对他们也有好处吗?为什么这样如临大敌,这个幽深静谧的后山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前路阻碍重重,自己明显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危险逼近,有必要还这么拼下去吗?
古人云,朝中无人莫做官。自己说白了就是一个平凡不能平凡的普通公务员,做官对自己仿佛遥不可及。拿着微薄可怜的工资,却担负着沉重的责任。
自己为什么不躺平呢,这摊子事谁爱管谁去管,自己在经济办躺着喝茶看报,只要不想进步,也能混吃等死乐呵呵。
林方政苦闷的一颗又一颗将小石子扔进湖水中,平静的湖面被彻底打破,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方楷庭突然走到林方政身边坐下,也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湖里。
林方政转头看向方楷庭,后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这事太难了,知难而退是不是更明智一些。”
“瞒不过教授。”林方政苦笑了一下,“眼前就如同这夜幕降临下的野湖,深邃恐怖。光看一眼就可能会被夺去心魄,哪还敢向前啊。”
“你刚刚不是已经打破了这汪水的平静了吗?”
“这么弱小。”林方政无奈的看着手中小石子,又将它扔进湖中,“瞧,连声响都听不到,涟漪也很快散了。”
“哈哈,那是因为你认为自己只是颗小石子。”方楷庭笑着从草丛中搬出一个脚板大的石头,“你再看看。”
话音刚落,“噗通”一声巨响从湖中传来,大石头砸的水花四溅。
连锁反应发生了,波纹从落石点荡开来,随着水圈越来越大,波纹演化成了小波浪。
波浪很快席卷到了岸边,浪花拍在岸边,发出哗哗声响,经久不息,水面再也无法平静了。
“你就是石头,小还是大,取决你自己。那一圈圈壮大的波浪,是谁?”
见林方政不解的看向自己。方楷庭斩钉截铁说道:“是山塘村的村民、是雪林乡的群众、是岳山县的百姓,是所有对你抱有期待的人民!”
方楷庭越说越激动,林方政心里如同被重鼓响锤,震撼不已。这话要是领导作报告,似乎有大话空话嫌疑,但从方楷庭的嘴里说出,结合当下情景心境,却正能量十足,穿透人心。
他猛然醒悟:是啊,即便我沉没水下,但我释放的能量已经影响了太多的群众,带来的改变是深远的。在这个大国中,这样的小事或许不能载入史册,但却能烙印人心,至少可以烙印山塘村的村民心中。
林方政正色道:“我明白了,我此时不该去考虑什么个人得失,更应当考虑的是怎样做一个大石头。”
“对。就是这样,怀赤子之心,何惧风霜迎面。”
“放手干,把这山塘砸出个大海啸。”
“哈哈哈哈……”两人相视而笑。
那湖面的浪花还在不停地拍打岸边,一时半会是停不下的。
只是从这一刻起,这浪花恐要从这野湖喷薄而出,席卷整个雪林乡乃至岳山县。
第二天开始,周全才确实没有再误了送物资的时候。一天下来,方楷庭等人总算将野湖这一块考察完毕了。
休息一晚后,在当地向导带领下,众人拔营向山上进发。
岳山后山高于前山,在陡峭崎岖、没有阶梯的山间土路前行,又背负着沉重行囊,众人是进三步退一步。
走上半小时不到,一根又一根高耸入云的竹子出现在眼前,越往上走越是密集。
风吹过,竹林“莎莎”作响,如同海浪一般,真是名副其实的竹海。
人行在其中,听着头上传来的莎莎浪声,有一种置身古风武侠世界,在竹林中闻风起武、飘逸潇洒的感觉,特别奇妙。
“真是个好地方。”方楷庭不禁感叹,众人都陶醉在这般怡人的环境中,一驱身上的疲惫。
沿着山路蜿蜒而上,三个小时后,众人来到一处开阔地带。
这处开阔地足有十余丈长宽,且地势平坦出奇,在这陡峭峻险接近山顶的地方,居然有这样一处天然平地,确实罕见。
穿过平地,众人来到了山崖边。
向导说:“前面那块石头就是神仙飞升的地方了。”
循着手指看去,那块巨石长约5米,宽约3米,以十多度的角度昂首望天。看上去确实是如同神话传说中修道飞仙之地。
巨石一截悬在高空中,另一截深埋土中。走上巨石尖,一眼望去,毫无遮挡,视野极其广阔,遥远的地方甚至可以依稀看见一小块城郊建筑,那边就是定庭市了。
向上望去,云层仿佛就在头顶,触手可得。向下望去,层次的山脉尽收眼底,垂直落差达上千米。林方政张开双臂,一种即将羽化飞仙的感觉。
初步查看后,方楷庭找了一处背风处安营扎寨。由于这里勘察起来相对简单,只需一天时间即可,在向导的帮助下,众人带足了口粮,不需要再送物资。
向导见任务达成,准备下撤。林方政担心下山路难走,就让向导留下了,反正帐篷加一人还是可以的,只是加周彪不行而已。
方楷庭等人开始忙着测量,林方政则在周边闲逛。
突然,林方政发现一半埋入土内的石头,上面似乎刻着字,下端已经被杂草和泥土遮盖。
用手刨开一些,林方政才发现上面写着字,由于是古代字体,他看不懂,于是叫来方楷庭。
方楷庭仔细辨别了一会,才认出这是春秋时南方诸国常用字体“鸟书”,上面写的两个大字,不是别的,正是“秦南”。
第35章 藏着什么秘密
林方政疑惑道:“难道传说是真的?真是秦南子所刻?”
方楷庭思索了一会:“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后世所刻,标注的兴许指代秦南地界,或用于祈福而已。”
“不过,这也是个好事,既然已经难以考证,我们可以理解为秦南子飞升前所刻。这也是个宣传亮点。”方楷庭笑道。
旅游上的事,风景优美就洗心涤肺,名胜古迹都仙人赐福,玩的都是一个噱头。
翌日下午,众人拔营下山。
下到竹林时,迎面碰上正背着行囊“呼哧呼哧”往上赶的周彪和一位随从。
“小林书记,方教授,你们这是?”周彪喘着粗气问道。
“搞完了,下山去啊。你怎么上来了?”林方政忍住内心的笑意。
“搞完了?怎么也不打个电话说一声,害得我爬这么高,累死了。”周彪靠着竹子埋怨道。
林方政佯做不知:“我也不知道你们要上来啊。”
“昨天不是说了让我协助吗。”周彪无奈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下次还是多通气。”
林方政暗骂:多通气?昨天你们有沟通的意思吗?
嘴上还是说:“没问题。”
说完绕过周彪往下走去,留下他在后面哀嚎:“诶,休息一会嘛,没力气了。”
见林方政等人没有理会,只得甩动他那臃肿的身材跟上。
临近山脚,已经可以看到一条土路了,方楷庭突然停下了脚步。
林方政问道:“怎么了,方教授?”
方楷庭问随行向导:“岳水是不是从野湖发源,流经山塘村?”
“是啊。”向导指向一片树林深处,“沿着土路往这里面走上四五里路就到了。”
“走,去那边看看。”
眼见方教授要去河边,周彪突然慌张地跑到前面阻拦:“就一条小水沟,没什么好看的。”
周彪跳出来阻拦,方教授等人一阵疑惑。
林方政说:“怎么了?不能过去吗?”
“不…不是。”周彪表情有点不自然,“这不是快到饭点了嘛,先回村里吃饭吧。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
“就准备好了?刚刚你不是还要上山来吗?”林方政问道。
“这…”周彪被林方政这一问一时不知如何圆回来。
林方政却笑道:“你不是累了吧。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了。”
说完与方楷庭等人往前走去。
见已经阻拦不成,只能跟紧点,再另寻办法了,周彪快步赶紧追上去:“那哪成啊,周书记可要我寸步不离你们的。不能失职啊。”
寸步不离?不如在我们身上装个监视器算了。
林方政等人没人理会,径直往前走去。
周彪赶紧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故意放慢脚步,待众人走远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打起精神,他们过来了。”
这条土路虽然破烂泥泞,却也有很多车辙印,而且这些印记与农村常见的拖拉机车轮不符,明显是一些汽车的印记。在一些泥水比较深的地方居然还铺垫了一些石子。
林方政暗自好奇,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车过来。
在树林走上两里路,来到一处开阔地带,土路也到了尽头,再往前就只能徒步了。
这个地方更是铺满了石子,看上去像是个简易停车场,看来这里经常有很多人来。
林方政边走边观察,地上散落着一些烟头,虽然他不抽烟,但鲁延那些富二代抽烟他还是常见的,这些烟头分明是价格一百多一包的贵烟,这落后的农村怎么会有人抽这么贵的烟,还散落这么多。
心中愈发好奇,这个地方不寻常,估计周全才他们想方设法阻拦项目开发的秘密就与这里有关。
众人再往前走上三四里路,一阵哗哗的流水声传来。
前面就是岳水的发源了。
这条岳水自后山野湖这一块发源,从高山下奔流而下,穿过山塘村,在这里划过一个弧形弯,将对面圈了起来,然后流经红果树村,进入定庭市区,一路汇集水流发源成一条大河,再折返回来穿过岳山县,奔流而去。
众人来到河边,只见这一段岳水宽大概只有五六米米,因为刚从山上急速下来,水流非常急,发出非常大的水声。虽然水声大,但肉眼可见,这里水也不浅,人肯定蹚不过去。
方楷庭点头道:“是个休闲娱乐的好地方。”
然后蹲下用手扣了一把泥土,非常湿润泥泞,不觉笑意更浓,新的设计想法涌上心头。
林方政当然不知道这些专业上的事,他的注意全被水流上游几十米处的一座木桥吸引了注意力。
那座木桥明显是新修的,但奇怪的是,桥面上没有木板,是座无法过人的空桥。
“那座桥怎么回事?”林方政问道。
“呃…”,周彪沉吟了一下,“大概是被一些村民拆了回去烧了,对面经常有些村民去砍柴、放牧。这些人,真没公德心。”
这话不仅让林方政心头狐疑,那个一直陪伴的向导也面露愠色,明显压着一股火。
林方政大概猜到对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追问显然没有意义了,反而可能引起对方的不安。
对面确实是个封闭起来的好地方,被湍急的岳水环绕,除了这个桥,恐怕只有翻过险峻的岳山才能抵达了。
打个哈哈,林方政开始卸下装备,准备安营扎寨。
周彪急忙说道:“小林书记,晚上就别住这里了吧。”
“怎么?”
“这里离村里不远了,住村里肯定要舒服点不。而且现在是汛期,下大雨的话很可能发生灾害,不安全的。”
“多虑了,我查了天气预报,这几天没有雨的。”
周彪还要说什么,林方政打断了他:“每天背着这些设备跑来跑去也不方便,村里安排好送物资就行。”
没办法,他只得一边给村里打电话安排送晚饭,一边跟着扎起帐篷,一步不离的跟着他们。
夜幕降临。
吃过晚饭后,周彪与随从为了时刻监视,约好每人值班半夜,美其名曰站岗放哨,也不知放谁的哨。
今夜周彪值下半夜,随从睡去后,周彪一人来到帐篷外坐着,心想这林方政真是没事找事,搞得自己大半夜没在床上睡着,跑这来站岗。
周彪这人嗜酒如命,包里时刻带着白酒,听着林方政等人呼噜声响起,逐渐放松了警惕。郁闷之下,一个人喝起闷酒来。
没一会就醉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林干部…林干部…”林方政耳边突然传来低声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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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恶贯满盈
林方政众人这一天长途跋涉,确实疲惫不堪,没一会就睡着了。
只是他这人警惕心十足,尤其在这荒郊野外,还要保障方楷庭等人的安全,自然没有睡死。
此时外面呼唤自己的声音传来,迷蒙之下,乍一听还以为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叫自己,心惊了一下。
睁开眼睛,睡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向导正俯身轻声呼唤着自己。
见林方政醒了过来,向导对他招了招手,蹑手蹑脚走出帐篷。
林方政满腹疑问,他这是要做什么?忙起身跟了出来。
向导领着林方政来到河边。
林方政故意站在里边身位,离河边远一点,在不清楚对方意图之前,防人之心不可无。况且这河水如此湍急,饶是他水性好,也自身难保。
向导看着林方政,迟迟没有开口。
“怎么了?”林方政问道。
那向导喉咙蠕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看得出他还有顾虑,林方政说:“我是乡里干部,有什么话你可以放心跟我说,如果实在不方便,也不勉强。”
向导点燃一根烟,猛吸几口,还是不说话。林方政见他暂时没有说的欲望,说道:“不方便就算了吧。”说罢转身作势要走。
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向导将烟扔进河里,开口说话了。
向导名叫周力,今年50岁,儿子叫周名成。
这河对岸,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周全才等人的私人会所,村两委的人都是核心成员。说是私人会所,其实是一个赌场,还养了一群女孩子用来陪侍客人。
周全才等人隔三差五就邀请外面的有钱人来这里赌博娱乐,从这里抽水敛财。
为了维护场子秩序,他还养了一群打手,周力的儿子周名成曾经就是打手之一。
据周名成说,这里面就是一个黑恶组织,不听话的就会殴打,甚至会消失。后来周名成喜欢上里面的一个女孩子,跟父亲说想带那个女孩子跑路,让父母赶紧离开山塘村。
结果没两天,他儿子就在岳水淹死了。周力报了警,法医鉴定后,也说是溺水身亡。
周力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当然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于是开始上访报警,警察出警了几次都没查出什么来,说就是一个唱歌喝酒的私人会所。
反倒是周全才找到他,给了他二十万,说是村里给周名成的善后费,让他不要再找事了,否则小心他读高中小儿子的生命安全。
后面又给周力介绍一些活,让他贴补家用。在这样的威逼利诱下,周力只得忍气吞声了。
这次让来当向导也是给他找活干,只是周全才没想到,方楷庭等人会临时起意来这边,更没想到周力始终无法释怀大儿子的死,一直对他们抱有恨意,伺机报仇。
又岂止周力一人如此,村里的大部分人都对周全才等人恨之入骨,他们势力覆盖了整个山塘村,大到田地、宅基地的分配,小到建房工程队、低保的发放,全部染指,极大损害了村民的利益。
慑于他们的淫威和背景,村民是敢于不敢言。
稍有反对声音,轻则家里放蛇、家门泼油漆,重则暴力相向,曾有人表示要去省里告状,第二天在路上就出了车祸,搞成了残疾,只能躺在床上哀叹。
听着周力的讲述,林方政早已火冒三丈,双手用力紧握成拳,发出一阵咔咔响,牙齿上下也紧咬,痛恨不已。
原本以为周全才他们只是为富不仁、在乡里欺老凌弱、横行霸道,没想到他们竟然无法无天,如此违法犯罪。
如果周力描述属实,那这些人真是罪大恶极,枪毙都不过分!
“林干部,我信任你是国家招进来的大学生干部,听说你当面跟他们干起来了,所以我相信你能想办法救救山塘村。”
“放心吧,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这些人一定要受到法律的严惩!”林方政坚定道。
周力担忧道:“但是林干部你不要冲动,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一个外地人,不是他们的对手。还是要去上面找领导才行,他们县里、乡里都有后台。”
“嗯。这事不能急,要慢慢来。”林方政看着河水凝重说,“你也注意保护自己,这些事不要再对外说了。”
“好的。我相信你,听你安排。”
“赶紧回去,不然让周彪发现了,就麻烦了。”
林方政和周力回到帐篷,没多久,周力就打着呼噜声睡着了。
林方政却怎么都睡不着了,果然如他猜的一样,这个山塘村藏着一个巨大的黑雾,只是没想到事态会如此严重。
这事非常棘手,不能打草惊蛇,否则凭着周全才的狠辣程度,自己恐怕也有生命危险。
可是,周全才在村里势力庞大,自己根本无从着手,在上面又有背景,弄不好就会踩雷,又该如何着手。
想得脑子一团乱麻,却始终想不出个办法,就这样发着呆到了天亮。
翌日,方楷庭等人依旧忙着自己的事。
林方政踱步到河边假装看风景,周彪当然不会闲着,与随从分批在他身边转悠,生怕他发现什么。
假装看风景,林方政却不时打探对岸的树林中,他知道里面藏着一个私人会所。
不对!这桥无论是里面人或者外面人拆的,里面那么多人,食物肯定不能支撑太久,总会有人从外面补充的。不如多待几天,观察观察,看他们能撑多久。
正好确认一下周力说的真实性。
想到这,找个空隙,林方政给方楷庭发去了信息,提示进度可以慢一点。方楷庭看了信息后,会意的朝林方政点了点头。
随后的几天,方楷庭等人每日就是左看看、右看看,假装很忙碌,实际工作已经完成了差不多了,故意拖时间。
周彪当然不知道林方政的算计,但他也非常着急,里面的人已经告急,必须尽快运东西进去。但问到还要考察多久,方楷庭总是说还有一些没搞清楚,还要两天。
周彪觉得不妙,赶紧跟周全才作了汇报。
周全才也觉得情况不对,不能再让他们这么耗下去了,让周彪赶紧想办法赶他们走。
既然老大发话了,赶人这块他十分在行,与随从合计一番,一个阴招密谋了出来。
第37章 冲突
这天晚上,村里将晚饭送过来后。
周彪将饭菜摆好,招呼众人席地而坐。
就在众人准备吃饭时,周彪突然拿出几瓶酒:“小林书记、方教授,一直都没机会跟你们好好喝一顿酒,今天晚上整几杯吧。”
林方政、方楷庭等人自然又是拒绝。
“小林书记,今天又不是工作日。上次说了周末要一起喝点的,你是国家干部,可不能食言。”周彪突然认真起来。
随从也在旁边应和:“是啊,小林书记,你已经是山塘村的人了,入乡随俗吧。”
话说到这份上,又是自己表过态的,再拒绝确实说不过去:“行吧,我陪着喝点。”
“诶,这就对嘛。”周彪表情这才缓和不少,“就我们几个人喝太没意思。我还没跟教授喝过,方教授一起喝点吧。”
方楷庭依旧很坚决,摇头拒绝。
“太伤人心了吧。山塘村这段时间爬上爬下,后勤工作做得还行吧。村里敬你一杯酒都没资格吗?”周彪纠缠不放。
这是道德绑架,搬出了整个村的面子。方楷庭虽然依旧拒绝,但态度已经没有之前强硬了。
周彪缓和了一点,折中说道:“教授要是实在不赏脸,我也不能勉强,那你的这些高材生得与民同乐一下。”
“他们还是学生。”林方政说。
“年纪都跟你差不多,又不是未成年。”
周彪这么一而再的劝说,方楷庭也觉得烦了,要是不答应他,这顿饭都吃得不安生。
“你们能喝的就一起喝点吧。”方楷庭发了话,几名学生自然点头应允。
这些人倒不是不能喝,跟着老师在外面做项目,难免会有酒宴招待,不可能滴酒不沾的。
“这就对嘛,给大家倒上。”周彪笑了起来,安排随从给每人倒了一杯。
“我是真的羡慕你们,有文化有知识,做的全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周彪开场说话,“来,我先敬你们,就不讲那么多规矩了,一起吧。”
说完,纸杯大小的白酒就干了一杯。
这是白酒啊,哪能像周彪酒蒙子这样喝,众人只是举杯轻轻抿了一口。
“干什么啊,太小气了吧。”
“酒量一半,慢慢来。”林方政解释道。
“那不行那不行,是不是男人啊,我喝满杯,你们至少一半。”
面对周彪这般胡搅蛮缠,几个血气方刚的学生既不好意思,也不服气。举起杯子就咽下了大半杯。
“好!果然豪爽,我喜欢。”周彪又继续给大家倒上,“山塘村要是搞旅游开发,赚了钱,下次给大家搞点好酒。来,再干。”
在周彪一轮又一轮各种理由的轰炸下,大家也跟着喝上头了。
酒是活跃气氛的好东西,醉意朦胧下,话匣子渐渐打开,之前的不愉快暂时抛之脑后。
男人聚在一起喝酒,除了吹牛聊家国,剩下的就是女人那点事。
周彪这个老司机,嘴上开始开车,讲述自己在外面各种花天酒地的风流经历。
酒精催化下,讲得那是眉飞色舞、真刀真枪。这带点颜色的话题总是能引起人的兴趣,何况还是一堆二十多岁的旺盛男孩,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诶,可惜没读过大学,没尝过年轻女孩的滋味。”周彪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你们谈过恋爱吗?”
几名学生都回答谈过,有的甚至还谈过三四个了。
林方政这个没谈过的汗颜不已,只好低头沉默。
“小林书记,你是没谈过吧。”周彪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应该啊,你长得也挺俊的,不会取向有问题吧。”
众人一阵哄笑。
周彪继续感慨:“我还没进过秦中大学里面呢,听说女学生一个个长得漂亮、身材惹火。兄弟几个有没有照片能给我开开眼?”
看来这周彪真是开始说醉话了,要放在平时指定没人理他,可气氛烘托起来了,也见怪不怪了。
那个脾气暴躁的学生谈过的女朋友最多,自然得意,估计平时也没少炫耀自己的战绩。
当即打开手机屏保递给周彪:“哈哈,给你饱饱眼福。我的一个学妹,学新闻的。”
周彪接过手机,一个脸蛋姣好、气质、身材俱佳的女孩照片映入眼帘,不住感慨:“年轻就是漂亮,看着得劲。”
又问:“这学妹拿下了吗?”
“现在就是我女朋友。”那人非常得意。
“太像了,太像了。”周彪突然不住赞叹。
“什么太像了?”
“像我曾经的一个老熟人?”
“老熟人?”那人疑惑道。
“是啊。”周彪闷下一口酒,表情忽然色色的,“去年我在秦中找乐子消遣时,有个上门的跟她长得一摸一样。”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那学生火从心起,有点生气了:“你他妈说什么!”
林方政赶紧打圆场:“周彪,你喝醉了,在这胡言乱语。”
谁知周彪仿佛没感受到似的,依然自说自话:“我没喝醉,我说的是真的,她当时说她是学生,我还不信。毕竟那服务太熟练了。”
说到这,还配上舔了舔嘴唇的下流表情。
如此羞辱,叫人怎么忍得了。
那学生一声怒骂:“草你妈的,在这喷粪!”
手中的杯子砸在周彪脸上,然后起身一脚狠狠揣在他的脸上。
周彪被这一脚踹的向后倒滚一圈,脸上一个大大的脚印,鼻血狂涌,捂着鼻子不住哀嚎。
这事来得突然,众人都傻了眼。刚刚还在侃大山,怎么直接动起手了。
周彪看了眼手上的鲜血,却没有还手,一方面还起手来不一定打得过,另一方面则是还手算斗殴,目的就无法实现了。
恶狠狠盯着那学生道:“敢打老子,你他妈死定了!”
又跟随从说:“叫人来!”
林方政这才反应过来,周彪这是要打自己打手来:“误会误会,不至于。”
“误会个屁,你看我这一脸血。”周彪骂道,“看老子不弄死他。”
林方政想去叫住那个随从,那人却直接视若无睹走到一旁开始打电话叫人。
没办法,要是任由对方叫人过来,怕是要事态升级:“那我报警了。”
“你报啊。”周彪一点也不在乎,反正不是他动的手,“今天这事没个交代,过不去!”
第38章 对峙
周彪已经丧失理智,摆明了要找事,林方政赶紧报了警,同时担心警察会包庇他们,给龙自胜发了信息,请他一起过来一趟。
派出所哪有村里过来的快,半小时的功夫,周全才就带着二十多个人赶了过来,几十道手电筒的光射了过来,气势磅礴。
黑压压的人群一下子将林方政等人围了起来。
奇怪的是,这些人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年,手里拿着都是锄头、铲子。
若不是林方政已经得知周全才豢养打手的事情,还真可能把这群当成村民。
林方政赶紧振声阻止他们:“都不要冲动!这是个误会!等警察来处理。”
“误会尼玛!”周彪破口大骂,“你们这帮外人来山塘村搞破坏,还他妈动手打人!”
这人倒挺会倒打一耙,来考察旅游开发的人成了破坏者。
周全才走出人群,对着林方政说道:“小林书记,你们搞考察,我们没反对吧,好吃好喝招待,为什么还不知足,要打伤村干部!”
“周书记,学生一时冲动。这里面都是误会。”方楷庭也赶紧解释。
“这是误会?”周全才掰开周彪的手,将他已经塌掉的鼻子和满脸鲜血展现在众人面前,“下手这么重,兄弟们说,这是误会吗?”
“不是!”一群人高声呼喊。
“无缘无故打伤我们村民,我们要怎么办?”周全才厉声问道。
“打死他!打死他!”身后的打手情绪激动。
林方政等人心头骇然,这些人要真动起手来,肯定要吃大亏,关键这是闹出群体事件,上面也不好处理,恐怕要白白吃亏。
方楷庭的学生们也颤抖的拿起设备仪器,准备搏斗。
林方政赶紧呼喊:“我是村支部副书记,大家不要冲动。等警察来了,我们愿意接受法律处理。”
“亏你还敢说自己是副书记!”周全才冷笑一声,“村民被打了,还是组织委员,你个副书记吃里扒外站在仇人那边,兄弟们说,这是副书记该有的作为吗?”
“不是!滚出去山塘村!”人群又是一阵高喊。
周全才在人多声势大的支持下,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冤有头、债有主,把打人者交出来,我们山塘村向来有血还血!其他人可以走!”周全才提出了条件。
可怎么能把学生交给他们呢,交出去后果就难以预料了,特别知道了周全才的种种暴行后,更不能交出去了。
见林方政等人无动于衷,周全才直接下令:“既然你们不交,那我们就动手。兄弟们,把那人抓出来!”
打手们闻声一拥而上,准备强硬抓人。
“谁敢!”林方政伸手挡在方楷庭等人身前,“我是乡里的干部!谁要动手,先打死我!”
没想到林方政竟敢以身相博,周全才叫住了众人:“小林书记,就是看在你是国家干部的身份上,我才没算你搅乱山塘村的账。棍棒不长眼,你别自寻死路!”
“周书记。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有人录下来了,如果你要硬来,他马上就发出去。就算我被打死,你也脱不了干系!”
周全才闻言向他身后看去,果然有一个学生正拿着手机拍摄着。
原来,林方政见周全才来势汹汹,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偷偷让一名学生录下去。就算受到什么伤害,至少事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有证据,周全才再想瞒天过海就不可能了。
这下周全才有所顾虑了,好个林方政,还藏了这么一手,今天就算强硬了,这视频要是发出去,自己就是主犯,确实也逃不掉。
关键要是在网上把事闹大了,生意的事也就黄了,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思索了一下,周全才决定先稳住对方:“小林书记,你这又是何必呢。这样,我退一步,你们都跟我走,去村里把事情解决。”
知道周全才是什么样的人后,林方政这会却打定了主意,回村部,到时一个不注意把手机夺去,不又陷入被动了吗。
“去村部可以,等警察来!”
见林方政不上套,周全才有些恼怒。现在又被录了身后这些青年人,给明眼看都能发现这些人不是本村人。留在他们身上就是个祸患,必须夺回来。
如果等警察来又不好拿回来了,周全才说:“小林书记,没必要这么犟。我再退一步,你们把手机交出来,我这就让你们都走。”
“周哥,不能让他们走!”听说要放他们走,周彪气急败坏。
“你他妈闭嘴。”周全才恨铁不成钢,只是让他想个办法赶他们走,这货搞得见血。
不过搞出血也不一定完全坏事,把事情闹大,指不定能一劳永逸。只是没想到林方政人小鬼精,还会录像保留证据。
原以为自己退让了这么多步,林方政应该会答应了。
他错估了林方政的犟脾气性格,不是等警察来的最优解决方案,都不会接受。
“我说过了,要商量、还是要我们走。都等警察来!”
周全才忍无可忍,一让再让,这林方政跟个臭石头一样不给一点面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去把手机抢过来,不要伤人。”
周全才只能抢了,只要视频里没有暴力画面,让他发出去也比让他们一直拿在手里的好,况且这么大的视频在这信号不是怎么好的地方,也不是一下子能发出去的。
本想形成威慑,双方僵持到警察赶到,这下周全才彻底撕破脸,直接上手抢了。
林方政等人将拿手机的学生,也就是那个打人的学生围了起来,努力不让人抢去。那些人涌上来,强拉硬扯、抓撕挠掰,场面一下混乱不堪,但硬是没把手机抢过去。
但林方政等人也吃到了苦头,身上衣服被撕破、身上被抓出一道道血印、设备也被甩毁在地面,显得十分狼狈不堪。
与此同时,那个学生趁乱将视频按下了发送键,发送对象是在新闻学院的同学。
双拳难敌四手,林方政等人渐渐被拉开,众人正准备向拿着手机的学生下手抢夺。
一阵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第39章 局势被动
警笛声由远及近,众人都停下了手。
周全才暗自皱眉,不是打过招呼两个小时后来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林方政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个龙自胜总算赶来了。
没一会儿,三名警察走了过来,龙自胜正在其中,为首的一名四十来岁,挺着一个大啤酒肚的警察。。
周全才连忙满脸堆笑着迎了上去,递上烟:“钟所长,你怎么来了。”
看来此人就是雪林乡派出所所长钟天明。
言外之意,就是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钟天明心道,要不是龙自胜跑过来说,是林方政他们遇到事,恐怕有生命危险,是想等你们处理完再来的。
林方政刚刚被评为见义勇为英雄,方教授是知名教授,要是被你们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弄出格了,自己也得摘帽。
他没有接烟,瞪了周全才一眼:“要干什么啊,演黑S会啊,叫来这么多人。”
“没有没有,他们打伤了我们村干部,我们赶过来处理。”
钟天明踢了下地上的锄头:“处理就好好商量,带家伙做什么?”
周全才沉默,没有接话。
钟天明走到周彪面前:“抬起头来,我看看伤哪了。”
周彪亮出伤处给他看,仔细查看后,钟天明皱了皱眉,凭他的经验判断,这伤不轻。
又走到林方政等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们衣衫褴褛的状况:“你们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大碍。钟所长,他们……”。林方政刚要讲一讲事情的来龙去脉。
钟天明挥手打断了他:“不在这说,回去处理。”
说完朝河对岸密林看了一眼,林方政观察到了这个细节,心中泛起了疑问。
钟天明走到中间,振声道:“大半夜不睡觉,闹什么闹,都滚回去。”
又对周彪说:“你!跟我一起回所里。”
“钟所长…”。周全才还想说什么。
钟天明直接说:“我有数,让你的人回去。”
“走。”
一行人上车,回到乡里派出所。
接下来就是取笔录等环节,钟天明也了解了事情经过。周彪因为鼻梁骨折,被送往县医院,后续还要岳山司法鉴定所判定伤害等级。
询问完后,钟天明说:“除了打人者,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吧。有事再叫你们。”
治安办冯建军来接的人,与钟天明交流了一番后,将方楷庭送到了宾馆休息,然后与林方政一起回到了乡政府。
冯建军神色凝重:“情况不太好。”
“怎么了?”
“那个周彪鼻梁初步判断可能粉碎性骨折。”
“粉碎性骨折!这么严重?”林方政惊呼出声。
如果只是普通骨折,尚属于轻微伤,不涉及刑事犯罪,只要调解好,甚至都不用拘留。
但如果是粉碎性骨折,则构成了轻伤,触犯了刑法,属于公诉案件了,即便被害人谅解,也是至少判刑的,这名学生的前途会受到很大影响。
“嗯,这是钟所长的初步判断,具体还需要司法鉴定结果确认。”
“都怪我,不该答应喝酒的。”林方政有些懊恼。
“现在不是怪谁的时候,你要赶紧找宾书记汇报这件事,看看有什么办法挽回。”冯建军虽然是冯军的人,对宾良骏有些改革不满,但对林方政等人没有太大恶意。
对于这次的旅游开发,他也并不反对,毕竟从本质上来说,这确实对雪林乡的发展有利。
现在林方政与山塘村彻底闹翻了,冯军肯定要借题发挥,赶紧想办法补救才是正道,不然影响大了后,旅游开发项目肯定要受到很大影响。
“先就这样吧,有什么情况我会告诉你。”
“好的,谢谢冯主任。”
冯建军离去后,林方政一个人回到房间,无力的瘫倒在床上。
都怪自己,非要急功近利故意延长时间,不然周全才他们也不会狗急跳墙,现在事情变得这么复杂严峻,不但旅游开发事项会受到重挫,还搭进了一个无辜学生的前程。
全因自己年轻气盛,中了周全才的圈套。不过他们够狠的,敢付出这样血淋淋的代价。
其实周彪是不想付出这个代价的,原本盘算着就对方被打一下,弄个行政拘留,把这帮人赶走就行,没料到那学生下手这么狠。
林方政双目无神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麻,对于他这个年纪,再镇定,遇上这样的剧变也一时难以平静。
神情恍惚间,手机响了,拿起电话一看,是宾良骏打来的。
刚接通电话,“宾书记”还没说出口,对方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他妈是怎么搞的!让你陪着去考察,你放任学生殴打村干部!刚刚公安局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这事情。”
这帮人动作够快的,这么短时间就捅到县里去了,这明显是想扩大战果,冲着开发项目去了。
林方政想张口解释,宾良骏不给他这个机会:“你别电话里跟我解释什么,明天周一到我办公室。”
“嘟嘟嘟”电话里只剩挂断电话的盲音。
宾良骏发脾气是意料中事,刚刚准备把后山旅游开发项目作为年度重点向县里作个汇报,请县里研究支持。
现在爆出考察团队殴打村干部的事情,一下子造成了开发项目的不利局面。
林方政长叹一口气,时间已经是凌晨十二点,看着这间逼仄的小宿舍,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浮上心头。
既然无心睡眠,那就出去走走透透气吧。
换上一件干净衣服,来到外面,万籁俱寂、漆黑一片,乡镇没什么夜生活,大家都睡得挺早。
一个人沿着无人街道漫无目的往前走着,走出几百米的样子,突然发现巷子里的一个杂货店开着门。
林方政径直走了进去。
“老板,来包黄烟,再来个打火机。”
听说烦闷时抽烟可以缓解一些,林方政也想试试。
老板从躺椅上醒来,认出了是曾在自己这里买日用品的林方政,拿出烟递给他,笑道:“林干部,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林方政点燃香烟,学着他们深吸一口,随之就是一阵带动肺腔和气管的剧烈咳嗽,咳得眼冒金星、流出泪来。
第40章 坚决斗争
看林方政这个反应,老板知道他不会抽烟,连忙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关心道:“林干部,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没事。”喝了一大口水,才有所缓解。
老板突然问道:“林干部,乡里是不是打算在山塘村搞旅游开发?”
林方政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
“我老家就是山塘村的。”老板笑了笑,“村里种地赚不了什么钱,所以出来做点小生意。”
老板继续说道:“山塘村早就该开发了,年轻人差不多都跑光了。现在都成了周全才他们的天下了。”
“周全才这人在村里口碑怎么样?”
老板生气道:“大家都对他恨之入骨,仗着有个乡长妹夫,养了一批打手,在乡里横行霸道。”
不等林方政接话,继续说道:“不过听说今天周彪被人打断了鼻子,真是高兴,恶有恶报啊。”
林方政一惊,这事传得这么快?
不过这么小的一个乡,老板又是本村人,这么快得到消息也不奇怪。
“村里人都希望开发吗?”
“当然,谁不想过好日子啊,听说林干部你在参与这件事?”
“嗯,目前是我在负责。”林方政暗叹了口气,后面可就不知道了。
“那你一定要坚持搞下去,要搞成了,我们山塘村老百姓都会感谢你的,到时一定给你建生祠。”老板非常真诚的说道。
“生祠就算了,我会尽我的力的。”林方政掏出钱准备结账。
老板却连忙摆手:“不用了,算我送你的。”
“那不行,我不能占这小便宜。”
“林干部,我们山塘村穷,现在没什么可以表示感谢的。”老板坚持不收,“我这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表示点自己感谢,至少你给村里带来了一丝希望。”
林方政执拗不过,只得作罢,表示下次一起结。
只是内心突然一阵莫名感动,多么纯朴善良的村民,却被一些不作为的干部耽误这么多年。又想到周全才那些人的丑恶嘴脸,内心燃起一股怒火。
怕个卵!大不了不当公务员,老子也要豁出去跟他们干!
回来的路上,又抽了两根,呛了几下后,比第一根的情况好多了。
这玩意提神倒还行,解闷怕是越抽越郁闷。
第二天还没上班,林方政早早就在书记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八点整,宾良骏提着公文包来到办公室,路过林方政扫了他一眼,然后开门进入办公室。
林方政跟了进去,自觉将门关上反锁。
宾良骏将包扔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林方政默默低头站在办公桌前。
经过一晚的平复,宾良骏没有了之前的怒火:“从头到尾跟我说说吧。”
林方政原原本本将事情还原了一遍。
听完了事情本末,宾良骏叹了口气:“现在情况非常不利,人家要告乡里的状,说我们胡乱作为,借开发之名吃吃喝喝,不顾村里的反对,还破坏村里的自治。关键还打伤了村干部,性质非常恶劣。”
“村民是支持的,他们几个人不能代表民意。”林方政有点不服气。
“村民支持?你现在去拉个村民跟他们对质,有人敢说话吗?就算敢说,县里就听你的吗?”
宾良骏的反问让林方政哑口无言。
“现在只能先把项目停下来了,从长计议。”
听到宾良骏要停掉旅游开发,那不正中周全才的下怀了。林方政情绪十分激动:“不能停!”
林方政反应这么激烈,宾良骏皱了皱眉:“这风口浪尖,你还嫌事情不够大吗?”
林方政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宾书记,我能相信您吗?”
这莫名其妙的发问,让宾良骏非常诧异:“什么意思。”
“就是——您是坚定站在正义一边吗,用您的党性说话。”林方政眼神坚定看着宾良骏。
宾良骏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变得十分谨慎成熟,面对这样不顾尊卑的逼问,按理来说上级领导是非常抵触的,但直觉告诉他,林方政能在这时说出这样的话,肯定是有极其重要的事要说。
“只要是为国为民的事,我自然义无反顾。”宾良骏郑重说道。
林方政声音压低了几度,将村民周力与自己反映的事和这段时间遇上的事说了出来。
听着林方政的讲述,宾良骏从面无表情到紧锁双眉,最后到怒容满面,倏地站起身来,右拳用力砸在桌子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事,简直无法无天!”
稍微平复了怒气后,宾良骏问道:“这事你还有跟谁说吗?”
“除了您,没有别人。”
“好。以后在请示我之前,不要再跟任何人说。周全才背后有冯军,冯军背后有县里的领导,关系网比较复杂,不能轻举妄动。”
“嗯,我明白。”
“这样看来,一切都说得通了。他们强烈反对改革,是因为这个事捅到他们老巢了。既然如何,我们绝不能退!难怪昨晚冯军给我打电话,说要把你的副书记撤了。我还奇怪这事最多影响项目开发,不至于要把你踢出山塘村,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们无意中碰到了他们的盖子,现在他们急于掩藏。”
“嗯,现在还不到揭开盖子的时候。但你的副书记必须保住,这议题我不会让它上会的。”
按照党委议事规则,议题必须由党委书记签字同意才能上会,所以宾良骏不同意,就根本无法上会讨论。
“宾书记,方教授学生的事情,听说可能要追究刑事责任,您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个事情我昨晚问过了,要等司法鉴定结果。如果真的构成轻伤,那谁也没办法,只能依法处理。我只是担心,周全才会不会从中搞鬼,上升为轻伤。”
宾良骏的担心是非常敏锐的,周全才能在多次上访举报中不倒,指不定司法部门是有门路的。这次周彪受了这样的羞辱,肯定会想办法报仇,找回面子。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一步一步来,先冷静一下,你先回山塘村。”
听到宾良骏还要送自己回山塘村,林方政有点担忧:“宾书记,这回闹翻后,周全才肯定更加容不下我,工作开展起来更棘手了。”
“正因如此,才要送你回去!”
“为什么?”林方政有些不理解。
宾良骏眼神炯炯有神,铿锵说道:“深入敌阵,直捣黄龙!”
第41章 来势汹汹
县司法局大楼,一辆黑色本田停在门口,两人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进大楼,直奔副局长办公室。
这两人就是冯军和周全才。
“冯大乡长,你这可是第一次来我办公室指导工作啊。”见冯军两人敲门走了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从办公椅上起身,迎上去握了握手。
“这位就是刘升副局长。”冯军向周全才介绍中年男人。
周全才谄媚伸出手去:“刘局长好,我是山塘村支书周全才。”
“我大舅子。”冯军补充了一句。
“你好。”刘升与他握了下手,然后走到门口,向走廊看了一眼后,将门关上,“都坐,我泡杯茶。”
泡过两杯茶递给冯军两人,刘升回到椅子上坐下。
“冯乡长,这事有点不好弄哦。”刘升先开口了,“你们也应该知道了,周彪不构成轻伤。”
“所以赵才需要你帮帮忙嘛,这伤残鉴定上的事专业得很,你们又权威,全凭你们一张嘴。”
“你可能不了解情况。”刘升抿了一口茶水,摇头道,“现在司法鉴定中心早已企业化了,与我们司法局脱钩了,我们无权直接干预了。”
“刘局长你这话就欺负我们外行了,虽然脱钩了,你们还是有权对他们的工作进行监管的。”
刘升有点为难:“老冯,真不是不帮忙。说可以监管,对于县局来说只是执行,真正的话语权还在市局。”
“你是说我们还要去找市司法局?有那么复杂吗?”冯军有点不相信。
当然没那么复杂,对于一个司法局的副局长而言,如果亲自出马去操作,鉴定中心也还是会给面子的。
只是这鉴定上的事情是最敏感的,特别是这案子不仅仅是民事赔偿,还涉及到定罪量刑,双方当事人都死盯着,毫厘必争。
那施暴者又是秦中大学的学生,学校、家长各方压力都很大,万一被人知道内情,就会惹出大麻烦来。
刘升才不想亲自趟这浑水呢,他要把雷踢出去,至少不能成为首要罪人。
“真的没办法,县局权力太小了。建议你还是找一下赵书记,请他与市局沟通一下,或者给鉴定中心打个招呼,然后我这边绝对支持。”
冯军暗骂道:老狐狸,居然把球踢给了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秋良。这是明知赵秋良与自己有深厚私交,故意拖下水。
“行吧,刘局长有难处,我也不好勉强了。”冯军起身告别。
“对不住了,老冯。”
周全才临走时悄悄将随身带来的文件包放在了桌子上:“打扰了,刘局长。”
刘升会意,将公文包收起放到了桌子下面。
等两人走后,刘升拉开公文包,里面是两条金黄的秦南烟。
财大气粗的周全才可不在乎对方答不答应帮忙,这是求人办事的应有姿态,也是套近乎留人情的表现,何况刘升没有明确拒绝。
到了车门口,周全才问道:“现在怎么搞?”
冯军拉门上车:“你先回去吧,等我消息。”
然后对司机指令:“去县委。”
周全才知道妹夫是去找赵秋良了。
没办法,周全才只得准备打车回去。
“周书记?”身后传来声音。周全才回头一看,原来是乡政府纪检监察室的吴海斌。
吴海斌要去县纪委对接工作,下了班车路过司法局门口,看见两个异常熟悉的身影从楼里出来,然后一人上车走了,剩周全才站在街边东张西望。
“吴干部啊,来县里办事?”
“去纪委。这么巧碰到你啊,你是在司法局办事?”
“哦,不是,我正好路过这里。”
明明看见他从司法局出来,却说没有。吴海斌满腹疑问,但没有表露出来:“我要赶去县纪委,就先走了。”
“有时间来山塘村指导工作啊。”周全才客套话。
“一定一定。”
作别周全才后,吴海斌越想越不对劲,这到司法局有什么不能说的,非得撒个谎。联想到传得沸沸扬扬的山塘村事件,正在走司法鉴定程序,恐怕要追究刑事责任。
这里面有问题,就是不知道这周全才是为了平息事件还是为了搞大事件。吴海斌决定给林方政打个电话说一下。
“林书记啊,在哪呢?”
“海斌哥,你就别这么客套了,叫我方政就行了。”林方政接通电话正在方楷庭房间,商量后续对策,“我在宾馆看望方教授他们呢,领导找我有事?”
“没有没有,我刚刚来县里,路过司法局你猜遇见谁了?”
吴海斌这样说,林方政当然一下就猜到了:“山塘村的人?”
“没错,就是周全才。”吴海斌问,“你是副书记,你知道他来司法局吗?”
“不知道。”
林方政当然不会知道,别说他跟周全才已经闹翻了,就算没闹翻,他一个是不过问村务的副书记,又怎会知道呢。
“那你可要提醒方教授他们小心了,恐怕跟昨晚的事情有关。我还依稀看见了冯乡长的背影。”吴海斌好心提醒道。
“嗯,我会注意的,谢了海斌哥。”
挂断电话,为了不让方楷庭等人过于担心,林方政并没有跟他们说。
临走前,林方政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那天拍视频的手机在哪?”
“就在他本人身上。”一名学生回答。
“我去想办法看能不能拿出来,那个视频要妥善保管。”
离开宾馆后,林方政赶紧回乡政府去找宾良骏汇报。
路上,接到了龙自胜的电话:“兄弟,通报你个最新情况,那个学生已经被行政拘留了。”
“这么快?”
“嗯,上面的指令,先行拘,如果构成轻伤再刑事拘留。”
“人现在在哪,我想拿出他的手机。”
“来不及了,已经送到拘留所了。”
“通知他家人了吗?家属能不能拿。”
“已经通知了,但估计拿不出来,东西已经封存了。”
“妈的!这帮人动作真快!”
林方政恼恨自己昨晚没想到先把视频弄出来,这会物品被封存了,有那帮人盯着,肯定是不会让拿了,指不定都删除了。
回到乡政府,林方政立即将最新情况汇报了宾良骏。
宾良骏听后说:“现在只是怀疑,我们并没有实际证据证明他们司法不公。但是目前有更棘手的事件来了,来势汹汹,而且冲着你!”
第42章 置于死地
“冲着我来?”林方政有些愕然。
“李志勇你认识吧?”
林方政点了点头。县公务员局李志勇,曾经还说过与宾良骏关系要好,看来此话不假。
“他今天告诉我,说有人在打听怎么告你工作严重失职,造成恶劣影响,要取消你的录用。”
新录用公务员都有一年的试用期,在试用期内如果不履行或者不正确履行工作职责,工作严重失误或者给国家和人民群众的利益造成较大损失和不良影响,是可以取消录用的。
听到消息的林方政呆立当场,这帮人竟然会想到利用这条规定来搞自己。
“可是,我并没有造成不良影响啊。”林方政辩解道。
“现在他们就要做这个文章,据说山塘村正在串联村民联名上书控诉你。”
联名上书,几十个红手印的那种,那就是妥妥的群访事件。真要这么干了,就算没影响也造成大影响了。
真够狠毒的,非要置林方政于死地。
周全才他们非常明白,这次事件后,宾良骏包括王定平都不会善罢甘休,后续肯定还要做旅游开发的文章。
与其等到再被动应付,不如先下手为强,先打掉他们的改革先锋林方政,进一步扩大影响,让他们知道山塘村是个不能逾越的雷池,彻底掐灭开发的念头。
斗争从来就是残酷的,林方政只是一个牺牲品而已。
林方政已经完全蒙了,从前些日子的见义勇为英雄到如今面临除名,这样的落差也太大了。
宾良骏见林方政情绪快到了崩溃边缘,正色道:“先别急着灰心丧气,一切还未定局,我相信这世道是绝对邪不压正。”
“你听着,现在有几件事马上要做。第一,请方教授尽快返回秦中,将切实可行的规划方案拿出来,这是证明你这段时间用心尽职的关键。也是县领导支持我们的核心。”
“第二,你明天就返回山塘村,无论对方作出什么举动,都不要再起事端,在注意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伺机调查他们涉黑线索,另外保持与村民的和谐关系,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
“第三,我也会去县公务员、县委组织部一趟,跟他们说清事情原委,看能不能想办法拖一段时间。”
“方政。”宾良骏一改之前“小林”的称呼,郑重说道,“这些事情对你这个年龄来说,确实压力大了点。但俗话说得好,触及利益比触及灵魂还来,你现在已经触及到了他们最致命的利益,这就避免不了残酷斗争。而斗争就是这样,它不是请客吃饭,是你死我活。”
“ZSJ说过,年轻干部要敢于斗争、善于斗争!大事难事看担当,逆境顺境看襟怀。这个经历对你人生而言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实战磨砺。站稳了,别倒下!”
虽然林方政依旧心乱如麻,在宾良骏的一番话激励下,总算平静了一些:“那个学生的拘留怎么办?”
宾良骏摆了摆手:“这事你就别管了,你也管不了。只能等他们先出招,你现在要抓住主要矛盾,解决自己的事!”
“嗯,我知道了。”林方政心里虽然对不住方楷庭他们,但现在确实没有任何办法。
林方政准备离开办公室后,宾良骏掏出电话给刘岳拨了过去:“刘部长,您明天上午有时间吗?我想过来汇报一下。诶诶,好好,那我下午过来。”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林方政失魂落魄,也不想回办公室了,反正自己正在驻村期间,索性直接回了宿舍。
就这样一个人呆呆地躺在床上,晚饭也没吃。
脑海一遍又一遍复盘着这一段时间以来的事情,21岁年纪,却经历了很多人一生未曾经历的严峻斗争。
因为过于曲折,以致于这段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又想到自己可能要被赶出公务员队伍的后果,自己的父母听到消息后,又该是如何失望。
该怪自己过于自负吗?还是怪自己时运不济。
想着想着,感觉眼前的天花板正在旋转,带动着房间天旋地转起来。随着旋转,自己身下形成了一个泥潭,自己正在深深沉陷下去。
想张嘴呼喊,却空有张嘴,无法发出声音。想伸手去抓住什么,却挣扎得越陷越深。
泥浆已经淹过鼻子,无法呼吸。他缓缓闭上双眼,放弃了挣扎,准备迎接最后时刻到来。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将他惊醒过来。
猛然挣开双眼,坐起身来,大口喘着粗气,用力呼吸着氧气。
摸了摸凉凉的后背,全身已经被汗浸湿。已经分不清,究竟是一场噩梦,还是现实濒死了。
手机还在不停的响,林方政拿起手机,是母亲打过来的。
深吸了几口气,他不想让父母听出自己的异样,然后摁下了接听键。
“方政,给你打了几个电话,怎么不接?”母亲的焦急关心的声音传来。
林方政翻了一下手机,原来母亲已经给他打了5个未接,一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刚刚睡着了。”
“你这孩子,这么久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说说工作情况。”
“没什么情况,领导同事对我都挺好。”林方政实在不想跟家里说实际情况,一方面是不想让他们担心,另一方面是家里肯定会埋怨他不知天高地厚,老老实实上班混日子不行吗,非得去搞什么得罪人的改革。
“家里有什么事吗?”林方政转移话题。
“家里没什么事,就是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你小时候第一次学走路时摔跤。心里有点担心,给你打个电话问问。”母亲电话那头担忧之情从电波中传了过来。
这世界很多事情都是玄而又玄的,母子同心,相隔千万里依旧有感应。
“一个梦而已。别担心,我好得很。”林方政宽慰道,他现在也只能去宽慰别人了。
“今天怎么睡这么早,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今天下村走访,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吧,放假没事的话就回家看看。”
“嗯,没事的话就回。”
林方政挂断了电话,刚刚回家的词眼提醒了他一件事情,要去找方楷庭,让他们赶紧回秦中。
起身,冷水洗了把脸,出门而去。
第43章 釜底抽薪
林方政向方楷庭讲述了现在的一些情况,起初方楷庭还不愿离开,要等到学生事件解决。
直到听说规划方案事关林方政的职业生涯,才明白事态的紧迫性,当即表示连夜动身,争取几天内出方案。
林方政目送方楷庭的汽车远去后,才返还宿舍。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乡里派车送林方政返回山塘村。
车子在村部门口停下,林方政下车,却发现大门是关上的,没有上锁,大堂的门也是开着的。应该有人在家。
黑背犬看到来人,正欲吠叫,发现是林方政,摇起了尾巴。
“周书记。”林方政喊了一声。
没一会儿,冯七花的脑袋从二楼窗户探了出来:“是林干部啊,老周不在家。”
态度十分冷淡,没有要出来迎客的意思。
那黑背果然成了精,见主人对来客冷淡,态度立刻来了一百八十度转弯,朝着林方政开始狂吠,要将他赶离村部门口。
算了,既然周全才不在家,人家也不欢迎自己,还是离开吧。
时间还早,正好在村里转转吧,看看有没有小卖部买点粮米菜油、生活用品什么的。
幸好周全才没有将之前给自己临时住的房子收回去,至少还有一个落脚地。
离开村部走上几百米的样子,水泥路就断头了,剩下的全是土路。
现在种田的人已经很少了,孩童正在上学,村里老头老太太都闲在家。要么聚在树荫下打牌,要么坐在坪里发着呆。
林方政一个外来陌生面孔,一路上都是村民们的目光焦点。也是,之前来这都是与村干部打交道,这些个村民或许只听过来了个叫林方政的副书记,却没见过真人。
走了二十来分钟,一户人家开着小卖部,这也村里唯一的商店了。
林方政心想:这样瞎逛着也不好,万一叫来村里治保主任,又要解释半天,还是买点东西先回去吧。
走进小卖部,问道:“老板,有米有油吗?”
老板从里间走出来:“有的。”说完从货架底部提出一桶油和一袋米。
“你是谁家亲戚吗?”老板看他面孔陌生,以为是谁家的俊俏后生来走亲戚了。
“不是。我是乡里派过来的驻村干部。”
“你…你是新来的副书记,叫…叫林什么?”老板挠了挠头发,半天想不起来。
“我就是林方政。”
“啊,对对对,林方政。哦,不,林书记。”老板突然压低声音,“你不是回乡里了吗?”
“回去办点事,我还是副书记嘛,总要回来的。”
“你还是赶快回去吧。”
“怎么呢?”林方政笑道,“不欢迎我?”
“不是。听说周全才要告你的状,在搞什么联名书。”
林方政心头一沉,宾良骏消息是准确的,周全才果然开始行动了。
“他告我什么?”
“这我不清楚。”老板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林书记你是要搞开发造福山塘村的,不像那个周全才只顾着自己发财。”
农民就是这样的,你的强权或可压倒一时,但他们朴素的心里始终有杆秤,那是一份流传千年的公心。
似乎意识到自己讲了不该讲的话,老板转移了话题:“林书记买米买油是要送谁吗?”
“没有,自己做饭吃。”
“哦,你现在是住在哪里。”
“就村部旁边那个周书记亲戚家的房子里。”
“你还自己带了锅碗瓢盆什么的?”
这句话提醒了林方政,对啊,房子里那些厨具空置时间太久,要么锈迹斑斑、要么灰尘斗称,根本没办法用,只能重新买。
“没带,你这里有买吗?”
“那没有,都是去乡里买的。”
那就麻烦了,这做不了饭,去哪解决填饱肚子的问题。没办法,林方政只得跟老板要了几桶泡面。
“你每天吃泡面也不行啊,不如去村民家里吃,交个伙食费。”老板出了个点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
何苦自己做饭呢,花点钱去村民家里蹭饭不就行了。而且自己不正苦于没有机会与村民接触吗,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拉近距离,互相了解。
“谢谢你,老板。”林方政将油和米放了回去,又买了两条村里人最常抽的白烟。
说干就干!为了避免怀疑,林方政没有第一家去周力那里,而是找了自己房子旁边的一户人家。
“老丈您好,我是驻村干部林方政。”林方政大着胆子向坐在门口的老头打了个招呼。
“哦,你就是新来的林书记啊,蛮年轻。”老头摇着蒲扇,坐在门槛上。
“老丈,我在这里没饭吃。中午能在您这吃一顿吗?付钱。”林方政提出了请求,顺手将一包白烟放入老头上衣的口袋里。
老头垂眼看了看口袋里的东西,然后笑道:“林书记太做客了,一顿饭而已,还要什么伙食费。”
说完带着林方政进入屋内:“老婆子,村里的林书记来了,中午要在我们家里吃饭,你多煮点饭。”
一个老太在擦着手站在厨房门口应了声,又进去忙活了。
老头则拉着林方政在堂屋里聊起了天。
起初聊得也是个人情况和国家大事,后面就聊到后山旅游开发,聊到了周彪被打伤的事。
“林书记啊,开发是件好事,可你不能纵容学生打伤村干部啊。虽然周彪那人该打,但外来人在村里打人肯定是不对的。”
“老丈,事情不是这样的。”林方政原原本本将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是周彪惹事在先,差点被周富贵他们骗了,他们说你在现场给学生撑腰,让学生打人。”
这周富贵,果然是颠倒黑白,为的就是想办法让村民对自己印象变差,从而同意签字上访。
林方政又讲了联名上书的事。
老头激动地拍这大腿:“这绝对不可能,我是绝不会签字的!我人老但心没瞎,他周全才平时胡作非为就算了。林书记你是来帮村里致富的,绝不能让你这好干部蒙受这不白之冤。”
林方政感动不已,村民比那些恶霸更通道理人情。
饭桌上,老头老太又跟林方政反映了周全才的种种劣性,与周力所说差不离。
吃完饭,离开时。老头坚决不收林方政的伙食费,林方政也没有纠缠,趁他们不注意,将钱压在了碗底。
现在,回房间午睡,然后,晚饭,下一家!
第44章 外援来了
周全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
冯七花沏上一杯热茶:“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晚?跟谁喝酒啊,搞得一身酒气。”
周全才瘫倒在沙发上,醉醺醺说:“还不是那个政法委的赵书记,我都到乡里了,冯军又打电话叫我回去。”
“周彪的事怎么说?”
“你说呢,我这一身酒气。再过几天就有结果了。”
一个饭局,如果主人喝得醉醺醺,基本意味着客人高兴了,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对了,今天早上林书记来了。”
“哪个林书记?”周全才躺着迷迷糊糊问道。
“你糊涂了?还能有哪个林书记,乡里那个年轻小伙子。”
听到林方政来了,周全才眼睛猛然睁开,忽地坐起身来:“他来做什么?”
冯七花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我哪知道他来做什么,说来找你,我说你不在,他就走了。”
恰在这时,周富贵走了进来:“书记,回来了啊。”
“你来的正好,林方政来了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他一来我就派人盯着他了。”
“去河边了没?”周全才显得有些焦急。
“没有。他吃饭都没地方解决,到处蹭饭呢。”周富贵笑道,“再说了,他肯定还不知道我们的事。”
“他这时候来村里做什么?”周全才还是有些狐疑。
“出了那么档子事,乡里待着不好意思,回村里住住呗。”
“不能掉以轻心!”周全才严肃说道,“他这人年纪不大,却很能豁得出去,指不定还打着开发的鬼主意。”
“书记你也别搞得太紧张了,这是咱们的地盘,现在乡里都偃旗息鼓了,他还能掀起什么浪花。再说了,他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周富贵暗道一声可惜,本想借开发项目好好整一整周全才和周彪他们,没想到林方政这么容易中了招,这会自身难保了,年轻人还是太嫩了点啊。
听周富贵这么一说,提醒了他:“发动村民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进展不大,村里人知道他是来搞开发的,不太相信他会煽动学生打村干部。”周富贵叹了口气,“而且周彪那人本来就口碑不行,有的人暗地里还说打得好呢。”
“动点脑子!”周全才骂道,“劝说不行,花点钱。这帮人最好打发了。把你当初竞选的套路再用一边不就行了。”
周全才点出自己的污点,周富贵有点不高兴了,但也不敢发作,只得应允。
只是本来就对周全才不满的他,根本不想做他的白手套,周彪不在,这个串联事情也就半死不活的推进着。
“周彪不在,你要给我盯死了他,只要他敢越过河边半步,就跟报告我,紧急时候可以紧急处置。”
周富贵闻言身躯一颤,他当然明白这个紧急处置是什么意思,林方政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另一边,林方政也没闲着,东家吃吃、西家聊聊,有时候还凑到树荫下的象棋老头堆,又是发烟、又是喝彩,很快跟村里人混成了个熟络。
只是这几天都有人明里暗里跟着,即便是睡觉后都有人轮流门外“站岗”,林方政始终没有机会去河边一探究竟。
中间接到了龙自胜的电话,说周彪已经正式鉴定为轻伤,那学生已经被刑事拘留,正在固定证据,申请逮捕,然后就是移送审查起诉了。
动作这么快!看来周全才这帮人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林方政虽然心急如焚,这司法上的事,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暗自懊悔不该自负拖延时间,触到了周全才的红线。
第三天的夜里,洗漱完毕的林方政正准备上床休息,一个异常熟悉的号码打了进来,是孙勤勤。
“喂。”林方政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孙勤勤直截了当。
“怎么?又到我宿舍门口了?”几天江湖散人经历下来,林方政紧张情绪缓解了不少,果然村里的好空气和慢节奏最能医治精神内耗。这会都能调侃了。
“你都这个境地了,还有心思在这贫嘴!”孙勤勤显得有些焦急,“你到底在哪?”
“上班呗,我现在是山塘村的副书记。”见孙勤勤认了真,林方政知趣的停止了嬉闹。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主动跟我说你的情况,是不是我多余关心了?要不是我的同学联系我,我都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孙勤勤情绪有些激动,也有些生气。
“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主动说。”听见她动了真火,林方政不想让对自己真心关切的人生气,连忙道歉宽慰。
见他道了歉,孙勤勤是个果决利爽的女孩子,不想在这个事情再纠结:“下次我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的事就再也与我无关。”
“同意,照办。”林方政作出保证,紧接着问道:“你说你同学联系你,怎么回事?”
孙勤勤这才将事情经过和盘托出。
这个同学实际是孙勤勤的学妹,同属秦中大学的新闻传播学院,也是那名学生将抢夺中将视频紧急发给新闻传播学院的现女友。
当时网络不好,直到半夜转移到乡里后才发出去。
他女友第二天一早醒来才看到信息,这时候他的手机已经被没收,联系不上了。
女友立即觉得事情不对劲,赶紧向学校老师作了汇报,老师让她不要着急,先一边试着联系。
结果就是女朋友连续几天发信息、打电话没人接听。
女朋友后面才想到自己男朋友是跟着老师去考察的,赶紧找到已经回学校的方楷庭,这才得知了事件经过。
结合视频,老师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在方楷庭的力争下,学校托人暗地里与岳山宣传部的熟人打探了一下,才知道已经被刑事拘留了。
又托熟人找了县医院的关系,私下得知自己学生可能根本不涉嫌故意伤害,有司法不公的嫌疑!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到这里就很清晰了,在方楷庭等人商议下,靠学校官方出面可能无济于事,反而会惹得干预司法的一身骚。
不如借助新闻媒体,发动舆论监督!
第45章 深入虎穴(一)
地方最怕媒体,只要惹上舆论,就会有所忌惮了。
方楷庭他们连夜将视频和事件始末发给了在省广播电视台当副台长的校友。
这不,今天第一篇报道已经上网了,话题就是《这究竟是村支书还是村霸?》,全文附视频直指山塘村存在黑S会性质组织,还鬼畜播放了周全才的嚣张表情。
取巧的是,只字未提学生打人事件和后续事情。
只需要一个晚上,就能成为热搜。
要不了多久,省广播电视台就要来岳山现场跟进。
孙勤勤从她学妹的讲述中得知了此间曲折。
世间事,从来如此。利益与利益纠葛,关系与关系交织。
正如将大石头砸进野湖一般,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浪,以山塘村为中心席卷开来。
听完孙勤勤的讲述,林方政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本想拿回视频看看能不能做做文章,然后用视频与周全才等人谈判,让他们不要再扩大影响,把这事大化小、小化了。
不成想阴差阳错,那学生竟然把视频发给了她女友,她女友救人心切,四处奔走,由此引发了锁链式的连环反应。
现在打开手机看热搜,已然冲到了热榜前十。再想轻轻放下已经不可能了。
下面评论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天下乌鸦一般黑的,有质疑为什么是村干部挨打的,也有很多说自己村里也有类似情况的……
林方政越刷越惊,每秒都能新增几十条评论,这也太恐怖了,舆论在这么下去怕不是要出大事了。
孙勤勤可不知道他现在的想法,兀自说道:“山塘村怕是要有一次大地震,你要不赶紧撤出来?”
林方政当然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毕竟要真的清算这帮人,肯定会穷凶极恶走极端,自己作为一切事情的源头,必然成为仇恨焦点!
但此时林方政内心早已复仇火焰和反击热血充斥,他顾忌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安危。
他想起的自己因为年轻被这帮人百般嘲弄,他想起的是自己愚蠢得钻进了他们的圈套,他想起的是面对学生被冤枉自己却无能为力,他想起的更是自己明明被退出了山塘村,他们还要赶尽杀绝要把自己赶出公务员队伍!
本来一腔热血推进改革,开局不但失利,还差点葬送自己所有的前途可能。
在大落大悲之后,他已经有所顿悟。从来没有轻松就能成功的改革,这个体制,改革必然伴随着残酷斗争。
改革就是调整利益格局,既然触及到了别人的利益,就必然有人要倒下退场,不想被牺牲,就必定要牺牲别人。
正所谓:杀人安人,杀之可也;以战止战,战之可也!
“我知道了,会考虑的,谢谢你。”林方政应承了一句,心中决心已定,不想让她过于担心。
但相处这么久了,她又何尝不知林方政的倔强性格呢,只是叹了口气:“保护好自己,主动给我打电话!”
“Yes,madam!”林方政适时的调皮让孙勤勤扑哧笑出声来。
“行了,我得睡了。改天聊。”林方政不待孙勤勤表态,挂断了电话。
“这个人,太直男了吧。居然挂女孩子电话。”孙勤勤冲着挂掉的电话嘟囔了一句。
不过,对于她来说,从小到大各类舔狗般的男孩见多了,早已审美疲劳,这会来个平视自己的男孩子,反而更能戳中到她内心那一块未曾触及的逆反骨头。
林方政挂断电话,并没有去睡觉,而是移步来到门前,果然有两个年轻人守在自己的前后门。
回到房间,开始思索应对策略。
他非常明白,要调查取证,必须今晚!
随着舆论发酵,明天开始周全才就会将这一切全部抹掉,然后遣散打手,届时甭管是电视台,还是什么调查组,恐怕就算费尽周折,也不过触及皮毛而已。
这样的话,周全才就还有东山再起之日,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必须将他连根拔起,彻底除掉!
林方政心思飞转,怎样才能将这两人撵走。
强攻肯定不行,会打草惊蛇。报警?一想到那晚派出所所长与周全才暧昧的关系,拿不准,可能存在风险。
想来想去,心生一计,只能这么做了。
林方政掏出电话给龙自胜拨了过去:“兄弟,有件事十万火急,需要你的帮助。”
听出林方政声音上的凝重,龙自胜知道事情的严峻:“你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
林方政将自己的计划跟他说了一遍。
龙自胜疑惑道:“为什么要这么调查那个周全才?”
“宾书记有过指示,我现在不能跟你说具体的,但如果你相信我,他绝对不会冤枉!”林方政郑重说道。
沉默了一下,龙自胜说道:“我信你,你都豁得出去,大不了我也脱了这身衣服,下海去。”
“不过你这事有点难度。没有接到报警,我们是不便出警的,这是违规的。所里就这几个人,肯定瞒不住。”
龙自胜说得有道理,擅自出警扰民肯定属于违规,对于他一个刚入职的小警察,肯定也做不到调动力量。一个人过来也可能无济于事。
这一下倒把林方政难住了,难不成真要靠自己硬闯?绝对不行,被发现了功亏一篑。
谁知龙自胜突然笑道:“兄弟,你不会在村里没一个关系好的人吧,找个人报警不就行了。”
对啊!林方政猛拍脑袋,怎么没想到找人报警呢,换个任不就能避开耳目的吗。
那该谁呢?谁是值得相信的人呢。他紧锁眉头,脑海开始一个个的筛选人选。
灵光一闪,周力!毫无疑问,这是最佳人选。他与周全才仇恨至深,这样的事肯定愿意帮忙。
“兄弟,等我电话。”林方政匆忙挂断电话。
心中稍作酝酿后,给周力拨了过去。
“林干部?”接到电话的周力很诧异。
“周叔,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关系到能不能拿下周全才!”林方政单刀直入,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听了他的计划,周力有点担忧:“林干部,我可以帮忙。但是,你一个人还是不要去会所,非常危险!”
林方政知道周力长期在周全才等人的淫威下,知道他们的狠辣手段,担心害怕是正常的,自己心里有何尝不怕,毕竟可能有生命危险。
时间紧迫,来不及讲什么大道理说服他,林方政撒了个谎:“放心,派出所那边我找了人,只要你报警,会有一堆警察跟我一起去。”
周力这才稍微放宽心,应允下来:“那好,我这就去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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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深入虎穴(二)
周富贵正坐在家中沙发看电视,心里却想着串联村民告状的事。
经过收买和威胁,已经有三十多人在联名书上签了字,堪堪达到全村的三分之一。虽然不是很齐心,但应该可以交差了,告上去也够林方政喝一壶了。
这个林方政也确实不简单,这几天走下来,才发现这人在不知不觉之间拉拢了很多村民,原本答应签名的人很多都反水了。这国家干部就不一样啊,做群众工作还是有一套的。
正在想着,“砰”一声,门被重重推开。
放眼望去,六七个人拿着镰刀、锄头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周力,其余的则是他本家血亲。
周富贵吓得从沙发站了起来“周力,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周力红着眼怒道,“我儿子到底怎么死的!你今天要给我个交代!”
“这事不是已经结了吗?钱你拿了啊。”
“二十万就想买我儿子的命!你今天要告诉我,我儿子到底是不是你们弄死的!”
“你别在这血口喷人!”周富贵跑回厨房抄起一把菜刀,“你儿子是淹死的,这是已经有鉴定结论的。”
“你个良心被狗吃了的东西!亏得你穷的时候我们那么帮你,现在却和周全才一起谋杀我儿子!”周力老婆情绪非常激动,抄起放在电视机旁的花瓶,“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
“嫂子!你别激动……”周富贵双手持刀,护在胸前,“你儿子的死跟我没关系。”
“咋了!”周富贵老婆在楼上听到了吵闹声、打砸声,跑下楼来。
“没你的事,你上去。”周富贵赶紧给老婆使了个眼色,暗示她赶紧告诉周全才。
周力知道分寸,始终没有上前打起来,只是不停的骂骂咧咧。
双方就这样在客厅对峙了十来分钟,周力这边不失去理智,周富贵也不会傻到冲上去挨打。
“周力!你他妈又闹什么!”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周富贵老婆在电话说得十分吓人,说周力纠集了几十个亲戚要为儿子报仇,先打死周富贵,后打死周全才。
这可把周全才吓得不轻,这周力怕不是疯了。赶紧将散居在村里外围房子的打手都叫了起来。
有时,事态严重性在女人嘴里往往能升上几个档次。
周力回头一看,周全才带了二十多个打手走了过来。
另一边,冲突刚起,周力这边就报了警。接警中心就接到山塘村有人打群架的报警,很快就分配到雪林乡派出所。
所长钟天明暗骂这山塘村真不让人消停,又担心与林方政有关,给周全才拨去了电话。
这边周全才刚刚接完周富贵老婆的电话,得知是本村人周力发疯,便说没什么大事,自己能解决。
听他说与林方政无关,钟天明也放了心。但有报警,就要出警,形式还是要走的。
唤来龙自胜:“山塘村有人打群架,你和老马去一趟吧,不用着急,去了后一切以村里为自行处理为主。”
这话不就是让自己过去收拾残局吗,龙自胜心里暗骂他没有一点警察职业操守,嘴上还是应承下来了。
又说:“所长,这是打群架,我担心双方冲突升级,两个人控制不住局面,看是不是多几个人。”
钟天明像看傻子一样:“要不给你从县局调一个刑警大队来?今晚值班就我们三个人,我跟你一起去,派出所难道关门打烊?”
面对所长连珠带炮的嘲讽,龙自胜讪笑道:“真的,我还是第一次处理村里打群架,听说村民都很彪悍,我有点怕,能不能配个枪壮下胆。”
钟天明愣了一下,开始犹豫起来:一方面枪械管理严格,所里拢共才两把,子弹也没几发,万一这傻小子乱来就麻烦;另一方面这周全才他是知道的,狠起来不要命的主。
关键这次闹事的还是有着血海深仇的周力,这两拨人一个人不小心还真能闹出群死群伤事件,那更难收场,自己也要掉帽子。让他们带把枪震慑一下也行。
想到这,钟天明说:“叫老马进来。”
龙自胜跑出去叫老马,钟天明则走进里间从保险柜取出一把95式手枪,刚准备拿上7颗子弹准备装进去。犹豫了一下,只装进3颗。
出来将枪、枪套和一个登记表递给老马:“你老道一点,枪放你那里面,只做震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签字吧。”
老马嘟囔了一句“有这么严重吗?还要带枪”,然后在登记本签上了字,接过枪,别在腰间。
“去吧。”
就在老马准备开门上车时,龙自胜抢先一步:“老马,这晚上开山路太累了,我年轻眼神好,我来开吧。”
老马未做他想,还夸龙自胜小伙子工作有热情,会体贴老同志。
龙自胜上车,一脚油门,警用面包车如同离弦之箭飙了出去。
晚上的农村山路,本就没什么车,龙自胜开得飞快。
老马抓着扶手摇摇晃晃说道:“小龙啊,不着急的,慢点开。”
“那不行,这打群架可不是小事,所长自己怕出事派我们来,万一真闹出人命,我们没及时赶到,肯定要问责。”龙自胜知道老马资历老,平日就不太服所长,故意说道。
“是啊,钟天明这老狐狸,周全才与他最要好,他要出马啥事都没有,非得要我们去。”一番话让老马来了脾气。
“他肯定也怕打起来,躲起来不但责。不过幸好给我们配了枪,还算有个保险。”
“这玩意?”老马掏出枪不屑的晃了两下,“你是没体会过农村的群体事件,上世纪的时候,几十上百号人打起来,除了WJ出马,别的啥用都没用。”
“我还没鼓捣这玩意呢,待会给我拿着过过瘾。”龙自胜就坡下驴。
“可以啊,不过没我指令不准拿出来。”老马才不想带着这么个累赘呢,正好甩给龙自胜。
“谢谢老马,您要是所长就好了,早就把这帮人制服了。”龙自胜拍起了马屁。
“你小子,嘴巴还挺会说的。”老马一阵大笑。
两道灯光沿着山路蜿蜒向山塘村急速驶去。
第47章 勇闯龙潭(一)
“周力!”周全才脸色阴沉,“你儿子的事已经了结,又在这闹什么!”
见周全才带了这么多人来,周力等人都往后退了几步,黑压压带着武器的年轻人,任谁都会害怕。
壮了壮胆,周力说:“周…周全才,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儿子分明是你弄死的。”
“你别在这发疯,敬酒不吃吃罚酒!”周全才握紧了拳头。
身后的打手闻言纷纷往前走了几步。
在这关键节骨眼,绝不能让周力胡闹,煽动村民的反抗心理,坏了自己的事。
眼见打手围了上来,周力也有胆怯了,要不今天就到这里算了,怎么警察还没到。
这时,周力老婆突然上前一步,将镰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吼道:“别以为你带这么多人,我就怕你。我儿子死的不明不白!你们要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在这里!”
周全才见这女人已近癫狂,万一真自杀在这里,闹出了人命,那事就闹大了。
赶紧制止了上前的打手:“妹子你别激动,有事好商量,你们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周全才情绪缓和了下来,这女人明显因为丧子,经过这冲突激发了内心的悲痛情绪,在崩溃的边缘,再剑拔弩张下去,恐怕真能抹脖子。
“没什么好商量的。你今天要告诉我们,我儿子死的真相!”周力说。
“这事你们也报了警,也上了访,结果都是溺水死的。”周全才继续缓和局面,“老周,你们的心情我非常能理解,村支部也同意补偿你们二十万,够仁至义尽了。”
“少在这假仁假义,那二十万分明是买命的亏心钱。”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一直把你儿子视同己出,平时没照顾他,他赚的钱也不少了。”
“呸,谁稀罕那些黑心钱!”周力老婆往地上啐了一口。
“妹子,你先把镰刀放下。咱们坐下说。”
“谁要你跟你坐下说。”
“行行行,站着也行。”周全才强忍内心的怒火,不住退让。
双方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吵个没完。
恰在这时,门外停下一辆警车。
两人从车上走了下来,正是老马和龙自胜。
老马穿着警服,龙自胜则是一身便装,至于为什么他不穿警服,当然是出发前故意脱下的。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闹什么!”老马一声吼,往前走去。
众打手见来人穿着警服,自觉让开一条道路。
两人从中间往里走去,左右扫视这些打手:“怎么?演黑S会啊,信不信把你们都抓起来!家伙什都扔了!”
打手们再猖狂也不过是一群流氓混混,还是很怵警察,闻言又往后退了两步,纷纷将手中的武器丢在地上。
周全才回头看见是警察来了,暗自疑惑:这钟天明是怎么回事?要升官了?工作这么卖力。几次都赶来这么快。
转念一想,来了也好,这边已经陷入了僵局,正好把这事处理了。
“是马所长啊。”周全才迎了上来,递上烟,“又麻烦你们跑一趟。”
对于体制内,无论有没有职务,按上级职务相称是一种尊重。不是科长要叫科长,不是处长要叫处长。
“你们消停一点,我就不用跑了。”老马绕过周全才,走到周力等人面前,“谁报的警?”
“我报的。”周力说道。
“你们带这么多人闹事,还报警?”
“他拿着刀,还打电话叫这么多人,我怕闹出人命。”周力指了指拿着菜刀的周富贵说。
老马环视了一圈众人:“都把家伙放下,不然按寻衅滋事抓起来!”
众人不为所动,都互相看着。
龙自胜见状掏出枪,吼道:“都聋了?!放下武器!”
老马见龙自胜一言不合就掏枪,也被吓了一跳,真是个莽人。
见枪都掏出来了,周力等人赶紧将家伙丢在了地上,周富贵见大家都放下了武器,松了口气,也将菜刀放下了。
局势已经得到了控制,老马对周全才道:“叫你的人,散了。”
“没问题。”周全才转身对打手们挥了挥手,那些人立即拿起东西跑步散开了。
“不要再闹了。下次就不会这么宽容了。赶紧回去!”老马又对周力说道。
林方政交代的事情已经达到了,周力也不再纠缠,对自家人使了个眼色,让藏在后面的一人将正在偷拍的手机收了起来。
“行。马所长,我们听你的。”周力又对周全才说,“我儿子的事还没完!”
然后带着人扬长而去。
这时外面已经有一些村民围观了,老马开始驱散他们:“别看了,大晚上的回家抱老婆去,在这凑什么热闹。”
事情已经解决了,老马正欲收队回去,周全才客套道:“马所长,去我家里喝杯茶吧。”
老马正想拒绝,龙自胜却抢先说:“好啊,我还没周书记豪宅参观参观呢。也正好休息一会,开累了。”
老马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周全才没想到自己的客套话,这小警察当了真,愣了一下,又笑道:“是啊是啊,这个警官说得对,休息一会,这山路不好开啊。”
老马看了看时间:“这都快12点了,恐怕有点晚了。”
“没事没事,实在不行就在这睡一晚,反正也没别的事了。”周全才继续挽留。
老马心里门清,去周全才家里坐坐,免不了拿烟喝酒,恰好他也是个爱喝酒的人,只是喝了酒就不能开车了。
看出了老马的纠结,龙自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不整,专心帮你开车。”
这才放下心来,一行人往周全才家中去。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周富贵瘫坐在地上,这事来得突然去得快,跟放电影似的。
三人来到周全才家中,没一会儿,周全才和老马就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上了。
龙自胜见他们喝上兴头了,找个上厕所的借口,从后门溜了出去。
出来后,打开手机看着林方政发来的位置,回了个信息“就到”,然后悄悄地摸了过去。
此时,两打手刚刚换过班,明早6点前不会有人来了。
林方政得知龙自胜已经朝自己这边来了,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趴在后门口看着龙自胜的黑影躲在了不远处的树后,林方政打开门。
开门的“吱呀”声吸引了那名打手,那人走上前来:“林书记,这么晚要去哪里?”
【作者题外话】:白天会继续肝,继续更。各位读者大大麻烦投一投手里的免费票票,谢谢啦。
第48章 勇闯龙潭(二)
林方政反问:“我去哪要向你汇报吗?”
“村里吩咐了,晚上不安全,怕你出什么意外,不建议你出去。”
“如果我一定要出去呢。”林方政瞄了眼从打手身后摸上来的龙自胜。
“那我只能先向周书记请示一下了。”打手说完就要掏出手机打电话。
“别!算了算了,不出去了。”林方政赶紧安抚打手,准备转身回房内。
那名打手见林方政不出去了,也放下了手机。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从身后箭步窜出,捂住他的嘴,脑门被一个冰冷的东西顶着了:“警察,别出声,不然这枪可不长眼。”
打手抬眼一看,确实是把枪。他们这些流氓混混哪见过真枪,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连连点头。
龙自胜朝林方政使了使眼色,看向自己的腰间。
林方政会意,跑上前来从他身上掏出手铐,给打手拷上了:“你还搞了把枪来?”
“以防万一嘛。”
“现在,往房间里走。敢乱来,袭警直接崩了你。”龙自胜冷冰冰地声音威胁道。
那打手被枪顶着,汗如雨下,双腿颤颤巍巍往房间挪去。
进入房内,林方政想找出一块毛巾堵住这名打手的嘴,找了半天只找到自己的擦脚毛巾。
“不好意思了,先委屈你了。”不顾打手瞪大眼睛惊恐拒绝的表情,用力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从楼上杂物间找出一根农用车的传动带,将他绑在了角落的水管上,把手铐腾了出来。
解决掉第一个后,二人故技重施,将前门那人也收拾了。将他绑在了另一个角落。
冯七花端着一盘水果和一些瓜子花生零食从厨房走了出来:“吃点东西吧,我先去睡了。”
“嗯。”周全才拿起半边苹果啃了一口,然后将果盘往前推了推,“老马,你也尝尝这苹果,甜得很。”
老马拿起啃了一口,练练夸赞:“确实很甜。小龙你也来吃一个。小龙?”
周全才扫视一圈周围,依然没发现身影:“诶?不是上厕所吗?人去哪了?龙警官?龙警官?”
“哎,别喊了。兴许出去抽烟走走了,他一个人坐这也闷。”老马说,“刚刚说到哪了?哦。对,定庭哪家会所手艺好。”
“对对对。我接着说,定庭有一家会所那真绝……”周全才不疑有他,或许等下就回来了,继续眉飞色舞聊了起来。
林方政将两名打手的手机收缴后,对龙自胜说:“兄弟,你就别去了。赶紧归队回去吧。”
“什么意思?怕我连累你啊。”
“不是,怕连累你。万一出点事,脱警服事小,被判刑事大。”林方政说,“我已经退无可退了,必须跟他们殊死一搏。”
“老弟!连你都有豁出去的勇气,我穿这身警服反而当缩头乌龟了,说得过去吗?”龙自胜拍了拍自己胸脯,才发现自己今天没穿警服,有点不好意思,“准个意思。”
林方政还要说什么,龙自胜挥了挥手,径直朝外走去:“别跟个娘们似的婆婆妈妈,多磨蹭一分钟,多一份危险。”
这龙自胜跟自己一样也是倔脾气,他无奈摇了摇头,扛起预先准备好的两块木板,赶紧跟上。
两人趁着月色,连跑带快走,直奔河边而去。为了不引起怀疑,都没有用手电筒。即便这样,还是惊醒了几条看门狗,两人没有停留,快速跑开。
那狗吠叫几声后见人已经跑走,也就歇着了。此处离周全才家较远,根本听不到。主人家也当狗发神经随便叫了几声,没有理会。
没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河边,湍急河水拦住了去路。
幸好林方政早有准备,带了两块木板,长度完全可以做桥板。有了2块木板,就可以像玩推箱子一般,前块搭后块挪过去了。
两人顺利渡过河,林方政将木板藏进旁边的灌木丛。
“手机全部关机。”龙自胜提醒道。
“关机,那拿什么拍证据?”
龙自胜从兜里掏出一个执法记录仪亮了一下:“这玩意好多了。”
“可以啊,那你赶紧戴上。”
“你懂个锤子,戴上是公开执法时,现在拿手上更隐蔽。”
“行吧,罗里吧嗦。”林方政白了他一眼,往树林深处摸去。
“诶?不对啊,这龙警官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迷路了。”周全才总算觉得不对劲了。
“应该不会吧,你们村就这一条道,能迷到哪去。”老马有些醉意朦胧了。
“不行。还是出去看看,别摔倒那个坑里去了。”周全才准备起身出去找找看。
正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冯军打来的。
“妹…妹夫…”周全才这一起身,酒气上涌,一下子就有点醉了。
“你上不上网?”冯军问道。
面对他这莫名其妙的发问,周全才听岔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上…上床?跟谁?小心我告诉你老婆。”
冯军被他这无厘头的回答气的不轻:“你他妈的就知道喝,早晚死在这酒上,大难临头还不知道!”
这话说得很严重,听出了冯军前所未有的慌张和愤怒,周全才酒醒了一半,忙问:“出什么事了,妹夫!”
“你带打手围攻学生的视频已经上网了!”冯军将情况跟他说了一遍,并让他先去上网看视频,挂断了电话。
周全才赶紧打开冯军发过来的链接,越看越胆战心惊。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引起如此舆论,怕是要通天了,难怪冯军会这么慌张。
当下又是恼恨,又是后悔。恼恨的是当时没有果断夺下手机,还让他们录了这么多内容,后悔的是没有要求周彪控制事态,不要搞大了。现在下不了台了。
急忙给冯军拨了过去,声音都带有哭腔了:“妹夫,这下怎么办,你要帮我想想办法啊…”
“唉。”冯军叹了口气,这风暴谁插手都有可能一起被撕碎,但自己早已与这大舅子绑在了一辆战车上,无路可退,“听我的,现在有四件事要做。第一,立即清空会所所有的赌博工具,第二,马上放走那些女孩子,第三,遣散所有打手,第四,赶紧将霸占村民的东西还给他们,再补偿点钱,让他们闭嘴!”
第49章 直捣黄龙(一)
周全才听完后有些纠结的样子说:“妹夫,那些女孩子就这么放了吗?是不是考虑转移一下。”
为什么有的人在灭顶之灾来临时还会舍不得沉重钱箱,最终人财两失。归根结底是一个贪字,贪恋现在拥有的一切。
“还他妈舍不得呢!保住自己再说,一切还有机会。不要心怀侥幸,这次事件影响很大,肯定要对你们山塘村开展行动。”
“好的好的,要是”周全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答应,“上面派调查组来怎么办?”
“这个你别管,先把自己擦干净了,我会去想办法。”
“好…好…好,谢谢乡长。”周全才脑袋已经浆糊,称呼都从妹夫变成了职务。
不过这样的下意识反应也属于正常,在这些官本位思想还很浓厚的农村地区。在这性命攸关之际,谁能救自己,骨子里的下意识便是拥有权力的官员。
快挂断电话时,冯军补充了一句:“对了,还有个那个林方政,不能再让他留在村里了,你们动作快点,明天就把联名书送县公务员局去!”
电话挂断,周全才呆呆站在原地,半晌未动一下,石化一般。老马叫了好几声都没有任何回应。
忽然一股凉风吹了过来,本就一身湿汗的周全才被吹得打了个寒颤,也恢复了神智。
春去秋来,世事无常。人情炎凉,万物肃杀。
只是不知这凉如霜刀的秋风,要收割谁的人头。
听到老马在叫自己,周全才回转身来:“老马,我这边有要紧事,就不陪你喝了。你要是困了,就先在这里歇着吧。”
也不管老马是否回应,周全才一边往外跑去,一边拿出电话开始叫人:“全部到会所集合!”
周全才走后,老马掏出手机给龙自胜打了几个电话,传出的却始终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个小龙,搞什么名堂,跑哪去了。”没办法,老马只得醉醺醺爬到沙发上躺下,等龙自胜来叫他。
另一边,林方政二人往前摸黑在树林里前进了两百来米的样子,往身后一看,出路已全部被茂密树林遮挡,看不见来的地方了,这里果然是个好藏身的地方。
再往前一望,赫然矗立着一座砖砌两层房子,外立面全部涂成了绿色,若非近处观察,根本没想到这里有一座房子。即便从高处俯瞰,恐怕也会把这当成树林的一部分了。
“看来这就是那个会所了。”林方政小声说道,“怎么进去呢。”
这房子前后两个门都各有两名打手守着,二楼阳台还有一个人拿着个探照灯四处扫着。
好家伙,这架势,要是手上端着步枪、楼顶架上机枪,就是妥妥的土匪碉楼了。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守着,林方政暗骂一声老狐狸,双拳难敌四手,这情况别说进去了,出去就会被发现。
二人将身体全部趴在草丛中,生怕被探照灯发现。
就在思考如何进去的时候,突然会所一阵骚乱,紧接着五六道强光手电射了过来。
糟了!是被发现了吗?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跑了过来,两人都紧张起来,龙自胜手已经摸上了枪,准备殊死搏斗。
可那五六个人并没有朝草丛里面来,而是沿着小路一路奔忙,径直朝河边而去。
还以为就被发现了,但他们那么焦急做什么?
林方政分明看见有人扛着桥板,说明是有人来渡河了。
“我们得抓紧时间,估计是周全才来了。”
“他知道我们来这里了?”龙自胜问道。
“不一定,但现在只剩二楼那个拿探照灯的人了,错过了就没机会了。”
“走。”
龙自胜等探照灯转到另一个方向,第一个猫着身子冲了出去,林方政紧随其后,在探照灯扫过来之前,迅速跑到楼下紧贴着墙壁躲闪。
林方政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这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这么紧张刺激。龙自胜则还好,警校几年练胆是基础活。
二人贴着墙壁转进后门,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观察一下没人后,溜了进去。
正门口是一个吧台,货柜放的全是筹码。
借着吧台微弱的昏黄灯光,二人看清了房子的布局。
与其说是一栋房子,其实跟厂房差不多,除了中间两根柱子,整个一楼没有一个房间,密密麻麻摆着不下二十张赌桌。
大厅正中央是一个小舞台,中间竖着一根钢管,上方是几个镭射灯,看来还有节目表演。
龙自胜已经拿出执法记录仪录上了:“这就是个赌场啊,这规模可不小,要是猪头爆满,老爷光抽水都要赚翻。”
林方政虽然不知道这些术语黑话,但还是理解大概意思的:“幸好提前录上了,不然他们把这些一搬就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走,上楼看看。”龙自胜带头走上楼梯。
二楼则是一条幽深走廊,两边对称各分布着十来个房间,走廊中部还有一个空白,那就是阳台了,此时那名打手应该就在那里盯梢。
两人蹑手蹑脚一间间察看,与楼下不同,这每间房都是暧昧粉红、大红等颜色布局,里面摆着一张床,还有一张桌子。床头放着的是避孕套、床头柜里面则是各式情趣用品。
已经很清晰了,这二楼就是供客人来消遣的,可以在这找乐子,也可以在这私密房间继续赌。
估计还有一些房间是给打手值班休息的。
快到阳台位置了,林方政勾了勾手指,示意往下撤。
来到一楼,林方政说:“看来周力讲得是真的,这里果然涉嫌开设赌场和组织卖Y。”
“可组织卖Y的话,为什么没一个女孩子?”
“是有点奇怪,难道他们全部转移了?”
“去吧台搜搜有没有其他犯罪证据。”
两人来到吧台,轻轻翻找着,全是筹码、些许现金之类的。
龙自胜说:“这里什么都没有,赶紧撤吧,这地方要是被堵住就麻烦了。”
看来那些女孩子并非住在这里,林方政只得点点头,准备离开。
就在迈步离开之时,他突然感觉脚上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第50章 直捣黄龙(二)
晚上23:30分,赵秋良办公室。
办公室烟雾缭绕,赵秋良正位就座,县委政F委常务副书记叶朝阳、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韩成文和县委宣C部副部长姜伟才三人依次坐在对面。
叶朝阳、韩成文都是常务副职,属正科级,部门的日常工作均由他们负责,所以对于县委常委赵秋良的工作调度,一般情况他们都会到场。姜伟才则是一般副部长,副科级。
“伟才同志,你先通报下情况吧。”赵秋良说。
此时专司网络监管、舆情监测的县委网X办还没有成立,主要职能由县委宣C部负责。
“好的,秋良书记。这个事件的帖子最初是下午4点钟发布在省电视台的官博,截止目前,已经转发3000余次,评论达到7万余条,已经演变成为影响力比较大的舆论事件。”
“舆情事件发生后,我们第一时间向县委和市委宣C部作了汇报,请求对舆情进行控制引导,目前热度有了一定程度的下降。但由于已经属于公共事件,不能粗暴删帖处理,要求我们依法调查处理,给予社会权威公开回应。”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姜伟才汇报完毕。
“朝阳同志,先说说你的看法。”
“目前来看,事情比较严重。我觉得应该从快从重处置,尽快回复公众舆论。建议县公安局明天就传唤周全才等人,将他们控制住,然后组织力量进驻山塘村进行调查,同时协调检察院准备好搜查证,对他们的住所进行搜查。另外这里面是否涉及保护伞,可能需要沟通J委同步开展调查。”
听到保护伞,赵秋良眼皮一跳,眉头紧皱,沉吟半晌后说道:“成文同志,说说你们公安部门的处置方案。”
“好的,秋良书记。我们已经收到市局转发下来的省厅督办函,要求我们组织彻查。刚刚朝阳书记讲的我也比较赞同,但有个棘手的问题,周全才刚刚获评全市优秀村干部,直接采取措施恐怕有不好影响。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赵秋良朝韩成文会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刚刚你们说的我都听了,结合你们的意见,我讲三点意见。”
众人开始拿笔记录。
“第一要注意影响。在没有确凿证据前提下,随意控制一个公民,特别是一个优秀村干部肯定是不合适的,我们执法者不能知法犯法。但也不能放纵他们逃走,是不是可以用委婉的方式将他限制在村里,你们考虑一下。”
“第二要稳扎稳打。现阶段就让J委和检察院介入,是不是早了点,容易引起社会上错误猜测,恐怕有损党和政府的形象,我看还是就事论事,先由公安部门单独介入,调查涉黑情况。”
“第三不偏听偏信。这年头媒体听风就是雨,到最后闹剧收场也时有发生。如果调查确实涉黑,自然要坚决打击,如果没有相关情况,也要及时澄清事实,不能让我们的干部蒙受冤屈。”
赵秋良这几点说法,表面听上去都是合情合理,但对于这几位混迹官场多年的人来说,一字一句都有偏袒保护周全才的意思。
但他说的都是有道理的话,众人也只能严格执行。
众人退去后,赵秋良从柜子掏出另一个手机,拨出了电话:“明天上午进驻,务必清理干净。”
“明白了。”冯军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这边灯火通明,准备第二天的调查工作。
另一边,刚刚打完电话的周全才正加紧往会所赶,他始终觉得内心有些不安,担心林方政这个鬼小子看到舆论风波后又做出什么事来。
想到这,他给周富贵打去电话,让周富贵去林方政住所去看看情况,以防万一。
周富贵经历几个小时前的惊魂时刻,早已身体虚浮,倒床就睡了。这会接到周全才的电话,嘴上虽然答应着,心里却骂“简直疯了,整天疑神疑鬼瞎折腾”,身体也根本不听使唤,爬不起来。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脚下异样的感觉,让林方政停下了脚步。
借着吧台灯光,蹲下身子去察看,竟然是一个铁环!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铁环?难不成是一个储物柜?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个铁环旁边有个锁眼,难道锁上了,那就白高兴一场了。
林方政试着拉了一下,竟然拉起了一条缝,应该是有人看守的缘故,居然没有上锁。
奈何这柜门太沉,一个人力量竟然拉不起来。
林方政示意龙自胜赶紧搭把手,龙自胜嘲笑一声“怂样”,两人一起用力,柜门总算被拉开了。
令人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柜门下面并不是储物柜,而是一条明亮的阶梯,一直延伸下去。
这居然是个地下空间!
两人一时互相看着,愣在了当场。要不要下去?下去的话不知道什么情况,看情况不久就会有人回来,被堵住就麻烦了。不下去,万一这里藏着重要秘密,今晚过后可能就没有了。
龙自胜率先反应过来,一咬牙:“龙潭虎穴,闯他一闯!”弯腰钻了进去。
林方政则估算了那些人跑出去的时间,如果是周全才要过来,那至少还有15分钟左右的时间。但此时手机已经关机,只能靠心算了,大概10分钟的样子就撤。
于是猫腰跟了进去。
手机铃声响起,宾良骏睡梦被吵醒,不过这也无可奈何之事,对于领导来说,是不分工作和休息时间的,24小时都必须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可能有突发事件处理。
拿起手机一看,是叶朝阳打来的,顿时坐起身来:“叶书记。”
“良骏,明天县公安局就进入山塘村调查。”
“好,总算有所行动了。”
“先别乐观,赵书记不赞同采取激烈的方式。你这边有什么重点线索吗?”
“岳水对面树林的私人会所!是他们的秘密据点。”
“好,我这边会跟刑侦大队的王副队长打招呼,请他务必想办法进入会所调查。”
“叶书记,我替山塘村的群众谢谢您。”
“应该的,就是没有把J委拉进来,否则恐怕冯军都会坐立不安了。”叶朝阳爽朗的笑声从那边传来。
宾良骏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51章 惊心动魄(一)
林方政二人拾级而下,在尽头转了个弯,再下十来级台阶。
一个宽阔空间呈现在眼前。
这个地下空间与上层空间等同大小,依旧是走廊居中,两边房间的格局,与楼上不同的是,这些房间都没有窗户,门也全是铁门。
虽然灯光明亮,但依旧掩盖不了那种潮湿、腐黏的气味。
二人往前走去,很快到了第一个房间门口。
龙自胜推了推门,这门居然上了锁,只有中间有一个小格子。
“这…像个监狱…”龙自胜难以置信的看向林方政。
林方政也觉得很不对劲,从踏进来那一刻,就觉得十分压抑、逼仄。
正当二人准备继续往前时,“呲”的一声传来,小格子突然被拉开。
两人被吓得忙往旁边躲开,龙自胜手也摸上了枪:“谁!”
看向格子,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那里,一张女孩的脸!
“我要喝水。”女孩说话了。
原来是个人,两人松了口气。
她要喝水,可自己身上没带水啊,林方政扫视了周围,房门旁边就摆着一箱矿泉水。
拿起一瓶递给女孩,那人接过后拧开立即咕咚咕咚喝个精光,又伸出手来:“还要。”
索性多给点,林方政一下子递过去三瓶,依旧是一阵咕咚,过了一会才消停。
那女孩居然默默将格子拉上了,林方政二人面面相觑,这是把自己当成打手了,不然为何这么习以为常。
想到这,林方政决定问个明白。
伸手拉开格子,弯腰看进去,才看清里面的格局。
比监狱还是稍微好点,有一张小床,一张小桌子,一个衣柜,一台电视机。小桌子摆满了各色化妆品,衣柜里挂满了各色鲜艳衣服,远远看上去都是些十分暴露的款式。里面还有一个小隔间,应该是洗漱间。
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孩坐在床上,双目无神看着墙面。
格子门被拉开,女孩被吓了一跳,连忙哀求:“我今天真的不舒服,放过我吧。”果然是把二人当成打手了,要她现在出台。
女孩不停哀求,都带了哭声。
再让她这么哭下去,声音都能传上楼,龙自胜挤开林方政,亮出警官证,正色道:“不要紧张,我是警察。是来救你的。”
刹那间,十多个房间小格子都被拉开,一张张脸紧凑在上面往这边看过来。
那女孩听龙自胜自我介绍是警察,停止了哀求,慢慢凑近过来,发现他手上拿的确实是警官证后,将信将疑:“你真的是警察,不是角色扮演?”
龙自胜一愣,随即明白了对方指的什么,这女孩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见对方还有所怀疑,龙自胜掏出手铐和手枪给她看了一下:“真警察!”
那女孩在这下彻底相信了,忽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警察叔叔,快救我出去,他们不把我当人。”
见这名女孩验证了真实警察身份,一瞬间所有房间都哀求了起来,求龙自胜就自己出去。
这样不行!林方政赶紧道:“都别吵了!否则我们现在就走,一个都不救!”
对于这些濒临崩溃的女孩来说,安慰只会让她们哭得更厉害,必须警告才有效。
立竿见影,这些女孩害怕放弃救她们,都停止了哭求。
龙自胜拿起执法记录仪对着这个女孩:“现在,请原原本本将你的经历说出来。这些都会是证据,能够帮助我们将这些人绳之以法!”
那女孩犹豫了。
看出了对方的担心,林方政说:“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将你的个人信息、容貌什么的泄露出去的,请相信我们!”
女孩紧咬嘴唇,思想斗争了一会,还是决定相信这两个看上去就正气十足的男人,将自己的故事说了出来。
这些女孩有一部分是被骗过来的,在网上看到岳山县这边正在招服务员,要求形象气质佳,待遇有3万一个月。
这样高薪骗局,上当的可能自然小,但只要渔网撒得够大,概率上就总有会上钩的。
经过初步筛选合格后,周彪就直接给她们预付5000元,让她们自行乘车过来。
在如此“爽快真诚”的沟通下,起初怀疑可能诈骗的女孩子也就相信了,当然也有个别不相信的,拿了钱杳无音讯的,但周彪等人毫不在乎,花点小钱只要能吸引一个来的就算成功了。
等到了岳山县后,周彪等人就将人直接带到了这里关了起来。
另一部分就是从一些娱乐会所里找的失足女孩,反正在哪都是赚钱,这边待遇还高些,自然也就跟着来了。
谁知来了后完全不是一回事,之前的工作不管怎么样,至少人身是自由的,不用每天像牲口一样关着。
来了这里以后,直接没收了手机,除了上去陪侍客人,帮他们挣钱,就被关在这间黑屋子里。
时间一久,任谁都会受不了。
不过,周全才这些人“良心”之处在于,没有贪扣这些女孩子的钱,每月会将分成定期打给她们家里人。
为了避免家里人怀疑,每月还让这些女孩子当面录音,审核没有问题后,通过V发送给她们家里,打消家里的疑虑。
有的女孩想离开,但只要敢反抗或者逃跑,被打手抓住,就是一顿毒打,全身紫青淤血的那种。
除了陪侍来消遣的客人,这些女孩有时还会遭受这些打手的凌辱,虽然周全才明确禁止,但他毕竟不是每天都守在这,所以根本无济于事。
听完女孩子的讲述,龙自胜愤怒不已,这就是证据确凿的组织卖Y和强迫卖Y啊!
林方政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这些女孩子:“你们谁认识周名成?”
靠里面的一个房间女孩子怯生生回答:“我认识。”
林方政快步走向她,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难怪周名成敢冒险带她走。
“你别紧张,我受他父亲委托,调查他的死因,你知道其中的情况吗?”林方政招了招手,让龙自胜赶紧来录像。
女孩子已经相信他们二人就是警察,咬了咬嘴唇,眼中泛着泪花,道出了事情始末。
另一边,周全才紧赶慢赶抵达了河边,木桥早已铺好,几个打手正在河边站岗。
“有什么情况没有?”周全才问站岗的打手。
“周哥,一切正常。”
周全才点了点头,带头过河,一行几十人紧随其后,黑压压地朝着会所走了过来。
第52章 惊心动魄(二)
女孩名叫毛文娟,是被骗来的人之一。
从女孩的讲述中,林方政二人知道了周名成的真实死因。
周名成是这个会所的一名打手,主要负责看守和安排这些女孩子。
初次见面,周名成便深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为了保护她,在安排档期时经常以身体不适等原因为其开脱。
几次之后,毛文娟也觉得这个男人与其他打手不一样,并没有良知丧尽,对他产生了情愫。
可是时间一久,明眼人都会觉得有问题。周彪发现了异常,于是强硬要求她出台。
情急之下,周名成决定带她跑路。当天晚上,趁着守卫不注意,带着她溜了出来。
运气不佳,就在渡河过后,被刚好过来检查的周全才撞见。周全才劝说不成,双方起了冲突。暴怒之下,下令让人将周名成摁在岳水里活活淹死。
毛文娟则被带了回来一顿毒打,最终也没逃脱悲惨的命运。
虽然周力之前已经与林方政说过,怀疑儿子是被杀的。但毕竟非亲身经历,口说无凭,警察也是以溺水结案。
林方政曾一度认为周全才再心狠手辣,不至于害人性命,这下看来,这个村支书已经无恶不作,天良丧尽。
龙自胜咬牙切齿、浑身气得发抖:“这个周全才枪毙一百次都不足以泄恨!”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是要赶紧撤离此地,时间应该超过十分钟了,再不走恐怕危险了。
“你们先不要急,我们带着这些证据出去,马上就叫大部队回来救你。”林方政对这些女孩说。
“你现在就救我们出去,好不好……”毛文娟见二人要走,生怕不救自己了,急地眼泪直流。
“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人,没办法带你们出去。”林方政严肃道,“你们要守口如瓶,刚刚的事半个字都不要说出去!否则你们就危险了。”
时间紧迫,不能再逗留下去了,林方政拉着龙自胜就往外赶。
“等等!”龙自胜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龙自胜没有回答,问毛文娟:“他们还有什么秘密场所吗?”
在这等危险时刻,龙自胜还能如此心细如发,防止这些女孩会被转移,警察敏锐的素养确实超出常人。
“有的!有一次好像有人来检查了,他们把我们带到了房子后面的一个山洞里。”
“嗯!你们要保护好自己!”
二人刚出来关上地柜门,远处就传来一阵喧闹声和灯光。
“糟糕,来人了。”林方政趴在前门缝往外一看,明晃晃十多道手电筒正往这边赶来。
“走后门!”龙自胜猫着腰窜向后门。
两人刚从后门窜出,躲进树林里,周全才等人就来到了房子前,围了起来。
惊险万分!差点就被堵在了里面,要是在这遭遇,一个乡干部、一个警察,恐怕杀人灭口是周全才唯一选择了。
不作停留,二人蹑手蹑脚在树林里前行,赶紧离开此地。
来到河边,桥板依旧被撤掉了,幸好二人藏了自带的木板,搬出木板,故技重施,渡过了河。
将木板扔进河里漂走后,二人飞奔而去。
“你们几个,跟我下去。”周全才进入会所,“其余人赶快将这些桌子、机子、筹码什么的搬到河边去,等下有车来接运!”
打手拉开地柜门,周全才皱了皱眉:“为什么没锁?”
一名负责的打手惊慌回答:“因…因为平时有人守着,就没锁上了。”
周全才狠狠瞪了他一眼,钻了进去。
来到地下室,他一间间打开小格子察看情况,没发现什么异常。
心道:妹夫也太小心了,这地下只要把门堵住,谁知道还有这么个空间。居然让我放了她们,花了大价钱不说,关键是花了大量心思和时间成本,巨亏。
直到此时,周全才还是放不下那一缕贪念。
“周哥,看过了,都是正常的。”一个打手汇报。
“嗯。”周全才抬腿准备出去。
突然,他的余光扫到了一样东西,又退了回来。
这个女孩子房间里有矿泉水?为什么其他房间没有?
叫来打手:“上次清扫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那她房间为什么还有空瓶子?”
“这…是不是忘了拿走了。”打手紧张得擦了把汗。
忘了?周全才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有人来过?是林方政?或者是其他人?
周全才始终对这个林方政不放心,这人来了雪林乡,冥冥之中总感觉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但这里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人员出入。
又想到,这个周富贵到底去看了林方政没有,怎么迟迟没有回音。
“给那两个人打电话!”打手知道他指的是监视林方政的两个人。
电话早就被关机了,又怎么打得通呢。
周全才觉得情况有些不妙,赶紧给周富贵拨去了电话,那边半天才接上电话,而且还是睡意迷糊状态。
他气不打一处来,都大祸临头,这死猪还在睡:“你去看了林方政没有,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林方政。”
“刀架脖子上了,你他妈还睡。”周全才几乎是咆哮了,“现在就给老子去看!我等你电话!”
周富贵被这一吼,睡意全无,嘴上连忙答应,心里却骂了娘,真不让人睡个好觉。
他脖子咋那么惹刀砍,什么刀又架到脖子上,一天天的危言耸听。不情不愿爬了起来,往林方政住所去。
很显然,他现在还不知道明天专案组要进驻的事,否则肯定睡得没这么香了。
此时,林方政二人刚回到房间,两名打手还在,瞪着眼睛“呜呜”直叫。
“他们怎么处理?”林方政问。
“不能放这里,肯定会把事抖露出去,带回所里吧。”
“但带走的话,明天早上换班也会被发现啊。”
“不管那么多了,先带走,能拖一会算一会。”
其实完全多虑了,今晚这些打手就要遣散了,哪还有明早的换班啊。不过也正常,毕竟这二人也是不知道专案组要来了。
二人正想将他们押起来,外面忽然闪来了手电光。
“有人来了。”龙自胜低声说道。
林方政赶紧趴在窗户察看:“是周富贵!”
“他来做什么?”
“肯定是周全才有所察觉了,叫他来看看。”
“那现在怎么办?直接跑?”
“不要急!先应付一下看看情况。你听我说……”林方政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还是你鬼点子多。”龙自胜邪笑了一下,连忙打开手电筒放在两名打手身边不远处的地上,这样两人的身影就被投射到了窗户上。
周富贵走近林方政的房子,却没有看见两名打手,开始狐疑起来,不是让他们看着的吗?跑哪去了?
直到走到院房前坪里,才听到林方政的声音传出来:“才这两瓶就不行了,来,接着喝。”
第53章 惊心动魄(三)
这是在喝酒?看着窗户上投射的三个人影,周富贵不住疑惑。
“林书记?”周富贵唤了一声。
“诶。”林方政应了一声,打开门,“是富贵叔啊,你怎么过来了?”
“你这是在喝酒?”
“对啊,门外这两兄弟站着太累了,就请他们进来喝两杯,聊得挺高兴的,喝得有点高了。”林方政装作醉酒的样子,倚在门框上手舞足蹈,“我得练练酒量了,入乡随俗嘛,富贵叔要不一起整两杯?”
“不了不了。”周富贵今晚好不容易把魂找回来,才堪堪睡着。要不是周全才硬要他过来看,才不想离开床呢。
见林方政这么识抬举,非但没有对抗自己安排的打手,还一起喝酒,看上去有冰释前嫌和解的意思,便放下心来。
年轻人吃了苦头,能认怂就还算识时务。
看着房内光线不太明亮,周富贵疑惑道:“怎么不开灯啊?”
“嗨,电闸坏了,没电用了,好在今天不算热。”林方政解释道。
“那明天我让人来帮你修修。”周富贵不疑有他,“那我就先走了。”
“真不喝点?一起嘛。”
“不了不了,你们玩。”
“诶,那富贵叔你慢点,早点休息。”林方政站在门口,并没有急着回屋,而是目送着一边远去,却又不停回头看的周富贵,直到他消失在视线才将门关上。
“过关了?”龙自胜问。
“暂时过关,夜长梦多,马上撤。”二人将打手从窗户前挪开。
“好,你在这看着他们,我去开车。”龙自胜跑了出去。
“周书记,没什么问题,那两人和林方政在喝酒呢,手机估计是没电了,毕竟林方政家里停电了,也没地方充。”周富贵拨通电话说道。
“喝酒?明天看我不打烂他们的嘴。”见他说得千真万确,周全才只得选择相信。
相信归相信,他还是放不下心,回头扫视了一眼这些女孩子。
“把她们全部转移到山洞去。”
龙自胜赶紧跑回周全才家中:“老马?老马!”
连叫几声老马都没反应,这喝了多少啊。没办法,只得将他拉起搭在自己肩上,扛着往外面走。
别看龙自胜人高马大,但要扛起一个八十多公斤的大男人,也还是很吃力的。
气喘吁吁将老马搬上车,哐啷一下扔在后座,将他摔个七荤八素,迷迷糊糊说道:“这是去哪啊?谁的车啊。”
“上天!”龙自胜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阳寿尽了。”重重拉上车门。
原想老马已经醒过来了,肯定会骂自己,结果当自己上驾驶座时,后面已经是重重的呼噜声。
无奈摇了摇头,发动车辆离去。
又和林方政将打手押运上车,然后直接下山回雪林乡。
“看看几点了。”龙自胜一边摆弄着方向盘,一边说。
林方政掏出手机看时间,才发现还没开机。
打开手机,两人的手机都弹出了未接电话。
时间已经是凌晨2点。
林方政的未接是宾良骏2个多小时打来的,只响了三声,正想回拨过去,却发现还有条宾良骏的短信:明天直接来我办公室。
什么事情半夜打电话?其实林方政已经猜出了大概,不出意外就是新闻舆论有关。
“你有3个未接,全是‘钟’的。”林方政看了看他的手机,“要不要拨回去。”
“拨,他今晚反正值夜班。”
两声不到就接通了,那边近乎咆哮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他妈的开沟里去了?!你关机、他不接,怎么?上山当土匪了啊?!”
钟天明确实是生气了,也难怪,自己人带着把枪出去后,大半个晚上,电话不接、杳无音信,任谁都会着急上火。
“瞧您说的,当土匪哪能撇下老大哥呢,那不是群龙无首了。”龙自胜贱贱的笑道,“老马喝多了,耽误了点时间。”
“别在这耍嘴皮子!”听到是老马喝醉耽误了时间,钟天明也不好再骂他,“半小时内出现在我面前,否则要你好看。”
“好嘞,谢谢所长祝福。”龙自胜无厘头接了句。
“他妈有病!”钟天明气得摁掉了电话。
“这两人怎么弄?”林方政问。
“这不简单,意图入室盗窃呗。”龙自胜邪魅的笑了笑,又朝车后厢的两人说,“你们说呢,难道是意图入室抢劫?入室杀人?”
这样的流氓混混,自从知道龙自胜是警察后,就乖巧多了,眼见盗窃罪最轻,吓得连忙回应:“盗窃…是盗窃。”
在别人房子周围蹲点,可不就意图盗窃嘛。
不过龙自胜也是吓吓他们,就算他们自己承认意图盗窃,对于这种尚未着手的行为,顶多算犯罪预备,基本上不会追究刑责,行政拘留一下就差不多了。
车在派出所门口停住,龙自胜二人先将老马搀了下来。
“这是到哪了?”老马满嘴酒气让林方政别开了头。
钟天明听到声音早在门口等着了:“怎么喝成这鬼样子。”
“呦,所…所长。你也上天了啊!”老马摇头晃脑的傻笑,随后“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提进去提进去!”钟天明捂着鼻子躲到一边。
将老马丢到值班室的床上,二人又把那两个打手押了进来。
“这两个是怎么回事?”钟天明问。
“走的时候发现这两个在村里鬼鬼祟祟,就扣住了,说是外地流窜过来盗窃的。”龙自胜说,“周书记也说不是本村人,让我们处理。我就请林书记一起帮忙押回来了。”
听到与周全才无关,钟天明也没多说什么,摆摆手:“先关到里间去,等下有重要事情说。”
龙自胜将两个锁到里间后,出来却没看到林方政:“他人呢?”
“他又不是所里的人,让他回去休息了。”钟天明接下来说的事与山塘村有关,当然不能林方政在场。
“哦。什么事情?”
“两个小时前,局里来了通知,明天将对山塘村开展专案行动。”
“出什么事了?”龙自胜佯作不知。
“有电视台曝光山塘村有黑恶势力,政F委赵书记做了指示。”钟天明顿了一下,“现在有个任务交给你。”
龙自胜立刻打起了精神,看来是要对周全才这个恶人实行抓捕了,自己刚好熟悉他犯罪的情况。
但接下来钟天明的话让他傻了眼。
“你明天留守所里,哪里都不要去!”
第54章 专案调查(一)
“为什么啊?”听到钟天明不要自己参与行动,龙自胜有点激动,“我又不会拖后腿。”
“不是拖后腿的事。你留在乡里密切注意有没有陌生可疑人员,特别是像记者的人。有的话第一时间报告。”
龙自胜这下总算明白了,让自己留守是为了盯住电视台记者,不让他们进入山塘村采访。
“记者来了不是更好吗?对我们办案也有帮助啊。”
“帮助个屁!事情没有查清楚前,万一记者采访了不该说的东西,不是给岳山县抹黑吗。”钟天明不再跟他过多争辩,“这是命令!执行就行了!”
“行,我留守。”官大一级压死人,龙自胜只得执行。
只是此刻,他已经预感到,这次专案行动可能难以取得实际效果。
周全才这边,所有的赌博用具已经搬运一空,那些女孩子也全部转移到了山洞中。
几十个打手最后只留了5个人在山洞中看守,提前准备了5天的食物,其余人全部遣散回家,等风头过后再回来。
这一切忙活完,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望着冉冉初升的太阳,周全才叹了一口气:但愿能顺利过关,否则自己就再也见不到旭日升起了。当初怎么鬼使神差听了周彪的建议,搞什么女孩子助兴,靠赌场抽水已经赚得够多了。现在种下那么多恶果,没有回头路了。
按照周全才的指示,周富贵一早就开车前往县公务员局,递交了联名举报信。
这么大的群访事件,李志勇收到举报信,自然不敢压着,赶紧向局长李建国作了汇报。
“李局,这件事你看是不是要慎重一点,先在外围多调查一下?”
“调查什么?我们能怎么调查?别把责任留在了我们自己身上。”
“可是,草率处理对干部也是不负责任吧。”
“你是怎么回事?不是还有组织部把关吗?让他们去处理。”李建国没有犹豫,在取消录用审批表上签署了“拟同意,按流程报组织部门审定。”
体制内,责任这两个字重比千钧。上层经常强调责任下压,基层也喜欢往上推责。
李志勇没有办法,只能盖章送往县委组织部。
不过取消录用一个公务员可不是简单的事,需要县委组织部开会讨论通过然后报市委组织部备案,只有市委组织部同意后才能正式取消。
事物都有正反两面意义,编制的意义就在这里,虽然这里面一定程度上庇护了躺平不作为干部,但相应的保护了大多敢作为干部,不会担心得罪领导就有被开除的风险。
只是,一般情况下,初审单位的意见至关重要,往往决定了最终结果。
有了宾良骏的前期沟通,****刘岳对林方政的真实品行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毕竟干部所在单位的党委一把手的意见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当周诗琴拿着审批材料来找他时,他只是轻飘飘说了句:“这些日子事情多,不是有30天的时限嘛,先放一放,看什么时候上会吧。”
得亏刘岳拦了一下,如果潦草上会,指不定就通过了,直接往市里一报,将林方政除名也就基本成了定局。
一早,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廖永富、副队长王毅贵十人组成的专案组进驻了山塘村。
四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着停在了周全才家门口。
周全才笑着出来相迎:“廖队长、王队长,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即便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官话还是要说一通的。
“接到举报,你有涉黑嫌疑。根据部署,我们组成专案组来调查。”廖永富与周全才握了一下手。
周全才又伸出手去与王毅贵握手,后者则转身与下属说起了话,没有理会。
自觉没趣,周全才说道:“我涉黑,哪有的事,这纯属诬陷嘛。”
“请理解,这是工作程序,要真是诬陷,也正好还你清白。”廖永富说。
“理解理解。”周全才依旧保持镇定的微笑,“一路风尘仆仆,要不先进屋休息,喝杯茶?”
王毅贵插话道:“喝茶就不用了,抓紧时间。我们需要一处办公场所,你们村部在哪?”
周全才悻悻道:“我们没有村部,一般就在这里办公。”
“你把村部搬到了你家?”王毅贵有点难以置信。
“不是搬到了我家。”周全才解释,“山塘村太穷了,没钱建村部,事务也不多,再建村部就浪费了,索性就把自己家让出来做村部了。”
霸占村部搞一言堂,还说得这么大义凛然,王毅贵内心一阵反感。
廖永富打圆场:“村里有没有闲置房屋临时用一下?”
“倒是有,乡干部林方政临时住的房子。就是不知道他方不方便。”
“带我们去。”
周全才带着众人来到林方政房子前,却没看到盯梢的那两人。
此时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专案组身上,倒也没在意两人下落,全以为昨天遣散打手后,这两人也撤了。毕竟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盯梢的必要了。
方门没锁,周全才进去叫了几声,确认林方政已经离开。
“看来是回乡里了,可以用。”周全才说。
“好。”廖永富开始部署工作,“从现在起,你和所有村两委干部都回自己家里去,不得离开,等候随时传唤。”
“请把全村的花名册和村务账本送一份过来,其他有什么需要我再联系你。”
“好的。”周全才应了一声准备离开。
王毅贵叫住了他:“村村响的大喇叭是不是在你家里?”
“是的。”
“好,我要用你一下你的大喇叭。”
王毅贵跟着周全才来到他家里,控制室就安装在书房里。
周全才连上线路后,王毅贵开始讲话。
“咳咳!山塘村的乡亲们!我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王毅贵。根据统一部署,我们已经进驻山塘村对相关涉黑问题进行调查,欢迎乡亲们积极揭发,提供相关线索,凡线索核对属实的,县公安局将进行奖励。”
“你可以采取当面、书面或者电话短信的方式举报,我们将对举报人的身份予以严格保密!”
王毅贵广播了三遍,然后对身边的警察道:“你去把办案通告在村里贴一下,多贴几张。”
第55章 专案调查(二)
这办案通告上除了上述内容外,还附了廖永富和王毅贵的联系方式。
周全才不禁捏了把汗,虽然已经按冯军要求做了很多工作,但多了手机这个举报渠道,就增加了不可控因素。
第一天,专案组一边查阅资料,一边等待村民的举报线索,可一天下来,没有一个村民来举报,账本上也没有黑色利益的输送。
传唤询问了周全才和村两委的干部,那些青年打手的来源,周全才等人咬死是花钱从社会上招募的维护村里保安,因为涉及舆论指责,所以就解散了他们。村民也是躲躲闪闪说不清楚。
问及有没有聘用合同,就说是网上临时招募的,没有签订合同。为此还提供当初招聘的网页链接、打手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经比对账本支出,竟一一对得上。逐一打电话给这个“保安”,也都表示确实是应聘过来的。
“是不是网上视频过度解读了,看起来这个周全才确实没有涉黑行为。”廖永富说。
“既然是合规的保安,为什么要这么急于解散?”王毅贵表示值得怀疑。
“舆论来了,谁都会害怕的。”
“廖队,这些资料指不定已经处理过了。”
“咱们办案不能先入为主,搞有罪推定。”廖永福一脸严肃道。
“我这不是有罪推定,是合理怀疑!”
“行吧,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明天起实地走访下村民,去他们家里关起门来问,可能会有收获。”
对于王毅贵这个提议,廖永富沉默了一阵,然后点了点头:“也是个办法,先试试吧。”
另一边,早上6点。林方政定的闹钟还没醒,方楷庭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岳山后山的旅游规划已经出来,发到了林方政的手机上。
一晚上只睡了三个多小时,铁人也撑不住。林方政看着镜子中面色憔悴、双眼血丝的自己,吓了一跳。
亏得年轻精力旺盛,否则真撑不住,很有可能猝死。近年来体制内工作压力陡增,很多干部白天黑夜连轴转,加上缺乏健康运动,很突然的牺牲在了工作岗位上。
洗漱完毕,他来到办公室,将规划书打印了出来。
专家就是专家,这份发展规划建议书足足有50多页,全方位描述了岳山后山的旅游发展现状,深入分析了地理、气候、水源、土壤、交通、人文等方面的优劣势,最后提出了针对性的发展策略。
光是读完这份发展规划建议书,林方政就花了一个多小时。逐字阅读完,一幅清晰无比的蓝图展现在眼前。
对于岳山后山的旅游发展,方楷庭教授提出了初期、中期、远期三步走的策略。
初期以休闲健身旅游为主题,定位游客为岳山县、定庭市的中等收入以上人群。主打亮点就是野湖秀丽绝美的自然景观,发展垂钓、野营、民宿、团建等产业,重点推广周末放松、假日醉氧、环湖竞赛等噱头,为后期发展积累名气和资金。
中期以刺激挑战旅游为主题,定位游客则扩展到周边青年群体。主打亮点就是岳水河边的优越地理环境,发展摩托越野、急速漂流等运动项目,大量吸引喜欢追求刺激和挑战的年轻朋友,从而通过在网络的活跃度迅速将岳山旅游打响。
远期则在完善整个后山的交通条件的基础上,主题为福禄长寿之旅。主打亮点就是秦南祖长寿、飞仙的传说,在山顶修建秦南观,吸引中老年群体和全国有这方面祈福信仰的群体,从而铸造岳山长寿、祈福的金字招牌。同时可以发展滑翔伞、翼装飞行等极限运动。因这一步需要修建的步道、山路、道观基础设施投入较大,回本慢,但效应好,可作为后期资金充足的长远目标。
林方政不住咋舌赞叹,知识就是力量啊,自己在岳山住上一辈子都可能想不出这么多因地制宜的好点子,在方楷庭宽阔视野的运筹下,清晰的目标和步骤就被勾勒了出来。
此时同事们已经陆陆续续来上班,林方政带上规划建议书直奔宾良骏办公室。
宾良骏还没到,林方政规规矩矩站在门口等待。
期间撞见了冯军,他恭恭敬敬打了个招呼,对方却视而不见,昂着头走了过去。
林方政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自己在山塘村惹出那么大的社会舆论,给他大舅子带来了天大的麻烦,又怎会有脸色呢。
这让林方政又犯了嘀咕,眼下双方的斗争已经达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山塘村马上要有一场风暴,这个时候再提旅游开发是不是时机不对。
这次宾良骏姗姗来迟,林方政在办公室门口等到九点多,他才出现楼道口。
“坐吧。”宾良骏面无表情,看不出心里的情绪。
“方政,先跟你通报一件事。县里已经派出专案组进驻山塘村,调查涉黑事件。”宾良骏悠悠说道。
这个事昨晚龙自胜就跟林方政说了,所以他没有露出惊讶神情。
为此他还与龙自胜商定,既然专案组已经进驻,就先不交出执法记录仪的画面,免得给龙自胜造成擅自行动的不良影响,后续根据办案情况再作进一步计划。
“既然已经开始调查,算是往前迈进了一大步,接下来我们耐心等结果就是。”宾良骏接着说,“也说说你这几天的情况吧。”
林方政讲了这几天以蹭饭名义,贴近村民、打成一片的过程,唯独隐去了和龙自胜深入虎穴取得铁证的事情。
“嗯。看来你的工作还是有点效果的。”宾良骏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没能阻止他们。现在告诉你第二件事,我刚刚接到李志勇的电话,他们一早上班,周富贵就代表山塘村送来了联名举报信,诉求很明确,要求取消你的录用。”
“还是联合举报?有多少人串联?县公务员局什么意见?”听到周全才等人已经对自己采取实际行动,林方政急切地接连发问。
“三十多人的联名举报,事情不小,目前最新情况是,县公务员局已经初步同意,正在按流程报县委组织部审批。”
第56章 专案调查(三)
“县公务员局就同意了?都不调查一下,也不询问下本人的意见?这样草率处理太过分了!”林方政又惊又怒。惊的是居然还是有三分之一的村民同意举报自己,寒心不已。怒的是县公务员局草率决定。
“你能找出必须调查和询问本人意见的规定吗?”宾良骏的反问让林方政顿时哑口无言。
与面向社会大众的法律法规严谨性不同,面向社会的规定如果不细化实施步骤,就会面临复议和诉讼的风险,败诉的话对一个地方、一个单位年度考核有着非常大的负面影响。
而体制内很多规定是没有详细配套的实施步骤和量化标准,执行者有极大的自由裁量权,且体制内的处理,并不能像普通公民一样去寻找法律救济,顶多向上级申诉一次。
见林方政沉默不语,神情沮丧。宾良骏安慰道:“也别急着灰心丧气,刘岳部长那边我已经汇报过了,他表态会谨慎处理,所以组织部应该还不会这么快作出决定。”
不会这么快作出决定,不代表会推翻县公务员局的初步决定。林方政清楚,没有特殊情况,上级单位都会尊重初审单位意见。
“我知道了。”林方政无奈点了点头,“下一步我需要做什么?”
“先别回村里了,形势随时可能发生变化。”宾良骏知道,要是专案组没查出什么还好,要是真的查处什么来了,难保周全才不会狗急跳墙。
“好的。那我下去了。”林方政起身向外面走去。
“等下。”宾良骏叫住了他,“你手里拿的什么材料?”
被这么一提醒,林方政才反应过来,刚刚被举报信的事搞得肝火大动,都忘了汇报旅游发展规划的事。
“差点忘了,这是方楷庭教授早上发过来的后山旅游发展规划建议书。”林方政将规划书递了过去。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忘了呢。”宾良骏急忙接过规划书翻阅起来,与林方政反应如出一辙,边看边赞叹不已,“大教授果然厉害,这穷乡僻壤在在他手上变成了旅游胜地。看得人心潮澎湃,这就是绿水青山金山银山最好诠释啊。”
林方政就这样默默站在旁边,看着他旁若无人的翻阅了十来分钟。
总算想起了林方政还杵在这里,宾良骏说:“你先去吧,我认真看完,有什么事再联系你。”
“好的。”林方政一只脚都迈出了办公室,宾良骏又叫住了他。
“宾书记,还有什么指示?”
“忘了跟你说了,近期可能会有记者来采访。县里要求我们一旦发现立即上报,未经批准不得接受采访,如果他们要去山塘村的话,以正在办案为理由尽力劝止。”
“为什么?媒体不是更加有助于粉碎周全才涉黑团伙吗?”
“你的大局意识还要增强,媒体是把双刃剑,既能聚焦目光形成压力,同时也会给岳山县形象造成损害。我们正在创文,雪林乡不能给县里拖后腿。”
“可万一专案组查不出什么来呢?”
“这才刚刚调查,而且专案组的王副队长已经知道会所的事了,会有结果的。再说了,专案组查不出的东西,记者就能查出了?在证据确凿前,你听到的那些事千万别说出去了,否则后果很严重。”
宾良骏这话既有命令之义,又有关心之情,要真因为媒体采访造成了恶劣形象,县里肯定会大发雷霆,真可能给雪林乡带来不好影响,林方政自然也难辞其咎。
“我知道了。”林方政应了声,退了出去。
第二天,王毅贵分成两人一组,兵分四路,开始逐户上门调查。
一天下来,依旧是一无所获。无论王毅贵如何郑重表态一定依法处理,村民不是说不知道,就是吱吱唔唔什么都不肯说。
很显然,这些村民已经失去了信心,曾经那么多次举报全部石沉大海。周全才非但没有遭到惩处,反而越做越大,有些举报者还受到了伤害和威胁。
再加上周全才这次将曾经侵占的田地、宅基地等做了归还,还每户花钱做了打点。大棒甜枣一起上的情况下,村民自然不敢随意表态,要么苟全保身,要么观望犹豫。
一天下来,什么都没问出来,王毅贵非常烦躁,现实证据没有,证人线索也没有,调查陷入了僵局。
“看来媒体报道也有失偏颇,有点断章取义。一个简单的治安事件上升到了黑恶犯罪,这些标题党媒体太无良了。”廖永富抽着烟冷眼旁观,说着阴阳怪气的话。
这也不能怪村民,这年头,谁都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必须要寻找突破口。
王毅贵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廖队,我想再次传唤周全才。”
“又怎么了?”
“有重要事情问他,他作为嫌疑人,有义务配合公安机关调查的。”
廖永富没办法,只能点头答应。
没一会儿,周全才摆着一张笑脸走了进来:“廖队,王队,查出什么了吗?我早就说了,这肯定诬蔑。”
“严肃点!别在这嘻嘻哈哈!”王毅贵没心情跟他耍嘴皮子,板着脸,“我问你,周力一家人去哪了?”
话音刚落,周全才笑容凝固了,眼睛闪过一丝慌张,强装镇定回道:“不知道啊,兴许是全家出去走亲戚了吧。”
“走亲戚?把自家血亲都带出去了?”
“那我就不清楚了,他们的行踪又不需要向村里报告。”周全才继续解释,“山塘村穷,经常有人前一天还在村里,后一天就不见了。过年时回来才知道去沿海打工去了。”
“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事,出去不接电话,还不是他一个人,所有血亲都是电话关机!”王毅贵逼问着周全才。
“王队,这我真不清楚。你得问他本人才行。”
“不清楚!怕不是你把他们控制起来了吧。”
“王队,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作为警察是要讲证据的。”
廖永福见王毅贵言语确实有点过激了,连忙出来打圆场:“毅贵,你先平复下情绪。”又转头对周全才说,“今天先就这样,你回去吧。”
周全才暗暗松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周力一家不是去走亲戚了,对于这个一心想报杀子之仇的,他可不敢大意,担心他会抖出什么事来,当晚就让打手抓到山洞里去了。
第57章 无功而返(一)
“等下!要证据是吗?”王毅贵冷冷说道,“那就就去你的会所找找。”
周全才正准备离开,闻言一怔,转过身来,脸上阴沉:“王队,你有搜查令吗?那是我的私人房屋,没有的话是不允许擅自进入公民房子搜查的。”
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王毅贵说:“周书记还挺懂法,可怎么只学一半呢。按规定,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控制了本案重要证人,如果属实你将涉嫌非法拘禁,这种情况下我可以执行紧急搜查!”
这个国家的法律体系已经比较完善,特别是刑法方面,办过无数刑事案件的老刑警总会挑选一款合适的给你。
要不是因为上级莫名其妙的温和态度,王毅贵早就将山塘村翻了个底朝天,何必像现在这样束手束脚,毫无进展。
廖永富见情势发展不对,想站出来控制局面:“毅贵同志!过了!”
“一点都不为过!”王毅贵嗓门陡然增高,现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廖队,既然他是清白的,何怕被查!我现在有充分理由怀疑他的会所里藏着重大犯罪线索!你不是要包庇犯罪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廖永富被下克上,暴跳如雷,“信不信我现在终止你参与本次行动!”
“你可以终止我的行动,但我会将这个事件如实报告局长,并请他另外派人去查!如果因为你的阻拦而导致证据灭失,你要承担全部责任!”王毅贵不甘示弱,他早就察觉出来自己这个正职领导大有问题。
虽然不知道他背后是哪位大领导打了招呼,但自己的提拔又不靠他,何况还有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叶朝阳为自己站台,根本不惧。
体制内就是这样一种微妙的制衡,干部的前途命运并非掌握在直属领导手上,而是掌握在直属领导的领导手里。
这样一方面限制了领导的权力,防止形成个人人身依附关系,另一方面提振了敢作为干部的信心,关键时刻可以不用执行直属领导的错误决定。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气氛剑拔弩张一下子变得十分紧张。
面对王毅贵摆出的豁出去架势,廖永富也愣住了,如果强硬阻拦,万一真有什么事,还真会追究自己的责任,那时候上级领导们肯定会弃卒保帅的。
况且早已经跟周全才打过招呼,如果他蠢到把人直接藏到会所,那也是自寻死路。
何必要自己担责呢,真查出什么问题,韩局长怪罪下来也可以说王毅贵不听指挥,强行所为。
想到这,他对正在做笔录的警察说:“小张!将刚刚的事情记录下来。”
又对王毅贵恶狠狠说道:“如果没查出什么问题,我将向局里如实报告,追究你擅入民宅的违规办案责任!”
“廖队……”周全才还想说什么,王毅贵直接打断了他:“你放心,廖队。周全才要真没问题,我会主动向局里申请辞去这个副大队长!”
王毅贵是真的豁出去了,眼下种种反常情况都在说明,周全才有重大涉黑嫌疑。面对村民那些咬牙切齿却又恐惧万分的眼神,警察的职责让他无法袖手旁观。
在叶朝阳的提醒下,会所可能是犯罪现场,那就不能再管什么民宅不民宅了,必须查!
“呵,你有种!我等着你的辞职信!”廖永富冷笑道。
不再理会他的嘲讽,王毅贵开始部署:“小肖、小刘,你们两人送周书记回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离开房间半步,带上屏蔽仪,将房子周围信号全部屏蔽,不准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小毛、小周,你两人现在去岳水边守着,不准任何人进出!如有抵抗,依法处置!其余人等我通知。”
“是。”众人一声应喝。
当天傍晚,在王毅贵的带领下,专案组进入会所搜查。廖永富作为队长,也一同前往。
周全才并不担心王毅贵能在会所中搜出什么,而是担心他会发现山洞。
会所里面一楼只剩了空荡荡的屋子和中间的舞台,二楼也只剩了一张床,连情Q用品都清理一空。乍看上去,就是个简单的唱歌跳舞的娱乐场所。
意料之中,王毅贵一行并未在会所中搜查出有用的证据。
可警察的专业程度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发现了已经被吧台桌覆盖住的地下柜门。
移开桌子,柜门已经上了锁。
由于没有带破拆工具,王毅贵只得让人去找周全才取钥匙,后者见已经发现,你不给要是,他们也得强制打开,爽快给出了钥匙。
打开柜门,众人涌入地下空间。
廖永富却意外的没有跟进去。
来到地下室,王毅贵见多识广,反应比林、龙二人稍微小一点,但还是被震惊到了。
这监狱般的石头房子,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房间早已人去物空,但空气隐隐弥漫的香水、化妆品气味还是让王毅贵捕捉到了,这里曾经有很多女人!因为每个房间弥漫出来的味道浓度明显有差别。
来晚了!证人证据被清理了。王毅贵不禁隐约担心起来,这些女孩像坐牢一般关在这里,肯定是被迫的。
专案组的消息被泄露,她们肯定被转移了。如果只是转移到还好,怕就怕被处理了!
想到这,王毅贵心里一阵后怕,疾步走出地下室,来到楼上。
“全体都有!”王毅贵振声一喝,所有警察都围了上来,“现在以这里为中心,搜索周围5公里。”
“等下!”廖永富环视一圈警察,“都不准动!”
然后对满眼疑惑的王毅贵说:“王毅贵,之前说的可就是这个会所,既然没搜出什么来,不要再闹了。我就当之前的打赌是开个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上级命令我们来查案子,我就有责任调查任何可疑之处。再说了,这一片山地难道也是周全才的私人领地吗?”
不顾廖永富脸上气得一阵青一阵白,王毅贵径直带人向外走去:“听我指挥,现在行动。”
“我是队长,谁敢!严肃处理!”廖永富一声怒喝止住了众人脚步。
王毅贵转过身来:“廖队,恐怕你一个人的命令无法改变此次专案行动目的。”
“谁跟你说是我的命令了?!”廖永富将手机开成扩音,韩成文声音传了出来。
“永富、毅贵同志。专案行动到此结束,现在收队!”
第58章 无功而返(二)
上命难违。没有给王毅贵任何发问的机会,韩成文挂断了电话。
早在王毅贵发现地下室后,廖永富就有点慌了。他虽然来过这个会所,但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个隐藏着的地下室,担心周全才这个蠢货把人藏在这个下面了。
于是他故意没有跟下去,而是赶紧向韩成文汇报了最新情况,便有了后来双方争锋的一幕。
没有在乎王毅贵脸上惊愕、疑惑、愤怒的复杂表情,廖永富说:“都听到了?现在收队。”
路过王毅贵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奚落道:“毅贵同志,别忘了交辞职信。”
然后带队扬长而去。
直到整个房子安静下来,喧嚣落尽,房内的明亮安静与房外的黢黑虫鸣形成对比。
王毅贵眼神失落地望着窗外黑暗,这是他从警二十多年的第一次在任务关键时刻被强力叫停。以往也有叫停过,但多为任务行动前。
说明这次行动的矛盾冲突非常严峻,涉及的阻力也非常大。
专项行动两天,终究以一无所获告终。只是对于专业素质很高的刑警队伍而言,这根本不是办案能力的问题。
专案组撤出的时候,周全才出来相送,依旧是一番感谢为自己守法好公民正名,并且很势利地只与廖永富握了手,将王毅贵晾在了一边。
王毅贵也不在乎,直接转身上车,一个人抽起了烟。
当天晚上,周全才就令人将所有办案通告撕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林方政正在办公室继续研究着岳山后山旅游发展规划。
宾良骏径直来到他办公室:“陪我去县里一趟。”
“好的。”林方政没有多问,起身跟上。
待宾良骏坐进副驾驶后,他自觉落座在副驾驶正后方座位。
路上,林方政问:“宾书记,是去哪?”
“王书记办公室。”
林方政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王书记指的谁。居然是要去县委书记王定平办公室,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与王定平接触,心顿时砰砰加速跳了起来。
“我也一起去吗?”
“不然叫上你做什么?”宾良骏仿佛有着心事,没心情开玩笑,“我这拟了一份规划书的大概说明和请示事项。你熟悉一下,看看有没有补充的。”
林方政接过这份材料,字数不多,却全是干货。年轻领导同志相对上了年纪的老同志其中一个优点就在于此。
很多时候材料能自己写,即便是要办公室拿初稿,改稿也能做到逐字逐句自行修改,而非轻飘飘丢一句“站位不高、措施不实”,让办公室加班改上七八遍,极耗工作热情。
细一阅看,更是逻辑清晰,请示明确。
第一点简要阐述了岳山后山发展旅游的优势、可行性和对全县发展的重要性。
第二点则说明了当前开发存在的困境,从资金缺口、基础设施建设、运营主体筛选等方面进行了概括。
第三点则简要提出了请示事项,包括由县级层面牵头推进、多方式补充资金、派遣专业人员全程指导、协调媒体宣传等,内容明确、措施很实。
“有什么意见吗?”宾良骏问。
“大部分都没意见。就是有一点看能不能行。”
“有什么直说。”
“能不能争取村民以土地、劳务作股,参与分红?”即便有三分之一的村民签字要开除他,他此时还在为村民的利益争取。
宾良骏难得的笑了笑:“这我考虑过了,可以争取,但不能抱有太大希望。征迁土地并不占资金大头,投资方不一定会愿望。再说了,村民很实际的,你跟他说未来分红这些不确定的事,他肯定要拿现钱。”
“嗯,我知道了。”
“对了,有件事,我要通知你一下。”宾良骏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专案调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周全才排除了涉黑嫌疑。”
“什么!这不可能!”林方政惊叫出声。
“可不可能,结果都是这样。昨晚政F委已经向王书记汇报了,待会不管谁聊到这个话题,你都不要接话,即便是问到你,也要说不知道。”
宾良骏这是出于对林方政的保护,特别是他的取消录用已经在县委组织部的关键节骨眼。
如果在已经盖棺定论的前提下,林方政还口无遮拦将事情说出来,必然会惹恼某些人,甚至会引起王定平的不满。这也很正常,在公安部门的权威调查结论和一个驻村没几天的村干部口述之间,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
“可是周全才真的涉黑!”林方政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你有证据吗?”宾良骏反问道,“你即便有个什么证据,也要按程序上报,你能确保那些证据能起到作用吗?”
林方政本想冲口而出告诉他,自己已经拍到了证据,但在后句话之后,硬生生忍下去了。
林方政已经无法确认,这个证据给宾良骏还有没有作用,在公安已经定论的基础上,后者还会坚定站在自己这边吗?
“行了,方政。年轻人见到了不公正的事,义愤填膺我能理解。但还是要成熟冷静一点,愤怒解决不了任何事,反而会引火上身。”
“保全自己才有后面的可能。目前这场舆论事件就要告一段落了,我们先全力推进旅游开发项目。这边我会尽力将周全才等人从村两委上换下来,减少你的工作阻力。”
面对宾良骏的谆谆教诲,林方政虽然听进去了,但内心却十分不忿。那晚深入会所亲眼见到女孩子们遭受的苦难,亲耳听到周名成的被杀经历,就这样放过周全才这个恶魔吗?
他内心翻江倒海、冰火焦灼,胸脯随着很呼吸不住起伏,双眼紧闭,指甲深深扣进肉,已经破皮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看得出来正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
与此同时,王定平办公室,蒋自强正在汇报工作。
“公安局向我们请示以县委宣C部名义向社会发布情况通报,我们建议这毕竟还是属于刑事案件,应当还是以他们自己的警情通报好一点。”
第59章 书记的怒火(一)
“谁通报并不重要,关键是这份通报经不经得起人民的检验。”王定平将头瞥向一边,目光所指,挂着一幅书法作品,上书“坚持以人民为中心”。
王定平掷地有声,蒋自强无言以对,作为宣C部门的他们,又怎么说得出公安局调查结论的真实与否呢。
“王书记正在和蒋部长说话,你们稍坐一下吧。”
“好的好的。”
秘书和宾良骏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谁来了?”
秘书闻言进来:“王书记,是雪林乡的宾良骏书记来了。”
“请他进来吧。”
“好的。”秘书出去叫宾良骏二人。
“那我就先回去了。”蒋自强准备起身离去。
“不急着走,雪林乡的事正好与你们宣C部门有关,一起听听。”王定平拦下了他,后者听说与自己有关,也只能坐了回去。
宾、林二人走了进来,恭敬向二位常委打了个招呼。
宾良骏上前将规划建议书和汇报材料递了上去。
“坐吧。”二人在侧位的沙发坐下,细心的林方政发现,宾良骏一改在乡里的霸道作风,双腿并拢,只落座了半边屁股。
王定平将规划建议书递给蒋自强,自己一边翻阅汇报材料:“说说吧。”
宾良骏脱稿将汇报材料上的内容用自己的话扩充说了一遍。
听了汇报后,王定平点了点头,说道:“建议都很务实,但有几点值得再商榷下,拿出更加切实的方案来。”
宾、林二人立即拿出本子记录。
“第一个是资金问题。县里一个盘子一张嘴,不会支持太多,至于省市层面,目前从旅游部门了解的情况来看,各地旅游产业发展都很迅猛,而且明年的立项计划已经基本确定,错过了这班车,想争取预算之外的临时项目支持,难度很大。”
“所以,资金上只能另想办法,PPP模式可以试一下,具体你们再协调财政、旅游部门拿出个具体办法来。”
“第二个是营商环境问题。目前山塘村的涉黑事件闹得社会上沸沸扬扬,不仅对雪林乡,对岳山县的投资环境影响都非常大。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恐怕没有投资者愿意来。刚刚自强部长还在汇报这个事情的处理结果,也算是帮了你们一个忙。”
“自强部长,你跟他们说一下吧。”
“好的书记。”蒋自强对宾、林二人说,“目前根据公安部门的调查结论,山塘村并没有涉黑事件。建议向外通报澄清,你们雪林乡也要统一思想,多向干部职工和村民讲清事实,引导不要再就这个发布不同声音。”
“我看啊,还是以公安部门发布警情通报为好,把事实、结论和法理都讲清楚。”王定平一锤定音。
“好的。”蒋自强赶紧用笔记了下来。
王定平又问宾、林二人:“你们有没有什么补充意见?”
宾良骏回答道:“毕竟产生了这么大舆论事件,山塘村现有的村两委干部已经不适合继续履职,我建议提前对村两委进行重新选举。”
“这是你摊子上的事,我没意见,你自己拿主意。”
“好的,我明白了。”没意见就是同意,拿着县委书记的金牌律令,乡党委班子成员也就没话说了,冯军一个人也翻不起风浪。
“林方政是吗?”王定平突然说道,“这个旅游开发项目就是你提出来的?小伙子很有想法,敢想敢干。”
没想到日理万机的县委书记居然能记得自己的名字,林方政心里难免有些激动:“谢谢王书记,这都是宾书记的大力支持和方教授智慧的成果。”
“还挺谦虚。”王定平笑了笑,“听说你还在山塘村兼任了支部副书记,应该对村里还是有些了解的,你对周全才涉黑的事怎么看?”
此话一出,林方政手心顿时冒出了汗,是实话实说还是按照宾良骏指示息事宁人,成了迫切的选择。
何止本人紧张,连宾良骏也跟着紧张起来,担心这个年轻人仅凭一腔热血说出“不顾大局”的话来。
怎么办?实话实说,也许有作用,也许任何作用都没有,毕竟公安已经有了调查结论,除非将证据直接亮给他看,可那样会带来什么样的效果,如果他也是息事宁人的态度就再也扳不回了。
装不知道,那这件事就再与自己无关,一方面保住了自己的前途命运,另一方面也平息了事件,给旅游开发营造了一片良好氛围。
见林方政迟迟不回答,王定平以为是紧张缘故:“没事,别怕说错话,就你的了解说说。”
“王书记,他才去没两天,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看出了林方政的纠结,宾良骏赶紧出来解释。
“这样啊。”王定平说,“那就不为难了,就这么定,让公安局对外通报吧。”
事情到这就算彻底盖棺定论了,就等公安部门的声明上网了。蒋、宾二人起身道别准备离去,林方政却握紧拳头,置若罔闻。
如果就这样处理的话,再给周全才一些时间,所有罪行都将被抹去,他又将逍遥法外。
“方政,走吧。”宾良骏叫了声。
林方政突然抬眼盯着已经翻阅旅游规划建议书的王定平,郑重道:“王书记,不能这么通报!”
众人都愣住了,这小伙子是疯了?竟敢这样的语气跟县委书记说话,还否定他的决策。
眼见王定平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宾良骏赶紧怒斥:“林方政,你胡说八道什么,赶紧出去。”说完拉着林方政就往外走。
谁知林方政一把甩开他的手:“王书记!这样通报恐怕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
宾良骏还想上来拉扯,王定平终于忍不住了:“让他说!”
又对林方政阴沉道:“怎么个严重后果,你说!”
事已至此,林方政也豁出去了,将周力的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但出于隐约的不信任和保护龙自胜的目的,还是保留了自己已经掌握证据的事情。
听后的王、蒋二人震惊不已,王定平问道:“良骏,他说的属实吗?!”
“我…我不知道,我也是听他说过一次。”宾良骏低头回答。
“你有证据吗?”王定平说道,“你要知道,没有证据,你这话就是诬告陷害,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第60章 书记的怒火(二)
“暂时没有,但我想请王书记再给两天时间。”林方政撒了个谎,经过专案组事件,周全才背后藏着一个大保护伞,贸然交出证据反而可能丧失最后的斗争力量。
“我不可能因为你一面之词再派警察进村调查。”王定平冷冷说道,“除非你能提供确凿证据。”
“我…”林方政被话激得差点没忍住说出自己有确凿证据,最终还是忍住了,“这两天可能会有省台记者来调查采访,可能会有新证据出现。”
林方政想通过引导记者调查露出证据。
“胡闹!”王定平厉声喝道,脸色彻底铁青,“我们公安部门调查不出的事情,记者就能调查出来?!那些子虚乌有、没有证实的言论让记者报道出来,那才是给岳山造成严重影响!”
县委书记这么大嗓门说话,还是头一次。同楼层的秘书、保安以及前来找领导汇报工作的人都张望了过来。
“可是……”林方政还想辩解什么。
“良骏!你是怎么带的队?一点政治规矩都没有!”
宾良骏闻言赶紧道歉:“王书记,对不起…对不起…”然后强硬拉着林方政出了房间。
蒋自强看着二人拖拉着走远,问道:“王书记,那个通报?”
“发!尽快发!”王定平大发雷霆。
王定平突然暴怒也能理解,此次初步调查结论本就让他以为之前网络曝光视频只是个误会。结果自己因此挨了市里一顿批评,还给岳山的形象造成了不良影响。
现在这小子居然想着继续让电视台曝光,关键已经有了调查结论,电视台万一又捕风捉影,岂不又引起负面舆论。这一下子激怒了王定平,作为一县主官,治下老是被曝光丑事,对前途影响是很大的。
何况现在正在创文的关键时刻,舆论已经造成影响了,再经不起折腾了。
回雪林乡的路上,宾良骏勃然大怒:“你他妈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听劝!”
林方政坐在后座,神情凝重,没有回答。
宾良骏继续说道:“祸从口出!跟你讲了多少遍!三岁学说话,一生学闭嘴!体制内最关键就是嘴上把门,你今天把这事说出来,会惹来大麻烦的。”
见林方政沉默不语,宾良骏更是气得不行:“你他妈聋了?!听不见了?说,你为什么非要讲出来!”
“我不能看着坏人逍遥法外。”林方政回答,他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王定平为何不能支持自己,为什么这么怕记者调查出真相,难道他是幕后真正的保护伞?!
想到这,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要真是这样,事情就麻烦了。
“有些事不是单纯好坏能定的,在没有绝对力量扳倒对方之前,莽撞只会引火烧身。”宾良骏平复了一下情绪,“你今天说的话马上就会传到周全才和他背后的人耳朵里,你想过后果吗?”
“你不但不能将他绳之以法,反而将自己的弱点全部暴露出来了。你连累了周力,连累了很多人,最关键你害了你自己。”
“你就是一个小小的科员,别人要整你都只需要一个眼神。本来帮你向刘岳部长求了情,等周全才的事情平息后,拿着你的成绩,再好好说说,让组织部把你的取消录用打回去,这下也悬了。”
“有人会马上对你下手,你极有可能被取消录用。到那时,不仅你一个人受影响,连我,连旅游开发项目都会受影响。你想带领山塘村致富的想法也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都源于你冲口而出的话,最后一切被摧毁,结局会有所改变吗?不会!周全才还会卷土重来!山塘村又回到了火坑。”
随着这一系列连珠带炮、层层递进的分析,林方政内心从不安到慌张,最终被恐惧占满。因为自己所谓的正义感,所带来的深远恶果却要被这么多无辜的人承担。
“对不起,宾书记。”林方政眼眶有些湿润,扭头看向车窗外。是悔恨自己的冲动行为,还是悲痛自己的无能为力,或者什么情绪都有,痛到深处,不能自已。
宾良骏语气缓和了一些:“小不忍乱大谋,凡事要从大局着眼。你以为我不想还山塘村一个公平吗?但有些时候你得学会低头,今天我为什么要提议改选村两委?”
林方政不懂的摇了摇头。
“就是要借这次舆论事件把周全才他们都换下来,让你上去主持工作!真正推进旅游开发,带领村民致富,让村民都信任你,都能跟着你干,慢慢消除周全才的阴影,放松他们的警惕。然后再从外围突破,彻底清算他。”
“你的冲动行为将这一切都打乱了。”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现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了,还连累了你们,我愿意申请辞职。”林方政沮丧的说道。
“辞职?”宾良骏回过头来,不可思议看着他,“你辞职有用吗?辞职就能把说出口的话收回去?出了问题就想一走了之,大学就教了你逃跑技能吗?”
“可是,我还能怎么办?”
“唉。”宾良骏深深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这边会促成乡党委为你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证明你工作积极端正,并没有造成什么不好影响,争取让刘部长为你说说话。”
“你自己也想想有什么资源可以找找,先把你的取消录用给否了,别丢了饭碗,其他的再说吧。”
“知道了,谢谢您,宾书记。”
“老子也是惜才,你是一个能干事的人,要不是这样的话,早他妈让你死去了。你这段时间再不要惹事了,夹起尾巴来。”
“好的。”林方政突然发问道,“宾书记您说,周全才的保护伞会不会是他?”
“谁?”
“王。”
宾良骏拿烟的手一颤,随机道:“这话以后千万不能再说。反正我觉得不是。”
“可万一要是呢?那我们即便做了这一切,也根本动不了周全才。”
“要真是那样,就更不是你我该管的事了。体制内,最重要的是摆正自己的位置,别老想着拯救苍生,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第61章 龙自胜的不顾一切(一)
林方政沉默了,没有接他的话,扭头继续看向窗外。
窗外树木飞速往后退,路基之下是一片又一片的黄土地,在这旺盛的季节,却杂乱荒芜。
今天的经历,算是给他年少无知的心灵上涂抹了重重的一笔,正义感从来都是自己的,你无法将自己的正义感强加给别人,何况在这个谨言慎行的环境内。
有时候,正义感反而会破坏微妙的平衡,惹来群起攻之。
可如果因此而真的坐视不管,那不是与自己的初心背离了吗?
眼前浮现出周力悲痛欲绝的脸庞,村民们麻木绝望的神情,那些女孩希望相信的眼神,林方政内心一阵绞痛。
这是一种要失去信仰的痛苦灼烧,这灼烧感是那么强烈,就要吞没他那脆弱赤心为民初心。
车在乡政府大院停下。
二人刚下车,陆爱国就跑了出来:“书记,您回来了。”
“有什么事?”对于陆爱国这个骑墙派,宾良骏向来是没什么好脸色。前些时间冯军占优势时贴着不放,现在冯军落下风大舅子被查,又屁颠屁颠往宾良骏这边靠。
行为虽然不耻,但不得不说,这是大部分人的写照。
陆爱国说:“是这样的,下午的时候乡政府来了几个自称省电视台的记者,说是要采访乡领导,这不是您前面叮嘱过吗,遇到记者一定要稳住他们,我坚决贯彻了您的指示。”
宾良骏停下脚步,皱眉道:“少废话,说重点!”
“我给他们说现在调查组正在办案,不能进入山塘村。要他们先在乡里住一晚上,明天直接去找县里采访。”陆爱国谄笑道。
记者的长镜头对于部分干部而言,那比战场的炮还可怕。恨不得踢得远远的。
“嗯,吃的住的要接待好,别让人家不高兴。”宾良骏叮嘱了一下,上楼而去。
陆爱国连连答应。
林方政则心不在此,记者来与不来、真相不真相又能怎样呢?胳膊拧不过大腿,自己拿什么跟他们斗,又凭什么去斗。
即便是豁出去一个人去得罪所有人,也不见得就能成功,最终谁也救不了,还可能把自己来之不易的铁饭碗给丢了。
回到房间,林方政躺在床上,心里乱的很,脑袋里全是乱麻。
不知道躺了多久,扔在桌子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实在不想再跟任何人说话,连开口的欲望都没有,只想一个人静静。
闭上眼睛,想等那手机自动挂断。
可那手机就是“嗡嗡”的响个不停,像催魂夺命似的。
越是不是越是响得起劲,心里越是堵得慌。没办法,他用力支起身子,起身来到书桌前,对方却挂断了电话。
摁亮手机屏幕,才发现时间已经晚上8点,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只有院内一盏高挂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突然,一道亮眼的光芒划破黑夜,随着“轰隆隆”连续惊雷,紧接着下起了倾盆大雨来,风声、雨声拍打在窗上“哗哗”作响。
那盏路灯被风雨击打得如同海上孤舟般,疯狂飘摇,明明暗暗,随时都有可能断裂,然后重重落在地上,让这小小的院落重归黑暗。
林方政深深叹了口气。
电话是龙自胜打来的,林方政回拨了过去。
“怎么了?”林方政问。
“专案调查出结果了,你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
“你怎么这么无所谓的态度!”龙自胜突然有些激动,“这样的结果你能接受?”
“那我们能怎么办?”
“我们不是有证据吗?可以带着证据去上面找领导,一定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龙自胜的唾沫星子仿佛都能穿过来。
“你冷静点!没什么用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没用了。”
林方政将今天面见王定平的经过讲了出来。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只听得见龙自胜沉重起伏的呼吸声。
“轰隆隆”又是一串炸雷响起,龙自胜终于开口了:“所以你就退缩了?就为了你捧着的这个铁饭碗?”
“我不是为了自己!”林方政也激动起来,“我是为了山塘村的旅游开发事业,这是我干的第一件大事,我一定要干下去!”
“去你妈的开发!”龙自胜跟着吼了起来,“这带着血,压着冤魂的开发你他妈也干得下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有把开发干成,才有机会翻盘!”
“好!好!好!”龙自胜咬牙切齿道,“你去搞你的开发吧,算我瞎了眼,你简直不配为公务员,不,是不配为人!恶人必须——”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随后显示通话中断,林方政一看,原来是信号没了。
这样的乡下,只要碰上这样的雷雨大风天气,信号塔难免会受到影响。
外面的雷声愈加频繁,天仿佛豁开了一个大口子,越下越大,尽情向这个平静的乡村倾泻。
林方政颓废的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忽明忽暗的天际。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脑海中反复思考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
考上时父母的欣喜,报到时众人的赞许,想出旅游开发点子时的兴奋,决定推进改革时的雄心壮志,村民眼神中的期待如同一幕幕温暖的幻灯片在他眼前闪过。
即便遭遇周全才的羞辱、周彪的陷害、打手们的暴力威胁,他都没有想过放弃,今天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在王定平同意支持旅游开发项目后心里就有了顾忌,开始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又为什么在王、宾有了平息事件的倾向后,不敢再将证据交出?
是害怕了?害怕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害怕得罪某些当权者而自毁长城,还是害怕即使豁出一切与他们对抗,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一个人可以坏,但组织不会。如果连党组织都不相信了,这世上还有值得相信的力量吗?或者说还有能够力挽狂澜的力量吗?
他紧紧闭上眼睛,想在这没有开灯的房间中安静下来。“咔擦”清脆的木头折断声传来,伴随着雷电的轰鸣声,林方政睁开了双眼。
第62章 龙自胜的不顾一切(二)
仅剩的一点微弱路灯也被闪电击中,世界重归一片黑暗,
随着不时照亮天地的闪电,林方政眼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丝光明,心中景象也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周力的悲痛欲绝,是周名成被淹死的苦苦挣扎,是女孩子们在暗无天日地下室的绝望哭诉。
他想起了龙自胜最后没说完的话:恶人必须受到惩罚!
既然忍辱负重也是寸步难行,不如像这狂风暴雨一般,在这黑暗中发出最后的嘶吼,将这世界撕个粉碎!
不好!他知道龙自胜要做什么了!
林方政猛然起身,拉开房门,一头扎进这个滔天暴雨中。
雨水很快模糊了他的双眸,路面上也泛起阵阵雨雾,这乡下道路本就泥泞,坑洼不平。
深一脚浅一脚的奔跑在路上,一个没注意,脚下踩着一块石子,腿一软,扑身摔在地上,泥水溅在脸上,沾满全身。
迅速爬起来,继续跑。
没一会儿,雪林乡派出所出现在眼前,林方政不作犹豫,径直冲了进去。
“诶!老乡,你这是怎么回事?”正在值班玩扫雷的老马见一个浑身污泥、凌乱不堪的人冲进来,赶紧掏出警棍迎了上去。
林方政擦了擦脸,老马这才认出来:“是你小子啊,搞得跟个流浪汉似的,我还以为有人要袭击派出所了呢。”
没有理会老马,林方政急切问道:“龙自胜呢?”
“出去一会了。”
“去哪了你知道吗?”
“没说,反正怒气冲冲的,问他也不理人。”看出林方政的着急,老马也紧张起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给他打电话。”
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没信号了。小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这么大个人应该不会吧。”
林方政根本听不进他的话,脑中思索龙自胜这么冲动之下,会去哪?
这么晚,没班车了,不可能是进城了。也没开车,去山塘村救人的可能性也不大。
那就只有一个去处了!
“是不是出事了?要不要叫几个人一起找找?”
“不用,没事了。”没有理会老马在背后的呼喊,林方政扭头又扎进了雨里。
林方政知道他去哪了,省电视台的记者下午已经到了,乡里暂时将他们安置在宾馆里,就是方楷庭他们住过的那家宾馆。
龙自胜要豁出去将证据交给记者!
雪林乡就这么点大,没十分钟,林方政就跑到宾馆门口。
他却停下了脚步。
门外,龙自胜正撑着伞看着他。
接连的奔跑,让他呼哧呼哧大喘粗气。
“你是来阻止我的吗?”龙自胜嗤笑一声,“可惜已经晚了,视频我已经交给他们了。”
还是来晚了一步,林方政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冲动,这害了你自己。县领导不行,我们可以去找市领导、省领导的。”
“我不会像某人一样那么看重自己的前途。”龙自胜摇了摇头,“我等得了,那些女孩可等不了。与其去找那么多领导,不如让他们自己来吧。”
说完就要绕过林方政而去。
“你还有备份吗?”林方政突然拦住了他,让龙自胜楞了一下。
“我备份了很多,谁也销毁不掉!”
龙自胜误解来了自己的意思,林方政也不解释,径直说道:“给我一份!我现在就去找领导!两条腿走路,给岳山的好干部一次机会。”
沉默了一阵,龙自胜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你还算有点人性,注意自身安全,但愿你找的领导是值得信任的。”
“等我消息。”林方政转身朝乡政府奔去。如果王定平仍值得怀疑,那宾良骏是一定值得他相信的。
宾良骏办公室。
看完视频,宾良骏深吸了一口凉气:“既然有证据,今天就应该直接说出来。”
“人多眼杂,我不确定。”
“理解。原来以为你只是一时意气,不顾大局的一根筋,现在看来错怪你了。你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视频里那个女孩子曝光的每一个干部都不是你能抗衡的。”
宾良骏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拿起公文包朝外走去:“你先去换身衣服,然后我们去县里!必须马上跟王书记汇报。”
说完准备给陆爱国打电话,想让他叫司机来,顺便协调派出所先盯着记者,不要让他们走了,才发现没有信号。这暴雨天气,要想跑去司机家叫人,恐怕更耽误时间。
这些时政记者是敏锐性最高的,得到实证后,担心当地会有所拦截,通过电脑将视频传输后,立即离开了雪林。没有任何阻拦,连夜赶回了省城。这样的爆炸新闻,肯定是要赶在明早直播的。
“我今天有点累,你会开车吗?”宾良骏问道。
“会。”林方政说的是实话,高中毕业就考过了驾照,平时假期没事就帮叔开开面包车跑跑生意,能驾驭“五菱神车”的人,技术自然娴熟了。
“好,钥匙拿着,在车上等我。”
林方政先去换衣服,宾良骏则用座机给王定平办公室打了电话。秘书接的电话,说王书记正在开一个临时调度会,大概还需要2个小时。散会后时间不多,晚上要连夜去市里,明早市里有重要会议。
宾良骏看了看手机,现在已经晚上9点了,赶过去正好。
深夜的崎岖山路,暴雨如注,雨拍在在车顶上,发出“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清脆嘈杂声。远方时不时一道闪电划亮天际,电光映衬下,群山更显黢黑肃穆,氛围陡然变得万分紧张。
这样的暴雨天,远光的能见度都只有五十米,加上林方政在这条山路上是纯粹的新手司机,自然不敢开快。
平时司机用40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程,林方政花了一个半小时。
不过还好,紧赶慢赶,还是在会议结束前赶到了。
二人刚在会客室坐了不到五分钟,王定平就走了过来:“进来说吧。”
秘书已经跟简单汇报了宾良骏的来意,虽没细说,却已经知道与周全才涉黑案有关,且十分重大。
王定平在座位上坐定后,宾良骏赶紧将U盘给他电脑插上,然后打开给他看。
第63章 收网行动(一)
这段时间不长的视频,让他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成了完全的愤怒。
特别是毛文娟透露出来的部分进出会所的人员名字和职务,让他眼神中透露出了凌厉杀机。
这些人已知的有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韩成文、雪林乡乡长冯军、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廖永富、派出所所长钟天明、城管办主任冯保国、经济发展办主任冯为民。
当然,这些不会是全部,只是毛文娟服务或听人提起过的人名,属于会所的常客。
视频播放完毕,王定平猛地锤了一下桌子“简直无法无天!”
现场寂静无声。虽然知道涉黑犯罪必定有保护伞,但没想到能牵扯到这么多的干部。
这些人所组成利益网,牢牢遮盖在雪林乡上空,已然成了为祸一方的利益集团。
“除了我们和记者,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王定平点了一根烟,很快恢复了冷静。
“没有。”
“之前为什么不汇报?”
“对于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林方政解释道。
“一是无法验证真实性,光靠这个毛文娟一个人的话,是可信性不足的,没有经过验证。”
“二是牵扯面太广,贸然不能说出来,否则肯定会惹祸上身,我是国家干部还好些,但毛文娟就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三是这个利益网太大,还有多少人藏在暗处,所以谁都可能被怀疑,不能轻易说出来。”
“四是后面的事发展太快,省台曝光后,专案组就进驻,我们也持了观望态度。直到带队的廖永富百般阻拦办案和韩成文的紧急结束行动。我基本判定了毛文娟说的真实性。至少这两个人已经坐实了。”
直到现在,林方政心里也没个底,王定平究竟会是什么态度,又能有怎样的手腕,他一概不知。王定平会为了这没有证实的一份名单“大开杀戒”吗?他又能“大开杀戒”吗?这名单后面还有没有“老虎”?也许他就是那只“老虎”呢。
林方政之所以请求王定平宽限两天,是因为他想通过引导记者采访,从外围打开周全才涉黑的口子,然后给县里施加压力,迫使真正对周全才采取行动,这样也就能顺藤摸瓜打掉背后的保护伞。
但龙自胜不顾个人的交出证据,林方政彻底想明白了。在党和人民的利益面前,从来就没有别的选择。
所谓的权衡、忍耐、从长计议、顾全大局都是放不下来之不易成果的利益考量,与为民初心毫无关联。
林方政下定了决心,这既是寻求组织的帮助,也是给对方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王定平无动于衷甚至早已沦落,那么自己冒着杀身之祸也要跑去山塘村想办法营救毛文娟她们。
然后等待舆论的到来。
看出了林方政的担忧,王定平说道:“下午我的反应,让你产生怀疑了?”
“嗯。”林方政直言不讳。
“能理解。”王定平吐了口烟,“既然你选择相信我,相信组织,那我就不能辜负你。”
“也幸好你及时向我作了汇报,否则视频里这些女孩子肯定会凶多吉少。新闻报道到引起反应需要一定的时间,到时县里被动,周全才先得到消息后肯定会狗急跳墙,他本身就背着人命,必然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来。”
宾、林二人听后不住点头,特别是林方政,也暗暗怪自己没想到这点,要是被周全才抓住了先机,肯定会丧失理智,滥杀无辜。
宾良骏适时插话:“王书记,是不是先把记者挽留下来,然后在慢慢处理。”
王定平掐灭香烟,斩钉截铁道:“直觉告诉我,这里面牵涉的除了这些干部以外,肯定还有大鱼!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就还要请示市委,时间步骤都过于复杂,而且会打草惊蛇。”
“既然记者已经知道了,就让他们曝光吧。”王定平没有理会二人不解的神情,悠悠说道:“有时候,善于借助外部压力解决内部矛盾,也是工作方法之一。再说了,这个时候拦下记者,到时他们给你报道一个意图掩盖矛盾、控制新闻自由的帽子,那可不比失职失察轻。”
王定平是想通过舆论压力,借助上面的力量将背后的“老虎”揪出来,进而将这些人一网打尽,树立起自己的权威。一石二鸟。当然,这些斗争艺术是宾、林一时半会想不到的。
王定平突然拿起座机拨了个电话:“朝阳啊,现在有没有空?请你过来一下。”
如果说在岳山的政法战线,王定平最信任的人是谁,恐怕除了这位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自己的同乡,恐怕没有第二个了。
没一会儿,叶朝阳就过来了。
没有寒暄,王定平直入主题,舍去了视频里的内容:“朝阳啊,目前接到群众最新举报,周全才涉黑证据确凿。”
叶朝阳一阵惊疑,不是昨晚县公安局才结案说没有涉黑吗?怎么今天又证据确凿了。
“你先不要管怎么个确凿法。现在有几个事情要做。”
叶朝阳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第一,为了不打草惊蛇,你要死守秘密,不要对任何人透露证据确凿的事情。”
“第二,立即抽调信得过的公安干警,将周全才和其他村干部全部控制起来,现在不要违法抓人,限制在住所就行。”
“第三,将山塘村的所有信号屏蔽掉,包括网络、固话等,全部掐断,不准任何信息沟通。这两天,凡是进出村子的其他村民,一律严格审查,尽量劝阻。”
“第四,马上搜索周全才的会所附近,恐怕有山洞这类的藏身之所。”
“这些事情,具体的法律程序你们自己去补齐,不要程序违法。”
叶朝阳默念了一遍部署,还是谨慎的问了一句:“王书记,确定证据没有问题了?”他还是担心万一证据不足,贸然采取这些限制措施会造成诉讼的严重被动。
“放心。”王定平点了点头,“你要做到的关键就是,这一切都要在今晚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你要亲自部署,不要通过公安局班子了。”
这意思很明确了,就是让叶朝阳这位公安出身的老领导回去私自挑选曾经的部下,直接出击。
但是,要是能拿下周全才就一切好说,要是拿不下来,叶朝阳肯定也会担上责任风险。
“保证完成任务,我这就去布置。”叶朝阳起身离开。
第64章 收网行动(二)
王定平起身送客:“好了,你们也回去吧。我得出发了,赶在明早跟市委李书记汇报一下,估计明天就会是满城风雨了。”
又笑着对林方政凌空点了点:“你这小子,成功的把今年岳山创文工作泡汤了。你的旅游开发要是搞不出名堂来,弥补一下县里的损失,小心挨处分哦。”
宾、林也跟着笑了起来。
林方政则是心下不禁暗暗感叹,面对即将到来的负面影响,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是三下五除二就将前前后后安排得一清二楚,果然身经百战、治理一方的县官都不是等闲之辈。
接下来的两天是周末,雨依旧是下个不停,空气中已经带有丝丝寒意。看时节,秋天快要来了。
既然无处可去、也不方便去,索性就在床上躺着度过。
其实,对于大部分年轻乡镇干部来说,很多周末都是没有休息的。只是林方政刚好全身心负责旅游开发的事,大部分时间都要驻村,其他杂事也就不会找上他了。
早上八点,省电视台早间新闻就播放了执法记录仪录制的视频证据,动作极为迅速。
当然,对于其中女孩子的容貌和声音都作了技术处理。
在主持人的讲述中,引用匿名人士的举报,不点名的指出了岳山县存在部分人充当保护伞,沆瀣一气,搞权色交易、权钱交易的情况。
甚至导致专案调查组的进驻处处受阻,毫无进展。
如同一块巨石扔进了水里,这溅起来的是轩然大波。
与此同时,县公安局,副县长、公安局长高远明办公室。
对于副县级领导而言,很多时候是没有周末的,此时高远明正盯着手机里的信息紧皱眉头。
“高县长,这是要刑侦报过来的对外发布的关于周全才涉黑事件的警情通报,韩局长请您审阅一下。”指挥中心一名工作人员拿着一张政务公开审批单走了进来。
高远明结果单子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韩局长在办公室吗?”
“请他马上过来一趟!”
工作人员听出了语气中的不悦,赶紧出去联系韩成文。
十五分钟左右,韩成文疾步走了进来。
“高县长,怎么了?”
高远明也没让他坐下,手指敲了敲审批单,神情严肃道:“你看新闻吗?”
韩成文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愣住了:“什么新闻。”
他哪有心思和时间去关注新闻,当然不知道高远明说的什么。
高远明打开手机,从桌子上滑了过去:“你自己看!”
后者接过手机,细一查看,顿时脸色大变:“这…这都是假新闻,是哪个媒体这么造谣!”
眼睛在屏幕找了一圈,在右上角发现秦南省广播电视台的标识,傻了眼:“又是省台…他们这些视频从哪来的?”
“问我呢?”高远明后靠在椅背,冷冷说道,“就这样你还要发通报?查无涉黑犯罪事实?你究竟查了什么?”
“这…这…”韩成文看着新闻里那确确实实的视频证据和主持人暗指的部分保护伞,冷汗直流,这下他是真的慌了。
“你现在最好好好想想怎么解释?半小时出发去找赵书记汇报。”高远明将老板椅转了一下方向,侧面对着韩成文,不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韩成文擦了擦汗,应了一声,赶紧退了出去。
这还能怎么解释,调查结论县领导都知道了。这时候突然冒出证据确凿的视频,胜于一切雄辩,已经充分证明了之前的行动都是假把式。
这个周全才,真是害死所有人了,屁股都擦不干净,还让人录了像。
这像是什么时候录的,肯定是调查前,调查期间就已经转移清空了,不可能录到。
韩成文赶紧给廖永富、冯军等人拨去了电话,众人看了新闻后也感觉情况不妙,一个个急得像热窝蚂蚁,抱头乱窜。想给周全才打去电话,却始终是无法接通,真是奇了怪了!
网络通信虽然被屏蔽,但这样的爆炸新闻,电视台肯定会每个新闻时段都播一遍。
周全才看了新闻也是方寸大乱,要是之前的视频还能圆过去的话,那这次视频铁证如山,根本没办法解释了。
想请教冯军等人,却没有网络,电话也打不出去,想赶紧将罪证处理了,却发现房间外面莫名多了一些警察,不让他离开半步。
完了,周全才这才发现天罗地网已经部署下来了,自己这次恐怕在劫难逃了。
下面已经乱作一团,上面也是泰山压顶。
新闻播出后,立即引起轩然大波,在热搜直冲傍一,全国的批评、指责、质疑纷至沓来,形成了严重的舆论事件。
很快,省委、省政府总值班室就收到了宣传、公安部门呈送的紧急舆情报告,立即报告了省领导。
上午,省委政F委主要领导同志作出批示:请省公安厅迅速部署,从严从快,依法处置。请协调省J委、省检察院同步行动,务必做到打伞破网,深挖背后的腐败,绝不姑息!
后面的事情就快得令人难以想象。
当天下午,公安机关将周全才、周彪、周富贵等人的银行账户全部冻结,打财断血完成,彻底断了他们的后路。
晚上,省公安厅异地调动临近利阳市50多名由特警、刑警等组成的新的专案组直奔山塘村,犹如神兵天降,在叶朝阳的帮助下,将周全才涉黑集团全部抓获,除了周彪还在医院养伤外,其余村两委干部无一幸免。
接下来就是打伞破网,利阳市J委、检察院选派精干力量,在省J委和省检察院的统一部署下,进驻岳山县,将韩成文、冯军、廖永富等人全部被立案审查。
《让子弹飞》有句经典台词:谁赢他们帮谁。
雷霆行动下,周全才等为害一方的恶霸,在村民们亲眼见证下悉数落网。他们这才相信,周全才这些坏人是真的被收拾了,再也不能逍遥法外了。
于是,墙倒众人推。越来越多的举报如雪花般袭来,将周全才等人的祖上三代恶行刨个干干净净。
时间可能没有记忆,但人有记忆。当初作的恶,只会随着时间愈加令人刻骨铭心。
第65章 覆灭
在群众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下,周全才曾经豢养的打手全部抓获归案,藏匿的赃物全部被缴获,所有女孩子被解救了出来,取完口供证据后,送她们坐上了回家的车。
随着周全才等人在村里的种种违法犯罪行为都被曝光出来,专案组对周名成尸检报告和法医重新进行审查,在强大攻势下,法医最终承认了受人指使,故意隐藏了周名成被杀时苦苦挣扎抓伤打手,指甲缝里残留他人皮肤组织的证据。
周名成的死亡真相最终大白于天下。
在堆积如山的案卷铁证面前,周全才再也狂傲不下去,痛哭流涕,祈求被害人原谅,恳求法律从轻审判。
可这罄竹难书的累累罪行,如果轻判,才是对法律最大的蔑视,对人民最大的侮辱。
最终,定庭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
周全才犯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强J罪、强迫卖Y罪、组织卖Y罪、非法拘禁罪、破坏选举罪、组织、领导、参加黑S会性质组织罪、开设赌场罪、行贿罪等罪名,数罪并罚,决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院判决书光周全才罪名部分就有足足两页纸,对于他的案卷材料更是多达十七本,可谓罪恶成书。
周彪犯故意伤害罪、强J罪、强迫卖Y罪、组织卖Y罪、非法拘禁罪、破坏选举罪、组织、领导、参加黑S会性质组织罪、开设赌场罪、行贿罪等罪名,数罪并罚,决定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周富贵犯强迫卖Y罪、组织卖Y罪、非法拘禁罪、破坏选举罪、组织、领导、参加黑S会性质组织罪、开设赌场罪、行贿罪等罪名,数罪并罚,决定判处无期徒刑,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其余成员分别被判处十年至二十五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连同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亲戚,悉数落网,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周全才、周彪提出上诉,被维持原判,报最高法院核准。
与此同时,J委、检察院那边也进展迅速,韩成文、冯军、廖永富、钟天明、冯保国、冯为民等保护伞纷纷落马,最终牵出最大的保护伞赵秋良。
这些人员全部被双开,并被判处十年至无期的刑罚。
至此,周全才涉黑集团及其背后的势力彻底灰飞烟灭。
纪检、反贪部门根据周全才的供述和群众举报,顺藤摸瓜查办了干预司法的、虚假鉴定的刘升以及司法鉴定中心相关人员,双开并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那名被陷害的学生由此证实清白,释放出来。在方楷庭的帮助下,正在提起国家赔偿诉讼。
王定平作为一县主官,面对如此大的舆论事件,前期虽有失察失职,但能及时弥补并采取果断措施,避免了事态进一步严重化,不作处理。
宾良骏作为乡党委书记,在事件发生后,不调查、不走访,非但没有坚持斗争,反而还百般劝阻,对本事件负有直接领导责任。念在后期及时转变思想,避免更严重的后果,从轻给予警告处分。
这场由省里发起的扫黑利剑行动,轰轰烈烈搞了半年多才渐渐散场。
这期间,岳山县官场遭受了一场又一场“地震”,每隔几天就一名干部被带走审查。街头巷尾,老百姓的口中每天都有津津乐道的新鲜话题谈论。
至于那个取消录用林方政的事情,就在这毁灭式的扫荡中被遗忘到九霄云外。龙自胜作为本案关键证人,自然也特批不用参加新警培训,与林方政留在岳山,随时接受询问。
周全才和与他一起杀害周名成的两名打手,是在第二年的春节假期后被执行枪决的,还是让他们过了最后一个年。
当然,行刑现场是不允许观看的,林方政是从新闻上得知此事的。
在看到新闻那一刹,林方政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周全才那满脸横肉、带着阴笑的样子。
周全才怎么也不会想到,从第一次见面时起,自己无比轻视的毛头小子,一个仅仅21岁的青涩少年,会在他的淫威下奋起反击,直击要害,最终成为他的掘墓人。并且只用了仅仅半年,就结束了他这罪恶的一生。
当法警将他压下跪在地上,他弯下颤抖的身体,牙齿抑制不住的打颤,那眼睛所凝视的远方,是否会浮现出林方政当初岳水边不顾个人安危,用身体挡在方楷庭身前的决绝。
或许,枪声响起,他才会明白,对于林方政这样敢于豁出性命去保护他人的干部,始终是悬在这些恶人头上的利剑。
春节后第一天上班,经历了这么多事,雪林乡的中层干部几乎折损殆尽。
整个单位都笼罩在一片萧条中,连新年第一天上班的串门拜年都没有了。
周凯突然告诉林方政,外面有人找。
出来一看,原来是周力带着家人来到乡政府。
见到林方政的那一下,周力便“扑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没看错…我没看错…老天爷开了眼啊…我儿子总算可以安息了…谢谢你…谢谢…”
林方政赶紧将他扶起:“周叔赶快起来,我做的很少。都是办案同志的功劳,这世上还是正义多的。”
“是…是…是。”周力赶紧让妻子将锦旗给林方政送上,然后又送上一个大红包,“林书记,这是我全家报答你大恩大德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别别别,周叔。我只是做我该做的。”林方政见周力还要拉扯,连忙说,“这样,锦旗我收下,钱请您务必收回去,否则我与那些腐败官员还有什么区别呢?”
周力不好再勉强,抹了一把眼泪说:“好,好,林书记,你今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农村人别的没有,一身蛮力帮你干点活还是有的。”
“心领了,心领了。”林方政内心暖流涌动,这种人世至真的关怀总让人动容,怕自己也会流出泪来,赶紧转移话题,“来,让我看看这个锦旗。”
将锦旗拉开,两行字映入眼帘“雪林当代海青天,党和人民好干部”。
【作者题外话】:到这里,第一卷的扫黑斗争就告上一段落了,山塘村的地头蛇被清除,邪恶终究无法战胜正义。这次波澜壮阔、惊心动魄的生死斗争,林方政将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长。但接下来的事务都是前人未曾闯过的空白地带,也会有更多的困难挑战。敬请期待。
第66章 对酌交心
林方政愣住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动流动全身,最后盈湿眼眶。
作为党员干部,还有什么样的表彰和荣誉能比得过这两句话呢,就老百姓亲口所说的“好干部”三个字,多少干部穷极一生都不曾拥有。
老百姓心里始终是有一杆秤的,你究竟是真正为民操劳,还是走过场只图政绩,他们心里门清。
但很多干部却忘了这点,忘了心中初心和根系所在,只剩执着上爬的妄念,殊不知到头来欺骗的只有自己。
回到房间,林方政小心翼翼将锦旗卷起来,用塑料袋包好,装进衣柜珍藏起来。
群众的肯定从来不是用来挂在墙上装裱和显摆的,只要内心珍藏并始终持有,就是最好的践行。
晚饭后,房间里只有一个电烤炉取暖,除了躲进被窝里,到处都让人冷得发抖。
林方政闲的发慌,决定独自出门散散步。
周全才等人已经覆灭,也不用担心会有人寻仇报复。
外面寒风刺骨,林方政紧了紧衣领,不停往手心哈气。秦南的冬天虽然很少冰天雪地,但湿冷透骨的感觉还是很难熬的。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熟悉的地点,雪林乡派出所。
林方政突然想起,上次见到龙自胜已经是春节前一个月了,每次约他吃个饭总说忙着,过年给他发的祝福短信也没回复,打电话也没接。不过年关时节,人流复杂,公安的案子会相对复杂一些,兴许是真的忙。
走近大厅,今晚又是老马值夜班,正坐在电脑前点着鼠标,不出意外又是在捣鼓小游戏。
看见林方政进来,老马并没有什么好脸色。毕竟这次的大事件,因为他与周全才吃吃喝喝行为,也让他挨了处分。
“老马,龙自胜呢?”林方政笑呵呵问道。
“不知道,没来。”老马没好气的回答。
自己虽然挨了处分,但这事只能怪自己,也怪不到人家头上去。从本质上来说,他还是为老百姓干了好事的。
只是不想主动搭理而已,没必要弄成苦大仇深。
“难道是过完年还没来上班?”林方政嘀咕了一声,然后问道:“老马你知道他还有别的手机吗?这段时间一直打不通他电话。”
“不知道。”老马继续点击着鼠标。
得,看他这爱答不理的样子,林方政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得转身离去。
刚回到院子,抬头一看,除了自己房间亮着灯外,宾良骏的房间也亮着灯。虽然已经初七上班,但还是在春节内,作为岳山人的他居然没回家?
接二连三官场地震,宾良骏已然私下里成了千夫所指。如果说林方政还是个科员小兵,大家不屑跟他计较的话,王定平是一县主官,大家不敢跟他计较。
那宾良骏这位中层干部,又是“震中”的领导,自然会对他格外的苛责,任由下属胡闹,导致岳山成为上级关注的焦点、整顿的对象,戴在岳山干部队伍头上的紧箍咒自然也就越来越紧了。
他们当然不能理解宾良骏支持林方政是下了多大的勇气,即便如此,自己还是因为工作不力被问了责,情绪因此低落了一段时间。
白天在楼里遇上林方政,都没有心情打招呼了。
林方政心想,要不现在上去跟他说声新年好吧,正好看能不能聊聊旅游开发的事情。
拾级上楼,一转角,就看见宾良骏站在自己门口,正准备敲门。
四目对视,宾良骏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在房间。”
“宾书记有事找我?”
“嗯…也没什么事。”宾良骏淡淡说道,“问下你吃过饭没有?我这有点吃的。”
“我吃过了。”
“嗯。”宾良骏转身准备进房间。
“我…还可以吃点。”林方政突然说道。
宾良骏怔了一下,随即淡淡道:“来吧”。
这还是林方政入职半年来第一次进入宾良骏房间,顿时一股暖气包裹全身。
房间明显新装修过,墙壁粉刷一新。格局也与林方政的不一样,看似只有一间房,实际在与隔壁的房间墙壁中间开了一个门,将两间房连成了一个套间,只是隔壁房间的门不曾打开过而已。
里面那间,也就是隔壁那间,就是宾良骏的卧室了,里面空调、书桌、电脑都有。外面这间就是一个简易客厅加一个卫生间。
客厅里的立式空调暖气正在不断往外喷涌。墙上挂着电视,正在播放着七点岳山晚间新闻,王定平的身影出现在电视上,正在主持召开防范冰冻灾害影响,全力保障群众生产生活的会议。
“坐吧。”宾良骏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几盘用一次性饭盒装着的菜、一盘花生米,还有两瓶二锅头。
林方政坐下后,宾良骏问道:“喝一点?”
说完给自己倒了一杯。
感觉到了他有烦心事,林方政点了点头。说实话,这半年来林方政也时常烦闷,多次想借酒消愁。这愁一面是来自对龙自胜公布录像的担忧,一面是来自旅游开发项目被搁置,最终还能不能启动的担忧。
给林方政倒上,宾良骏先举杯:“碰一个吧,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宾书记。”林方政将杯子矮他半截碰了一下,双方一饮而尽。
林方政主动拿起酒瓶先给他斟满,然后给自己倒上。
宾良骏夹了一口菜:“家里都还好吧。”
“还好。”
“那就好。”宾良骏又闷了一口酒。
然后双方陷入了沉默。
良久,林方政主动开口说道:“宾书记,对不起。”
“嗯?”
“我们擅自行动牵连到了你。”
宾良骏怔了一下,然后又喝了一杯,淡淡说:“不能怪你,录像也不是你公布出去的。再说了,你做的没错,王书记判断是准确的,如果不借助上面的雷霆之力,赵秋良从中作梗,要迅速拿下周全才还真不一定那么容易。”
“可是…我还是牵连到了你。”
“没什么牵连不牵连的。”宾良骏摆了摆手,“这是组织上对我的处理,与你无关。反倒是你,给我上了一课。”
第67章 再推一把
见林方政疑惑不解,宾良骏继续说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影子,当初我刚参加工作时也是一腔热血、什么都不顾,只管往前冲。”
“后来,受了挫折,挨了批评,就慢慢圆滑起来了。特别是走上领导岗位后,就变了个人,遇事考虑得更多是领导的看法、自己的前途。”
“曾经以为这才是成熟,凡事都想求个平衡。再也没有了为了群众、为了公义犯言直谏甚至不顾一切的决心了。这样的成熟其实并不见得就会更好,反而是很多想做的事做不成,处处受限,举步维艰呐。”
“你很不错。当初在那么大的压力下,敢抛下自己的一切去斗争,只为了心中那为民初心,我们干部队伍现在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方政方政,好寓意啊。一定要保持下去,在这个大染缸里,千万别磨圆了。”
看着自己进来之前地上已有的两个空酒瓶,林方政知道宾良骏已经有点醉意了。
“宾书记,还记得第一天上您你就给我上了一课。纠正了我差点系歪的第一颗扣子。谢谢您,这杯我一个人喝了,敬您。”林方政一口闷下。
“用不着谢我,有你这样的年轻干部,我做起事来更放得心。”宾良骏同饮了一杯,叹了口气,“只是以后没这机会咯。”
听出了宾良骏的话外之音,林方政心头一惊:“宾书记,您要走?”
宾良骏点了点头:“已经找我谈过话了,不久就会上会。”
“您要去哪?”
“交通旅游局,任党组书记、提名局长。”
交通旅游局作为县政府的组成部门,局长的任命是需要人D常委会表决任命的,但一般要由县委先提名。这也是贯彻党管干部的关键环节。
虽然宾良骏受到了警告处分,但党内处分是有固定影响期的,警告只影响干部6个月内的提拔晋升。
况且宾良骏从乡党委书记调任县交通旅游局党组书记,属于平级调动,并不受限。不过这个不受限,只是制度上的不受限,实际要不受限,还得上级领导点头。
对于宾良骏来说,这算是王定平给他的“提拔重用”。作为一个偏远乡镇的一把手,在34岁的年纪出任县里实权大局一把手,当然是前途可期。
能在受了处分还如此重用,要是放在去年根本不敢想象,常委会上赵秋良会带头反对,并且搅得县里不安宁。
但今年情况大不一样,县里曾经抱团反对他的力量都损失殆尽,重的牢狱之灾、轻的也是党内组织处理。再也形成不了气候了。
这就是王定平的政治手腕,在林方政有确凿证据后,便一改之前的反对声音,同意让电视台曝光,自己也向市委提前做好汇报,彻底赢得了主动权。
危机危机,从来都是危中有机,二者并存。王定平通过这长达半年的案件调查处理和正在如火如荼开展的“整作风、办实事”专项教育活动,彻底完成了从新任书记到政治核心的真正转变。
“恭喜您,宾书记,哦不,宾局长。”林方政举起杯子闷了一杯。
“这些就免了,我走了不要紧,只是这后山旅游开发事业在我手里起的头,却没有实实在在推进下去。”
“您去了交通旅游局,正好对口,更加能帮到雪林乡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毕竟不再属地,县直管着的是全县,不能光顾着雪林乡一家了。”宾良骏点燃一根香烟,“再说,后山旅游开发总归还是要接受雪林乡直接领导的。”
宾良骏说的是对的,他在雪林乡,可以全身心盯着开发工作,但他去了县里后,除了在政策上、业务上给予一些指导外,不可能将心思全放在雪林乡了。
“不管怎样,您还是要多多支持雪林乡的旅游开发啊。”林方政笑道。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涌上阵阵失落感。
参加工作以来,自己的第一位领导,同时也是自己的领路人、知心人,现在要离开自己了,总有一种举目无亲的孤独感。
“那是自然,王书记让我去那里,目的也很明确,就是继续关注后山旅游开发工作,再说了,我对雪林乡还是有感情的。”
宾良骏说对这个岗位有感情,当然是大实话。这是他第一次主政一方,时间虽然不长,但当一把手的感觉和曾经当副职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有什么想法?”宾良骏夹了一口菜,问道。
“我能有什么想法。”林方政抿了一口酒,叹了口气,“但愿后山旅游开发项目能早日重启吧,闲了也有几个月了。”
“我打算再推你最后一把。”宾良骏弹了一下烟灰,悠悠说道。
“推我一把?”林方政不解道。
“对。周全才事件牵扯了很多人,乡里空了很多中层干部。你想去哪里?”
居然直接让林方政自己选职位,若非私下密谈,谁敢公开这么做。这比贵人还要贵人了,简直是莫大的殊荣。
“这…我服从您和组织的安排。”林方政有点受宠若惊,惊愕当场。
“这里就咱俩在,不用讲这些虚的。”宾良骏正色道,“我之所以征求你的意见,要的就你心里真实的想法。”
宾良骏如此掏心掏肺了,林方政也不能再端着,只讲一些客套话了。
思索了一下,郑重说道:“宾书记,我还是想在经济发展办。”
没有察觉宾良骏眼中闪过的一丝赞许,继续说道:“后山旅游开发是我工作以来的干的第一件大事,我想坚持把他干下去,其他岗位事务不太相关,我不想分心。”
林方政非常明白,自己能经历这么多磨难、闯过这么多考验,最终获得半年就提拔正股级的机会,一切都源自后山旅游开发。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动了别的想法,从而抛弃自己的本源,不但雪林乡的干部群众会失望,骂自己也是个只顾自己、沽名钓誉之流,自己也会瞧不起趋名附利的自己。
股级干部虽然不在法律规定的干部序列,但在雪林乡这一亩三分地,已然算得上人物,工作开展起来也更名正言顺。
至于股级干部提拔受不受新公务员试用期限制,Z央、省里并没有统一规定,取决于各地自行规定,而岳山县、雪林乡目前没有相关限制。
“好。”宾良骏点了点头,“果然还是林方政!”
林方政还在揣摩这句话的意思,宾良骏已经举杯:“来!再干一杯。”
第68章 人事变动
酒喝完,话说尽,这顿饭宾、林尽欢。
这顿饭,在酒精的浓化下,宾良骏拉着林方政说了很多心里话,说自己刚年少时意气风发、干劲十足、屡创佳绩,26岁就被提拔为副乡长,正宗的副科级实职干部,走在了很多同龄人前列。
但由于只顾低头做事,没有抬头看路,简单说就是上层路线太薄弱,在副科岗位上一待就是7年,既没有再进一步,也没有进城多岗位历练。硬生生将当年的年龄优势全熬没了。
宾良骏期初也动了像部分干部一样去“打点疏通”的念头,最后还是没有付诸实际。
一来是自己财力根本无法支持自己如此行为,如果倾尽所有去谋取官位的话,势必会有贪腐回本的念头,最终滑落犯罪的深渊。
二来这与自己的信仰相悖、与当前的大环境不容。反腐如此高压,已然形成压倒性态势。再穿老鞋走新路,扎脚不舒服且不说,恐怕会摔个头破血流。
王定平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让岳山暮气沉沉的干部队伍为之一振,稍有回血。
宾良骏决心投门拜帖,如果王与前任一个德行,则大不了继续乡镇蛰伏。后来的事,前文也说过了,王定平发现了宾良骏的胆魄和才华,大胆启用了他。
所以宾良骏才会在林方政对王定平保持怀疑时严肃喝止,在官场,知遇之恩是普通人成长的关键。
酒干饭凉,宾良骏醉意深深,语重心长说道:“方政,这半年来,你这个人性格我已经很熟悉了。大公无畏,是你的长处。但这个体制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更多的是人性的复杂。”
“今后你还会遇到各类形形色色的人,他们也许本意不坏,但总会与你的想法有所不同。千万不要总想着打倒对方,要学思践行我党的重要法宝——统一战线。”
“统一战线,用伟人的话说,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独木不成林、篱笆三个桩,千万不要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宾良骏打开了话匣子,说的全是掏心话:“我这些年,悟出一个最深刻的道理。工作能不能干成,关键在于转换思路。当别人反对你时,多从对方角度思考,就能找到症结所在,把准了脉,就能事半功倍,反对你的人才能心服口服。”
“有人,就会有斗争。庙堂从来不是什么高雅之地,它也是个江湖,特别是在基层,熟人社会,矛盾冲突有时会很激烈。稍有不慎,就会被孤立。”
“与之前的扫黑不同,有法律和正义为你撑腰。接下来的旅游开发工作,那都是实打实的利益之争,不能在上级意图和村民利益之间找到恰当平衡的话,就很难推进下去。要真正融入农村,不能再格格不入了,让大家把你当成同类人。你本身农村出身,这应该不用多教。”
“我记住了。”这番发自肺腑的真心话,林方政深受感动,“谢谢您,宾书记,您是我事业上的第一位导师。”
“导师不敢当。”宾良骏笑了笑,“我说过,我很惜才,只要是能干事的好干部,我都会倾尽能力去帮助。这一点,王书记也曾说过。他对你的成长也很关注,干出成绩来,别让他失望。”
林方政重重点了点头:“嗯,我会努力的。决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一周后,经县委研究决定,现任雪林乡党委副书记谭安福提拔为雪林乡党委副书记、提名乡人民政府乡长。
现任党建办主任高伟成提拔为雪林乡党委委员、提名副乡长,分管经济发展事务这一块。至于之前分管副镇长粟丰则调任县档案局副局长,算是让他养老赋闲了。
林方政明白,高伟成的人事调整肯定宾良骏大力推荐的结果,毕竟高伟成才42岁,年富力强,且从始至终都支持者宾良骏的工作。乡镇书记在副职提拔上还是有很强建议权的。
出乎林方政意料的是一个人提拔。
现任县公务员局考录管理股的李志勇,空降提拔为雪林乡党委委员、组织委员。要知道,若非常委部门或特殊机遇,想直接从县直内设股室提拔下乡,也是很难的。
这个提拔十之八九是他本人运作的结果了,这样的副科空缺,对于才31岁的他肯定不会放过。
其余干部则暂时未做调整。
这样,雪林乡的领导班子除了党委副书记一职外,全部到齐。从年龄结构上,没有提拔资历老的党政办主任陆爱国,贯彻了王定平一直以来重用提拔年轻干部的思路,侧面也反映了他在县委核心地位的加强。
又过了两天,乡党委会议召开,调整了一批股级干部。
陆爱国调整为社会事务办主任,这个两面人被彻底从核心关键岗位踢出。
接任党政办主任的是治安办主任冯建军,他虽然是冯家村人,但与冯军利益交集不深,又干事练达,能顾大局,熟悉乡情,担任内务大管家自然游刃有余。且此人脾性暴躁,放在治安办主任位置上,难免恃权傲性,正好在领导盯得最紧的党政办磨磨性子。
一直比较支持宾良骏工作的农业办主任赵治国,接任治安办主任,暂时兼任城管办主任。此人年龄偏大,性格温和,正好能中和一下治安和城管这两个武德充沛的岗位。
接任农业办主任的则是社会事务办主任彭立信。
此外,还提拔两位年轻干部,一个是33岁吴海斌,提拔为党建办主任。
另一个就是刚满22岁的林方政了,提拔为经济发展办主任。
至此,雪林乡空缺的内设机构负责人也全部到位。宾良骏坚定贯彻了王定平的干部路线,提拔的全是年轻干部。
又过了一周,靴子落地,县委干部任前公示。
宾良骏拟任县交通旅游局党组书记,提名局长,不在担任雪林乡党委书记。
团县委副书记邓士诚拟任雪林乡党委书记,年龄35岁。
一以贯之,又是年轻干部到基层一线主政锻炼。
自此,雪林乡主帅更新,新书记、老乡长的搭配,一方面突显了重用年轻干部的路线,同时也兼顾了让老同志辅佐矫正的保底。
只是,这位年轻新书记从始至终就是团委成长,尚无乡镇一线经验,究竟能否接地气带好队,谁心里都没底。
又过了一段时间,雪林乡人D会议召开,正式选举谭安福为乡人民政府乡长,高伟成为副乡长。
第69章 干部大会
公示结束后,雪林乡干部大会召开,新书记走马上任。
春节前最冷时候都未下雪的岳山县,今天却飘起了雪,银装素裹,非常应景,仿佛是一个阶段收场时华丽谢幕。
一辆奥迪驶入了乡政府。
一个梳着背头、身材略胖年轻人抢先从后座下来,撑开伞,小跑拉开了另一边车门,一个年纪40来岁的成熟女性从车上下来。年轻人立刻将伞几乎完全遮盖在她身上。
副驾驶随后下来一个人,自己撑开伞立在一边。
雪林乡的副科以上领导早已等候多时。
宾良骏连忙上前与他们握了一下手:“尤部长,邓书记,欢迎欢迎。”
看来这位就是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尤艳华和新任乡委书记邓士诚了。后面下来的人应该是干部组的领导了。
“宾局长。”尤艳华笑道,“好久不见了。”
“尤部长这是怪我没经常向您汇报啊,以后一定改正。”宾良骏打趣道。
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分管组织部日常工作,是名副其实的干部娘家二把手。
虽然与宾良骏同属正科级,但这个位置可不是任何一个县直部门、乡镇一把手能比拟的。宾良骏自然毕恭毕敬。
“宾局长,久仰久仰。”邓士诚咧着嘴、笑得憨厚。
“哪里哪里,邓书记年轻有为啊。”
出于尊重,宾良骏并没有撑伞,很快身上落满了雪花。
“别站着淋雪了,小心感冒。”尤艳华笑道。
“对对对。”宾良骏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雪林乡全体干部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尤艳华也不再客气,率先迈步上楼。干部组的领导随后,宾良骏其次,邓士诚再其次,其他乡领导则跟在后面。
尤艳华步入会场,全场立刻响起一阵掌声,一派生机向上的姿态。
这当然是宾良骏提前安排的,但即便这样的小事要是放在人心涣散的以前,也是很难实现的。冯军等人覆灭后,宾良骏已经将雪林乡干部队伍人心整顿一新。
众人落座。尤艳华居中而坐,干部组的领导坐在她的左手边,宾良骏则在右手边,邓士诚在干部组那位领导左手边,谭安福则坐在宾良骏的右手边。其他乡领导则没有资格在主席团落座,而是坐在下面第一排。
体制内的位次顺序是十分严格的。
会议由乡长谭安福主持,先是介绍欢迎了县委组织部的领导。
第一项议程是由县委组织部干部组的领导宣读县委关于雪林乡主要负责人的任免决定。
第二项议程由宾良骏发表离任感言。无非是表态坚决服从县委决定、感谢县委县政府和乡里干部同志的支持、相信雪林乡在新书记带领下会越来越好的规范三方面内容。
第三项议程则是新书记邓士诚发表感言。依旧是固定的模版,感谢县委县政府的厚爱、感谢宾良骏同志所作出的卓越贡献、表态会和新班子成员精诚合作促进雪林乡发展。
最后一项议程就是尤艳华讲话。模板化的发言,强调这是县委慎重决策,代表县委组织部肯定了宾良骏作出的贡献,希望新班子在邓士诚带领下精诚团结。
值得一表的,她多次点明,这是受县委委托,突出了县委对雪林乡发展的重视。
这话倒也没错,按照一般情况,雪林乡这样的偏远小乡,是不需要动用常务副部长亲自来宣布的。
她亲自来,肯定不会是王定平耳提面命,而是自选动作,更像是一种政治表态。
毕竟雪林乡换将,是王定平大力擢拔年轻干部的重要试验。自己亲自前来,也表达了对王定平决策的坚决拥护,是一种站队。
其他人可能没感觉,但林方政是格外伤感,宾良骏的离开,对他今后的工作来说,是一个重大的转变。
贴心关心自己的老大哥走了。新书记对不对路子、工作思路怎样,林方政心里也没底。
会议结束后,主席团几位领导在包间吃了顿便饭。
午饭吃完,宾良骏就将正式乘着尤艳华的车子离开雪林乡。
谭安福、高伟成、李志勇、林方政等与宾良骏有感情的人都来送别。
其他人与宾良骏都握了手,寒暄了一些“有空回雪林看看”之类的客气话。
唯独林方政,在宾良骏到跟前时,用力给了他一个拥抱。
宾良骏愣了一下,随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说道:“随时找我!”
林方政甚为感动,这句话顶过千言万语。
两人眼眶都有点湿润,毕竟曾联手捣毁周全才犯罪集团,共同启动了后山旅游开发项目,也是同属王定平战壕的兄弟。
宾良骏朝众人挥了挥手,上车远去。
车辆启动后,其他人转身离开,唯有林方政呆呆站在原地望着车辆远去,直到消失在视野里才落寞转身离开。
这一切,都被站在办公室窗前的邓士诚尽收眼底。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三月。
这天正在上班的林方政看见几个警察来到乡政府对接工作,才想起这个龙自胜已经很久没有跟自己联系了,找他多次也是联系不上。
自己也很久没去所里去找他了,不如再去找找,这小子到底在做什么,感觉好像故意躲着自己。
下班后来到派出所,一问,才知道这小子春节后就一直没来了。问及什么原因,众人也是神色莫名,闭口不提。
这让林方政觉得不妙,出什么事了吗?
回到宿舍,龙自胜电话依旧打不通,左思右想怎么才能联系上他。
可这龙自胜又不是本地人,也不知道他家里人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家住哪,怎样找他呢?
想来想去,林方政想到了孙勤勤,想到自己也有很久没跟她联系了,不如顺便问问她知不知道这小子的情况。
电话接通,那边就传来嗔怪的声音:“呦,公务繁忙林大主任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这小姑娘,消息挺灵通,嘴上还是不饶人。
“哪有,一直想给你电话的,这不是怕打扰到你嘛。”林方政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以后一定多叨扰。”
“下次下次,也不知道你嘴里哪个下次是真的。”
两人又调侃了几句,林方政进入正题,问到了龙自胜情况。
电话那头的回答却让他吃惊不已。
“你总算想起来关心他了,他已经辞职了!”
第70章 龙自胜的“牺牲”
“辞职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林方政迫切问道。
“当然是他不想告诉你。”孙勤勤说,“他怕你会冲动做出傻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也不跟我说。”
“他担心你,难道我就不担心了?”
孙勤勤的反问让林方政沉默了。
“行了。他寄了一封信给我,是专门给你的。说你如果问起来了就交给你,我以为你会一直没心没肺呢。明天有空的话来我这取吧。”
孙勤勤挂断了电话,林方政却陷入了深切的自责。
龙自胜辞职肯定不是一时兴起,大概与擅自披露视频证据有关。作为兄弟,自己过了这么久才知道,从龙自胜一直联系不上就应该有所察觉的。因为工作上的忙碌,才会疏忽了对他的关心。
可他为什么会以留信的方式对自己说话呢,接自己一个电话或者一个短信不就行了吗?
有一个可能性是肯定有的,担心自己会冲动,让孙勤勤在旁边劝劝。直到辞职,龙自胜还在为林方政考虑。
在内疚自责中度过了一天,第二天下午,林方政早提前下班,搭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为什么是去县城的班车,因为两个乡镇之间是没有直达班车的。孙勤勤所在的红果树镇正好在雪林乡到县城中间,中途下车就到了。
红果树镇离县城更近,经济发展得也更好,至少路面坑洼明显少了许多,主干道甚至做了绿化。
到达的时候,孙勤勤也正好下班了。
一出镇政府大楼,就看见林方政已经在门口等待。
“稀客啊林主任,第一次来我们小镇考察呢。”
孙勤勤穿着一件白色呢子大衣,里面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一条修身牛仔裤,脚上穿得是一双高帮女靴,整体勾勒出高挑曼妙的身材,丝毫不显臃肿。
乌黑浓密的头发散在肩上,看上去既有青春靓丽色彩,又带着些许成熟干练之风。
林方政只觉一阵香风袭来,在这天寒地冻的季节里,她笑盈盈的姿态如冬日暖阳让他心头多了几丝暖意。
身边一同下班的同龄女孩子看到破天荒的有人在门口等着孙勤勤。
一人带着暧昧神情说:“呦,勤勤,这是你男朋友吗,第一次见呢。”
另一人也跟着调侃:“真是帅哥美女搭配,哈哈哈。”
孙勤勤小脸霎那绯红,解释道:“不是的,这是雪林乡的林主任。”
在吃瓜群众看来,这解释就像是纯纯的掩饰,即便是临近乡镇的干部,谈工作也应当是上班时间到办公室,这下班时间守在门口,分明是男朋友接下班的姿态。
吃瓜群众坏坏使了个眼色:“勤勤,我们过来人,都懂。你们玩,我们就不打扰了,嘻嘻。”
几人笑着走远了,留下尴尬的两人。
孙勤勤先开口缓解尴尬:“别在意,她们就是这样的八卦。”
“我没关系的。”
林方政这句没关系说出口,也回过神来,好像更暧昧了。不知是对吃瓜群众的乱调侃没关系,还是对她们陈述的内容表示接受。
“呃……”,孙勤勤赶紧转移话题,“没吃饭吧,难得来一趟,我请客。”
“好。”林方政倒也不客气,不做作那些孙勤勤反感的大男子主义和虚浮的绅士风度。
二人来到镇政府旁边的一个家常菜馆,点上几个菜。
等菜期间,林方政直入主题:“信呢?”
知道林方政有此一问,孙勤勤从包里拿出信递给他。
信是由信封装着的,封口胶粘处没有撕开的痕迹,看来孙勤勤自己也未曾打开看过。
信封上手写“林方政亲启”。
迫不及待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展开信纸,龙自胜那歪歪扭扭的字跃入眼帘。
林兄: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在南下深圳的列车上。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确实是担心你冲动再做傻事。
你肯定很疑惑,我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其实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我确实严重违反警察纪律,擅自行动调查,擅自对外公布办案证据。与其让他们上报取消我的录用,不如我自己体面离场吧。
二个是经过这系列事情,我也发现了我的性格确实不适合这个体制,或许离开后的海阔天空更适合我。
木已成舟,千万不要再因此去找领导理论,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当初他们说你也参与了这些事情,而且你还不是警察,更加没有调查权力。我跟他们说了,这都是我的主张,你是被迫协助,是一个善良公民在尽自己帮助警察办案的义务。所以,深藏心底吧,不要让我白白“牺牲”。
林兄,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一起经历了这一生都难以遇到的惊天动地大事,我会永远铭记这段经历。让我更欣慰的是,在我离开的公务员队伍有你这样甘愿为国为民、赴汤蹈火的干部存在。一切都大有希望。
对了,我已经在深圳联系好了新工作,我会同时备考司法考试,争取做一名真正的律师,在另一条战线为正义而战。接下来我可能很长不会与你们联系了,等我混出头了,才有脸再跟你把酒言欢呐,哈哈。
你不要怪孙勤勤,是我让她不跟你说的,我想她那么关心你,一定会做到的。
最后,兄弟我还是以多年情圣经历说一句啊,知道你是个自尊心很强又想得很多的人,但感情不应该瞻前顾后,更不应该被现实物质条件所决定。
年轻人就该要有热烈奔放,若真有意,不要辜负了人家。祝幸福!
芳华岁月,热血青年;赤子天涯,一生无悔。
共勉!
林方政折起信纸,眼眶已经湿润。龙自胜为了保住自己,一个人扛下了全部。
宾良骏曾经说过,斗争是要有牺牲的。只是林方政怎么也想不到,牺牲的是龙自胜。
他突然一阵懊悔,如果自己当初不擅作主张、不拉龙自胜进来,他也不至于被迫辞职。
“是我害了他。”林方政自责的低下了头,声音哽咽。
【作者题外话】:《龙自胜的番外故事》已在评论区番外栏发布,算是为我非常喜爱的一位配角所作的讴歌吧。
可能会因为审核速度问题晚点才能显示。
龙自胜不是一个人,这世上仍有无数像他一样的公务员正在为民服务的一线奋斗!致敬!
第71章 孙勤勤的邀请
孙勤勤虽然不清楚其中具体曲折,但还是能猜到与前段时间轰轰烈烈的扫黑事件有关:“如果你不这么做,他就会袖手旁观吗?”
是啊,龙自胜肯定不会袖手旁边,会用别的方式与周全才进行斗争,以他的冲动性格,指不定还会做出更偏激的事来。
至少那晚见到那些女孩子悲惨的遭遇后,他已经将手枪上了膛。如果当时被周全才撞见,情急之下他可能暴怒下会当场击毙对方。
孙勤勤安慰道:“不要过于自责,他选择辞职肯定是深思熟虑了。人生选择不仅仅只有公务员一条路的,每个人的性格也不一定都能适合这份工作。也许这样对他来说反而更是解脱。”
“唉,我只是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东西。”林方政垂头丧气,“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察觉出他的异常,没有真正的去关心过他的现状。”
“你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你们又不是一间办公室。再说了,他不想让你知道,你怎么样都不会知道。要不是前些日子他给我寄的信,然后打了电话,恐怕我们到现在都不会知道。”
“不要再自责了,人家龙自胜比你潇洒果断多了,你不要再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了。”见林方政稍微有些缓解了,孙勤勤继续说道,“不过,你是要对身边人关心点了,不然对你再好的人,始终得不到回应,也会失望的。”
林方政一愣,抬起头来,发现孙勤勤正用那扑朔扑朔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秋波流转。
林方政听出了这话的弦外之音,毕竟龙自胜在信里都说得那么明显了,再不确认她的言外之意就不是情商低了,而是缺根弦了。
空气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林方政蠕动了一下喉咙,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孙勤勤则脸色红云升起,双手在桌下不停交缠。
正在沉默间,老板端着饭菜走了过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先吃饭吧。”孙勤勤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是真不懂我的意思,还是我一厢情愿了。
孙勤勤给自己盛了一碗饭,正准备开吃,林方政说话了:
“我以后会的……”
“啊?”
林方政的声音很小,如同蚊子的一般,以致于让孙勤勤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吃饭。”林方政心跳得很快,解酒酶发达的他,喝酒都不曾脸红过,这下居然红得那么明显。
“哦。”隔得这么近,孙勤勤怎么可能没听见。此时心下一阵甜意泛起,不禁“嗤嗤”捂着嘴笑出声来。
“你…你在笑我…”林方政以为她在笑自己说的话,紧张道。
“不是,我是突然想到一件事。”孙勤勤连忙解释,转移话题。
“什么事情?”
“嗯……我在想……这份信有没有提到我?”
林方政被这话题转移得莫名其妙:“提了,怎么了?”
“真的吗?我看看,我看看。”她伸手就要来拿。
那些话如果让她看见,林方政会羞得无地自容。赶紧将信往裤兜一插:“写给我的怎么能给你看。”
“看看怎么了,又不是国家机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让我别怪你。”林方政补充了一句。
“哼。不看就不看,谁稀罕!”孙勤勤撅了噘嘴,就林方政这反应,她已经猜到了信中大概内容了。
因为龙自胜给她打电话时也说过,林方政只是碍于内心矛盾不敢贸然动心而已,实际对她也是有意思的。
孙勤勤当然是半信半疑的,只不过今天这一试,基本上算是试出来了,龙自胜所说不差。
“你还没说你在笑什么呢?”
“你不给我看,我就不告诉你。”
林方政一阵无语,女人就是厉害,本来是自己不想说,又不想理亏。于是找个借口,现在倒变成了他的不是了。
不过男人也是个奇怪的动物,女人要是完全理性,没一点小女孩子的脾气,那跟兄弟没区别了,久了男人也不会喜欢。所以,适当撒撒娇、耍耍脾气更能拿捏住男人心理。
很显然,林方政被拿捏住了。
两人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林方政先护送孙勤勤回镇政府。
虽说村民总体上是纯朴善良的,但绝不能用整体否定个别。君子不立围墙,特别是面对孙勤勤这样的大美女,有克制的人都会胡思乱想,万一碰上那些胆大的流氓就危险了。
两人漫步到了镇政府。孙勤勤关心道:“你怎么回去?”
“我有办法。”林方政不假思索回答。
其实他说的办法,就是站在路边等车,看有没有去雪林乡的出租车或者私家车、摩托车也行。
也就是完全凭的是运气。
“什么办法?现在班车也没有了。”孙勤勤来了也大半年,又不是不了解乡镇,“你要等顺路车的话,不一定等得到。”
眼见自己的想法被她识破,林方政有点尴尬:“没事,应该会有的。”
“要不你开我车去吧,大不了我这周末不回家。”孙勤勤说完就要拿钥匙。
“不了不了。我运气很不错的,肯定会有的。耽误你回家多不好意思。外面冷,你赶紧回房间去吧。”
林方政脑子又不开窍了,完全没有领会到孙勤勤想周末再见面的意图。
见这木头疙瘩不解风情,孙勤勤翻了个白眼:“行吧。那随你吧。”
说完直接转身回宿舍了,林方政看着她上到四楼,然后正对镇政府大门的一个房间窗户亮了,那就是她的房间了。
一入夜,气温就会陡降到零度左右。
林方政站在路边,不停踱步跺脚,将手搓热然后捂在耳朵上,以此抵御冰肌刺骨的寒冷。
这人呐,不能随便立flag,否则很容易被打脸。
之前同事说过,平时一晚上不说多的,半小时总能运气好碰上一辆。不知道是刚过完元宵,社会生产还没完全恢复起来的缘故,林方政愣是从七点站到九点,只有一辆出租车要去雪林乡,但已经满员。
这也太背了吧,林方政暗骂一声。这寒风吹得他实在撑不住了,要不还是花点钱去找个宾馆住一晚吧,明早再坐班车算了。
想到这,林方政转身准备离开,突然手机响了,是孙勤勤打过来了。
“上来!”
第72章 一起睡吧
孙勤勤的语气十分坚决,没有给林方政拒绝的时间,直接挂断了电话。
上去?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不合适吧。他看向那个窗户,房间还亮着灯,没有人影在动。
想了想,还是问清楚的好。他给孙勤勤打回去,结果一直没人接。
又给她发了信息:怎么了?
对方秒回:有事!
有事?什么事这么着急呢?
林方政又发了信息过去:很急吗?
这一次孙勤勤倒是迟迟没有回复了。
没有发现房间有什么大的异常,难道是身体不舒服?还是碰到什么害怕的事情?
林方政不做多想,决定先上去看一看,不然万一她出了什么事,那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放过自己。
红果树镇的办公楼是新建的,其中三楼及以下是办公区域,四楼和五楼则是多出来的办公室,反正也闲置,就给外地干部做宿舍用了。
而且为了安全和隐私,还做了性别处理,四楼是给女孩子的,五楼是男孩子的。
这新办公楼有电梯,终于不用爬楼梯了。
从四楼出来,是一条幽深的走廊。乡镇本就外地干部不多,女生考异地乡镇的就更少了。所以整个四楼就孙勤勤和另外一名女孩子住。
这几天那个女孩子在县城培训,所以整层楼除了孙勤勤房间亮着灯,其他全是黑暗,看上去还是比较吓人的。
一路走到孙勤勤房间门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事情。
林方政敲了敲房门。
很快,孙勤勤打开了门。只见她穿着一件宽松又单薄的粉色长袖睡衣,某诱人处若有若无的隐现着,下面则是成套的粉色睡裤。
明显已经洗漱过了,身上散发一种好闻的沐浴露香味,一下子通过鼻子沁入他的大脑。
若是换成定力不强且感情经验丰富的男人,下一秒肯定如同电视剧般壁咚了。
林方政赶紧抑制住了撩动的心弦,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孙勤勤歪了歪头,轻飘飘的回答。
“那你叫我上来,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林方政一阵无语,“没事我就先走了。”
“你都这么久没打到车,能去哪里?”
“我去找个宾馆,临时住一晚。”
“等下。”孙勤勤叫住了他,“不如…你在这睡一晚吧。”
在这睡?林方政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了。
“那怎么能行,你这…我们…不方便。”林方政支支吾吾连连拒绝。
“有什么不方便的。”孙勤勤倒是一点都不扭捏了,将房门完全打开,“你看,这里面有两张床。也开了空调,比宾馆条件差吗?”
“可是…我毕竟是个男的,还是算了算了。”林方政见里面确实有两张床,倒也嘲笑了一下自己,想多了,人家只是出于好心而已。
这宿舍有两张床不足为奇,也是为了人员增多的准备,外地干部人多了就挤一挤,两人一间。
“婆婆妈妈的,是不是个男人。在这窗户看你在那冻了半天,都没搭到车。想着这乡下宾馆条件差,大冷天睡着容易挨冻,没必要花那个钱。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走吧。”
说完就扭头进了房间,但却没有关上门。
这下林方政倒进退两难了,她这也没关门拒客,自己要是直接走了的话,这大小姐指定要不高兴,自己也成了没心没肺的人了。可要是进去的话,又……
左思右想,林方政下定了决心,反正是她邀请我来的,而且是分了两张床,就几个小时,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想到这,他抬腿走了进去。
“关门!空调热气都跑没了。”孙勤勤没好气的别过头去。
林方政默默转身关上门,然后走到另一张床坐下。
床已经大概铺了一下,被子也准备好了。闻上去有一股在柜子里储藏很久的味道,应该是刚刚拿出来的,林方政很喜欢这种味道,小时候到了冬天,母亲从柜子里拿出棉被给自己铺上,都是这种温暖的味道。
没想到富足的大小姐基本生活自理能力还是很强的。
林方政会这么想也是正常,毕竟他并不知道孙勤勤小时候家庭也是很艰苦的。
也难怪她会生气,自己好心好意准备好了一切,女孩子都已经不在意那些个男女有别,没想到林方政倒还推三阻四,搞得自己成了强求他留下的一样。
林方政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40平的面积,进门就是卧室,摆了2张1.5米的木床,中间一个床头柜,2张小书桌分别在床两边。往里面走就是一个改造隔出来的卫生间。
房间整体格局比较简单,但墙上贴了很多海报画,窗上和桌上养了一些鲜花和绿植,点缀了原来办公室雪白雪白的单调,顿时让这里充满了生机。
女孩子总是能把住所装扮得很有居家感觉,男孩子就是有张床就行,其他一概无所谓。
正在打量着,孙勤勤丢来一支新牙刷、一个杯子、一块毛巾:“多买了几个备用的,你拿着用吧。”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自己一个大男人怕个球,眼睛一闭,天就亮了。
拿着东西,林方政进入卫生间洗漱。
出来后上床躺下。
时间已经不早了,孙勤勤说道:“我关灯了。你晚上睡觉呼噜声小点,不然……哼……”。
林方政暗暗笑了笑,这方面确实能做到,因为他基本不打呼。
灯关上后,房间陷入黑暗。
所有男人都一样,身边两米左右睡着一个漂亮女人,任谁都会心神荡漾、不得宁静。特别是双方还互有暗有意思的前提下,更加会在原始欲望驱使下浮想联翩。
林方政也不例外,睁着眼睛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发呆了好久。借着窗外的月光和院里的微弱灯光,能模糊看见孙勤勤的身姿轮廓。
不行不行!怎么跟个流氓一样停不下来了,林方政轻轻扇了自己一下,收敛心神,闭上眼睛,强制自己睡觉。
不一会儿,在疲惫下,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一声尖叫将林方政惊醒,猛然坐起身来。
整个房间一片黑暗,往旁边看去,床上没有孙勤勤的身影,尖叫声是从卫生间传过来的。
遇到什么危险了?连忙翻身下床,灯也来不及开,快步走向卫生间。
第73章 恋人关系
“怎么了?”林方政冲进卫生间,正准备伸手摁亮灯的开关。
突然,一阵香风袭来,他一怔,软香娇小的身体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死死抱住了他。
胸前异物冲顶,傻子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林方政彻底愣住了,双手张开,不知如何是好。加上孙勤勤在他颈边吐气如兰,一时心神荡漾,沉溺其中。
“怎…怎么了…”,良久,林方政轻声问道。
“有老鼠。”
“在哪?我看看……”林方政说完就要去开灯。
“别…别开灯。”孙勤勤轻声制止了他。
两人就这样抱着,气氛中暧昧气息流走、青年男女的荷尔蒙急速升温。
两个未经情事的年轻人紧紧贴在一起,清晰地感受着对方的“砰砰”心跳。
不知抱了多久,林方政紧张得精神高度集中,只觉一分钟如同一小时流动缓慢。
“我……”
林方政忍不住了,准备开口,孙勤勤用食指抵在了他的嘴唇上,让他不再说话。
孙勤勤微微踮起脚,紧闭双眼,将那诱人红唇一寸一寸贴近林方政。
虽然房间是黑暗的,但黑暗中凑过来的人和越来越近的异性气息,林方政再傻也明白对方要做什么。
情乱如麻、心跳嗓子眼,林方政紧张到了极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快要亲吻之时,林方政突然将头撇向一边,轻轻将她推开:“不行。”
孙勤勤没有想到在最后时刻,他会拒绝自己,愣在原地:“你不喜欢我吗?”
林方政没有回答,他也在想是不是自己有点过分了,女孩子主动投怀送抱,自己却狠心拒绝。
见他没有回应,孙勤勤以为自己猜对了,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一厢情愿,又气又羞,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我知道了,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完就绕过他离去。
林方政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往自己一拉,一把紧紧将她保住。
“放开我!”孙勤勤挣扎着。
任凭她如何挣扎,林方政越抱越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再这样我要喊人了。”
“我喜欢你!”林方政狠下一条心,人家女孩子敢爱敢恨,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扭扭捏捏连个女人都不如。
孙勤勤停止了挣扎:“你说什么?”
“我!林方政!喜欢你!孙勤勤!”林方政心一横,壮着胆子,一字一顿说了出来。
空气安静了下来,只剩两人拉扯之后的喘息声。
“那…那你刚刚为什么…”,孙勤勤将头深埋,轻声问。
“我是个负责任的人,在还没有确认关系前,我不想做出任何对不起你的事。”经过刚刚的倾吐,林方政冷静了下来。
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孙勤勤心中突然一种被十足的安全感充满。
这样投怀送抱情况下,还能坐怀不乱,心中始终铭记责任二字,在这个物欲横流、感情轻薄的时代下,还能守住内心自律的人已经不多了。
她也能理解林方政的顾虑,虽然已经没有了阶级之分,但门庭之别还是存在的,像他这样的心智成熟男子,若非有了厮守之念,是不会将喜欢说出口的。
“我知道了。”孙勤勤突然飞快在他的脸上亲一口,然后抽身离开,害羞地钻进被窝。
独留下林方政呆呆站在原地,不是来大老鼠吗?老鼠呢?不管了?
看了看周围黑暗的环境,又想起刚刚孙勤勤略带狡猾的表现,林方政忽然有种莫名被设计的感觉,自己中了这小妮子圈套了。或许有老鼠,或许只有心鼠。
高端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同样是新手,但在感情头脑和情绪操控方面,男生比女生差的不是一丁半点。
很显然,孙勤勤已经将他这木头疙瘩脑袋敲开窍了,他被吃定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林方政回到床上。
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凌晨5点了,用不了多久又要起床了。
不过他现在哪里还有睡觉的心思,刚刚的经历算是他22年的人生中波动最大的了,那块极少被触碰的爱情反应区被彻底攻破。
林方政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蒙蒙亮。
旁边的孙勤勤又何曾睡着,就她那翻来覆去的动静,林方政也知道她内心也无法平静。
天既然已经亮了,林方政就该起床赶早班车回雪林乡了。
洗漱完毕,林方政准备离开,忽然看见孙勤勤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我走了。”经历昨晚如梦般的荒唐事件,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嗯…昨晚跟做梦一样,我们已经确立关系了吗?”孙勤勤揉着惺忪的眼睛,娇声问道。
“嗯…算是吧。”林方政低头不好意思再去看她。
“那你就不能长时间失联了哦,男朋友。”孙勤勤狡黠地笑道。
林方政愣在门口,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不知如何回答。
“好了,赶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孙勤勤见他这窘样,也不再调戏了,放了他一马。
林方政如临大赦,仓皇拉开门跑了出去,生怕慢一秒,这小妮子还要整出什么事来,那就走不了了。
身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此时已经早上六点半,林方政摁了电梯,正好遇上5楼下来的一个年轻小伙子,看样子是准备出去晨练。
“你是哪位?”那年轻人见一个男的从4楼女生宿舍仓皇跑出来,警惕问道。
林方政以为对方把自己当成坏人了,解释道:“你好,我是雪林乡政府的林方政。”
“你就是见义勇为英雄林方政?”那人瞬间换了脸色,笑道,“大家都说你岳山县去年最大的黑恶势力是打掉的,厉害!”
虽然官方并没有对他进行表彰,但民间口口相传,都知道有两个叫林方政和龙自胜的小伙子孤身闯龙潭虎穴取得证据,从而一举消灭了周全才黑恶组织。
“没有没有,那都是国家的力量。”
“你这是从孙勤勤那出来?这么个美女就拿下了?”那人表情内涵的邪邪说道。
拿下?林方政非常不喜欢这个物化女性的词汇,对眼前这人也生出厌恶之意。
“你是公务员,注意自己的言辞!”所谓官位在身,不怒自威。林方政现在已经是主任,再加上本身的气场,有时说话会不自觉带入领导身份。
虽然不是什么大领导,但这在对面这个与自己年纪差不了几岁的普通干部面前够用了。
第74章 项目启动
那人被这么一批评,哑口无言。
林方政没有理会他,径直离开了镇政府。
待他走远听不到后,那人咬牙切齿“呸”了一口:“敢做不敢认,装什么正经人!那个孙勤勤没想到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两人这么快就勾搭上了。这么有钱的一个女人,怎么就看上了一个穷小子。”
搭上去雪林乡的班车,昨晚压根没睡好,林方政抓紧时间眯了一会儿。
林方政当了主任后,党政办要为他将原来冯为民的桌子收拾出来。
他原本想拒绝,这么久以来,他喜欢上一个人办公室独处的感觉。但又想到最近正在开展党政机关办公用房面积清理,按规制,他这个级别是没有资格单独这么大办公室的。
当初因为办公室不够,自己又是个无职无位的小兵,所以随便点没关系,也没人会怪他不懂规矩。
现在自己成了雪林乡最年轻的中层干部,多少双眼睛盯着,做什么事都得讲究个影响。
最终他还是同意坐到原本冯为民的位置。
进入办公室,给自己泡了杯茶,简单擦了下桌子,又拿着拖布准备拖地。
此时,周凯也进了办公室,见林方政忙活着拖地,赶紧上来接过拖把:“林主任,这事怎么能让您亲自做呢?我来我来。”
这个周凯,本就是见风使舵的人,曾经拜的码头副乡长粟丰已经调整到县档案局养老,自己靠山没了。
林方政刚刚被提拔为经济办主任,听说领导班子谭安福、李志勇、高伟成等人都与他关系要好,而且还被县委书记王定平作为重点年轻干部培养,可谓是前途可期。
今时不同往日,不能再像从前一样颐指气使了,得好好巴结这个青年才俊,想到自己今年36岁,指不定还能进步一下。
“不……”林方政刚想客气拒绝,转念一想,这个周凯本就是个畏威不怀德的角色,自己用不着跟他这么客气,端起领导架子更能让他找准自己的位置。
想到这,林方政很自然地将拖把递给他:“那就辛苦了。”
周凯一愣,原以为这个年轻主任应该会不好意思客气一下,没想到进入角色这么快,果然有天生领导的风范。
这样也好,省得客气来客气去,大家都不好意思,接过拖把,开始干起来:“林主任,以后这些个杂活,都让我来干就是。”
林方政没有再接话,拿出方楷庭的规划书又翻了起来,边翻边做笔记。
快9点的样子,谭安福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方政接通了电话:“谭乡长。”
“方政啊,请你来邓书记办公室一趟。”
“好的,马上到。”
拿起笔和本子,林方政就往书记办公室而去。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谭安福声音:“进来。”
走近办公室,整体格局没有什么变化,与之前宾良骏时期差不多。比较显眼的变化是墙上挂了一幅字画,应该是从团县委带过来的,内容是:和其光,同其尘。
这话出自《老子》,大概意思是不露锋芒,与世无争,跟着大流走。
这与宾良骏之前字画“敢为天下先”形成鲜明对比。
谭安福坐在邓士诚对面位置,这样林方政不可能坐到旁边的会客沙发,在主人没有发话前,也不好直接搬凳子坐到对面,只好站在旁边。
邓士诚也没有让他坐下的意图,直接开口说道:“林主任,年轻有为啊,凭一己之力摧毁了全市今年来最大的黑恶组长。”
“邓书记过奖了,这都是办案同志的功劳。”林方政有点摸不着头脑,这邓士诚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年轻人就是有冲劲,定平书记和良骏局长对你都是赞赏有加啊。特别是良骏局长,多次向我推荐你啊。”
林方政心中一阵感动,这位老领导,临走之际还不断为自己说好话。
“刚刚,谭乡长也向我郑重推荐了你。”邓士诚仰靠在椅背,“谭乡长,你说说吧。”
“好。”谭安福说道,“后山旅游开发是县里非常重视的项目,现在班长士诚书记也到位了,是时候启动起来了。一个是调整开发领导小组的组成人员,二个是目前山塘村两委班子还在空缺,一个村怎么能长期没有党组织主持大局呢。”
“刚刚我跟士诚书记商量了一下,决定马上启动山塘村两委班子选举工作,并推荐你作为村支部书记候选人。不过由于你不是山塘村人,也没居住满1年以上,暂时不能兼任村委会主任。你怎么想?”
这事之前宾良骏就已经跟自己通过气了,想让自己去主持山塘村的工作,自己也表达愿意继续推荐开发项目的意愿。
此时谭安福问起,林方政自然是满口答应:“我没意见,旅游开发项目是要抓点紧了,后面春耕生产,村民空闲时间会大打折扣。”
邓、谭二人相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谭安福指了指林方政:“瞧瞧,咱们方政最在乎的还是旅游开发项目啊,这就已经安排上了。”
邓士诚笑了笑,然后说道:“那好,我再说两点。”
林方政赶紧打开本子记录起来。
“第一,这两天就召开党委会,推荐林方政作为山塘村支部书记候选人,请党建办马上指导山塘村筹备村两委选举工作。林主任你这几天收拾一下,准备再次驻村。”
沉寂几个月后,终于又让自己回到了改革一线,林方政显得十分高兴。
但邓士诚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犯了迷糊。
“第二,领导小组我看没必要调整了,直接撤销算了!”
第75章 支部大会
谭、林二人都愣住了,领导小组撤销?
谭安福说道:“县里这么重视,撤销领导小组恐怕会有意见哦。”
邓士诚摇了摇头:“我们能领导什么呢?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既然县里重视这个项目,就应该有所实际行动,让那些个职能部门都动起来!今天就让党政办拟文向县政府请示,建议由县交通旅游局牵头成立这个领导小组。不然他们都不动,最后没搞成,板子还是打我们。”
这番话很有意思,先是点出了症结所在,这么大的项目,光靠乡政府这个光杆司令确实很难推进,县里那些职能部门应当是要给予支持的。
但似是而非,其实请县里重视和自己重视成立领导小组并不矛盾。
林方政又无意间扫了那幅字画,忽然深切理会了字画涵义,这位新书记,或许没有宾良骏那样的改革魄力。
谭安福也沉默了,书记一把手拍了板,他也不好反驳。林方政本想阐明两者并不冲突,据理力争一番,但又想起宾良骏所说的要注意团结,新书记刚来,还是不要产生直接冲突,至少他没有完全否定旅游开发项目,而且如果县里能接这个重任自然也是好事。
三月,春分日。山塘村党支部党员大会召开。
雪林乡组织委员李志勇亲自带队,吴海斌、林方政一道前往山塘村。
三人同坐,李志勇坐到了副驾驶,吴、林二人坐在了后座。
“勇哥,真没想到你会来我们雪林乡。”
“怎么?不欢迎我啊。”
“哪有,盼星星盼月亮啊,知道你来,真是太兴奋了。”林方政说的是真心话,从知道李志勇空降雪林乡后,他一直都很高兴。
吴海斌插嘴问道:“李部长,林主任,你们认识啊。”
对于李志勇这类的专职委员,实际应当称呼组委或委员,但体制内就是这样,叫高不叫低,有些地方干脆比照上级党委****称呼,直接叫部长了。
“哈哈,第一天就认识了。”李志勇指了指了林方政,“这位林主任啊,提前2天就来报到了,还帮我布置了会场。”
吴海斌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很是惊讶:“难怪林主任进步这么快,这工作也太积极了,我要向你学习啊。”
“哪有哪有,家里非要我早点过来。这也是机缘巧合,要是晚到一天,哪还能这么早认识勇哥这么好的领导。”林方政也讲起了场面话,不过他一直叫的勇哥,这让李志勇有种铁杆小弟的感觉,倍感亲切。
“半年不见,也会拍马屁了哈!这是坏习惯,要改。”李志勇假装责备的笑道。
几人一阵大笑。
不过这是玩笑话,谁要当了真那就是傻了。
几人聊着天,很快就到山塘村。
周全才的豪宅已经被查封,暂时没有确定的村部,只能在村里小广场的老槐树下开露天会议。
由于铲除周全才等人有功,周力在山塘村的威信大涨,前些日子村委会选举,被选为了村主任。
这次村支部选举的召集和筹备工作,都是由他负责的。
此时他照着花名册点了一遍到,全村36名在册党员,实到32名,符合开会条件。
确认会议可以召开,吴海斌说道:“下面,请乡党委委员、组织委员李志勇同志讲话。”
“咳咳!”李志勇清了清嗓子,“乡亲们,受乡党委委派,今天对山塘村的党支部进行重新选举。为什么会临时举行选举,我想大家都知道。”
“之前的支部干部周全才等人已经伏法了,大快人心。但山塘不可一日无党组织!今天重新选举,就是选出真正口碑好、作风硬、能力强的支部干部!”
林方政注意到,李志勇说的三个优点,口碑第一、能力最后。这非常符合农村的现实,村干部能力强不强不是最关键的。
口碑好,不像周全才等人一样祸害村里,从而破坏党的基层组织才是最关键的,否则心术不正,能力越强危害就越大。
“所以,大家要珍惜自己手中的投票权利。今天投票一共有两轮,第一轮是选出7名差额候选人,除了乡党委已经指定提名人,现任支部副书记林方政同志外,大家另外从全体党员中选出6名支部委员候选人,每个人都可以填6个名字。”
“第二轮是从7名候选人中再次投票选出5名正式支部委员,每个人都可以填5个名字。”
“规则已经很清楚了!等下选票发到大家手中,大家只管自己填自己的,不要交头接耳,然后会有工作人员去收票。”
吴海斌给他们依次发放了选票和笔。很快,第一轮的选票已经收上来。
经过唱票统计,加上林方政在内,周力和其他5名村民进入候选人。
然后就是第二轮发放选票。这一轮,林方政还是有点紧张的,毕竟自己来山塘村不久,又不是本村人,如果之前支部副书记是乡里指派的,那现在是真正的民意选举时刻。
要是没选上,所代表的意义就很明显了,那就真的丢了脸了。
第二轮唱票统计结果很快出来了,随着唱票人不断念出“林方政”,他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了。
最终得票结果,林方政以28票的高票当选支部委员,50岁的周力、48岁的周福、33岁的周勇锐、42岁的李三花当选。
瞧,村民心中始终明镜似的,只要你是真正为他们办事,帮他们解难,他们自然会信任你,从而选你作为自己的带路人。
支部党员大会散场后,吴海斌又组织新当选的5名支部委员坐下来召开第一次支委会。
“现在,你们自己内部投票选举支部书记、副书记。”吴海斌说道,“这我就不发选票了,你们自己坦诚布公的商量表决,更有利于班子团结。”
“这还有啥选的,我第一个投票林主任担任支部书记,你们还有良心的就跟我一起投!”周力一拍大腿,直率说道。
周力已经将林方政视为青天恩人,自然是死死追随。
第76章 新支委
当然,周力这话是不符合组织原则的。
吴海斌刚要出言矫正,李志勇拉了一下他,意思是村民的事不要干预,只要他们不闹事出来,让他们自行处理。
其他几人对林方政也是非常支持和信任的,不用周力这么讲,也会让他当班长。
最终商量的结果,林方政为支部书记,周力为副书记,年纪大作风较好的周福为纪律委员,年轻活力足的周勇锐为组织委员,唯一的女性委员李三花本就是村里的热心肠,担任宣传委员。
山塘村新的党支部核心骨干诞生了,将承担起带好全村的重要责任。特别是林方政这位班长,他还要扛起带领全村奔向小康的重大压力。
新的支部干部已经选出来了,李志勇、吴海斌二人也准备告辞了。
临走前,李志勇说道:“你还是依旧住之前那栋房子里,乡里已经跟主人打过招呼,租金由乡里承担。一些基本用品会叫人送过来。”
“谢谢勇哥。”
“谢什么谢,乡里工作辛苦,做好后勤保障是我们最基本要做到的。”
送走二人后,林方政等人面临了第一个问题,这村部都没有,以后在哪开会,在哪办公?
周勇锐抢先说道:“想办法建个村部?”
李三花:“建村部,钱你出哦。”
“诶,三花嫂,这钱咋能我出呢。”周勇锐对林方政笑着说,“林书记是乡政府的主任,要不跟乡里打打报告拨点款子修个村部?”
周福叹了口气:“当初乡里拨了款子,被周全才贪个精光。怎么可能拨第二次的。”
周力高声说道:“修个屁修,林书记的住处就是村部,咱们就到他家里开会,也省了修房子的钱。”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显然是勾起了周全才将村部放到自己家,搞一言堂、家天下的记忆。
林方政也坚决摇头:“不行!哪有村部放在村干部家里的,不像话!”
又询问众人:“村里还有什么公共场所没有?”
“基本没有公共场所。”周勇锐脑袋转得快,“不过不知道村里的祠堂算不算?”
“胡说八道!”周福立即驳斥,“党支部怎么能搞在祠堂里!”
周勇锐闻言悻悻地缩了头,其他几人也是默不作声。
“祠堂挺好啊,有什么不行的。”林方政扫了一眼大家,说道,“我看,就在村部定在祠堂,挺好。”
众人都惊讶的抬头看向他。
他缓缓说道:“第一,祠堂又不是什么宗教场所,是一个缅怀先祖的地方,算是传统风俗、人之常情,跟咱们党支部没有冲突的,有的地方还在祠堂讲党课呢。而且咱们办的都是村里的事,正好让祖先也听听,监督监督咱们,咱们也能少一些私心。”
“第二,这拨款修村部,一时半会是做不到的。乡里不会拨,也没钱拨。旅游开发项目启动后,还要花更多的钱。要修村部,得以后挣回来了才行。”
“所以,我建议,这要是天气好,咱们就在这里开会,天气不好,咱们就去祠堂开会。你们觉得怎么样?”
林方政这话将制度、道理都讲清楚了,打消了大家的顾虑,那还有什么反对的呢。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周力重重一掌拍在林方政肩膀上,大笑:“还是读书人通道理,咱们这些个大老粗哪懂这些啊,全听书记的!”
林方政被这重重一掌拍得倒吸一口凉气,肩膀处也阵阵发麻,这周力也没轻没重。要不是知道他是正常激动情绪,林方政甚至怀疑是不是故意打自己。
看着林方政表情有点难受的样子,周力忙问:“怎么了,书记,看上去你好像不太舒服。”
林方政白了他一眼,强颜欢笑:“没事没事。那就这么定了。”
“好!这快到饭点了,都别走,上我家去喝两杯。”周力大声张罗。
李三花笑道:“周主任,哪能一上来就你请客,林书记还没尝过我的手艺,今天我亲自下厨。”
周勇锐赶紧摆手:“三花嫂,谋害林书记,也不在这第一天吧。”
“你个怂人,敢污蔑我。”几人嬉嬉笑笑打闹起来。
“都别争了。”林方政笑了笑,“今天就还是咱们的村主任做东吧。”
周力连忙掏出手机给老婆打电话:“赶紧多搞两个好菜,把家里那瓶珍藏的酒拿出来,今天林书记到家里吃饭。快点!”
出乎意料的是,林方政今天并没有阻止周力的喝酒提议。这是吸取了宾良骏的工作经验,作出的权变。
如果说之前兼职副书记,更多走过场,再加上与周全才等人不对付,导致林方政一直严守工作日不喝酒的规矩。
此时已是支部书记,要真刀真枪推动改革,在这酒风盛行的农村,你要不喝他们一杯酒,他会觉得你瞧不起他,还谈什么融入农村呢。
不过,这是临时权变,毕竟是第一次支委会聚餐。后面还是得在村两委立起规矩来,工作日晚上不允许大规模聚众喝酒,白天则决不允许饮酒。
饭桌上,林方政突然说道:“山塘村的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是推进后山旅游开发项目,这件事由村支部牵总头,我来负总责。另外我毕竟对山塘村还不熟悉,日常村务事情就请周主任和村委会多操心了。”
周力与林方政碰了一杯,点头应允:“林书记放心,那些个杂事就交给我们村委会吧。如果遇上重大事项,再跟你请示。”
周福问道:“林书记,这个旅游开发项目我们从哪里开始?”
“对,林书记,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周勇锐也兴致高涨的附和。
“那不行,我可不能搞一言堂。”林方政笑道,“按照方教授制定规划书,我们第一期开发重点就是野湖,而要搞开发,基础设施必须先搞起来,否则没有企业会进来投资运营。”
“什么是基础设施?”李三花也是豪爽女人,夹了口菜配上酒就闷了一杯。
“当初乡里办夜校,让你去读书,你偏要养猪。”周勇锐嘲笑道。
“好你个周老三!是不是皮痒了!”李三花直呼周勇锐在家排行老三的外号,狠狠在他胳膊上揪了一把。
“行了,听林书记说。”周福制止打闹的两人。
第77章 万事开头难
林方政放下酒杯:“这基础设施主要就是四通一平,其一就是要通路,从村道路口一直修到野湖;其二就是通电,把电拉过去;其三就是通水,自来水也要通过去……”
周勇锐是个急性子,插嘴道:“不是有野湖,直接现场抽水不行吗?”
“闭嘴!听林书记讲完!”周力喝止了他的无礼行为。
林方政倒也没有被冒犯的感觉,解释道:“不行,野湖的水经过测验,远没达到自来水水质标准,这就要现场净化或者抽出来净化然后又输送进去,比起拉根水管进去,成本高了很多。”
周勇锐听后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李三花不失时机的嘲笑:“周老三,就你这半吊子文化,还好意思嘲笑我。”
眼见周勇锐又要杠起来,林方政继续说:“这第四通,就是通网,要确保里面信号充足,还要拉宽带进去。然后就是一平,将野湖周边要搞建设的土地都平整一下。”
听完林方政的阐述,几人都深锁眉头,陷入了思考。
良久,周福说道:“这里面得花不少钱,征地补偿、材料、人工都要钱。”
周力也补充:“嗯,还有修路的话,肯定要砍树,这里面也要补偿林木费,还得县里同意才能砍。前些年隔壁李塘村有人擅自砍了几棵树就被判了刑。”
“对对对,这个野湖有一半在李塘村地界,可不能让他们占了便宜。”周勇锐接着说。
“你这人咋心胸这么小呢,如果他们愿意一起开发,不是更好吗?难不成一个湖就开发一半?那也不好看啊。”李三花怼道。
“这不是怕他们不愿意参与,却又要一起享受开发成果,你不答应他们,他们指不定还要搞破坏。”周勇锐回击道。
这个李塘村与山塘村毗邻,特别在野湖地块,有一半的湖在李塘村的地界。虽然毗邻,却隶属不同乡镇,李塘村隶属于孙勤勤所在的红果树镇,因为只占了后山旅游开发的一期项目野湖的一部分,所以前期规划设计并未涉及他们。
现在看来,确实要跟李塘村达成一致,否则只开发一半,安全管理方面会有疏漏不说,整体旅游体验也会大打折扣。
林方政点头道:“困难肯定是有的。我是这么想的,先找县里去要资金,能要多少算多少。如果实在要不到,就试试招标,我们用地块、林木甚至人工作本,请他们帮忙开发,如果能答应的话,后续运营也交由他们负责。”
“这样的话,地块和林木,我们村民都拿不到钱了,后面还给他们运营,村民不会答应的。”周力一语道出了担忧之处。
“是的。这一点,我想过了,到时我们成立自己的公司,以租金作本入股。只是这么搞,有点太空手套白狼了,难度很大。”
林方政继续说:“目前只能这么干的,时间不等人呐,这搞下来也得几个月,第一期必须搞快点,把名气打出去,标杆立起来,争取半年时间投入运营。”
“半年?!”众人都惊呼出声。
这个林书记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目标定得这么高,半年时间怎么可能拿得下来。
“我知道你们的疑问,半年时间能做到四通一平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直接投入运营。”林方政悠悠说道,“但活人不被尿憋死。这些个事,你抓得紧他就搞得快,你一放松就搞得慢。我们也不要一味等四通,一平和景区设施可以同步建起来!”
众人被林方政这宏伟目标搞得又是热血沸腾,又是担忧不已。这个年轻的林书记虽然能力强,但如此规模的旅游开发,每字每句都要钱来做支撑,可不是上下嘴皮一动就能成的。
但此时除了相信他,众人也没有别的选择。说到底,这个旅游开发项目也是他提出来,算是给贫穷落后的山塘村找到了一条出路,不管怎么样,也得跟着试一试。
周力猛然举杯:“林书记,我无条件听你的,要做什么,你尽管说。”
其他人见村支书、村主任都达成一致了,也跟着举杯表态。
林方政心中一暖,政通人和,才能事半功倍!同样举起杯:“干了!”
“第一步怎么做?”周勇锐急不可耐的问道。
“别急,我先去乡里、县里跑跑,看能不能争取点资金。”
林方政没告诉他们具体所需费用,这里面光修路,就是一笔不菲数字。如果现在就告诉他们,容易打击到他们的信心。
散席后,周力拉着林方政说道:“林书记,你一个单身汉住在村里,自己做饭太难了。以后都到我家里搭伙。”
“不用不用,这太麻烦你们了。”
“诶,就是多双筷子,反正我们自己也要吃,你不嫌弃就行。”周力老婆李胜兰也劝说道。
“哪能嫌弃,只是每天都来吃,还是太麻烦你们了……”林方政还要拒绝。
李胜兰也是个直性子,直接打断:“你帮了我家天大的忙,无论如何都要来吃,否则就是瞧不上我家的糙饭了。”
这话说的,林方政竟不好再拒绝:“那行吧,只能麻烦周叔和婶子,我按标准交伙食费。”
“还交什么伙食费,我们要收了你钱,儿子都会托梦骂我们。”周力把儿子都搬了出来,林方政只得连连称好,赶紧作别。
刚回到自己临时居住的房子,手机传来一条V,是孙勤勤发来的:今年上任第一天感觉如何,林大书记。
自从确立关系后,二人感情迅速升温,同所有男女朋友一样,基本每天都会聊聊天。当然,对于工作相对更忙的林方政来说,一般是孙勤勤主动发信息。
“还好,等下就回乡里,然后可能还要去县里一趟。”
“去县里的话正好买两身行头,你得改改风格了,现在这身谁看了都会把你当外乡人,而且还是外乡毛头小子。”
他打量了自己上下这身休闲略带年轻化的羽绒服,确实与返乡大学生无异。孙勤勤说得有点道理,至少该换上村民那朴素灰调的衣服了。
“遵命!有时间就去买。”
两人都没察觉到,这对话已经差不多像夫妻之间的“贤内助”建议了。
第78章 申请资金
林方政本想将几个月未住的房间收拾一下,可看到这到处灰尘的现状,不免一阵头疼。
反正今晚不住这里,回来再说吧,不然没车了。
从村里去乡里一般有三种方式。
一是搭农村班车,每天4趟,坐过的朋友应该知道,这类班车一般是串联了几个村,转着圈开。
二是搭乘老乡的顺风车,这车型就多样了,摩托、拖拉机、小轿车都有。不过,村里一般都有一户人家耗资买了一辆便宜小车,没事就接一下这样的顺风车。
三是自己开车了。这个开车可不是指的小车,一部分村民自己买了摩托车,单人货少时就会轰轰地骑到乡里甚至县里去。
林方政看了看时间,下午2点,差不多刚好有趟班车要经过,就坐班车吧。
不过这样蹭来蹭去总归是不方便的,看来是要整辆摩托车了。
搭上班车摇摇晃晃来到乡里,林方政直奔高伟成办公室。
“高乡长。”敲了敲门,高伟成正在补个人学习记录本。
“是方政啊。”高伟成见是林方政进来,摘掉眼镜,就要起身泡茶。
“高乡长,我自己来。”林方政哪能让领导给自己泡茶,连忙自己接了一杯水,看了眼他桌上的本子,笑道,“高乡长还亲自补啊。”
“这东西,还是得亲力亲为,不管能学多少,至少态度得端正。人家年轻人事也多,让他们代劳私事总是不对的。”
“您这话可说到很多年轻干部心坎里去了。”
这话确实说得挺好,体制内倚老卖老的现象早已被新一代年轻人吐槽不少了。如果说领导讲话稿是为了单位的公事,让笔杆子去写,没什么问题。可有些领导的个人述职述廉、对照检查、学习心得笔记也要人代劳,就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当然,这事不是吐槽就能改变的,所以对于高伟成这样的高度自律品质,林方政是发自内心的钦佩。
“今天不是刚当选支部书记吗?怎么就跑回来了。”高伟成问。
“这不是来向领导汇报工作嘛。”
“你这小子,哪是汇报工作,肯定是给我来出难题了。”高伟成笑了笑,“说来听听。”
“这不是马上就推进后山那个旅游开发项目吗,第一期开发的是野湖。可这路要是不先修进去,没有人会愿意来投资,里面也建设不起来。”
“大概要多少钱。”高伟成表情有点严肃起来,他知道林方政讲的修路这个事,可确实是个大难题,他不是一笔小钱。
“至少要200万。”
“这么多?!测算过了吗?”高伟成显然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初步估过了,从断头处到野湖总共是10公里,每公里光水泥、沙子、石子、板条、合子、电费、机械费等材料造价就到了15万一公里,再加上人工费差不多要40万,林地林木补助差不多10万左右。”
高伟成沉默良久后,猛地起身向外走去:“走,去书记、乡长那里。”
林方政起身跟上。
听了介绍后,邓士诚也陷入了沉默:“要搞开发,路肯定要先修的。但这段时间省市都在搞春耕生产督察,雪林乡是产粮重点地区,我目前精力主要放在这边。这样,这件事的具体你们直接跟谭乡长商量吧。”
高、林二人都愣了一下,这么重要的事,乡委书记居然直接就撒手了。
但这争取额外资金的事,确实是个求人苦差事,还不一定能成功。谁都不想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不过他说的春耕生产确实也是个大事,这段时间都得经常下村督导,天时不等人,误什么都不能误了农时。
没办法,书记发了话,高、林二人也只能照办。
来到谭安福办公室,听到邓士诚直接将这事推给了自己,他也是一阵皱眉,却也只能接下。
“这样吧,方政你先以乡政府名义给县交通旅游局出个初步的申请报告,明天给书记看了后,我陪你们去县里走一趟。”谭安福很快作出了部署。
林方政回到办公室,周凯正把脚搭在桌子上玩手机,目前办公室就他一人了,自然是毫无顾忌了。也幸好经济发展办在这本就没什么项目的雪林乡没什么存在感,才让他这么悠闲。
看见林方政进来了,周凯慌张的将脚放下,谄媚笑道:“林主任,你回来了。”
“嗯。林方政应了一声,没看他一眼。
见林方政眉头紧锁、一脸愁容,周凯心里也忐忑不已,时不时瞄一眼,连玩手机都不能集中注意力了。
不过林方政没心思去关注他这些鸡毛蒜皮的心理变化,开始噼里啪啦写了起来。
这报告并不需要很复杂,无非是先讲一讲没有路的现状,再讲讲修路对旅游开发的好处,然后重点写清大概有些什么费用和需要资金量,由于还没有正式测算,只能写个大概。
刚写没多久,就到了下班时间。
周凯想下班,又看着林方政还在全神贯注的敲键盘。以往都是冯为民带头下班,这下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站在林方政面前晃了几下,都没见对方有反应。
周凯忍不住了:“林…林主任…”。
“嗯?”林方政抬头疑惑看向他。
“下班了。”
林方政这才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下班的点了:“哦,到点了,你先走吧。以后没什么任务你按时下班就是了。”
不再与他多言,继续写了起来。
“好的。”周凯赶紧拿起自己的手机撒腿就跑。
看着他略带仓皇的姿态,林方政不觉摇了摇头: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是快退休老干部作风。剩下的人生就是在这虚无中熬时间。如果没有彻底放下晋升的想法,老了后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周凯当然会后悔,想进步又不肯吃苦,想躺平又没有放下进步的执念。这类人被戏称为45度干部,就这样斜立着,既没有完全舒服下来,也没有任何提拔可能。
写完了报告,打印出来,又从头至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基本的语病和错别字后,才放心关机。
第79章 着眼长远(一)
第二天一早,高伟成、谭安福依次看过报告后,没什么问题,然后送给邓士诚阅示。
邓士诚带着有些许不情愿的看完后,没有批字,只说了四个字:“我没意见。”
谭安福说道:“书记,我刚刚与宾局长通过电话了,他说下午会在办公室,你看是不是你本人过去一趟对接一下,显得重视一点。”
“没那个必要吧。宾局长是雪林出去的老人,跟你们都熟,没那么多讲究的。”邓士诚摆了摆手,“而且下午我要下村一趟,你也是乡长,还是请你帮忙跑一趟吧。”
没办法,谭安福只得独自带队走一趟。
出了书记办公室,高伟成说道:“方政,你先去吧。下午2点半的样子出发。”
“好。”林方政应了一声先回了办公室。
高伟成则跟着谭安福来到乡长办公室,进去后就把门关上了。
给谭安福递上一根烟,两人点燃开始吞云吐雾。
高伟成轻声骂道:“上面是不是看错人了,这人怎么不太担当,好像直接这事交给我们办了。”
这不点名的骂,指的谁,二人都心知肚明。
谭安福叹了口气:“对于半路接手的他来说,这个开发项目是前任规划的蓝图,还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干好了,前任目光长远,干差了,现任能力不行。”
“是你,你会怎么办?与其耗光精力在这上面,不如想想在别的地方干出点成绩给王定平看。”
“可作为一把手,不主动去推进,这搞起来就难了。”高伟成无奈道。
“不着急。至少他没有反对嘛,估计也是觉得这事难度大,方政一上来就要200万,还只是开始,任谁都会被吓到。”
“意思是只要我们拿到钱,他就会改变态度?”
“那当然,钱都搞到了,路就可以修了,这也算是阶段性成绩了嘛。”
“我觉得难度蛮大,去县里也不一定有用。”
“有没有用总得跑跑,实在无能为力,谁也怪不了我们了。”谭安福笑道。
这边,林方政回到办公室后,孙勤勤的消息跳了出来:在县里了?
林方政:没有,下午去。
孙勤勤:那正好,今天周五,下班后我来找你。
林方政:你不回家?
孙勤勤:你管我哦,等我电话。
女人都是这么任性吗,好心问一句都不行。林方政不禁一阵郁闷。
下午,谭、高、林三人前往县交通旅游局。
县交通旅游局虽然是比较强势的部门,但办公楼却朴实无华,座落在县政府旁边,一栋格局、装饰都很老气的五层建筑不起眼矗立在那,如果房顶几个大号的“交通旅游”字样引导你穿过一条一车道的小巷进入办公院子,或许很难找到大门在哪里。
几人来到宾良骏办公室,宾良骏起身相应:“欢迎欢迎,坐坐坐。”
办公室格局布置与在雪林乡差不多,背后依旧悬挂着那幅“敢为天下先”,下面是那幅曾经见过的再熟悉不过的岳山县地图。
谭安福大大方方的坐下,高、林二人作为受伯乐之恩的人,恭恭敬敬打了个招呼。
谭安福让林方政将申请书递了上去,笑道:“这资金量有点大,乡里根本承担不了,宾局长是半个雪林人哈,这不,第一时间就来找你求助了。”
宾良骏并没有跟着他笑起来,皱着眉头大概看了眼报告,说道:“我这也才来不久,这些方面还是不了解。你们等下。”
说完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名光局长,你在家吗?请你过来一趟。”
然后又给另一个人打了电话:“来我这一下。”
不一会儿,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宾良骏给谭安福等人介绍了一下:走在前面这位个子瘦小的,年纪稍大,地中海发型的人是分管道路规划建设的粱名光副局长,后面这位稍微年轻一点、胖一点的的人是基本建设股的田成益股长。
然后又向二人介绍了雪林乡三人。
人多起来办公室就显得有点拥挤了,宾良骏起身:“到小会议室吧。”
小会议室就在局长办公室旁边,一般是用来开党组会、局长办公会之类与会人员较少的会议。
众人分单位对向落座。
在粱名光、田成益二人传阅申请报告之际,宾良骏与谭安福等人聊起了天。
“昨天,政府办转来了你们的请示。你们不厚道啊……我都离开雪林了,这事怎么跟着我跑呢?”
谭安福等人当然知道这个请示指的就是那请县里成立开发领导小组的文件,直接转过来,看来县领导也没有直接批示,先征求职能部门的意见。
几人当下只得不好意思的笑了几声。
谭安福解释道:“这事任务太重了,雪林乡人力、财力都不足,得请县直部门支持啊。”
宾良骏闻言脸色变得板正:“支持肯定是要支持的,但雪林乡不能把属地担当丢了。”
这话直接批评了他不够担当作为的错误思想。
谭安福还想解释,梁、田二人已经看完了报告。
“你们有什么意见?”宾良骏问道。
“你们设计路宽、厚度是多少?”田成益是这方面的老同志了,直接问到了业务上。
“路宽4米,路肩0.5米,一共是4.5米。厚度是18公分。”林方政回答。
“宽了。”田成益摇了摇头,“国家目前没有对农村交通运输道路宽度作出具体标准,从全国来看,绝大部分都是3.5米路宽,再加0.5米的路基。本来资金就不足,山塘村没必要弄4米。”
(注:2019年后,交通部才出台标准,才正式将农村公路比照4级公路,路宽为3.5米,路肩为0.5米。)
就是说,即便是按照标准,山塘村的这段路都高过了标准。
林方政解释道:“3.5米的路宽跟单行道没有区别,会车都要小心翼翼,已经落后了。”
“不行。现在没有规定要修4米,你们这样是浪费了。如果用3.5米的话,总造价至少还能降20万以上,还不说人工费。而且按4米申报,上级根本不会批,因为其他地方都是3.5米。”
“都这样就一定是对的吗?!因地制宜更重要!”眼见要被这位专业人士否定,林方政稍微有点激动。
众人都愣住了。
第80章 着眼长远(二)
田成益被一个年轻小伙子顶着怼,心中也是火起,正欲发作。
宾良骏却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先不急着反驳,然后对林方政说:“你接着说。”
林方政点了点头,说道:“确实,现在大部分农村内部道路都修3.5米,有的经济紧张一点的地方甚至3米不到。那是因为车流量小,运输量小,这么修可以节约成本。但我们还是着眼长远,一方面山塘村这条路是通往景区的最后一段路,与一般的农村交通需求不一样,车流量会在这里明显集中。3.5米宽根本没办法会车,很容易造成拥堵,严重影响旅游体验。”
“另一方面,从沿海部分发达农村和一些旅游村的实际情况来看,他们大多数都已经在扩建了。但修好的路再扩建,成本更高不说,难度也会增大,也影响景区正常运营,那时亏损会更大。”
众人陷入了沉默。对面的交通旅游局的干部何尝不知道这一现状,只是一个贫困乡直接申报4米,上面不会支持。
粱名光说道:“这位小林同志说的有道理,但我们也要从实际出发,如果按4米申报,市局还是会打回来的。到时留下筹备不充分、不务实的印象,恐怕会还会影响申报成功率。”
体制内很多需要向上面支持的事项,如果一开始不能赢得支持,成功率会大打折扣,最后即便成功也会大大影响进度。毕竟上面就一个碗,下面请求支持的嘴却有那么多,给谁不是给呢。
田成益补充说道:“刚开始步子迈小一点比较好。这样你们自己负担也会小一点。”
宾良骏插嘴问道:“现在省市奖补政策是怎样的?”
“如果是一般项目,按照秦南省的标准,省里补10万,市里补5万,县里的则没有确切数目,由政府研究决定,财政拨付。”
“这么少吗?”高伟成有点惊讶,几人也是面面相觑,这对于200万的工程来说确实不顶用。
“这是一般项目,那还有别的项目?”宾良骏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那就是难度比较大的重点项目了。”田成益说,“要请示省交通厅,采取‘一事一议’方式,通过的话最高奖补总造价的50%,省里拨付20%,市里拨付30%。”
50%,那就是100万,这还是最高一档。意味着山塘村至少要自行负担100万。
这可让众人犯了难,别说100万,就算发动村民拿出10万,都难如登天。本就贫穷的村民,这钱还没挣到,就要先垫资,估计能立刻将林方政打出村子。
“咳咳。”宾良骏轻咳两声,开始部署,“首先,这个旅游开发项目是县委县政府都非常重视的潜力项目,必须毫不犹豫支持。”
先给事情定了调,剩下就是怎么办的事了。
“田股长,你下周就带队去山塘村,仔细测量一下,拿出一个详细的造价来。”
“雪林乡下周将报告再细化一下,要讲清用途与一般的农村运输公路的区别,能带来什么样的效益,特别是对脱贫攻坚事业的帮助。”
宾良骏一下子就将修路从泛泛便于村民出行目的拔高到了有利于推进脱贫攻坚政治任务的高度。
“再以村委会的名义出一份申请书,不用假大空,多讲村民的困难和诉求。”
“尽快将材料送过来,然后请名光局长牵下头,带着雪林乡的同志去市里跑跑,争取按重点项目上报,早点批下来。必要的话,我可以一起去,还不够的话,我可以去协调县领导一起去。”
粱名光点了点头:“如果是一般项目,直接报资料过去就行了。但重点项目,而且还这么急,可能还真要你出面协调协调。”
“没问题。下周什么时候弄好,就马上动身。”
什么是担当,这就是担当。要钱的事都是要低声下气求人的事,宾良骏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
林方政看了看谭安福,心中叹了口气。
心有感应般,宾良骏笑道:“好了,资金支持的事就这么办了。接下来还是说回领导小组的事,安福乡长,麻烦你转达一下,政府办转过来的请示件,我已经退回去了。如果士诚书记有什么意见,可以再请县领导批示。”
“好,好。”谭安福只能点头称是,他也觉得,乡里自己都不主动成立领导小组,却直接踢给县里,确实有点草率了。
“诶,这都5点钟了,安福乡长,今晚有安排,就不陪你们吃饭了。”宾良骏看了看时间,起身散会。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们走了。”谭安福起身告别。
“那我就不送了。”
林方政则找空与田成益互相加了V,留了联系电话。
离开时,宾良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方政知道,这既是一种鼓励,又是老友之间的打招呼。
来到楼下,谭安福拉开车门上车:“我就不回雪林了,直接送我回去就行。”
谭安福本就不是雪林乡的人,之所以没有留宿舍,因为他在扫黑事件之前基本每天都会回城,不会在乡里过夜。即使到现在也只是给他腾出了一个房间偶然休息,实际大部分时候还是进城回家。
高伟成打开后门率先钻了进去,然后对杵在车门外的林方政说:“上车啊,丢魂了?”
“我今天就不回去了。”林方政帮他把门关上。
“怎么?有约会啊。”高伟成挑了挑眉,笑道。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人家年轻人周末在城里玩玩也好,老是窝在山村里是很寂寞,要出来放松放松。”谭安福坏笑着制止道。
“是是是,别忘了上班啊。”高伟成附和道。
基层的领导就是这样,土里滚过、高粱酒里泡过,比较接地气,这些个荤玩笑张口就能开。
小车发动远去。
林方政待车辆远去后,走到大街上,给孙勤勤拨去了电话:“到哪了?”
“怎么?想我想得迫不及待了啊。”
“呃……我是站在外面冷呢。”林方政腼腆得暂时没办法像她这样直白表达爱意。
“切,你现在位置?”
“县政府门口。”
“站那别动,十五分钟到!”
第81章 不能养懒汉
十来分钟后,一辆熟悉的白色宝马停在了林方政面前。
车窗摇下,一张可人漂亮脸蛋出现在眼前:“上车!”
林方政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没有去打量车子的豪华,对于他来说,对汽车档次没什么概念,更没什么追求。
只是这女孩子的车确实不一样,有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让人心静。那些个领导的公车,总是烟味弥漫。
“先去吃饭吧,我有个好地方。”孙勤勤开口说道。
“好。”林方政转头看向她,才看清她今天的打扮,上面一件套衫纯白卫衣,下面一条黑色紧身牛仔裤,依旧是高帮女靴,与之前明显不同的地方在于,今天她竟然扎着个丸子头,一改风格,显得更加活泼。
见他打量着自己,孙勤勤一边开车,一边问道:“我今天好看吗?”
“好看。”林方政下意识说出口,然后不好意思的转过了头。
看着他这腼腆的样子,孙勤勤一阵窃笑。
开了十来分钟,车子在岳水边一片繁华地带停了下来,二人下车。
这片繁华地带就是县水务局大楼下,那些个一楼的机关门面全部出租了。这其中大部分都做了餐饮行,门面外的街道有一半都被夜宵烧烤摊占满了。
这里风景甚好,又有河风吹拂,确实是个吃夜宵的好地方。只是现在天气还冷,生意远没有夏天时的好,很多烧烤摊空无一人。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林方政有点无法理解她的形容。
“不好吗?这可比那些个大饭店有意思多了。”
林方政这才明白了,这小妮子是生活条件太好,又一直没离开过家,根本很少机会来这些个市井场所体验,自然觉得新鲜有趣。
“别愣着了,我都饿了。”孙勤勤笑嘻嘻拉着林方政的手就冲进了烧烤摊。
一股柔软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如果除掉第一次认识时的握手,这是两人第一次牵手,这感觉完全不一样。特别是情侣关系加持下,一种幸福感充满脑海。
孙勤勤拉着林方政在一个人稍微多的烧烤摊坐下。
一般来说,人越多的烧烤摊,手艺味道也就越好。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林方政看着正在疯狂点单的孙勤勤,连忙制止,“差不多就够了,别浪费了。”
“先这些吧。”孙勤勤将菜单还给摊主,“上次培训时跟小姐妹一起来吃过,还不错。”
“烧烤还是要少吃。”林方政关心道。
“知道了,跟我爸一样罗里吧嗦。”孙勤勤白了他一眼,“待会你少吃就是了。”
看着她这刁蛮的小姿态,林方政无奈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烤串就上来。
孙勤勤咬了一口牛肉串,又拿起一串递给他:“怎么样?今天。”
“还行吧,打报告到市里去申报资金。”
“能有多少?”
“成功的话最高50%。”
“那缺口还蛮大啊,不太好弄哦。”
“是啊。”林方政叹了口气,“我也正烦着呢。”
“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省呢?”
“实在没办法省了,如果因为省钱而放弃质量标准,甚至影响长远发展,得不偿失。”
“人工费呢。”
“人工费?”林方政一愣,“现在人是最贵的,压缩这块的费用,恐怕正规工程队都不会愿意接。”
孙勤勤又给他夹了一串韭菜:“你这是放着那么多劳力不会用啊。”
“劳力?你是说让村民来修?”林方政摇了摇头,“先不说村民能不能干,就算能干,这都是血汗钱,哪有白干活的啊。”
“这就要你这位村支书发动了,修路搞开发,是帮助他们致富,既然改革成果人人共享,那么改革艰苦也要人人参与!哪有不付出就想收获的,不能让他们变成懒汉哦。”
孙勤勤这番话让林方政沉默了,是啊,在山塘村搞开发,最受益的就是当地村民,他们怎么能什么都不参与,躺着等分钱呢。
可是贫穷始终是有原因的,自然条件的限制是一方面,关键还是眼界不够,不思进取。不是求老天爷风调雨顺,就是等靠要政府帮扶。
近些年的脱贫攻坚中,就有很多地方贫困户,政府给他们免费发果苗,放在家里霉烂,发扶贫鸡,直接炖了吃了。给钱就更不用说了,第二天全在牌桌挥霍一空。
虽说岳山县人是比较能吃苦的,但山塘村村民到底性格怎么样,林方政心里还真没底。
见他沉默不语,孙勤勤继续说:“你作为村支书,是带头人。一个人力量总是有限的,总是你一个人冲锋陷阵,疲惫心累不说,最后效果也不会很好。你得把他们拧成一股绳,不仅仅嘴上表态,行动上也要跟着你!”
“可利益是根本,光靠嘴皮子恐怕也不会轻易跟着我白干。”林方政说的是实话。
从来只有架起锅子煮大米,没听过架起锅子煮道理。这世上谁会干没有回报的事呢。
“这就发挥你的才能和魅力了。你已经帮他们驱散了头上的乌云,接下来要让他们看到你头顶上阳光。”
“阳光?”
“就是希望!要让他们百分百相信,跟着你干,不但能拿到血汗钱,还能挣钱!”
林方政认真思索着她的话,只一会儿便抬起头来,眼中放光,一把握住她的手:“我明白了!谢谢。”
孙勤勤被他这激动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后用力抽回手,不停揉着:“懂了就懂了,干嘛恩将仇报。”
知道自己的鲁莽弄疼了她,林方政赶紧蹲到她身边,将她手拿了过来,轻轻边揉边吹气:“对不起,我太用力,没弄疼你吧。”
看着他一脸心疼的样子,从他眼神中传达出来的爱意,能抚慰伤痛。
孙勤勤手也不疼了,轻轻锤了他一下:“我不管,作为赔罪,这顿你请了。”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行。”林方政满口答应。
“这可你说的奥!”孙勤勤狡黠笑了笑,“待会陪我看场电影。”
林方政一愣,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7点了,会不会晚了。”
“晚了就在这睡呗。”孙勤勤挑了挑眉,“怎么?睡过一夜就要不认账了?”
这暧昧的话语立即吸引周围几桌的人目光。
“没有没有。”林方政赶紧去买单,躲开这些吃瓜的目光。
就在买完单回到孙勤勤身边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林方政?”
第82章 偶遇
听到有人叫自己,林方政转过身,一个让他实在不愿意看见人出现在面前。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曾经的大学室友,现在县检察院工作的刘建义。
“是你啊。”林方政冷冷的回应。
刘建义可没管他的反应,一眼注意到身边的美女,抻了抻眼镜:“方政啊,这位是?”
林方政正想挡在孙勤勤面前,用一句话打发掉他,不跟他过多交流。
孙勤勤却上前一步,帮林方政撑场子:“我是他的女朋友。”
刘建义的反应意料之中,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碎碎念着:“啧啧啧,神奇啊神奇,方政,你这和尚心态居然食人间烟火了。”
同时心中妒意翻腾,这个林方政到底哪点比自己好,当初在大学,齐菲菲那样的才貌俱佳的美女也是暗恋他,拒绝了所有人追求,包括他自己。
现在工作后又找到这么一个漂亮的女朋友,长相身材都不在齐菲菲之下。
仔细打量下,这位孙勤勤穿着打扮虽然称不上奢华,但也都是大牌货。再加上身上流露出来的那股自信姿态,让人能明显感觉出身绝对是富家千金。
既然孙勤勤已经打了招呼,林方政也就不能立刻抽身离开了。
“弟妹你好,我叫刘建义,方政的大学室友。”刘建义伸出手要与孙勤勤握手。
林方政见状立即伸手与他握在一起,不让他去与孙勤勤握手:“今天挺巧啊。”
刘建义只得悻悻缩回手,嘴上依旧没停:“是啊,挺巧,弟妹叫什么名字啊?”
不待林方政回答,孙勤勤主动说道:“你好,我叫孙勤勤。”
“要说呢,咱们方政真有福气,在学校就已经是好多女孩子暗恋的对象了。”刘建义哪壶不开提哪壶。
“真的吗?那他谈过恋爱吗?”
“那倒没有。”
刘建义这倒没有故意泼脏水,毕竟林方政就站在身边,要是背后可就说不准了。
“还算他老实,没有撒谎。”孙勤勤笑了笑。
“弟妹是岳山县人吗?”
“不是,我秦中人。”
“哦?你也是秦中人。”刘建义故作惊奇。
“怎么了?”
“没有,就是想起学校的一个女孩子,名字也是叠词,叫齐菲菲,也是秦中人,现在在省委组Z部,曾经还追求过咱们方政呢。你知道她吗?”刘建义脸上忽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话明显有挑拨离间的意图了。
林方政正准备打断他,赶紧离开这恶心的嘴脸。
不料,孙勤勤直接冷冷开口:“不知道,也没兴趣。”
然后不顾林、刘二人,转身走开。
林方政以为她生气了,狠狠瞪了刘建义一眼,转身跟上。
在二人走远后,刘建义眼见目的得逞,嘿嘿笑了两声,拿出手机拍了一下他们的背影,给齐菲菲发了过去:林方政有女朋友了。
然后回到自己那一桌,举起扎啤杯,高兴得大声嚷嚷:“来,喝一个。”
林方政追上孙勤勤,解释道:“你别误会,我跟齐菲菲没什么关系。”
“你用不着解释。”孙勤勤停下脚步,看着他,“你以为我傻吗?”
林方政一愣,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摆明了想挑拨咱俩的关系。”孙勤勤挽上他的手臂,“别说你跟那个什么齐菲菲没什么,就算是曾经有什么,也没必要现在拿出来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曾经追求过齐菲菲,是不是?”
女人在感情方面的第六感果然犀准。
林方政点了点头。
孙勤勤笑道:“这更证明我的眼光没错了。我看中的人要是没有追求者,那才值得奇怪呢。”
“你不吃醋生气?”
“我成功了,她失败了。我干嘛要吃一个失败者的醋呢?”
这话绝了!女人与女人的差别也许就在这里,有的女人有自己逻辑判断,能让理性控制情绪。有的女人则一点就燃,完全让情绪操控着理性。
“你…让我更…”。
“更什么?”孙勤勤眨巴着大眼睛,期待着接下来的回答。
“更着迷了。”林方政居然没有继续扭扭捏捏,而是大胆的表达了内心的爱意。
不得不说,爱情真能塑造一个人。林方政内心的情感变得更加丰盈,也更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嘿嘿。”孙勤勤甜甜笑了一下,“小嘴变甜了哦,我改主意了,等下再看电影,先去做一件事。”
“嗯?”
“你不是要买衣服吗?我陪你去看衣服去。”
“不用吧,我自己就可以……”
“少废话。”孙勤勤上车,打火,不让林方政有继续掰扯的机会。无奈之下,林方政只得从命上车。
一脚油门,车子没有去那些亮丽橱窗的时尚服装店,而是来到了岳山商城。
将车停在路边,这样的落后小县城是没有什么违停之说,毕竟就没几个对市民开放的停车场,路边规划的车位也非常少,所以大家自觉将道路两边当成了停车带。
这岳山商城,说是商城,实际就是一条稍微有点脏乱的步行街。整条马路被各式各样的摊位挤占,卖卤菜、烧烤的、卖五金的、卖水果、卖种物的……应有尽有。
当然,卖的最多的就是衣服了,各种土到极致的衣服你都能在这里找到,老中青幼全年龄段。
街上人员摩肩接踵,毕竟便宜啊,一件夹克只要49元,5元3双“羊毛”袜,很难不让人心动。
孙勤勤拉着林方政径直走进一个打着“中老年精品服饰”的摊位。林方政非常疑惑她为什么对这些地方这么安之若素,与他的家境格格不入啊。
那是因为她小时候没少跟着父母里这类场所逛街,虽然这样的街道在秦中市区已经销声匿迹,但在落后几十年发展差距的岳山县,依然是由市场的。
摊位老板是位大妈,看见两位年轻俊男靓女走了进来,忙起身吆喝:“帮父母买两件吧,质量好,便宜。”
孙勤勤笑了笑,指着林方政说:“不是给父母买,是给他买。”
大妈愣住了,说话倒也直率:“这么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怎么会穿这样的衣服,别开我玩笑了。”
林方政一下子变得很尴尬,毕竟他这个年龄确实不该穿这么老气的衣服。
孙勤勤则笑得更欢了:“他呀,未老先衰,都快对女孩子不感兴趣了。”
“啊?!”大妈惊疑道。
第83章 要钱不要命
“我哪有……”
林方政刚想辩解几句,孙勤勤已经取下一件加厚黑夹克递给他:“试试”。
看着她坚决的姿态,林方政无奈,只得换上。
“啧啧啧……”孙勤勤看着他穿着这件黑色老气夹克,一下子从20多岁的年轻小伙子变成了40多岁的老干部,不禁咋舌。
“算了算了,我还是不要了。”林方政看她那表情,以为是太难看,赶紧脱下来。
“买了!”孙勤勤果断对大妈说道,“多少钱?”
“79块。”
“干什么?不好看就不买了。”林方政连忙劝阻。
“好看,谁说不好看了,我觉得很显气质。”
“真的?”
“当然真的。”孙勤勤说的这话不假,若是别的年轻人穿上这么老气的衣服,或许有点人小鬼大的违和感。
但不知为何,林方政穿上后,整个人虽然年龄显老,却搭配上他那棱角分明、浓眉大眼、坚毅凌厉的面庞,整个领导干部的气质就出来了。
不过由于衣服料子还是太低,再加上年龄太小、阅历不够,顶多是个基层领导干部,还远远不及大领导穿黑夹克厅里厅气的感觉。
孙勤勤又挑了另一件款式不一样的夹克:“这件多少?”
“89块。”
“都要了!”孙勤勤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下单。
“别买多了,穿不了那么多。”
“我给你买衣服,决定权在我,你负责穿就是了。”
两人足足在商城逛了近一个小时,孙勤勤又给他挑了2条裤子,3双袜子,就差给他买内裤了。
总算逛完了,林方政将大包小包扔在后座,坐上副驾驶。
“好了。下一站你请客了,去看电影。”
“行。”林方政虽然已经累得不行,但还是只能继续挺着。
大部分男人都怕逛街这件事,这事能在短时间把精力耗光,无论是陪女孩子买,还是给自己买,都是能把人累个够呛。
孙勤勤正准备启动离开,林方政的手机突然响了。拿出电话一看,是周力打来的。
这么晚了打电话,肯定是有事了。
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急切声音:“林书记,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林方政心下一沉。
“周远山喝农药了!”
听着那边杂乱的人声、脚步声、哭声,林方政大声说道:“不要慌!你们应该碰上过这类事情,赶紧给他催吐!”
“我们已经给他灌过肥皂水了。”
“好。把他衣服全脱了,把身子擦一遍,别让农药渗透皮肤!”
林方政在农村时亲眼目睹过喝农药的人因为抢救不当而丧命,在心理留下了深重阴影,所以当时就默默学习了抢救喝农药人生命的方法。
“好,我们等下准备送乡卫生院。”
“不要送卫生院了,直接送县医院!这要洗胃,不要耽误时间!我在县里等!”
“好!好!我们马上出发。”
挂断电话,林方政坐在副驾驶呆住了,这才一天多,发生什么事了,村民怎么就喝农药了。整个人都心神不宁,毕竟这喝农药是很容易要命的事,他作为刚上任村支书,村里就出了命案,自然是很紧张。
只是刚刚万分火急,根本不可能细问,只能等到了后再说了。
见他这副情状,孙勤勤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先想办法联系医院吧。”
对,赶紧先联系医院准备好。可自己一个乡干部,哪来的面子去给县医院打招呼。要是通过乡领导,转的弯又太多了。
“我来吧。”孙勤勤拿出手机给初任培训的一个玩的较好的女孩子打去了电话。
这个女孩子考在县卫计局(机构改革前,现在为卫健局),通过这个女孩子直接找到了县人民医院急诊科的主任,对方当即表示赶紧把人送过来,马上准备洗胃机,并亲自操刀。
人情社会,在小城的体制内尤为集中体现。有时候,求人办事,并不在于你能找到的人有多大的官,只要找准关键人,往往就能精准解决问题。
二人直接驱车去县医院等待。
等了一个半小时,周力、周勇锐终于把人送到了。没有多说,直接送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外,几人坐在掉了漆的蓝色联排塑料椅上,走廊灯光昏暗,让人的心情也慌张不已。
“他的家属呢?”林方政见这个周远山是一个人来的,不禁问道。
“他就一个儿子,在外面打工。家里就一个老伴,还是个瞎子,已经哭晕过去了,所以就没带她来。”周力回答。
叹了口气,林方政问:“是个什么情况?”
周力二人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孙勤勤,见林方政没把她当外人,也就没有顾忌了。
“这个周远山,自从知道野湖要搞开发后,这段时间就一直偷偷在那盖房子,想多捞点补偿。今天被我和周老三发现了,林书记你知道的,那里已经不准任何私自搭建了。”
“我们就劝他自行拆除,他不肯还跟我们吵了起来,我也是冲动,直接叫了村委会几个干部就要拆掉。这周远山急了,直接拿出一瓶农药灌了下去。幸亏抢了下来,不然一瓶都要被他喝个精光。”
林方政皱了皱眉:“他那房子盖得怎么样了?”
“他那哪是盖房子啊,就是想多捞钱。纯粹就是几根木头搭了一层楼,红砖都没用上,所以我们就想直接拆了它。他威胁我们要死在面前,我以为是吓唬人,没想他还真喝了。”
周力狠狠抓了自己头发,懊恼不已:“林书记,都怪我。在他寻死寻活的时候,我要是不去激他,估计他也不会喝了。”
周勇锐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舒缓情绪。
“现在不是怪谁的时候,先把事情搞清楚。”林方政问道,“他为什么一定要在那里盖房子?”
“还不是他那个吸血鬼儿子!”周勇锐愤恨地抢着说,“他那个儿子在外面潇洒,一分钱没给家里,还不停让家里给他打钱。这次听说要开发,就怂恿他爹去加建,说可以多拿几万块钱。真他吗不是东西!”
“那他能建吗?”一直沉默的孙勤勤问到了关键。
周力二人疑惑的看了看她,又看向林方政。后者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继续讲下去。
第84章 不肖子孙
“要说呢,那块林地确实是包给了他家。要是平时他搭建,乡里乡亲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可现在要搞开发,这是村集体的地,凡是村集体的人都可以补偿。而不是谁的地就赔给谁。不然那些分地不在野湖边的村民肯定不会服气!”
周勇锐补充道:“这都是惯例,钱全村一起拿,然后再从别的地方给他划一块地。他偏要把它独占,不仅是我们不让他建,其他村民也不允许,有的还说……”
“说什么?”林方政问道。
“说他侵占村集体土地,死得活该。”
林方政内心震惊不已,即便是祖祖辈辈朝夕相处的乡亲,在利益面前也会说出如此冷漠狠毒的话,自己一个外地人要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放弃眼前的利益呢。弄不好引发民怨,自己真的会吃不了兜着走。
周力继续说:“而且,那是一块林地,建房是要审批的,这本来就是违建。再说了,他家已经在宅基地建了房子,是不能再建的!”
听后,林方政神情凝重:“这事不能轻视,有第一个就可能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要想办法刹住这股风气,不然效仿的人多了就控不住了,很容易引发村民之间的对立。”
周力二人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林书记,你有什么主意?”
“让我想想。”林方政仰头靠在冰凉的墙砖上,闭上双眼,陷入沉思。
众人也沉默了下来。
突然,周力二人点烟的打火机声让林方政睁开了眼,后者看了看他们,又朝走廊那头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们这里是医院,旁边又有女孩子,让他们去走廊尽头楼道里去抽。
二人会意,起身走开。
林方政感觉一阵头疼,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皱。孙勤勤见状用手轻轻给他按起了头,在轻盈的抚按下,他脑中渐渐平静下来,紧张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
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那位主任走了出来。
周力二人也刚抽完烟,往走廊探了下头,发现抢救室已经开门,赶紧跑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林方政问道。
主任扫了一眼众人:“幸好不是百草枯,只是普通有机磷农药,喝得也不多,洗胃也及时,已经没什么危险了。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吧。”
“好的,谢谢主任了,后续还请多费心。”林方政拿出一包紫烟放进他的衣兜。
这只是人情照顾,远远算不上红包礼金,只是希望医生能对自己的村民更加关心。要不是孙勤勤提醒,林方政之前还没考虑到这一层。
不得不说,家庭背景对一个人的为人处世影响至深,孙勤勤无疑是在家里长期耳濡目染的,维护社会关系方面比他上道得多,也算另一种补充了。
“放心吧,都是熟人了。”医生安然受之,离开了。
随后护士将周远山推出来,转到了病房。只是现在周远山刚刚死里逃生,还不够清醒,众人也没有与他交谈。
林方政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10点了,说道:“周远山这么个情况,没个家属看护也不行啊。”
“没事。”周勇锐说,“实在不行我来陪着。”
“不行。”林方政摇了摇头,“我们这两天要回村里稳住人心,还有开发项目、还有村务,哪能要你一个村干部在这里陪着。”
“可我们不陪,就没人陪了啊。”
突然想到了什么,林方政问道:“周远山的儿子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是在外省打工吗?”
“哪有!要真是打工就好了,那混蛋叫周名轩,26岁,就在岳山县里整天瞎混,好像是在这个洗浴中心当保安,反正不务正业。”周勇锐提起他就一阵生气。
“他老爹喝了农药,给他打电话,要他到医院来。你猜他说什么?说这是我们的责任,不关他事,要我们赔钱。”周力也是一阵气愤。
“岂有此理!我们身为村干部,这样违背纲理伦常的不孝行为,我们必须要管!抓也要把他抓过来!”林方政语气不容否定,“他在哪家洗浴中心?”
“汽车站旁边的山城人家。”周勇锐回答。
“营业时间是什么时候?”
“晚上7点到第二天早上8点,现在正是生意好的时候。”
“好,我现在就去找他!”林方政拔腿就要往外走。
周力拦住了他:“林书记,还是算了。那种地方向来是是非之地,是很容易起冲突的。那小子也是个混子……”
“混子怎么了?周全才那样的黑S会头子我都没怕过。”
见他决心已下,周力只好说道:“既然书记决定了要去,那我村委会主任就更要去了。周老三留这里就好了。”
林方政回头看了二人一眼,多个人也好,至少周力是村里的老资格,那混子怎么着也得让着点:“行!”
二人来到医院门外,林方政发现孙勤勤也跟了出来,说道:“不好意思了,你先开车回去吧,欠你的电影下次补上。”
“我才不回去呢,我要跟你一起去。”
“那地方鱼龙混杂,你跟过去不安全。听话,先回去。”
“我一个人回去就没有危险吗?”孙勤勤反问道,“难道留在你身边会更危险吗?”
这话问得林方政一时逻辑宕机,无言以对。
“林书记,她一个女孩子走确实更危险,还是让她跟着你吧,大不了让他在车上等就是了。”
周力算是看出来,这女孩子已经确认是林方政对象了,那就是恩人嫂子了,让她一个人回去确实不见得比两个大男人保护着更安全,这才出来帮她说话。
没有办法,林方政只得同意。
三人驱车前往山城人家,周力坐在豪车上内心不住感慨:这林书记不但为人好,能力强,还是个情场高手,这么漂亮又有钱的女孩子都能为之倾心。了不起!
很快,车子就停在了山城人家停车场。
由于停车场是在地下,本想将孙勤勤留在车上的林方政也不放心了,只得带着她一齐上楼。
乘电梯来到大堂,马上一名职业装的迎宾小姐迎了上来:“几位贵宾,想做什么项目?”
周力大手一挥,带着二人在大堂沙发坐下:“叫周名轩过来!”
第85章 教训
那迎宾小姐见这几人不是来消费的,警惕问:“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周力本就在气头上,指着迎宾小姐奚落道:“让你找就去找,我是他大伯,难道也是你大伯吗?”
林方政虽然理解他的情绪,但语气这么冲,非但无益于解决问题,还会惹来新的麻烦。
“周叔,不要着急。”林方政对周力严肃道。
周力被这么制止,也觉得自己刚刚失态,不再作声,翘着的二郎腿也悄悄放下了。
“麻烦你帮忙叫一下周名轩,就说他亲戚来看他了。”林方政转头对迎宾小姐道。
“你们稍等。”那小姐见这几人穿着打扮不像是闹事的人,应该确实亲戚了。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去把人叫来自己解决吧。
迎宾小姐走后,另一名服务员倒来了3杯柠檬水。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一个将刘海染成棕色的青年嬉皮笑脸走了过来:“周伯,这是来给我赔钱了?”
林方政打量了一下这个周名轩,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瘦得像根竹竿,眼睛滴溜溜的转,贼眉鼠眼,放荡不羁。
这样的人做保安,估计就是干些帮场子的事,平日没少暴力、威胁那些不听话的顾客。
“你个吊死鬼!还有没有良心!你爹在抢救室,你看都不来看一眼。”周力气不打一处来。
“我爹喝农药还不是你们逼的。别废话,如果不是来送钱的话就滚吧。到时老子去法院告你们。”周名轩一脸无赖相。
“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爹自己喝的农药,关老子屁事。老子给他垫的医药费,还没找你要呢!”周力声音吼了起来,大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包括其中一个女孩子。
“别在这嚷嚷,小心叫人把你轰出去,你这把老骨头搞不好就废了。”周名轩一脸鄙夷道。
“你!”周力气得不行,扬手就要打他。
“周叔!不要冲动。”林方政抓住他的手,拦下了他。
“呦!还要打我啊,来啊,一巴掌一万,随你打。”周名轩将头凑了上来,极度挑衅。
“周名轩,你不要过分了,我们今天是来跟你讲道理的。”林方政冷冷道。
周名轩昂头看着眼前年纪与自己差不多,脸上白净、略带书生气的青年,轻视不已:“你是个什么东西?在这多管闲事。”
“他是村支书!”周力见他侮辱林方政,又要上前揍他,被林方政死死拦住。
“哦,你就是那个乡里新派来的村支书。你很牛B啊,周全才都被你干掉了。”周名轩虽然依旧是那幅找打的表情,但语气明显放缓了不少,“不过你也最好别管我家的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干两年就回去当你的官去吧。”
“我是村支书,有义务解决村里的问题。你这样的不孝行为,村里决不允许!你现在要跟我去医院,守着你爹!”林方政坚决说道。
“诶,你他吗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听不懂人话吗,我家的事不要你管。”周名轩不想再浪费时间,转身欲走,“算了,老子忙得很,懒得跟你们扯了。”
“难道你就打算这样没追求混一辈子。”一直站在林方政身后的孙勤勤实在忍不住了,“现在村里搞开发,我们也是想帮你,你完全可以一起参与进来,将来赚的不比现在少。”
听到有女孩子说话,周名轩转过身来。刚刚一直没注意到孙勤勤,以为她只是一个路人,这下看来是一伙的。
看到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周名轩眼睛一亮,表情突然变得谄媚起来:“追求?我快三十了,还单身着呢。我的追求就是讨个老婆。你要想帮我,不如做我老婆啊。”
听到他这么说,林方政表情瞬间阴沉下来,捏紧了拳头。
“别在这胡说八道!这是书记女朋友!”周力厉声喝道。
“书记女朋友又怎么了?”周名轩注意力全放在打量孙勤勤身上,丝毫没注意到林方政的变化,继续不知死活色眯眯说道:“看你一身穿戴,估计不适合做老婆,我养不起。不过我可以介绍一份工作,这个山城人家正在招高薪服务员,啧啧,你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可以做头牌,介绍费咱们平分。到时被大款看上了,别忘了哥哥就是了。”
这话只要是个成年人,谁能听不出来里面的流氓调戏。
“你他吗找死!”林方政忍无可忍,怒不可遏,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差点将他提了起来。
“方政,别冲动!”孙勤勤心中虽然一阵反胃恶心,很想狠狠揍对方一顿,但要真打出问题来,林方政也会惹上麻烦,因此赶紧出声拉住他的手进行劝阻。
孙勤勤出面阻拦,林方政不得已只得推开对方,周名轩被这一推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在地。
不过这人本就是个好勇斗狠的混子,面对这个高出自己近一个头的男子,也没有示弱,冲上来伸手就要以牙还牙来抓林方政衣领。
见他这么不依不饶,如果不制服他怕是要拉扯半天。
林方政虽然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但单打独斗这么个小混混,还是不怵的。
当即抓住他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扣住他的颈部,一脚踢在他的脚弯处。后者应声跪下,林方政随即用膝盖压在他的背上,将他压趴在地上。
这招擒拿,并非林方政无师自通,而是与龙自胜闲暇时刻学习到的。当初自己被他也压得动弹不得。
如出一辙,周名轩被压在地上无法动弹,羞愤难当,口吐芬芳。
只是他越是挣扎、越是出言不逊,林方政就把他的手反扣得越紧:“今天,我就要替你爹教育教育你这个不肖子孙!”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大堂的工作人员,纷纷跑过来拉架。周力和孙勤勤也在旁边劝阻,林方政这才撒手。
吃了这样的亏,周名轩自然叫嚣着还要继续。
“别打了!”一个女声从他身后传来,制止了他。
众人循声望去,除了孙勤勤,都惊在当场。
穿着一身工作服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曾深陷周全才会所,周名成为其遇害的毛文娟!
第86章 尽孝女子痴情汉
周力、林方政二人异口同声,惊呼:“毛文娟?!”
那周名轩爬起身来,见来人是毛文娟,居然一改之前的嚣张姿态,也没继续上来纠缠,整个人变得谄媚讨好无比:“文娟,你怎么来了,你们认识吗?”
毛文娟看了眼周名轩,指着林方政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周名轩惊愕不已:“救命恩人?”
林方政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毛文娟是隐姓埋名在这里,与周名轩的结识也纯属偶然。至少周名轩还不知道她曾经的经历和遭遇。
只是她在离开岳山后,为什么会在这里工作,就不得而知了。
周力的心中疑问与林方政差不多,只是他是知道毛文娟回来了岳山县,但不知道她居然会留在这里工作。
此时保安队长模样的人带着几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怎么了,有人闹事吗?”
周名轩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本想告状,又想到自己心仪的女孩子说林方政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马哥,没什么事,家里亲戚闹了点小矛盾。”
那个马哥扫了眼众人,确认不会再发生什么状况,警告道:“小矛盾,就去会谈室去解决,不要在大庭广众闹事!”
“好嘞好嘞。”周名轩点头哈腰答应。
马哥等人走远后,周名轩冲林方政说:“跟我来。”随后抓着毛文娟的手就要往会谈室去,后者立刻甩开他的手,独自往前走去。
林方政几人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进入会谈室,周名轩迫不及待问道:“文娟,你说这个姓林的是你救命恩人,是什么情况?”
毛文娟看了林方政一眼,低下了头。
这话勾起了她心中屈辱痛苦的回忆,让人难以启齿。
见她不回答,周名轩又紧接着追问了几句。
毛文娟紧咬嘴唇,眼中噙泪,依旧沉默。
林方政见状,赶紧转移问题:“你不是回家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自己的救命恩人发问,毛文娟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力,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毛文娟虽然回了家,但始终无法从阴影中走出来。特别是每每想起周名成因为自己遇害,久久意难平,无法释怀。
想起周名成家中年迈父母和一个正在读书的弟弟,毛文娟萌生了替他照顾父母尽尽孝道的报答想法。
于是回家两个月后,毛文娟又回到了山塘村。找到周力夫妇,表明自己愿意照顾二老,不图任何回报,直到他们小儿子大学毕业。
周力怎能答应她这样的念头,虽然周名成是为了救她而遇害,但并非她的责任,毕竟她也是受害者。
自己不能自私的将正是大好青春年华的女孩子留在自己身边五六年,况且他们二老身体还行,并不需要人照顾。于是断然拒绝了她。
可毛文娟并没有因此死心,思索再三,她决定暂时在岳山扎下根来,便找了这么一份工作。
她想着一方面,自己可以时常去周名成坟前纪念,另一方面,等周力小儿子上大学离家远行后,成为了空巢老人,或许会接受自己的请求。
看见毛文娟居然出现在这里,周力也吓了一跳。原以为被自己拒绝后再也没出现的毛文娟应该是离开岳山县了,却没想到一直执着守在这里。
听完毛文娟的讲述,林方政等人都深深叹了口气,真是个深情、固执、善良的女孩子。
周名轩也听懂了其中曲折,呆在当场,沉默许久后说道:“原来……原来你也是当初在会所的女孩子之一……”
周名轩在毛文娟来到山城人家后,一眼就喜欢上了她,对她是百般照顾,二人都不知道对方与山塘村的关系。
当然,毛文娟在这里只是做一名普通服务员。姣好的面容虽然会时不时招惹那些喝醉酒的苍蝇,但有周名轩的周旋,都一一帮她化解了。
只是无论周名轩如何示好,毛文娟对他的恋慕始终不作回应。这并不是吊着他,而是毛文娟确实尚未从周名成的阴影中走出来,她觉得自己是个不详女子,也对世间男人带有恶心、怀疑心理,不再敢轻易动心。
此时,毛文娟以为他是嫌弃了自己这不干净的身子,当即歉疚说道:“名轩哥,对不起,这段时间感谢你的照顾了。我知道你的心思,我配不上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名轩想急忙解释,却一时支吾什么都说不出。要说有芥蒂,倒也不一定。但初初得到这个消息,总是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唉。”周力深深叹了口气,“我之所以拒绝你的好意,是因为觉得大家都是苦命人。不要再苦下去了,忘记那些痛苦经历,开始新的生活。你也可以找个好人嫁人,过上平常日子。可你……唉……”
毛文娟摇了摇头:“我也想过放下这一切。可我做不到,我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如果不做点什么,我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
“周叔您也不用有什么压力,您要是不愿意。我可以就在岳山县扎根三年,再好好陪陪他。绝不会来打扰您。”
“你这妹子又是何苦。”面对这个女孩子的坚定决心,周力无奈的垂下手。
“林书记。谢谢您。”毛文娟朝林方政深深鞠了一躬,“本想当面跟您说谢谢的,但您是国家干部,我是个不详又遭人非议的女人,怕到乡政府会给您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一直没敢上门,实在抱歉。”
林方政张嘴想说什么,毛文娟继续说道:“既然大家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我也不在这待了。放心,我绝不会打扰到大家的生活,只是为自己的内心寻找一个宁静,算是自我救赎吧。”
“你要去哪?”周名轩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了。
“不知道。”
“那我跟你一块走!”周名轩抬头看着她,表情十分坚定。
众人都愣住了,这个周名轩虽然吊儿郎当、放荡不羁,却也是个痴情的主。
“算了,名轩哥,我们不合适的。”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不管!他周名成能干的,我周名轩也能干!”周名轩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坚定。
“可是……”
毛文娟还要说什么,林方政开口了。
“不用走!我给你做主!”
第87章 以全孝心
众人都疑惑地看着林方政。
只见他缓缓说道:“难得你有这般情怀,我既是山塘村的书记,就没有冷眼旁边的道理!”
转头对周力说:“周叔,我觉得让她照顾你们二老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她的生活费我来出,你让她搭伙吃饭,要是由多余房间就给她一间,没有的话可以住我那里去。”
“可是书记……”
“没什么可是的。我明白你是为她考虑,不希望她耽误宝贵年华。可你为什么不换个角度为她考虑呢,尊重她强烈意愿,或许更能让她把日子过下去。”
眼见周力低头沉默,林方政又问毛文娟:“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有,不要耽误了自己家的事。”
“我父母早就过世了,不然我也不会到处流浪找工作。”毛文娟神色黯然。
还是个苦命的女孩子,无亲无靠,又背上了沉重的心理负担。如果不解开她这个心结,恐怕下半辈子是过不下去了。
“既然是尽孝心,你父母也不在了。你要是愿意的话,认作周叔的干女儿吧。周叔,你觉得呢。”
“这……”周力望了望毛文娟和林方政。
不待他拒绝,毛文娟就激动点头:“我愿意的!”
林方政拍了拍周力肩膀:“周叔,白捡一个女儿,你还犹豫什么呢!”
“唉。”既然林方政拍了板,周力也只好同意,“书记,你这就见外了,我一定把她当亲女儿看待,哪还要你腾房间。我老周大的本事没有,吃住还是负担得起的。”
林方政点了点头,对毛文娟说:“这是你自愿的,是没有收入的。不过,村里正在搞开发,要是有什么活,我会请你帮忙的,跟其他人一样开工钱!”
自己的心愿达成了,毛文娟哪还敢图什么报酬,忙道:“林书记,有什么帮忙您尽管开口,我不要工钱!”
一直在旁边插不上话的周名轩,见毛文娟答应留下来,兴奋的接过话茬:“林书记,她的生活费我来承担。”
众人都是一愣,这桀骜不驯的周名轩居然不叫姓林的,改口叫林书记了,真是转变得够快。
“不劳烦你了,你还是继续在这混着吧。你这德行回到村里,不但你爹要打断你的腿,乡亲们也要轰你出去。”林方政虽然对他痴情表现略有感动,但对于他的不孝行径,还是不会给好脸色。
“好了,我们就先走吧。毛文娟,你这边妥当了就直接来山塘村。”林方政说完,准备带领几人离去。
周名轩见林方政还是对自己有意见,急得跑到他面前拦住:“林书记,对不起。我不是人,您就当我之前说的话都是放屁。”
他非常明白,虽然林方政是村两委最年轻的干部,但就目前展现出来的说一不二的姿态和在一言九鼎的地位,要是不帮自己说几句好话,不孝这个帽子会被村民戳断脊梁骨,在最深厚的熟人乡村,根本待不下去。
最关键是毛文娟成了周力干女儿,要是不修复关系,恐怕二人就要缘分尽了。
至于刚刚发生的不愉快,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方政内心暗笑,他知道面前这个染毛青年已经彻底服气了,这个毛文娟就是他的死穴。
想到这,他又有点后悔刚刚的冲动表现,作为一名党员干部,应该尽量避免暴力行为,否则一旦有好事者拍视频发到网上,那就百口莫辩了。
不禁看了看身边的孙勤勤,还说人家周名轩有死穴,自己又何尝也被点了穴呢,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见林方政苦笑着摇着头,周力以为是对周名轩不满,上前一步推开周名轩:“好狗不挡道,你嘴里没一句话值得相信。”
见这两人没有接纳自己,想到刚刚鲁莽冒犯了孙勤勤,又过去求她:“林嫂,林嫂,刚刚是我瞎了眼,冒犯了您,我不是人。求您帮忙说说好话。”
孙勤勤被称呼成“林嫂”,顿时小脸一红,心软了不少。
不过作为一个明世故、识大体的女孩子,虽然心软,但不会去影响林方政的决定:“你求我没用,他才是书记!”
林方政见他如此执着,都是一个村的,不至于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况且在本就青壮力短缺的山塘村,这人怎么说也算是个劳动力。
“你要是听我安排,这些事就一笔勾销。”林方政决定先将他作为麾下考察对象。
“书记您说,上刀山下油锅我都去!”周名轩赶紧拍胸脯。
“第一就是,收起你这种说大话的套路!真要你上刀山下油锅,你去吗?”林方政板着脸教训道。
“是是是……我一定改。”
“第二,马上去医院看你爹,这几天你就在那陪护,直到出院,后面的事回村再说。”
“好,我今晚就去。”周名轩忙不迭答应。
“第三,拜托你帮我一个小忙。”
见林方政有事请自己帮忙,周名轩赶紧问道:“林书记您说。”
“帮我买一台摩托车,一般的就行,后面我给你钱。”
“没问题。”只是买台摩托车的小事,周名轩爽快答应了。
林方政又对毛文娟说:“你这段时间就帮他一起照顾父亲吧,也帮我们监督一下他。”
“好的,林书记。”
“周叔,你觉得呢?”
“可以,听你的。”周力也看出来了,林方政是有意培养两人的感情。要是这个周名轩真是个浪子回头、扶得上墙的人,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毕竟毛文娟已经无家可归了,能在山塘村找个人成家扎根也是个归宿。
临走前,林方政盯着周名轩,眼中凌厉:“毛文娟是个苦命的女孩子,感情的事要用真心去打动她。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一定送你进去和周彪团聚!”
林方政语气冰冷,凶光直射,让周名轩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丝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不可一世的周全才才被他送上断头台不久,前车之鉴。
三人离开山城人家,回到县医院。
周远山已经醒了过来,林方政代表村支部与他谈了话,表示已经规劝他儿子来看他,让他安心养病。
鬼门关闯了一趟,周远山似乎看开了不少。这人生啊,说到底,除了生死,没有大事。
再加上自己所为也是那个不争气儿子逼的,现在矛盾已解,又听说林方政已经劝说周名轩浪子回头,自然是感谢不已。
第88章 林书记的规矩
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一晚上经历这么多事,看电影的事自然泡汤了,人也累到不行,就连玩耍的兴致都没了。
“勤勤,对不住了,看电影的事只能下次补上了。”林方政略带歉意的说道。
“没事,时间多着呢。”孙勤勤善解人意说道。
“我先送你回去,然后要赶回村里,明天还有事办。”
“好。”
周力给村里为数不多有私家车的周英树打了电话,让他把车开过来。刚刚就是他开车送周远山来医院的。
这个周英树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小伙子,母亲身体不好,父亲又要下地干活,就没有出去打工,买了一辆面包车跑跑运输,也时常帮村里载载人、带带货什么的。
担心孙勤勤过于疲劳,林方政先开车将她送到宿舍,然后坐上面包车一起回村里。
孙勤勤本想让林方政开车自己的车直接回村里,他拒绝了。自己作为村支书,开着与自己家境、收入不符的车容易遭到议论。
回村路上,林方政说道:“周叔,明天要麻烦你召集下村民开个大会,周远山这种现象必须刹住,不然后患无穷。”
“好,只是现在春耕时分,不一定到得齐。”
周勇锐插嘴道:“可以开一个村民代表大会。”
林方政想了一下:“可以,就开村民代表大会。但是凡在野湖周边和规划路上有地的人家,必须每户都要来人!”
“好的。”
第二天晚上,周家祠堂。
别看山塘村贫困,祠堂却一点都不破漏。同宗同族,即便再穷、再有矛盾,这共同的供奉祖宗的地方还是维护得比较到位的,几乎是五年一小修,十年一大修。
在宗族意识深厚的南方地区,祠堂就意味血脉香火。
祠堂在,根就在,人心就在。
祠堂灯火通明,几十条长凳摆满了厅堂,上面坐满了老少妇孺,正在嗑瓜子、抽白烟,叽叽喳喳聊个没完。
“听说那个周远山送到县医院去了,也不知道救活了没有。”
“喝了农药,不死也残哦。”
“这个周力当了主任,真是脾气越来越大了,就眼睁睁看着周远山喝农药。”
另一人加入进来:“你别乱说哦,要不是周主任拦了一下,那瓶药估计喝完了。”
“要说这个周远山也是活该,明知村里要搞开发了,就去建房子想多捞点。他要是这么干,我明天也去建。”
“还不是他那混账儿子逼的,快三十了连个老婆都找不到,急死他两公婆了。”
“听说这个林书记昨晚去找他儿子,还打了他一顿。”
“真的啊,那还挺有血性的,看来这新书记确实很有手段。这种不肖子孙,打死都行!”
“你这不是废话,没有手段能扳倒周全才啊!”
村两委班子站在祖宗牌位下,组织委员周勇锐点完了一遍人头。
“书记,人到齐了。”周勇锐说。
“嗯。”林方政点了点头,“周叔,你先通报一下吧。”
“好。”
周力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乡亲们,都安静一下!”
祠堂内众人安静了下来。
“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为了周远山的事。大家应该都听说了,我这里通报下最新情况。”
“昨天林书记听到这件事后,马上赶到医院并且协调急诊科主任亲自抢救,目前周远山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正在医院住院,没有什么大碍,他的医药费暂时由村委会垫付了。”
“昨晚林书记和我也找到周远山儿子周名轩,在书记的教育下,周名轩已经痛改前非,现在正在医院陪护他爹。”
“今天,村委会已经组织人将周远山的违建全部拆除!村两委决不允许有侵占村集体资产的行为发生!”
“好!林书记好样的!”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呼声,当然,这里面大部分声音是在野湖周围没有林地的村民发出的。
“下面,请林书记讲几句!”
林方政清走到祖宗牌位下,表情凝重地扫视了台下众人,铿锵开口。
“乡亲们,我姓林,本来周家人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我现在站在周氏祖宗牌位下,又是山塘村的书记,那山塘村、周家人的事情,就是我林方政的事!”
“很多人不理解,自己的林地,建栋房子怎么了?这里,政策上的大道理我就不多说了,这本来就是违反政策的,大家都只有一个宅基地,你凭什么要多占!”
“我这里重点讲讲这种行为对于村集体的危害。这林地是集体的,不是某一个人的私人土地!集体发包给你,是让你能够好好耕作,获得自己应有的回报。而不是让你圈地当地主的,社会主义国家决不允许有这样的地主存在!”
“说得好!”人群中一阵喝彩。
“既然是集体土地,那征迁的补偿,就应当是村集体全体村民的,如果因为这块地包给你的,你就一个人独占多占,那对其他没有征地的人是不公平的,这样的事大家能同意吗?”
“不能!”人群中一阵反对声。
“对!不能同意!村里搞开发,要搞的就是共同脱贫、共同富裕,有苦一起吃,有钱一起拿,谁也在政策之外多吃多占!”
“道理我就讲这么多,我这个人虽然年轻,但不怕任何人,任何事。当着祖宗的面,我敢表态,我个人绝对没有任何私心,一心一意为了山塘村的发展。”
“谁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以来找我本人,也可以去乡里告我的状!”
这话讲得力度很重,现场鸦雀无声,这些大字不识的农民都被年轻书记这接地气又气场十足的表现震住了。
“下面我宣布两条规矩!”
“第一,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允许再到开发区域搞违建,你敢建,村支部和村委会就敢拆。别搞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村两委的态度很明确,决不搞按闹分配!绝不为了你个人利益而破坏集体利益!”
“好!”人群中又是一阵欢呼。
“第二,我丑话说前头,凡是不听招呼的还要多吃多占的。你这叫不按批准用途使用土地,村委会一律报乡政府把你家的地收回。我是乡政府的主任,凡是这么干的,我一定会让乡政府同意!”
“如果你不服,我还可以帮你召开村民大会表决一下,我倒要看看其他村民会不会允许你这样胡作非为!”
第89章 一力承担
“绝不同意!”
“林书记说得好!”
这两条铁一般的规矩宣布后,引爆了大多在野湖没地村民的情绪,呼声都快把顶棚掀掉。
那些在周围有地,曾动过念头违建多吃多占的,也纷纷低下了头。
周力等村两委干部也被震惊感染不已。
周力心道:原本还担心林方政镇不住他们这些大老粗,或者只会讲一些政策上的大话感染不了大家,想着关键时刻救救场子。
现在看来是多虑了,这林方政虽然年轻,却明显有丰富的农村成长经历,知道对这些人说什么话最管用,也知道在这熟人社会,团结多数人的支持是成事的关键。
三下五除二,既把道理讲清楚了,也把规矩立下了。后生可畏啊,是个有本事、能干事的领导干部!
林方政压了压手,祠堂又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我还要跟大家通报个事,也不叫通报,可以叫商量。”
林方政将修路的所需资金和缺口,以及需要村民们暂时性“义务”劳动的事情和盘托出。
与所料不差,祠堂瞬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一名村民开口说:“林书记,修路的话我们肯定是支持的,我们也愿意跟着你干。可是这天下也没有白干活的道理啊。”
其他村民也纷纷应和。
人性使然,只要涉及自己的切身利益,就不会轻易让步。即便林方政威信再高,即便是乡委书记、县委书记来,也不可能让人免费打工。
早就料到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林方政继续说道:“不是让大家免费打工,而是延期兑现,等企业入驻后,挣了钱,就会补发给大家。”
“少扯那些虚的。”一暴脾气村民粗鲁道,“这玩意到底能不能搞好,能不能挣钱都不一定。”
“是啊,到时没搞成,你们这些干部拍拍屁股调走了,我们不是白干了吗。”
众人纷纷附和,无非表达一个目的,这样的“等挣钱就兑现”都不值得相信,没有人会对此负责。
大家又吵吵闹闹起来,林方政站在上面也是一阵尴尬。虽然有心理准备,想着先做个初步试探,但反馈的结果来看,阻力确实不少。
“林书记,这不能怪我们。这些年很多事情,我们农民都被骗怕了。除非能有人出来负责,不然到时没有兑现,我们连上F都没人可以举报。”李三花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她的话说到了村民的心坎里,说到了村民担心的地方,大家纷纷附和:“对啊对啊!没人负责,上下嘴皮子一碰,我们就跟傻子似的白干!”
现实情况确实如此,有些领导曾经给群众画了大饼,许诺事成后会兑现。最后事情没做成,人走政息,只有群众受到了损害。因为只有领导的个人承诺,有些还是口头承诺。群众往往投诉无门,只能吃哑巴亏。
这样不但损害了群众的利益,还损害了政府的公信力,更影响了群众支持改革、参与改革的热情和信心。
周力见情势陷入僵局,对林方政说:“林书记,你看这事今天就先不定吧,以后再慢慢做工作。”
其他村两委干部也赞同暂时作罢,这里面有些村干部内心可能也赞同村民的话,谁也不想白干活。
可林方政非常明白,村民的情绪已经架上了。这事如果今天不说成,后面再来说,难度只会更大。
“周叔,有笔、纸、印泥吗?”
周力被突然要纸笔,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有有有,就在厢房里。”
忙叫周勇锐去取。
很快纸笔印泥就取来了,林方政接过纸笔,略一思索,就洋洋洒洒写了起来。
周力在旁边看林方政在纸上写着,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基本的字还是识得。
看出了林方政所写的内容,周力连忙阻拦:“林书记,这可使不得,这责任不能让你来担。”
林方政笑了笑:“我是国家干部,又是村支书。这种情况下,我不担当,难不成让他们担当吗?”
揭开印泥,在上面印上了自己的指纹。
“乡亲们,安静一下!”林方政举起这张纸,“既然你们相信我本人,那我今天就以我的干部身份和个人信誉来作保!”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不知道林方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是我亲笔写的一封承诺书,上面有我的签名和指纹!”
“我现在向你们郑重承诺,景区营业后,必须按市场价格向你们支付修路的劳动报酬。如果项目失败或者亏本,我将个人承担所有参与建设村民的劳务报酬!决不食言!”
“这是我的个人承诺!你们可以直接拿着这封承诺书,去上F、去法院告我,我都认!”
大家都震惊住了,几十万的劳务费用,林方政竟敢一人承担下来!这并非林方政的个人项目,而是公家的项目,这位年轻的村支书,竟然敢以自身承担公家的债务风险。这样的干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拿给大家都看看。”林方政将承诺书交给周勇锐。
不一会,人群中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交谈声。
“哎呀,是真的,林书记用他个人保证会给我们付钱。”
“啧啧,这东西有法律效力的,跟那些口头承诺的不一样。”
“这…这胆子也太大了,风险很高啊。”
大家都议论了起来。
见村民传阅得差不多了,林方政拿起印泥敲了敲桌子,示意安静下来,然后坚定说道:“大家刚刚看过了,我林方政虽然年轻,但一向说到做到。现在你们有了这个法律证据在手。如果开发项目真的失败了,我下半辈子就算是砸锅卖铁,也绝不拖欠你们的血汗钱!”
这就是孙勤勤所说的给他们希望,林方政豁出去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把自己深深与开发项目绑了起来,项目成则自己成,项目亡则自己也完蛋!
周勇锐站在人群中,亦是感动不已,不论是周全才,还是之前的村支书村主任,他都没见过这么有血性担当的带路人。
当即举起手臂,高声说道:“乡亲们,林书记不是我们周家人,却愿意牺牲自己,来帮咱们搞开发。这样舍己为人的带路人,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跟着干?我周老三,第一个带头参与!”
第90章 争取资金
周勇锐发自肺腑的表态点燃了其他村民的激情。
周福、李三花和几个村民站了起来:“我也跟着书记干!”
几个人的激情澎湃,瞬间引起了大家的共鸣,羊群效应般,绝大部分村民都站起来表示愿意跟着干!剩下几个还在犹豫的村民,在这样一边倒的民意下,也不得不站起来支持了。
整个祠堂被掌声、呼声包围,经久不息。
他们是被林方政的舍己为公的精神感动了吗?
有,但并非主要。
人性都是很现实的,没有哪个穷人不想发财,但收益与风险从来都是并存的,很多人在风险面前退却,也就失去了收益的机会。
现在有这么个人愿意出来承担所有风险,那就是保本赚钱的生意了,还有什么不愿意呢。
虽然,让村民同意先欠账干活,主要决定因素是林方政承担了风险。但这样的英勇行为,在周力等人看来,还是大为震撼、深深感动。
那一刻,他们仿佛觉得这个年轻人具有当代年轻人鲜有的一种品质,那是革M年代老一辈身上无己无私的完全奉献的无我品质。
因为,对于真正只为自己的升迁的干部而言,即便有所付出,也绝不可能付出到压上自己全部身家的地步。
周力等人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村支书、山塘村的带头人,是真有心、也有真有能力带领山塘村脱贫甚至致富。
要知道,这几十万的人工劳务费,如果用林方政现在的收入去偿还,即使不吃不喝,至少要六七年才可能还得清。
是何等魄力和决心,才会用自己数年的收入去赌一场改革的成败。
说他未经现实毒打也好,说他天纵赤子之心也罢,他就这么做了。成功将山塘村拧成了一股绳,就待发展的引擎启动,带着全村往康庄大道上狂奔。
散会后,周力家,除了林方政有些累回去休息外,其他村支部委员齐聚一堂,把酒言欢。
周力喝得满面通红:“要说国家为什么推行大学生村官呢,还是要多读书,才能像林书记一样想出这么多发展的好点子啊。”
“对对对。我周老三很久没服过别人,这段时间算是服了书记了。”周勇锐跟周力捧了一杯,直接自称外号了,可见是真高兴。
“只是林书记这么优秀,让我们既欢喜又担心。”李三花愁眉苦脸说道。
“娘们就是多愁善感,有林书记在,有什么好担心的。”周勇锐回怼道。
“他是担心林书记会走。”周福悠悠说道。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调走?上面要把他调走?调哪里去?”周勇锐急忙问。
“你个周老三,不是说现在调走。林书记毕竟是乡里的国家干部,又这么年轻有为,总不能跟我们一样一辈子窝在这山沟沟里吧。除非上面领导瞎了眼!”周福骂道。
“那怎么办?”
“暂时不会,至少要把旅游开发搞完的。”周力说道,“不过林书记这么优秀,又这么年轻,能当上领导也是咱们老百姓的福气。咱们得多支持他工作,帮他出成绩啊,谁也不准扯后腿!”
“那是当然,谁会那么没良心啊。”周勇锐信誓旦旦。
众人也是表态坚决支持。
千里马,如无伯乐,也只能沦为拉车的驽马。偏偏这官场,向来是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第二天,林方政起草了一封情真意切的申请书,并请周力在上面盖上了村委会的章子。然后走家串户,每户都摁上一个红手印。
然后赶回乡里,加了个班,将申请报告再完善了一下,周一给书记、乡长过目没有意见后,盖上乡政府的公章,连同村委会的申请让人一齐送往了县交通旅游局。
周一上午,县交通旅游局的田成益就带着专业测绘队进入了山塘村,现场实地测算造价成本。经过两天的忙活,测算的结果与林方政估算差不离,至少需要192万。
就在田成益返回后的当天晚上,宾良骏突然给林方政打了个电话:“最近与邓书记关系怎么样?”
林方政被这么一问,摸不着头脑:“还好啊。”
“没有发生什么矛盾吧?”
“没有,我怎么可能跟他有矛盾呢。”林方政不知道宾良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知道了。”宾良骏没再多说什么,叮嘱道,“你注意要多和邓书记汇报工作,毕竟他是乡委书记。”
宾良骏挂断了电话,含含糊糊没有说具体事情。这让林方政十分不安,难道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到位,让邓士诚对自己有意见了?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
那难道是有人在背后告我的状,让邓士诚对自己不满了?可自己也没去得罪乡里什么人啊。
但宾良骏绝不会突然莫名其妙给自己打这么电话,这是一个危险的警报。
想来想去,没个头绪,只得暂时放到一边。
周三,高伟成打来了电话,让林方政收拾一下,现在来乡里,与谭乡长一起去市里汇报工作。
林方政赶紧搭上班车赶到乡里,而后与谭安福一同乘车前往县交通旅游局。
在县局,依旧没做过多停留,宾良骏、田成益坐上自己的公车,两辆车直接往定庭市而去。
从县里到市里,大巴车要晃晃悠悠在国道上走走停停两个小时,私家车的话则仅需一个半小时。
两辆车驶入定庭市交通运输局,门口保安见两辆车都贴着“公务用车”字样,又与田成益这个跑了市局多年的老面孔熟悉,直接予以了放行。要是换成一般私家车,那是盘问、登记一个环节不能少的。
在地级市层面,则是机构分设,交通和旅游是两家。这也是饱受基层诟病的一点,越往上机构分设越明显,人越多。基层一对多,多头指挥下往往有点疲于奔命。
此次是来对接汇报交通项目,自然是来交通局,要是问旅游项目的资金扶持,则需要跑一跑旅游局了。
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到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这个点对于正常工作对接来说,确实不算早了,但对于请求帮忙来说,距离饭点很近,则恰到好处。
第91章 申报的门道
市里的单位可与落后的岳山县机关单位不一样,一栋12层的崭新高大楼房矗立眼前,正面全是大块大块的玻璃幕墙,一个国徽正中悬挂,好不气派。
来到大堂,田成益抢先一步按下电梯,待几人进入后,按下7楼,电梯轻盈无声直上。
电梯里,宾良骏介绍道:“今天要拜访是分管基础建设工作的杨鹏亲副局长,是咱们岳山老乡。”
“老乡,那敢情好。”谭安福笑着说,乡谊同年这些东西,几千年都没有变过。即便再过几万年,只要人性还存在,就永远不会消失。
来到走廊最靠里间的一个办公室,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出声音,是一人在汇报工作。
宾良骏在门缝前晃了一下,让杨鹏亲看到自己,但并不敲门,而是在走廊上静静等候。
里面的事,如果是急事重事,则杨鹏亲不会理会门外众人,如果是一般的事,则会尽快结束。
果不其然,在门外不到半分钟,那名汇报者就走了出来。
宾良骏立马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杨局长!”宾良骏满脸笑意推门快步走了上去。
见杨鹏亲疑惑地看着自己,宾良骏自我介绍:“岳山县,宾良骏,之前电话里跟您汇报过的。”
“良骏啊,这么快就到了。”一个年逾五十,头发稀疏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挺着一个硕大啤酒肚的油腻男人起身,与宾良骏握了一下手,“坐坐坐,我给你们泡茶。”
“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来。”宾良骏赶紧伸手阻拦杨鹏亲那并未移动的身体。
林方政闻言立即起身,熟练从直饮机下取出一次性纸杯,给每个人接了一杯水。
“杨局长,我来给您介绍一下。”宾良骏主动介绍来人,“这位是雪林乡谭安福乡长,那两位是我局里的田成益股长和雪林乡的林方政主任。”
杨鹏亲与谭安福握了一下手,对田、林二人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对于一名副处级干部来说,田、林还没有登堂入室的股级干部还入不了法眼。
宾、谭二人坐在杨鹏亲办公桌前的两张椅子上,田、林二人则在侧面沙发上落座。
由于几人都是岳山人,说的自然也是岳山话了。
“良骏你上任以来,还是第一次到我这里来坐啊。”
“杨局长批评得是,主要交通的事我也才接触,还在学习中,怕给您留下不懂业务的印象啊。”宾良骏赔着笑。
“哈哈,那倒也是,你学习压力比我大,又要学交通,又要学旅游啊。”
“所以以后要请领导多点拨啊。”
两人没一句聊在正题上,就这样打着哈哈扯了几分钟。
直到一个人走了进来,杨鹏亲介绍道:“我们的基础建设科陈科长。”
众人互相打过招呼。谭安福与他打过招呼后,主动让了一下,自己坐到了林方政旁。陈科倒也没怎么拒绝,谦让了两下就安然坐下了。
田成益赶紧递上几份申报材料和县交通旅游局的请示报告。
陈科长接过后,认真翻阅了起来,众人都不再闲聊,等他看完。
他看文件的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钟就看完了全部。
杨鹏亲问道:“怎么样?可行吗?”
“从内容上来说,申报一般项目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重点项目也是有可能的……”
不待他往下说,杨鹏亲挑了下眉,打断道:“有可能?意思是说有难度?”
陈科长一愣,随即会意,接着说道:“是的,难度非常大。今年省厅明显提高了申报的门槛标准,以前一般分配指标到市局,主要把关在市局。今年虽然还是指标制,但要求每个市在申报时必须实行2倍差额,也就是说最终审核权收到省厅了。”
这样的改革确实有利于让省厅更加发挥出把关审核的作用,又不至于让下面什么项目都报上来,增加工作负担。设置2倍的指标差额,一定程度遏制了市局的“实质拍板”行为。
但要说完全合理,也不见得。毕竟这2倍差额的名额还是掌握在市局手里,很有可能会出现田忌赛马的现状。
“那陈科,您看把我们项目报上去吧,我们优势和特点还是很明显的。”谭安福赶紧恳求。
“报上去没问题,但同时和你们竞争的常明县一个扶贫开发项目,竞争力很强,他们村挂职的第一书记是省政协的一位处长。要不你们再等等下一批?”陈科长又随手翻了翻材料,一脸犯难的样子。
谭安福听到要继续等下一批,有点着急:“不能再等了,这再等下去夏天就到了,施工难度也要加大不少。而且这个项目也是能扶贫的,山塘村的群众也穷了太多年,都等着这条路呢。杨局、陈科,还请你们帮帮忙。”
他言辞甚为恳切,赤忱公心。
陈科长转头看向杨鹏亲,后者扫视了一眼众人,微微点了点头:“你有什么办法吗?”
“有倒是有,一是把材料再完善完善,二是请领导协调一下,让常明县的项目延后一批,不然跟他们竞争,省厅的意见我们就把不准了。”
“这……人家报的前面,延后他们,有点说不过去。而且项目上报要局长办公会研究,不太好办。”杨鹏亲表示犯难,眼神却看向宾良骏。
宾良骏见杨鹏亲在等自己表态,忙道:“杨局长,看在都是岳山人的份上,就请您帮忙协调协调吧。”
杨鹏亲沉吟了一会,对陈科长说:“小陈,材料上就由你完善一下吧,局长和常明县那边我去协调吧。”
“好的,杨局。”
“谢谢杨局!”谭安福等人连忙道谢。
杨鹏亲表了态支持山塘村,这件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客气客气,交通扶贫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山塘村这边时间上也确实急一点。”
见事情谈的差不多了,宾良骏起身邀请:“这到饭点了,杨局、陈科赏脸一起吃个便饭吧,还有好多业务上的事要向二位领导请教呢。”
陈科长没有表态,这事当然要听杨鹏亲的。
“没必要破费了。”杨鹏亲笑着要拒绝。
“不破费的,我们本来就要吃饭的,跟您吃饭很难得啊,我个人请客,杨局您一定要给我一次机会。”宾良骏继续邀请。
“那…行吧。”杨鹏亲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不过,不要太浪费了,酒什么的就不要上了。”
“不浪费不浪费。”这饭只要答应了就行,至于上不上酒,可不能只听领导“一面之词”了。
第92章 有来有往
众人起身,杨鹏亲突然留住宾良骏:“你们先去,我跟良骏局长说点事。”
等大家出去后,杨鹏亲关上房门,拉着宾良骏一同坐到了沙发上。
这般亲密的动作,一般意味的领导有事需要你帮忙了。
果不其然,杨鹏亲开口了,先从外围切入:“良骏啊,有件事可能你也有耳闻了,你这次提拔其实很悬啊,你也知道,名光同志是交通战线老同志了。你这次虽然是定平书记鼎力支持,一人拍板,但同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啊。”
说到这,杨鹏亲指了指天花板。
这个天花板,当然不是真的天花板,而是楼上的一把手郑局长。
宾良骏当然知道其中的曲折,自己作为一个刚刚挨了处分的干部,要提拔到县交通旅游局当一把手,最直接的竞争对手就是资历、能力、人脉基础都不错的粱名光。
粱名光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宾良骏这么年轻,要是坐上这个一把手的位置,就基本挡住了他的晋升之路。
但提拔宾良骏是王定平的主意,在县里做工作显然是没什么用了,除了县里的退休老领导,没有任何人会去忤逆县委书记的意思,然而退休老领导说话又不顶用。
那就只能走上层路线,最直接最有用的关系就是市交通局局长了。
作为业务上的上级指导部门,虽然不管下级局的人事任免,但依旧拥有很强的建议权。理由无非就是某某同志接任局长,更有利于市局与岳山县的业务工作开展。
郑局长确实为了粱名光向王定平打了招呼。
在一般情况下,如果没有更强势的关系介入,这样的招呼,县委书记还是要尽量听取的,犯不着去得罪一个强势市直部门。
王定平还偏偏不吃这一套,越是喜欢找关系找门路的干部,他越是弃而不用。即便在上级局和县里个别常委的不同意见下,他还是力排众议,坚持“提拔”宾良骏。
这样的结果势必导致郑局长对岳山意见极大。
都是老狐狸,宾良骏猜到了杨鹏亲要表达的意思,那就是这个项目虽然他杨鹏亲表态支持,但到了郑局长那里还不一定能通过。
不过他既然敢支持,就说明他在说服郑局长上还是有话语权的。
宾良骏赶紧表态:“我知道,当时还得多亏杨局长帮忙说了好话,感激不尽。”
“哪里哪里,我一向是尊重地方党委领导的。只是,这件事后,郑局长意见蛮大,山塘村这个项目,包括以后的工作衔接,估计都会受到不可避免的影响。”
宾良骏心道,总算要切入正题,忙配合说道:“山塘村这个项目很重要,不能受影响,还要拜托杨局长再帮忙好好跟郑局解释解释,我非常敬重他老人家的,坚决贯彻他决策部署的工作。”
对于宾良骏上道的表忠心,杨鹏亲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我也是岳山人,必须全力支持。”
“谢谢领导。”
“哦。有个事情差点忘了跟你说,需要你帮个小忙。”杨鹏亲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这个老狐狸,终于要图穷匕见了。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没办法,刚刚一番话让宾良骏有了受恩深重的情感包袱,不答应不行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杨鹏亲给宾良骏递上一根烟,然后兀自点燃抽了起来,“就是我一个侄女,在岳山县乡镇工作。女孩子嘛,乡镇工作还是太累了,天天跟我抱怨,想进城来。我是想把她直接借到市局来,她又不愿意,毕竟她家就在岳山,来这里生活不方便,工作也更累。”
宾良骏算是听懂了,这是要自己出面解决她所谓侄女的工作调动问题。这个事情对于杨鹏亲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隔了一个层级,他不好直接插手。
再说了,这个“侄女”可能也不方便直接去找县里其他领导帮忙,这才拐弯抹角要宾良骏代为办理。
想了想,宾良骏还是决定帮这个忙,只是调个人,又不是提拔,相对来说还是容易操作的。
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一来是为了山塘村的修路项目,二来也为了今后自己的工作开展,没必要再得罪他。
“我知道了。杨局您把她的个人信息发给我,我去找她领导沟通一下,先把她借调到我局里吧。”
借调借调,先借后调。对于有门路的人来说,调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太感谢你了。”杨鹏亲拍了拍宾良骏的肩膀,高兴起来。
“小事,正好我局里也缺人,您这是给我推荐人才啊。”
“哈哈,是是是。”
两人相视笑了起来。
人事人事,从来是先有人,再有事。见所托事情达成,杨鹏亲起身道:“你还没拜会过郑局长吧,走,我带你过去打个招呼。”
宾良骏点头答应,有杨鹏亲的带领,正好可以修复一下与郑局长的关系,改善一下对自己的印象。
与郑局长见过面后,众人前往饭店。初次见面,宾良骏自然不会莽撞到邀请郑局长出席,要是被拒绝,杨鹏亲也就不好再参加了。
晚上八点,众人酒足饭饱,本想继续安排转场。奈何杨鹏亲有其他事务,只得作罢。
宾良骏一行人返回岳山。
返回岳山的路上,宾良骏特意拉着林方政同乘一车,谭安福则与田成益另一台车。
车辆行驶在黢黑的国道上,宾、林二人都些醉意,在酒局上,林方政也学了乖,全程装傻充愣,并没主动转桌,所以相对还算清醒。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个局,杨、宾二人才是主角,山塘村项目基本已定,自己多喝并不能带来任何好处,只会伤害身体。
宾良骏突然开口:“你们邓书记还是有能力的。”
林方政被这句没厘头的话搞得有点云里雾里。
宾良骏继续说道:“他亲自跑到县长那里去了,不知道怎么说的,反正这个开发领导小组现在由交通旅游局牵头了。”
“那挺好,又要在宾局长您的领导下开展工作了。”对于林方政来说还是比较高兴的,让交通旅游局牵头,拉起各个县直单位一起参与,自然要比雪林乡牵头好一些。
“你有什么好高兴的!把你排除在外!”
【作者题外话】:今天是国庆节,在这祝编辑老师和读者大大们节日假期愉快,顺求免费票票呀~~~(如果还有的话,谢谢啦)
第93章 时过境迁
宾良骏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没有自己?自己提出来的点子、自己拿下来的方案,县里的领导小组居然会没有自己。
林方政连忙问:“那都有哪些人啊。”
“目前是由我们来牵头行文,组长是分管旅游工作的陈义行副县长,我和士诚、安福同志任副组长,成员有宣C部、发改、财政、住建、交通旅游、团委等单位的分管负责人,还有你们雪林乡的全体班子,红果树镇的分管领导。”
这些都是副科级以上领导干部,具体日常工作推进的则是领导小组下面的办公室,是改革的骨干攻坚力量。
“办公室设在我们局,主任是梁名光和高伟成,副主任原本应当是资源开发股的戴余林股长和你。”
“可雪林乡报过来的人选却是吴海斌?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林方政傻眼了,他哪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我不知道这些事。”
“你当然不知道,按你说的,你没有得罪邓士诚,那就只能怪我了。”宾良骏后靠着,摇晃着略显昏沉的脑袋。
“宾局,不能怪您的,肯定是我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
“跟你没关系,是我的疏忽。本来临走前推你一把已经属于忌讳,还直率地几次向邓士诚推荐你。当然,我这么做有私心,也有公心。”
“私心就是让他继续关注你的成长,公心就是你是最能贯彻执行旅游开发项目改革的人选。”
“可我还是过于自信了,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权力的核心是人事权!这世上,哪有什么工作非某人来干不可?如果真是只能这个人干,那只能说明这件事在传帮带机制上出了问题!”
林方政算是彻底听明白了,宾良骏对自己的过于照顾,自己又没有及时表态,让他有所猜疑,不高兴了。
这不管前任怎么样,现任领导肯定也想有自己的发展思路。也想自己发现和提拔一些干部。这旅游开发项目是前任的,还是重点项目,只能硬着头皮干。可骨干人员不能非林方政不可,想着自己也能培养一个出来。
虽然这个项目已经在王定平心中挂了号的,可王定平日理万机,别说林方政不参与领导小组,就算完全不参与开发项目,他一时半会也是注意不到的。再说了,堂堂县委书记也不会去操心一个乡镇对于普通干部工作分配问题。
林方政突然觉得沮丧,自己一心一意做事,却运气不好,处处受到外来因素的束缚和影响,举步维艰。
看着林方政沉默不语,宾良骏接着说道:“你也先别想太多,至少你还是支部书记,主要工作还是要你来推动的。”
林方政内心苦笑,是啊,自己待在那里面,也是个落实工作的大头兵,现在不就是到村里当了最基层的大头兵嘛。
醉意正酣的宾良骏继续说:“接下来你要装成完全不在意这件事,工作上的事加强跟邓士诚的汇报,如果不能改变一把手对你的印象,不但你的处境会更加艰难,成长也会大大受到影响。”
“我知道了。”林方政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尽量夹着尾巴了,否则别说把自己排除领导小组之外了,指不定把自己这个经济办主任、村支书免了也是有可能的。
“要不是王书记定了一年不能离开基层的规矩,你也还在试用期,我大不了把你要到局里来。”宾良骏叹了口气。
“没事的。我眼下只有把项目搞好的念头,别的暂时不顾。”
“嗯。专心做好自己的事也挺好。乡镇肯定没有县局舒服。但成长得快,至少‘妇科病’不是那么艰难嘛。嗝~~~”宾良骏打了一个重重的嗝。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妇科病”是基层干部的自嘲,指的是在职务职级并行前的那些年,一些干部花了半辈子时间,迟迟爬不上这副科级干部的第一个台阶。雪林乡冯建军那些上了年纪的主任,交通旅游局田成益之流,都患上了此病。不过,对于年轻干部来说,在县直机关“妇科病”可比乡镇严重多了。
“我也会跟谭安福、高伟成说一说,多照顾一下你。”
“谢谢宾局。”
翌日,谭、林二人向邓士诚汇报了争取修路项目资金的进展情况。
在进去办公室时,吴海斌正在里面汇报工作。
出人意料的是,邓士诚并未让他离开,而是留他一起了解。
现在领导小组还没有发文,如果不是宾良骏提前透露,林方政还不知道这里面的一层。
即便已经知道了缘由,林方政还是假装不知,只管汇报对接情况。
就在汇报结束后准备离开时,邓士诚总算说出自己的目的了:“小林,你留一下。”
谭安福离开后,办公室只剩邓、林、吴三人。
邓士诚看了看吴海斌,又看了看林方政,悠悠说道:“小林啊,你这边又忙着村里,又兼着乡里,这开发项目的担子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实在是太重了。”
“我想了一下,乡里还有比较不错的年轻人,比如海斌主任,可以帮你分担分担,以后他就和你一起参与开发项目,也更好发挥党建引领的作用嘛。”
林方政闻言看了眼吴海斌,后者则头没有转一下,面带微笑看着邓士诚,一副忠诚无比的样子。
真是今非昔比啊,当初都聚在宾良骏旗帜下,走之前还提拔了他做党建办主任。而今老领导一走,就马上改换门庭了。
不过人走茶凉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再加上旅游开发这么一个能在县领导面前出成绩的香饽饽,但凡还有上进希望的年轻人,谁不想过来分一口呢。
“小林?”邓士诚见林方政有点出神,叫了一下。
“嗯?邓书记。”林方政回过神来。
“我问你有什么意见?”邓士诚不满地皱了皱眉。
“我…我没意见。”这样通报式的征求意见,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那就好。”邓士诚点了点,继续安排。
“你这段时间就专心做好村里的开发工作,经济办的事也就别分心了,让伟成同志暂时管起来吧。”
第94章 架空
林方政立马明白了邓士诚的意思。
这是把自己架空了,以后经济办的事情不再需要自己过问、管理、签字,全由副乡长高伟成直接负责。
虽然没有免职,但这一举动在别人看来,与免职无异了。
林方政愣了好一会儿,说道:“邓书记,山塘村旅游开发与经济办联系紧密,不太好分割的。”
对于领导的决策,不能去硬顶,否则会起反作用,只能从工作角度尽量去劝说。
可邓士诚心意已决,又哪听得进这些道理呢。
“这也是为你着想,你想想,你在驻村,乡里有个什么大小事情,你就要跑回来,把自己搞得很累不说,还影响开发。再说了,你还是经济办主任,只是日常工作让伟成乡长先帮你管起来,也没有割离嘛。”
意料之中,林方政说的理由直接被打了回来。
“可是书记……”
“好了,就这么定了。你这段时间就用心把你的村支书当好,开发项目重大,切记不要出什么岔子!”邓士诚亮出一把手说一不二的权威,最后这话听着明显有了警告意味,只要出岔子,就会摘帽子的意思。
话已经说死了,林方政还能说什么呢,只得无奈答应。
邓士诚满意的点头了点,抽动着那满脸肥肉笑道:“海斌,开发上的事情有什么不懂的,要多向小林请教。另外,伟成乡长那里也要多走动走动,经济办的事忙不过来的时候搭把手。”
昨天还想着加强汇报,改善印象。结果人家直接今天多棒齐下,没有给任何机会,连替换的后备人选都安排好了。
“好嘞。”吴海斌笑着对林方政说,:“林主任,这方面我懂得还不多,今后要多请教了。”
林方政挤出笑容勉强作了回应,以示大度。
“海斌,最近省委关于加强基层党组织建设的意见已经印发了,你看找个时间安排一下组织大家集中学习一下。”
事情已经交代完毕,邓士诚与吴海斌聊起了党建工作,逐客之意显露。
林方政识趣地起身:“邓书记,我就先去了。”
“嗯。”邓士诚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和吴海斌聊起来。
林方政默默离开了办公室。
既然经济办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了,林方政没有回自己办公室,直接回了山塘村。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屁股坐在堂屋的凳子上,闭上眼思索下一步的计划。
突然,他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睁开眼,一股陌生感充斥在房间里。
起身仔细盘查了一番,才发现了陌生感从何而来。
距离上一次离开这个房子,已经过去了五天。自己明明记得房间杂乱无比,到处是灰尘,一直懒着没有打扫,就连乡里送过来的生活物品也是堆在一起,没有整理。
可眼前景象焕然一新,不仅墙上、桌上、地上一尘不染,就连牙刷、毛巾,甚至床单都铺得整整齐齐。
这还是自己房间吗?林方政赶紧查看了物品,确认是自己的东西后,更加疑惑了。自己离开时有人进来过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放了一把钥匙在周力那里,难道是婶子出于好心帮自己整理了一番。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饭点了,是要去他家吃饭了,也正好向婶子道个谢。
来到周力家,周力正坐在院子里抽着烟。看着林方政走了过来,连忙起身:“林书记什么时候回村里的,也不提前说一声,没多准备两个菜。”
林方政摆摆手:“周叔你不要客气了,白蹭饭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周力邀着林方政在餐桌前坐下,吆喝道:“老婆子,中午整点酒。林书记来了。”
“诶,好。”周婶在里面应了一声,“你帮忙舀一壶酒给林书记送去吧,就在下面坛子里。”
“好。”一个个娇滴滴的女声答应道。
“周叔,中午就不整了……”林方政刚想拒绝,突然止住了后面的话,看着走出来的人惊讶道,“毛文娟?”
这端酒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毛文娟。此时她已经褪去那一身服务员的浮华打扮,穿上朴素的着装。虽然少了几分靓丽,却让人看着莫名多了几分安心。
“林书记。”毛文娟打了个招呼,将酒放在桌上。
“周远山出院了?”
“嗯。前天出的院,我就一起过来了。”
“好好,村里还习惯吗?”
“挺好的,谢谢林书记了。”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周叔。要不是他说周名轩在山城人家,我们也不会碰上你。”
“哪里哪里……”周力刚要摆手谦虚。
外面一个大嗓门传了进来:“二伯,二婶子,瞧瞧我给你们提什么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青年跑进堂屋,此人不是周名轩又是谁。他也换掉那一身流氓装扮,连刘海都染回了黑色,要不是脾气还是那么燥,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很难跟地痞流氓联系在一起。
周名轩一眼看见了林方政在八仙桌侧坐,赶紧打了个招呼:“林书记回来了啊,正好,一起尝尝这条鱼。”
“你来做什么,快提回去。”周力起身准备轰他走,还是对他不太待见。
周名轩一个闪身往后厨走:“二伯,这鱼可精贵了,俺爹今年在鱼塘里捞上来的第一条,吃了长命百岁咧。我拿给婶子去。”
说着给毛文娟挤了挤眉,然后窜进后厨,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还是一点没变。
“你……”周力无奈,只得坐回桌子,“这鬼崽子,自从回来了后,每天都要来我家打一转,烦死个人。”
“哈哈,讨好你不是应该的吗?你可是未来老丈人呢。”林方政打趣道。
这话说得毛文娟俏脸一红:“林书记你别乱说,我去帮婶子去了。”说完也赶紧躲进了后厨。
两人大笑起来。
林方政突然想起房间的事,说道:“周叔,以后还是不要麻烦婶子帮我收拾房间了。这事我自己来就好了。”
“收拾房间?”周力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你房间可不是你婶子收拾的。”
“不是婶子?那是谁?”
周力朝后厨瞟了瞟。
“你是说,毛文娟?”林方政反应了过来。
第95章 先开动员会
周力点了点头。
林方政连忙道:“那怎么能行,她是来照顾你们的,我怎么好意思。我要跟她说,以后不准了。”
周力按了一下他的手:“算了,这姑娘我算是看明白了。性格执着得很,心思又敏感得很,你要不让她做,她还会想多,伤心咧。”
“可是……”
“这些小事不算什么,你就让他做吧。书记有空的话帮她物色一下好男人,把她婚姻大事解决了,咱们也就都放心了。”
林方政知道再拒绝反而会让她更伤心,只好不再提这事。
接过周力的话茬:“这不是有现成的了吗?”
周力知道他说的是周名轩,摇了摇头:“这鬼崽子看着不靠谱。”
“哈哈,周叔,人总是会变的嘛。现在都倡导自由恋爱了,让他们处处看再说。”
二人聊着,周名轩端着菜上了桌:“二伯,书记,你们在聊什么呢?”
“聊着给文娟找个好人家。”林方政开玩笑道。
毛文娟和周婶也端着饭菜走了出来,听到这话,毛文娟急忙说:“林书记别开我玩笑了,我还没那想法。”
周力也笑着说:“咋能没那想法呢,女大当嫁,我得为你终身大事考虑啊。”
“对对对,是要考虑了。”周名轩赶紧给周力倒上酒,“二伯,以后你就是我老丈人了。”
“去你的,没个正形,谁要嫁给你了。”毛文娟推了一下他。看来这小男女这几天相处得还不错,至少毛文娟对他还不算厌恶。
“你想得倒挺好!媒人彩礼一个都没有,就想娶走一个大姑娘。”周力说。
“林书记就是媒人啊,是吧,书记。”周名轩又给林方政倒上酒。
林方政见毛文娟在周力家相处得还不错,心里很高兴,也没再拒绝喝酒。
“要我做媒人,要求很高的,得看你表现。”
“林书记尽管考验,以后你叫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周名轩先喝一杯,表个决心。
“你们这些个大老爷们,人家姑娘家都还没同意呢,就在这胡说八道了。”周婶拉着毛文娟坐下。
“是是是,婶子批评得对。必须以文娟的意见为准。”林方政笑道。
这顿饭在家庭般的欢快气氛中度过。
吃过饭后,周名轩说:“差点忘了个事,林书记,你托我给你买摩托车的事,我已经办好了。”
“在哪?”
“就在门外。”
周名轩带着林方政来到院子里,一台崭新帅气的红黑相间豪爵悦冠出现眼前。
林方政拍了拍座椅,环绕着看了一圈:“不错,多少钱?”
“不用了,书记。就当是感谢你出面救了我爹。”
“那不行!这玩意要大几千,我哪能白要。钱是一定要给的,告诉我多少钱。”林方政正色道。
“4000。”见他这么执着,周名轩也不再强送。
“真的?你可别故意报低。”
“没有,找朋友家买的,打了七折。”
“好,先记着,改天进城取了钱就给你。”林方政跨上摩托车,打燃了火。对于农村长大的男孩子来说,自行车是小孩子玩具,摩托车则是大孩子玩具,基本上都会骑。只是没有认真去考个摩托车驾照罢了,不过在这小地方,交警也没那个闲心来抓。
正想骑回自己的房子,又想到喝了酒,虽然在这村里肯定不会被抓酒驾,但还是安全第一。
林方政熄火下车,作别众人,走了回去。
社会上很多人都搞错了重点,喝酒不开车从来不是以被不被抓为主要的,而应当以安不安全为主。生命从来只是自己的。
一周后,新的领导小组正式由县政府办发文成立,岳山后山旅游开发项目正式升格为县级重点项目。
四通一平中最难的修路关已经突破,后面的通电、通水、通网等小项目自然由电力公司、自来水公司、工信部门以及相关运营商各负其责推进,由雪林乡、红果树镇分别组织人员配合建设,所有经费由县财政承担。
又过了一周,省交通厅的批复和省级资金也下来了,在县交通旅游局的协调下,省市资金很快拨到了村委会的户头上,县政府也额外拿出了50万元,财政资金一共达到了146万元,剩下的46万元由雪林乡和山塘村自筹解决。
红果树镇也要修一条到野湖边的路,只不过他们村道本就建设得不错,到野湖边要近得多。再加上本身是一个富镇,所需资金全部由县乡村三级负担了。
这天,两乡镇野湖旅游道路连接工程动员会在县交通旅游局召开,副县长陈义行出席。参加会议的还有两乡镇的党委政府主要负责人、分管负责人以及领导小组组成成员、山塘村和李塘村村支书、村主任。
林方政也受邀参加了这个会议,会议开始前,看着吴海斌围着邓士诚、谭安福转来转去忙忙碌碌的身影,不觉恍惚了神,有种即将被取而代之的感觉。
忽然一个倩影坐到了他身边,他却毫无察觉。直到那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扭头看了过去。
“怎么?看见哪个美女呆成这样?”这倩影不是别人,正是孙勤勤。
“你怎么也来开会了?没听你说啊。”林方政有点意外。
“你猜。”
“你不会是也要驻村吧。”林方政听说了红果树镇也要派镇干部驻村推进野湖旅游开发项目,立即联想到了孙勤勤来参加会议的目的,难道红果树镇要派她驻村,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行,不免担心起来。
“对呀。”孙勤勤笑了笑。
“真的?那不行!”林方政起身,“我要去跟你们领导反映一下,不行就找陈县长,怎么能让一个年轻姑娘驻村?没这么搞的!”
孙勤勤见他认了真,赶紧拉他坐下:“跟你开玩笑的,我没驻村。就是让我担任这个项目的联络员,负责沟通县里和两个乡镇,不用常驻村里。”
“哦。”林方政松了口气。
“咳咳。”宾良骏对着话筒咳嗽了两声,准备主持。
主席台上已经坐了一排人,正是陈义行、宾良骏、粱名光和两乡镇的党政主要负责人。
第96章 会上发言好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类规范性会议流程大多差不多,先是由梁名光介绍后山旅游开发项目修路资金筹集情况,然后雪林乡和红果树镇介绍前期筹备情况,再就是两乡镇党委书记表态发言,最后就是陈义行讲话。
值得一提的是,雪林乡介绍筹备情况的人不是林方政,而是担任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的吴海斌。
他虽然没有找林方政要相关资料,但整体汇报内容还是可圈可点的,数据、事实有详有细,看来是找了田成益了解。
放着现有单位同事不去沟通了解,反而舍近求远,无非就是不想让林方政知道是他来作汇报,心眼挺多。
林方政暗道:以前人挺好的啊,怎么就变了个人似的。看来同事之间关系最好的时候就是大家都是一般干部的时候,那时候没有竞争,一旦走向领导岗位有了竞争,再好的关系也会翻脸啊。
孙勤勤的介绍则中规中矩,毕竟红果树镇是临时拉进来,前期做的工作不多。
两乡镇主要领导表态之后,陈义行开始作总结发言。
先是讲了讲项目的重要意义、县委县政府对项目的重视,肯定了两乡镇前期所做的工作,特别是雪林乡前期工作主动作为、推进有力,特别点出吴海斌同志汇报内容如数家珍,看来是对项目非常了解的。
体制内一直流行一句话:干得好不如写得好,写得好不如说得好。
上级领导毕竟不能天天跑到一线去看进度,工作进展好不好,往往是从汇报材料里去了解,这就导致材料上一味疯狂追求精美,甚至有些夸大其词,被谑称“A4雕花”。
陈义行在最后的讲话要求中提出,两村村支两委要提高政治站位,坚决贯彻县委县政府决策部署,落实落细领导小组各项工作要求。领导小组办公室和两乡镇联络员要全面统筹,积极作为,经常深入建设一线,督导项目进展,不但要了解自己村的进展,还要去了解对方的进展情况。县交通旅游局要加强考核,倒排工期,按照序时进度考核修路工程完成进度。
会议结束时,已经中午11点30分,但是县里并不会包午饭,需要自己解决。
现在很多会期只有半天的会议,都是不解决用餐的。一是制度规定,二是举办单位也省得麻烦。但这样很多时候就造成了与会单位的不便,特别是乡镇单位,要自己解决填饱肚子的问题,还不能像县里去市里一样报销。
散会前,孙勤勤给林方政发来了信息。
“中午饭一起吃?”
“可以。你开车来了吗?”
“没有呢。”
“那等下坐我摩托车吧。”
“哇哦,还是第一次坐你摩托呢。你行不行哦。”
“……”
“我是说驾驶技术。”
“爱坐不坐。”
会议结束后,先是宾良骏、粱名光簇拥着陈义行走了过来,扫了眼林方政,没有说话,径直路过。
邓士诚走了过来,林方政起身打了个招呼,前者停下脚步:“小林啊,要按照今天会议精神,加紧推进修路工程。有什么需要的协调的,你在村里不方便,可以与海斌对接。”
“好的。”林方政暗道,这是把吴海斌作为自己的上级领导了,自己虽然是下级村的村支书,可还是经济办的主任。
邓士诚又对吴海斌说:“从现在开始,你要多上心项目进度,没事也去村里看看。别到时我问你什么,一问三不知。”
“您放心吧,书记。我一定与方政多沟通。”
邓士诚不再多言,直接离去,吴海斌与林方政点了点头,赶紧跟上。
二人走出大门后,之前与其他人交谈的谭安福走过来说道:“走吧,我们一起吃个饭。”
林方政知道这个“我们”包括邓、吴二人,人家刚刚没有提这茬,明显是不想与自己同桌吃饭,何必还要去舔着个脸呢。
“谢谢乡长,不用了,我中午约了人。”
“那好吧,自己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谭安福不便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目前境遇表示了关心。
人都走了差不多了,孙勤勤走到跟前:“走吧,带我兜风去。”
林方政无奈的转头对身边的周力说:“周叔,一起吃个饭吗?”
周力虽然是个农民,却还是知道不能当电灯泡的,当即笑道:“算了算了,你们小两口的事,我就不一起掺和了。我找书记乡长蹭饭去。”
孙勤勤被说得俏脸一红,将脸别向一边。
“那你怎么回去呢。”林方政问道,毕竟周力是坐着自己的摩托车来的。
“这不是书记乡长两台车吗,随便扒一台坐着就是了。我不跟你们多说了,等下他们跑远了。”周力赶紧跑了出去。
所谓民看官,就是说老百姓会经常看领导干部日常做什么,然后有样学样,所以从古至今,官员都有教化当地的职责。
这周力虽然没什么文化,可也能通过观察发现,书记、乡长即便是出席同一个会议,也一定会分别派一台车。这样的讲排场、讲官位还真容易在社会上形成不良导向。
更有甚者,有的领导干部会为了乘车顺序大庭广众之下大打出手,官体全无。
在某市举办一次大型活动,主办方给各位领导都安排了专门通勤车,如果是市直单位正职以上,一般是一人一台车。如果是副职,则是多人一台车。
有个市直部门的两位副职领导,素来有矛盾。活动开始当天从酒店出发时,竟然为谁先上车坐主位争了起来,后面直接在停车场大打出手。
当然,这已经十几年前的事了,这两位副处级领导干部竟能为了一个顺位问题礼节全无、斯文扫地。
让人欣慰的是,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干净的人,先后进去了。
所以,在体制内,领导的权威、地位是独一无二的,即便是副职也要分个顺序,否则很容易闹出矛盾。比如党政负责人基本上不可能坐到同一台车。
扯远了,这边林方政见众人都已经离开,与孙勤勤二人也径直下楼。
第97章 鱼馆合影
二人来到摩托车前。
孙勤勤看到摩托车,也是一脸开心:“哇哦,好久没坐过摩托车了。”
在她的记忆中,上一次坐摩托车都是小学的事情了,而且坐得还不是真摩托,只是电动摩托车,秦中市禁摩可是实实在在的。
“上车!”林方政跨坐上车,对她招了招手。
“好嘞。”孙勤勤一脚踩着踏板,跨腿上车。
这突然的一下让摩托车猛地一晃,幸好林方政用脚支撑住,不然就翻了。
“大小姐,你多重啊,车差点都倒了。”
“你自己不行好吧,竟敢嫌我重?我才92斤。”孙勤勤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啊!”林方政痛得连连道歉,“我错了,你不重~~~”
“这还差不多,出发!中午这顿你请。”
“得嘞,坐稳了。”林方政打火,摩托车一阵轰鸣,如离弦之箭蹿了出去。
孙勤勤被这突然的推背感一冲,不得不死死环抱住他的腰:“你故意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林方政只是嘿嘿笑,不顾她的惊呼,继续加大油门,在县城内风驰电掣。
十来分钟后,摩托车在河边的一家叫做岳水边私人鱼馆的停下来。
林方政笑道:“怎么样?我行不行?”
孙勤勤并没有预料中的粉拳嗔怒,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潇洒地扬了扬头:“勉勉强强吧,还不够刺激。”
“这还不够啊,那下次晚上带你到岳山上飙一飙山路。”看来这孙勤勤内心也藏着一股狂野。
“得了吧,说你胖还喘上了。小心被交警逮住罚款扣车。”
“只要你开心,这些都不算什么,我也当一回商纣王。”
“诶,一会没见,开始油嘴滑舌了啊。”对于林方政开始大胆调情,孙勤勤嘴上不依不饶,心里却如同抹了蜜。
“哈哈,孙老师教得好。”林方政转身向店里走去。
“我哪有教你。不对啊,你说我是妲己?!好你个林方政啊!”孙勤勤追打上去。
二人店内就坐,这个鱼馆倒也有特色,整体挑空悬在岸边,底下就几根柱子支撑着。店内左右桌子都靠窗摆放,一眼便能望到滔滔河水。
“景色不错啊。这地选的不错。”孙勤勤赞叹道。
“同事介绍的,说这是本地正宗的吃鱼的地方。”
“吃个鱼有什么讲究吗?”
“有啊,这岳山有四绝。宝顶蒙茶、岳水鲜鱼、苗家腊肉、后山竹笋,那都是响当当的一绝。特别是这岳水鲜鱼,当年乾隆下江南特意绕道定庭府,就为尝上这岳水刚打上来的第一口鱼。”
“这就是纯粹以讹传讹了,乾隆下江南怎么可能到定庭。”孙勤勤当即指出了历史错误。
“为了寻找秦南子飞仙之地呗,这古代帝王坐拥天下,人间已是巅,妄想上青天了。”
“这都是你们当地编出来的传言,反正历史考据他老人家没来过秦南省。”
“行行行,你历史比我好。管他呢,封建王朝已经一去不返了,现在能把他拉出来给社会主义人民国家做点宣传,也算给他自我反省革新机会了。”
“就你能说,不过这么多绝,我身边咋就没听过呢。”
“没有好好经营,别说你们秦中没听过,恐怕定庭市很多人都不知道。”
“真可惜。”
“咱也管不了那么多,岳山这座宝库,我要能把后山旅游项目做起来,至少也算为这四绝流传尽一份力吧。”
聊到这,老板端着满满一盆荷花鲤鱼上桌。
孙勤勤赶紧夹一条尝了一口,立下赞不绝口:“爽滑入化,真鲜。”
老板得意洋洋:“那当然,这鱼刚刚捞上来的,我们店水准也是岳山数一数二的。”
“为什么今天除了我们没有其他客人?”林方政问。
今天虽然是工作日,没有周末火爆,但也不至于如此冷清。
被问到这个,老板神色有些黯然:“还不是禁捕退捕闹的,一纸政策下来,岳水以后再也不能随意捕捞了。”
这个政策林方政知道,秦南省刚刚颁布了十年禁捕的规矩。也是为了保护生态环境,如果再放任捕捞下去,那以后江河里鱼量和鱼类都会大大减少,时间一久,会破坏原有的生态平衡。
“他们没有补偿吗?你们可以采用养殖的方式继续开啊。”孙勤勤问。
“补偿倒是有,不过也开不了了,这个店也得拆,说是侵蚀河岸,要拆了建景观带。我祖辈三代在这这以做鱼为生,这房子光加固翻建就搞了三次,要是拆了,我也不开了,改行算了。”
“你们慢吃,鱼凉了就不好吃了。”老板转身离去。
林、孙都沉默了。
国家和社会的进步必须不停地改革,否则就会僵化困死。可每一场改革都是一场利益的重新分配,有的会伴随激烈的斗争,有的则是无声的沉默。
我们不能只看到成功的诱惑有多美好,也要看到被牺牲人群的沉默,照顾好他们的生活,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才是改革行稳致远、多方共赢的制胜之道。
“以后环保只会抓得越来越严,你的旅游开发项目要注意了。”孙勤勤说的话与林方政想到一块去了。
“嗯,不能只注重眼前的利益,必须以绿色、人文、可循环的旅游为主,那些良莠不齐的带有污染项目要严格把关。野湖是岳水上游,如果造成污染,整改关闭是小事,祸害子孙是大事。”
二人吃完饭,正准备离去。
走到门口,孙勤勤忽然叫住林方政,然后跑回店里找到老板。
然后走出来说:“我请老板帮我们拍第一张合照,毕竟这地方可能要成为历史了,咱们来一张有意义的照片。”
林方政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这是两人确立关系后,第一张情侣照。
两人站在“岳水边鱼馆”招牌下,老板拿着孙勤勤的手机正准备按下拍照键,她突然叫停。
然后板着脸对林方政说:“怎么?咱们中间有地雷啊,你站那么远。”
林方政低头一看,顿时摸不着头脑,这一拳宽的距离,算远吗?
不待说什么,孙勤勤一把挽着他的手跟自己紧贴在一起,可爱的比了个剪刀手,林方政则是一脸笑容,双手扣在身前。
“咔擦!”这一对青年男女在这众多壮阔改革缩影的小小饭店前,完成了第一张合照。
第98章 不能拍脑袋决定
送孙勤勤回红果树镇后,林方政刚准备赶回村里,又接到了高伟成的电话,让他下午到乡里一趟。
林方政只能直接回乡里,到办公室坐了没半小时,就到下午上班时间。
径直来到高伟成办公室。
“高乡长,什么指示?”
“坐。”高伟成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放下手中笔,“是这么回事,县里呢,已经将修路资金总共146万元全部打到乡政府账上了。原本是打算直接拨付到你们村委会账上,让你们自行支配的。”
“但是邓书记说,会上陈县长要求两乡镇要全面统筹,积极作为。所以这资金还是乡里统一支配,也就是由乡里统一对外。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我们就付到什么程度。”
林方政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了,就是乡里把对外招标、建设、补偿等等一系列事情都包揽了,虽然限制了村里的自主权,却也减轻了自己许多压力。
“那挺好,有乡里全面负责,我们也少了很多压力。”林方政笑道。
“你理解错了。”高伟成摆了摆手,“乡里不是全面负责,是全面统筹,具体事情还得你们去办,乡里负责把关、签字、结算。”
“还得我们去做?”林方政有点搞不明白了,“比方说道路建设单位的招标,还是要我们去签合同?”
“不是,是你们去谈,我们来签。”
“那这不是人为增加一道手续吗,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林方政对于这种单纯为了统筹而统筹的行为十分不高兴。
一方面让村里主导推进,一方面又不肯放权让下面去干。
“你这是什么话!”高伟成批评道,“这也对你们负责,有乡政府把关,提前汇报、事中介入、事后审核,也更能纠正你们的失误。你作为基层支部书记,不能有抗拒组织管理的想法!”
“我只是觉得……”
林方政还想解释什么,高伟成打断了:“不要再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邓书记还有事情安排,跟我过去一趟吧。”
二人来到邓士诚办公室,吴海斌不出意外依旧在。
落座后,邓士诚开口说道:“吴海斌你先介绍一下吧。”
“好的,书记。”吴海斌打开笔记本,“现在上级拨款资金一共是146万元,根据县里的测算,修路一共所需资金是192万,还有缺口46万元。为了项目顺利进行下去,我建议参照很多地方的做法,这46万让村民集资出一下。”
吴海斌提出这个想法,看来是还不知道林方政已经动员村民欠款修路的事情。
没待林方政插话,邓士诚说:“嗯,这个建议可以,既然修路主要受益者是山塘村,那他们也应该有所付出。伟成乡长你也说一下。”
高伟成看了下林方政,然后说:“还是先听听方政的意见吧。”
讨论山塘村集资的事情,却迟迟不听村支书的意见,怎么都说不过去。
邓士诚瞥了眼林方政:“那小林说一下吧。”
“绝对不能给村民摊派!”林方政一点情面也不会留,既然你让我说,那我就要好好地为乡亲争取一下。
果不其然,邓士诚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个绝对不能?”
“书记,乡亲们真不是不愿意支持,是确实没有钱。”林方政一一道来,“全村建档立卡贫困户几乎占到了全村的75%以上,村民年人均纯收入不足1500元,村集体收入为零。您说说,怎么给他们摊派?难不成让他们都去借钱吗?!”
林方政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大,明显情绪有些激动,这是为他们拍脑门决定,要给村民增加前所未有的负担而感到愤怒和悲哀。
“冷静一下。”高伟成拍了拍他的手臂。
“林书记,没说要村民去借钱啊。这不是征地补偿已经到乡里了,只要把征地手续一走,补偿金马上就能打到村委会。到时候村委会再跟村民解释解释,就把这笔集资起来,不就解决缺口问题了吗?”吴海斌出面解释道。
听完这话,林方政愣住了,旋即放声大笑起来,只是这笑声不是开心快乐,而是奚落无奈。
“你笑什么?”吴海斌见林方政嘲笑自己,脸一沉。
“我笑咱们吴主任真是善于拆东墙补西墙。乡亲们祖祖辈辈的土地被拿去修路,他们却一分钱都拿不到,换成你,你干吗?不知是哪位缺德玩意,给你出了这种缺德主意?!”林方政本来憋了一肚子气,要说面对邓士诚领导身份不好破口大骂,可对于与自己同级的吴海斌,正好他跳出来,那就把他当成活靶子。
“你说什么!”吴海斌被指着鼻子骂,顿时也来了脾气,一掌拍在桌子上,就要动手。
林方政也不还手,面带微笑盯着他,眼神挑衅:“难道这就是吴主任想出来的?那我收回我的话,这人不是缺德玩意,可为什么能出这样的缺德主意呢?”
“你他吗!”吴海斌挥拳欲打。
高伟成赶紧把他拦下,拉开:“打人犯法,你要进派出所吗?!”
然后将林方政拉着坐下:“你也闭嘴少说几句!都是公务员,像什么样子!”
两人都坐下,吴海斌气得胸脯不停起伏,林方政倒是气消了不少,当场“报仇”果然很爽。
“吵完了?吵完了继续讨论吧。”邓士诚靠在椅背上,冷冰冰说道。
邓士诚这样的冷静表现,让林方政一刹那忽然觉得这位书记似乎对刚刚的结果有点失望,有坐山观虎斗的意思?
难道?吴海斌其实也不算是他的人?
没给林方政继续思考下去,邓士诚说:“小林,那你说说,不集资的话,修路资金的缺口上怎么解决?”
“我已经跟村民们商量好了,由他们施工,这样就能暂时把几十万的劳务费省下来。后面项目挣了钱,从村委会那部分慢慢偿还。”
众人愣住了,他们不是没想过让村民义务修路,只是有几点担忧,一是村民不一定同意,二是修路质量没有保证。没想到林方政竟然已经说服了他们先“义务”劳动,这工作超前意识也太强了。
第99章 招标
“可你要知道,要是村民修得质量不过关,导致国家的钱打了水漂。你作为村支书,提出这个点子,难辞其咎,甚至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邓士诚用手敲着桌子警告。
林方政何尝不知道这里面的风险,可在自担风险和强行摊派之间,他果断选择了自担风险。
再者,就眼下情形,你要真把村民的征迁款给摊派了,指不定也会惹出天大事件。穷了太久的人,哪能容忍自己用土地换来的所得被剥夺。
“要真是那样,任凭处置。”
邓士诚直视着林方政说出这话时的坚定眼神,忽然觉得宾良骏的举荐似乎更多是出于公心,这个人,内心似火,行为狂风,丝毫没有为了自己而有过犹豫,就这股英气,恐非池中之物啊。
又瞥了眼还在气头上的吴海斌,暗暗摇了摇头,二人年纪差不多,但就奋斗精神和工作能力来说,简直是云泥之别。
“那就按你的办吧。伟成,你安排一下下一步主要工作吧。”
“好。接下来要马上启动修路工程,这边请林方政尽快起草一份招标公告,经乡党委审议后,邀请有资质的工程公司来应标。”
“同时要马上启动报批手续,占用林地、砍伐林木要尽快要向县林业局申报,具体修路方案什么的要尽快报县交通旅游局,等招标成功后还要尽快启动环评手续。”
高伟成娓娓道来。
“好,那就请小林辛苦一下,一是明天之前起草一份招兵公告,你本身就是法律出身,应当不是难事。写好后就给伟成乡长先过目一下,同时多给一份海斌,他这边也要掌握情况,好向上面报工作进度。”邓士诚作出了决定。
林方政内心一阵翻白眼,什么叫学法律的就会写招标公告的,那律师从业前干嘛还要找师傅带,现在学校教的跟社会实践是两码事。不过他也没有当场反驳,毕竟这种法律文书,网上一找一大堆,稍微用点法律知识修改修改也就能用。
“二是这个事忙完后,你就抓紧带上村委会的人去县里跑一下审批,需要什么手续,请海斌全力支持。”
“好的。”林方政嘴上答应,内心却不悦起来,这不就是给我一个人分配工作吗?多做点没什么,关键是还要人为多设障碍,掣手掣脚。
回到自己办公室,周凯仍然是山中无老虎姿态,双**叉放在桌子上,手机上斗着地主。
直到林方政走过他身边,才有所察觉,赶忙将脚放下来。刚想站起来打个招呼,又想到林方政现在的境遇,只是嘴上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大摇大摆玩起了手机。
这种微妙的变化,林方政又怎会感受不出来呢。这般两面人、骑墙派,有如此前倨后恭表现,属实在他预料之中。一个势利眼的小人,没必要与他计较。
打开电脑,开始起草招标公告。这网上的资料虽然多,但因为山塘村这条路并不需要对方出施工队,只需要对方负责提供工程材料、机器和指导人员,与山塘村这样情况类似的却几乎没有。
没办法,林方政只能凭借自己的法律知识对下载的范文修改,尽量规避自己这方法律风险,这样一来就要花费大量时间。
一直弄到晚上八点,才堪堪弄好。虽然邓士诚给了一天时间,他完全可以第二天白天做。但晚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提前干了,明天就能把这事了结。早一天启动,早一天修上。
第二天,林方政拿着弄好的招标公告找到高伟成。后者粗略过目后,夸赞道:“要说你是个人才呢,学法律就是不一样,写得面面俱到,很好。”
“高乡长,可以的话就赶紧挂出去吧,这样就可以早点进场了。”
“就是你这急性子啊,要改改。放心,等书记、乡长空下来,我就拿给他们审阅,只要他们同意,马上以雪林乡政府名义挂到网上去。”
“好的。那我先回村里了,要马上去仔细清点一下需要审批的林地四至和林木量。”
“也行,兵贵神速,有什么情况随时与我联系。”高伟成起身将林方政送出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重新打印一份公告,扔给周凯:“麻烦送给海斌主任,他等着要。我先回村里了。”然后头也不回离开了办公室。
周凯被这一扔,没头没脑,本想倚着以前的作风,拖沓个几日再说。又想到这是要给吴海斌的,他目前在书记面前炙手可热,万一问起来,说是自己拖着没给,岂不是又得罪了他。
放下手机,赶紧跑上楼去送。
回村的两天,林方政带着村两委全体干部,还有一些没有农忙的村民,沿着规划道路一米一米往前测量统计。
道路占地面积都是方楷庭规划书和县交通旅游局精准测量过的,只需要确定具体的四至范围名称就行。
关键是林木数量面积,需要一棵一棵去测算,耗费了太多精力,不过加班加点也算完成了。
与此同时,乡政府的招标公告也在网上发布了,招标期限是5天。
值得一提的是,周名轩、毛文娟二人倒是完全充当起了后勤队,这两天的饭菜都是周婶做的,然后这两人送上来。
有时候,日久生情的关键催化因素,就是要一起经历某些事情,共同努力才会有共同感,两人的感情也开始迅速升温。
全部测量完毕,林方政以村委会名义起草了一份申请报告,盖上章后和周力一同送往乡政府。
乡政府盖上章后又马不停蹄送到林业局去。因为林业局本身就是领导小组成员单位,倒也不会太多阻拦。不过出于保险,周力还是给经办人员递上了两包紫烟,请求加快进度办理。又请谭安福给林业局的领导打了招呼。
这小鬼难缠,并不一定指小鬼吃拿卡要,不给你办。而是在政策规定的条件里,可办可不办的,他有权不办。限定办结时间的,他能拖到最后一天给你办。有些是因为事情多,自然捡着紧要的办。有些则是纯粹的坏,等你着急。
山塘村既然想在政策规定时限内插队加快办下来,那人情世故就无法避免了。
第100章 单独邀约
有了招呼,没三天,林业局就在申请表上盖了章,标志前期土地、林木征地手续已经差不多了,只等工程队进场了。
可往往事情不会一帆风顺,在山塘村一直等到招标期满,没有一家公司来竞标,修路项目流标了。
邓士诚办公室,邓士诚、谭安福都抽着闷烟,高伟成、林方政、吴海斌也是愁眉苦脸。这流标可不是小事,说明没有公司愿意来接这个项目。
商人逐利,这样的项目挣得少,还得花时间精力去培训村民,关键是万一质量不合格,公司挣不到钱不说,还要受到牵连。在利润少,法律风险高的情况下,肯定没有公司愿意来竞标了。
林方政暗道:自己还是想简单了,对经济学了解太少。
这就好比找熟人装修,熟人一般不愿意接单。因为你以为他只是赚的少,其实他至少亏了同期另一个赚钱项目。
道路工程领域也是如此,公司跑过来给你修这条路,那该占用的工程机械、材料运输、技术人员,一样都没少。结果在你这没挣到什么钱,被占用的时间成本让他少接了一个别的单。一算下来,还是亏了。
“当初就说了,我们应当把资金凑齐,非得要省那点劳务费。你不让人家施工队来修,但工程机械还是在用。那些工人少了机械,也没办法全部展开,这样人家实际上亏了不少,肯定不愿意来竞标了。”吴海斌抱怨道。
听到这话,林方政很想反驳,但招标失败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也只能沉着脸不作声。
高伟成则批评了他:“少说两句!现在是抱怨的时候吗?”
吴海斌将头别向一边,显然对高伟成的偏袒行为不服气。
谭安福吐出一口烟:“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重新找到工程公司。”
“可现在招标都失败了,再招估计也同样结果。”高伟成说。
“咱们可以单独邀约试试。”
“招标都不来,单独邀约有用吗?”高伟成有些疑惑。
谭安福则笑道:“我在之前镇工作时,当时是修个村部,也是镇政府招的标,标的太小,蚊子没肉,也流标了。后来私下沟通,才知道人家觉得公开招标不赚钱,要私下谈条件,同时约定了第二年另一个村部的建设工程。”
“你是说,因为不赚钱,所以他们要提附加条件。”高伟成问道。
谭安福点了点头:“每个行业都有潜规则,哪有绝对的透明。”
“那我们能给他们什么附件条件呢,我们又没别的工程。”高伟成还是有点无奈。
“伟成,你也性急。人家要是愿意接,不需要我们去考虑能给什么,而是人家要什么。”邓士诚突然开口说话。
谭安福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得尽快单独跑一跑在岳山的工程公司,听听他们怎么说。”
“谁去呢?这事咱们也说不上话,而且还不懂,被绕坑了都不知道。”高伟成说。
众人又是沉默,谁都不想主动请缨。这事不懂倒是小事,万一对方提出的条件不合理,如果答应了,闹出什么事情来,那这个谈判的人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甚至有暗箱操作、官商勾结嫌疑。
见他们这样态度,林方政一阵着急,刚刚讲得都挺好,到了要上阵的时候,都缩头了。抬起头掷地有声:“我去!”
一直低头沉默的吴海斌听到林方政竟然主动接雷,难以置信抬起头来,只知道这个林方政敢干事,没成想这人还是个二愣子,为了这公家的事,主动往坑里跳。
邓士诚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深长,点头道:“小林能主动请缨,这很好。你是村支书,由你去谈确实最合适不过了。不过,你一个人力量还是太单薄了,我建议请示县交通旅游局一起帮帮忙,他们专业一点,尽量不吃亏。”
谭安福听到这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是要把宾良骏拉进来,将他和林方政绑到一起。
谭安福看向邓士诚,越看越觉得他突然的笑容是那么违和,似乎隐藏着什么。
邓士诚继续说:“这样,安福乡长,签合同这方面主要是乡政府牵头。你是乡长,就麻烦你给宾局长打个电话,请他帮帮忙。然后小林同志再当面过去对接,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好家伙,把几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关键这安排看上去还算合理,让人无法拒绝。
谭安福虽然对他这样将自己置身事外的行为有点不满,但一把手的工作部署,理由又十分充分,只得点头应允。
“那就分头行动吧,争取两三天能拿出一个好的结果。”邓士诚掐灭香烟,拍了拍手,表示碰头会结束。
众人会意离去。
“乡长,我老觉得有点不对劲。”谭安福办公室,高伟成抽着烟说出了刚刚的疑惑。
“说说你感觉。”
“我说不上来,就感觉书记好像很自信的样子,一点也不着急,好像一定会有公司愿意来接一样。”
“原来你也有这样的感觉,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呢。”谭安福翘起二郎腿,手指在太阳穴揉着。
“您怎么看?是哪里不对?”
“不清楚。咱也先别管哪里不对了,书记的部署至少是没错的,眼下情况要想修路,只能主动去找他们了。”
谭安福说完给宾良骏拨去了电话,简单汇报了这里面的事情。那边当然全然答应,让林方政直接与田成益对接就行。
另一边,林方政回到办公室,一方面烦恼修路工作又遇到阻碍,一波三折,耽误进度;另一方面也在疑惑,为什么今天邓士诚不派出吴海斌跟自己一起去,既然想让他在这上面做出成绩,哪有不给锻炼机会的道理。
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只得认为这是个烫手山芋,出于保护的目的,不想吴海斌跟自己一样蹚雷吧。
正在思索间,谭安福告诉林方政,已经与宾良骏沟通过,可以直接与田成益对接。
兵贵神速,林方政在乡政府吃过午饭,就骑上摩托往县里去。
第101章 走访企业
一路风驰电掣来到县交通旅游局,见宾良骏办公室开着门,林方政先进去打了个招呼表示尊敬。因为办公室有人,也就没停留,出来去找田成益。
“来的挺快,上午宾局长才跟我讲了。”田成益笑呵呵给林方政倒上一杯茶。
之所以对林方政这么客气,既是出于宾良骏与他的特殊关系,也是出于内心对他实事求是敢于突破常规的敬佩。
“不快不行呐,现在钱、人都有了,就等专家和设备了。”
“理解理解。情况我也了解,可能有点难度。在接到宾局长指示后,我已经帮你联系了岳山当地7家能做道路工程的公司,大部分都是一口回绝了,只有3家表示可以谈谈。”
林方政没想到情况这么不妙,大部分企业连谈都不想谈,问道:“这3家是什么公司?”
“都是新成立不久的民企,业务量不大,才会想着接这种小工程。说实话,这样的专项资金扶持项目,又打上了扶贫标签,往往是监管审计很严的,除了地方国企有手段应对外,很多民企都不愿意碰。”
听到是民企,林方政皱了皱眉:“就怕民企不规范,又一门心思逐利,质量不过关就麻烦了。”
“风险是有,但也是没办法的选择了。不过这方面我们也会帮忙的,加强监督,尽量让他们按标准来。”
田成益说的尽量,并非不想尽责任去监管,而是这行水深得很,也没办法做到全流程盯死,所以只能尽最大努力去监管了。
“也只能如此了,什么时候出发?”眼下情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其实只要让施工单位能在别的地方挣到钱,就也不至于在这严防死守的修路项目上太动歪脑筋。
“现在就动身,我已经跟他们经理联系过了。”田成益从椅子上拿起外套披上,然后拿起电话给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请派一台公车。
二人乘上公车,直奔城郊工业园而去。
说是工业园,看上去却十分萧条落寞,连道路都是坑坑洼洼的。之所以萧条,与前任主官发展思路有关系,一味增加工业规模,什么高污染、高耗能企业都招进来,不仅给了大量倒贴般的土地优惠政策,还签订了长达五年、十年的财税返还协议。
结果没两年,“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提出,生态环境监管体制改革。GDP在地方政绩的重要性下降,生态环境被列为地方主政长官政绩考核的重中之重,彻底颠覆了以往“先污染发展,再发展治污”的老路子。
政绩考核倒逼下,有些地方又是一刀切,要么花费巨额成本进行排污改造,要么立马关停流转。这一下,这些高污染、高耗能企业彻底被逼死了,不得不继续往西部或东南亚迁移。
就这样,这些企业效益对GDP倒没贡献多少,还攫取了土地和财政资金,更给当地人民留下了一堆难以收拾的烂摊子。当地错失了转型发展的最佳时机,起步就落后其他地方,后面再想发展起来就难了。
所以,一地主官的视野是否宽广长远,小则影响任期内的发展速度,大则影响长达几十年的发展路径。
二人先后走访了恒公建筑公司和水岳道路工程公司两家相对有经验的企业,对方态度很明确,这个项目挣不了什么钱,要么按192万,由他们全包,要么就追加15万作为培训费,否则免谈。
走出水岳公司,田成益摇了摇头:“还有一家要去走吗?我觉得没什么意义了,结果基本都一样。”
“去吧,不去怎么知道呢。实在不行,还有县外企业可以用,扩大范围总会有企业愿意接的。”
林方政说这话时心里是没一点底的,本地企业都不愿意接的项目,外地更不可能了,成本更高、更不赚钱,还会受到地方保护主义排挤,何必遭这罪呢。
“行吧。”田成益叹了口气,对司机说。“去之诚公司。”
车子在秦南之城工程建筑有限公司大堂门前停了下来。对于田、林二人的级别来说,能派个经理接待一下,是完全看在田成益在关键岗位的面子上,否则或许一个总监就对付了,老板什么的想都别想。
之前两家公司都是人到经理办公室敲了门,经理才起身招呼。这家之诚公司倒显得诚意十足,车子刚停稳,一个四十来岁、西装革履经理模样的男人就带着几个员工已经在门外迎接,还亲自为田、林开车门,倒让二人受宠若惊了。
“田股长、林主任,欢迎欢迎。”
田成益与经理握了握手:“马经理,好久不见了。”
又向林方政介绍“这位是马岳华总经理。”
“马经理你好。”林方政与他握了下手。
“哪里哪里,叫我老马就行。二位领导,请。”马岳华做了个请的姿势,让田、林二人先行。
步入公司大堂,虽然是新成立的公司,但装饰也没有随意,水晶吊顶、大理瓷砖闪闪发亮,流溢出一派豪华景象。
马岳华并没有直接将二人带去会议室,而是向他们介绍起了悬挂在大堂的照片墙。
“这是省工商联副主席考察我们的时候照片,这是副市长考察我们的合影,这是陈县长前几日调研时的照片,这是我们荣获全县十佳优秀新兴企业的荣誉……”马岳华如数家珍介绍者公司的荣誉,这倒让田、林二人有种当领导来考察调研的感觉了。
林方政暗道,没想到这家成立不到两年的公司,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领导来看过,看山去确实靠谱不少。至少这公司老板算是有几分能量,能争取县里安排自己作为领导调研考察点。
一边走着看着,一个工作人员拿着相机照着二人一顿拍。
林方政疑惑道:“马经理,这是做什么?我们可不是来考察的。”
“没有没有,来的都是领导,都值得我们珍藏。”马岳华拍着马屁。
“可不能上墙,让领导看见了不好。”林方政正色道,“其他的就不看了,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好的好的。”马岳华忙不迭点头,“我们这就去会议室。”
又朝员工道:“小李,通知他们过来开会。”
第102章 合作条件
众人进入会议室。
田成益开口道:“马经理,之前已经与你做了沟通,我们今天过来就是聊聊山塘村的道路工程。这个项目你也知道,是县领导非常重视的项目,所以想看看贵公司有没有这方面的意向?”
马岳华边听边点头,然后说着客套话:“嗯,我已经详细了解过,按陈县长的说法,这确实是一条扶贫路、致富路,我们也很有意向的。”
“那为什么不投标呢?”林方政问。
马岳华身旁一人突然插嘴:“又没钱赚,又要培训那帮子农民,这鬼干啊。”
现场尴尬了起来,不过话粗理不粗,这人总算把众多企业心声直接说出来了。
“闭嘴。”马岳华转头呵斥,然后讪笑道,“不好意思,平时这么说话习惯了,有点冲,你们不要介意。”
林方政根本不在意对方是不是语气冲,只要能说实话、办实事就行,少拐弯抹角最好。
“没事,我们今天过来就是商量的,就想听听大家不投标的心声。”
“林主任海量。”马岳华拍了一下马屁,继续说,“既然二位领导不喜欢拐弯抹角,那我也就不能扭扭捏捏了。”
“刚刚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这条路确实是费时费力还挣得少,正常一点的企业都不会接,要么就是加钱,是吧。”
林方政不置可否,问道:“马经理是也要加钱了,这个条件我跟其他企业也说了,今年不可能了,明年的话才能乡政府预算中增加一点。但路又必须今年通,所以聊不到一块了。”
“哈哈,林主任果然爽快。我要是也想加钱的话,何必再跟二位这般商量呢。”
“那你们有什么条件?”
“我们想再跟雪林乡合作一个项目。”
“合作项目?雪林乡还有什么工程项目可以跟贵公司合作?”林方政一时想不起来还有雪林乡近期还有什么工程项目可以合作。
“不一定是工程项目。”马岳华微笑着摇了摇头,扫了田成益一眼,“其他项目也可以合作嘛。”
田成益若有所思:“马经理指的是旅游开发项目?”
“田股长不愧是交通旅游部门的,这交通旅游联系一向很紧密啊。”马岳华点了点头。
“你要承包野湖旅游开发?”林方政问。
“不止是野湖,我知道这只是你们的一期开发,我们想把岳水边二期和飞仙石三期全部承包!”马岳华想一口将后山旅游开发全部吃下,“不知道林主任意下如何?”
原以为林方政虽不至于一口答应,也会略加思索或者请示领导后决定。
没成想林方政一口回绝:“不行!你们是搞工程建设的,旅游开发属于比较专业的领域,你们不一定做得来。”
马岳华等人楞了一下,竟然回绝得这么坚决,他说:“林主任的担心我们早就考虑到了,我们已经成立了一个子公司之诚旅游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请了业内一些旅游投资运营方面的专家,保证没有后顾之忧。”
马岳华继续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这样不仅修路问题解决了,而且还能同步推进旅游开发,尽快实现运营,也能偿还林主任欠下的‘人情’啊”。
这回轮到林方政震惊了,他敏锐觉察到这个之诚公司来路不简单,不但能窥探到仅有少数人知道的三期开发计划,还能知道自己向村民的承诺。
要知道,这个承诺只有村里人和乡政府清楚,说明他们早就在打探这方面消息,盯上了旅游开发这块肥肉。
既然这样,那就更不能答应了。林方政略加思考,继续回绝:“这个我不能决定,按道理,旅游开发是要走招标流程的,如果要单独包给你,恐怕要请示领导再决定。”
仿佛料到了他会如此回应,马岳华微笑着说:“应该的,林主任可以回去请示领导,如果可以的话再与我联系就行,这是我的名片,请惠存。”
接过马岳华递过来的名片,林方政心思一转,问道:“能问一下贵公司董事长是哪位吗?”
马岳华没想到林方政会突然来这一问,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不过他商场经验丰富,这慌张转瞬而逝,很快恢复正常:“梁之诚,怎么了?”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听见这公司是以老板名字命名,也没什么疑点,林方政只得作罢。
“那行,马经理,我们就先告辞了。”林方政起身准备离开。
“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吧。”
“不了不了,我还要回去向领导汇报,转达你们的要求。”
“那好吧,既然二位领导有急事,我就不挽留了。”马岳华不再客套,“麻烦二位请领导好好考虑一下,毕竟是双赢的好事情。”
“我会的。”林方政快步走出会议室。
田成益紧随其后,路过马岳华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点头示意放心,然后转身离开。
回去的车上,林方政突然问道:“田股长,你知道这个梁之诚的来历吗?”
田成益一怔,顿了一下说:“具体不清楚,好像是秦中来的,在岳山投资开公司,很年轻,估计是个什么有实力的富二代吧。”
“嗯,这人确实有点神通广大。”林方政见问不出什么来,也不再多说什么。
车在县交通旅游局大院停下,
林方政跨上自己摩托车:“今天耽误你时间了,谢谢。”
“哪里的话,应该做的,有什么事情再沟通。”
“嗯,走了。”林方政一拧油门,飞驰而去。
田成益则快步上楼,径直走向梁名光办公室。
林方政回到乡政府时,已经是晚上7点了,乡领导早已下班,电话汇报又不方便,只能明天再说了。
奔波了一下午,早已是饥肠辘辘,林方政又不想一个人再去下馆子,干脆去之前去过的小卖部去买桶泡面对付下吧。
移步来到小卖部,老板正在清理货架,见来的人是林方政,高兴得连忙递上一根烟:“林书记来啦,需要点什么。”
“来桶方便面。”
“好嘞。”老板开始在柜子里翻找起来。这原本应该摆在货架醒目位置的方便面,却找了半天才找出来。
第103章 达成协议
林方政看着已经差不多快空的货架,问道:“最近生意很好吗?好像卖的差不多了。”
“没进货,不打算开了。”
林方政一愣:“好好的怎么不开了?”
“哈哈,这不是托您的福嘛。”老板显得很高兴,“您在村里搞旅游开发,我不但能拿到补偿,还有事做了。村里人都说您是大家致富带头人呢,我得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不然赶不上这趟车了。”
林方政明白了,这是知道山塘村旅游开发已经开始修路,项目已经正式开启了,想着赶紧重回村集体,将来好参与到旅游项目里去。
老板继续说:“可不止我一个人呐,在乡里谋生的村民都打算回村里了,还有出去打工的也在问了呢。能在家里挣钱,谁还想出去漂泊啊。”
山塘村的旅游开发正在形成一种强大吸引力,吸引在外漂泊打工的年轻人回村,而一旦人口回归,则会产生更有力的聚合力,推动山塘村建设得更好,从而变成一种正向循环。
“那是好事,山塘村的建设需要你们每一位村民的参与。”林方政十分欣慰。
“林书记,我们现在都听您的。那个修路是不是马上就开始了?我都等不及了哈哈。”老板摩拳擦掌,一脸期待。
“呃……算是吧。”面对村民这般热情的期待,林方政无法开口告诉他们现在已经陷入没有企业愿意接茬的僵局,怕打击到他们的热情。
“好好好,等我回村里,就请书记来家里吃顿饭。嘿嘿。”
“一定一定。”林方政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高兴得应承下来。
回宿舍的路上,林方政不住地想,现在旅游开发项目已经成势,绝不能停下来,否则对大家的信心和积极性是沉重打击。可之诚公司开出的条件过于狮子大开口,说实话把这么大一个项目全部交给他们,确实放心不下。
再一个,林方政隐隐觉得这个之诚公司早就盯上后山旅游项目了,就像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猎人,猎物早在他的谋划中,总有一丝不安的感觉,却又想不清是哪里不对。
第二天一早,邓士诚办公室,谭安福、高伟成、吴海斌都在。
林方政汇报了昨天走访的过程。
“你们什么看法?”邓士诚问。
高伟成皱着眉头道:“一口气要包下全期开发,又是个新成立的小民企,胃口有点大了。”
“我倒觉得可以试试,毕竟现在先把道路修通是头等大事,如果这件事他们能干的好,说明旅游开发也是有能力。如果搞不好,再换掉他们也不迟。”吴海斌说。
吴海斌说的话让林方政一阵无语,签了合同就有法律效力,哪能说换就换,要真换的话指不定还要承担不菲的违约金。
正想反驳,邓士诚问谭安福:“安福乡长,你觉得呢?”
“我就觉得这个旅游开发属于县里的重点项目,县领导都比较看中,我们这样擅自全包出去,会不会有点不讲政治。”
“嗯。”邓士诚沉吟了一下,扫视众人道,“那就拒绝他们,先把修路工程停下来,再扩大范围去外面找找看吧,陈县长那里我去解释。”
林方政没想到邓士诚竟然直接拍板停下修路工程,心下一惊,想到村民们高涨的期待和热情,连忙道:“邓书记,修路不能停。”
“怎么了?”
“现在停下来对村民积极性打击太大了,后面再想聚拢人心,让他们参与进来,会难度很大。”
“那也不能因为他们就答应这个之诚公司不合理的要求吧。咱们还是要稳妥一点,从长远出发,慢一点没关系。”邓士诚有点不悦。
眼见就要拍板搁置项目,林方政有些着急,赶紧说出昨晚思索的结果:“我有个想法,看能不能折中一下。”
邓士诚板着脸没有接话,谭安福打破尴尬局面问道:“什么想法,先说来听听。”
“他们能提条件,我们也提条件。再跟之诚谈谈,先签订一期野湖开发的合同,并且承诺如果他们确实做得不错的话,二三期也由他们承包。同时要求一期建设依旧由村民参与,工钱可折抵成股份,甚至可以的话,野湖周边征地林木都可以作为入股。”
众人陷入沉默思考,良久,高伟成说:“方政这个想法不错,既推动了修路工程,又留有了回转余地,万一他们真不行,至少损失不算太大。而且还帮村民争取了权益,算是一举多得。”
谭安福接着说:“这个提议确实可以,只是我们刚刚跟他们谈过,现在没有答应他们的条件,反而提出了新的条件,恐怕他们不会同意。”
“有这个可能,如果再被拒绝,就没有回旋余地了。看能不能请主管部门县交通旅游出出面,施下压。”高伟成提议。
说到这,大家都将目光聚焦邓士诚,等待他的决策。
邓士诚则眯着眼,手指轻轻翘着椅子扶手,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睁开眼睛,淡淡说道:“那就先这么试试吧,请交通旅游局出面协调一下,还是请安福乡长去沟通沟通,不用强求,实在不行我们也不用在这一家吊死。”
“好。”谭安福应道。
这一番表现,让林方政莫名觉得邓士诚有点跟往常不一样,似乎更重视旅游开发项目的长远发展了,并没有在不合理条件面前妥协,难道已经转过神来,开始把旅游开发项目作为自己的头等大事了。
谭安福与宾良骏通了电话,将事件始末和己方最新条件告知,请他出面协调。
既然事关后山旅游开发项目,宾良骏自然义不容辞,挂断电话后当即找到之诚公司董事长梁之诚电话,表达了县交通旅游局对这个项目的关切,转达了雪林乡的最新条件。
来自主管道路交通建设强势部门一把手的意见,即便是国企都要买三分面子,何况是一家民企。至于村民入股的事情,虽然分了公司的利润,但好在比例不大,具体还可以谈。
梁之诚答应了合作条件,将派出马岳华前往雪林乡签订合同。
第104章 开工
过了两天,马岳华带着两份合同来到了雪林乡,一份是道路工程合同,一份是后山旅游一期(野湖)开发合同。
林方政审阅了合同,虽然限制了雪林乡政府部分权利,总体上利于之诚公司,但总体上还算公平合理,没有什么问题。
随后便是高伟成代表乡政府与两个之诚公司签订合同,标志着修路工程和野湖开发项目正式启动。
事情虽然曲折,总算进入了实质阶段。
两周后,道路建设审批、环评等手续全数办妥。期间还为参与修路的村民作了技能培训。
时间来到了四月底,工程机械、技术人员全部到齐,山塘村旅游公路开工仪式在村广场举行。
马岳华代表建设方作了表态发言,将以严格标准创造一流质量,决不辜负父老乡亲的期待。
梁名光代表监督方作了发言,将实现全流程监管,秉公执法,确保道路质量达标。
邓士诚代表雪林乡作了总结发言,将在县委县政府坚强领导下,全力支持和推动山塘村旅游公路和旅游资源开发工作,带领乡亲们脱贫致富。
随着挖掘机轰鸣着驶向野湖,山塘村村民戴着头盔、穿着马甲井然有序跟上,山塘村旅游公路建设正式开工!
仪式结束后,林方政和周力将领导们送到车门边。看着戴着工帽、穿着马甲,准备亲自上阵的林方政,高伟成笑道:“咱们林书记这是要身先士卒啊。”
谭安福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要这股精气神,支部书记都不带头上,谁还跟着上啊。”
李志勇指了指他,笑道:“到时候发了工钱,可要请我们吃个饭。”
“领导们就别开我玩笑了,公务员不能兼职,这工钱我可不敢拿,纯粹义务帮忙。”
纪委书记张标指了指他,笑道:“亏你还能注意到这条,不然下次我再过来,可不是论功行赏了,而是要论钱问责咯。”
“哈哈哈哈。”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方政注意到邓士诚直接坐到了自己的车里,一言不发,司机直接发车走了。
见书记出发了,谭安福也不再磨蹭,吆喝了一声:“走了走了,不要耽误方政同志抡大锤了。”
“乡长,这你就不时髦了,现在年轻人把这叫搬砖呢。”李志勇打趣道。
“对对,不要影响方政同志搬砖了。”谭安福的话惹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领导们慢走。”林方政目送两台车消失在尽头,才和周力转身向工地走去。
村民们干的热火朝天,有的拿着锄头、簸箕等简易工具松土犁地,有的则挑着满满碎石转运砂石到集中堆放处,好让铲车直接送到大卡车里运走。
林方政、周力二人不再袖手旁观,抄起锄头加入了修路大军。
忙活了不久,周名轩和毛文娟用板车推着两大盆饭菜过来了。饭菜很简单,就是一个辣椒炒肉、一个炒白菜,一荤一素,营养虽然算不少丰富,但油盐很足,最能管饱。
“林书记,先吃午饭吧。”周名轩将车停稳,毛文娟则拿出勺子和碗筷,打起了饭菜。
“好。”林方政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对村民和施工人员吆喝道:“都停下来吧,先过来吃饭!”
村民一窝蜂涌了过来,周名轩连忙维持秩序:“不要挤,都排队排队。”
可这些大老粗哪听得进去,争先恐后,毕竟这大锅饭,落后面搞不好就吃点汤汤水水了。
见他们不听劝告,周名轩流氓蛮横的暴脾气一下子上来了,抄起一根扁担:“老子叫你们排队!谁再抢就没得吃!”
以蛮制蛮果然有效,大家都被震住了,停止了拥挤,毕竟这个周名轩流氓混混可是远近闻名的,当初要不是与周全才等人不合,没当上村干部,跑到城里去了,不然估计能成为周全才的头号打手。
这情状让林方政暗暗称奇,看来这周名轩还是有点用的,以后维持秩序的活倒可以交给他干,至少比现在村委会那个软趴趴没点威慑力的治保主任强多了。
“老人、妇女排前面,青年排后面,一个个来,都有份!”林方政将顺序作了安排,大家也就有了方法,自觉排起了队。
毛文娟给村民依次打了饭菜,大家端着碗三五成群,蹲坐在路边吃了起来。
林方政排在最后一个,接过饭菜,笑道:“辛苦你了,文娟。”
“应该的,我也该为村里做点事嘛。”毛文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鸡蛋递给林方政,“书记,这是特意为你留的,你最辛苦,要多补充营养。”
林方政没有拒绝她那满眼笑意的好意,接过鸡蛋:“谢谢你文娟。不过以后不要这么搞了,我不能搞特殊化,不然乡亲们有意见的。”
“好嘞,书记。”林方政接过了鸡蛋,毛文娟显得非常高兴。
林方政转身走开,踱步来到一个人蹲在路边的周力旁边,将鸡蛋扔在了他碗里。
“书记,这是?”
“你女儿孝敬你的。”林方政笑了笑。
周力拿起鸡蛋,狐疑道:“怕不是孝敬书记你的吧。那姑娘现在可完全把你当亲人了,有啥好事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你,前些天还念叨着很久没出太阳了,张罗着要帮你烘下被子呢。”
“可别。”林方政只觉头皮发麻,这关心也太体贴入微,“你得劝劝他,老是帮我收拾这收拾那的,村里看见了说闲话。”
“谁敢说书记闲话,我撕烂他的嘴。”周力突然想到了什么,“不是小孙干部误会了什么吧,那我可以去跟她解释一下。”
“没有的事,周叔。只是一个大姑娘,瓜田李下的总归不合适。”林方政无奈的说道,“行了,不说这个了,赶紧把鸡蛋吃了,就当是我孝敬你了。”
“那就好,嘿嘿,可不能影响书记终身大事。”周力笑着敲开鸡蛋,吃了起来。
吃完饭,林方政叫来周勇锐和李三花,先对一旁周力说:“周叔,今天是为了应付开工仪式,所以搞得隆重一些。平时不要这么多人,吃完饭我们把参加修路的村民排一下班,把白班晚班轮起来,保证每户白天都能有人去种田,修路再重要,也不能误了农时。”
“没问题。”
又对周勇锐、李三花说:“你们分一下工,对参与修路的男女都如实登记工作时长,将来好结算工资,多劳就多得,咱们这碗水要端平。”
“好的,书记。”二人点头答应。
第105章 突如其来的检查
往后的一个月,林方政几乎全身心扑在了修路工程上,除了去帮村民要了一次征地和林木补偿外,没再去过乡里。
这边村民拿到了补偿款,自然对林方政更加感谢,虽然不多,但至少是一笔意外之财。另一边,周力召开村民大会,为失去林地的村民重新划定的地块,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这农村工作,绝不能忽略土地的作用,农民失去了土地,就失去了根基,对基层治理是有致命影响的。
近年的农村集体土地三权分置改革,别看讨论得沸沸扬扬,但土地所有权归属农民集体这一本质丝毫没有动摇。农民为这个国家的建立建设付出了巨大的牺牲,绝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时间进入六月,道路修建工程也将近完成一半,林方政看着自己亲手谋划的改革一点点从脑海落到现实,满心欣慰。
正当他筹划着尽快与之诚公司商量,同步启动野湖旅游开发建设时,李志勇给他打了个电话。
省委组Z部检查组来了。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是省委组Z部在全省范围部署基层党组织建设提升行动,基层党建办组织力量分赴全省开展检查整治工作。
来定庭市这一组,不知怎么就抽中了雪林乡,还要实地抽查村党支部的党建工作情况。
林方政听得头大,李志勇说的也是烦恼不已。这体制内工作最麻烦的就是应付上级检查了。这党建工作纷繁复杂,组工干部向来又是要求严苛的,每次迎检都要忙个晕头转向。
其实何止基层压力大,检查组压力也大。现在对检查组要求也提高了不少,凡是检查,那一定要查出问题。要是没有查出问题,那就是检查组自身有问题。
“勇哥你帮帮忙,别抽中山塘村。”
“我也想啊,现在都搞四不两直,他们不会提前告诉我们的,别说乡里不知道,恐怕县里都不会知道。现在只能通知各村都做好准备。不过山塘村因为周全才涉黑事件,党支部建设受到严重影响,抽到的可能性很大啊。”
“山塘村现在所有村干部都在搞修路的事,谁还有时间应付检查啊。”
“没办法,这是政治任务,再有困难也要克服,千万别掉链子。我托人要了一份其他地方接受检查的事项清单,马上就发给你,你赶紧组织人手查漏补缺。”
“什么时候来?”
“后天。”
“后天?!这不是开玩笑嘛,就给这点准备时间。”
“别抱怨了,一直都这样搞突击。赶紧准备吧。”
李志勇说完便挂掉了电话,然后V上发来了一个文档。
林方政点开一看,顿时头皮发麻,林林总总列了十个大项三十个小项的检查内容,包含了支部制度建设、支部政治活动、支部党员管理等全方位内容。还要倒查三年的资料。
这些东西如果是放在县乡级,有相关的专职人员,倒也算能应付。可放在本就人员素质不高、年龄老化、信息不畅的村支部,就很难应对了,里面大部分内容可能都没开展过。
特别是周全才把持山塘村的这些年,干得全是违法乱纪的事,哪有心思去搞什么党建工作。这欠账太多,补都没办法补。
后天就来,满打满算只有一天半时间了,这还怎么补,神仙来了也难办了。可上级检查就是这样,今天发通知,明天就要来,名为工作在日常,不是补出来的,要看原汁原味。可你要真让他看原汁原味,那就捅娄子了,非得问责通报不可。
没法子,躺平不是办法,总要尽力找一找、补一补,要是一点都不做,那就是政治态度不端正了。
找到周勇锐,让他通知全体村干部,村广场集合。
人员到齐后,林方政说了检查组可能要来的事。
周勇锐当即抱怨:“天啦,倒查三年,当初组织委员是周彪,他那德行大家都知道,怎么可能有认真做过。”
李三花也说:“现在大伙白天忙农活,晚上干工地,哪还有时间精力搞这些个哦。”
“我看呐,书记你也不要太重视,不一定会抽到咱们村,就算抽到了也是走马观花的。”周福劝慰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了起来,林方政从中也算是听明白了,周全才他们这几年根本就没有搞过什么党建工作,所有台账都是空的。要想一天把这些补回来,根本做不到。
林方政也沉默了,让他们去替周全才等人过错买单,确实是为难他们了,而且就他们的能力素质,就算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也不可能按清单要求补齐过去三年的资料。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孙勤勤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林方政离开这吵闹的地方,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在忙吗?给你发信息都没回。”
“刚刚在开会,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镇上派我后天过来看看你们修路进展情况,学习学习,我们李塘村也要启动了。”
“后天?”林方政听到这个日期顿时心烦不已。
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变化,孙勤勤问:“怎么了?后天不方便吗?”
“不是不方便,而是后面省委组Z部会到雪林乡来,然后要抽一个村实地检查,我担心会抽中我们。”
“所以,你们刚刚是在开会商量准备台账?”
“是啊,很难,上面要倒查三年,可前面几年周全才根本就没管这事,欠账太多了,就这么短时间,根本来不及补了。”
“嗯。”孙勤勤沉吟了一下,安静下来。
“算了,你后天来吧,我安排人带你看看。或者改天也行。”林方政准备结束通话。
“你为什么会想着去补呢?”孙勤勤突然发问。
“什么意思?”林方政被问的摸不着头脑,“他们清单上要倒查三年啊。”
“前几年扫黑事件大家都是知道的,是可以说明情况的。再说了,补自己没经历过的材料本就是一种造假行为,那些要签字的地方,怎么补?”
“可是他们要是不认同怎么办?”林方政还是有点担心。
“事实摆在眼前,山塘村的党组织在你的带领再恢复正常,我们党一向强调实事求是,检查组也不能搞形式主义!”
第106章 准备迎检
“检查组也不能搞形式主义……”林方政细细揣摩着这句话。
孙勤勤继续说:“别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了,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从周全才等人覆灭以来的台账准备好就行,当然,还有你担任支部副书记以来个人相关的材料也准备一下,至少可以证明你个人并未失职。”
听完孙勤勤这番话,林方政突然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一下子就从重重压力和沉重资料中解脱出来了。
“明白了,谢谢你勤勤。我差点走近死胡同了。”
“当局者迷,正常。”孙勤勤说,“这样,你们当前修路才是头等大事,不要为这事打乱节奏。明天我过来帮你整理台账,你安排一个熟悉情况的村干部一起就行。”
“那不用麻烦了,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我弄过一段时间党建工作,比较熟悉,做起来快一些。”孙勤勤直接下令了,“就这么定了,明早我就过来,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电话那边传来“嘟嘟”挂断声音,林方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妮子平时性格人畜无害的样子,可要办起正事来,还真是说一不二。
这敢于决断、不容置喙的气场,绝非刚参加工作的小女孩能拥有的,那就只能是父母的潜移默化影响了。林方政忽然想到,相处了这么久,都没听她提起过家里的情况。当然,他们互相之间也没问过,看来是要找个机会问一问了。
回到人群中,众人已经吵得差不多了,等着林方政打完电话回来作安排。
“书记,你说怎么应对吧,我们没什么文化,一切听你安排。”周力代表众人表了个态。
林方政看向众人,大家虽然脸上写着各式看法,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方政开口说道:“这件事就由我和组织委员周勇锐负责,其他人依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需要你们配合时再找你们。”
众人一愣,周福疑惑道:“书记,就你们两个人,能搞得过来吗?”
其他也是一样的疑惑。
“放心,我请了帮手。大家放心地忙自己的去吧。”
见林方政这么自信,其他人也放下了心,在他们心目中,这个年轻书记自从来到山塘村,一向是说到做到。这会他说得如此轻松,大家也就松了口气,纷纷说好忙自己的去了。
只剩下周力、周勇锐、林方政三人。
周勇锐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书记,你说的帮手什么来头,真能摆平检查组?”
“她叫孙勤勤。”
“孙勤勤?是谁?难道也是上面的领导?”周勇锐追问。
周力却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你记性被狗吃了,什么上面的领导,就是那晚医院那个美女,书记的‘领导’。”
周勇锐被这一拍,在脑海仔细检索了一番,才想起来:“噢——,我想起来了,书记的女朋友,她真有本事摆平检查组?”
“我哪里说她摆平检查组了。”林方政说,“她明天会过来帮我整理台账。”
“勇锐,我等下把清单发给你,今天要麻烦你照着清单把我们换届选举后的党建资料全部找出来。缺了什么就圈出来,明天拿到我家里,我们再一起完善。”
“不是要倒查三年吗?”周勇锐依旧傻乎乎问道。
“你个傻子,书记安排了,照做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屁话!”周力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二叔,你再拍就真傻了。”周勇锐捂着后脑勺嘟囔。
“行吧,勇锐你这两天就不参与修路了,工时照样给你记上。”
“好嘞,谢谢书记!那些个支部资料都放在我家里,我这就回去找去。”周勇锐高兴得赶紧跑回去了,能不参与劳动还有工资,这事当然干起来得劲。
“周叔,要麻烦你跟村干部们都打声招呼。检查组如果真的来了,问什么就说什么,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要无中生有、添油加醋。”林方政打定主意实事求是,就不能让检查组抓住自己弄虚作假、撒谎编造的辫子。
“好嘞,我等下就传达给他们。”
“走吧,先去工地,还是不要误了当前头等大事。”
第二天早上8点,一辆宝马车停在了林方政家门口,孙勤勤穿着一件黑色羊毛外套,一条蓝色牛仔裤,戴着一副墨镜,挎着一个小包,手上提着一个公文包从车上下来。
此时正是村民出门劳作时间,村里本就没什么年轻女性,毛文娟的模样已经算得上姣好,这会看见一个更加靓丽的佳人出现在书记家门口,一时间惹起议论无数。
林方政、周勇锐已经在屋内整理台账,看见孙勤勤走了进来,周勇锐连忙打招呼:“弟妹来了啊。”
“勇锐哥早。”孙勤勤记性不错,一眼就认出了周勇锐。
“来了,吃早饭了吗?”林方政问。
“吃过了。”孙勤勤将包挂在墙上,“现在什么情况?”
“总体情况还行,支部政治生活特别会议记录方面都比较完善,比较欠缺的是支部制度建设和传达落实上级党组织精神方面。”
“嗯。”孙勤勤翻阅了一下台账清单,“那就重点补充这两方面,正好我带了这方面的资料,可以参考一下,速度会快一些。”
说完从公文包掏出两大本台账资料放在桌上:“分一下工吧,传达落实上级精神方向都差不了多少,我可以照着红果树镇再做一份。支部制度建设方面,我拿了一些参考资料给你们,你们比较熟悉山塘村情况,结合实际稍微修改完善一下。”
孙勤勤工作起来确实是雷厉风行、有条不紊,毫不拖泥带水,一下子就进入了角色。
“行,咱们开始吧。”林方政点头同意。
三人开始在餐桌上忙活起来。
别看涉及内容不多,但都是手写补充,工作量还是很大的。一直从早上忙到深夜,才堪堪搞定。
林方政揉了揉酸痛的手,长吁一口气:“临时抱佛脚,总算完成任务了。”
“是啊,幸亏有弟妹在,不然我们可真是无头苍蝇了。”周勇锐跟着感叹。
正在此时,林方政手机响了起来,李志勇声音传了过来:“县委组Z部来了消息,抽中的就是山塘村!”
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听到检查组确定来山塘村,林方政还是心头一跳:“什么领导带队?”
“省委组Z部部务委员兼基层党建办主任傅北面。”
第107章 前夜
林方政一震,居然是部务委员亲自带队,这可是堂堂副厅级干部,这说明明天来得人架势肯定不小,至少市领导、县领导都会陪同。意味着虽然检查的是党建工作,但其他方面也要做得好,否则留下不好印象损了市县乡领导面子,可就不好了。
不过大领导带队也有一个好的方面,那就是领导时间都很宝贵,给下属去查阅资料不会很多,更多是一种高位巡视。
“什么时候来?”
“今天已经到了定庭市,明天10点直接到山塘村,然后再回县里开座谈会。”
林方政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11点半了,即便再有什么不完善的地方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迎检了。
“勇锐,今天就到这吧。明天有大领导来,你等下叫上村干部,骑上我的摩托车,挨家挨户通知一下,让大家上午都到工地干活,把气氛搞得热烈一点。”
“好嘞。”周勇锐答应后起身出门,带上门时坏坏的朝屋内两人说,“书记,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嘿嘿。”
“废话真多,把门口垃圾带一下。”林方政笑骂了一句。
后者嘻嘻哈哈的拿着垃圾出去了。
“明天来的是傅北面?”孙勤勤突然问道。
“嗯,你认识?”
“没有,就选调生下基层时见过一面。”
林方政这才明白过来,省委组Z部选调生分配下基层之前,都会在部里开个见面会,分配下放的地区。
“他人怎么样?”
“感觉还不错啊,挺随和的。”
“那就好。”林方政绕到她身后,给她揉起了肩膀,“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谁叫是你的事呢。”
“嘿嘿,太感谢了。”
“就只有口头感谢啊,那下次不帮了。”孙勤勤突然转过头,眼神挑逗地看着他。
“呃……”林方政被这话问得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哈哈,看你这样子,生怕我吃了你一样。今天也累了,不折腾你了。”孙勤勤站起身来,“你都欠了我多少次了,我先记着了,欠得多了总要还的。”
“今晚怎么睡啊?”孙勤勤问。
“你睡我的床吧。”
“那你呢?”
“楼上还有床,我收拾一下就行。”
“行吧。有洗漱用品吗?”
“有。”林方政从柜子中找出一套新的牙刷、毛巾洗漱用品,这都是乡政府为他准备的。
“看来咱们对等了啊,我房间里有你的一套,现在你房间也有我的一套了。”孙勤勤笑着接过物品,然后环视了一圈房间,“不过我看你这房间井井有条,连床都铺得很规整,你也不像是个经常收拾的人啊。”
林方政不得不佩服她这敏锐的观察力,自己也不想隐瞒什么,回答道:“都是毛文娟收拾的。”
“毛文娟?山城人家那晚的女孩子?”孙勤勤带着疑惑眼光看着林方政。
他赶紧解释道:“她现在不是住在山塘村了嘛,非要帮我收拾,我怎么也劝不住。”
孙勤勤嗤嗤笑出声:“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什么。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别说帮你收拾房间了,就算是以身相许,站在她的角度也是情理之中。”
“我可那个想法。”林方政急忙摆了摆手。
“我当然你没有那个想法,我又不比她差,你不也没什么想法吗?”孙勤勤眨巴着大眼睛直视着他。
“呃……”林方政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得转移话题,“我要出去一趟,晚上施工的人应该下工了,得去巡查一下。”
“去吧去吧。”对于他这种回避套路,孙勤勤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自己注意安全啊,有事给我打电话。”林方政拿起外套穿上,叮嘱道。
“知道啦,还有人敢闯书记家里不成。赶快去吧,早点回来休息,明天还要应对检查组呢。”
林方政出门来,紧了紧衣领,快步朝工地走去。
春寒料峭时节,外面寒风还是吹得很冷的。
昏黄的路灯下,林方政一个人在工地上来来回回走了很多遍,其实巡查工地并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一方面是思考明天的应对情景,对于一名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干部来说,他见过的大领导就是县委书记王定平,此时来了位省委组Z部的厅级领导,总归有些惴惴不安的。
另一方面,此时回去也没地方睡,所谓楼上有床都是托词,只能捱到孙勤勤睡着后再悄悄回去,在火炉旁坐着眯一觉。
捱了两个小时,林方政才回到家中,掏出钥匙蹑手蹑脚打开房门,孙勤勤果然已经睡了。
轻轻推开卧室门,借着堂屋映照进来的灯光,她恬静躺在床上,睡得真香。也就是林方政的住处,让她格外安心,又加上今天确实累坏了,不然陌生环境哪能睡得这么沉。
看着这小妮子被子都没盖严实,露出了一条玉腿,林方政轻轻来到床前,帮她将被子盖上。
看着她那甜甜的脸蛋,林方政一时出了神。一切如同梦幻般,这样仙女般的女孩子,居然在自己的床上睡着。自己却跟个和尚一样,毫无作为,简直暴殄天物,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被自己这些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怎么能趁人之危呢。想退出房间,可这样退出去又于心不甘。
想了想,他大着胆子俯下身去,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嗯~~”孙勤勤似乎有所察觉,呓语了一声。
林方政一惊,生怕把她吵醒,赶紧关上门退了出来。
回到火炉前坐下,平复着刚刚紧张不已的心情。自己平日里工作上那般大胆担当,可只要面对孙勤勤,便又回归了未经人事的小男孩腼腆。这人的性格啊,真是复杂多样。
脑海中不住地胡思乱想,不觉困意袭来,就这样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林方政是被毛文娟的敲门声吵醒的:“书记,书记。”
“嗯……”林方政挣扎着站起身来,头和脖子都酸痛不已,这也是仗着年轻身体好,不然这种天气坐一晚上,整个人都会被摧残得不行。
第108章 齐菲菲来了!
“诶。”林方政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披了一件外套,是孙勤勤的。
外面还在敲门,“来了来了。”林方政将衣服挂在椅背上,赶紧去开门。
毛文娟站在门外,笑呵呵说道:“书记,这是给你们做的面条。”
林方政接过早餐:“我跟往常一样直接过去吃就是了,哪还要麻烦你送过来。”
“这不是嫂子来了嘛,怕她不好意思,还是给你们送过来。”毛文娟看着林方政疲惫不堪的样子,笑道,“书记,昨晚累得够呛啊。”
林方政一愣,旋即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佯装生气:“好你个文娟,跟谁学的啊,也来调侃我。”
“哈哈,勇锐哥说的,让我别来太早打扰你们。”毛文娟笑个不停,“那我就先回去啦,得给大家准备午饭了。”
林方政掏出手机一看:好家伙,都已经上午9点了。
转身回到屋内,孙勤勤从卫生间一边刷着牙,一边走出来:“毛文娟来了啊。”
“嗯。给咱们送早餐来了。”林方政将早餐放在桌上,问,“你什么时候起的?”
“就在前面一会。”
“那这衣服……”
“晚上上厕所,看你在这坐着睡着了,怕你着凉。”孙勤勤并未戳穿林方政撒谎没有床睡的事实。
“我好了,你抓紧洗漱吧。还得去村口去迎接。”
“好。”
收拾完毕,又将台账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二人来到村口,周力等人已经都在这里等着了。
“还是当领导好啊,这么冷的天,要让人在这等半天。”周勇锐感慨了一句。
李三花说:“也不见得就有多好,这么冷的天要从省城跑过来,连着几天没得歇息。”
“要是像咱们林书记一样为了老百姓办事的领导,咱们等着也没事。就怕是来找事的领导。”周力说。
“我还算不上什么领导。”林方政摆了摆手。
“迟早的事,你这样的好干部,组织上要是不重用,那就白瞎了。”周福说。
林方政没有再接话,这要再聊下恐怕这些人又要说一些负面事情了。
当官十条路,九条人不知。这官场上,能力强固然是一个重要因素,但远远达不到决定因素。所以有人说,这升官的事情,从来是一门玄学。
不一会儿,三辆车从远处驶了过来,两辆黑色小轿车前后开路和殿后,一辆秦A的卡斯特在中间。
车辆在村口停了下来,林方政认了出来,这前面的黑色小轿车是邓士诚座驾,后面那辆黑色小轿车是谭安福座驾。
邓士诚、李志勇从前面小轿车下来,谭安福、吴海斌从后面小轿车下来。然后赶紧到卡斯特车门边簇拥着。
卡斯特车门打开,一个身穿黑夹克,头发浓密往后梳着的50来岁的男人走下车,这人就是傅北面了。随后跟下来两男一女,这四人应当就是检查组成员了。
紧随着检查组之后又下来四个人,其中两人林方政认了出来,就是县委书记王定平和组Z部长刘岳。另外两人林方政没有见过,其实是市委常委、组Z部长范至顶和县委副书记、县长欧阳庭。
林方政带头鼓起了掌,欢迎领导的到来。
傅北面气宇轩昂走了过来,身居高位的领导果然气场不一样,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不可违抗的感觉。
邓士诚赶紧向前介绍:“部长,这是支部书记林方政同志和村委会主任周力同志,还有村两委的干部同志。”
傅北面与林方政、周力握了握手,又朝其他人挥了下手,然后说:“你就是林方政,路上就听到王书记表扬你了,果然是少年英雄。”
林方政知道他说的是扫黑事件,忙谦虚道:“部长您过奖了。”
这时,傅北面看到了站在林方政身边的孙勤勤,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张嘴要说话,后者只是面带微笑直视着他。
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带头向前走去。
傅北面握过手后便带头向前走去,站在他身后的几位检查组成员也依次与林方政、周力握了下手。
就在最后一名女孩子伸出手与林方政握住时,他却如同雷击般愣在当场。
“怎么了,林方政,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女孩子盈盈一笑,抽回手。
刚刚目光都在领导身上,没注意这位女同志。此时来到面前,顿时认了出来。
这个穿着乳白色羽绒服、黑色紧身牛仔裤,扎着一个马尾辫,长相漂亮、身材姣好的女孩子就是大学时期追求林方政遭拒的齐菲菲!
林方政这才反应过来:“哪能啊,好久不见,这世界真小。”
与其说这世界小,倒不如说是齐菲菲有意为之。考上选调生后,齐菲菲通过其父亲以借调方式留在了省委组Z部。从此她与林方政本应如两条再难相交的平行线,相忘于江湖,但刘建义的通风报信又勾起了她的回忆和追求爱情失败的不甘心情。
这次的检查,当她知道这一组会到岳山县后,便主动要求加入。能抽中山塘村作为实地检查点,也有她的一份建议功劳。
一旁的孙勤勤察觉到二人的微妙关系,想起那晚刘建义说当初有一位追求林方政的女孩子在省委组Z部工作,就是眼前人了。
“方政,这位就是齐菲菲吧。”
得到林方政肯定回答后,当即伸出手去:“你好,孙勤勤。”
齐菲菲与她握了一下手,从刘建义口中,她已经知道林方政女朋友的名字。此时见面前女孩子长相、身材、气质都不输自己,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果然自己看中的优秀男孩子总不缺漂亮女孩。
可她本就也是一个不轻易服输的女孩子,心中忌妒、求胜之意翻涌。
虽然如此,表面上还是很平静:“你好,久仰了。”
然后冷冷对林方政说:“我们现在先去看台账,请林书记带路。”
林方政只觉头大,齐菲菲什么性格,他是很清楚的,有时候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曾经在大学辩论队,能揪着一个问题打得对方女孩子当场哭出来。这也是林方政比较不喜欢的一点,太争强好胜,同情同理心太少。
这次她来检查本就带来了很多不确定性,此时两个女孩子撞在一起,怕是会更让她不高兴了。现在她是检查组领导,倒不是说会公报私仇,但只要严格按标准检查,那山塘村也是很难过关的。
第109章 欲续前缘(一)
林方政忙让周力等人陪着其他领导在去视察,自己陪着齐菲菲和另外一位检查组成员去检查台账资料。
见林方政领着自己到了家门口,齐菲菲疑惑道:“山塘村连个村部都没有吗?还是林书记把村部搬到自己家了?”
听这话有批评之意,林方政赶紧解释:“山塘村一直以来就没村部,村里暂时也没钱修建,平时我们都是广场和祠堂开会的。这不是今天要检查嘛,就把资料暂时搬到我家里了。”
林方政开门邀请几人进屋。齐菲菲说:“在祠堂开会,还是第一次听说,你还是跟读大学时候一样,敢想敢干呐。”
齐菲菲进屋,并没有急着去翻阅放在桌上的资料,而是四处打量了一番。
当看见墙上墙挂着的女式包、卧室内的女性衣物,结合屋内干净整洁的环境,当下脸色一沉,戏谑道:“林书记可真是有情调,连生活都有佳人帮忙照料了,工**情两不误啊。”
林方政与孙勤勤对视一眼,知道齐菲菲误以为自己已经和她同居,这些都是她收拾的。刚想解释,可一想到昨晚孙勤勤确实睡在这里,又哑口无言。
见他没有说话,齐菲菲以为自己说对了,心下更是不舒服:“林书记,请你们在外面等候,我们准备工作了。”
见齐菲菲已经拿出笔记本开始进入工作状态,林方政也不好再说什么,应了声:“你们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然后和孙勤勤退了出来。
来到院内,孙勤勤扑哧笑出声来:“呦,林书记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这是未了情缘上门讨债来了。”
林方政看着她那幸灾乐祸的样子,无奈地翻了下白眼:“你们女人呐。”
“我们女人怎么啦,今天可是人家找上门来了,跟我可没关系。”孙勤勤撅起嘴,“人家对你可是余情未了,现在又是高居省委,后悔还来得及哦。”
林方政闻言脸色一正:“我在你心中就是那种靠着女人上位的人吗?”
“我可没这个意思。”孙勤勤说,“你要真是那种人,我还看不上你了呢。”
“切。”
“不过古人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我看这齐菲菲不是省油的灯,现在又拿着尚方宝剑,你还是要多顺着她,小心给你带来麻烦。”孙勤勤好心提醒。
“她要我跟她好呢,也顺着?”
“要是为了大局,暂时顺从也无不可,你自己心里把握得住度就行。”
林方政愣了一下,一时没听出来这话究竟是真是假,但他可不想如此违心,要是为了大局而放弃自己底线,那接下来防线全面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真为大局要如此委屈,那这个大局的成色从根上就不对了。”林方政反驳道。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瞎扯着。
林方政忽然想到,自己要问孙勤勤家世问题,开口说道:“在一起这么久,好像还从没聊过你家里的情况。”
听到这个问题,孙勤勤神情一慌,刚想说什么,房门被打开:“林方政,你进来一下。”
只叫自己一个人,林方政怔了一下,看向孙勤勤,后者微微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进屋。
“台账已经看完了,各类资料都有,但是大多是今年以来的,前两年的全部缺失。”齐菲菲问道。
“因为前两年的村两委干部全部因为涉黑抓起来了,他们根本没有做过相关的工作,我作为新一届村支部带头人,村干部也全部换了一圈,我们也不可能去为他们造假,这样对你们检查组也是不负责的。”林方政按照孙勤勤的意思说道。
齐菲菲听后沉默了一会,未置可否,然后抬头对另一名检查人员说:“李哥,台账看完了。我想跟老同学聊会,你要不先去部长那边吧。”
李哥看了二人一眼,会意的点了点头:“好,你这边也尽快过来。”
李哥走后,房间里只剩林方政、齐菲菲二人,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良久,齐菲菲打破尴尬,问道:“你,还好吗?”
随后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我这问的,怎么会不好呢,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陪伴,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你误会了。”林方政解释道,“我们也才确立关系不久。”
“那这些?”齐菲菲指了指那些衣服。
“没有的事,我昨晚在凳子上睡的。”林方政实事求是说道。
齐菲菲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话锋一转:“你是个很有才华的人,难道就甘愿在这里待一辈子吗?你要知道,你在这最基层,平台就这么高,天花板就在那里,再怎么奋斗也是没有意义的。”
林方政沉默不语。
齐菲菲继续说:“跟我去省里吧,那里才是你展现才华的地方,不用几年就能成为踏上处级。凭你的能力,将来登上厅级、省级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在这里挣扎一辈子可能也就是个科级干部。”
林方政听懂了她的意思,只要自己答应她,就能帮忙把自己调到省里去,从此平步青云。
抬起头来,看着齐菲菲:“你不觉得,人这辈子如果只为了升迁,是一件很无趣的事吗?”
齐菲菲一愣,反驳道:“公务员为了自己仕途而努力,不是应有之义吗?你从前是个非常追求进步的人,为什么现在看不到一点斗志了?”
然后指向门外:“是因为她吗?我承认,她比我漂亮,可她能给你什么?只会拖累你,让你这辈子与自己的理想擦肩。等她人老珠黄,你看着自己毫无作为的仕途生涯,不会后悔吗?”
“再说了,她也是选调生,两年期满是要回省里的。你指望她带你走吧,到时见识了省厅优秀青年,可能第一时间就会甩了你。”
齐菲菲的话字字珠玑,非常打动人。如果从利弊得失角度去考虑,当下选择齐菲菲,无疑是最正确的。从古至今,婚姻改变命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平台决定上限,从概率上来说,靠自己单枪匹马在这基层一辈子,止步科级已是拼尽全力了。
第110章 欲续前缘(二)
但她面对的是坚定做少数的林方政,倒不是因为自己有多清高。他的初心理想告诉自己,与其一辈子生活在老丈人庇护之下,无风无雨,不如深入群众,用有限的生命干一些利国利民的改革,坦坦荡荡。
林方政叹了一口气:“菲菲,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我们真不合适,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齐菲菲表情从惊愕到愤怒,自己这专程一趟,就是想为自己当初的执念再挽留一次。如此真情实意的感情流露,却因为一个比自己低太多的普通女孩子遭到无情拒绝。
她再也矜持不住,泪水在眼眶打转,咬牙道:“林方政,既然你如此无情,那我就再无义。今天,我们绝交!”
不顾林方政的阻拦,夺门而出。
出门碰见孙勤勤,恶狠狠盯了她一眼,跑开了。
林方政追了出来:“菲菲——”
孙勤勤一把拉住他:“怎么,你这是要在领导面前上演苦情戏?”
“可是她……”
“别可是了,说出的话无法收回。你这直性子,我刚才的话算是白说了。”孙勤勤没好气锤了他一下,心里却是甜蜜无比,就刚刚齐菲菲的状态,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被伤透了心。
“调整下状态,现在去工地那边,领导应该看的差不多了。”
“行吧。”林方政也知道刚才这一幕是无法挽回了,只能顺其自然了,“我们走吧。”
“我就不去了,镇上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怎么了?你不是要参观学习吗?”
“改天吧,这会过去,齐菲菲也会在那边,再遇上也更尴尬。”
林方政想了想,她说得也有道理,点了点头:“那你路上慢点。”
“知道了,去吧。”孙勤勤突然飞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方政愣了一下,看着她那狡猾的笑容,瞬间明白了,昨晚偷亲她的时候,这小妮子是知道的。
“愣着做什么,等下领导都走了。”孙勤勤不好意思地推了他一把。
林方政不再犹豫,飞快跑了出去。
另一边,邓士诚正在向上级领导们介绍山塘村旅游开发道路的建设情况和旅游发展的三期展望:“等到三期旅游规划全部落地,岳山将发展成为一个集娱乐休闲、刺激挑战、醉氧健身、登山祈愿的立体式旅游圣地,特别以秦南祖的道教传说、长寿飞仙故事衍生的祈福文化,这在全省乃至全国独一份,一定能在全国旅游市场中独树一帜。”
邓士诚这人本身就年轻,受过正规学历教育,普通话说的也很清晰标准,在他激情洋溢的演讲下,还是比较有感染力的。
傅北面赞赏的点了点头:“这个秦南祖啊,虽然不如彭祖那般深入人心,却也是我们中华道教文化的领军人物,好好宣传是能够产生巨大影响的。”
范至顶、王定平等人簇拥着他,边听边配合着点头,若有所思。
傅北面继续说道:“这位士诚同志对于岳山的旅游开发看来是有深入研究的,不但规划清晰有序,发展也是稳步推进,理论和实际联系得很好嘛。所以我们的领导,都要有这种亲自扑下身子去研究、去推动的作风,脱贫攻坚从来不是喊口号就能实现的,要因地制宜、找到出路、精准脱贫!”
众人都鼓起了掌。
既然傅北面都夸了邓士诚,王定平赶紧适时接话:“部长,您说得太对了。当初雪林乡干部人事变动的时候,我和欧阳县长都一致认为必须提拔有知识、有魄力的年轻干部,年龄绝不能超过40岁,绝不搞评级调动。欧阳县长向我推荐了士诚同志,经过考察,他对经济改革发展确实有自己的独特见解,就是缺乏实际工作经验,到雪林乡这个改革前沿来也比较合适,所以就定了他了。”
见傅北面等人不住点头,王定平继续对傅北面、范至顶说道:“这个项目也是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的一个项目,脚下这条旅游公路,县里就拨出了总造价的将近三分之一。我们准备把这个旅游开发项目打造成岳山县脱贫攻坚、全域旅游的一个示范,到时还得请两位领导帮着在省里、市里宣传宣传啊。”
范至顶笑着指了指他:“好你个定平啊,平时安排我做事不客气也就算了,今天部长来,你又把部长安排上了。”
“范部长这话可让我惶恐了,我哪敢给领导们安排工作啊,这是恳请领导点拨嘛。”王定平跟着笑道。
“没问题,这只要是好的事情,我们帮着宣传宣传、说说话也是应该的,这工作安排——我接了!”傅北面伴随着幽默的发言,发出爽朗的笑声。
众人也跟笑了起来。
正在此时,齐菲菲跑了过来,虽然已经拭干了眼泪,努力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但那红红的眼睛和脸上泪痕,只要靠近并注意她,还是能有所发现。
傅北面与她父亲私交很好,私下里齐菲菲都是叫他傅伯伯。此番愿意将这么个借调干部纳入自己的检查组,不得不说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当然,作为伯伯,傅北面也私下问过齐菲菲为什么一定要加入自己这个组的原因,要知道,跟着大领导出去检查,对于有些干部特别是女同志来说,是不太乐意的。主要就是因为累,时间紧、任务重、要求高,别说女同志扛不住,男同志也会累得够呛。
齐菲菲当然也不会对他有所隐瞒,讲述了自己与林方政的故事。傅北面当即表态,既然林方政本身就这么优秀,你们要是能成,就把他也借到部里来,这样工作生活两不误。为此,齐菲菲还感激了半天。
傅北面这样级别的领导,对于人情世故是何等老道和细心,一眼就看出了齐菲菲神情的不对,透露着巨大的委屈,便什么都明白了。
没有说什么,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又转头问道:“这条公路是什么时候正式施工的?”
邓士诚一愣,随即答道:“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傅北面摇了摇头,“你们的这个进度慢的有点不正常,人家现在都讲大干快上。你们去年就已经提出了旅游开发的方案,还派了专门的副书记,结果大半年过去了,却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啊。我看呐,还是党建引领的作用没有发挥出来!”
第111章 整改
林方政这个时候也跑了过来。
谭安福在旁边想张嘴解释什么,傅北面继续说:“当然,今天我们过来主要是检查党建工作,可这党建与具体工作从来就是密不可分的,党建引领,可不能当成一句空话!”
“省里面早就发文要做到基层村居党建工作室全覆盖。就算之前有什么样的特殊原因,今年党支部换届都过去几个月了,连个党建工作室都没有成立。这不是什么资金、人员、时间问题,说到底还是一个干部作不作为的问题!有没有重视党建工作的态度问题!”
“我建议把这个问题列入到检查反馈问题清单中,一并进行整改。县乡两级也好好自查一下,这种重业务、轻党建,或者是党建业务‘两张皮’的问题,还有没有这类现象,拿出实打实、硬碰硬的措施来!”
傅北面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说的话却如果响鼓重槌般,敲在在场众人的心里。
王定平、邓士诚等人只得连连称是,表示一定全面自查整改。
听到这番话的林方政顿觉不妙,无论是将这个问题列入清单,还是县乡两级的自查整改,山塘村都将作为整改的重中之重。这党建固然重要,可如果将人手全放到这边,势必就会影响工程进度。
直到现在,林方政想的还是工程进度问题,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长期以来对于党建工作的忽视,加上检查组的问题清单,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由于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地方供检查组察看,傅北面等人了解完旅游开发项目后,便启程返回县城,下午将在县城召开座谈会。
林方政等人依旧送到村口,王定平经过他时,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邓士诚则狠狠瞪了他一下,毕竟自己辛辛苦苦表现的内容,被山塘村的错误搅黄了,惹得县委书记、县长以及组Z部长不高兴,效果肯定是要大打折扣的。
齐菲菲路过身边时,林方政还是轻轻说了声:“菲菲,对不起。”
她止步脚步,转头幽怨地看了眼这个自己曾经念念不忘的青春暗恋男子,就在今天,自己的青春彻底被他亲手画上了句号。
没有回应,扭头坚决上了车。
可即便再决绝,在车辆驶离山塘村前,她还是透过车窗回头看了眼站在萧瑟寒风中的林方政。在她眼中,这样一个品行高尚、能力出众、相貌俊朗的年轻人,忽然坍缩成一个落寞的老头。
在她的想象中,林方政错失了最好的人生转折契机。
当然,考斯特的车模是不透光的,林方政是看不到齐菲菲了,只能默默祝愿她能早日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淡化自己对她的感情伤害。
他隐隐觉得山塘村会有一次整顿,只是这次检查引发的后果究竟会给自己造成怎样的影响,他是无法预料的。
体制深深,官路玄玄。上级的一句话可能就会对某人的一生产生深远影响。只是这影响究竟是福是祸,无从得知。
接下来的时间,林方政依旧泡在工地上,争分夺秒推进着修路工程。
检查组回秦中一周后,问题清单便交办下来给各处被检查地区,要求各地在属地范围内针对检查发现的问题,再次全面自查,制定针对性整改措施,限期一个月内整改到位并向检查组反馈。
王定平立即召开全县党建问题整改大会,要求各地各单位针对问题清单自查是否存在类似问题,限期整改到位。邓士诚代表雪林乡作为问题乡镇作了检讨表态发言。
六月底,检查组离开的20天后,整改措施的靴子终于落地。
其实这段时间,林方政是隐隐约约有所察觉的,无论是谭安福、李志勇,还是李志勇,除了过问一下道路工程,那次检查后的事情只字未再提。
直到雪林乡委整改措施作出时,没有任何人向林方政提前透风。并非是乡党委就口风严实,连县委常委会消息都能走漏,何况一个乡党委研究事项。很明显,除了党委会上强调保密外,这个整改措施是经过县委组Z部认可的,没有任何透风的必要了。
这天早上,李志勇给林方政打电话,要求他10点前赶到自己办公室,问到什么事情,却说来了就知道。
林方政骑上摩托,风尘仆仆赶到乡政府。
“勇哥,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林方政笑着与李志勇打了个招呼。
李志勇却没有往日的亲切随和,异常严肃的说:“坐吧。”
然后给林方政丢了根烟,林方政接住烟:“勇哥,你知道的,我不怎么抽烟。”
李志勇点燃香烟,只顾着吞云吐雾,没有开口。
“勇哥,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是不是上次检查的事情。”林方政察觉到了他的为难,干脆自己起个头。
“方政啊,上次的检查工作,山塘村支部总体上表现还是不错的,特别是台账建设,也比较完善。虽然缺失了前两年的资料,但那毕竟是特殊情况。这一点上级组织也是比较认可的。”李志勇先是客观的表扬了山塘村做得好地方。
林方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志勇,他知道今天叫自己过来,不是为了表扬的,后边一般会跟个但是。
“但是。”李志勇没让他失望,“因为山塘村没有发挥党建引领作用,存在严重的党建业务两张皮现象,导致实际业务工作推进缓慢,就连基本的党建工作室都没有成立,这是省委组Z部前年就提出的明确要求,只是这次检查清单没有列入,所以我们也忽略了。”
“这件事我们乡里也有责任,没有及时督促和解决这个问题,邓书记、谭乡长和我都分别受到了县J委、县委组Z部的诫勉谈话。错了就要认,认了就要改,经过我们反复争取,县财政已经同意专项拨款给山塘村建村部。”
听完后,林方政又喜又忧,喜的是山塘村终于即将拥有自己的村部大楼,忧的是因为山塘村连累了乡领导们。
有些事就是这样,没有更上级的压力,就长期得不到解决,这次检查倒解决了山塘村长期没有村部的历史遗留问题。
第112章 免职
“对不起,你才来雪林乡不久因为山塘村受牵连。”林方政对于李志勇的受到组织处理心里很过意不去。
“诫勉谈话,不算什么牵连。”李志勇摆了摆手,正色道,“现在,我代表乡党委宣布对你的决定!”
林方政坐直了身体。
“经研究,决定免去林方政同志山塘村党支部书记职务!”
如同雷击一般,林方政试想过组织上给自己组织处理,甚至给自己党纪处分,可直接免掉自己的书记职务,是始料未及的。
见林方政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李志勇说:“我今天不仅是宣布决定,更是代表组织听取你的意见,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可以反映。组织也要尊重每位党员提出意见的表达权利。”
错误的事实摆在眼前,自己确实是一直以来没有重视党建工作。如果当初只是副书记,责任小一些,可后来当了支部书记,不应该再如此忽视。
关键这次是结结实实撞在了省级检查组的枪口上,还在感情上伤了检查组某人的心,不说全部是因为她,但作为检查组一员,又可能是问题清单的实际执笔人,难免会受个人情绪影响。特别是对于女孩子,相对感性更多一些,也更难控制自己。
错误已经存在,那就得认。
良久,林方政才平息下来:“勇哥,对于组织上的决定,我服从就是了。但山塘村旅游公路已经快到了完成阶段,旅游开发也即将启动,这些都怎么办?”
他并没有为自己的免职而去辩解、争论,反而心思全放在了实际工作上的。
“放心吧,组织上也考虑了这个情况。”李志勇说,“吴海斌不是一直在参与这个项目吗,由他兼任山塘村党支部书记,全面负责旅游公路和旅游开发事务!”
如果在项目关键时候,现任不给力,换上更给力的,那是救火。如果现任给力,却换上不给力的,那是抢功。这吴海斌,争取了这么久,总算在旅游公路工程即将收尾的时候有机会了。
“吴海斌?他能全面负责旅游开发事务?!”林方政难以置信惊呼出声。
“怎么?这事打上你林方政的标签了?别人就干不来?”李志勇虽然同情他的遭遇,但对于组织上的决定受到轻视质疑,还是十分不悦。
见李志勇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林方政解释道:“勇哥,我不是质疑组织上的决定,只是质疑他的个人能力,前期没有亲身一线参与项目建设,是否能迅速接上。”
听了这话,李志勇神色才缓解下来:“这个组织上也考虑到了,你不是经济办主任吗?这个旅游开发建设也是经济办当前头等大事。你就不要回乡里了,继续待在村里吧,继续关注旅游开发的事情。”
看着林方政稍稍缓和的表情,李志勇强调道:“但是!一切还是吴海斌和村支部决定为准,你只能私下提出建议。注意组织原则,不要拉帮结派!”
李志勇非常清楚林方政在村里的威望,党委会上关于林方政的去留也是争议极大的一点,邓士诚认为将他留在山塘村,会影响新班子的团结。但谭安福、高伟成从实际工作需要出发,认为让林方政继续留在山塘村,可以尽量保证项目建设,给一段时间让他们交接,也更有利于稳定。
最后李志勇及其他班子成员从工作实际出发,也支持谭、高二人的意见,邓士诚没办法,只能点头同意,让林方政继续留村里。
林方政知道李志勇指的是什么,现在村支部里面的人基本除了自己的话,别人说什么都不会听。如果自己真拉山头,吴海斌马上就会变成光杆司令一个。但这样做的话,与周全才村霸还有什么区别呢?
屠龙少年,不能变成恶龙。
“放心吧,勇哥。我这个人有时候很莽,但基本的党性原则还是有的。”林方政郑重表态。
“那就好。你算是我一路看着成长过来,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只是这官场,看上去是人随事变,其实归根结底都是事随人变。不要放弃,好好积攒力量,等待变化的那一天。”
林方政知道李志勇隐晦的跟自己说了真心话,这一次变化既是因为检查,又不全因为检查。这次意外的人事变动,或许还夹着个别人的意志,只是李志勇作为副职排后的领导,话语权是比较薄弱的,无力去改变这一切。
只能默默劝告林方政,隐忍等待时变,毕竟没有一任领导能在一个地方或单位永远干下去。主要领导的变化必然会带来新的人事变化。
林方政默默点了点头:“谢谢勇哥,我记住了。”
离开李志勇办公室,林方政下楼遇见周凯,后者正拿着一张请假条去找高伟成签字,看见林方政,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问道:“林主任,我明天想请一天假,以为你不在乡里。你看要不你帮我签一下?”
林方政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算了,我要回村里。你继续找高乡长签字吧。”
“好嘞。”周凯又何尝想让他签字呢,乡里之前已经决定让高伟成代管经济办,林方政签字本来就不合适了。再说,眼下情势,林方政刚刚被免支部书记,这样发展下去,恐怕经济办主任也当不了多久了,自己正好多跟高伟成汇报汇报,争取也当个中层干部。
林方政无暇去思考他心里这些小九九,两人擦肩而过。就在此时,林方政叫住了他。
周凯以为林方政要反悔,紧张得看着他,谁知他说:“有没有火?”
周凯一愣,忙道:“有的有的。”
掏出火机给林方政点上烟:“林主任也抽烟了?”
林方政不想与他多说什么,转身离开:“谢谢,你去吧。”
深吸一口烟,这次除了气管依然有点灼烫的感觉外,已经没有了第一次呛得咳嗽的感觉。
走出乡政府大楼,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林方政忽然有种深深的挫败感和无力感。
深深叹了口气,要不还是放弃吧。
第113章 躺平
林方政内心非常难过,没有关系、没有背景,想靠自己的努力做点改革的实事,为什么这么难。
其实并非他一个人这么难,凡是推动改革的人都会遇上阻碍,只是对于有关系背景的人来说,很多对于林方政如登天的困难,对于他们来说却如履平地。很多对它们来说不成问题的人际关系,对林方政来说就是一重又一重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大山。
想到自己努力这么久的成果被剥夺,林方政内心一阵绞痛、愤恨、不甘,却又无能为力。
既然如此,那就随他去吧。吴海斌不是想摘取胜利果实吧,那就让他来吧。
林方政回到村里,立刻叫来周力等人,传达了乡委的职务任免决定。
周力勃然大怒:“这他吗的什么决定,既然要免掉你的书记,那干脆把我副书记也免掉算了。”
周福等人也是义愤填膺,当即就表示要集体辞职。
林方政严厉喝止:“别乱来!无论如何,你们是党员,服从组织决定是第一要务,聚众对抗组织的事绝不能干!”
周勇锐心有不甘:“书记,这口气我们怎么咽不下!你是国家干部不好出面,我们这些都是农民,让我帮你出这口气吧。”
“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可对抗组织是再愚蠢不过的行为了。你们辞职顶什么用呢,大不了换一批人上来。现在旅游公路到了最后阶段,旅游开发也即将启动,你们都是熟悉情况的骨干,要是换上一批不熟悉的人,把事情搞烂搞坏,你们忍心吗?”
众人被这话问得沉默了下来,林方政继续说:“顾全大局之类的大道理我就不说了。我就说,我一个人的得失跟山塘村的事业相比,算得了什么呢?你们非但不能闹事,还要尽心帮助新书记,把开发项目沿着我们设想干下去,这是对对我最好的回馈。”
沉默良久,李三花道:“那,书记,以后这些事我们先请示你再干。”
众人也是一阵点头,摆明要架空新书记。
谁知林方政猛地摇头:“绝对不行,这山塘村,不是我一个人的天下。你们这么干,只会更加坐实我拉山头、搞小圈子的罪名,也会得罪乡里,对山塘的今后发展不利。”
“你们如果真为我好,就听我的,继续跟新书记搞好关系,把事干好,比什么都强,组织上也会记着我的苦劳。”顿了一下,林方政说,“当然,如果出现什么损害村集体利益的事情,你们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们去乡里争取。”
周福问道:“书记,你真不打算管山塘村的事情了?”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后面的事情再说吧。”林方政这说的是实话,这些日子他劳心劳神,太累了。再者,他预料乡里也不会把他这么个青壮劳动力扔在村里养老的,谭安福等人也不会让他就这么浪费掉,不用多久,就会把他召回乡里。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基本上与山塘村快分别了。
见众人还想说些什么,林方政起身送客:“大家都回去吧,听我的,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山塘村的事业上去,没了我林方政,山塘村的旅游开发也也要搞成!”
在林方政的推拉下,众人被轰出房间,“啪”的一声,房间门关上,屋内又回归死寂。
第二天,李志勇代表乡委带着吴海斌过来宣读了任免决定,村两委班子都参加了会议。
出人意料的事,林方政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参加会议。顾全大局,是服从乡里的安排,以工作为重。可不代表个人就没有情绪,反正不参加会议并不会影响大局。
李志勇也知道,换做任何人都会有脾气,所以也没有强求。
后面的一段时间,林方政把自己锁在家中,不再主动过问旅游开发的事情,开始了躺平生活。
林方政没有去周力家吃饭,无论是周名轩、毛文娟还是周力来请,林方政都拒绝了。没办法,只能每天由毛文娟将饭送到他门口。
吴海斌倒也乐得大权独掌,林方政不主动来找自己麻烦,自己也省得去触这个日薄西山的霉头。
眼睁睁看着林方政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个月了,周力也是心急如焚。这样下去整个人会废掉,到时再想振作起来就难了。可林方政谁也不见,又该怎么办。
这时,周名轩倒是结合自身出了个主意:“林书记有什么在乎的人没有,特别是女的。我当初也是想着每天混日子,这不,文娟的出现改变了我。”
毛文娟在旁边掐了他一把:“瞎比较什么,你能和林书记比啊。”
“啊,痛痛痛,就是拿我做个例子嘛。”
“在乎的人?女的?”周力喃喃自语,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个小孙干部,好像是林书记的女朋友。”
突然又摇摇头:“既然是他女朋友,指不定早就知道了,迟迟没来,怕不是感情上出了什么问题,还是算了。”
从周力的角度来说,分析也不无道理,如果孙勤勤早就知道了的话,肯定是早就过来了,这一直没来,也许分手了也不一定,这时候请她来,更不合适了。
毛文娟却说:“跟她联系一下试试嘛,不管怎样,都要试一试。林书记再这么堕落下去,可真不行了。”
想了想,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自己也没有他父母联系方式,只能找找孙勤勤了。
周力想起孙勤勤是隔壁李塘村的联络员,兴许他们有联系方式,于是给隔壁村支部的熟人打去了电话。
不一会儿,孙勤勤的电话就发到了周力手机上。
紧张得拨通了孙勤勤电话,几声盲音后,电话接通,那头却没有人说话。这是孙勤勤的警惕习惯,接到陌生来电,先不出声,等对方先开口。
见那边没有说话,周力忙问:“是孙干部吗?”
听到来人叫出了自己的身份,孙勤勤说话了:“您是?”
“我是山塘村主任周力,之前我们见过的。”
孙勤勤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哦,周叔您好,有什么事情吗?”
“呃……我想问一下,你最近跟林书记有联系吗?”周力小心翼翼问道。
“有啊,怎么啦?”孙勤勤的声音没有任何异常。
第114章 柔情
得到肯定的回答,周力以为被自己说中了:“没事,我就问问。”
说完就要挂断电话,在一旁的毛文娟心急如焚,这样半遮半掩的,不如一次性问个痛快,挽救林方政才是她的心头大事。
一把抢过手机,问道:“你知道林书记已经把自己反锁在房间半个多月了吗?”
“怎么回事?文娟。”孙勤勤听出来是毛文娟的声音。
“林书记半个月前就被免职了,整个人状态一直很不好,现在把自己闷在家里大门不出。这样下去整个人会颓废掉的。”
“这,他对我只字未提啊。”孙勤勤突然回过神来,这些日子都是自己主动与林方政联系,每次联系他都说情况很好,然后以工作忙挂断了电话,自己还以为是工地的事情确实忙碌,现在才知道他每次都是强撑着,然后找借口挂断电话。
“请你快过来看一下他吧,真怕他会一直堕落下去。”毛文娟的声音已经带有哭腔,对她来说,是最能感同身受的。被解救后的一段时间里,她都困在绝望、自责、悲痛中无法自拔,不与任何人交流,甚至萌生了自杀的意念。
所以,他非常担心林方政会从此堕落下去,自暴自弃,将自己往绝路上赶。
人的精神,是个很玄妙的东西。在长久的幽闭之后,与人群社会长期脱节,是会萌生轻生的念头,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这个症状的前期表现一般为抑郁症。
孙勤勤也觉得情况有点不妙,她知道林方政一路走到现在,经历了太多事,背负着太大的压力,几经波折,好不容易终于将自己的理想从脑海落到实地,喜出望外之时却遭此变故。就好像一个孩子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拿到了自己喜爱的蛋糕,却被人横加夺了去,要给另一个孩子吃。
这种悲愤交加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肯定给他一种深深挫败感,如果放任他这样封闭下去,萌生出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念头,甚至仇恨组织、仇恨社会也不一定,毕竟这些案例是存在的。
“你们别慌,我这就过去。”
孙勤勤挂断电话,跟同事做了交接,便下楼开车疾驰而去。
车子在林方政门前停下,孙勤勤快步下车,重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传出,或许已经习惯连日来周力等人的敲门,林方政并没第一时间回应。
又接连敲了几次,房内总算传来了他那不耐烦又虚弱的声音:“帮我放门口吧,谢谢了……”。
“把我也放门口吗?”孙勤勤那甜美的声音穿透房门飘进屋内。
不一会,房门打开,蓬头垢面的林方政说道:“你来了,周叔找的你吧。”
对于孙勤勤的到来,他似乎一点都不惊奇,自己的颓废肯定会引起周力的担忧,那么她知道也只是时间早晚的事了。
“怎么?要隐居修仙啦。”孙勤勤进入房间。
“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什么事都要主动跟我说,这回又忘了?”
“不就是个书记吗?好处没有,责任一大堆,咱还不想干了呢。”孙勤勤接二连三的说道。
林方政只是静静站在一边,听着她说话,神情落寞。
注意到了他情绪上的失落,看着他那疲惫的面容、乌黑的眼圈,孙勤勤一阵心疼,不觉红了眼眶。
凑上前去,拉起他的手:“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齐菲菲也不会……”
林方政摇了摇头,打断她:“不怪你。是我自己的原因。”
孙勤勤一把抱住他,柔情似水,说道:“不管如何,你还有我。无论你林方政是什么人,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有时候,男人在受伤时,那些“东山再起”“人生难免会有挫折,振作起来”之类的安慰话语显得十分苍白无力。只需要一个拥抱,可以是兄弟的,可以是爱人的,就能让他真切感受到自己并非一无是处,还有人需要自己,还有人会一直坚定站在自己身边。
林方政只觉心中一暖,表情也缓和起来,回手紧紧抱住孙勤勤,将头埋在她的秀发之间。心中暖意乱流,悲伤夹杂着感动,眼中流出泪来。
感受到了林方政的情绪变化,孙勤勤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让他静静释放着自己潜藏深处的伤心。
两人就这样在堂屋内紧紧拥抱着,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和情感。
良久,林方政松开手,看着孙勤勤说道:“谢谢。”
“要谢我可不能光靠嘴,难得你闲下来,把之前欠账还了吧。”
“欠账?”林方政疑惑问道。
“想赖账啊,明天正好周六。今晚陪我去看电影!”
林方政这才想起来确实欠了她一次电影,忙答应道:“没问题。现在天快黑了,出发吧。”
“急什么?先去洗澡。”
“为什么?”
“臭的要死,到时人家把你当成流浪汉不让你进。快去洗。”孙勤勤将林方政推进浴室。
没一会儿,一身干净整洁、英俊帅气的林方政走了出来,孙勤勤上下打量一番,赞叹到:“这才是我男朋友嘛,出发吧。你开车。”
得知风声的周力、毛文娟、周名轩早已站在院外探头探脑,看见二人挽着手走出来,不觉相视一笑。
林、孙二人害羞的与他们打了个招呼。
周力打趣道:“这英雄还是难过美人关呐。”
“那是,我虽然比不上林书记,但也算是条响当当汉子,如今文娟叫我往东,我不敢往西啊。”
毛文娟锤了他一拳:“又碰瓷人家林书记,我哪里控制你人身自由了。”
又笑着对孙勤勤道:“谢谢你,不然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林方政对几人欠了下身,真诚说道:“谢谢你们。”
几人忙摆手:“哪里哪里。”
周力识趣得笑了一下:“你们要出去有事吧,赶快去吧,今天夜色真好啊,文娟,我们回去赏月去。”
“好嘞。”几人转身离开。
林、孙二人相视一笑,上车离去。
快到红果树镇镇政府时,孙勤勤忽然要停一下车,要上去拿东西。
孙勤勤回到房间,打开衣柜,对着一套衣服邪邪一笑,然后快速换上,下楼而来。
第115章 干柴遇上烈火
透过车窗的林方政,看着款款走来的孙勤勤,眼睛一亮,小腹下一团本能的火瞬间升腾。
只见孙勤勤上身穿着一件纯白衬衫,领口系着红色蝴蝶结,下身一条膝盖往上15公分的超短百褶裙,腿上穿着两条上膝纯黑长筒袜,脚上一双圆头低跟皮鞋,脸上也明显化了淡妆。
这装扮像JK又不完全是JK,但绝对是妥妥的学院风。在她那高挑纤细的身材衬托下,异常的清纯诱人。特别是走动时那晃动的双马尾辫和扬起的裙边,白皙圆润又不显胖的大腿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林方政看得眼睛都直了,脑袋如同一个摄像头,随着她的移动而转动,直到她坐上副驾驶,还在不停地上下打量。
孙勤勤心中得意不已,网上说这是斩男绝杀装扮,今天试着穿一下,看来效果还是立竿见影的。
见林方政看呆了眼,车都忘了开。孙勤勤掐了他一把:“先出发啦,有的是机会看。”
“好好。”林方政连忙转过头,集中精力开车。他不知道孙勤勤为什么要换上这一身装扮,他只知道自己的欲火已经被勾起来了,喉咙深入一阵干渴难耐,那是消沉太久、养精蓄锐后的火山般爆发。
某种特别的气氛在两人之间传递,这是双方电波碰撞后的肯定,是男女约会前的互相允诺,将有故事发生。
孙勤勤坐在副驾驶玩着手机,双腿不时交叉叠放,本就很短的裙子不停滑落,露出更多诱人大腿,也更显腿长。时不时香风袭来,更让他心猿意马。
即便林方政定力够强,此时也是难免偷瞄两眼。
两人来到县城,随便吃了顿火锅,便去往电影院。饶是孙勤勤早有心理准备,可这身诱惑装扮配上尤物身材,一路上吸睛不少,成为了路人的焦点。在吃火锅时,隔壁桌的男人甚至看得眼睛直了,连自己老婆说什么都没听进去,挨了一顿揪耳朵。
电影放的什么,林方政也完全没心思了,只记得放的好像是华仔演的一部警匪片。只是看到穿着一身警服的华仔,林方政会突然想起与华仔身型差不多的龙自胜,心中不禁感慨,要不是这个义务红娘一个劲的撮合,自己的榆木脑袋又如何能与身边的俏佳人越走越近,最后牵手成功呢。
电影放完以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回去吗?”林方政问。
“先不回去,走走,散散心。”孙勤勤提议道。
“行。”
电影院就在岳水河边,二人沿着已经平整过的河堤漫无目的走着。此时天气已经热起来了,晚风带着河水的凉爽吹拂在身上,让人特别舒服。
没有过多交流,两人就这样手拉着手并排默默走着。
暧昧的气氛在两人心间游走,对于初次恋爱的小年轻来说,这样的情况是再熟悉不过了。谁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谁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知道走出了多远多久,一直走到河堤的尽头,又走了回来。
“回去吧。”林方政轻声说道。
“嗯。”
两人上车,向着红果树镇驶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林方政打开收音机音乐电台,就这样静静听着音乐。应景的是,接连十来首都是爱情甜蜜的歌曲,更让二人心痒难耐。
车停在了镇政府大院,整栋宿舍楼都关着灯,这周末时间,肯定都回家去了。
“到了。”林方政轻声说道。
“嗯。”孙勤勤捏着裙边,声音都快比蚊子声音小了,“今天太晚了,你就在这…睡吧,这栋楼没人了,我有点怕。”
这要放在之前,睡在一个房间又何必如此紧张害羞,摆明了心思不在此处了。
林方政一怔,心跳陡然加速,再傻的人也明白了她这个睡的含义。
“好。”林方政这一声回应看似来自喉咙声带,却实实在在来自于身体烈焰燃烧处。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房门前,孙勤勤将门打开,率先踏入房间,林方政随后。
孙勤勤正想回头招呼林方政进来,谁知后者紧张情绪之下,脚尖在门槛石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猛地一下抱住孙勤勤。
为了不摔倒在地,他身形一转,往门上靠去。就这样,他一下子将孙勤勤壁咚在了门上,两人脸对脸只有不到5公分,能清晰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孙勤勤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林方政今天会这么主动,心中也是紧张无比,脸颊绯红,樱唇微张,然后默默闭上了眼。
这忽如其来的变化将两人不知所措的初次感冲击个粉碎,林方政早已全身如蚁蚀般心痒难耐,此时眼前绝色美女紧闭双眼,一副任君亲泽的姿态。如果还能忍耐,恐怕不是和尚,而是无能了。
心一横,猛地捧着她的后脑勺,林方政用力吻上了她的红唇。
感受到了面前男人荷尔蒙猛烈的爆发,孙勤勤发出一声嘤哼,双手抱住他的脑袋,齿门洞开,予以激情回应。
两人吻个天昏地暗,渐渐将身体向床上移动,林方政顺势一脚关上了门。
饿虎扑食般将孙勤勤摁倒在床上,一颗又一颗解开她的衬衫,又掀起短裙。孙勤勤双手也没停下,往下伸去,解开了他的腰带。
即便如此,二人双唇仍未分开半刻,不停在索取着对方的爱意。
干柴烈火、食色男女,泛滥成灾。
孙勤勤套着长筒袜的小腿性感地垂在床沿,林方政在她身上不停探索。随着一声舒爽的嘤咛,她的小腿伸得笔直,一双玉臂也紧紧环上他的脖子……
乌云飘来,遮住了今晚艳丽的月光,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是这黑暗中,有地动山摇、有琴瑟和鸣、有高音袅袅、有低音旋旋、有翻云覆雨,一场世间动听绝伦的合欢曲奏起,整夜整夜未曾休止……
直到第二天晌午时分,林方政才睡醒过来。
看着身边熟睡中带着幸福笑容的孙勤勤,林方政想起昨晚的云雨之欢,累过了头,都忘了来了多少次。
轻轻为那一丝不挂的玉体盖上被子,翻身下床。
来到卫生间,看着脸色潮红、满血复活的自己,曾经的疲惫不堪早已一扫而光。这感觉真美妙。
赶紧洗漱完毕,然后趁着她还没醒,蹑手蹑脚出门去。
第116章 爽个天昏地暗
林方政离开没多久,孙勤勤便醒了过来。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映入眼帘的一片凌乱不堪,床单已经湿透,幸亏已是人间六月天,不然非得着凉不可。
环视了一圈,昨晚一起共赴巫山云雨的男人已经不在房间,呼唤了两声,没有回应。
想起身下床,却觉浑身酸痛无比,想到这负心汉穿上裤子就跑路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边穿衣服边骂“臭男人、臭男人!”
“咋啦,谁惹我们家勤勤了。”林方政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到哪里去了。”孙勤勤委屈地问道。
“呶,买饭去了。”林方政亮了亮手中的饭盒,“一夜鏖战,铁人也受不了啊,我反正是浑身乏力了。”
听到他提起昨晚的事,又惊觉自己还没穿衣服,羞得一下子钻进被子,捂住脸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林方政笑了笑,将饭放桌上,走上前一把掀开被子:“昨晚你可没这么害羞,我差点被你夹死。”
“胡说!胡说!你胡说!明明是你折腾我!”孙勤勤被羞得拿起枕头不停的砸向林方政。
“好好好,我错了,是我折腾你。”林方政赶紧求饶,“起床吃饭吧。”
“你去衣柜里面把我睡衣拿出来。”
“不穿这件了吗?”林方政坏笑着拿起昨天那条诱惑无比的短裙晃了晃。
“你要死啊。”孙勤勤掐了他一下,“这套衣服全是你的汗臭,我才不穿了呢,快去拿衣服。”
“遵命!”林方政拿来睡裙,接着说道,“没想到你还是有备而来啊,昨天第一眼看见你穿这身,我就起反应了。看来是被你算计了。”
孙勤勤穿上睡裙,悠悠说道:“难道你就没有苦肉计?迟迟不主动告诉我,就等着周叔来求我,然后我赶过来献身吧,别以为我看不出哦。”
听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拆穿,林方政愣在当场。
孙勤勤却扑哧笑出声来:“好了,我也算是将计就计了,双向奔赴吧。”
洗漱完毕,二人亲密的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起饭来。
“对了,等下去帮我买一下药。”孙勤勤突然说道。
“什么药?”
“避孕啊,你想现在就生孩子啊,你想我还不想呢。”
“哦哦,知道了。”
“对了,我问你。”孙勤勤又开口道。
“嗯?”
“你真的是处吗?”孙勤勤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网上说,处时间很短,你的表现完全不一样啊。”
“呃,可能我天赋异禀吧。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是。”林方政将手举起,摆出发誓的样子。
“不用,我就问一句。”孙勤勤笑道,“看你一直没谈过恋爱,还以为会三秒呢。”
“哪有,我也是经常锻炼的好吧。”
二人嬉嬉闹闹的吃完饭,林方政将剩饭打包扔到门外,又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
正准备铺床,孙勤勤忽然叫住了他:“别忙活了。”
“怎么了?”林方政坐在床边疑惑地问道。
孙勤勤没有回答,缓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邪魅的笑容。
林方政忽然明白了她的意图:“这…歇歇吧,刚吃完饭。”
“刚说你不一样,这就不行了?”孙勤勤跨坐在他身上,“昨晚你把我推倒,今天我也来推倒一下你。”
林方政双手托起她的屁股,竟然发现这小妮子连内裤都没穿。
拍了一下,淫笑一声:“来啊,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厉害。”
两人又激吻在一起,一场大战又打响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这对干柴烈火的欲望青年,除了吃饭、洗漱,剩余的时间基本上是在床上度过。
周日的晚上,外地干部陆续返回宿舍了,这本就办公室改造的房子根本就没有隔音可言,二人再欢腾下去,只怕明天领导要找孙勤勤谈话注意影响了。
想了想,孙勤勤开车送林方政回了山塘村,由于天色已晚,夜晚山路不安全,她便在山塘村住下了。
这独栋独院的房子,又与左邻右舍相隔甚远,两人晚上又是免不了一场欢愉。
直到凌晨1点,林方政担心孙勤勤第二天没办法开车回镇里上班,才主动求饶,结束这刺激战场。
周一早上,林方政是真的疲惫不堪了,孙勤勤反而容光焕发、精力充沛,跟个没事人似的。
果然是只有耕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啊。
临别之际,孙勤勤坏笑道:“周末我再来。”
林方政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默默养精蓄锐,男人不能说不行。
一周后的周末,孙勤勤也没食言,开着车就来了。
又是两天的缠绵,村里没有饭店,就还得毛文娟送饭,有一次两人忘了饭点,被她听了个正着。此后每次毛文娟看见他们都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是因为林方政的生猛,还是孙勤勤的放浪。
周一早上,林方政以为孙勤勤会照例赶回镇上,可她却说这周不用回去。一问才知道这小妮子竟以联络学习修路工作,要每日往返村里进行专项对接为由,弄了个出差的活,从此住了下来。
可她除了去过李塘村两趟外,山塘村的项目根本就没去过,反正不隶属一个乡镇,也管不着她。
接下来的一周,就不用过多描述,要多爽快有多爽快,差点被把林方政榨干。
林方政也算是彻底从失落的阴影中走出来了,有佳人相伴,那些个权力、富贵、成就又算得了什么呢,让他们折腾去吧,自己静待时变就好。
另一边,吴海斌在另一出村民的闲置房屋住了下来,这半个多月也是春风得意,每天都乐此不疲地在工地上指点江山,然后隔三差五跑到邓士诚面前汇报工作进度,就等着完工后论功行赏了。
只是他与林方政的差别在于,后者会亲自上阵,与村民同甘共苦,他则是双手叉腰,一副领导视察的姿态,就连吃饭都要先打,拿到房间去吃。时间一久,村民们对他是嗤之以鼻。
周力等人虽然心里不服这个新书记,但林方政有言在先,为了道路工程的顺利推进,还是尽力配合着他。
时间很快来到六月底,过两天就是七月,林方政赋闲也快一个月了。按照邓士诚的设想,六月底前旅游公路必须实现通车,拿出成果向七一献礼。
工程进度虽然只剩一点了,但至少也还需要一周时间。
没有办法,吴海斌只能鞭打快牛,勒令工程师傅和村民加班加点,将七天的工程压缩到两天完成。
这天,林方政正在周力家中吃饭,众人都在调侃他最近是春风满面、滋润得很,周名轩听得是一脸羡煞的表情,求林方政抓紧帮自己跟毛文娟说说,也成了他的美事。
周勇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不好了,书记!出大事了!”
第117章 祸福旦夕之间矣
这时变竟来得如此之快。
“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周力呵斥道。
“压路…压路机把周德压死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雷击,众人都被震惊得站起身来。
周力急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压死人呢。”
“因为……因为……”周勇锐跑得是上气不接下气,竟是一句囫囵话都没说出来。
“什么呀。”周力急得继续追问。
“边走边说,带路!”林方政带头朝外面走去。
虽然自己已经不是书记,但眼见村民出事,那是绝对不能坐视不理的。
一路上,林方政等人也知道了事情大概。
吴海斌为了赶进度,要两天内完成七天的量,原本只要合理安排,24小时不间断,最多是村民怨声载道累一点就能完成的事。
可偏偏这天不遂人愿,压路机师傅是个外地人,父亲突然病重,便赶了回去。这一下少了一个关键的螺丝钉,工程根本推不下去。
经过与之诚公司对接,对方也表示压路机师傅本就是稀缺物,其他的师傅手上都有重要工程,没办法过来。答应可以临时去其他公司或社会上招压路师傅,但至少需要两三天时间,且不一定上得了手,毕竟对这条路一无所知,有一个熟悉过程。
这可把吴海斌急坏了,但事实摆在眼前,正在犹豫如实向邓士诚负荆请罪。一筹莫展之际,有村民说村里有人曾经在外面好像学过挖机。
吴海斌心想,这挖掘机、压路机都是工程机械,原理应该差不多,一通百通。
学过挖机的周钢很快被叫了过来,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小伙子。
周钢听了吴海斌意图后连忙摆手拒绝:“那挖机和压路机能一样吗?挖机内部连个方向盘都没有,压路机是有方向盘的。”
“那你是一点都不会?”吴海斌有点失望。
“也不能说一点不会,在工地上跟着工友学过几天,基本还是会一点的。”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喜欢炫耀,对一个事物一知半解就敢大放厥词。
吴海斌喜出望外:“那你开压路机!反正就剩最后一点点了,稳着点就是了。”
“那可不行,真要我开我可不敢,况且那边的活我还干着呢。”
吴海斌听出了周钢这是要谈条件的样子,当即表态:“三倍工钱!一句话,干不干!”
“干!这咋不干,嘿嘿,吴书记就是有魄力。”
重赏之下,必有莽夫。这周钢心想这不就是一条村道,谨慎着点就能赚三倍工钱,问题应该不大。
结果第一天就出了事,这死者周德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吃午饭时,他先打了饭,蹲在路边吃了起来。周钢看见排队的人多,太阳又大,就干脆躲在车里等人少点再去。没经过专业培训的他,连火都忘了熄。
突然一阵风吹来,周德的帽子被吹到了压路机下,他赶紧钻下去捡。鬼使神差般,周钢准备去吃饭,想着把压路机倒一下,停到旁边一棵大树下,下午好凉快一点。
哪成想压路机下有个周德,这一倒车直接把他卷了进去,一声惨呼就命丧九泉。
林方政等人赶到现场,众人都站在路基旁边围观,不停地议论。
“都让让,林书记来了!”周力拨开围观村民。
林方政几人进入人群中,眼前景象惨不忍睹,周德一只手死死抓着按碾轮外围,其余身体部分则全在巨轮下,血流了一地,轮下白的、红的黏糊糊一团,完全分不清,估计得用铲子了。
周钢知道自己压死了人,整个人都吓傻了,瘫坐在一旁,念念有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另一边吴海斌也好不到哪去,双目无神盯着压路机,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这收官时刻,本想拿着成果邀功,现在闹出人命了,自己要大难临头了。
“报警了没有?”林方政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那股泛起来的反胃不适。
“第一时间就报了警。”周勇锐说道。
林方政又看了眼已经完全没有主见和应变的吴海斌,暗暗摇了摇头,扭头对周力说:“工地马上停工,等事情处理完再说。”
“好的。”
又对周勇锐、周名轩说:“你们带人把现场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破坏现场,等警察处理完才能撤。”
“好。”
林方政径直踱步到吴海斌面前:“吴书记,你是支部书记,出了这么大的安全生产事故,抓紧时间向乡里报告吧,可别迟报了。”
没有再理会他,如此不顾安全生产制度,强令违章作业,这完全是咎由自取。
周力等人已经在那大声驱赶:“都回家去,有什么好看的!什么时候复工会再通知你们的!都忙自己的去。”
那边刚把村民们赶回去,一辆警车就呼啸而至,带队的还是那位老马。
几乎与警车同时到来的,还有周德的亲属,嚎啕大哭、悲愤欲绝,要不是周力等人尽力拦着,恐怕就要当场打死周钢。
既然已经不是村支书,这样的安全事故有相关部门按法律处理,自己也不便再多嘴。
拉来周力,林方政轻声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然后回房间继续躺平。
在他的直觉中,时间虽然过去不到一个月,但孙勤勤说的时变已经来了。不得不说,这齐菲菲的到来,虽然间接撸掉了自己的村支书位置,但也客观上避免了这一场事故的发生。
邓士诚可不管你是林方政还是吴海斌,都会强制压任务、赶进度,虽然林方政能做到不让周钢去开压路机,却难免会在别的地方出纰漏。
现在安全生产都是一票否决,一地发生安全生产事故,特别是重大或有影响力的事故,重则摘帽刑狱,轻则前程尽毁。
没几天,周钢就被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刑事拘留,等待他的将是刑罚和赔偿。吴海斌也好不到哪去,在明知周钢没有操作资质的情况,强令对方作业,涉嫌强令违章作业罪,同样被刑事拘留。
虽然主要责任是周钢追逐利益,不至于判重刑,可缓刑也是跑不了的,一个公务员即便被判缓刑,也是必须要双开的,铁饭碗彻底被砸烂。
可叹,抢功冒进心思尽,害人害己一场空!
第118章 我也是有条件的
世间事,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这一安全事故又将旅游公路工程搁置了半个多月,县J委、县安监局、县交通旅游局轮番上阵招呼。
邓士诚亦是焦头烂额,好好的一个献礼工程弄成众矢之的,曾经在王定平面前夸下海口,七一剪彩献礼,这下啪啪打脸,全部化为泡影。
关键没有干部再敢负责这个项目了,一是自身没有前期介入的工作经验,二是出了事故后,安全监管只会更严,稍有不慎可能又会步入吴海斌后尘。
上有县领导痛批、赶紧完工,下有干部能力不足、明哲保身,邓士诚急得是团团转。
人性就是如此,锦上添花的事情大家都愿意干,这临时救火的事就很考验担当精神了。
谭安福、高伟成倒是提了建议,还是重新启用林方政。邓士诚虽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暗骂吴海斌这个倒霉催的,烂泥扶不上墙。
当邓士诚向林方政提起,让他重新担任村支书的时候,原以为他会记仇,不会那么爽快答应。不料他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邓士诚高兴不已,正准备安排重新任命的事情。
林方政倒是意外的提了三个条件。
第一,周德是死亡虽然主要由吴海斌、周钢承担,但因周德年事已高,法院判赔金额很少。他家里又非常困难,乡政府无论采取什么办法,要给予周德家人一笔人道主义救助金。否则周德家里上F起来,阻碍的是开发工作大局。
邓士诚问道:给多少合适?5万块钱够不够。
林方政则说:具体金额我不插手,您让社会事务办的人去弄,只要能平事就行。
邓士诚思索了一下后果断点了点头,对于一把手来说,想办法去讨个几万块钱倒是还不算难。
第二,道路工程和旅游开发的进度问题由村里和企业在合同规定时限内协商决定,不能以行政手段强制干预。
这就直接剥夺了乡里在这件事上的话语权了,这一阶段该干什么,什么时候能做完,自然只有企业和村里最清楚。为了防止再次发生乡里施压违背科学规律的事情发生,不让他们干预是最好的。
周德的死亡教训就在眼前,邓士诚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以后由村里自行把握。
第三,支持村委会成立山塘村旅游投资公司,并以公司形式入股之城旅游开发公司。
此话一出,邓士诚愣住了。这意味着当初一盘散沙村民单独入股变成了集体成立公司,然后以公司形式入股。股份更集中,话语权更强了,关键是今后有个什么矛盾纠纷,山塘村两委不用在挨家挨户统一思想了,直接以公司对公司。
这虽然算不上创新,却是一个大胆的举动,这个大胆就源自于敢将村委会这个集体自治组织推向更加开放多元、也更残酷的大市场。对于这些大字不识的村民来说,要运营一个市场化的公司,难度还是很大的。
邓士诚眉头一皱:“为什么一定要成立公司呢?这要是成了平等民事主体,政府就不好保护了,对村里也更不好吧。”
“邓书记,山塘村的旅游要做大,山塘村成立自己的企业就不可避免,与其到时再交学费,不如先成立起来。”
见他还有顾虑,林方政继续说道:“凡事都要试试看,搞改革总要下深水区的,实在不行再撤回来就是。”
邓士诚虽然仍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情势所迫,林方政说的又不无道理,只得勉为答应:“行吧,具体你们去操作,有什么需要乡里帮助的,再请示汇报。”
“谢谢书记。”
林方政起身告辞,既然三个条件已经被答应,自己也该回村主持工作了。
闲下来将近一个月,这千钧重担终归还是回到了他的肩上。如果说荒废了时间,倒也不是。一来自己的爱情更进了一步,初尝禁果的销魂滋味让他欲罢不能。二来对于这官场有了更深层的理解,对于普通人来说,沉沉浮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要端正心态,静待时机,掩盖金子的黄沙终会有被吹开的一天。
离开邓士诚办公室,林方政来到李志勇办公室。
“方政,我说什么来着,好好积攒力量,等待变化的那一天。”李志勇亲自为他倒上一杯茶,“这不,变化说来就来。”
眼见李志勇打开烟盒要给自己发烟,林方政从兜里掏出黄烟给他递了一根。
李志勇诧异地看着他:“你不是很少抽烟吗?”
“就你那天宣布免掉我的那天,我学会了。”林方政为他点上烟,自己也抽了起来。
“怪我怪我。你瘾还没上来,少抽点啊,不然就难戒掉了。”
“他们常说,这烟能解愁。自从我会了后,却感觉越抽越愁。不过这玩意有一个好,抽多了整个人会昏昏沉沉,就睡得着了。”
“哈哈,这玩意一根提神,三连催眠呐。”李志勇笑道。
“你这次下去,还要我送吗?”李志勇问。
林方政摆摆手:“不用,那些人都知道我每顿吃几两米了,还整这些形式做什么。”
李志勇点点头:“你现在也算是初尝官场的无奈了。好好干,危机危机,从来都是并存的。”
听出他话中有话,林方政揣度道:“勇哥指的这个机是乡领导可能要动?”
“别忘了我当初是干什么工作的。”
“可我还要2个月过试用期,再说了副科至少要3年工作经历,跟我有什么关系。”林方政摇了摇头。
“事在人为,把事干好,把成绩做给上面看,会有机会的。”
林方政当然知道这个上面指的是什么人,按照李志勇所说,这个时间也不远了,可能就在今年内。
如果自己要去争取这个机会的话,恐怕不单单是旅游公路项目要完工,野湖开发也要加速推进了。
“我明白了,谢谢勇哥。”林方政心里十分感激有这么位前辈提携指点。
第119章 重新掌舵
回到村里,林方政首先叫上周力,提着一些水果、牛奶、肉菜上门看望了周德家属,转达了他们乡政府会全力帮扶他们的生活。临走之际,自己又悄悄将1000元放在了水果袋子里。
离开周德家里,林方政召集村两委一起开了个会。
“先说个事,本来应该由乡里来宣布的,但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就不整那些虚的。我又被任命为支部书记了。”
林方政话音刚落,李三花立即带头鼓掌欢呼:“欢迎林书记!”
其他人也高兴的纷纷鼓掌。
“好了,先别起哄了。咱们说正事。”林方政压了压手,“因为出了安全事故的原因,这原本的计划又耽误了许久,当务之急的大事就是旅游公路要马上复工,这一点我来办。”
“第二就是村部的事情,是县里拨付的专款,现在也已经在修建了,主要是乡里在推,但我们自己村里还是做好后勤服务工作,这件事辛苦三花嫂子负责一下,顺便盯一盯,村里有什么需求尽管跟他们提。”
“没问题,书记,我折腾不死他们!”李三花的话惹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这第三个事,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成立山塘村自己的旅游投资公司。”
话音刚落,笑声戛然而止,众人都互相看着,脸上满是不解。
周福率先打破沉默:“成立公司?书记,我没听错吧,那玩意哪是咱们能玩的。”
“是啊,岳山县还没听过哪个村委会成立公司的。”周勇锐也说。
不得已,林方政又对他们解释了一遍自己的想法,这才解开他们的疑惑。
“这主意好,正好把咱们团结起来!这公司董事长书记来当,周力当总经理,那我是不是也能搞个副总经理当当了。”周勇锐兴奋地拍着大腿。
“就你?干个保安那都是超出你的能力重用了。”李三花调侃道。
“诶,我说三花嫂子你怎么……”周勇锐想回怼,被林方政制止了。
“这一块政策上到底是怎样规定的、具体要怎么办,我也是个外行。周叔你是村主任,这件事就由你全权负责,勇锐哥协助,抽空去县政务服务中心的工商登记窗口了解一下。”
“得嘞,没问题。”周力说。
“关于施工安全问题,乡里再三强调了。”林方政突然正色道:“我们要深刻吸取之前违规操作的惨痛教训,大家分头跟村民打好招呼,各自施工任务已经是明确的,决不允许私自做自己职责范围外的事。有什么调换一律要我或者周叔批准才可以,私自调换或者帮别人做的,不管什么原因,一律终止参与接下来村里任何项目!”
“另外,通知一下周名轩,安全秩序维护方面请他一起负责,确保不再发生安全事故,谁不听招呼,就果断采取措施!”
众人见林方政说的非常凝重,也知道这工程建设不是开玩笑的,血的教训在前,一不小心就是人命关天的事,纷纷点头答应。
散会后,刚回到房间的林方政便收到了孙勤勤的信息:“恭喜林书记官复原职,今晚要小女子来当面祝贺吗?”
林方政一下就明白了她这个当面的意思,心头一荡,难忘的销魂滋味又回味起来,就想马上答应。但一想到这还没到周末,还是以工作为紧,不能纵欲过度啊。毕竟沉溺美色会误了正事,这历史上上演过很多次的。
“不了不了,先攒着,周末吧。”
“攒着?哈哈,你这是储存弹药,要来一次世界大战呢。”孙勤勤被逗笑了。
“……”
“好了,不打扰你干大事了,那我就周末再来看看你攒了多少。”孙勤勤紧接着配上几个坏笑表情。
刚在一起的青春激情澎湃年轻人,哪管那些个世俗道理。不过这样才是青春的特色嘛,去放纵、去挑战、去创新、去突破、去失败、去成功。
第二天,旅游公路工程重新开工,有了林方政这个主心骨,大家又重拾信心,大干起来。
一个意外的人吸引了林方政目光,那就是周德的老婆,她没有因为有赔偿就躺在家里等钱,而是主动上场干起活来,而且干的就是周德生前的活,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说她是为了多挣点钱也好,说她为了参与村集体事务也罢,至少她是个敢奋斗做实事的女人,是山塘村诸多村民的一个缩影和代表。
晚上,周力、周勇锐从县城赶回来了。
“书记,我们今天去窗口问过了。工商局说,村委会不是法人和自然人,不能单独成立公司。”
这消息倒出乎林方政意料,他皱着眉问道:“不对啊,我看外面有些地方不是也成立了吗?”
“我们把政策了解清楚了,村委会只能投资设立公司,不能单独设立公司,也就是说只能以村委会名义入股之诚公司。”周力说。
周勇锐接着说道:“这样也好,我们本来就是要入股嘛,倒也省去自己成立公司了。”
这可与林方政原本的计划相去甚远了,他原本打算村委会自己成立公司,然后投资入股之诚公司,后面壮大后再甩掉之诚,独立出来单干,这样就能有机会将后山的旅游经营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也学到了更多旅游投资运营的本事,可以往外投资经营,彻底走向市场。
可现在以村委会入股之诚,那公司就还是人家的,除非全部收购他们的股份,不然是没办法赶走人家的。
但政策上已经有规定,合同也已经签订,再不乐意也只能如此了,不可能再跑去跟之诚公司说,让他们放弃之诚公司的招牌,再一起合资设立一个新公司吧。
法律上占了理,人家肯定不会同意的。强行解除合同,也是要承担违约责任,得不偿失。况且,山塘村开发暂时还得倚仗他们。
“行吧。既然政策是这么规定的,那也只能这样了。这事我跟他们去谈,就以村委会入股他们公司吧。”林方政无可奈何。
第120章 盛情隆重
林方政找来马岳华,转达了以村委会以土地补偿和租金、人力成本、林木补偿投资入股的事情。
刚开始马岳华还犹豫了一阵,以要单独向子公司之城旅游开发沟通后再回复为由,推脱了一下。后面又以乡委书记邓士诚也支持这么做为由,没一天又表示同意了,并聘请第三方来核算作价。
经过核算,山塘村委会入股之城旅游公司,占股42%。经过挨家挨户的动员和讲解,村民们也同意了没有补偿,每年拿分红的方案,随后周力代表村委会签订了投资入股协议,标志着山塘村正式进入市场经济的浪潮中。此处按下不展开。
与此同时,道路工程也顺利收尾,经验收合格,达到通车条件。
因为亡人事故的影响,当林方政请示是否邀请县领导来出席通车仪式时,邓士诚却犹豫不决,最后让林方政先向宾良骏请示,一条村道是否有必要邀请县领导,有没有这方面的先例。
林方政当然知道他内心是不情愿的,毕竟亡人事故罪魁祸首是他一力重用的吴海斌,此时邀请县领导非但不贴金,还可能挨批。
没办法,林方政只能私下先与宾良骏沟通。
宾良骏接了林方政的电话,显得很高兴:“方政啊,山塘村公路总算可以通车了,选了吉时吗?”
“还没呢,这还要选定吉时吗?”
“当然,虽然带有封建迷信意味,但也算是一种好的祝愿嘛。”宾良骏叮嘱道,“不过这求神算卦的事,你和村支部都不要去做,可以交给村委会去做。咱们党和政府还是要注意点影响。”
“嗯。我知道了。”
宾良骏笑道:“你们这是邀请我吗?一个电话可不礼貌啊。”
“哪能啊,这不我先私下邀请老领导嘛,然后再上门送邀请函。”
“那还差不多。”宾良骏问道,“有哪些县领导出席?”
已经聊到这了,林方政也就直说了:“还没有邀请县领导,正好想请示您,一条村道有邀请县领导的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宾良骏说得斩钉截铁,“省厅重点立项、县里重点工程,是一条普通的村道吗?你不邀请县领导,就是不讲政治。这么个简单道理你会不知道?”
林方政何尝不懂这些道理,委婉说道:“我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有人不同意见,这才来听你的教诲。”
宾良骏一下就听出了这个有人是什么意思,既然如此,那就再帮一把这小子:“乡里如果不打算邀请县领导,那这就纯粹是乡里的项目了,我也方便不出席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那可不成,你不出席我就叫上村干部集体去接你。”林方政笑道。
“那算了算了,你这哪是接我,这是集体上F呢!”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将宾良骏的意思转达了邓士诚。话已经说得这么直白了,没必要再为了这么个小事闹得不愉快了。
一周后,七月中旬。
山塘村旅游公路通车剪彩仪式暨野湖开发动工仪式在山塘村广场举行。
这是山塘村多少年未有的大日子,人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靠自己双手奋斗出来的成绩和坐等现成的成绩,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广场中央搭着一个崭新大红舞台,后面大展板上书着今天的主题。现场热闹非凡,一众小孩子在舞台上追逐打闹,后面跟着呵斥的大人。用一句经典小品台词,那就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一点不为过。
之所以布置得如此隆重,是因为县委书记王定平出人意料的亲自出席并剪彩,还让县委宣C部协调定庭日报来现场采编新闻。
林方政等村干部也是十分高兴,甚至统一着白色衬衫或POLO衫在村口列道欢迎。虽然这衣服在周福、李三花这些当了一辈子农民身上显得有点突兀,但还是气质上还是一下子上来。他们也觉得新鲜,有点干部的感觉了,别拿村干部不当干部嘛。
与村民一起列道欢迎的还有施工方代表马岳华,只是这之诚工程公司法人代表梁之诚以及之诚旅游公司的法人代表始终未曾露面。
林方政自己身穿一件白色衬衫,下身一条黑色西裤,锃亮的皮鞋,还特意让党员都别上了党徽。还真别说,用李三花的玩笑话来说,这一看就至少是个县领导。
众人说说闹闹,两辆车先行驶了过来,邓士诚、谭安福、高伟成也提前到了。
谭、高二人满面春风,邓的情绪倒是不高。打过照面,有了几位乡领导在场,众人也少了几分欢快气氛。
快9点的时候,两辆黑色公务车从远处开了过来。众人知道是王定平到了,都迎了上去。
秘书从副驾驶下来,然后拉开后车门,王定平率先从车上下来,后车下来的人是陈义行。出乎意料的是,宾良骏没有坐在后车,而是从王定平车上下来了。
要知道,陈义行是分管交通旅游的副县长,若不是王定平亲自邀请,宾良骏私交再好也是要注意等级影响的,这一些细节也能看出宾在王心目中的地位。
“王书记,欢迎。”邓士诚脸色瞬间变得非常亲热,率先伸出双手握了一下。
王定平又与谭安福握了握手,微微点头:“士诚啊,磕磕绊绊这么久,总算通车了啊。”
“都是您和县委的大力支持,才有今天的成果。”邓士诚满脸堆笑,在这位直接掌控自己前途命运的领导面前,拍马屁在什么时候都不为过。
王定平没有说什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林方政等人面前。
林方政率先带头鼓起掌,众人也跟着一阵热烈掌声。
“辛苦乡亲们了。”王定平与林方政、周力握了下手,对众人道。
“应该的。”林方政笑道,“绝不能辜负您和县委的期望!
“你不容易啊,听说你为了这个工程跑上跑下,就算被免职了还是坚持驻村,好样的。”王定平显然一路上听了宾良骏说了不少林方政的好话。
第121章 天映湖
“谢谢书记,我只是坚决贯彻上级领导的指示,要不是您和县委的关心,山塘村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果。”
“哈哈,我只听说雪林乡有个敢仗义直谏的林方政,今天倒又见识了伶牙俐齿的林方政。”王定平指着林方政对众人说,惹得众人一阵笑声。
经历这一次沉浮,又或许是齐菲菲的话在自己心中产生了触动。力争升迁和为民办事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命题,林方政内心有了一丝触动,埋头拉车固然重要,但也该抬头看路了,走走高层路线,为自己争取一把。
只有身居其位,很多改革蓝图才能尽可能减少阻力。
今天搞得这么隆重,并非乡里的指示,而是自己的主动作为,要的就是尽可能让王定平高兴。
王定平步入广场,随着提前安排的周名轩扬了一了旗帜,在场村民立即爆发一阵热烈掌声。
没有一个领导能拒绝百姓拥护爱戴的感觉。王定平脸上笑得亲切,不住向村民们挥手示意。
姿色面容姣好的毛文娟也让林方政安排成了礼仪小姐,穿着一身大红的旗袍,引领着王定平等领导一路走过红毯,到主席位坐下。
谭安福路过林方政时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轻声道:“安排得不错,有长进。”
林方政则是报以意味深长的笑容。
领导都坐定后,林方政跑上台,拿起话筒开始主持:“尊敬的王书记,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乡亲们,山塘村旅游公路竣工通车暨野湖旅游开发动工仪式现在正式开始。首先由我向大家隆重介绍莅临仪式现场的各位领导,县委书记王定平同志……”
林方政本身演讲口才就是绝佳一流的、普通话也是一乙水准,字正腔圆、气势十足。再加上每介绍一位领导,现场就是一阵欢呼掌声。特别是在介绍王定平时,现场甚至放了两管礼花筒,把气氛又推向一个热烈。
这聪明人一旦开窍,下定了决心,做的事则会更用心出彩。
随后的流程就是邓士诚致欢迎辞,马岳华代表野湖开发施工方作表态发言,王定平作讲话。
最后便是王定平、陈义行、宾良骏、邓士诚、谭安福五位领导上台剪彩。
剪彩完毕,白日天空中响起了一阵阵礼花,鞭炮声震耳欲聋。
在鞭炮声、礼花声中,王定平等领导乘车成为第一位体验的乘客,一路驶向野湖。
林方政、周力二人则乘上谭安福的车,随行而去。
下了车,再往前走几十米,就到了野湖边。
绿松石般的湖水,光纹扰动,表面在光照下映衬出动人翠绿,但细一看去,又清澈无比,与那些污染的绿色有别。
王定平感慨道:“来岳山工作近两年,还未见过这样好看的景色,让人心旷神怡啊。”
众人也是一阵点头赞叹。
宾良骏适时插话:“我们方政同志还在这救过大名鼎鼎的方楷庭教授呢。”
“嗯,这事我记得,当时我还批示要组织学习呢。”王定平点了点头,朝林方政问道,“听说开发后山旅游资源的想法就是那时候萌生的?”
“是的,王书记。救了方楷庭教授后,我就产生可以试着搞开发的想法,也是得到方教授无私帮助,才有这三期规划。”
“很不错!要不是你舍身相救,我至今可能都看不到这样的美景啊。”
“王书记,等野湖开发好了,就请您作为第一个客人过来度假,放松一下。”林方政说。
“好,到时我一定自掏腰包过来体验一番。”王定平满口答应。
定庭日报、岳山融媒体一阵拍照记录。
“不过,这个野湖是乡亲们的土叫法,咱们既然是要搞旅游,还是要起个好听的名字才好。”
邓士诚总算插上了一句话:“是啊,我一直有给它改名的想法,奈何水平不行,请书记您帮忙取个名吧。”
“嗯……我想一想啊。”王定平倒也不拒绝,沉吟一下,“叫天映湖如何,你们斟酌一下。”
“天映湖……”林方政默念了一遍,“我觉得挺好,像一块镜子将天空倒映在湖中,很贴切啊。”
王定平赞赏地点了点头:“顺天应势,与天同在,这也是山顶道家秦南祖的修行所在嘛,与岳山将来要主打的长寿、祈福、道法自然、修身养性等等文化也是契合的。”
不得不说,虽然日理万机,可方楷庭那本厚厚的规划建议书,王定平还是从头认认真真拜读过的。
众人这才体味其中深意,邓士诚连忙说道:“到时还请书记帮忙题字啊。”
谁知王定平摆了摆手:“题字就算了,我字一般。我倒建议请方教授帮忙题个字更妥当,也更有宣传力。”
其实说字写得一般只是托词,事实是十八以后,从上到下全面规范了领导干部题字行为,不再允许擅自到处题字落款,也算是遏止了从前各级领导走到哪都爱留下笔墨的不良习惯。
见王定平拒绝的果断,邓士诚只得连连说好。
众人转身离开天映湖,临近上车之际,王定平突然对林方政招了招手,邀请他上自己的车。
这突然的殊荣和厚爱,引来了众人惊讶的目光,特别是在邓士诚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林方政钻进王定平的车,与他同坐一排。
车队往山塘村驶去。
“王书记,您有什么指示?”林方政只坐了半边屁股,开口问道。
“不用紧张,就是抽空跟你聊聊天。”王定平掏出烟递给林方政,“现在会抽烟了吗?”
王定平记忆力和观察力也是惊人,周全才涉黑集团覆灭前夜,在他办公室,他丢给大家一根烟,唯独林方政没有抽。
“会一点了。”林方政接过烟,然后赶紧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燃。
吐了一口烟,王定平问道:“天映湖项目预计什么时候能完工?”
“嗯……”林方政想了一下,“三个月左右。”
“嗯,看能不能争取在国庆前完工。”
“应该没问题,我这边督促加快点节奏。”
“嗯,也要注意施工安全,国庆前完成,到时我会来亲自体验哦。”王定平笑道。
“绝对贯彻您的指示,创一流标准!”林方政保证道。
“宾良骏也在我面前夸过你很多次了,我也听说了你好像跟一名省里的选调生在谈恋爱,你自己对未来有什么打算?”王定平突然问道。
第122章 遇袭
王定平的话如果对于体制外的人来说,就是长辈对于晚辈的关心闲聊。可对于体制内的人来说,领导问你个人未来有什么打算,基本上就是在把你纳入重点考虑后备人选了。
对于王定平来说,虽有大力提拔年轻干部的念头,可因来岳山县时间不长,年轻干部究竟是否优秀并不能了解得很透彻。
最关键的是,如果年轻干部没有让人信服的成绩,总是搞一意孤行,惹起非议不利于团结不说,次数多了也是会被反噬的。
但提拔一个年轻干部,特别是外地干部,家庭因素便是不得不考虑的条件之一,这关系着干部队伍的稳定接续。你想,自己刚辛辛苦苦培养一个人,结果没两年他又要调走了,之前的心思就白费了。
林方政怎会不知他问话中的意思:“是的,书记。她叫孙勤勤,在红果树镇工作,不过我暂时没有跟她去秦中的想法,相反我内心里愿意留在岳山工作。”
王定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听着。
林方政接着说:“要说未来打算,我想继续有始有终把旅游开发搞好,但是——”
“近一年以来,无论是从工作角度出发,还是从个人角度出发,我都感觉举步维艰。很多好的想法不能直接实行,很多正确的事情总要被一些人际关系干扰。总感觉少了一些话语权。”
林方政的话说的够直白了,王定平不可能听不懂。
不过既然他这么问了,要的就是林方政的心里话。眼见林方政言出真心,却又对事不对人,未曾暗讽任何一位领导,不觉心中又多了几分欣赏。
“嗯,说的有道理。”王定平轻轻在车载烟灰缸中掸了掸,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聊下去,而是莫名其妙来了句,“不过呢,你要真能跟那个小孙好呢,对你也是一桩好事。”
林方政没听明白他这话中的意思,想继续发问,这时他来了电话,也就不好聊下去了。只得扭头看向窗外,假意没有在听他打电话。
车队很快就回到了山塘村,王定平的电话也打完了。
就在林方政准备告别离开时,王定平突然说道:“小林,天映湖项目要抓紧,到时我带常委们都来体验一趟。”
林方政一愣,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连忙保证:“王书记请您放心,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国庆前投入运营!”
“好,有我年轻时的拼劲。”王定平面露微笑。
林方政等人站在路边目送车队离去。
今天是个好日子,晚上支委干部在周力家欢聚一堂。
周勇锐干了一杯酒,问:“诶,书记,有个地方我一直没搞懂,咱们村账上不是没钱了吗?今天这些布置得要不少钱呢。”
林方政听后微微一笑,与周力对视了一眼。
周力替林方政回答了:“这就是书记的智慧了,你这蠢猪脑袋懂什么。”
“你骂我蠢猪脑袋,你倒是说出来啊。”
“是啊,给大伙说说呗。”李三花也很感兴趣。
周力看向林方政,后者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说。
“这些都是之诚公司出的。”
“之诚脑子进水了,白花这么多钱。”周勇锐忍不住插嘴。
“你听老子讲完嘛!”周力瞪了他一眼,“书记只是跟他们说今天县委书记、乡委书记都会来,如果之诚愿意出这个钱,那二、三期开发仍然交给他们开发。”
原来是以利诱之,众人恍然大悟。
“那真的把二三期都包给他们吗。”周福问。
“当然不一定。”林方政笑着摇了摇头,“这能不能继续合作,第一是要他们的质量,质量不过关自然要另请高明。第二就是,不是包给他们,而是包给我们。”
“包给我们?”众人疑惑不解。
见大家都饶有兴致,林方政很想将自己下一步策略告诉他们,最终还是忍住了。不是因为他们会有什么坏心思,都是叔伯兄弟姐妹。而是这熟人社会,最多眼杂,传到之城公司那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如同林方政之前的计划,现在山塘村委会占股是42%,还没达到控股的程度,但若将二三期包给他们,自然就可以继续谈条件,土地租金也好、现金投资也罢,一定要拿到头号股东交椅,从而将之城旅游反噬,据为己有。
这顿饭在喜气洋洋的气氛中度过,林方政从未有今天这般爽快,一方面是因为跌跌撞撞总算将旅游公路项目顺利竣工,这般事业成功的成就感充盈心间,让人不胜满足。另一方面是来自王定平昭然若揭的重用,意图将林方政拉上来,进入自己的核心圈,成为重要的改革先锋。
情绪高涨之下,林方政迈着醉醺醺的脚步准备回到自己的家。
就在快到家门口时,一个黑影嗖的窜了出来。
“谁。”林方政警惕的喊出声,本身想去抗争,酒精之下,却使不上任何力气。
那黑影跑到跟前,一板砖砸在他头上。
林方政只觉头上被重物狠狠砸得一声沉闷,瞬间一阵发麻席卷全身,然后就是前所未有的剧痛,整个人捂着脑袋,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沾满了双手。
“都是你修路害了我家!”那人见林方政倒在了血泊中,恶狠狠丢下这句话跑远了。
林方政这一下被砸得不轻,凭借自己的意志,艰难地脱下衣服,盖在头上,用力止血。然后用已经满是鲜血的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周力打去电话,请他赶快叫周英树来开车接自己去医院,当初周远山喝农药就是周英树开车送的,他依旧是村里唯一有私家车的人。
周力、周名轩、毛文娟很快跑了过来,扶起林方政关切不已。没一会,周英树的面包车就开了过车,几人将林方政抬上车。
周力急得大吼:“快开车,去乡卫生院!!”
周英树一脚油门离弦之箭飞驰而去。
一路紧赶慢赶,车子在乡卫生院门口停下,周名轩率先下车,冲进医院大吼:“医生呢,他吗的医生呢!”
这暴脾气可吓坏几个值班的医生护士,忙出来察看怎么回事,帮着搭把手将林方政抬了进去。要是晚出来几分钟估计会被周名轩砸了卫生院。
第123章 冷静处理
众人带着紧张的心情,等待医生的检查。
一阵紧张忙活后,医生告诉周力等人,病人没什么大碍,就是头皮外伤,流血较多,止住血就好了。因为遭受钝物外击,产生了轻微脑震荡,才会一下失去行动力,只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自然就会好了。
大家这才放下心来。
林方政躺了半个多小时后,意识也渐渐恢复过来。
毛文娟赶紧给他倒上一杯水,周名轩在旁边气愤问道:“林书记,是谁干的,告诉我,我非得把他脖子拧断不可!”
“先让书记喝完水!急什么急!”毛文娟呵斥道。
见林方政喝完水,周力也问道:“林书记,是怎么一回事,村里竟然有人敢对你下黑手。”
黑暗中,林方政虽然没看清对方长相,但凭感觉判断,那人身高不到一米六的样子,有点像是未成年,而且还说了修路害了他家里。
“这就好办了!老子马上打电话,一户户搜查,把未成年一米六以下全部揪出来,审问一遍就知道了。”周名轩说完便要拿出手机打电话。
“不用。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你们就别管了。”林方政制止了他,其实是谁干的,林方政心中早已有了预判。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自己再一味的报仇只会把简单事情搞复杂了,还是先调查清楚较好,况且自己也没什么大碍,不至于搅得全村鸡犬不宁。
“书记,这事必须严肃处理,村里有这种破坏分子还得了!”
周名轩还想发泄自己的怒火,周力见林方政疲惫的闭上了双眼,一把拉住了他:“少他吗说两句,听书记的。”
林方政闭着眼睛说道:“你们先回村吧,我自己在这里就好了。天映湖已经动工,那里挨着湖,更加要盯紧点,绝不能再出安全事故了。你们先出去,我单独跟周叔聊两句。”
周名轩、毛文娟、周英树听话走出了卫生院,病房内只剩林方政和周力。
“周叔,这事你应该也猜到是谁干的。”
“嗯。”
“跟周名轩、周英树打好招呼,谁也不准把这事说出去。旅游开发进入了实质阶段,这是最需要团结的时候,千万不要因为我这个事搞得乡亲们不和睦。”
周力明白的点了点头,心中亦是感动不已。自己遭受了不白攻击,甚至如果下手重一点,可能就会瘫痪甚至丧命。在这种情况下,考虑最多的还是村里的发展大局,而不是个人恩怨。
“好,我们等你回来再说。”周力答应道。
林方政再次闭上眼,放松大脑不再想这些个头疼的事情。
周力来到外面,对毛文娟说:“你就留在这里,好好照顾书记,我们就先回村里了。”
回村的车上,周名轩还是忿忿不平:“哪个砍脑壳的敢袭击林书记,二伯,你是不是知道?告诉我,我去给书记报仇!绝不连累书记!”
周力拍了下他的后脑勺,骂道:“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你报了仇然后呢,文娟怎么办?”
周名轩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高兴道:“二伯,你这是答应我和文娟了?”
“我可没说,你这小子要再是这喊打喊杀的莽撞性格,我绝不答应!”周力严肃道。
“我知道了。”周名轩讪讪笑道,“我这不是想给书记主持公道吗?”
“书记的公道轮到你来主持?你比书记还聪明?把心思放到正事上来,认认真真干点事,让乡亲们改变对你的印象,你进村委会才有戏!就你德行还想当经理?”
“知道了,周经理。我等书记安排就是了。”在未来老丈人面前,周名轩不再敢放肆。
山塘村委会入股协议签订后,作为村委会主任的周力自然被任命为了之诚旅游开发公司的副总经理,不过有马岳华那个总经理把控着,这个副总经理只是个虚衔罢了。
第二天,得到消息的孙勤勤立即请假驱车赶到卫生院,看到头上包扎着纱布的林方政,不住心疼。
“谁干的?报警了吗?”
毛文娟回答:“书记不让报警。”
“为什么?”孙勤勤问林方政。
“都是内部一点小矛盾,我这也没什么事嘛,没必要搞那么大了。”
“那不行,敢打你。我一定要报警把他抓起来!”孙勤勤显得十分恼怒,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与对待周名轩不同,孙勤勤可不能用强势去压。林方政眼见拉不住他,急忙捂住脑袋哀嚎起来:“哎呀,好痛好痛~”
这一招果然奏效,孙勤勤立即放下手机,凑上前来:“怎么了,碰到哪里了吗?我去叫医生。”
“不用。你身上就有最好的止疼药。”林方政坏笑道。
孙勤勤小脸一红:“伤成这样了,还不正经!”
“你想哪去了,我是说亲我一口就不疼了。”
被林方政戳穿自己想歪了的心思,孙勤勤羞骂道:“你要死啊,这有外人呢。”狠狠在他手臂上撅了一把,疼的林方政叫的更起劲了。
看着打情骂俏的两人,毛文娟说道:“呃,我去买饭。”
毛文娟走后,孙勤勤飞快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嗯……舒服多了,一点都不疼了呢,这还真是灵丹妙药啊。”林方政浮夸的表演起来。
“没个正形!”
“为什么不报警?有什么难言之隐吗?”闹腾完后,孙勤勤回归正题。
如果担心周名轩等人会大嘴巴说出去,那对于孙勤勤,则没必要有任何隐瞒。
“我怀疑,是周钢弟弟做的。”
“周钢?那个压死村民的人?他弟弟为什么要仇恨你?”
“仔细想了想,还是只能怪自己。当时只顾上了周德家里,没有兼顾到周钢家里。你想想,他家要赔那么多钱,又有个还在上学的弟弟,这一下肯定日子非常难过。看着村里人都热火朝天干着活,将来有钱拿,而他们家已经没人在工地上干活了。时间一长,心理肯定不平衡了,甚至会认为就是我在村里搞开发,导致他们家沦落到比以前还惨了。”
“最关键的是,他家根本没钱赔,天天被周德家里追着,被乡亲们戳脊梁骨,心理包袱就更重了。迁怒于我,也就顺理成章了。”
农民最实在也最现实,你给他们带来了好处,他们就喜欢你,你给他们带来了苦难,即便不是你直接导致,他们也可能会唾弃你。
第124章 爱是成全
如果说乡镇是基层,那村里就是基层的基层,它是这个国家治理的浓缩,既是治理重点,也是治理难点。稍有不慎,迎来的就是农民的怒火和铁拳。
孙勤勤叹了口气:“所以,你选择不报警,一是觉得自己有过错,二是为了山塘村的发展。”
林方政点了点头:“没办法,我不能为了个人一时意气,置全村人于不顾。”
“搞完这个项目,你还是不要在村里待了吧。”孙勤勤突然说道。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在这基层锻炼,应该也算够了。人往高处走,不说升官,也得往城里走的,你还真一辈子待在村里啊。”
林方政莫名觉得这话很耳熟,一会才反应过来,这话齐菲菲也对自己说过,虽然内容不一样,意思却大差不差。
这一想,心中又烦闷起来,眼前这个自己第一个心爱的女人难道也是齐菲菲之流?那自己当初为了她拒绝齐菲菲,惹出这般波折,又是为什么呢?
“我觉得一辈子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可以。”林方政带着情绪,将头别向一边。
孙勤勤可不知道他内心这些想法,被他这赌气般的回答,也惹得不高兴了:“那我呢?你知道的,还有一年组织上就会让我回省里。难不成你让我也打报告自愿留在这里吗?”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还是我们一拍两散”,只是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她也没有分手的想法。相反,她是想着能带林方政一起回去的,不说进省里,放在省会秦中是没什么难度的。
这个现实的问题,林方政何曾没有想过呢。从两人从当初报考时就决定了,总有一天要面临这个问题。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聊到了。
见林方政没有回答,孙勤勤继续说:“我知道你的理想抱负,我也一直鼓励你,但我们的未来还是要考虑的。还有一年时间,正好把山塘村的事情了结,然后跟我一起回秦中,只要你没意见,我来安排!”
这样的人事调动,她说得异常轻松。别说跨市调动,就连跨县、甚至从乡镇进城,对于其他贫寒子弟都难如登天。可在她的谈吐间,仿佛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林方政突然想起那天她没有回答的问题,重新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家是做什么的呢。”
“我现在不想跟你聊这个。”孙勤勤料到他会问这个,一句话抵住他的追问,“如果你答应跟我回秦中,我自然会告诉你,而且会带你去见我的家人。”
林方政没有接话,两人陷入沉默。
“林书记,嫂子,我回来了。”毛文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担心误闯破坏两人的卿卿我我,特意招呼了一声。
毛文娟推开门,将饭放在床旁边的小桌子上:“准备吃饭吧。”
“我就不吃了,单位还有点事。”孙勤勤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对林方政说,“你好好考虑考虑吧,我等你消息。”
然后头也不回离开了。
敏感的毛文娟立刻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她没有多问,这些事也不是她该问的。
声音小了一些:“林书记,吃饭吧。”
林方政这才转过头来,接过她递过来的饭,却没有下嘴。
“怎么了?没胃口吗?”毛文娟问。
“你觉得爱情里双方最重要的是什么?”林方政突然问道。
毛文娟一愣:“林书记,我也没谈过恋爱,我哪知道啊。”
“哦,那算了。”林方政怕勾起她曾经最好青春年华的不堪回忆,不再追问,低头扒饭。
“相互成全。”毛文娟突然冒出句话。
“嗯?”林方政疑惑抬起头。
“我觉得爱情最关键的是相互成全。就比方说我和周名轩,他并没因为喜欢我而限制住我,而是成全包容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林书记你想啊,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天天为另一个男人送饭、铺床,还日也不离的照顾啊。”
林方政知道她指的这另一个男人就是自己,不过他已经陷入思考这段话的道理中,没心思去想别的。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也许从常人的角度来说,毛文娟这些照顾行为对于报**说都不为过。但从周名轩的角度却可能不这么想,毕竟是自己心仪女孩子,将来还可能是自己老婆,却每天去照顾别的男人,这是很难忍受的。
需要有绝对的信任、宽厚的胸襟以及强大的包容,才能如此成全毛文娟的报恩之举。不得不说,周名轩虽然是个文化不高的社会青年,他的三观和行为比很多人都要正。
“相互成全…相互成全…”林方政默念了几遍,心中明白了些什么。是啊,她要的成全是一起去过更好的生活,我要的成全是能为群众做一些实事,为什么要割裂呢?这其实是可以双向奔赴的。
想通了后,他的心情明显好多了:“谢谢你,文娟。”然后大口大口扒饭。
“慢点慢点。”毛文娟笑出声来,虽然不知道具体帮到林方政什么,但能帮到,她就很开心。
吃完饭,毛文娟去处理剩饭剩菜,林方政突然说:“文娟,以后我家里的卫生你就不要操心了。”
毛文娟一愣,回头有些着急问道:“怎么了?书记。是不是刚刚说的让你不高兴了吗。我不是说了吗,周名轩没有任何意见的。”
“你先别急,我不是拒绝你。我是想,不能老让你一个累着,也得让周名轩那小子来受受累,那些扫地拖地的重活就让他干!你把我的意思告诉他,他敢不来,村委会就别想进了!”
林方政也没察觉到,自从再度启用,对官场不进则退的法则琢磨透后,自己性格也悄然发生转变,多了几分擅权显威的霸道。
不过这这样安排也是考虑得周到的,不管如何,自己女人单身出入别的男人的房间总归是有非议的,周名轩再强大,时间一长在众人指指点点下也会有所芥蒂。
既然无法拒绝毛文娟的好意,不如把周名轩也拉进来,让他一起进出,既增加两人之间的相处,又打消别人的非议。
“好嘞,我一定告诉他!”毛文娟高兴得出去了。
第125章 以德报怨
林方政在卫生院躺了四天。这几天,谭安福、高伟成以及乡里很多关系不错的同事都来看望了他。无论他想怎么隐瞒消息,乡里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卫生院的领导、医生护士也大多互相认识,总是瞒不住的。
出人意料的,邓士诚是和谭安福等人一起来。他本就不怎么待见林方政,怎么会这么好心来主动探望。
一细想,也明白了,一来作为一把手,体贴下属姿态还有要有的。二来山塘村旅游开发项目已经没有更能倚重的人,又见林方政已然成为王定平心目中的后备干部,这天映湖开发工程必须在国庆前投入运营,也不得不来看看情况究竟会不会影响大局。
邓士诚当即表示要联系乡派出所所长严惩凶手,绝不容忍这种肆意殴打国家干部的狂妄行经。在林方政顾全全村稳定和情理,保证绝对不会影响开发项目的承诺下,才作罢。
出院后,林方政买上一箱牛奶、一些水果和书本,和周力准备直奔周钢家,谁知周名轩得知消息,非得一起前去,说是自己对付这种不良少年最有一套。执拗不过,林方政只得点头同意。
林方政也想明白了,周钢有错,但家属无错。他尚未结婚,又有一个正在上学的弟弟,此时面临牢狱之灾,父母早已哭成泪人。
来到周钢家,周名轩显然对于林方政遇袭一事怒气未消,恶狠狠道:“你家小儿子周铁呢?叫他滚出来!”
周钢父母早已得知自己小儿子犯下的暴行,此时见林方政上门,顿时恐慌不已,连连恳求:“林书记,幺儿不懂事,都是我们做父母的错,你们有什么火就朝我们发吧,他还在读书,放过他吧。”
周铁听到外面动静,突然从里屋冲了出来,手上拿着一把菜刀,倒也不怵,吼道:“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你们冲我来啊!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不要冲动,把刀放下!”周力见他拿着刀出来,立即抄起一条凳子挡在林方政身前。
周父见儿子不听话跑了出来,还拿着刀,大惊失色:“你个畜生!快把菜刀放下!”
周母也是急的直跺脚:“快把刀下来,不要再闯祸了,你要和你哥哥一样坐牢吗?!”
再怎么没文化,二老也知道把林方政殴打到住院,年纪已经满了16岁,肯定是要追究责任的,此时不知悔改,还持刀意图行凶,还真可能有牢狱之灾。
周铁毕竟只有17岁,被父母这么一教训,也有点慌了神,又想到自己哥哥要坐牢,心下一恨,红着眼说:“哥哥坐牢是谁造成的,还不是这个姓林的!要不是他来到我们村搞开发,把村里搞得鸡犬不宁,哥哥又怎么会压死人!”
眼见周铁越说越激动,林方政赶紧朝周名轩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退了出去。
说实话,林方政心里还是有些谨慎的,虽然这场面与周全才几十人围攻自己相比,属于小巫见大巫。但一个真正成熟的人面对这种未成年少年的情绪失控,都会打起十分精神,毕竟成年人之间尚有法律威严下的理智,反而是这种小屁孩,冲动起来不管不顾,看那些一点不逊黑S会的校园暴力案件就知道。
“周铁,你先不要激动,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林方政得先稳住对方情绪。
“少在这里装,你们滚!”
“真不是来找你的事,你看,我们都提着东西呢。”周力扬了扬手里的礼品。
“谁要你们的东西,我只要他滚出村子!”周铁拿刀指向林方政,周力赶紧将林方政后面推了推,防止这人冲上来伤人。
此时,林方政看见了正从厨房后门溜进来的周名轩,忙将周力移开,转移周铁注意力,走到最前面:“周铁,你有什么误会,我们都可以谈,我保证,绝不追究你的责任!”
见林方政越走越近,周铁一下激动起来:“不要过来,不然我砍死你!”
说着还挥了挥手中的刀。
就在周铁将刀挥起来的那一刻,周名轩瞅准机会,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顺势扣住他的脖子。
周铁被这突然袭击,惊慌不已,挣扎起来。别看他年纪不大、身材也不高大,但经常帮家里干农活,力气还是大得很。此时挣扎起来,拿刀的手不住想摆脱控制,砍向周名轩。另一只手也去接拿刀的手。
林方政、周力二人见状赶紧冲上去,周力控制住他另一只手,林方政则用力去掰开他拿刀的手。
一番拉扯,总算将刀夺下,周力将刀收起来。周名轩也把他摁倒趴在地,膝盖压在他的背上,两只手也被反扣在背后。
“你个小畜生,还敢跟我动刀,老子拿刀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周名轩往地上啐了一口。
周铁倒是非常不服气,不住骂骂咧咧:“你们几个人算什么本事,你有种放开老子单挑,老子一定弄死你!”
“呵,单挑?就凭你你个小畜生。”周名轩鄙夷道,“我今天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完扬起拳头就要打,周母赶紧求情:“别,林书记,他也是一时冲动,你的损失我们来赔,要抓就抓我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林方政叫住了周名轩:“差不多了,让他起来,好好聊聊。”
周名轩这才放开周铁:“你再敢嚣张一下,我就送你去派出所,谁说话都不顶用。”
撒开手,周铁立即爬起身来跑到一边,虽然依旧恶狠狠,却没有再发起攻击,看来他对周名轩这种真正混社会的狠人还是有所忌惮的。
场面平静下来,林方政搬来凳子坐下。
让大家都坐下后,林方政从怀中掏出500块钱递给二老。二老自然是连忙拒绝,自己儿子伤了对方,对方非但没追究,还给自己钱,搁谁都诚惶诚恐。
“拿着吧,这是我作为村支书的个人一点心意。周钢进去了,你们家一下少了最大的劳动力,挺不容易。”林方政将钱塞进周父兜里,不容他再推辞。
第126章 以情换心
周父满心感激道:“林书记,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了。都怪那个挨千刀的吴海斌,要不是他压着钢子去干,又怎么会出这档子事。”
林方政问道:“听说你们现在还没赔钱给周德家里,现在还在找你们闹”。
周钢父亲叹了口气:“书记,钢子犯的事,我们认赔。只是家里确实没钱,现在要赔这么多,怎么赔得起啊。你看我们两个也去给村里打工,不要工钱,直接给周德家里,行不行。”
这哪行,人家死了人,还开空头支票,肯定是过不去的。摇了摇头:“一码归一码,现在必须给现金才可能化解矛盾,取得谅解,也能让周德判得轻一些,早日回来。”
“我提个方案,你们看行不行。我出面去找之诚公司,让他们公司先借钱给你们,应下急。然后你们也来天映湖打工,到时据实结算给你们,再慢慢还给之诚公司。”
听到林方政愿意为他们去之诚公司借钱,二老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林方政又看向周铁:“你现在还在上学吗?”
“不关你事。”周铁傲娇地将头瞥向一边。
“你个畜生!林书记原谅你了,还不知好歹!”周父气得就要起身去打他。
林方政拉住他:“算了,也是出于对他哥哥的好心。”
“谢谢林书记。”周母叹了口气,“他在乡高中读高二,成绩还可以,老师说努努力考个二本没问题。就是性子太倔,这段时间因为家里的事情直接逃学在家了,怎么劝都不去。这一下赔这么多钱,他的学费生活费都要想办法去筹了。”
林方政思索了一下:“这事我去想办法,县里、乡里应该有助学项目,先保证让他不中断学业。”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您真是一心为老百姓的好干部!”周父听到林方政去帮忙解决儿子的读书问题,感动得就要站起来作揖。
林方政扶住他:“不用不用,我当村支书一天,就要想办法帮你们解决一天的实际困难。”
又转头对周铁说:“这事就翻篇了,你明天就去学校上课。你哥的事情放心,主观上是过失,判不了多久,很快就能出来。你要真的想帮你哥,就好好读书,拿个录取通知书给他看。他也能更好表现,争取早日减刑出来。”
见周铁杵在那里没有反应,周父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林书记帮了你这么大忙,还不快感谢!”
其实周铁也在后悔自己的冲动行为,他知道自己哥哥的牢狱之灾并非是林方政的过错。今天林方政非但没有追究自己,还帮忙解决家里困难和自己的学业问题,再怎么不识抬举也会心怀感激。只是年轻气盛不肯低头,不好意思表达出来。
此时被周父逼着,只得蚊子般小声道:“谢谢。”
林方政摆了摆手:“行了,我今天也是过来了解情况,化解一下矛盾。这件事就翻篇了,今后谁也不准提了!”
说完转身向外走去,二老一路送出来,嘴里还在不停说着感谢。
出来后,林方政给谭安福拨去了电话,汇报了村里失学少年的情况,请求帮忙协调一下助学项目。虽然高中教育不是义务教育阶段,但出于对下一代教育的重视,谭安福在电话那头立即答应帮忙去县关工委(关心下一代委员会)和县教育局去协调一下。
挂断电话,林方政又对周力说道:“周叔,请帮忙排查一下,村里还有多少失学儿童,特别是在义务教育阶段和学业成绩还不错的,记录一下具体情况,到时我统计向乡里汇报。”
“好嘞。”对于林方政这般菩萨心肠和霹雳手段,周力是敬佩不已,他不仅关心自己主导的重点工程,还能真正融入村里,去帮助困难人群,于情于理,没有不佩服的理由。
其实林方政想的更长远,旅游开发是一下子的事,可要在这瞬息万变的市场环境中长期生存发展下去,就必须要时刻推陈出新。
而这推陈出新,靠得就是人才,将来山塘村自己旅游公司,招聘外来的人才是一方面,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还需要培养有着乡土情怀的本地人才,所以村里多出大学生,于长远来看也是有好处的。
俗话说,百年树人,教育强国。虽是很小的一件事,却能不经意影响到非常长远的未来。在之后旅游项目大量盈利后,山塘村还创建了专项旅游基金。时隔多年,山塘村红火发达、人丁兴旺时,周力等老一辈村干部都还不时讲起,这一切都是林方政打好了基础。
评判一个好干部的口碑标准,就是后人提起时,会说这是某某在这里时做出的成绩。当然,这是后话,此处不表。
此时距离国庆已经剩下两个来月时间,为了确保进度和安全,林方政干脆又在天映湖支起了帐篷,全天候守在了工地上。
也幸好是时刻监督着,有两名村民为了加快效率,图省事违反操作规程,被林方政及时纠正,才避免酿成事故,还为此召开现场警示会。不得不说,这安全生产,你抓得有越紧,它就对你越平和。
两个月期间,林方政与邻村李塘村协商了多次,共同推进天映湖开发。看着一桩桩现代与古色结合风格的民宿拔地而起,一条干净清爽的环湖健身步道蜿蜒而去,一个个垂钓区、野营区、活动区、停车区落成,心中自豪感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在林方政协调下,之诚发布了招商公告,首批签订入驻意向的经营商户都达到了70%,可见这个项目还是很受市场看好的。
随着国庆逐步临近,工程也基本完工,绝大部分商户也基本就绪,进入最后的扫尾卫生阶段,焕然一新等待八方游客到来。
在领导小组和县委宣C部的协调下,省市县各类官方和抖手等自媒体都开始宣传天映湖的绝美风光,为吸引游客到来造势,定于国庆节正式对外营业。
9月29日,王定平没有食言,率领一众县领导来现场调研。
第127章 五人小组
十八后,迎来送往风气被大大刹住,但不代表没有基本的上级尊重了。
比如,上级领导乘飞机或高铁过来,那派车去机场和高铁接送,是人之常情、基本礼仪。相较于从前直接去上级单位接送的浮夸风气便收敛多了。
由于王定平一行会直接从县里乘车到山塘村,乡党委班子全体成员和山塘村两委等人便依旧在村口迎接。
一辆考斯特缓缓驶入山塘村,与先前下车打招呼不同,王定平只是将邓士诚叫了上去,让车队不在村里停留,直接去天映湖,毕竟没有在村里搞什么仪式,不需要再到村里走一圈打扰村民了。
邓士诚从车上下来,传达了王定平的意思,众人立即各自上车,带头向天映湖去。
车队在平整的天映湖停车场停下,王定平等人下车。
林方政瞧得真切,带头的是王定平,随后是县长欧阳庭、县委副书记黎开明、县J委书记张利心、县委组Z部部长刘岳、副县长陈义行、县交通旅游局局长宾良骏。
这里面除了陈义行和宾良骏,其他全是县委常委,11名常委来了5名,架势够大了。
李志勇在旁边对林方政说道:“好好表现,你的机会要来了。”
“什么意思?勇哥。”林方政不解的问。
五人小组都来了。”李志勇不再多说,跟着簇拥了上去。
五人小组!林方政这才恍然大悟,心头不觉一惊。除去陈义行和宾良骏熟悉工作随行外,其他几位都岳山官场一言九鼎、响当当的人物。
五人小组会议,又可称书记专题会,主要研究重要干部人事变动。为了不在常委会上分歧太大,议题通不过。县委书记对于即将研究的人事议题,一般会先召开五人小组会议,提前统一思想。只要这五人小组达成一致,常委会通过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王定平此番名为带主要常委们来调研,顺便放松放松,实际目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让几人眼见为实,亲身感受一下改革成果。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干,还不是因为林方政实在过于年轻,与宾良骏等人工作多年不同,要提拔的话阻力太大。既然光靠嘴说单薄了,那就把他们都叫过来体验体验。事实胜于雄辩嘛。
与乡党委班子见过面后,林方政赶紧迎了上去。
王定平指着林方政对众位领导说:“这就是林方政同志,这个旅游开发项目从设想、推动到落地,他功不可没啊。”
“王书记过奖了,都是领导们大力支持、指挥有方!”
J委书记张利心是第一次见到林方政,惊奇道:“林方政就是你啊,当初查办周全才案的腐败分子,还得多亏你前期的证据啊。听过你的事迹,没想到这么年轻。不错不错。”
林方政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收集的视频证据,忙道:“谢谢张书记,那都是J委的同志办案功劳。”
县委专职副书记黎开明也是第一次见林方政,笑道:“看你小林同志的工作成绩在几位领导心中都是挂了号的,难怪定平书记这么看重,果然是年轻有为。”
邓士诚站在一旁,听着几位领导都对林方政赞赏有加,心中五味杂陈。照这态势,这小子提拔重用近在眼前。又想到他能力表现确实一向不错,自己先前对他刻薄打击,似乎有点过了。
“别愣着了,带我们看看你的改革成果吧。”王定平笑道。
“诶,好的。”林方政挥手召来毛文娟,“接下来就让我们村里的形象大使毛文娟为领导们介绍。”
毛文娟今天穿着一身墨绿色绣花旗袍,与青绿的湖水相映成趣。头发盘着,别着一根簪子,脸上也画了淡妆,配上她的甜美脸蛋和曼妙身材,确实美艳动人,说是形象大使一点不为过。
“你这小子,还选了个美女当大使啊,这事都没向县里汇报过。”宾良骏插话道。
“良骏同志这是批评他们没让你亲自挑选啊。”陈义行调侃道,惹得众领导一阵大笑。
“各位领导,这边请。”毛文娟款款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王定平走前,众人簇拥着跟在身后,新闻记者窜前窜后的咔咔拍照。
往前走出几十米远,就来到了湖边,一块巨大的石头景题矗立中间,上面用行书写着“天映湖”几个大字。
毛文娟介绍道:“各位领导,这几个字就是我国旅游规划设计方面的顶尖专家、秦中大学教授方楷庭先生所书。”
“为什么方教授没有署名?”陈义行问。
“是这样的。”林方政补充道,“方教授说,他这辈子很少题字,也绝不在公共场所署名。”
林方政这说的倒是实话,能请动方楷庭答应题字已经看在自己救人一命的面子上,人家从不署名的底线当然不能再强求突破。
“方教授不愧行业领域翘楚,文人风骨值得敬仰。”王定平感慨道。相比于少数有一些成绩的专家教授,到处开讲座、题字签名,方楷庭确属一股清流。
“应该请教授也过来体验一下的。”陈义行说。
“他出国访学了,有半年时间,暂时回不来,这题字都是网络发过来的。”林方政解释。
“嗯,下次什么时候过来,及时汇报,县里要好好招待他一下。”陈义行说。
“好的,陈县长。”
众人绕过景题,继续往前走去。
“这地景色还不错。”
“岳山我周末也爬了很多次,愣是没发现还有这么个地方。”
“可以试着把这里作为培训的定点。”
“对,建一个星级酒店,让市里纳入定点培训场地。”
“开明书记,你平时不是爱钓鱼吗?没事可以来这里甩两杆,保证不空军。”
“哈哈,可以可以。”
众位领导随着毛文娟的介绍,都轻松起来,高兴的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天。
很多人都会把领导视察调研想得过于严肃,其实领导也是人,且主要工作是把控大局,对于业务上细枝末节的问题也不是十分精通。出来调研考察,更多是一种组织上、态度上的重视,有利于督促鼓励下级更好开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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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领导视察(一)
天映湖很大,林方政当然不会傻到安排领导走上一圈,那没有个一天是走不完的。
走出个一公里左右,稍微热热身,就到了游客接待中心。
“各位领导,进去休息一下吧。”林方政不失事宜提出建议。
“可以。”王定平点了点头。
王定平刚刚步入这豪华大气的服务中心大堂,抬头的LED屏幕显示着“热烈欢迎县领导一行莅临天映湖考察调研”,对面齐刷刷站着的三排人,一齐响起了热烈欢迎的掌声。
王定平疑惑地看向林方政,后者解释道:“王书记,这都是天映湖景区的工作人员和商家代表,听说您要来,都自愿要来欢迎领导们。”
这当然是林方政和马岳华商量后安排的,领导来视察,气氛自然是越热闹越好。
王定平笑着指了下他:“你小子……”
这意思分明就是,你这拍马屁的小心思我还能看不透,但我很受用。
又转头向对面众人挥了挥手:“谢谢大家!”
林方政赶紧说:“让我们欢迎王书记给大家讲话。”
“好。”众人纷纷叫好。
毛文娟灵泛地跑过来给王定平递上话筒。
王定平倒也不推脱,接过话筒,开始讲话:“大家上午好,首先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对大家的辛勤付出表示衷心感谢,正是因为你们的努力,才有了这良好的旅游生态。
“众所周知,现在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对旅游的追求也提高了,打造一个舒适、周到、优美、健康的旅游环境,是比本身自然资源更重要的一环。所以,希望大家能对标一流服务标准,创造一流服务水平。让每位远道而来的游客都能有宾至如归、赞不绝口的体验,将我们天映湖的旅游名气发扬光大,铸就整个定庭市乃至秦南省的旅游标杆!再次感谢大家的付出!谢谢!”
又是一阵雷鸣般掌声。
由于是即兴发言,王定平不可能分点分层长篇大论去讲太多,表表态、鼓鼓劲就行。
在毛文娟带领下,领导们在游客中心茶室坐下,林方政立即安排服务员沏上一壶茶。
欧阳庭抿了一口,立即点赞:“这是宝顶蒙茶吧。”
“是的,欧阳县长,这是新采的宝顶蒙茶。”林方政回答道。
“嗯,我到岳山工作以来,宝顶蒙茶是我这辈子尝过的最好的茶,清新淡雅,有一种深藏深山的高贵感。关键还不贵,比起那些大红袍、铁观音之类的,我更爱喝这个。不过你这茶似乎又与之前喝到的不一样,有一丝微苦,中和起来味道更好一些了,是加了什么吗?”
“县长对茶真是研究深刻,这茶原汁原味,什么也没加。”林方政赞叹一声,“其实我也不懂,只是听人说这岳山宝顶的蒙茶,因为迎风背风的差别,后山这一块因为降水少,基本没人种植,所以量少,也鲜为人知,但喝过的人都说味道不一样。这茶叶就是前不久让人在后山山顶上采摘下来的。”
没想到这林方政这么用心,老早就安排人采摘茶叶,而不是从市面上购买,欧阳庭不禁点了点头:“小林同志是个有心人,对山塘村的情况很了解了。这后山的蒙茶,也要好好开发开发才行。”
“嗯,我们的设想是先用旅游开发带动流量,积累资本,等到三期完成,交通方便后,就可以大规模在后山种植蒙茶,也可以作为周边产品让游客带回去,更加壮大岳山县的影响力。”林方政侃侃而谈,将自己心中的长远规划说了出来。
王定平也喝了口茶,夸赞道:“这后山的蒙茶确实不错,要想办法推销出去,打造成我们岳山的一张名片。”
“领导们这么喜欢,正好采得挺多,等下我安排人准备点,带点回去品尝,也帮山塘村做做宣传。”
张利心指着林方政笑道:“小林同志,你胆子很大啊,光明正大集体腐蚀县领导。”
“我哪敢啊,张书记。这也不是什么贵重茶叶,全是山塘村群众感谢领导关心的一片心意,可没别的意思。”林方政假装惶恐配合说。
“利心同志,瞧瞧你把我们小林同志吓得。”欧阳庭说,“行,这个帮忙宣传的任务我接下了,以后让政府办同志也定期采购一些,我看啊,招待上级领导就可以用这个茶叶。”
“我替全村老百姓谢谢领导。”林方政立得板正,努力表现着自己。
刘岳也插嘴道:“士诚啊,要说你运气好呢,有林方政这么一员先锋帮着你,我看雪林乡的经济水平用不了多久就要赶超其他乡镇了。你可以别让县委失望啊。”
“哪能啊,我是全力支持小林同志工作的。”邓士诚明白,今天5人小组的到来,已经明里暗里说明了什么,今天过后,林方政已经受到县委几位大佬的信任,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直率老实的年轻人,也有这样圆滑的一面。
又表态道:“我向领导们保证,雪林乡明年经济水平一定能达到全县中流!”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王定平,想得到岳山县一把手的反馈。奈何王定平只是默默喝着茶,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
对于王定平来说,邓士诚并非他亲自濯拔的人,而是有人帮邓士诚搭上了提拔年轻干部这趟快车。如果从个人感情上的亲疏远近来说,那宾良骏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远胜于邓士诚的。
即便是从工作上来说,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宾良骏的务实作风也不是邓士诚可比的。叠加前些日子的临阵换将,借着整改强行换下林方政,以至于后面吴海斌违规操作发生安全生产事故,造成恶劣影响。
王定平无论是从工作,还是从私人感情,对这个团P出身,又有些漂浮的干部都没有好印象。
欧阳庭也观察着王定平的态度,见他一直没有反应,场面就要尴尬,忙出面为自己推荐的这位年轻干部打圆场:“那就好,士诚同志还是有信心的,我们都等着看你的表现啊。”
第129章 领导视察(二)
话音落下,其他人也只是皮笑肉不笑了一下。越是身居高位,越懂察言观色的重要性。真正的核心王定平始终气定神闲不作反应,其他人自然是不宜太过反差。
无论是作为推荐人,还是作为政府一把手,欧阳庭或许可以说两句,其他人就要掂量掂量了,贸然表态则有可能引起县委书记的反感。
邓士诚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王定平对自己有想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对于刚刚主政一方的自己来说,失去县委书记的信任,是非常致命的。
他不禁一阵后悔,自己为什么猪油蒙了心,非得去排挤什么林方政,这下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又一阵暗骂已经双开,灰溜溜离开岳山的吴海斌,要不是这个狗日的在旁边一个劲表现,让自己误以为他是个能干大事的人,不然自己也不会下定决心换下林方政。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邓士诚,“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故事在历史上演过不少,大多都是臣子身死族灭结尾。
可他忽略了弱君悍臣现实,林方政虽然远远算不上悍臣,可他肩负着县领导关注的重任,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个人情感都应让步,否则惹出事端,自然引火上身了。
当然,之所以会发展成这样,也有林方政运气好的成分。但凡吴海斌能干一点,不说干得多漂亮,能保证平平安安建成,上面也不会因为林方政个人而否定建成的事实。
历史没有如果,一切木已成舟。从来就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心中如果全是权力金钱,那这条道路走到头,终究会悲剧收场。心中如果是秉公为民,那即便是仕途失意,至少可以平安身退,一世美名。
场面还是不可避免的尴尬起来,谭安福赶紧解围道:“各位领导,中午就留在这里吃饭。今天吃的全是正宗土菜,正好帮忙提提餐饮方面的意见。”
邓士诚见有人解围,也急忙岔开话题:“对对,中午在这吃饭,刚从天映湖打捞上来的荷花鱼、和从山顶上采下来的后期竹笋,这也是我们天映湖旅游的招牌餐饮,各位领导尝尝味道如何。”
黎开明见这样沉默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作为县委副书记,主动出面调和:“我看可以,餐饮也是调研的重要一环嘛。不过不能上酒,不能超标!定平书记,你觉得呢?”
“是啊,我也试试这天映湖的荷花鱼跟岳水里的有什么不一样,哈哈。”刘岳附和道。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王定平也不好再甩脸色了,微微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先替游客种种‘草’吧。”
见王定平用上了网络词语,众人一愣,随即被他的幽默打动得哈哈大笑起来。
有人误以为领导干部整天读那些严肃无比、对仗工整的“八股文学”,一点也不知道潮流。其实那是因为他们没办法、也很少有时间像普通网友一样在网上展露自己的生活,所以大家看到的都是电视上一板一眼、正经端庄的形象。
实际上绝大部分领导,特别是年轻一代领导,还是很能“与民同乐”的,也会关注网络文化最新演变。
从不断涌现出来的自媒体宣传家乡旅游的局长、县长,就能看出来,网络文化早已覆盖到现实中的每个人,领导也不例外。
王定平开了口,邓士诚也总算松了口气,忙吩咐马岳华,让他赶紧准备饭菜,今天县委书记要尝尝游客中心师傅的手艺。
马岳华哪敢怠慢,虽然已经打过预防针,可能要留县委领导吃饭,但那毕竟是预案,县委书记那么忙,还真不一定会吃这个饭。现在已经确定了,自然要全力做好服务工作了。
想到网络文化,林方政灵机一动,说道:“王书记,我有一个宣传上大胆的想法跟您汇报。”
王定平一愣,心想这小子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说吧,只要不让我去发什么朋友圈就行。”
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现在说实话,传统媒体已经式微了,刷短视频成了老少沉迷的新娱乐方式,就那个抖手平台上面,每天就有天量流量。我想请您也帮忙拍一条,目前国内领导亲自出面拍宣传片的已经有一些,热度都还不错,我们也可以试一试。”
听完林方政的汇报,王定平赶紧摆手:“我不行,这拍视频得找形象气质好的,我这样子人家还不得骂人啊。”
众人笑了起来,王定平继续说:“不过你这个点子我非常赞同,我们岳山虽然发展上滞后了一些,但信息时代打通了世界各地在距离上的壁垒。这是一个很好的弯道超车机会,我们也不能再固步自封,落后下去了。”
“至于这个拍视频的点子,我建议由良骏同志来,他比我年轻,外貌形象也过得去,虽然不是你们小年轻喜欢的那种帅,但比我还是好一点的嘛。”
宾良骏急得连连摆手:“定平书记,您这是调侃我了。我一点都不上镜,这拍出来怕把游客吓跑咯。这事还得方政来,他年轻帅气,老老少少都喜欢他,更有宣传作用。”
欧阳庭笑着插话道:“良骏局长,你就别推辞了,你管着旅游,义不容辞啊。”
“对,义不容辞,这也是组织上临时交给你的任务了。”刘岳不失时机拿出组织的名义。
几位大佬读发了话,宾良骏这下拒绝不成了,只得委屈得勉为接受:“那得找做视频的专家来,把我修得好看些,不然真给岳山摸黑了。”
“哈哈,你个良骏,你长得也不磕碜啊,平时也气势十足的,咋要拍视频就吓得没自信了。”黎开明调侃道。
王定平补充道:“嗯,这件事就由良骏你牵头,协调一下县电视台,派人来拍拍。小林同志形象气质确实不错,也一起出个镜嘛,中和一下长相,让大家知道我们岳山也是由帅哥的。”
“哈哈哈哈,这好。”众人笑了起来。
第130章 周密部署
大家就这样轻松愉悦谈笑了好一会,期间各位领导也没少电话安排工作,上到县领导这一层,基本上是从来没有工作休息上的区分的。
谈谈笑笑之间,马岳华走了进来:“王书记,各位领导,可以用餐了。”
“好,咱们今天就作为第一波游客,为广大群众试试味。”王定平起身向外走去,众人依次而出。
吃饭的过程就不用详述,味道也肯定不错。现在国内一些被吐槽饭菜差的景区,只要让当地领导过去尝一尝,那手艺水平又上来了。只能说,管理不到位,没有认真对待群众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别看县领导每日面对的工作都是全县几十万人的纷繁事务,但在饭桌上,没有一个人主动聊到工作上,都是聊聊菜品、文化、特产等,扯东扯西。
不是宴请,只是一顿便饭,这顿饭的时间便非常短暂。
送走王定平等领导后,林方政立即叫上马岳华、景区骨干工作人员和村两委干部在游客服务中心会议室开了个会,会议主题就是全力迎接国庆旅游高峰。
林方政大大方方在会议桌主位落座,也就是短边远离门的一端。周力坐在左手边,马岳华右手边,其他人则没有什么次序。
“同志们,我们开个短会。”林方政开始说话。
“刚刚县委书记王定平和县领导视察了天映湖,对我们的建设成果给予了充分肯定,这是大家连续两个多月辛苦奋战的成果,在这里我先谢谢大家了。”
全场一阵掌声,能够得到县委书记的肯定,确实是一件鼓舞人心的事情。
林方政继续说:“但是,领导们也对我们作出了新的指示,要我们全力以赴,迎接国庆旅游高峰这一次大考,保证收入和口碑双丰收。为了贯彻县领导的指示要求,我现在做几个安排,大家可以讨论一下。”
众人也拿笔记了起来。
没有过多废话,林方政直入主题:“第一就是做好扫尾工作,看看路牌指引、安全护栏、垃圾箱、卫生间、餐饮设施、住宿环境以及休闲娱乐设施安全状况等等,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试,确保让游客朋友舒心舒适,不要因为一些细节问题破坏了这么久的努力。这件事由我、周主任、马经理负责。”
周力和马岳华都点了点头。
“第二,准备随时启动应急机制。机制的内容之前马经理也跟大家开过培训会了,我这里不再赘述。我就强调几点关键的地方,游客过来,花了钱,最基本的需求就是吃饭住宿出行。福叔(周福),你安排村民从村口开始,每公里设置一个交通疏导员,车流量一大就难免拥堵,一定要及时疏导。”
“马经理这边安排人在停车场做好引导,如果停车位不够,请立即与福叔联系,安排周围空地临时停车。三花姐,你这边马上协调离天映湖较近的村民家,提前腾出空房间,一旦民宿不够,我们不能粗暴将游客赶回去,要临时协调住处给他们。规矩要跟村民讲清楚,凡是有游客入住,费用一律由公司和村委会承担。但要实行投诉制,谁家对游客不好,导致游客投诉,不但拿不到钱,后面新建民宿也决不允许他们参与经营!”
李三花表态:“放心吧,书记,我等下就带人挨家挨户去说。”
马岳华疑惑问道:“那除了交通引导,引路导游需不要再强调一下要求?”
“马经理,这正是我要说的。”林方政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接着说话。
就这刹那,马岳华心头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面前这个人不过22岁的年纪,工作起来气场竟如此老道,甚至隐隐约约看到了今天王定平说话的感觉。
“我们天映湖主要以休闲娱乐度假为主,没什么特别需要介绍的人文和自然景观,所以那些专业的导游咱们不需要。但是该有的引路导游还是要有的,就是游客需要去哪里,要实现随时找到人,随时答得上,在游客有需要的时候还要帮忙搭把手,这件事马经理你牵个头,毛文娟来做具体培训工作。”
“好,我去办。”马岳华对他周到的安排不得不服气。
“第三,做好安全保卫工作。这一块请勇锐你牵个头,让周名轩配合你。重点是紧盯天映湖的溺水风险,要协调好李塘村,两边暂时没有没有任务的村干部,都要站岗,确保全湖不留死角,国庆人流量大,游泳等下水活动项目一律不开放,对游客做好劝导工作,坚决不能起冲突。”
有了上一次救援方楷庭差点溺死在这湖里的经历,林方政始终心有余悸,对这一点也格外看重。特别是国庆人流量大,如果放任大家下水,那派再多人也是保护不过来的。
“另外,请马经理组织工作人员组建临时治安巡逻队,村里也会选一些精壮青年配合你。我也会跟乡派出所联系,请求他们在国庆节期间派人驻守天映湖。如果有寻衅滋事、游客矛盾、交通事故等情况,要以劝说拉架为主。一切等警察来处理,不要擅自表态,以免造成更大的负面舆论。”
林方政环视了众人一圈,收尾道:“我的安排就是这些,大家有什么补充的,可以说一下。”
如此周密的部署,成熟的安排,将可能存在的风险和突发情况都分析得很全面,关键还提出了针对性处理办法。众人还有什么意见可说,纷纷表示完全赞同,遵照执行。
“马经理,有什么意见没有?”林方政又专门问一下了他,以示尊重,毕竟他并非村两委成员,刚刚自己安排工作虽然出于公心,但被一名村干部安排工作,难保会有什么不适。
不过马岳华已经被林方政老成善谋惊奇佩服不已,根本没在乎这些个人感受问题:“我没有意见,一切按你说的办。”
第131章 冰释前嫌(一)
见马岳华没有意见,林方政说:“嗯,那就辛苦马经理了。你本来工作就忙,项目也多,还要拜托你负责这负责那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天映湖刚刚营业就遇上国庆大假,我们这些大老粗又没有相关经验,只能拜托你多多担当一些了。以后有了经验,情况就会好些了。”
“林书记哪里话,都是应该做的。县委领导都这般重视,我更加义不容辞了。”马岳华郑重表态。
“马经理说得好。”林方政转头面对大家,振声说道:“那就按我刚刚分头去办,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县委县政府都关注着我们的表现,等着我们的捷报。绝不容失!谁要是玩忽职守出了纰漏,那就是影响山塘村发展的罪人!”
说道这里,林方政用指关节重重锤了两下桌面,语气表情都异常凝重。
众人心头一惊,这话说得很重了,谁出了问题,那就是跟全村作对,影响全村发展,这罪名可一点都不轻。
别人可能没什么感觉,但对于接触过县乡各级领导的马岳华来说,林方政最后这下军令状的气势,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村干部能散发出来的了。
难怪即便是乡委书记邓士诚,都数次拿他没办法。这人,以后恐不简单。在公司运营的事情要多留心了。
“周主任、马经理,我们这就去巡湖吧。其他人散会!”林方政话音落下,带头向外走去,周力、马岳华赶紧跟上。
这安全防范从来没有完美无缺,要的是不断地排查和整改。
林、周、马三人带着工作人员花了大半天,一直走到天黑,沿着湖走了将近半圈,就发现了三个问题。两处护栏松动,一处自行车道中间有一个沉降的坑。这些问题说大不大,但当游客多起来的时候,就很可能发生安全事故。
林方政还要赶回乡里,就没有继续走下去了,叮嘱周、马二人明天务必继续走完全程,不能有侥幸心理。然后乘着小型观光车回去了。
从游客中心提着大包小包,骑上自己的摩托车,往乡政府去。
到了乡政府已经是晚上8点,抬头一看,原属于宾良骏的宿舍亮着灯,当然里面不会是宾良骏,因为现在已经给邓士诚住了。
林方政提着大包小包径直上楼,没有回宿舍,直接敲了邓士诚的房门。
“哪位?”里面传来邓士诚的声音,听声音有些迷糊,好像喝了酒。
打开门,看见来的人是林方政,邓士诚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淡淡说道:“小林啊,有什么事吗?”
林方政看着桌上的白酒,果然是喝了酒:“来向您汇报一下天映湖最新的工作情况。”
“有什么事明天办公室说吧。”邓士诚不太情愿让林方政进屋,就要关上门。自己今天县委书记面前被冷落,此时心情正不好,又是林方政,自然不太待见。
林方政用手轻轻挡住房门,笑道:“我也好久没喝酒了,我来陪书记喝一杯吧。”
见他执意要跟自己说话,又有些真诚的样子,邓士诚没办法,停了一下,转身进屋:“把门带上,冷气都要跑了。”
林方政随手带上门,进屋将大包小包放在客厅角落。
“那是什么?”邓士诚其实早就看到了林方政手中提着的东西,预料到了什么。
“今天您走得急,准备的特产都没拿,这不,赶紧给您送来了。”林方政轻车熟路从厨房拿出一个杯子,坐到桌前。
“不用不用,我茶叶都喝不完,你拿去给其他领导。”邓士诚拒绝得很干脆。
这样的反应倒也在林方政预料之中,他不急不忙,一面给两人倒上酒,一面说:“这也是我和山塘村的一点心意,喝不完可以放到家里招待客人嘛。这里面还有已经处理好的竹笋和荷花鱼,都是地道特产,没什么贵重东西,也带回去家里人尝尝咱们雪林乡的本地风味嘛。”
不待邓士诚继续拒绝,林方政举杯:“我先敬您一杯,感谢您对山塘村旅游开发项目的支持和厚爱。”说完一饮而尽。
这倒把邓士诚搞蒙了,不知道林方政今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跟着拿起酒杯喝了小半口。
“这些个虚礼就免了,马上国庆了,山塘村的事情忙得很,你不能在这个擅离职守啊。”
林方政笑道:“哪能啊,书记,这不跟您汇报来了吗?”
“汇报什么,你说吧。”
林方政将今天的工作部署又复述了一遍。
邓士诚随着他的汇报,紧缩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这林方政真有两把刷子,部署周密、措施得当,比那个吴海斌强的可不是一丁半点。
点了点头:“安排得挺好,我没有什么意见。”
林方政这时从兜里掏出烟散给他,然后两人点燃吞云吐雾起来。
对于林方政今天晚上突然造访,又是送特产、又是作汇报、又是敬烟敬酒的举动,邓士诚当然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林方政不主动说,邓士诚也不会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林方政仿佛下了什么决心,端起酒杯就闷了,说:“邓书记,其实我一直想找您汇报一下思想的,结果一直耽误了,我表示深深的歉意。”
“这哪话说的,你不一直在忙旅游开发项目上的事情吗?再说了,咱们都这么互相了解了,还有什么没汇报的。”对于林方政突然的道歉,邓士诚反而大感意外了。
“正因为一直忙着旅游开发上的事情,有些情况没有尽早向您汇报,可能造成了一些误会。”
“哦?”邓士诚这倒有些好奇了,“产生了什么误会?”
“邓书记您知道,我是良骏局长一手提拔的,所以很多人都在传我是他留在雪林乡的一颗钉子,可能让您产生了误会。”
邓士诚这下算是听明白了,这小子是来跟自己和解的。不过他还没打算就释放善意,继续装傻道:“这谁说的,纯粹挑拨离间破坏团结嘛。提拔谁,那都是组织上的决定,又不是什么谁的家臣。小林同志,你多心了,这里面没有误会。”
第132章 冰释前嫌(二)
林方政当然知道邓士诚在说场面话,如果没有误会,又为何屡屡针对自己呢。
当下借坡下驴说:“我当然相信书记您不会相信这些流言,但这些话还是或多或少影响了干部队伍稳定。我必须向您,向组织汇报清楚。”
“嗯……你继续说。”
“良骏局长确实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位伯乐,在他的支持下,我才能一路摧毁周全才涉黑集团,为山塘村旅游发展彻底解决后顾之忧。我这人就是这样,只要是为民请命,我义无反顾。良骏局长可能也是看重我这一点,才提拔我成为经济办主任,全力推进旅游开发项目。我这里可以指天为证,我今天的职位,绝对与良骏局长没有任何利益往来和密谋私交。如果撒谎,死无葬身之地。”
林方政说得激动起来,把邓士诚吓了一跳,连忙举起酒杯与他碰了一杯:“不至于…不至于…”。
闷掉这杯酒,林方政接着说:“在我林方政心目中,邓书记您是和良骏局长一样的好领导,要是没有您的支持,山塘村的征迁、修路、招标等等难关,我一个都闯不过去,更别提现在营业挣钱了。”
“我这人一向是坚决服从组织安排,组织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所以邓书记能这么信任我,在党建整改事件后,还能让我重新担任山塘村的村支书,就冲这份信任,我都不能辜负您的期望。所以那些一朝天子一朝臣之类的流言蜚语,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林方政也是借着酒劲,才说了这些话。要是清醒的坐在办公室对话,就前些日子的经历来看,他自己也是不信的。但现在,为了后面的上升,不得不说这些话。
“我知道,我知道,小林你少喝点,有点醉了。”邓士诚被他这番话说得内心也有了一丝触动,这样直率无私的一个人,自己却舍弃不用,只为莫须有的功劳之分。不过林方政要是早些表态,站到自己这边来,或许也没这么多事了。
“我…我没醉。邓书记,我跟您说,您要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您尽管批评,骂我也行,还不够就把我免了,我绝对没有二话。因为我,无论怎样的结果,都会支持您和乡党委的领导。我林方政,是雪林乡的干部!”
林方政说完扔掉香烟,端起酒杯又要闷。
邓士诚见状赶紧夺下他的酒杯,这小子要是在我这喝醉了,还得我扶他去睡觉:“行了行了,工作日别喝醉了,你任务还很重呢。”
“你的意思我也听明白了。”邓士诚说道,“放心吧,我这人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像你这样想干事、能干事的同志,岂能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任由埋没的。不过你还是得注意,这官场上,人与人的关系是非常微妙的,要学会因时而为、顺势而动,千万不要去想着依附某些人。时势一变,很有可能被反噬。”
邓士诚这话得分开听,前半部分是对于林方政今晚披肝沥胆表忠心的肯定,说明矛盾已经暂时解开。后半部分则是对他的敲打,你现在是雪林乡的兵,不要想着前任能永远帮到你。
不过从林方政内心来说,邓士诚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古往今来,多少依附权贵高官从而平步青云的,最终因为大树的倒塌而遭受牵连。因果循环,从来报应不爽。
“谢谢邓书记教诲。”林方政又给两人倒上酒。
两人又聊了一会,兴致渐消,时辰已晚,请邓士诚帮忙协调乡派出所派遣专人进驻天映湖后,林方政才作别回到自己宿舍。
今晚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把酒谈心,看似莫名其妙,其实两人心中都跟明镜似的。
林方政的意图,是王定平提拔自己的念头已经十分明确了,而如果要提拔副职,一把手乡党委书记的谈话意见是至关重要的,如果不加紧修复关系,恐怕会给自己这本就属于争议较大的提拔带来不少麻烦,甚至会流产夭折。所以才会借着邓士诚没有拿茶叶为由头登门,正式认错低头,化解矛盾,消除隔阂。
邓士诚当然知道林方政的意图,眼见林方政声情并茂表忠心,对于这样一员改革先锋,愿意真心投于自己麾下,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况且现在林方政的提拔已经在王定平心中排了档期,深受喜爱,而王定平对自己的印象却不佳,此时更重要的是修复与王定平的关系,而不是再去惹他生厌。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天映湖的旅游马上就要营业创收,鉴于之诚公司与自己的特殊关系,为了不亏本,此时更需要林方政泰山坐镇、劈波斩浪。
一夜宿醉,成功化解了前进路上的最大阻碍,林方政心情很好,几乎是哼着小曲入睡,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10点多。
又向高伟成作了汇报,然后上楼准备去找谭安福汇报时,才知道他带队出去检查国庆节前安全防范工作了,只能骑车赶回村里。
今天已经是9月30日,林方政又到各个职责岗位巡查了一遍,确保没有大的纰漏。
下午时分,已经陆陆续续有岳山本地车牌驶入山塘村,在交通引导员的指引下,朝天映湖去。看来是前期的宣传生效了,照着情形,明天开始会有大规模客流要来。
后面几天,不出林方政预料,从10月1日开始,人流量呈指数增长,不仅有定庭市本地游客,还有秦中市和隔壁地区的游客,甚至有少数外省游客被天映湖美照吸引,慕名前来。
望着这些蜂拥而至的游客,造成交通略微拥堵,车速缓慢的状况。林方政露出了久违的舒心笑容。在他从小到大的印象中,车流慢是一件非常烦人的事。那是因为没有易地而处,换成景区就心情大好。
这第一仗,他历时一年,闯过龙潭虎穴、历经沉浮起落、遍尝辛酸苦辣,总算是打赢了。
第133章 人多就生事
这国庆假期,对于别人来说是休假。可对于林方政来说,那是一场高强度的加班。
随后的几天,他不停奔波在天映湖周围。但他并不是负着手大摇大摆显威风,而是与工作人员一起做维持秩序、引导服务等工作,有时还亲手帮老年游客提行李到房间。
如何激发众人的工作热情,除了物质奖励外,其中关键一点,那就是身为领导,一定要以身作则。大家看着林方政辛苦的忙前忙后,士气备受鼓舞,干起来也就更有激情了。
游客的火爆程度远远超出众人预料,非但民宿、帐篷预订一空,就连村民家都几近住满。幸亏林方政早有安排,否则这么多人没有住宿的地方,迫使游客回家或住到乡里去,那刚开张的天映湖游客口碑立马就会砸掉。那自己这么久的努力就化为乌有了。
可这么多人,素质各异,哪能一直祥和宁静景象,总会有摩擦矛盾产生。
国庆假期的第五天,林方政正在游客中心顶楼平台看着现场的景象,周勇锐打来电话,声音比较着急:“书记,有人打起来了。”
“在哪里?”林方政一惊,赶紧转身下楼。
“就在帐篷区。”
林方政一面给驻扎民警打电话,一面奔跑过去,总算来到了帐篷区,此时已经有很多人围观,将步道堵了个水泄不通,后面已经有不知情游客牢骚怎么回事了。
扒开人群,林方政用力挤了进去。
两个年轻男人正在两顶帐篷中间扭打,一个三十来岁,一个二十来岁。一人头发被弄得凌乱不已,一人衣服被扯破。一位长相身材都不错的女人在旁边不住喊着老公别打了,一个小孩在旁边哭泣。
周勇锐看见林方政过来,忙过来:“我一个人在这里,拉不开他们。”
林方政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组织疏散人群,不要围观。”
径直向前,大吼一声:“都给老子停手!”
两人被这一声吼怔住了,但依旧没有松开对方。一人见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不屑道:“你是什么人,关你屁事!”
“我是村支书林方政!”说完然后上前拨开两人。
带老婆那人应该是岳山县人,听过林方政的名字,惊讶道:“你就是林方政?我听过你,半年前搞掉周全才的人就是你啊。”
见两人停手,那名女人赶紧跑上前关切:“老公,没什么事吧。”
另外一个刚刚鄙视林方政的人,此时见他似乎有点名气,喘着气在旁边不再发难。
警察和周名轩等人也赶到现场。
周名轩立即协助周勇锐疏散人群:“各位游客朋友,一点小矛盾,没什么事了,大家继续玩吧。”
“怎么回事?”警察上前问道。
“陈哥,带回游客中心处理吧。”林方政对警察说。
“好。”陈警官对两人说,“都跟我来。”
游客服务中心会议室。
陈警官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那个带着老婆的男人率先说道:“他摸我老婆屁股!”
另一人立即反驳:“你别血口喷人,老子就从旁边经过,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人渣!我老婆告诉说的,你他吗手贱,老子打死你!”说完就要起身再扭打。
另一人也不甘示弱:“来啊,看谁打死谁!”
“都给我坐下!”陈警官将警棍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人见警察发了彪,也就乖乖坐回位置。
“林书记,给他们一个人安排一个房间吧。”陈警官说。
“好。”林方政知道,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混在一起吵吵闹闹根本调查不清楚,只有背靠背才能从两人说话中查明真相。
给两人分开房间,陈警官就去忙活了,林方政等人在会议室等着。
“现场没有监控吗?”林方政问马岳华。
“那个地方是露营区,按惯例监控只装在出入口,没有拍摄核心区的。”马岳华答道。
“为什么?又不是在帐篷里面装监控,宾馆公共区域不也装了吗?”
马岳华突然笑得很邪恶:“林书记,这帐篷跟宾馆不一样的。宾馆是房子,帐篷的话从外面是可以看到动静的。所以经营露营的,一般都不会将监控对着帐篷的,容易被投诉。”
看着他那坏笑,林方政一下就明白了。现代人出来住帐篷的,特别是夫妻情侣,不排除有些人就是带着找刺激目的的,就像车震一样,虽然看不见里面,但谁也不想被人拍摄。
麻绳专挑细处断,其他地方那样严防死守,还就偏偏这个没有监控出了个无法取证的性骚扰事件,真让人头疼。
这事还不像一般矛盾纠纷,双方安抚一下就过去了。这涉及男人尊严的事情最难搞,自己老婆要真被人摸了,那不好好处理,是没办法消气了,到时候肯定会迁怒景区管理无能。
不一会儿,陈警官摇着头走了进来,如林方政所料,一个咬死对方摸了,一个咬死没摸,没有证据,根本没办法处理。
叹了口气,陈警官说:“没办法,这根本算不了案子,要么把人都放了,要么以斗殴把两人都拘留起来。”
周勇锐说:“那还是放了吧,我看带老婆那人脾气挺大。要真是老婆被摸了,不但没个说法,自己还要拘留,恐怕麻烦不断。”
陈警官也点了点头:“嗯,放了好。那人好像在县融媒体中心工作,虽然不是什么记者,难保会给你们景区带来什么麻烦。”
陈警官这话确实是为天映湖着想,他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无论是放人还是拘留,都可以在法律上有所解释。
对方在派出所办案上找不出什么问题,那肯定要作景区的文章。
这就更让人头疼了,当下关口,惹谁都不能惹媒体从业者。眼下这个情况,似乎放人是唯一选择了,至少不会把矛盾继续激化。
周力也在旁边说道:“嗯,那就麻烦陈警官放人吧,赶紧把事了结。”
陈警官点了点头,就要去找两人谈话。
一直沉默着的林方政突然开口,态度十分坚决。
“不能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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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特事用特招
众人都愣住了,惊疑地看着林方政。
“咱们可不能和稀泥,这要是老婆真被人摸了,就这样糊弄过去,你们能忍吗?”
林方政担忧是对的,这件事只有去想办法弄清楚,然后依法办事,才能真正平息。否则无论是简单放,还是拘,都没办法做到彻底了断,到时这个媒体工作者在网上发发帖子,这种男女之间的事又最容易吸引流量,势必会给天映湖造成不良影响。
当然,林方政内心还有一个潜藏的目的,那就是现在是关键时期,对方又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无论是天映湖旅游口碑受损,还是攻击自己和稀泥不作为,都会给自己造成阻碍,这是决不允许的,必须把风险扼杀在萌芽中!
陈警官心下不悦,眉头皱起:“林书记,没有证据,你能怎么办?要不把案子交给你去办算了!”
自己作为民警处理过太多纠纷矛盾,这类没有证据又死不承认的案子,越想调查清楚,就越有可能引来新的争端。所以,对于林方政这种一昧追求真相的外行,陈警官当然不高兴。
气氛尴尬起来,林方政却笑着招手唤来一直蹲在角落抽烟的周名轩,对他耳语了几句。
周名轩突然说:“让我去试试吧。”
“你?”陈警官显然对周名轩没有什么好印象,“刚学好几天,就想当正义使者了,呵。”
周名轩对这种鄙夷的眼光看得多了,如果换做别人,他可能已经怒气上涌。现在对方是一名警察,曾经也确实给他们惹过不少麻烦,倒也没什么情绪。
“如果我没成功,就让他们走。”周名轩直接代替林方政表态。
陈警官望向林方政,后者点了点头。
“你要怎么做?”陈警官无奈问道。
“执法记录仪给我,然后你在门外听着,事成了就冲进来。”
周名轩伸出手去,陈警官只得将执法记录仪从胸口取下交给他:“不要乱来,不然我连你一起抓。”
“放心吧。”周名轩打开记录仪,却没有佩戴起来,而是放进兜里,然后大步走出来。
林方政与陈警官一起跟了出去。
只见周名轩先走进那名带老婆的男人房间:“久等了,李先生。”说完掏出烟给对方递了一根。
对方见进来一个玩世不恭的年轻人,一脸疑惑:“你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映湖景区的安保负责人,周名轩。”
在门外的林方政听着翻了下白眼,什么时候给他这么个职位了,这小子竟然自己封官。
“你好。”见对方是安保负责人,那人也重视起来。
“是这样的,李先生。刚刚警察的调查,没办法证明他骚扰了你老婆,根本没办法抓他。所以,你要不还是算了吧。”
这话立即点燃了对方的怒火,一拍桌子:“怎么能算了呢,你们就这么无能?”
“稍安勿躁嘛,我个人是相信你们不会冤枉他的。但要是没有别的佐证,我们很难让他承认啊,你看有没有别的可以告诉我?”
“别的?”
“对,就比方说那小子之前认不认识你老婆,或者有没有别的行为。”
李先生思索了一下,说:“有,他今天上午就不停搭讪我和我老婆,刚开始挺正常,我们就当交朋友,后面明显单独跟我老婆说话比较多,我就找个理由打断他们了。”
“你看,这不就有突破口了吗?”
“就知道这个,你就能破案?”李先生疑惑问道。
“有可能,但你也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无论怎么样?你们打架斗殴事实成立,对方要是骚扰成立,肯定会咬你打架斗殴,你也要关几天哦。”
“没问题,只要能出这口恶气,关几天算什么,我还得给你们送锦旗!”李先生豁出去了。
“那好,你先歇着。”周名轩掐灭香烟,走出房间。
陈警官不知道他葫芦到底卖的什么药,只见他又径直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一样的前奏,自我介绍加发烟后,周名轩脸色一沉,径入主题,冷冷说道:“他们准备把你们都拘留起来!”
“都拘留?打架斗殴?那无所谓啊。”那人显然对这个处理有所准备。
“你15天,他5天。”
“为什么,他先动的手!”听到结果不一样,那人有点愤怒。
“不一样,你是骚扰加斗殴,他只是斗殴。”周名轩吐了口烟圈淡淡道。
“我没有摸,你们有证据吗?”
“有目击者向我们举报了,你要是不服,到时可以申诉的。”
见有目击者揭发,那人一下子慌了神,说不上话来。门外的陈警官听到这里,心想这么做似乎有点不好,想冲进去阻止,被林方政拉住,示意他先继续听下去。
见那人沉默不语,周名轩心中一下子有数了,突然凑过去压低声音神秘说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她故意勾引的,那你就没事了。我看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嘛。”
然后又站直身体,大声说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想法啊,具体是不是事实,你自己要想清楚啊。”
“对对对,就是她勾引的我。”那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脸激动。
“详细说说,她怎么勾引的,你是怎么摸的?”
那人听到问怎么摸的,又警惕起来,支支吾吾不说话。
周名轩眉头一皱,掏出手机扔在桌上:“你说清楚事实,就只要打架拘留5天,还不用背负流氓的罪名。你放心,我没有录音录像,手机就扔在这里,你可以检查。”
那人还是有些迟疑,周名轩装出不耐烦的样子,转身就走:“算了,给你机会不中用啊。”
“她一直跟我有说有笑,还时不时拿屁股对着我。”那人终究还是开口了,周名轩赶紧摁下了藏在兜里记录仪的录音键。
“我觉得她肯定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所以就想着试试能不能更进一步,在她又背对着我的时候,我就摸了一下。真的是她勾引的我……”
那人还在自顾自说着,陈警官却推开门走了进来:“你总算交代了啊。”
那人看见警察进来,慌得不行:“交代什么?”
周名轩却邪笑着掏出执法记录仪,在他眼前晃了晃。
第135章 记者采访
周名轩将记录仪交给陈警官,头也不回走了出去。那个男人的防线已经被彻底攻破,接下来就是正式重新调查了。
来到房间外,林方政锤了一下他胸口:“一点就通,跟谁学的?”
林方政只是让他用点手段,试着撬开那人的嘴,没想到周名轩花招挺多,又吓又骗的,一下就搞定了。其实要林方政上,也能做到,只是碍于身份,怕惹来非议,才派出了专业对口的周名轩上。
“久病成医,之前混的时候没少跟这些他们打交道。”周名轩望了望房间里继续调查的陈警官。
“只此一次,以后少这么干,小心引火烧身。”
“好嘞。”
真正的咸猪手已经揪出来,甭管他是真的被勾引还是鬼迷心窍,猥亵女性已经是没得跑了,而且还是公开猥亵,直接顶格15天了。
至于那名李先生,只要出了他被当众辱妻的恶气,打架斗殴关个五天,也是能接受的了。
虽说这样的事情,是个男人都会血气上涌,恨不能将对方手给打折,但对方猥亵行为已经结束,正当防卫失去了不法事实基础,就还是尽量的交给法律惩处,不然真给对方打出伤来,自己恐怕也要有牢狱之祸了。
国庆黄金周很快就过去了,经过之诚公司统计核算,7天假期营收竟达到140万元,刨去成本和减掉出租给个体商户的,纯利也超过60万元。而这些为雪林乡、岳山县带来的名声和隐藏收益,将是呈放射状发展。
这60万元不多,按照比例分红,村委会也有将近30万,刨去村委会自留村集体公益金部分,平均到每户头上,每户都能分到2000余元。
别看2000多块钱好像很少,可这比全年人均收入还要多,也就是说,短短7天,仅天映湖一个项目就赚到了一年的前,乡亲们彻底尝到了甜头。
当然,之前修路的劳务费早已在出租商户收取的租金里面进行了返还。
也就是说村民们不仅通过努力劳动赚到了钱,还实行分红制,每年都能躺着拿钱。村委会的账户也充盈起来,能为村里的公共项目出钱,还能帮助特别苦难户。
关键照这样的收益效率下去,即便节后人流量会稍有回落,也足以实现当年国家脱贫标准线了。也就是说,林方政凭借一己之执着,将在今年硬生生将山塘村拉出贫困泥潭,实现整村就地脱贫!
谭安福给林方政来了电话,让他马上将这一捷报以乡政府口吻向县委县政府报告。
县委副书记、县长欧阳庭当即批示:山塘村旅游开发的初战告捷,是一次深化改革的胜利,希望再接再厉,将后山旅游打造成为定庭市的乡村旅游地标!
而后县委书记王定平也作了批示:可喜可贺!加快研究启动二三期项目,将改革推向纵深。该报告要转发各乡镇学习,各乡镇党委理论中心组要将“如何因地制宜推进乡村发展”作为议题专题讨论!
按常理,县长如果作了批示,书记一般是不会批示的。这次两人一起批示,王定平的高兴、欣慰之情溢于纸面。
又过了两天,林方政正在与周力、马岳华等人复盘这次初考大考的不足之处,邓士诚的电话打了进来。
“邓书记,请指示。”
“别指示了,赶紧准备一下,下午定庭日报的记者要来采访你。”
“采访我?”林方政心头一惊。
“对,我们按县委办要求,将你的改革事迹报了上去,定庭日报要深入挖掘你身上的改革精神。等下就让党政办建军主任把问题清单发给你,你稍微准备一下。”
邓士诚挂断了电话,林方政已经呆若木鸡。定庭日报的记者来专访,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吧。
对于当局者来说,这似乎是从天而降的幸福,可对于旁观者来说,却觉得这个幸福来得太慢了。特别是见证过林方政沉沉浮浮、酸甜苦辣悲的周力等人来说,这理应是早就该给的荣誉。
没多久就收了冯建军发来的采访提纲。
问题主要是围绕当时怎么想着要搞开发的,在跟周全才涉黑集团作斗争时有没有害怕过,你是靠什么说服村民跟着你免费修路的,你为什么会想着让村委会入股开发公司,下一步你打算怎么深化改革等。
这些都是林方政亲身经历,甚至现在回忆起来,当时的心路历程异常清晰,回答记者的提问没什么压力。
即便是最后这个下一步改革计划的问题,他也是信心十足,直接回答争取用一年时间,将二三期同步完工!
陪同一起的谭安福见他在媒体面前直接表态,吓得不轻。为政者最忌讳的事就是把没有板上钉钉的事作为公开承诺,要是没有完成可就成了一生污点了。
有一个商务局的局长,就在领导调研时表态今年要招商引资1个亿,结果一年下来没完成,成了笑柄不说,还在竞争Z协副主席被人告状,最后无奈在局长位置上退休。
所以这体制内公开场合说话从来都是谨慎再三,不乱表态,才能平安无虞。
当然,这些都是一般情况,对林方政而言,不是不知道这些,而是无所谓这些。他要的就是一年内搞定,内心早已给自己下了军令状。如果没有完成,不用别人监督,自己就过不了关。
“林书记果然有志气,明年这个时候我还会来采访你,希望能顺利到飞仙石上走一走。”记者也被他这豪言壮语所触动。
“没问题,到时我给你做导游。”
“哈哈,那倒不用。行,我们的采访就到这了。”记者突然话锋一转,“但是,有一个不作记录的问题想请教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没事,请讲。”林方政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有什么不方便记录的问题。
“就是想求证一个事情,前些日子我跟省台的同学聊天时,他就是参与报道周全才涉黑案的其中之一,曾经来过雪林乡取证。他了解到当天晚上是一个姓龙的警官把证据交给的他,你甚至想进行阻拦,是有这回事吗?”
林方政显然被这突然的提问怔住了:“是的。”
“为什么?你是害怕媒体监督吗?”记者的话像一把利剑刺了过来,场上的气氛顿时冰冷。
第136章 五人小组会议
记者犀利的提问一下子让林方政回忆起了那个雨夜,自己在泥泞的乡道上,头上暴雨倾盆、闪电不断,疯狂地跑向宾馆阻拦龙自胜。
当时是因为害怕媒体监督才去阻拦的吗?
林方政非常清楚,他最开始也是想通过媒体曝光把这个黑坛子给掀了,可王定平的批评、宾良骏的劝导、开发项目的紧迫,让他选择相信组织处理。虽然最终没能阻拦龙自胜交出证据,但同时他也拿了证据去找王定平提前控制住犯罪嫌疑人。
他不是害怕媒体监督,他是因为相信组织。
大家都为林方政捏了一把汗,唯恐他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来。虽然记者嘴上说着不做记录,但最终如何组稿、编发,可不由林方政等人能决定了。
好在林方政的回答总算让在场的人松了口气。
“我从不害怕媒体监督,但在当时情况紧急的情况,为了不打草惊蛇,我第一时间选择了相信组织。事后证明也是正确的,正是县委的果断决策,才避免了周全才等人的潜逃。我是一名党员,首先相信组织能公正处理,是应有的基本党性修养。”
听完林方政的回答,记者微微点了点头:“感谢你,林书记。既然你不害怕媒体监督,那我们就有机会多打交道,不仅明年我还来看,指不定平时哪个周末我就来偷偷体验一下了,千万别让我抓住问题哦。”
“随时欢迎!”
谭安福适时插嘴:“一起吃个饭吧。”
“不用了,时间还早,我们从雪林乡这边赶回市里也近。再见了。”
送走记者和谭安福一行人,林方政给孙勤勤发去了信息,无非是日常偷闲时的一些聊天。
只是两人已经两个多月未见了,一者是林方政几乎全天候扑在天映湖,二者孙勤勤是个非常执着的女孩子,始终要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前些日子自己无暇他顾,现在稍微清净下来了,也是该做个表态了。拨去了孙勤勤的电话。
“想好了?”熟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嗯。”
“说说吧。”
“等山塘村的项目开发结束,我就跟你走。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孙勤勤一愣:“你还有条件呢?行行行,说吧。”
“我们的生活不能有老一辈干预。”
“没问题。”孙勤勤没想到他提的是这么个条件,满口答应下来。
这确实是不可回避的问题,真能喜结连理,岳父身居高位,还干预孩子生活的话,男方会很憋屈,那就真跟入赘没什么区别了。
“你晚上有时间吗?”林方政见她答应下来,轻声问道。
那头岂不知这个有时间的意思,羞涩的说:“有啊。”
“那过来吗?带你到天映湖走走,夜晚也是很舒服的。”
“好,我下班就来。”
这后面无非就是关于双方憋了两个多月,在天映湖走了不到一公里,然后住进帐篷看星星,最后因为是工作日游客稀少,又天气转凉,帐篷区除了他们没有别人,从而弄断了两根风绳,第二天林方政黑了眼圈赔钱给老板,孙勤勤容光焕发,就是走路有点不稳的事。
第三天,定庭日报在区县板块头条刊登了题为《改革中的年轻力量:穷山村变成了网红地》的文章,将林方政的改革经历中所展现的精神概括为:一、敢想敢干——野湖从此映天;二、无惧无畏——扫清村黑恶霸;三、不折不挠——跌倒就要爬起。
不愧是日报的记者,笔杆子的集中地,不仅小标题概括得精准,事迹也结合得惟妙惟肖,令人折服。
又过了一个星期,雪林乡干部人事再度调整,高伟成调整为党委副书记,一直空着的副书记终于补上了。这样的调动,从制度上来说,因为他是选举的副乡长,没有试用期,是可以实现的。只是在现实中,没有强力运作的话,基本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上任副书记。
要知道,副书记是名副其实的三把手,虽然还是副科,但官场称为准正科,下一步上任正科只是时间问题了。
这里面不得不说,有林方政旅游开发的功劳,高伟成作为分管领导,自然功不可没,碰上王定平这样的“让能者上位”的开明领导,就在情理之中了。
由此,雪林乡空出了一个副乡长职位。
有事便长,无话便短。
时间很快来到了10月底。
王定平办公室连通的小会议室,五人小组会议召开。
见大家都坐定后,王定平开口主持会议:“今天开个碰头会,这两年来,我们岳山县委在各个领域提拔了一大批奋发有为的年轻干部,从前一段时间来看,成果是很不错的,有力鼓舞了年轻人干事创业的精神,极大推动了岳山各项事业的创新突破。”
“所以,这个方法经过实践是切实可行的,应当继续推下去。在年龄结构合理的范围,继续选拔年轻干部。那么今天的议题跟以往一样,又不太一样,主要研究优秀年轻干部的破格提拔问题!”
王定平的开场白很有意味,既没有直接定调违反末位发言制度,又悄然说明了继续提拔年轻干部的必要性,让大家在他划定范围里讨论。
“刘岳部长,你先说一下基本情况。”
“好的,经过组Z部门摸排,本次拟提拔两名有着突出贡献的年轻同志。两位同志都是去年9月参加工作,一位是羊角塘镇的马辰光同志,26岁,秦南大学研究生毕业,副主任科员,拟提名羊角塘镇副镇长。另一位是雪林乡的林方政同志,22岁,西平学院本科毕业,科员,拟提名雪林乡副乡长。其他基本资料和突出成绩,大家桌上都放了有。”
其实在会议之前,几位领导都已经大概知晓了内容。
县委副书记黎开明率先说道:“这两名同志的成绩在同龄年轻干部中算比较突出,特别是林方政同志,一年时间,直接带领山塘村能在今年内提前全员脱贫,能力成绩都很突出啊。”
J委书记张利心担忧道:“两位同志工作都没有满2年,一次性破格提拔两名年轻干部,市委组Z部恐怕会有说法。”
按照秦南省党政领导干部破格提拔的相关规定,在正式启动破格提拔程序前,要事先报告上级组Z人事部门批复同意,任职前还要再报批一次,限制极为严格。
县长欧阳庭提议道:“要不就步子放小点,这次先提拔一个。”
“如果只提一个的话,那我建议还是马辰光优先。”刘岳说道。
第137章 进入领导序列
“他的来历大家都知道,父亲是市人社局副局长、公务员局局长,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容易得到市里支持的。”刘岳继续说。
“如果从工作业绩来说,林方政同志还是要比马辰光同志更胜一筹的。”黎开明对林方政印象较好,此时见刘岳搬出马辰光的家庭背景作为参考条件,站出来帮林方政说话。
“工作业绩只是一方面,也要综合考虑现实情况,这两年上面收缩破格提拔,如果林方政被打回来,两名优秀年轻都会受到影响,得不偿失。况且马辰光的业绩也不错,羊角塘镇的集中化养鸡产业也搞得风生水起,大大缩短了脱贫的时限。”
刘岳的话不无道理,众人一时陷入沉默,看向王定平,等待他的发言。
王定平何尝不知道马辰光的背景,事先其父亲就已经与自己打过招呼,刘岳也专程汇报过,表示已经与市委组Z部沟通过,就马辰光的表现和成绩,破格提拔是不存在问题的。
原本破格提拔对象也只有马辰光一人,林方政是王定平临时提议加入的。当然,这些人从受邀集中去天映湖考察时就非常明白,林方政的破格已经是昭然若揭的事。
王定平扫视了众人一圈,开始说话:“刚刚大家都说的有道理,刘岳部长意见也很中肯,从现实情况来说,只报马辰光是较为稳妥之举,也不会影响林方政的下一次提拔。”
话说到这里,黎开明心里叹了口气,估计林方政这回悬了,在绝对背景面前,普通人总会凭空多出一些隐形门槛和莫名考量。
谁知王定平话锋一转:“可是,因为担心上面不同意,就推迟对一名优秀干部的提拔,也是对党的事业不负责的一种表现。”
“干部的政治生命是很宝贵的,这些优秀的年轻干部,该推一把的时候一定要推一把,不能因为一些非制度上的原因而耽误人家的前途啊。”
“我们是在为党和人民培养干部,只要成绩优秀,群众口碑好,符合条件,该破格就要破格。这次不同意,我们下次再报就是了嘛。可要是不报,干部心里会怎么想?付出得不到肯定?群众会怎么想?会说县委领导都没良心,放着优秀干部不提拔?”
王定平的语气十分平淡,但话语穿透力很强。
“我建议,两个干部都作为破格对象报上去,市委组Z部有什么意见,我亲自去范部长、去市委汇报争取。”
一把手一锤定音,所有担忧也就烟消云散了。
欧阳庭率先表态:“我同意对两位同志启动破格提拔程序。”
黎开明见林方政并没有被刷下,自然十分欣慰:“我同意。”
“我同意。”
“我同意。”
张利心、刘岳先后表态。
“那就一致通过。接下来先请组Z部抓紧向市委组Z部请示,待批复后立即启动考察程序!”
一场五个人参与的会议,在三言两语中,就决定了林方政的人生走向,开启了他走上仕途的第一级台阶。
与马辰光不同,林方政是时隔一周,在市委组Z部批复同意后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列为拟任雪林乡副乡长人选的事情,虽然对这样的结果心中已经隐隐约约有预判,但真当结果来临时,又止不住的心扑扑跳。
接下来就是由县J委、县委组Z部组成的考察组来雪林乡开展考察,首先是召开干部大会进行民主推荐,然后进行个别谈话。
民主推荐上肯定是不会有太大的问题,除了极个别竞争者投了反对票外,大部分人都还是看到林方政这一年实实在在干出的成绩。
个别谈话方面党政主要负责同志肯定是要谈的,而且一把手的谈话意见至关重要,甚至意见极其不配合的话是可以影响这名干部提拔任用的。幸好已经与邓士诚消除隔阂,此番谈话除了指出林方政沟通能力有待加强外,总体一片夸赞之词。
当然还有向卫计(改革前)、国地税(改革前)、公安等部门征求被考察对象在计划生育、税收遵从、违法犯罪方面的表现,是否存在不良记录。
考察流程走完后,部务会讨论通过,提交县委常委会研究。
有了五人小组的一致意见,常委会上自然没什么反对声音,对于王定平一直以来大力提拔年轻干部的风格,大家已经是见怪不怪,谁也不想去得罪一把手。
而后便是干部公示程序,公示期七天。
到了这个阶段,基本上就属于人尽皆知了,各种恭贺之辞蜂拥而至,对于一个仅仅工作一年就火箭破格提拔副科级的年轻人,不了解他的人都会认为是攀上哪棵大树,自然少不了谄媚姿态。
对于这些吃请,或者让他请客的情况,林方政总是婉拒,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不由自己决定的事,在没有绝对把握前,不过分张扬。
即便是对于孙勤勤,林方政也是淡淡回应,正式行文再说。
公示期结束后不久,岳山县委的红头就发了下来,林方政正式为雪林乡党委委员。至于副乡长只是提名人选,虽说板上钉钉,毕竟还是要乡R大选举产生的。
副职任免,就不像党政一把手异动召开干部大会,基本上就是党委会上做一下欢迎。
雪林乡党委会召开,邓士诚先代表雪林乡党委对林方政同志作了恭喜和欢迎。主要研究的议题当然是对领导成员工作进行分工。
高伟成不再分管经济发展工作,林方政接替高伟成分管经济发展工作。
坐在小会议室内,参加着党委会议,林方政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年前还在初出茅庐、战战兢兢,今天却正式坐在了内席,拥有了对全乡事务发言权、表决权。
眼睛不经意瞥见了正在埋头疾书做会议记录的党委秘书,比自己还大两岁,却连中层干部都没当上。如果说他工作不努力,那是极其不负责任的,对干部付出的无视。只能说人与人之间的命运是差别的,林方政比他多了一些机遇。
当然,还有主动寻找机遇、抓住机遇、敢豁出去的可贵品质助力,如果当初自己也像他一样按部就班做好分内事,恐怕连经济办主任都还没熬到。
至于孙勤勤,呵呵,那样心气高、眼光毒、人情练达的女孩子,又怎会看上一个只会安于现状的林方政呢。大概率也就是点头之交,然后各奔东西,天上地下了。
党委会议结束后,邓士诚将林方政叫到办公室。
让林方政坐下后,邓士诚开门见山:“你的山塘村支部书记就不要干了!”
第138章 休假
看出了他的疑惑,邓士诚继续说:“这人呐,一心不能二用的。况且你路还远着呢,这山塘村的日常工作,总是要撒手的。”
“可是旅游项目的二三期开发怎么办?。”林方政问道。
“嗯,这我知道,但你现在是分管全乡经济发展的副乡长了,目光要放眼全乡。完成明年经济达到全县中流的目标。”
林方政暗道,这目标不是你自己单独表的态吗,怎么又要变成我的事了。
“好,我服从组织安排。”
虽然有万般不舍之情,但林方政也非常明白,是到了放手的时候了。
“关于山塘村的村支书,你有什么意见?你的成长路线很有借鉴意义,再派个年轻干部下去锻炼?”
“现在正是启动二三期的关键时刻。派个年轻干部不熟悉情况,还可以拖累进度,我建议还是先让村主任周力兼起来吧。”
为了进度不受影响,邓士诚也没什么意见,就此应允。
其实拖累进度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原因,更深层原因是利益集团的形成,外来人容易激化矛盾。
很多人谈利益集团色变,那是因为这个词语通常指代恶意垄断,欺压民众的团体。但其实每个人都深处其中,改革能摧毁利益集团,同样也会催生新的利益集团。
当初林方政能在山塘村站稳脚跟,不是因为自己是乡干部,而是因为自己一手捣毁旧的以周全才为代表的利益集团,培植了自己的势力。可在不知不觉中,又通过旅游开发将整个山塘村变成了新的利益共同体。
而现在村两委早已抱成一团,利益共同。周力等人在村里又威望甚重,常人若去,那估计是针扎不进、水泼不进,别说派别人,就算这会刚参加工作的林方政去,也是无济于事。
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村支书被当成摆设,或者双方矛盾激化,无论哪种结果,对旅游开发都是百害无一利的。
让周力大权独掌反而是最好的,特殊时期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真要掺沙子,也得等到项目建成后。
邓士诚又说:“对了,后山旅游开发的二三期也抓紧推进,按照县里的旅游开发领导小组文件规定,你就顺位接替伟成同志作为成员吧。”
林方政不禁感叹,还真是时过境迁。当初连个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都不让我干,就是不让自己进这个领导小组。今天摇身一变,倒变为成员了。
世间事,从来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邓士诚可不知道林方政心里这些个小涟漪,问道:“经济办主任的人选你有没有主意?”
“暂时没有想过。”
“嗯,那个周凯找了我几次,提出想进步的念头。伟成同志也表扬过他灵泛。在经济办工作多年,你觉得怎么样?”
听说要提拔周凯做经济办主任,林方政几乎想把“不行”二字冲口而出,但想到自己资历还浅的很,邓士诚、高伟成二人都有此意,直接否决太不给面子,又硬生生忍住了。
“伟成乡长推荐,自然是有道理的。只是这经济发展办不同往日了,特别是邓书记您来了后提出明年要进入全县中流的目标,那这个经济办主任就得在抓发展方面有一定水平。我建议可以再观察观察周凯的能力表现,顺便我也看看有没有其他推荐人选供书记您参考。”
林方政的话讲得很到位,借力打力,击中邓士诚最关心的点,况且邓也不是非周凯不可。
“也好,你就自己在留心留心,反正有你分管,工作衔接上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谈话快结束时,林方政忽然说:“书记,我想休个年假。”
“怎么了?”
“有很久没回家了,正好回家一趟。”
邓士诚笑了起来:“是该回去一趟,好好分享这份殊荣。不说别的,22岁的副科实职,别说岳山县第一,恐怕整个定庭市都难找出几个。”
“都是组织上培养,可不敢当这个第一。”
“行,这个假我批了。你现在只有5天年假吧,时间够不够?”
“应该是够的。”算上周末,连着9天,回趟家怎么都够了。
“这样,我再批你5天事假。这些日子你也连轴转累得不行,好好地去陪陪女朋友。这父母妻儿不能厚此薄彼啊。”
林方政突然觉得眼前这人也并非什么阴险狡诈、盘剥无情之人,这体贴般的关心让人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其实对于受过良好教育、又深受党的教育、组织培养多年,年轻走上乡镇一把手的邓士诚,在性格上又怎会是一个偏执恶毒之人呢。
“谢谢书记!”林方政也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了,工作上的疲惫、情绪上的起落,早已让他不堪重负。
林方政下楼,刚准备回自己办公室,却碰上党政办冯建军。
跟他打了个招呼:“建军哥。”
对方却恭敬地说:“林乡长,别叫我哥了,叫我老冯就行。”
林方政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成为了他的领导,不再是那个刚参加工作的小屁孩。
体制内是最讲究等级尊卑的地方,对于老同志你可以予以基本的尊重,但不能因此坏了规矩,要学会坦然接受对方的屈膝。
“回办公室吗?”冯建军问。
“嗯。”
“你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就是之前伟成书记原来的办公室。我带你过去吧,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好。”林方政没有拒绝。
跟着冯建军来到办公室,办公室内已经收拾得干净整洁。
“你原来办公室的物品我已经全部搬过来,只剩柜子里锁着的需要你自己清理一下了。林乡长有什么需要再跟我说,我就先下去了。”
冯建军转身准备出门,林方政突然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吗?”
“辛苦你了,老冯。”林方政真诚的朝他微笑了一下。
“说的哪话,党政办本就是为领导服务的,份内之事。”冯建军笑了笑。
在他印象中,林方政这样难得一见的破格提拔干部,在岳山官场已经十几年未见,属于炙手可热政治新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自己愿意来搞党政办主任这个苦差事,当然也是抱着再进一步解决副科想法的,对于没有天线的自己,除了书记、乡长两位主要领导的推荐权外,其他乡领导特别是班子成员,也是不能得罪的,否则悄悄使个绊子,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冯建军随手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林方政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这清净的独立办公室,有了一丝拥有特权的感觉。
第139章 回家
起身离开办公室,现在要去把原来办公室的东西都清理过来。其实他能有什么太多东西呢,一年时间都在村里摸爬滚打,根本没在办公室待过多少时间。不过是一些入职时的表格资料和向上级的汇报材料罢了。
进入自己办公室,周凯还是老样子,双腿架在桌子上,大摇大摆玩着游戏。
其实林方政是不反对干部放松一下的,没有谁能做到工作8小时不间断忙碌,在不忙的时候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无可厚非。
可公务员就要有个公务员的样子,这样架着腿像什么样子,让群众看见了会怎么想,会说这干部素质比自己还低。
见周凯对自己的进来毫无察觉,林方政轻咳一声。
前者回头一看是林方政,顿时惊慌失措,着急起身,结果椅子一个不稳,连人带椅摔倒在地。
赶紧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灰站起身来:“林主任…林乡长来了啊。”
“上班就要有个上班的样子!不然容易摔跟头。”对于这个资历还没到老同志,却整天吊儿郎当、不思悔改,还妄想上位的年轻人,林方政不会留情。
“诶,下次注意,下次注意。”周凯连声答应,丝毫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林乡长渴了吧,我去给您泡杯茶。”
“不用了,我来收拾一点东西。”
“收拾什么,我来帮您。”周凯谄媚着想上前搭把手。
对于他这般殷勤,林方政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要想上经济办主任位置,那么这个顶头分管上司的支持是不可或缺的。
见林方政没有理会自己,自顾自的在抽屉里收拾着东西,周凯站在一旁,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好不容易捱到林方政收拾完东西,周凯赶紧上前抱起资料:“我帮您送上去。”
对于他这种死缠烂打的行为,林方政也没办法,只得任由为之。
回到自己的新办公室,林方政指着皮沙发道:“辛苦你了,放那吧。”
然后从桌上拿起保温杯,背对着他喝起了水。
“还有事吗?”喝完水的林方政回头看见周凯还杵在原地没走。
“林乡长,我想向您汇报一下。”
林方政双眼一眯,知道他又要“求官”了:“你说。”
果不其然,周凯说的就是自己在经济办工作多年,对这方面工作也比较熟悉,希望能再进一步。
听完他的汇报后,林方政沉吟了一下:“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但这事呢,不是我能决定的,得党委会决定。先不要着急,我会留心的。”
此时周凯还不知道林方政与邓士诚谈话中已经默认否决了他,听到林方政会留心,虽然模棱两可,但至少没有明确反对自己,加上之前跟书记的汇报,可能还是有希望的。
“好的,谢谢林乡长,谢谢。那我先出去了。”
“去吧。”
林方政又何尝想欺骗他,只是这种老油子,必须给点善意的谎言,不能直截了当告诉他没戏。
因为这样一来违反了组织原则,用谁不用谁,不是某个人能单独表态的,二来恐激起他的愤怒情绪,指不定还要闹起来,到时其他班子觉得他确实可怜,说不准就真给他了,反倒自己成了不近人情之人。
一切收拾妥当,林方政向谭安福汇报了近期休假的事情。
谭安福当即让他放心休假,领导之间都有AB岗制度,休假期间签字事宜将由B岗高伟成暂时代理。
吃过午饭,回到宿舍收拾好行囊,林方政搭上了回家的班车。
中午上的车,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6点多。拖着疲惫的身体,刚打开门,一阵熟悉的饭菜香飘来,母亲已经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爸。”林方政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父亲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林父见到儿子回来,十分高兴的从沙发上起身,接过他手上的行囊,“怎么提这么多东西。”
“都是雪林乡的一些土特产,有蒙茶、竹笋。”
母亲听到声音也从厨房出来:“你这孩子,提这么多东西不累啊。”
话语虽然责怪,脸上却写满了欣喜之情,上下打量了林方政一番,顿时心疼不已:“哎呀,这阵子吃了不少苦吧,整个人黑了瘦了。”
“黑点好,健康。”林父放下东西,接话道。
“我的帅儿子可不能和你一样,都快黑成炭了。”林母回怼了一句。
父母虽然都是老实巴交的平凡人,但感情一直很不错。林方政听到这久违的拌嘴,内心充满了家的温馨感觉。
“快洗手,还有一个菜就可以吃饭了。”林母又进入厨房忙活了。
林方政洗手的时候,林父喊道:“老婆,他外婆酿的那坛高粱酒放哪了?”
“阳台角落的报纸下面,你们少喝点。”平日为了让父亲少喝酒,母亲都是将酒藏起来的。今天儿子回来,显然也是很高兴了,不再阻拦扫兴。
三口之家,温馨的围坐在桌前。
“来,方政,我们干一杯,祝贺你事业迈上新台阶!”林父与他碰了一杯。
林母:“这次回来待几天?”
“一周吧。”
“好好好,那就好。”
林父:“听说你当了副乡长,你奶奶不知道多高兴,今天就想赶到城里来,我怕她坐车晕车,就没让她来,明天咱们一家三口回老家一趟,那些叔叔伯伯都佩服得很呢。”
林方政当然知道这些人佩服都是发自肺腑的,这一年驻村生涯,他深切体会到了农村人对于乡领导的情感,对于他们来说,乡领导就是真正关乎自己切身利益的“父母官”。此时听说林方政年纪轻轻就当了副乡长,成了领导干部,自然是稀罕不已。
“好,正好我给奶奶买了一些中老年钙粉,给她老人家补补。”
一顿饭在温馨快乐中结束。
夜深人静,林方政独自躺在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中思绪翻涌。
一年前,自己还在为与面试几乎擦肩而捶胸顿足、辗转难眠,一年后,自己已经在异地他乡上任副乡长。
人生际遇莫测,一切恍如隔世。
第140章 返乡
翌日清晨,一家人回了老家。
奶奶乐呵地抓着他的手,对这宝贵乖孙不住的嘘寒问暖。上一次见还是春节了,原以为孙子又得春节才回,没想到意外的先回来了。
依旧是母亲和婶婶去做饭,堂弟年纪小跑出去疯玩。父亲、叔叔、奶奶拉着林方政聊着天,时不时夸上两句有出息,当上官了。
正在聊着,一个穿着老旧浅蓝色夹克的老头从外面走了,嗓门大开:“林大,是你儿子林乡长回来了吗?”
其实说他是个老头有点夸张了,年纪其实比林父还小,只是长年在农村劳作,头发都白了,看上去更老一些。
父亲在家中排行老大,大家习惯性叫父亲林大,叫叔叔林老二。
“哎呦,是德宏支书来了。坐坐坐。”林父赶紧起身,给他发烟,请他坐下。
林方政也起身相迎,以示礼貌。
林德宏倒也不客气,接过林父的烟,又拍了拍林方政的肩膀:“不错不错,少年得志!”然后一屁股坐下。
这做派,与山塘村那帮子人如出一辙,看来天下村干部都大差不差。
“22岁就当了副乡长,大学生就是厉害,比我们镇上那些个七老八十的镇领导不知道厉害到哪里去了。”林德宏点烟说道。
“都是组织上的培养。”
“我知道,那就更优秀了。你不知道哦,我们镇政府有个干部当年提拔副镇长花了20多万呢,这都十多年的前了。”林德宏八卦道,仿佛亲眼所见。
“那后来怎么样了?”林父问。
“屁股没坐热就被抓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咯。”林德宏摇头唏嘘。
林方政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全国将近4万个乡镇,你说有没有这样的事情呢,还真不敢断言,未经证实就当一坊间故事听听就行。
见他没有接话,林德宏又说道:“林乡长啊,你这当了领导了,得为家乡做做贡献啊。”
林方政摆了下手:“德宏叔,你也别叫我什么乡长乡长了,叫我小林就行。”
“那哪成,领导就是领导,不分辈分的。”
林德宏执拗要以职位相称,也是多年村支书工作的习惯,一时扭转不过来的,林方政也不再勉强。
“对了,林乡长,跟你们领导说说,调回来呗,回我们镇上当副镇长,那我们林家湾就牛气起来了。”
“哈哈,哪有那么容易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都是国家的干部,在哪干不是干,为家乡做贡献也是给国家做贡献不。”
“好好,我先去了解一下。”林方政不再与他争辩。
“林乡长,正好有件事请教一下。”
这老头,无事不登三宝殿,做那么多闲谈感情铺垫,总算要问正事了。
“嗯,你说。”
“我女儿明年大学毕业,但她读的个三本,可以考公务员不?”
“当然可以,三本也是本科,只要专业符合,跟一本二本没什么区别的”。
“那就好,她也想考公务员,我呢也鼓励的。就是听说这考公务员有很多黑幕,你现在当了领导,这里面的道道懂得多一点,看要找谁送礼比较好。”
林方政笑了笑:“伯,你多虑了。现在考公务员已经很公开透明了,你看我不就个例子吗?”
“你是运气好,有当官的命。那些黑幕搞不到你身上。”林德宏不相信的摇了摇头。
“得,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与其想着去找哪个领导,还不如自己努点力,好好提升一下本领。”林方政知道一时难以改变这些老人已经深刻脑海的看法,毕竟乱进人的时代才过去不久,总有一个调整期。
“那我就让她报你那个什么什么乡,你到时给她打高分!”
林德宏一瞪眼,猛抽了几口烟。
这人,真像个老小孩,还耍起了性子,心中顿觉好笑,说道:“现在公务员考试笔试都是省里统一组织了,面试是市里统一组织,我一个乡干部还当不上考官哦。另外女孩子还是不要考到异地,特别是异地乡镇,很辛苦的。建议还是考回常明县,将来也好对父母有个照应不。”
“对对,回家好,找对象也容易些。”林父在旁边插了一嘴。
见林德宏还是有点不高兴的样子,林方政继续说:“不过这备考方面我还是有些心得的,到时可以给她做下辅导,应该有点帮助。”
听林方政愿意亲自辅导,林德宏立马喜笑颜开:“那行,有你这位林家湾出了名的才子辅导,那肯定是没问题了。我到时就让她加你微信,你们多交流交流。”
“可以的。”林方政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叔叔,你那个低保恢复了吗?”
“没呢,也不知道怎么就给我停了。”
“申请了吗?”
“申请了,村委会说我不在村里生活了,不给我办,要我去县里的居委会,可我户口还在村里,居委会也不给我办啊。”林叔叹了口气,满脸愁容。
“德宏叔,你知道这回事么?”林方政问。
“知道,这前段时间镇里搞清理,他不在村里生活,我们也没办法核实真实情况,所以就给他停了。”林德宏有点尴尬,刚刚才请托林方政帮忙自己女儿的事,没想到他突然提这么一茬。
林方政当然是有意提的,你村支书不找我也就算了,今天找上门来了,那就正好把这事给办了。
“这样是不对的。他户口还在村里,就是集体成员,虽然不在村里住,这责任也不能踢给居委会不,就算要核实,也得村里去联系居委会帮忙核实啊。”
“再说了,我叔的家庭情况你们村两委也都明白,是完全符合条件的。这国家政策给的帮扶,可不能因为事情麻烦就不办了。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林方政当然知道这完全是村里不作为,这没有核实,谁也不想签字担责,可要去核实了,又嫌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就不办了。
他们是少了事,可给真正需要帮扶的人添了堵,这样的行为要是在雪林乡,林方政非得给他一顿痛批不可。只是现在是在自己的家乡,都是同宗同姓,也不好说出格的话。
“林乡长说的对。”林德宏对林方政的叔叔说,“回头你把申请再交一份过来吧,我给你办。”
第141章 旅行
事情已经解决,一旁的林叔自然是高兴不已,忙给林德宏递茶递瓜子,不住道谢。
“要谢就谢你的好侄子,依我看了十多年面相的经验来看,林乡长是个有福之人,今后前途无量。”
林叔也觉得自己这个侄子真是有本事,不但年纪轻轻当了领导干部,还在三言两语间就摆平了林德宏。
林方政仿佛看出了叔叔要道谢的想法,但作为直系长辈又不好开这个口,连忙道:“一家人不谈谢。”
林叔方才释怀。
“你还会看相呢,我咋不知道?”林父问道。
“你早就进城打工了,又没找我看过。”
一阵闲聊后,林德宏离开了。
随后父亲带着林方政到村里一些血缘近的亲戚家里拜访了一圈,又不时有一些熟人听说林方政当了乡长,跑过来套个近乎,都是一番恭维客气的话不再赘述。
接下来在家好好陪父母待了一周,林方政正准备启程返回岳山县时,孙勤勤来了信息。
“我年假已经请好了,出去散散心?”
“去哪?”
“尔海吧,去好好休息一下。”
“好。”
其实林方政原计划就在天映湖休息几天,又想到自己与山塘村的关系和现在的身份,总归是难以清净的,不如走远一点。
告别父母,林方政乘车前往定庭高铁站,又乘高铁到秦中国际机场,在这与孙勤勤见上了面。
当穿着一件黑色卫衣、一条蓝色紧身牛仔裤、一双帆布鞋,戴着一副黑墨镜的孙勤勤出现在面前时,林方政还是被吸引住了,一种大一学妹的清纯感迎面而来。
这女孩子,只要漂亮身材好,真是穿什么衣服就像什么身份的人。
未来得及打招呼,孙勤勤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拥抱。
林方政还从未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女孩子拥抱,心中害羞不已,不敢看路人羡慕、嫉妒的眼神。
“这么多人呢。”
“那又怎么了?都什么年代了,爱就要大胆表达。”孙勤勤松开手,站定打量了他一番。
“不错嘛,打扮得还算有个青春男孩的样子。”孙勤勤看着林方政夸赞道。
出去游玩,林方政当然不会再穿得像个老干部的样子。今天特意穿着一件黑色印着logo的外套,黑色牛仔裤,一双运动鞋。
“当然,不然人家不把我当你男朋友,随意搭讪怎么办。”
“怎么?怕我被别人搭讪跑了啊。”
“你只能因为不喜欢我而跑,不能因为喜欢别人而跑。”
“有什么区别吗?”
“有啊,我的堡垒决不允许从外部攻破!”林方政说得斩钉截铁。
“没看出来啊,这么霸道,以后岂不是都要听你的咯。”孙勤勤不甘示弱。
“我说的是对外,咱俩之间当然还是听你的。”林方政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这还差不多!”孙勤勤对他的求生欲很满意。
其实这也是林方政的心声,男人在外面无论多么权势滔天、风生水起,家都是一个温暖港湾,不应该是自己继续显威风的地方。
“走吧,该值机了。”
两人坐的是经济舱,其实对于孙勤勤来说,花钱坐一个商务舱是毫无压力,但考虑到林方政的经济情况,还是买了经济舱。感情场永远不是炫耀的舞台。
飞机发动机发出巨大轰鸣,正在蓄积巨大的力量,当能量蓄积到最大后,忽然如同一发炮弹打了出去,巨大推背感将林方政死死摁在椅背上。
这是林方政第一次坐飞机,望着舷窗外越来越远的地平线,他忽然喜欢上了这种厚积薄发、一飞冲天的感觉。
这片土地上的人群已经消失不见,汽车和高楼都变得渺小。
他突然想起北宋宰相侯蒙的一句诗:几人平地上,看我碧霄中。
侯蒙作诗时寒酸无比、一事无成,遭众人嘲笑,尚能有如此鲲鹏之志,当时又有谁料到将来他能位极人臣呢。命运真是令人唏嘘。
仿佛感应到了林方政的深重思绪,孙勤勤轻轻抓住他的手:“这样的高度,有什么感想?”
“他时只待东风起,陡生双翼渺苍穹。”林方政不禁自作了一句诗。
“这话得记下来,将来你要是列阁封疆了,写自传时用得上,哈哈。”孙勤勤开玩笑道。
飞机很快在理州机场降下,二人打车前往民宿住下。深秋的高原地区理州,已经比较寒冷了。
不得不说,孙勤勤的品味还是很好的,预订的房间有个宽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碧蓝的尔海,风景绝佳,心旷神怡。
放下行李,孙勤勤立即站在落地窗前欣赏起美景。
看着面前已有一段时间没见的曼妙佳人,在这共处一室无人打搅的环境中,林方政再也忍不住,从身后猛然抱住她。
孙勤勤身体一颤,随即回转身来,两人猛烈拥吻起来。
这接吻中,男人的手是不会闲着的,摸索着脱下她的卫衣,又解开她裤腰的纽扣,然后将她拦腰抱起,狠狠扔在床上,饿虎扑食般压了上去。
“嗯…窗帘…嗯…窗帘没拉…”
“没事,这里高,外面看不到。”林方政哪还顾得了这么多,继续品尝这“美味佳肴”。
又是一场人间至乐交换曲。
接下来的几天,二人游古城、爬名山、赏秀水、尝美食,当然还有纵情声色,好不痛快。
快乐时光总是短暂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两人收拾行囊准备返程。
办理退房手续时,正好遇上另一对住在隔壁的中年夫妻,女人看见林方政二人下楼来,立即对男人说:“看,就是他们,那连续几天晚上都没停。”
“嘘,你小点声。”
“不好意思了?哪像你,一跟你提就说累死了、没心情。”女人不依不饶。
“诶……你这人……”男人被她这么一说,老脸一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对话林方政二人当然听到了,等他们离开后,孙勤勤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尴尬说道:“不好意思,自己家的房子改的,隔音有点不好。”
孙勤勤显得心情不错,没有被冒犯的感觉:“没事,下次再来换个隔音好点房间。”
“没有下次了。”老板神色黯然。
第142章 发展思考
“这话怎么说?”老板的话引起了林方政的疑问。
“不开了。”
“这不开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不开了?”孙勤勤问。
“马上的要拆了,说是要保护尔海自然生态环境,这一线的民宿都要拆除。”
林方政想起来了,前两年北京上面有位大领导来这里考察过,批评过尔海过度开发的现状,要求经济发展不能忽视生态环境保护。
这一块应该是属于过度开发,被纳入了拆除整改的范围了。
“那你们不开民宿又去做什么呢?”
“只能出去打工了?”
“要背井离乡出去打工?不能在理州就业吗?”林方政问道。
“理州现在全是搞旅游,这下旅游遭受重创。我也想在本地找份工作,可根本没什么企业可以打工啊。”
林方政陷入了沉默,这样的旅游城市,第三产业非常发达,可作为经济支柱的第二产业却很薄弱,无法承载大量人口就业。与广大的中西部地区一样,不得不背井离乡去沿海务工。
“你们的退房手续办好了,这是押金。欢迎你们再来我的家乡理州。”
“谢谢。”孙勤勤接过押金。
返程的路上,孙勤勤感受到了林方政似乎心思沉重,问道:“想什么呢?”
“我在想,一个地方要取得长远发展,光靠服务业真的可行吗?”
“当然不行,服务业变化极快,就像这个理州,这几年网红不得了。可旅游毕竟不是刚需,等突然经济形式不好,或政策发生变化,就会立即陷入没有游客的困境。”
“对,雪林乡现在最得力的就是山塘村的旅游产业,可现在生态保护越来越严格,到时上面政策变化,雪林乡一下子就会陷入被动局面。”
“再如果发生了什么不方便出门旅游的事情,那就简直是釜底抽薪,雪林乡的经济一下子就会被打回原形。”
林方政皱着眉头望向舷窗外,忽然觉得这飘在空中失重的感觉并不那么美好,时时有风险。
“你的意思是?”孙勤勤问。
“雪林乡必须发展第二产业,特别是制造业!给更多人创造本地就业的机会,打造成真正的支柱产业!”
林方政看着孙勤勤,话语十分坚定。
“可这搞制造业,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要操之过急,得寻找到合适的突破口。”孙勤勤比较担心林方政会病急乱投医,最后成绩没做出来,反正留下一堆烂摊子。
“嗯。”林方政当然知道这事急不来,需要从长计议,因地制宜找到合适产业。
风尘仆仆回到雪林乡,林方政上午先向邓士诚、谭安福两位领导报了到,然后下午准备直奔山塘村做工作交接。
听说林方政要下村,冯建军立刻安排了一台车,他也没有之前的扭捏之态,坦然受之。
就在准备上车时,一个人跑了出来:“林乡长,林乡长。”
回头一看,是党政办的袁莉慧,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长发飘飘跑了过来。
林方政当然对她很熟悉,26岁的年纪,雪林乡本地人,大学毕业后曾经在外面当过2年村官,后来考回雪林乡,在党政办干了3年,现在是党政办副主任。
为什么没有直接考公务员呢,因为现在招录公务员基本需要本科学历,而她只是大专学历,所以先考了村官,然后凭借村官身份的优惠政策报考的公务员,这也是一部分大专学历进入公务员队伍的一条路。
对她熟悉一方面因为她在女孩子中属于佼佼者,又能写又能吃苦,还有一方面就是她曾被雪林乡那些男同志私下评为雪林乡最漂亮女干部。
这评价也是中肯的,她165的身高,身材也算标致,在这穷乡僻壤算得上一朵金花了。
不过她心气也蛮高,很多人都给她介绍对象,甚至有县里优秀年轻干部,可她都没看上,至今还单身。
她能力算是出众的,奈何家里背景一般,前些年整个雪林乡又被冯军等人把持着,一直没有进步的机会。
“莉慧,怎么了,有事?”
“是这样的,刚刚听冯主任说您要去山塘村,我想搭一趟便车送一份文件给他们,可以吗?”
“哦,要不我帮你带你过去,你难得跑了。”林方政奇怪什么文件要亲自去送。
似乎早有准备,袁莉慧道:“没事,这里面表要他们填一些,要求蛮多,要跟他们讲清楚。”
既然这样,林方政也不再多说:“行,上车吧。”
袁莉慧自觉等林方政坐上副驾驶后,自己爬到后座坐下,车子发动前往山塘村。
公车在山路上飞驰。
一路上,两人开始闲聊。
袁莉慧突然问道:“林乡长,听说您女朋友是秦中大学毕业?”
“是啊,怎么了?”
“那我和她也算是半个校友了?”袁莉慧笑道。
“你也是秦中大学毕业?”林方政有些疑惑,她不是大专毕业吗。
“不是,我去年自考了秦中大学的本科。虽然比不上嫂子,但应该也算半个校友了。”
林方政这才明白这个校友的意思,不过她也太自来熟了吧。
“那你很不错,工作了还不忘学习进步。”
“林乡长您过奖了,跟你们比起来还是差远了,要向你们学习。”
“太谦虚了。”
“林乡长,我看您也很年轻,挺随和的,如果可以的话以后我私下就叫您方政哥行吗,我叫高伟成书记也是这样的。”袁莉慧甜美的笑着。
林方政一愣,这女孩子说话倒是滴水不漏,既给自己贴上了随和的标签,又拉出高伟成做对比,让人更不觉突兀。
刚刚还在想她直接就称呼孙勤勤嫂子,她年龄比孙勤勤还要大,显得十分别扭。现在又直接叫自己哥,倒也不那么违和了。
林方政说:“我实际比你还小的。”
“没事,您比我优秀,叫一声哥应该的。”
袁莉慧如此坚持,又是合情请求,倒让他不好拒绝了,只得默默应允。
“方政哥,听说这几天您去彩云省旅游了?”
“嗯,去玩了几天。”
“我前年跟闺蜜去过一趟,那地方风景真不错,就是商业气息太重了,特别是那古城,全部商业化了。”
“嗯,古城确实没什么玩的。”
“而且,我觉得那里整座城都好像在搞旅游,后面要整顿,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影响?”
她的话一下切入了林方政思虑所在:“你也关心过这方面?”
“当然,我觉得一个地方还是要搞点真正的产业才行。”袁莉慧认真说道。
林方政侧过身来,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子不简单。
第143章 工作交接
“那你觉得雪林乡应该发展什么?”
“比方说我们可以尝试搞一下茶叶、竹笋加工包装,延长农产品的产业链,提高其本身附加值。”袁莉慧不假思索回答。
看来她确实在这方面有所思考,林方政点了点头:“这是个主意,但目前受制交通不变,还没有上山的路,单靠肩挑人抗,无法产业化。还有别的想法吗?”
“那就想不到了。”
“你能想到这些,说明工作之余还是对雪林发展有所思考的。”
“跟方政哥您敢想敢干差远了。不过这些只是农产品附加,利润空间有限,而且茶叶也不是家庭刚需,市场规模不大。”
“你学的什么专业?”林方政突然对她的思想来了兴趣。
“市场营销。”
“难怪对经济这么敏感。”
“唉,我们学的那都是应付毕业的,所以我现在在秦中大学学的是政治经济学。不过现在整天搞文字材料,也就混个学历吧。”袁莉慧突然叹了口气。
“嗯。现在雪林乡搞经济发展这块确实没几个懂的,就连我自己也边做边学。”
“边做边学都能有这成绩,方政哥你真是天才。要是跟着你干,肯定特别有意思,嘿嘿。”
林方政被说得心头一动,经济办不是缺个主任吗?周凯那吊儿郎当啥也不会的人肯定不行,照她的表现来看,确实是个人选。
不过身为领导,林方政当然不会在自己无法决定的人事任命上直接表态:“你能力很不错,组织上会考虑的,你自己也可以多向书记、乡长汇报一下思想嘛。”
方莉慧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一下子听出了林方政默认了自己的请求,忙点头道:“好的好的,谢谢方政哥。”
林方政看着她那阳光灿烂的笑容,也是会心一笑,跟聪明人聊天就是省心。
车子很快来到了山塘村的村口。
“哇,这么多人迎接。”方莉慧赞叹了一声。
林方政放眼看去,只见周力带着村两委全体成员还有周名轩已经在村口等待。
顿时皱起了眉,虽然知道他们这是出于内心对自己的尊敬,但这样的架势肯定是不行的,容易引起书记乡长的不满。
林方政坐在车里叫来周力,严肃批评:“搞什么名堂,摆这么大架势,我是第一次来村里不识路吗?”
周力见林方政生了气,讪讪笑道:“这都是兄弟姐妹们自发的。”
“自发的也不行!我又不是书记乡长,以后不准这么搞了。让大家直接去村部。”说完摇上车窗,吩咐司机慢慢向村部开去。
周力只得招呼众人赶紧往村部去。
等众人赶到时,林方政、袁莉慧二人已经在村部外面说这话。
“林乡长。”众人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下次我单独过来,要再摆着架势,就让你跑更远点。”林方政冷冷道。
体制内接待上级领导用什么规制都有明确规定,虽然基层随意一些,但对于他一个资历年轻的副职来说,最忌讳的就是与正职同等待遇,这是不讲政治。
自己今天这个态度,马上就会传遍雪林乡各村,这些个村干部也就不会再有此等行为了。
“好,我们下不为例。”周力满口答应。
一旁的袁莉慧暗自咋舌林方政在山塘的权威,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男人果然非同一般,进入工作状态就如同一位浸润官场多年的老者一般,气定神闲。
“这个村部建的还不错,山塘村这么多年,总算有了自己的村部,也算是步入正轨了。”
林方政看着眼前这栋三层楼房,外墙贴着雪白瓷砖,大门两边就是村支部和村委会的标牌,门上几个金色的“为人民服务”大字。
“这都是沾了林乡长的光。”周力说道,其他人也是附和。
林方政摆了摆手,没有多说,踱步进入村部大楼。
村部会议室。
林方政在主席位落座,开口说道:“今天过来的主要意思就交接一下山塘村的相关工作。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根据乡党委决定,我不再兼任支部书记,由周力同志担任。接下来,村两委都要在周力同志的领导,搞好各项工作。”
“其他的工作我不谈,这里我作为分管经济发展工作的副乡长,专门讲讲下一步旅游开发工作。根据乡里的计划,一年内必须将二三期全部完成。这又是一场大考,时间很紧张了啊,同志们。”
林方政有样学样,将自己的计划说成了乡里的计划。其实也没错,他已经副乡长,当然有对分管领域进行计划规划的权力。
“马经理今天没来,那就请周力同志将乡里的部署转达一下。”
“好的。”
因为之诚公司在天映湖旅游开发上的优秀表现,当他们申请继续开发二三期项目的时候,林方政自然没有反对,这样也可以保持开发建设水平和风格的一致性。
“第一就是迅速启动二期项目的开发,二期项目就在山脚,要修的路程较短,相对来说比较容易,这里要注意的是二期虽然临近岳水,风景也不错,但要避免与天映湖同质化,严格按照方教授的规划来,打造成一个年轻人喜爱的刺激挑战、运动休闲的地方。这里面要特别注意在开发水上漂流项目时,要注意施工安全,不要违规操作,否则谁导致事故发生,我和乡党委就摘他的帽!”
林方政对安全看得极重,以人民为中心,就要把人民的生命安全看得比天还大,绝不能罔顾生命去搞发展。
众人见他神情异常严肃,也纷纷点头记下。
“第二就是加快研究启动三期项目开发,要同时进行,不要等二期。资金上虽然是最大的,但现在已经有一期打下的基础,请之诚公司想办法去银行贷款,遇到什么困难及时向乡里报告,我去帮忙协调。要马上去了解修建道观所需的条件,需要县委统Z部和民宗局协调的,乡里会帮忙出面。”
“我就讲这两点,大家有什么疑问可以提。”
周力举了一下手:“林乡长,我现在兼着支书和主任,可能有点力不从心,打算从村委会中选一人来担任副书记,只是这村委会就空缺一人,您看您有推荐人选吗。”
林方政沉吟了一下:“这原本是你们自己补选的事,我不能插手。如果真要我推荐,我提一个建议人选,你们自己内部定夺。”
“是谁?”
“周名轩!”
第144章 欢送
坐在角落的周名轩听到林方政推荐自己,霎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这…这…林书记…哦不…林乡长,我行吗?”周名轩受宠若惊。
“怎么不行,你自封天映湖管理安保负责人,我不也跟马岳华说让你当了安保组长了吗?有能力,就要自信。”林方政悠悠说道。
“可他是……”周力张嘴想说什么。
林方政当然知道他要说的是周名轩自己准女婿,会不会惹来非议。
“没什么可是的。举贤不避亲,人家有的村支书干得好,村民还推举他儿子继续当村支书呢。只要能真正为村里干事,没那么多讲究。”
见林方政定了调,周名轩激动地站起身来:“谢谢林乡长,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和乡亲们的期望!”
“急什么,还要选举呢,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林方政虽然这么说,但他也非常清楚,依自己在村里的威望,那是不会有什么反对声音的。
“好了,大家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众人都互相看看,实在没什么意见了。
“那就这样,现在是11月,春节前我要看到二期动工、三期前期准备工作完成。能不能做到!”
“能!”众人异口同声。
“好,会就开到这里。党政办的袁主任还有事情需要部分同志配合,其他没有点到名的可以散会了。”
等袁莉慧忙活完后,周力在家中为林方政摆了一桌欢送宴,参加的人自然是村支部几名亲近的人。
“来,今天我来做这个酒司令,这一杯酒,先祝贺林乡长高升,都要干了啊。”周力开始张罗。
众人纷纷举杯吆喝祝贺,周勇锐吆喝得最起劲:“我就说林乡长这么优秀的干部,肯定是要提拔的,你们瞧瞧,被我周老三说中了,破格提拔!哈哈。”
“行了,周老三,搞得好像是你的功劳一样。”李三花白了他一眼。
“来,都满上。这第二杯,让我们一起感谢林乡长,为咱们山塘村所付出的一切。要是没有林乡长,咱们还戴着贫困户的帽子呢!”周力开始主持第二杯。
“对,没有林乡长,我家里还在吃糠咽菜啊。”周福也发自内心肺腑感动。
“还有我,要是没有林乡长,我还在洗浴城混日子,哪有今天,更不可能跟文娟走到一起。”周名轩也十分激动,这些日子以来,他跟毛文娟越走越近,虽未表达爱意,心中却已默认对方。
“应该是我林方政感谢大家,要不是你们的支持,我也干不成事,山塘村能有今天,最终归功你们!来,干!”林方政也被这激动气氛感染,一饮而尽。
“干了!”
坐在林方政旁边的袁莉慧又举起酒杯就要喝光,林方政拦了一下她的手,轻声说道:“少喝点,别逞强。”
袁莉慧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却说:“林乡长,我能喝的,我虽然没有参与山塘村旅游开发,但这场合让我十分感动,我必须陪您喝几杯!”说完仰脖一饮而尽。
林方政看得真切,她几乎是艰难下咽进去的,烧得她立刻端起茶就喝个精光。这哪是能喝,分明是在逞强。可她说得如此坚决,硬是不让她喝倒显得自己小气了。
周力等人可不管这些,纷纷鼓掌:“袁主任好酒量,女中豪杰啊。”
“这第三杯酒,让我一起祝福林乡长,今后工作顺利、步步高升!”
“谢谢谢谢。”林方政又与众人干了这一杯。
中午本来就没吃什么,这会又空腹连喝三大杯白酒,即便是林方政,也是头脑开始发昏,脸红得厉害,连忙夹了几大块肉,喝了一大口茶才稍稍缓解。
开场三杯喝完,众人开始自由活动,互相敬酒,当然林方政是首当其冲的,大家轮番上阵表达感情。
周名轩见众人都敬了林方政,该轮到自己了:“林乡长,我来敬你一杯。”
毛文娟却拉住他:“我们一起吧,林乡长喝得太多了,让他少喝点。”
还是她能体贴林方政,在抒发感情之时,还能关心林方政的身体。
“好。”
周名轩、毛文娟二人来到林方政面前:“林乡长,我们一起敬你一杯。”
林方政一愣,随即大笑:“好好,你们进展还挺快,那我就祝你们早日修成正果。”
“林乡长,您马上就要离开山塘村了,我有件事想拜托您,我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喝完这杯酒,周名轩忽然认真起来。
“哦?什么事情,说来听听。”
“我想请您为我和文娟说媒。”周名轩壮着胆子说出了这句话,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就是一阵呼声,气氛热烈了起来。
“名轩,你说什么呢。”毛文娟立即羞红了脸,拉着他的衣角就要回座位。
周名轩却牵住她的手,将她拉了回来:“林乡长,我是真心喜欢文娟,曾经您也说要看我表现,现在我已经彻底浪子回头,不知道是否能让您帮这个忙。”
林方政渐渐回过神来,脸上笑意渐浓,点了点头:“我是说过这话,说出去的话就要算数,我现在就给你兑现!”
不顾周名轩脸上兴奋的神情,林方政转头对周力夫妇说。
“周叔,周嫂,本来想着以后有机会再登门帮他提亲的。既然他今天提了出来,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就为他说这个媒了。这两人相见欢喜、珠联璧合,你们若能同意这番天作之合、人间美事,将来绸缪束薪,定会奉孝堂前。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众人都被林方政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李三花小声对周勇锐说:“林乡长以前是不是当过媒人,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
其实林方政哪当过什么媒人,不过是将一些爱情婚姻的成语堆砌在一切,如果与一些地方说媒人的伶牙俐齿相比就差得远了。
周力叹了口气:“文娟愿意认我们作干爹干妈,我已经很知足了。只要是她自己喜欢的,我们没有任何意见!”
“听到了吧,赶紧选一个良辰吉日,到时别忘了请我喝喜酒!”林方政见此时已妥,笑逐颜开。
周名轩自然是兴奋至极,倒满酒又是一杯下肚,不住说着感谢,然后拉着毛文娟回座。
只是毛文娟回座前望了林方政一眼,林方政与她对视得真切,那眼神中分明有爱慕之情!
第145章 醉酒
从她复杂的眼神中感受到爱意,让林方政不禁心头一颤。
这姑娘竟然对我有意思?!林方政内心触动不小,端着酒杯的手也微微抖了一下,撒了几滴在裤上,赶紧恢复正常。
这一切被敏锐的袁莉慧收在眼里呢。
要说毛文娟倾慕林方政,也是在情理之中。对于一个救过自己命的大英雄,没有一个小女孩能不动心。关键林方政人也长得英俊,又能力超群,受人尊敬。更让女孩子崇慕不已。
不过这感情上的事,从来是混沌复杂。心中有爱慕,不代表非得追求得到。毛文娟深知自己与这样的绝顶男人是无缘的,只有孙勤勤那类女孩子才能配得上他。
再加上周名轩的贴心对待,终究愈合了她那破碎的心,她决定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别,脚踏实地好好生活下去。所谓一眼万年,刚刚那一眼,是与自己心中暗藏的男神作了最后的情感切割,从此再无羁绊。
这一顿欢送宴,一直吃到晚上八点半。期间周名轩和毛文娟离席到林方政住处将个人物品收拾妥当,搬上了车。好在林方政本就把这当宿舍,所携物品并不多。
散席时,林方政尚能踉踉跄跄前行,不胜酒力的袁莉慧早已是醉意朦胧,昏昏欲睡。
司机因为要开车,全程只吃饭,倒是意识清醒,不担心回不去。
让李三花将袁莉慧扶上车,林方政打开副驾驶门,回头冲同在醉醺醺站在门口,准备送出来的众人挥手道:“别送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众人却缓慢围了上来,一个个表情凝重,依依不舍之情写满了脸上。
“我又不是去远方了,半小时就到乡里了,再说以后工作交流多着呢。”林方政安慰众人。
可是这安慰实在过于单薄,虽然林方政还在雪林乡工作,可毕竟已经是乡领导,来山塘村的次数将会大幅减少。就算来,也是作为上级领导调度工作,想起曾经朝夕相处、说说笑笑、共同奋斗的岁月,心中难免有些难过。
周名轩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林方政:“到时请您喝喜酒一定要来。”
“别忘了到时把皮鞋送给我,这是我应得的哦,不算索贿。”林方政的话让众人稍稍笑了笑。
而后,周力等人依次与他拥抱了一下,男人之间,一个拥抱就是最大的安慰和鼓励。甚至李三花这半个“男人”也跟他拥抱了一下。
轮到毛文娟时,她却害羞起来,林方政只好主动张开双臂:“来,雨露均沾吧。”
两人浅浅抱了一下,闻着她的发香,伴随着胸前被抵住的感觉,顿时心猿意马起来。
其实这是正常男女之间的反应,只要对方不是令自己反感,身体上的接触总会触发与生俱来的原始本能。
林方政扼住胡思乱想,推开她,然后头也不回钻上了车:“我走了,都回去吧!”
小车飞驰而去,接着后视镜,他看到众人还在原地望着自己远去。
虽说仍在雪林乡工作,可从这一刻开始,自己注定将要和山塘村,和这些兄弟姐妹愈行愈远。
这是自己工作的第一站,可以说是第二故乡,真要分别时,又是那么不舍,一阵心酸涌上心头,眼眶也有些湿润。
车子开进乡政府大院,司机说道:“林乡长,我帮你把东西搬上去吧。”
“好,麻烦你了。”
林方政先上去开门,发现旁边邓士诚的房间灭着灯,办公室也是黑的,应该是回城里了。
搬完东西后,林方政说:“还要麻烦你送袁主任回家了。”
司机一脸茫然:“林乡长,我不知道袁主任家住哪。”
“呃。那谁知道?”
“看建军主任知不知道吧,我只知道她自己家在哪个村里,好像平时住在乡里亲戚家。”
“我打电话问一下吧。”
拨通冯建军电话,没想到他也不知道亲戚家在哪。
冯建军说:“林乡长,这时间也不早了,估计她亲戚看她这么晚没回也会打电话来,到时让他们来接就行。”
没办法,也不能让司机这么晚了还陪着一起等,只能自己等着了。
林方政让司机帮忙一起把她扶下来坐在院子围墙边的公共座椅上。
“行了,你就先回去吧,我在等就行。”
“好嘞,有什么情况您再给我打电话。”司机将车停好,步行回家了。
从她兜里掏出手机,想找找联系人,结果锁了屏。
林方政一阵无语,这姐姐酒量不行,还要逞强,结果倒把自己拖累了,要坐着陪着她等那不知道会不会打来的电话。
就这样玩着手机,在寒风中百无聊赖的等到晚上十点,还是没有电话打来,酒倒是醒了大半。
就在心烦意乱之际,袁莉慧发出一声呢喃。
“你在说什么?”林方政凑耳过去。
“冷……”
林方政这回听得真切,这时节早晚温差大,晚上已经只剩几度了,别说她冷,林方政坐在外面寒风吹着也冷。
想着她刚喝完酒一身汗,此时凉风一吹肯定感冒生病,林方政只好脱下自己外套将她裹住。
这一脱不要紧,自己里面只穿了一件薄毛衣,此时寒风透过纤维缝隙呼呼往里灌,让人瑟瑟发抖。
这样下去不行,非得冻僵不可,看这情形她那亲戚也不是那么关心她,没必要傻傻坐在这外面等着了。
那把她放到办公室?办公室虽然有空调,却没有睡觉的地方。开个房间给她睡,把她一个女孩子丢到宾馆也不安全,而且自己在乡里也是红人了,带一个喝醉的女下属去开房,被人认出来怕是要惹起巨大非议。
想来想去,只能暂时将她安置在自己房间了。自从自己当了副乡长,虽然宿舍没有像邓士诚一样重新装修,党政办也势力的给宿舍装上了空调,至少还能温暖起来。
“得罪了,保命要紧。”林方政轻轻对她说一句,将她公主抱起,上楼去。
脱下她的外套,轻轻放在自己床上,然后打开空调,盖上被子。看着她因为酒精红扑扑的俏美脸蛋,微张的红唇,林方政莫名一阵走神,这不禁让他想起了那些销魂时刻的前奏。
怎么今天这么把持不住,林方政暗骂了一声,难道是酒精的作用,让自己兴致高涨。
赶紧正了正心思,准备离开房间去办公室将就一晚。
就在转身时,一只小手牵住了他的手:“方政哥……”
第146章 要人
感受到手里传来的异性温度,林方政身体一颤,停下了脚步。
林方政以为她已经醒过来了,回头一看,她静静躺着床上,双眼紧密,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看来是本能反应了,女孩子的安全感都非常低,当身处一个陌生环境,会下意识抓紧信任的人。对于她将自己当成信任的人,林方政心头一暖。
拨开她的手,轻轻放在床上,然后起身来到门口,又回望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将门带上,离开了房间。
来到办公室,林方政将空调打开,在沙发上对付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林方政舒缓着僵硬的脖子,这天气睡办公室真是老命了。
来到走廊上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然后朝自己的宿舍看了一眼,门还是关着,难道还没起床?等下上班时,被同事撞见从自己房间出来可就有点解释不清了。
林方政不禁担心起来,是不是又喝酒又吹冷风着了凉,这会指不定在发烧呢,那还是得赶紧送往医院。想到这,抬腿就准备回宿舍。
就在楼道口的转角,与正在上楼来的袁莉慧撞了个满怀。
她手里的袋子也掉到了地上。
“方政哥,对不起。”袁莉慧一边道歉,一边捡起袋子。
林方政这才看清楚她拿的什么,是一碗白粥和几个包子:“正要去看看你醒了没呢。”
“我早就醒了,回了一趟家洗漱了一下,然后给你买了早餐。”
林方政这才注意到她确实梳洗打理了一番,身上已经没有那浓厚的酒气,取而代之又是淡淡的芳香。
“给我买的早餐?”林方政说,“食堂马上就要开门了,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不行,食堂早餐只有重口味的粉面,你刚刚醒酒,不能吃得太油腻。”袁莉慧将早餐递给他,“拿去吃吧,都快凉了。”
没办法,买都买来了,人家也是一片好意,林方政只好接下:“那谢谢了。”
“应该我谢谢你,昨晚喝醉给你添了麻烦。”袁莉慧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那就是林方政并没有趁人之危。
其实那种情况下,双方醉酒、四下无人,将过错全推给酒后乱性就行,这是现代放纵男女惯用套路。可林方政却没有如此做,而是克制住了原始欲望。
“应该的。只是以后不要喝这么多酒了,一个女孩子挺不安全的。”
“嗯,我会注意的。”袁莉慧点了点头,“对了,方政哥,昨天我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
“经济办不是缺人了吗,我在党政办也待了几年了,想换个岗位锻炼锻炼。”袁莉慧还是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这话说到了林方政的心坎上,最近年底来临,各类检查、考核不断,自己作为分管经济工作的副乡长,虽然重点工程在搞开发,创造新的增长点上,但财政、工商、审计、统计、税务、金融、国资等等与经济有关事项都要管起来。事情不大,多为落实上面的工作部署,但堆积起来的量就很大了,让人头疼。
之前高伟成也跟自己说过,当初他工作调整时,已经向安福乡长作了汇报。谭安福同意给经济办增加人手,但因为各办公室都缺人,只能等到明年新公务员的到来后再做安排。
谁知林方政提拔来得这么快,几乎紧跟着高伟成,这经济办一下子就空虚了。
看来是要再邓士诚、谭安福再要人了,借都要借个人来。
“这是好事啊,我代表我个人欢迎你。”林方政这说的是实话,反正要去别的办公室要人了,还不如要袁莉慧呢。
通过昨天的观察,这个女孩子胆子大、点子多、敢拼搏、吃得开,还能写能算,无论是搞开发还是处理日常事务,都是一把好手。
“谢谢方政哥,那我先去啦。”袁莉慧高高兴兴的走了。
回到办公室,林方政喝了一口粥,没有放糖,正合自己的口味。只是在他印象中,雪林乡的人喝粥都会放糖的啊。
上班后不久,周凯屁颠屁颠跑了过来,拿着几个文件给林方政签字。
趁着他签字的空隙,周凯抱怨道:“林乡长,您为什么还不去要个人过来,这年底统计、督察、考核的任务太重了,我一个人确实搞不过来了。”
他说的是实情,虽然抱怨的语气很不好听,林方政也不好说他什么:“嗯,你的担子确实很重,我会去想办法,你先好好工作。”
周凯走后不久,林方政径直来到谭安福办公室。
“方政乡长来了,坐吧。”谭安福见林方政走了进来,散了一根烟。
“谭乡长,您还是叫我方政吧。”林方政非常尊重谭安福,不好在他面前托大。
“诶,一码归一码。现在你是副乡长,咱们一个班子里吃饭了。”
对于谭安福的坚持转变,林方政也不好再说什么。
“谭乡长,我想向您汇报一件事情。”
“嗯?”
“就是经济办现在力量太薄弱了,周凯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很多材料都是我在写了。这又是年底了,各项工作压力都很大,看是不是给经济办增加一点力量。”
“嗯,这个伟成同志之前有跟我汇报过,我原想等新进人员时再给你们分配一个,现在看来确实是捉襟见肘了。但是现在各办公室都缺人,又是年底忙碌时候,不太好安排哦。”
近些年各项工作任务和要求陡然增高,各层级压力都加大不少。但之所以觉得工作累,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部分老人不作为,认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有了上进心,又当着自己是老资历,过上了打卡点卯的悠闲生活。
这就把所有工作压力倾斜到了年轻同志身上,5+2、白加黑成了常态。关键晋升路上还有老人在前面论资排辈,付出与回报不平衡,渐渐导致乡镇人才流失严重,辞职下海、调动逃离、遴选走人的每年都有。
“现在确实都忙不开,但至少要先借调一个过来帮帮忙,不然经济办不是忙不开的事了,而是根本无法运转的事了。”
林方政的话不无道理,谭安福思索了一下:“看来你是有合适人选了。”
“党政办袁莉慧。”
第147章 借调
听了人选后,谭安福笑道:“方政乡长啊,我刚刚还说各办公室都忙不过来,结果你一开口就要最核心繁忙的党政办的人,这让我很为难啊。”
“我当然知道党政办是最忙的地方,可从实际出发,经济办也不能停转啊,不然这些工作搞不定,不还得请您协调其他办公室帮忙处理嘛。”林方政笑道。
“你为什么非要这个袁莉慧呢,人家可是我们乡政府的门面招牌,建军主任不一定同意的。”
“实话实说,这些日子以来,我跟乡里很多年轻同志聊过,同志们都很优秀,但对搞经济懂的还是太少。这个袁莉慧对抓经济和寻找经济改革点有自己理解,很不错。现在正是吃紧的时候,我这边肯定尽量要一个拿来就能用的干部。再说了,只是先借调嘛,到时渡过难关还是会还给党政办的。”
林方政并没有提袁莉慧主动找他表达意愿的事情,人事上的事情很微妙,她在自己主任和分管领导不知情的情况直接找到林方政汇报,肯定是会引起意见的。
可这调动的事情,从来就是如此,找自己的领导往往会被劝回来。所以一般是先去做接收单位的工作,再回过头来做自己领导的工作。
为了保护她不被另眼看待,林方政当然只能说自己综合考察后的结果。
“少跟我来这套。”谭安福笑着指了指他,“你借了还有的还?话说,你不是有别的心思吧。”
看着他笑意渐浓的样子,林方政知道他指的什么,连忙摆手:“纯粹工作需要。”
“哈哈,别是个人需要就行,可不能辜负人家小孙姑娘啊。你年轻有为,学会怎么抵制诱惑,是你的第一堂必修课。ZSJ说,年轻人要系好人生第一颗扣子,你可不能扣歪了。”谭安福虽然依然带着笑,但敲打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这也难怪,近些年因为腐败被处理的干部呈现出一个新的特点,那就是年轻化。特别林方政这类年纪轻轻就走上领导岗位的,手上有了实权,难免被围猎,斗争经验又不丰富,很容易沦陷。特别是林方政通过改革将经济办突然从一个冷板凳变成了香饽饽,危险更是重重。
面对谭安福善意的提醒,林方政没有反感,反而十分感激,重重点了点头:“您放心吧乡长。”
“嗯,要人这事我知道了,我去协调。”谭安福应允了。
两人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情,林方政告辞出来,没有回自己办公室,又去了李志勇办公室。
李志勇作为组织委员,管着人事安排这一块,不过在乡镇,本就没多少人事,基本由书记、乡长亲自安排。特别是提拔干部,大权基本由书记一人独揽。
听说谭安福已经点头同意,李志勇自然没有意见。
只是临别之际,神秘地问了一句:“你小子,是不是把她作为后备人选了。”
林方政一震,没想到自己内心将袁莉慧作为经济办主任后备人选的想法被看出来了。
见林方政没有说话,李志勇继续说道:“我在人事部门工作多年,这点心思是瞒不过我的。这官场中,很多人以为某人的提拔是猝然而起,其实前面已经悄然做了很多铺垫工作,给那人铺垫了不知道多少个名正言顺。”
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官场亦然。
林方政确有培养袁莉慧的想法,不然放着经济办老人不提,忽然提拔一个党政办的外人,还是一个女孩子,难免遭受非议。
“勇哥,什么都瞒不过你。刚刚也跟你汇报过了,袁莉慧确实具有这方面的潜质,一来我身上的担子很重啊,亟需一个有能力的人来分担,二来总是要培养新人的。”林方政见已经被看穿,也不再隐瞒。
“哈哈,是吧。我想说的是,这是一把双刃剑。她要是你主动发现的,那没什么问题,指不定她还不想来呢。她要是主动找的你,那至少证明这个女孩子是一个善于发现机遇和抓住机遇的人,工作中要注意分寸,千万别被反噬。”
李志勇在林方政心里引起不小的波澜,就差说出袁莉慧是一个工于心计的女孩子了。这让他也在思忖,自己是不是被“带笼子”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行的端坐得正,既然是为了工作,有何惧这些个恶意猜测。即便她是这样的女孩子,只要实心用事,就无可厚非。试问,官场中居上位者,哪位不是善于谋略心计的呢。自己当初摆那么大排场恭迎王定平,不也是耍了小心思吗。
仅过两天,袁莉慧就成功借调了经济办。
周凯当然没有什么意见,对于他来说,当下只要有人能有来做事就行,哪里还管林方政有没有其他意图。关键是林方政经常要下村调研,自己家里还有孩子要照料,现在总算有个年轻人来当这个冤大头了。
由于到了年底,工作确实繁重不堪,每天都有要签字上报的材料。寻找新的改革突破口方面一直没有找到头绪,林方政也渐渐放下了急躁心情。
不过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带着袁莉慧四处奔走,到处开调研,了解村干部和群众内心对于产业发展的意见,奈何他们大多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如果都有的话也不会有这么多扶贫干部下乡对口帮扶了。
长时相处下来,林方政对袁莉慧也了解更深了。这个女孩子不但有自己想法,而且还很善于分析,自己在她往上报的材料里面看到她自己的改革设想。很能吃苦,有时候连着几天奔波各个村,她也没有一句怨言,用时髦的话来说,是一个“女汉子”。
12月上旬,乡R大又召开会议,正式选举林方政为雪林乡人民政府副乡长。
时间就快到了春节前,山塘村也没有辜负林方政的希望,二期项目顺利开工,等春节过后就马力全开。三期项目进展十分顺利,目前已经到了报建审批阶段。
感情方面,林方政也没有冷落了孙勤勤,虽然比之前村支书忙碌了太多,还是尽量抽出时间陪着一起吃吃饭、看看电影、睡睡觉……
就在林方政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欢度春节之际,宿舍外传来了敲门声,院子里不是空无一人了吗?
【作者题外话】:到这一章,第二卷“旅游开发”主要内容也告一段落,通过这一年艰难曲折的改革和斗争,林方政迈上了仕途的第一级台阶。接下来将开启更加精彩的第三卷,敬请期待。
第148章 强行贿赂
国家法定的春节假期从年三十开始,对于外地公务员来说,一般廿八的样子就让他们回家了,以免买不上车票回不了家。去年的林方政因为刚刚捣毁周全才集团,整个雪林乡都在被调查之中,他身处经济办无所事事,过小年的时候就休假回去了。
今年自己成了领导,就不能这么任性了,得以身作则坚持到廿九最后一刻再走。
这是廿九的晚上,林方政正在收拾要带回去的东西,第二天搭车回家。
“咚咚咚。”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这已经是最后一天晚上,所有人该回家的回家,孙勤勤也回去了,怎么还会有人来敲门呢。林方政顿时警惕起来。
“谁呀!”林方政抄起木凳缓慢移向门口。
“林乡长,是我。”马岳华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林方政松了口气,打开了房门,外面站着的果然是马岳华。
看着他拿着凳子,马岳华有点吃惊:“林乡长,您这是?”
“哦,反应过度了。”林方政放下了凳子,搓了搓手,“你这么来了,快进来坐。”
招呼马岳华进来,给他搬了一条凳子,又将火炉往中间放了放。
“给你倒杯热水啊。”
“不用客气了,林乡长。”马岳华将东西放在墙边,嘴上客气了一下。
林方政瞟了一眼他提过来的东西,一个黑袋子装着的,看不出是什么。
“来,喝水。”林方政将热水递了过去。
“谢谢。”
“马经理这大过年的还没回去,是有什么事吗?”林方政直入主题。
“没什么事,就是听说林乡长还没回家,就过来看看。”马岳华笑道,“林乡长吃饭了没?没吃咱们出去吃点。”
“吃过了,谢谢。马经理没吃吗?”
“哦哦,我也吃过了。”
见开场白已经讲完了,马岳华适时开启新话题:“林乡长,趁着今天有空,正好跟您汇报一下目前的工作进展情况。”
“好啊,说说看。”
马岳华又从头到尾将这一段时间是如何落实乡里工作部署,如何与山塘村精诚合作,如何填补资金空缺,如何动员村民参与修路等等,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林方政倒也有耐心,人家辛辛苦苦跑过来汇报工作,反正自己今天晚上也没什么事,不如再仔细听听。
林方政不时与马岳华交流,就旅游开发上的事提出要求,特别是对于手续报批、环境保护方面,强调得最多,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这一晃,二人就聊了二十来分钟。
马岳华也不再多耽误,起身就告辞。
“你东西没提。”见他没提东西直接就走,林方政指了出来。
马岳华一愣,怎么还有主动说出来的。
又一想,这林方政可能刚上任不久,还没经历过这些,以后慢慢就会了。
“哦,这是一点土特产,林乡长就带回去跟家人一起尝尝吧。”说完就要带门出去。
“等会儿。”林方政叫住了他,声音严肃起来,“什么土特产?”。
从马岳华进门那一刻,他就知道来意诡异,此时见他丝毫不提礼物的事,直接出门而去,顿时觉得这礼物有问题。
“就…就是土特产嘛。”看林方政变得很严肃,马岳华紧张起来,这愣头青不会啥也不懂吧。
林方政果然没让他失望:“请拿出来给我介绍一下。”他可不想去亲手碰这些东西,以免产生说不清道不明的空间。
“这…”马岳华被他这要求搞得很为难。
“不方便吗?那你提回去吧。”
“不是不是。”马岳华心一横,拿就拿,看你是真正经还是假清高。
马岳华从袋子里依次拿出几个茶叶盒子和一些熏好的腊肉:“林乡长您看,都是一些本地的土特产,您应该都见过的。这就是我们之诚公司或者我本人的一点心意,看您认真的。”
林方政眉头一皱,真是一些土特产?自己反应过激了?要真是这些土特产,他说自己的心意,那自己收下倒也无伤大雅。
“瞧,就这些,林乡长您可不能不给一点面子啊,我也是辛辛苦苦从县城开车过来的,今晚还要赶高速回秦中呢。”马岳华见林方政迟疑了,赶紧趁热打铁。
“可是,无功不受禄,这茶叶我也不能收啊。”林方政还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妥。
“咋是无功呢,没有您的运筹帷幄和辛勤付出,我们之诚公司也不能有今天的收获啊。”
不等林方政继续说什么,马岳华放下东西就走了出去:“林乡长,那我就不耽误您了,我还要赶回家,先走了。”
说完一溜烟下楼,发动车辆,扬长而去。
“跑这么快,就几盒茶叶,又不是一定要退给你。”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林方政暗自嘟囔了一句,随后回到房间继续收拾。
不一会,就把东西收拾妥当,正准备洗漱早点休息,突然余光看到了那几盒茶叶和腊肉,怎么把这玩意忘了,还是带回去给老家亲戚们尝尝吧。
先将腊肉包起来放进行李箱,又把茶叶一盒盒塞进去。
当塞到最底下一盒时,林方政觉得这盒茶叶莫名比另外几盒重一些。可能是放多了吧,毕竟这些都是村民的采摘手工加工的后山茶叶,然后临时找了前山宝顶蒙茶的铁盒子装起来,并没有自己的品牌包装,所以塞多塞少都有可能。
行李箱已经装满,这一盒塞了几下都进不去。
总不可能手捧着回去吧,林方政一咬牙用力一推,结果盒子没塞进去,反而弹了回来掉落地上。
“哐当”一声铁盒子掉在地上,盖子被摔开了。
林方政无奈,伸手把它们捡起来,正准备盖上,无意往盒子里一望,顿时傻了眼。
这个盒子哪是什么茶叶,是塞得满满当当两卷厚实的钞票!
数都不用数,这里面是扎实的两万块钱!
半天,林方政才回过神来,赶紧打开另外几个盒子查看,所幸,另外几个盒子都是真正的茶叶。
顿觉不妙,自己这是被强行贿赂了。
赶紧掏出手机给马岳华拨过去,想要他赶紧回来拿走,结果对方电话一直处于关机中。
无奈之下,他只能拨通邓士诚的电话。
第149章 老友电话
那头刚接通电话,林方政就急切地说:“邓书记,我被人强行贿赂了。”
“怎么回事,你慢点说。”
林方政又将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那边听了是马岳华送的礼,一下就沉默了。
“邓书记,你在听吗?我现在怎么办?要不要上报J委。”林方政第一次碰见这种事,难免心慌不已。
“你先别慌,事情没弄清楚前别轻举妄动,他为什么要向你行贿?”
“我哪知道,就说是感谢。”
林方政当然不知道马岳华是来图什么,只是大概判断可能是加强走动,留下把柄,将来万一有新的开发项目能继续承包。商人是最精明的,知道林方政是深受器重的改革先锋,将来必定还有新的开发项目,想着花点小钱去赚大钱。
“现在都放假了,你也交不了。先好好存着,等假期上来再处理。能悄悄退还就退还,不然闹大了,之诚旅游公司肯定会受到牵连,顺带着旅游开发会受到致命影响。”邓士诚叮嘱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他说的不无道理,真要以行贿罪追究马岳华,那之诚公司要临时派人来接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况且这样势必会影响合作关系,给开发进度造成影响。
林方政坐了下来,要不就先藏着,等春节上来再找到马岳华当面退还。
可左思右想,下不了这个决定,总觉得这样夜长梦多,到时还不知道会生出怎样的变故。
思索无果之下,林方政想到一个人,宾良骏。作为值得信任老大哥,可以打给他咨询咨询。
接到林方政的电话,宾良骏显得十分高兴:“方政啊,到家了?”
“没了,还在雪林乡。”
“怎么还没回去?那吃饭了没?”
“吃过了。宾局,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你。”
“什么事?”
林方政又把过程始末向宾良骏做了汇报,并把邓士诚的建议一并说了。
“胡来!这种事怎么能拖?你春节又怎么去退?退了又怎么保证人家会收,万一人家说不止2万块怎么搞!”宾良骏平静的心情忽然勃然大怒。
“那怎么才能退给他?”
“退什么退?!他既然要这么强行行贿,就把它交上去,反正贿赂款已经属于非法财产,应该予以没收!”
“直接交上去?现在时间上是不是不方便。”
“嗯……”宾良骏沉吟了一下,“这样,你把钱打到秦南省的廉政账户,账号我发给你。写清楚是廉政款,并注明自己的姓名。保留好付款凭证,以后用得上。”
“可是,这样会不会对旅游开发造成影响。”林方政还是放心不下。
“保住自己才有开发!”宾良骏呵斥了一句,然后降低语调,“应该不会。你如果真担心的话,这事就暂时谁都不要提了,也不要跟马岳华说你交公的事了。切记,一定要保管好凭证!”
在宾良骏再三叮嘱下,林方政拿着这笔赃款跑到乡上的银行把钱汇了过去,将打印出来的凭证捏在手心,然后藏在自己枕头的床单下面。
又将这些赃物用鞋盒子装起来,放到床底下。当然,腊肉就还是放在桌上,准备春节上来后直接送给食堂给乡里同事们加个餐。
这一夜,林方政睡得很不踏实,几乎是一夜未眠。外面寒风吹着不知名的金属物体不停晃动,让他总觉得随时有人会闯进来,然后拿枪指着自己,把自己架起来。接着关到一个全是软包墙的房间里,没日没夜的审问,交代清楚后将自己丢进了监狱。
直到早上才发现,全身已经汗湿。这才深切体会,那些贪官并没有想象之中的泰然自若,特别是第一次受贿时,肯定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可这毫不费力就能得到财富的感觉,就像毒品般侵蚀着他们的底线。最终在不停受贿中麻木、自暴自弃,甚至沾染上瘾,疯狂主动敛财。
廉政账户就是给那些还想坚守底线的干部最后一次自我救赎的机会。随着近几年各地撤销廉政账户,宣告这一制度的结束。今后凡是收受红包礼金,不立即当面上交纪检监察部门的,一律先免职再处理,情节涉嫌犯罪的,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幸好有个春节假期作为心情调整,否则同事们定能看出林方政的魂不守舍。即便在家中,父母也没少关系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最后都被他以过度劳累掩盖过去。
情绪逐渐平静,这件事也渐渐淡忘。
春节刚上来半个月左右,一场大雪不期而至。
正当林方政感慨瑞雪兆丰年时,却意外接到了一个人电话。
上面显示的是一个秦中市的陌生号码,林方政以为又是骚扰电话,直接摁断不接。
没几分钟,又是同一个号码打了过来。
还真是纠缠不休,林方政决心接一下,看看这人要忽悠什么。
电话接通,那头立刻传来了一个粗犷豪放的声音:“方政,你小子这么忙,把我电话都给挂了。”
这打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学关系较好的室友鲁胖子鲁延。
“这陌生号码,我当成骚扰的了。”林方政听着是老同学电话,也十分高兴,“胖子,你是这么知道我这新号码的?”
“你不是刚换了号码就发了朋友圈吗?我当时给存了。”
“哦。”林方政想起来了当时是发了个朋友圈,又说,“嗨,你个鲁胖子,我换号码还发个朋友圈告诉大家,你换个号码我啥也不知道啊。”
“忘了忘了,才换了不久,这不给你打过来了嘛。”鲁延悻悻说道。
林方政翻了个白眼:“说吧,今天突然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就不能找你聊天叙叙旧吗?”
“少来,咱俩用得着吗?你那么大产业,还有时间跟我这个小公务员闲聊?”
“你可不是小公务员,我听说你现在已经是副乡长了,了不起啊。”
“副乡长也不能和你这都快过亿的身家相比啊。”
“哪过亿了,把所有固定资产算上也才几千万啊,你别把债务也算上啊。嘿嘿,你小子别造我谣,到时被贼偷了,找你算账。”
“行了行了。”林方政懒得再跟他斗嘴皮子,“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第150章 整顿物价(一)
“行行行,领导就是忙,不耽误您宝贵时间了。”鲁延故意阴阳怪气了一下,才嘿嘿一笑进入正题,“是这样的,你们那不是有后山旅游最近很红吗?我打算带我妈来一趟。”
“那敢情好啊,阿姨什么时候来,我来安排。”林方政见鲁延要到雪林乡来玩,能见到旧时挚友,自然很高兴。
“下周末吧,我们主要是想到山顶那个什么飞仙石一趟。”
听说他们要去山顶,林方政连忙道:“那里还没开发,下雪天山路也不好走,阿姨爬起来可能会比较吃力。就在天映湖玩玩呗,这雪天更漂亮了。”
“方政,那个飞仙石不是秦南祖修行飞仙道场吗,我妈听了后就想去一趟。我妈的心思我知道,她想祈福长寿,好看到我结婚、生子,人生圆满。”
鲁延继续说:“但是我爸去世后,她身体就每况愈下,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太好,我想趁着她还能动,满足她老人家这个愿望,别留下遗憾。”
听完他的讲述,林方政沉默了,还有什么比尽孝更重要呢,即便再危险、难度再大,为了父母也该走一趟。
“胖子,你放心,这边我给你全部安排妥当!你只需要定好时间告诉我就行!”
“谢了兄弟!”
“跟我客气什么。”
结束与鲁延通话后,林方政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自己工作一年多了,当了副乡长,却还没让父母过来看过自己工作的地方。等春暖花开,是该带父母也过来看看自己一手发掘的天映湖绝美风光了。
林方政拿出手机给周力打去了电话。
“林乡长,什么指示?”三声不到,周力就接通了电话。
“周叔,有件事想问一下。之前之诚公司安排人上山顶测量,用什么东西运工具上去的?”
“先安排人上去,搭了个缆索,然后机器一开就直接斜着运上去了。”
“那个什么缆索拆了吗?”林方政明白那是什么了,很多旅游名山的侧面或背面都会有这个缆索,专门用来运送物资或施工材料,省得用人去搬运了。
“还没呢,说是将来运施工材料用得上。”
“那个能运人吗?”
“运人?!”周力显然被这一问愣住了,“那家伙承载力还可以,载个人问题不大,就是面积小了点,勉强坐两个人的样子。林乡长,你问这个做什么,那玩意坐人还是很危险的。”
“嗯,我就问问。”林方政说,“对了,下周末的样子,我有个关系好的朋友要到山塘村看看,还要去山顶飞仙石祈福。”
“这个雪天路滑,不太好走啊。”
“没办法,他家老太太非得去。你这边先帮我在天映湖留好房间,然后跟缆索的管理人员说一下,到时可能需要他们帮忙把物品先运上去。”
“好嘞,没问题。”周力满口答应,“那个,既然是上香祈福,那要不要搞些仪式什么的。”
林方政知道他指的什么,现在已经初步联系好了知名道长住持秦南观,其他道士也由之诚公司操作陆续招聘之中。只是碍于林方政的党员干部身份,不知道如此安排合不合适。
林方政心道,既是祈福,自然是越正式越好,不然上去之后一片空空荡荡,似乎也不妥当。
“你们商量着办吧。”
“明白了,确定了时间你通知我就是。”这话已经很明白了,周力又不是什么笨人。领导没有反对,那就是不反对,领导没有赞成,那就是不方便赞成。往好了安排就是了,准没错。
将这一切安排妥当后,林方政来到走廊上极目远眺,鹅毛般的大雪还在下个不停,天地全是白茫茫一片。外面的主干道很难看到一辆车经过,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一个大妈从外面大院外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大袋菜,不一会儿就上到了林方政这一层。
“陈姐,买菜去了呀。”
“是啊林乡长,这雪下的大,市场那些个摊贩收摊早了,不早点去没菜买咯。”
陈姐在社会事务办,是一名快退休的老同志,基本是航已经属于闲云野鹤状态。别说这雪天出去买菜,就算平时上班时间出去做个什么,也没人说什么,领导也不会去跟一个快退休的人去计较。毕竟资历年龄摆在那,你是怎么一路成长上来的,人家门清。
“诶,好好好。”林方政也就是跟她打个招呼,不再想多聊。
反倒是陈姐凑了过来:“林乡长,你管着经济,可不能让他们这样肆意涨价啊,你看这青菜都涨到7块钱了,这可不行啊。”
“有这种事?”
“千真万确,你当领导的要管一管,我都听到老百姓骂政府了。”
陈姐说得如此斩钉截铁,林方政不得不相信了。自己没有亲自做饭,当然不知道这些情况,但也清楚这样的物价是极不正常的,如果真的涨成这样,那也怪不得老百姓骂了。
陈姐走后,林方政从办公室拿出一把伞,下楼来到袁莉慧办公室。
袁莉慧正在电脑上写材料,周凯一如既往的玩着手机。
见林方政进来,周凯立即将手机收起,打了个招呼。
没有理会他,林方政说:“莉慧,你跟我来一下。”
袁莉慧跟着他来到门外:“怎么了,林乡长?”
“你平时买菜做饭吗?”
“有时候买。”袁莉慧被这突然的问题摸不着头脑。
“上次买是什么时候了?”
“春节前吧。”
“嗯,现在跟我去市场买菜。”
“好。”袁莉慧虽然奇怪他买菜为什么要带上自己,难不成是要自己给他做饭吃,但也没有多问,“我去拿把伞。”
出了大院门就是一家药店,林方政说:“在这等我一下。”
不一会儿,林方政拿着一包口罩,递了一个给她:“戴上。”
“方政哥,咱们是要去做什么呀?”此时两人独处,袁莉慧又恢复了亲昵的叫法。
“别让人家认出来。”林方政没有过多解释,戴上口罩径直向前走去。
第151章 整顿物价(二)
市场不远,二人冒着雪步行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这春节已过,外出打工人基本回到了大城市。此时大雪纷飞,除了一些肉菜油米的摊贩店面在营业,大部分商铺都关着门。
林方政径直来到一个卖菜的店面,拿起一捆上海青:“老板娘,多少钱一斤?”
“8快”老板娘坐在火炉旁,头也不抬一下。
“8快?!”袁莉慧惊呼出声,她现在大概明白林方政要做什么了,“节前不还是三块五吗?”
老板娘白了她一眼:“小姑娘,你都说了是节前了,现在进价都涨了。”
“你这样不对啊,完全是乱喊价。”袁莉慧反驳道。
“买不买,不买就别烦我。”老板娘身处卖方市场,显得很不耐烦,又对林方政说,“要你媳妇多出来买菜,不然什么都不懂就在乱说。”
听到她说自己是林方政媳妇,袁莉慧小脸一红:“你别乱说啊,他是……”
林方政拦住了她:“没事,我们再看看。”
两人往前走去,袁莉慧偷偷观察着他对刚刚那个称呼的反应,却失望的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波澜。
一对年轻的俊男靓女出来买菜,正常人都会认为是夫妻俩,林方政对此毫不在意,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来到一家猪肉铺,林方政指着一块后腿肉:“老板,多少钱一斤?”
“28!”
“节前不还是12块吗?怎么涨这么快?”袁莉慧已经完全明白林方政这是来暗访物价上涨问题了。
“哪里还有12块哦,我给你15块,你能买来我全要了。你要知道,现在我有钱进货都进不到了。”
“怎么会进不到呢?”林方政问。
“还不是这雪下的,批发商说交通不方便,从城里运不过来肉。”
“这路上不是还有车在跑吗?怎么就交通不便了呢?”袁莉慧问。
“谁知道呢,批发商说什么岳山的肉也不多,他进的也少,物以稀为贵,价格自然就涨了。”
老板抄起刀,“你们要多少?”
“再看看,等下再过来。”袁莉慧敷衍了他一句。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景,老板嚷嚷道:“随便你们,怎么看都是这个价。”
两人又走了几家,老百姓的最关心的肉菜都上涨了,大部分涨幅在50%—100%之间,有的反季菜涨幅甚至达到了200%。
望着群众心疼的付款买高价菜的场景,特别是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太太,从怀里拿出一个塑料袋一层层翻开,数出几十张破旧的一块钱,就买了一小块肉,两人心里非常不好受。
“林乡长,是不是联系工商所打击一下。”看着林方政阴沉着脸,袁莉慧提议。
“不急。这些个摊贩只是最后环节的零售,虽然有涨价,但涨的应该不多。明显是有人借着天气原因在囤积居奇。”
“你是说中间批发商在囤积涨价?那这种人一定不能放纵。”袁莉慧也是恨得牙痒痒。
“直接让工商所打击这些摊贩,恐怕会打草惊蛇。”经过周全才事件,林方政现在对于这种贸然出击行为,非常没有信心。一是怕突然袭击,匆忙中找不到证据;二是怕有人通风报信,最终陷入被动。
要出手,就要把握十足,将其置之死地。
心念一动,林方政计上心头:“你能问到批发商是谁吗?”
“我在工商所有朋友,我问一下。”袁莉慧拿出手机给工商所的一个朋友打去了电话。
挂断电话没一会儿,她的微信就传来了一个姓名和电话。蔡兴,158XXXXXXXX。
“这个蔡兴是岳山县人,基本垄断了雪林乡的农产品批发供应。”
“难怪敢这么肆意妄为,发给我吧,先回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林方政酝酿了一下,拿出手机给蔡兴拨了过去。
“蔡老板。”通过一年的朝夕驻村相处,林方政基本将雪林话学了个大概,此时尽量用方言与他打招呼。
“你是哪位?”
“我是山塘村委会的周名轩,想跟你做下生意啊。”林方政假冒周名轩,这样就算他侧面去打听,两人年龄声音也是相符的。
“山塘村?你们不是搞旅游发了大财吗?跟我做什么生意?”
“蔡老板,你就莫谦虚了。现在雪林乡谁不知道,要想吃肉,都得看你脸色,你比我们这些小打小闹强多了。”林方政恭维道。
人人都喜欢听恭维的话,蔡兴语气放缓了些:“周主任你要买肉?”
“蔡老板就是聪明。”
“那你直接去菜市场买嘛,没必要找我的。而且现在每周我这边都有专门的卖菜车开到你们村,都不用你跑了。”
“蔡老板,菜市场要是够吃的话,我还找你做什么。”
“你要买多少?”蔡兴被勾起了兴趣。
“这要你帮忙算一下了,我这边二期工程马上就要全面开工,准备办一个全村人的开工宴,猪、牛、羊、鸡、鸭、鱼还有小菜什么的,我们村现在有400来号人,中午晚上都要办一次,你看看要多少。”林方政翘起二郎腿,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这个蔡兴拿捏住了。
蔡兴大吃一惊:“这么多?!”
林方政继续说:“是啊,所以才给你打电话,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菜市场我都跑过了,都说现在进不到货。你这里要是也进不到,那我就只能去县里问问了。”
“周主任,那你可算找对了人了,在我这里,你要多少有多少。”突然来这么一个大单,蔡兴显得很高兴。
“不过,周主任你也知道现在行情,物资短缺,您一下子就要这么多,价格方面可能就不能按市场价了……”
林方政暗骂一声,把价格炒得这么高,居然还贪心不足。又听他乐呵得连称呼都便尊重了,又不禁心中暗笑:“蔡老板你放心,只要能有货,反正是村委会出钱,咱们山塘村不缺这点钱!”
“诶诶,那好那好,您这么什么时候要,先付个首款,然后我给您送过去,再付尾款。”
“不急,我这连货都没看到一点,哪能付款。”
“那您这是要?”
“下午带我到你们仓库看看有多少储备,我心里才有底啊。”
对方一下子沉默了,林方政也紧张起来。
第152章 隐蔽仓库
这样的要求,要完全不引起怀疑是不可能的,就看对方会不会利欲熏心了。
听了电话对面那沉重的呼吸声,片刻后,蔡兴说:“可以,您什么时候过来?”
“我从村里过来也要点时间,下午三点,我在市场侧门等你。”
“好。”
挂断电话,林方政舒了一口气,又给袁莉慧拨去电话:“下午三点,陪我去一趟蔡兴仓库。别穿太正式,像农村人一样朴素点。”
下午,林方政、袁莉慧二人在市场西门等待,这个西门实际上是封闭了的,没有人走动。
上下打量了袁莉慧一下,只见她穿着一件大红的羽绒服,看上去就有年头了,下面一条宽松肥大的棉裤,活脱脱一个村姑。不过即便如此,也难掩她的过人姿色。
林方政笑道:“你这是从长辈衣柜里找出来了吗?”
袁莉慧小嘴一撅:“不是你让人家穿得像村里一样吗!还笑人家。”
“好好。好看好看。”林方政嘴上这么说,笑声却没停过。
“方政哥,你再笑我就不参与了。”袁莉慧跺了跺脚,不过这是玩笑话,能让平日工作中很少笑过的林方政笑起来,她心里还是很甜的。
“好,不笑了,说正事。”
林方政向袁莉慧讲了事情经过,叮嘱道:“待会演得自然些,别紧张,就是一个调查过程。”
“好。”听说要提前搜集证据,袁莉慧莫名兴奋起来,看来也是个喜欢追求刺激挑战的女孩子。
雪已经停了,两人又闲聊了一会,一辆黑色帕萨特开了过来。一个穿着黑皮衣、头发秃顶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下来,径直走到林方政面前。
“周主任吗?”男人是岳山县人,或许听说过林方政,却没见过,此时认不出来实属正常。
“蔡老板吧,你这时间观念也太差了,等你半小时了。”林方政没有伸出手去,反而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岔开腿,一副财大气粗纨绔模样。
蔡兴赔着笑道:“周主任不要生气,这不下雪嘛,安全第一,开得慢了点。”
其实哪是开得慢,蔡兴早就停在不远的转角观察着林方政二人,看看是不是有异样。除此之外,他还向一个山塘村出来做生意朋友打听,结果当然是有周名轩这号人,现在是山塘村委会治保主任,20来岁的样子,一副混混玩世不恭的状态。那朋友还说上次回村见他对象倒是长得不错,人也是文文静静的。至于山塘村到底办不办宴席,他又如何得知呢。
躲在远处看到林方政不住摇头晃脑的派头,和身旁文静女孩,蔡兴心中大定,信了个七七八八,这才开车出来见面。
“这位是?”蔡兴看向袁莉慧,明知故问。
袁莉慧正想林方政会把自己说成村委会成员,或者说成什么亲戚。
谁知林方政直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回答:“我媳妇。”
又补充了一句:“还没过门。”
袁莉慧瞬间眼睛睁大,心跳加速,她没想到林方政会把自己说成未婚妻,还跟自己亲密接触,这是为什么呢。不过她知道林方政这么做肯定是在演戏,虽然内心惊喜不已,但还是立刻将表情恢复了正常。
林方政却没想这么多,他知道这个蔡兴嘴上答应,心中肯定存疑,指不定还打听了一下。此时还能来赴约,定然是自己周名轩身份已基本坐实,那就做戏做全套,让他更加笃信。
果不其然,见林方政回答与自己打听和猜测的结果一致,蔡兴笑道:“周主任好福气,找到这么漂亮的媳妇。”
“你他吗废话真多,还做不做生意了。”林方政出言不逊,极不耐烦。
他越是出言不逊、素质低下,蔡兴就越受用,就越相信他就是朋友口中那个不学无术、脾气暴躁的混混,整天脏话挂在嘴上。
“好好,这就出发,坐我车。”蔡兴为林方政打开副驾驶车门。
“上车做什么?你的仓库不在市场里面吗?”
蔡兴神秘一笑:“周主任,你们要的多,这仓库就是一个临时周转的地方,我们的东西在另外一个仓库。”
林方政盯了他一眼,判断他没有撒谎,然后自行拉开后车门,和袁莉慧钻进车中。
蔡兴只得悻悻关上副驾驶门,跑到驾驶座,发车离去。
车子不一会离开了乡中心,拐进一条小路,七拐八绕又往里开了十来分钟,停在一排平房前。
“到了。”蔡兴从车门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把钥匙。
林、袁二人下车,跟着蔡兴来到平房前。
这平房可以看出来有五间,但却只有中间有个卷闸门,另外几个门明显用转头砌起来了。周围全是荒芜杂草,被皑皑白雪覆盖,放眼望去,一公里都没有居民。
蔡兴用钥匙开锁,然后用力一拉,卷闸门被拉起。
林方政回头看了眼袁莉慧,原以为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女孩子多少是有些害怕的,没想到她表情毫无波澜,胆子还挺大。
随着卷闸门被拉起,里面一个巨大的白色冷柜出现在眼前,走进屋内,左右两边还有2个冷库,其他地方也塞满了土豆、洋葱等不需要冷冻储藏的农产品。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大的一个仓库啊。”林方政不禁感叹,看来坊间传闻是真了,这个蔡兴确实垄断了雪林乡的农产品批发。为了控制价格,故意将大本营放在这么偏远的地方,留一个小仓库放市场掩人耳目。
“那是自然,我说周主任,您找我可算找对人了。”蔡兴得意洋洋。
“我要的肉类呢?在冷库里面吗?打开来看看。”
蔡兴一愣:“周主任,这冷库不能随便打开的。您放一百个心好了,这里面别说你一个山塘村办宴席,就算再来几个村也是够的。”
“打开!我周名轩出来混最不信的就是别人的嘴。”林方政脸色一沉,冷冷到。
蔡兴被这一出吓了一跳,怔在原地不动。
袁莉慧赶紧出来“打圆场”:“蔡老板,你就打开给我老公看一下吧,他这人疑心得很,要是没问题了,这生意就成了。”
蔡兴扫了两人一眼,心想反正都到这一步了,开就开吧。从墙上摁下一个开关,立即传来刷刷的排气扇声。
“等5分钟就可以了。”
第153章 证据到手
沉默的五分钟后,蔡兴上前一顿操作,用力打开冷库门。
随着门被打开,一股刺骨的冷气冒了出来,冻得几人都颤了一颤。
冷雾消散,眼前景象让林、袁二人都瞪大了眼睛,只见冷库满满当当塞着的全是肉,根本分不清哪是猪肉、哪是羊肉。
看着两人吃惊的表情,蔡兴很是得意:“怎么样,别说你一个山塘村,就算是再来几个村也不再话下。蔬菜什么的在另外的库里,我就不给你们打开了哈。”
眼见蔡兴要关上库门,袁莉慧掏出手机连拍了几张照片。
“别拍照,这是做什么?”蔡兴见她拍照,有些惊怒。
“不要激动。我只是想拍几张给大家知道,我们找到了货源。”袁莉慧解释道。
“那也不行,你们看过就行了,快删了。”蔡兴有点急了,伸手就要去夺手机。
“干什么干什么!”林方政拦在身前,给袁莉慧使了个眼色,“蔡老板你他吗太小气了吧,拍几张破照片又不是拿你几块肉。再说了,我不得拿着照片去找村支书啊,他不拍板的话,我怎么买你的东西。”
蔡兴见他说得头头是道,又人高马大拦在身前,也不好再去抢夺,但是态度一点没放缓:“周主任,这是我的商业秘密,你们不能拍照。如果你们不删,那这生意我不做了!”
“我C,你这里面不就是一堆肉,又不是一堆毒品,怎么就不能拍了。”
“不能拍就是不能拍,快删了。不然你们走不了!”蔡兴也不再多说废话,直接翻脸了,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用力一摁,弹了开来,是一把弹簧刀!
这家伙竟然随身携带管制刀具。
眼见对方掏出了刀,林方政心头一惊,这可不能硬拼了。俗话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没个专业训练,空手夺白刃基本上是自寻死路。
“我C,蔡老板,有必要搞成这样吗?不让拍,删了就是了,弄得动刀动枪的。”说完从袁莉慧手中拿过手机。
“呶,你看着啊,删了。”林方政打开相册给他看,将照片勾选,然后点击删除。
“回收站里也删掉!”
还挺谨慎,林方政只好点开回收站,又把里面的垃圾清理掉。
“满意了吧,这下彻底没有了。”林方政将手机还给袁莉慧。
“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周主任,你不要见怪。”蔡兴见目的达成,把刀收起,又摆出一副商人嘴脸了。
“老子以为你要为这几张破照片捅了我呢。”林方政松了口气,“生意还能不能做?”
“能啊,跟周主任合作最愉快了。”
“那行,我回去跟支书报告一下,你等着我的消息。这些可不能卖给别人了啊。”
“好嘞,没问题。”
离开冷库,林方政默默记下了路线。
蔡兴原本是想直接送二人回村,但林方政表示会有车把他们捎回去,而且这雪天山路不好开,路线不熟容易出事。蔡兴也没有勉强,又把二人送回了原地。
二人步行回乡政府,林方政打开手机,看着袁莉慧发过来的那几张照片,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与一般的女孩子比起来,袁莉慧确实是胆大心细,关键还能读懂林方政的眼神,这干起工作很是合拍。
人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一般指两种情况,一种是男的喜欢这女的,累却幸福着,二种是契合度高、分工合理,事半功倍。
如果不是以上这两种,那就成了男女搭配、真活受罪。
袁莉慧只是甜甜一笑,这样的事比在办公室搞那些枯燥文字有意思多了。
虽然说副乡长其实也是个大头兵,亲自站一线工作不在少数,但她也没想到林方政还能亲自暗访调查,上演了一出惊心动魄的画面。
特别是刚刚蔡兴拿出刀的时,林方政将她护在身后,那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立刻将她的紧张心慌安抚了下去。
回到办公室,林方政立即给工商所所长董浩打去电话,不管怎么样,自己没有执法权,还得由工商部门去执行。
“林乡长,有什么指示?。”一个雄浑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从隶属关系上来说,工商所属于县工商局派出机构,无论人事还是财政,都不归乡政府管。但如同其他驻地方的垂直单位一样,在人家地盘上,多少是要迈点面子的,不然关系闹僵了,日常工作也很难开展。
“董所长,在乡里吗?想麻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工商所办公没有跟乡政府在一块,但也不像派出所阔绰和隐私独立修一栋办公楼,而是租了一栋居民楼作为临时办公驻地。
营业执照、注销登记等业务都上网后,业务基本上都移交到了政务中心窗口。这样一来,乡所除了偶尔检查、临时开展行动外,基本没有什么业务了。
这就不需要所有人都下来,他们所里内部都搞了个轮班制,每周派几个人过来坐一下,其他人就留县局。
其实县局哪有需要他们留的位置,不就是每天在领导面前亮一亮相,然后该干嘛就干嘛去,完全是放飞状态,这也难怪,一些县局上了年纪的本地干部都想下到乡所分局去,轻松没人管呐。
其实这也是时代转型中的不完善处,将来信息社会越发达,业务网上办基本实现时,乡所分局的存在感将会更低。那些稽查办案职能也会渐渐融入乡镇政府,从而给这个最基层的“光杆司令”多武装几排牙齿。
扯远了,只是对于苦逼的乡镇干部而言,羡慕县直机关是他们的日常。
董浩刚好在乡里,立刻答应,马上过来。
没一会儿,董浩在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步入房内,满脸堆笑:“林乡长,好久不见了。”
说着递上一根紫烟。
林方政接过烟:“是有阵子没见了,年底太忙了。”
林方政先跟他扯了会闲,并没有急着进入正题。
倒是董浩按捺不住了,问道:“林乡长,今天是有什么工作吗?”
林方政吐了最后一缕烟,将烟头扔进一次性纸杯中。
“我要你们查办一个人!”
第154章 兵贵神速
“查办谁?”
“蔡兴和他的兴旺农产品公司,董所长认识吗?”林方政说这话眼睛微眯,死死盯着董浩,看他是否有异样的反应。
“查办他?他犯什么事了?”董浩当然认识他,时不时到所里溜达两圈,给自己扔两包紫烟。后来还给自己送过“信封”,被自己严厉拒绝了。
董浩今年有45了,20岁参加的工作,32岁套的副科待遇,又熬了13年,还差2年就能套正科待遇,然后回县局舒舒服服过上“提前退休”的生活。
要是收了蔡兴这孙子的钱,挨处分耽误晋级不说,甚至要丢了公务员身份,熬了一辈子,退休金没了,太不划算了。
认真看了他的反应,林方政心中大定,这个董浩跟蔡兴应该是没有利益往来的。
“董所长,最近乡里这些农产品涨价太快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这不是下雪影响吗?我前两天还跟蔡兴打了招呼,让他抓紧进货来着。”
“你工作不仔细啊,根本就不是什么缺货,全是这奸商在囤货涨价。”
“囤货涨价?林乡长,要是没证据的话,可不能这么说的。”董浩被一个小自己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批评,心中有些不悦。
林方政可不管他这些心理感受,虽然他的所长任免不在乡党委,但自己作为副乡长,比他级别还是要高的。何况他就是工作没干好,完全有地位、有理由批评。
“证据?董所长没去调查的证据,我一朋友给你弄来的。”林方政将照片打开递给他看,冷冷说道。
董浩拿过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怀疑道:“这是蔡兴的冷库?我上次去不是这样的啊,好像没这么大。”
“你去的是市场那个瓮城,这才是他的真身!”
董浩彻底沉默了下来。
林方政继续说:“这样的囤货涨价、侵害群众行为,必须要依法严厉打击。你说是不是?”
“要真是这样,别说依法打击,放在97年前,投机倒把罪都够枪毙他一回了。”董浩也开始愤怒起来。
“枪毙倒是没那么严重,不过这样的数量,可不仅仅是违法,基本上涉嫌犯罪了。我这边帮你协调把派出所的同志也叫上,让你们来个人赃俱获。”
“好,林乡长,那我先回去,你把这个仓库地址告诉我,我明天就去抄了他!”
“何必等明天呢?现在就可以。”
“现在?太匆忙了吧,我这里什么都没准备啊。至少得跟县局汇报一声,把手续办好的。”董浩满腹疑问。
按照法律规定,工商所只是县工商局的派出机构,所拥有的行政处罚措施是十分有限的,面对这么大的案件,肯定要真正的行政机关县工商局来做出的。
“这才是调查处理阶段,拿下了再去走处罚程序嘛。”林方政对这些程序还是有所了解的,“兵贵神速,早一点破案,早一天让老百姓减少损失。你现在就叫上你的人在到乡政府来集合。我看这会,派出所应该也到了。”
虽说初步判断董浩与蔡兴没有瓜葛,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立即动手,打一个措手不及。
董浩愣住了:“派出所已经通知了?”
正在此时,派出所所长朱礼民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方政兄弟,什么事叫我老朱。”
朱礼民是一个35左右的男人,身高有一米八,祖上在山东,有着北方壮汉般的体格。因祖父是南下干部,便在此扎根定居了。
他原是县公安局法制大队副大队长,在雪林乡派出所原所长钟天明落马后,被提拔为新所长。公安派出所与工商所可不一样,所长是正儿八经的副科级。所以此时的朱礼民实际与林方政同级,只是因为林方政是乡政府实职班子成员,地位上稍微要尊重一些。
他早就听说了林方政与龙自胜勇闯龙潭虎穴的经历,来到这里与林方政打过几次交道后,北方人的豪爽碰上林方政这般侠义豁身、为民请命的性格,自然是一见如故。
“说了兵贵神速,这不你瞧,说曹操到,这就到了。”林方政起身与朱礼民握手。
“呦,董所长也在。方政兄弟,又是谁要遭殃了?”朱礼民大大方方与董浩握了握手。
“坐。”林方政掏出两包没开封的紫烟,给他俩一人丢了一包。
“可以啊,紫烟都抽上了。从哪里搞的?”朱礼民直接拆开,点上一根。
“抽你的吧。”朱礼民说的也没错,这确实带队出去工作时,下面村干部或者企业给的。林方政本不想收的,但这是岳山体制内的风气了,一包高档的紫烟作为你来我往的见面礼,倒也算不得什么贿赂。
关键是林方政清高不收,下面那些同志都没办法拿。久而久之,大家都会骂林方政假清高,跟他出去屁都没有,慢慢地下面那些主任就不愿跟着一起走了。
与其清高拒绝,不如收下,然后再给这些老烟枪,更能得到人心。
林方政又将事情向朱礼民说了一遍,后者听完是青筋暴起:“这**崽子,这样祸害老百姓,还愣着干什么,直接去抓人。”
“等会。你由头想好了吗就抓,用个什么罪名?”林方政问。
“兄弟,我在法制大队好歹也干了几年,直接一个非法经营罪搞定。”朱礼民轻松回答。
听到这个“非法经营”的口袋式罪名,林方政眉头一皱,思索了好一会,又想不出其他合适罪名。
“行吧,手续不要漏了,程序正义还是要的,程序不当的证据是无效的。你搞了这么多年法制审核,应该比我清楚。”
“放心吧,我总有办法把它成合法证据的。我现在就让所里走流程把文书送到现场来。”朱礼民拍拍胸脯。
直接先办案扣人,然后将文书送来……不还是程序不对嘛,不过好歹差不了多少时间,无非是落款时间上稍微注意一点罢了,随他去吧。
“那行,咱们这就出发!”林方政起身就要出去。
“诶,你就不要去了。”朱礼民拦住了他。
第155章 不可擅动
“抓这么个小萝卜头,我们两个所长都联合办案了,还要你一个副乡长出面,那岂不是让人笑话。”朱礼民又对董浩说,“董所长,你现在就跟那个蔡兴联系,找个理由约他到市场门口,我就在那控制住他!”
“好。”董浩见派出所都出动了,也就不管那些了,掏出手机就开始叫人带上证件十分钟内乡政府集合。
原本以为林方政只是向自己通报一下,让自己去处理,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副乡长竟是如此杀伐决断,三下五除二就将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可叹蔡兴还在不知不觉中,一只脚就迈进了监狱大门。
“那行吧,我等你们捷报。”林方政也不强求,自己部署安排到这一程度,剩下专业上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就是了。
“等着吧。”朱礼民拿出对讲机对楼下等着的兄弟们说,“去市场,注意隐蔽。”
林方政站在走廊上看着远去的众人,笑容不自觉浮上脸上。
陈姐刚刚上完卫生间出来,看着林方政一个人发笑,奇怪的问道:“林乡长,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谢谢你了陈姐。”林方政转身回到办公室,留下一脸莫名的陈姐,她还不知道,自己早上刚跟林方政提一嘴菜价问题,这一天不到,背后的豺狼就要倒在了猎枪之下。
快到下班时,朱礼民传来消息:人赃俱获!
这就说明,等待蔡兴的不仅是吊销执照、巨额罚款,还要没收违法所得,最后扔进监狱。可笑的是,直到被抓时,蔡兴还在为自己辩解,这是山塘村周名轩预订的货物,是为他才储藏的。
挂断电话,袁莉慧拿着一份材料来找林方政签字。
“正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蔡兴已经落网了。”林方政难掩脸上的喜悦。
“真快!我就知道,有方政哥出马,这些个违法之徒都会得到报应。”袁莉慧也十分高兴。
“不过蔡兴虽然落网了,雪林乡的农产品还是得供上,不能影响群众日常生活呀。”林方政说。
“那我刚好也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袁莉慧狡黠的笑了笑。
“哦,什么好消息?”
“我已经联系了一家县城的农产品配送公司,明天就会来接收冷库的物资,然后按真正的市场价供应给市场。后续他也会在乡里设营销部,接上蔡兴的空缺。”
听完袁莉慧的好消息,林方政一下子惊住了。
眼前姑娘竟有如此远见,自己还没安排,她就想到前面去了,提前联系了下家。
这不但要有相信林方政今天就能让蔡兴覆灭的勇气,还有强大沟通能力,毕竟没有好口才又如何让人相信这边有大量的物资呢。
“我能好奇一下,你是怎么说服别人相信的吗?”林方政缓过神来,问道。
“呃……”
“不方便的话可以不说的。”
“嗨,没什么不方便的。这雪林乡被蔡兴垄断的事,岳山县从事这行的无人不晓。既然躲不开,我就说我是蔡兴的情人,搞怀孕闹掰了,他不肯离婚让我把孩子打了,然后给了我一个冷库作为补偿,我吃不了这多,干脆直接换成钱,市场价九折,还答应帮他们打开雪林乡市场。”袁莉慧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这样,就信了?”换做任何一个商人,恐怕也不会这么简单就相信。
“我还说……”袁莉慧低下头摆弄着衣服拉链,“他要是愿意来接手,我对他有额外补偿。”
袁莉慧声音越说越小,林方政一下就听明白了这“额外补偿”之意,就是色诱嘛。也是,这些个中年油腻老男人,打动下半身比打动上半身要容易得多。
“那他要是来了,知道你骗他,不接手了,以此要挟你怎么办?难不成你还真兑现诺言?”林方政不禁有些担忧。
“做梦去吧,我邀请了三个。这么有利润事情,一个不要自然有人要,还能在他们之间形成竞争,防止今后雪林乡一家独大。”袁莉慧扬起头,胸有成竹的样子。
心中不禁感慨,莉慧这女孩子不但能力强,还很会把握男人心理,这要是去社会上打拼,凭这姿色和手腕,还真指不定能混出格商界女精英来。只是,商路不比体制,约束更少,风险重重,可不是靠嘴上骗骗就能行的,免不了有实打实的肉体牺牲。
“万一他们跟蔡兴通气呢?”
“不会的。我跟他们说清楚了,只要蔡兴知道,交易就取消。试想,利润和女人都在前面,哪个偷腥的人不先尝尝,白白浪费机会呢。”
林方政真是对她刮目相看,又隐隐担忧起来。虽说成大事不拘小节,欺骗也是手段之一。但这样的招数用多了,难免就会产生依赖感,正途就不会用了,时间一长总会阴沟里翻船。
但见她这般完成任务等待表扬的姿态,自己又不忍心批评了,只得笑了笑:“想得很周到,我省了太多事了。”
看着她笑得灿烂的样子,林方政又脸色一变,严肃道:“但这样的事情,以后必须先向我汇报。绝不能再做出这样危险行为了。你知道我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吗?”
袁莉慧摇了摇头。
“我会与县供销社联系,请他们推荐一个靠谱的经销商,先让他过来接收。然后雪林乡市场空缺了,自然会有更多经销商涌过来,也就不但垄断了。而且这事工商所会比我们更急,因为这些都是赃物、又是易腐品,他们也急着折现交公。”
“说这些是要告诉你一个基本的道理。既然是为了公事,能公对公解决,就尽量别私人出面解决。不然给自己惹来麻烦,甚至会带来危险。”
体制内很多没有阅历的年轻人,工作难度一大,就慌了神,想圆满完成,又怕领导说自己能力不行。就逞强动用私人关系,或违背规则办事,以为只要完成任务就行,结果给原本简单的事情带来大麻烦。
不请示、不汇报,擅自决定,这是体制生存最大致命错误。
“而且,这些都是赃物,就算折现,也是有一套定价规则的,你擅自给他们九折,就没考虑万一其他部门不同意怎么办?”
这点袁莉慧确实没想到,听后委屈说道:“我知道了错了,林乡长。”
林方政也不想打击她的自信心,这样的性格虽然有不妥,但对于推动改革突破来说却是亟缺的品质。
叹了口气:“算了,我来给你解决吧。”
第156章 老友见面
林方政掏出手机给董浩拨去。
“董所长,我这边联系了几个经销商,明天来接收物资。”
“那好啊,省了我的事了。”
“但是,价格上要在市场价上打九折。”
听到这话,对方沉默了下来。
董浩有些为难:“林乡长,这违法物资有一套核定计算规则,还要县局操作,不是我能九折的。”
“我明白你说的,现在市场波动这么大,这核定计价里面也是可以操作的嘛,董所长是老前辈了,这些问题对你来说根本不是个事。”林方政给他戴上高帽。
“不是的,林乡长……”
“再说了。”林方政打断他,“这一时半会从县城调货,不如就地把存货消耗掉,也算是解了群众的燃眉之急啊。这东西不每天往外销售,都是一直在变质损耗。”
“林乡长,你联系的几个经销商什么时候来?”董浩见他已经下了决定,反正有副乡长背书,自己就这么跟县局汇报就是了。
“明天上午,到时让他们联系你。还有———”林方政说到这看了看袁莉慧,后者惭愧地低下头。
“什么?”
“我为了让他们来,捏造了蔡兴有情人的事情,到时他们胡言乱语,你不必理会。”
“哦,好的。”董浩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干,但也没多问。
放下手机,林方政看向袁莉慧:“事解决了。”
“谢谢你,林乡长。”
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又改口叫了自己林乡长。林方政一阵无奈:“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只是担心你这样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我还是那句话,鼓励你突破常规去思考问题,但对于自己职权能力外的事情,一定要汇报请示,这是对你最大的保护。”
“嗯,我知道了。”听到林方政说担心自己,袁莉慧又喜笑颜开了,重重点了点头:“谢谢方政哥。”
“你先去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好嘞。”袁莉慧蹦蹦跳跳出去了。
第二天,三个经销商来了两个,另外一个老婆生日,没办法来了,还想着让袁莉慧去城里和他一起做生意呢,顿时就被拉黑了。
经销商来了后,迎接他们的自然是董浩这个大男人。虽然知道自己被骗,却也不好发作,总不能说自己是被色诱过来的吧。再加上蔡兴被抓后,雪林乡一下子市场空白,都想分一杯羹,那些个不愉快抛之脑后,赚钱要紧。
雪林乡农产品市场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两个月后,蔡兴被判处一年有期徒刑。
只是这件事后,邓士诚批评过林方政一次,认为这些事应当交工商部门去处理,不该自己出马。
因为在陈姐的大肆宣扬下,雪林乡群众都知道林方政是个为民服务的好乡长,当天反映问题,当天就能解决。甚至不管是不是他分管方面的问题,遇到事情都要找他,搞得其他乡领导也有些微词。
除了多费一些口舌做解释外,林方政不后悔自己的行为,在自己的分管的领域,只要能尽快解决群众的困难,怎么做都不为过。
时间很快到了周五,鲁延打来电话,说明天下午会到雪林乡。林方政联系了孙勤勤,正好她这周末不回家,一起见个面。她自然满口答应,在爱情中,带对象见自己的朋友是会让人很有参与感,觉得两人生活圈子逐渐融合,也更亲密。
第二天下午,一辆黑色奔驰SUV驶入雪林乡政府。
当鲁延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林方政差点没认出来,眼前哪有那个大腹便便、臃肿迟缓的模样,除了还留着点啤酒肚,整个人明显消瘦了一大圈。
鲁延穿着一件长款羽绒服,戴着一副墨镜,副驾驶下来一位年近50岁的妇人,穿着一身貂皮大氅,一派养尊处优贵妇气质,但明显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态,有点病恹恹姿态。
看着林方政杵在原地,鲁延张开双臂快步走了过来,狠狠抱了他一下。
林方政将他推开:“你谁啊,起开起开。”
鲁延一愣,看着他脸上打趣的笑容,锤了他胸口一拳:“你丫的,我是鲁胖子。”
“你自己打量打量,你哪里还担得起胖这个字。”
“你以为我想啊,每天基本上吃两顿,不瘦也得瘦啊。”
“怎么?减肥啊,我可告诉你啊,你要是再瘦下去,我就没有鲁胖子这个兄弟了。”
“去你的。谁不吃饱就减肥的。这一天到处跑来跑去,能吃两顿都算好了。”
鲁延侧身介绍:“妈,这就是我大学室友,林方政,现在是副乡长呢,你要去的那个地方就是他开发的。”
林方政笑着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小伙子真不错,年轻有为。这次真不好意思,麻烦到你了。”
“阿姨说的哪里话,都是举手之劳。”
鲁延又向林方政挤了挤眉:“这位是?”
“哦,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孙勤勤。”
“原来是嫂子啊,哎呀哎呀,你好你好。”说完张开双臂就要拥抱。
“死一边去。”林方政一把推开他。
“诶,就是打个招呼嘛,小气得要死,我当初可没少叫你一起看小电影。”
“滚滚滚~~~~那能是一回事吗。”
见两人在打趣,孙勤勤问道:“什么小电影?好看吗?”
“好看得很,就是男女朋友之间经常做的那事。”鲁延坏笑道。
孙勤勤这下明白了这个小电影是什么,马上害羞得低下头,狠狠掐了林方政一把:“你还看那些不健康的东西。”
林方政内心一阵无语,真是冤枉,又不是我提出来的,再说那东西也有一定的教学意义吧……
鲁母见儿子越说越离谱,上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都聊什么东西,没个正形。”
“好了,不耽误时间,现在就去山塘村吧。”林方政提议。
“好啊,上我车。”鲁延说道。
“不用了,我们开了车。”孙勤勤拿出车钥匙按了按,院内停着的宝马车响了响。
“我C,方政,你可以啊,这是发达了哈。”鲁延当然知道眼前这辆车比自己的大奔还贵上几十万。
“少废话了,跟着我们的车,马上出发。”
第157章 敲打敲打
两辆车,驶入山塘村。
刚到村口,周力、周名轩、毛文娟就已经等候多时,不得不说,这一家人很讲感情,只要是林方政的事,就格外重视。
见林方政的车过来,几人拥了过来打招呼。
“上我车吧,直接去天映湖。”林方政说。
“不用了林乡长,我们有车。”周名轩笑道。
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原来旁边不远处还停着一辆崭新红色吉利,虽然不是什么贵车,但却是村里为数不多买车家庭之一。
“好啊,名轩,这么快就买上车了。”
“托林乡长的福。”周名轩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
“别做暴发户啊,省着点花。这种花大钱一定要跟文娟商量着来,听到没。”
“放心吧,这是请示过文娟同意才买的。”
“是这样的吗文娟?这小子要是没经过你同意,看我怎么收拾他。”林方政问道。
“方政哥,他才不敢呢,跟我确认了三遍才买的。男人嘛,是该要有一台自己车。”
“那就好,行了,出发吧。”
周力这时说道:“林乡长,就让文娟和名轩带你们过去,我再去上山的路看看,晚上再过来陪你们吃饭。”
林方政知道他是去再去帮忙筹备明天上山祈福的事,点了点头:“好,晚上一起喝几杯。”
三台车依次向天映湖而去。
这个时节冰天雪地,天映湖没有多少游客,零零散散停着几台车。
车辆刚停下,周名轩、毛文娟与鲁延母子打过招呼,天映湖景区管理部的经理就跑了过来:“周主任、嫂子来了。”
“瞎了眼!林乡长和鲁总在这。”周名轩呵斥了一声。
“林乡长、鲁总好。”经理毕恭毕敬打了个招呼。
“不好意思,林乡长,这个经理新来的,没见过你。”周名轩解释道。
林方政眉头一皱,他虽说是村委会的干部,但在这个景区管理部只是兼任着安保主管,这个经理怎么这么怕他。
看来平日没少用村委会治保主任身份作威作福,当初仗势欺人秉性似乎又有冒头的迹象,必须好好敲打一下了,不然日后可能会生出事端。
“林乡长,房间已经备好,我带你们过去。”
“好。”
跟着经理来到民宿区,不得不说,周力安排还是比较周到的,两个房间都是套房。只不过给鲁延母子安排的是亲子套房,里面有2间独立卧室,给林方政安排的则是商务套房,只有一间卧室。两个房间挨着不远,都面朝天映湖,景观相当不错。
“林乡长,您看这样安排还满意吗?”经理问。
“嗯,很不错,辛苦了。”
“行了,赶紧让餐饮部准备晚饭吧。”周名轩说。
“好的。”经理退了下去。
让鲁延母子住进房间,约好二十分钟下去环湖走走后,林方政拍了拍周名轩肩膀:“跟我来。”
又对毛文娟说:“文娟,你要不先下去等我们吧。”
毛文娟点头同意,疑惑地看着林方政、孙勤勤、周名轩走进房间。
“关上门。”林方政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周名轩一愣,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得听话关上了门。
孙勤勤见林方政这严肃表情,知道他们有话要说,知趣的说了一声:“我先里面收拾一下。”然后进了卧室关上门。
看着孙勤勤进入房间后,周名轩掏出烟就要给林方政散,后者挡了回去:“不要在这抽。”
林方政一般不会在孙勤勤身边抽烟,这是对亲人的基本尊重和身体关心。
周名轩只得悻悻收起烟,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当了村干部感觉怎么样?”林方政问。
“还行吧,之前那个治保主任太软蛋了,现在大家听话多了。”周名轩有些得意洋洋。
林方政哼了一声:“对,你不软蛋,刚刚吹鼻子瞪眼的,把我都吓到了。”
“这…”周名轩讪讪笑道,“不至于吧,林乡长,你一个大男人。”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林方政脸色阴沉,低声呵斥。对于他还没领会自己的意思,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周名轩这下明白林方政是真的发脾气了,顿时笑容凝固、不知所措。
“你以为你是谁?当了个治保主任就横行山塘村,老子天下第一了?还是仗着你岳父村支书的名头?”
“林乡长,没有的……”
“我当然没有,周叔要是知道你这么作威作福,马上就能把你从村委会赶出去。”
周名轩低下了头,林方政继续训斥:“我是看着你有所改变,又有能力,才建议让你进村委会,不然凭着周叔的性子,他会放心让你进?他要是知道你这德性,你娶文娟的事怕也是要悬!”
“对不起,林乡长……”
见周名轩彻底服气下来,林方政也稍稍缓和了语气:“管人治人从来不是单纯靠蛮力势力,你蛮力势力能比得过周全才?他最终什么下场?身死族灭、全村唾弃!面对那些不公正的、危害村里的事,你可以用点蛮力,平时接人待物,要保持一颗平和心,大家都是成年人,谁想一天被当成孙子一样呼来喝去?”
“你是聪明人,今天我发现了你有这个倾向,所以再跟你苦口婆心说一番。你应该知道,现在村里有很多人都还没有改变对你的看法。你要听得进去,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文娟。”
周名轩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林乡长。”
林方政叹了口气,言尽于此,究竟能不能克服和改变,全在他自己了。
卧室门打开,孙勤勤适时的走了出来:“聊完了吗?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下去吧。”
“嗯。”林方政起身对周名轩说,“你和文娟就不要跟着我们去走了,我带着他们去走走就行。”
“好的。”周名轩起身离开,在走出了房门时,回头说:“谢谢你,林乡长。”
等他走后,孙勤勤说:“你也有点过于严厉了,人家现在毕竟是村干部了。”
“村干部怎么了?都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林方政叹了口气,“不想看他误入歧途,也是为了文娟,她是个苦命女孩,不能再经受风波了。”
“我明白你的心思,只是恐怕你是一厢情愿了……”孙勤勤幽幽说道。
第158章 莫名失落
林方政诧异看着孙勤勤:“一厢情愿?你觉得他不会改?”
“会改,但有反复。人的本性弱点,很难克服的。之前是有你压制着,今后缺乏监督的时间一久,难免会再次放纵。”
“那就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叫上鲁延母子,四人沿着环湖步道散心。
“林乡长。”鲁母叫了一声。
“阿姨,不用这么见外了,我和鲁延是兄弟,您叫我小林就好了。”
“那好。”鲁母和蔼笑道,“小林你真厉害,把这里开发得像仙境一般,真是个放松疗养的好地方啊。”
“阿姨要是喜欢的,可以每年来这里长住一段时间,好好疗养一下。特别是夏天,这里是很多人避暑胜地。”孙勤勤挽上她的手。不得不说,女人之间沟通起来是真的快,当然,这也有孙勤勤善于亲近长辈的特点。
看着她们亲昵的样子,林方政不禁畅想自己母亲见到孙勤勤之后的样子,肯定也是欢喜不得了。
“好好好。这地方是要多来。不过我看这里冬天也不是很冷呀。”
“是的。因为这个天映湖处在山间,周围群山围绕,北风很少吹进来,就像一个盆地,所以冬天也是很舒服的。”林方政解释道。
“这么美的环境啊,就是要带着女朋友多来走走。小林你比我家鲁延强多了。”鲁母突然话锋一转。
“妈,你怎么又提这事。”鲁延一阵无奈。
“怎么不能提了,你还不赶紧找女朋友,趁着我还能动,给你带带孩子。”鲁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瞧人家小林,找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事业爱情双丰收。”
鲁母继续教训:“我跟你说,自己的终身大事永远要摆在前面。赚那么多钱干什么,没有女人给你花,你也不开心。你说是不是呀小孙?”
“阿姨说得对!”孙勤勤附和道。
鲁母又对林方政说:“小林啊,你身边有什么好的年轻单身女孩子,也给鲁延介绍介绍。”
“阿姨,我就怕介绍的他看不上啊。”
“阿姨相信你的眼光,你也别拿小孙的标准去找嘛,降低一点,好不好看没关系,人善良贤惠就行。”
鲁延只好将头撇向一边,不再接这个话题。
“好嘞,我给他留意留意。”林方政应和道。
“阿姨,注意脚下的雪,有些地方比较滑。”孙勤勤关心道。
“好。”两个女人迈着步伐一路赏景一路向前走去。
林方政故意放慢脚步,和鲁延并排走着。
给他递了一根烟,二人点上。
“胖子,真不打算找女朋友啊?以你条件应该不愁女孩子啊。”林方政吐了一口烟圈。
“谁不想找啊,我妈身体只要一变差,我就焦急得很。”鲁延叹了一口气,“可是你不知道,当老板真比当员工更难,我每天都被各种事务、应酬缠身,根本没时间去好好谈个恋爱。”
他继续说:“那些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女的,人家都是带着目的来的,你敢要吗?玩玩都得谨慎再三,指不定就赖上你了。”
“相亲呢?”
“相亲?那是更赤裸的交易场。我不亮出的家境,她们都低头懒得看我一眼。知道我是大老板后,那变脸跟翻书一样,恨不得马上就去扯证。这人我敢要?怕不是连我妈的养老金都得骗了去。”
他的话确实有道理,林方政一时沉默了。
“方政,说实话我挺羡慕你。找到嫂子这么好的女孩子,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你,完全不像那些女孩子一样完全看物质,唉。”
“嗨,你也别急,只是缘分没到而已,耐心点。”林方政只能单薄的安慰一句。
“不过你小子确实桃花运不断啊。”鲁延说道,“听说,齐菲菲为了追回你,不惜跑到这里来挽回,最后哭着回去的,为此还免了你的村支书。”
林方政心头一惊,这事能传这么远吗。不过转念一想,肯定是刘建义添油加醋告诉了鲁胖子。自己虽然与刘建义有隔阂矛盾,他鲁胖子又没有矛盾,私下兴许有过联络。
“刘建义告诉你的吧。你来这里的事跟他说了吗?”
“没呢,我专程来找你的,告诉他做什么。”鲁胖子非常清楚二人之间的矛盾,凑到一起只会更尴尬。
“不过那个刘建义可真行。”鲁胖子突然一脸神秘。
“怎么了?”
“你没看到他们朋友圈吗?那小子把齐菲菲追到手了。”
仿佛触电一般,林方政惊愕在当场:“你说什么?他们…他们在一起了?”
“嗯咯。看来你没看到他们官宣,这对男女把你屏蔽了。”
齐菲菲不存在屏蔽林方政,因为那天之后,她就已经把林方政彻底拉黑了,从自己的生活中删去。刘建义这个心机男,当然会屏蔽林方政,对于这个感情上的劲敌,他好不容易趁着齐菲菲心伤之际攻破防线,这时候被林方政得知,只要一回头,自己的努力就会化为乌有。
林方政心底突然一阵莫名失落,曾经那么喜欢自己的一个人,突然跟别人在一起后,总会有一种失去的感觉。关键跟她在一起的那个人,还是自己生平最厌恶的人,顿时心中如同吃了苍蝇般恶心。
她是不可能喜欢刘建义的,为什么会这样?是报复吗?是自己让她变成这样的吗?林方政不禁陷入深深自我怀疑中。
“想什么呢?”鲁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我看,这也好,齐菲菲这种女孩子还真配不上你。只是让刘建义那小子捡了便宜,将来傍上大腿,进步得就比你快了。”
林方政也回过神来,是啊,她已经跟自己没关系了,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我有什么受影响的呢。
“无所谓了,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祝他们幸福吧。”林方政低沉声音说道,然后不再言语,默默向前走去。
话题突然聊不下去,鲁延也感受到了他心情上的低落,不再多嘴。
两人就这样默默抽着烟走着。
几人又走了好一会儿,周名轩乘着观光车过来了:“林乡长,菜已经备好了,吃饭吧。”
“好。”林方政叫回孙勤勤二人,几人乘坐观光车回游客中心。
第159章 新路明晰
进入包厢,周力等人已经在张罗着上菜了。
这顿饭吃得比较开心,周力安排得非常周到,基本把山塘村当地的土味、野味都上了。除了女士和要开车回去的周名轩没有喝酒外,周力、林方政、鲁胖子三人都喝了点。特别是林、鲁二人,一年多没见,自然是喝个尽兴。要不是第二天一早要爬山,非得喝个大醉不可。
散席后,周力对林方政说:“林乡长,科仪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他们会先你们一步上山,上山的路也让人清理过了,明天我亲自带你们上去。”
“辛苦你了,周叔。”林方政非常感动,说实话,山塘村接下来的事交给他非常令人放心。
“都是自家人,客气啥。”周力这话让人林方政心头一暖,也只有对待家人才能这样不求回报的尽兴付出了。当然,对待上级领导也可能做到这样,但那毕竟是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心态不同。
回到房间,看着曼妙诱人的孙勤勤,林方政一把抱住,疯狂闻着她身上的体香。
孙勤勤被吓了一跳:“干什么?”
“你。”
孙勤勤满脸羞红,一把挣脱:“别耍流氓,一身酒气,先去洗澡。”然后将他推进浴室。
无奈,林方政只得先洗澡,等洗完出来,房间只留着一盏暖黄的阅读灯亮着,孙勤勤已经躺在了被子里。
“睡着了?”林方政蹑手蹑脚爬上床。
当触碰到她身体的那一下,林方政明显愣了一下,掀开被子,这小妮子竟然已经脱了个精光。
孙勤勤也睁开了双眼,媚眼如丝般看着他。
望着这诱人的雪白胴体,哪个男人还忍得住,翻身上马,一场恶仗打响……
第二天一早,鲁延看向两人的眼神明显有些不对,在没人的时候,悄悄对林方政说:“你小子也不知道收敛一点,幸亏我妈累了睡得早。”
林方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昨晚自己的动静确实很大,孙勤勤又格外投入,毫无抑制的高亢。这种民宿本就不像酒店,隔音效果一般,又加上两个套间隔得不远,夜深人静时,只要还醒着,总是能听到一些声音的。
“嘿嘿……”林方政只得尴尬一笑。
吃过早餐后,周力将众人不需随身携带的物质通过缆索运往山顶,然后带队向山顶进发。
由于已经粗略清理过,所以上山的路好走得多了,可即便如此,鲁母年纪还是大了,有点气喘吁吁。
几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竹海。
雪还没有完全化去,竹上染着一层白,反而有一种另类冷寂感觉。
“哇,好大一片竹林啊。”鲁母不禁感慨。
“这都不叫竹林,应该叫竹海。”鲁延也没想到,在这高山之上,竟有一片这么气势恢宏的竹海,一眼望去,无边无际。
鲁母赶紧招呼孙勤勤帮她拍了几张游客照。
“这里还在开发中,到时会修一条公路直达山顶,脚下这条路也会步道化改造,让更多能上来看看这磅礴的竹海风景。”林方政介绍道。
“这些竹子都是保护植物吗?”鲁延突然问道。
“不是,就是很常见的野生竹,没人管的。”周力回答。
“嗯。”鲁延摸了摸了竹子,感慨道,“这些竹子品质很不错,是很好的原材料啊。”
“原材料?什么意思?”林方政问。
“我是干什么的?”
“开文具厂啊。”
“这不就对了,我的文具厂会生产一些文具盒,除了一些常规的铁制、铝制之外,现在很多顾客都想给孩子买低碳环保的木质文具盒,这竹子就是最好的生产原材料。”
“你是说这些竹子能用来做文具盒?”林方政看着这漫山遍野的竹林,若有所思。
“不止如此,这些竹子可是打造高端家具的上品,很多家具厂为了原材料,不惜千里迢迢去买竹子呢。我也做过一些竹制文具,但因为原材料距离太远,成本太高,产量不大,渐渐也放弃了。”
“这些竹子给你做文具如何?”林方政突然问道。
鲁延一愣,随即摇了摇头:“给我做文具当然没问题,但我不可能为了做个竹制文具就跑到这里买竹子,成本太高。而且你这路也没修好,不现实。”
“那要是直接在这里开分厂呢?”
“开分厂?”鲁延疑惑道,“就为了生产那点体量的竹制文具?还是算了,麻烦而且挣不了多少钱。”
看着林方政失望的表情,鲁延说:“兄弟,我知道你在想招商引资,只是我是一个商人,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我是不能干的。你倒是可以考虑引进一下家具厂,兴许他们兴趣会更大一些。”
林方政没有说话,在思考着什么,几人继续往上走。
走出十来分钟后,林方政突然问道:“生产家具门槛很高吗?”
鲁延轻蔑一笑:“有个屁的门槛,大厂就是请个好设计师,然后搞一套模具,流水线生产,小厂就是直接买流水线,接单生产罢了。”
“那你为什么不考虑开个家具厂呢?”林方政反问。
“开家具厂?”这回轮到鲁延沉默了。
是啊,文具厂虽然也是刚需,但利润空间有限。家具厂则完全不同,刚需而且溢价极高,利润很高。随着文具厂竞争力下滑,市场竞争压力变大。当初他在生产竹制文具时,不是没想过竹制家具的利润空间,奈何离原材料地都太远,并且当地基本已经有类似的工厂,很难挤进去分一杯羹。
林方政继续说:“你刚刚也说了,这行门槛也不高,你又有这方面的资本、技术和渠道,完全可以往这方面进军。”
鲁延不禁环视这漫无边际的竹海,这是绝佳的原材料啊,关键还没有竞争对手,自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林方政趁热打铁:“要不要来试试,我也正在思考新的经济增长点,最好是工业制造类,只要你愿意来,我来给你开路,这漫山遍野的竹子都是你的原材料!”
众人都停下了脚步,等待鲁延的回答。
第160章 科仪祈福
鲁延望着竹海,静静的思索了有十来分钟,仔细盘算了下这件事的利弊,随后坚定的抬起头,直视林方政的眼睛:“我信你,兄弟!那就让我们联起手来,大干一场!”
“好!”林方政重重拍了拍肩膀,“一起大干一场!”
两人放声大笑起来。
一行人继续往上,走走停停,中午时分赶到了山顶。
来到飞仙石前的大平地前,已经有了土方木料堆放在一边,看来修观的材料已经陆陆续续在准备了,只是季节原因,估计要天气稍稍回暖才会正式动工了。
广场上已经站了三个身穿道袍的人,还有几个工人模样的人。周力快步向前,与为首的道长打了个招呼。
“林乡长、鲁总,这位就是灵南道长,特地从秦中请来的,将来住持咱们这个道观,目前参与道观的设计修缮。”周力向众人介绍。
眼前这个灵南道长并非如想象中般白发垂须、仙风道骨,反而黑发浓密,年龄约莫40来岁,身体硬朗的很。
“各位信士。”灵南双手作揖,微微欠身。
“道长好。”众人有样学样,同样礼节以作回应。
“有劳道长远道而来,辛苦了。”鲁母上前一步说,“道长师承秦南祖一脉?”
灵南摇了摇头:“非也,若说正宗,因失传过久,目前没有秦南祖一脉之说了。但绝大部分都发源自彭祖一脉,二位始祖道法相通,颇有机缘。”
“我听道长有北方口音,看来不是秦南人。”林方政问道。
“是的,祖籍河南,早年迁至秦南,后又回北方读过大学。”
“道长还上过大学?”鲁延有点不可思议。
“不才,读过在职研究生。”
“我的天。”鲁延表情十分夸张。
其实大可不必夸张,现在只要去看名寺名观的招聘公告,起步都是研究生学历了,在当下瞬息万变的科技时代,宗教也总要跟着一起进步的。
“各位信士,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开始吧。”灵南说。
“好,有劳道长。”
灵南转身手一挥,两名随行道士立即作揖遵命,然后从旁边的行李袋中去处高香三柱、敬香一扎、几块蒲垫。
将蒲垫摆好,随后高香点燃,交付灵南道长,一道士分发敬香,另一道士高声喊道:“信士上前”。
因为林方政、孙勤勤、周力都是党员,婉拒了,没有接香。鲁延母子接过香点燃,走到蒲垫前立定。
林方政这才瞧见,飞仙石前不知何时运上来一个香炉,体积倒不大,应该是临时用的,等道观建成估计要换成更大的。
两位道士分别而立,灵南走到香炉前,开始颂念经文:“三柱真香通信去,上圣高真降福来。”
后面的内容过多,林方政记不清了,大概是先歌颂的秦南祖的功德仙绩,又念出了祈福信士的名字,说明是代谁祈福,然后就是鲁延母子二人默念祈愿。
与佛家跪拜祈福不同,这是站立祈福上香。
祈福完毕,灵南率先将高香插入香炉,又让鲁延二人将香插入香炉。
随后回到蒲垫前,虔诚跪下,行叩拜礼。先是右掌撑在蒲垫上,左手捂住心口,向真人致谢。随后左掌搭在右掌上,连叩三下。鲁延母子有样学样,行叩拜礼。
叩拜礼毕,科仪正式结束。
林、孙、周三人虽然没有上香行礼,却也跟着鞠躬三下,以示对华夏真人的礼敬,同时祈愿一切顺利。
灵南道长走到鲁母面前:“请把你一件贴身随带的物件给我一下。”
鲁母知道是要用做开光,赶紧把脖子上的玉坠取了下来递给他。
灵南从怀中取出一块红布,小心翼翼接过包了起来。随后踱步到飞仙石上,将玉坠高举头顶,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右手一招,一名道士将早已备好的点上红墨的毛笔递上,灵南拆开红布,接过毛笔,口中又是咒语连连,随后在玉坠中心轻轻点了一下,敕笔完毕。
最后将玉坠举过头顶,高声颂念:“恭请上尊真人秦南祖,速来降临。”
仪式完毕后,灵南将玉坠交还鲁母:“务必贴身随带,不可遗弃,自会佑你福寿延锦、幸福安康。”
“谢谢道长、谢谢道长。”鲁母感激不尽,答谢连连。
“速去将红布烧于香炉,再行叩拜礼。”
鲁母遵令,戴上玉坠后,将红布焚烧,又叩拜三下。
至此,祈福开光仪式便彻底结束了,为表答谢,鲁母从怀中掏出一个大信封塞给灵南,那厚厚鼓鼓的样子,少说得有两三万,确实是财大气粗。
灵南倒也不推辞,作揖道谢便收下了。这祈福开光,并无定价,给多给少,全凭机缘。况且这灵南道长尚未住持过来,此番是特邀从秦中赶来,又凌晨四点开始爬山上来筹备,也是辛苦至极。
既然已经完成任务,灵南等人便拱手告别。由于之前已经来考察过,上下山路线对于他来说已是比较熟悉,周力本想留他们在天映湖共进晚餐,奈何明早还要去定庭做一场科仪,只得今天就驱车前往筹备。周力送了两步,也就不再勉强,任由其下山而去。
送走灵南后,周力指挥剩下的工人收拾打扫现场,将香炉等用缆索运下去。
其他人则在山上不停拍照,感叹风景之秀美壮丽。
玩了晌午,缆索又运上来一袋行李,周力连忙跑过去接住,打开一看,原来是用饭盒装好的热气腾腾的饭菜。
周力立即吆喝着招呼大家过来吃饭。
“对不住啊,有点简陋,这上面还没开发好,只能从山下通过这种方式运上来了,还好没有凉。”
“周叔你这说的哪里话,爬了这么高的山,我们早就饥肠辘辘了,现在能有个热饭热菜就很不错的。”孙勤勤说道。
鲁母也赞叹道:“是啊,周支书你安排得太周到了。在这吃饭还真是一种享受,心旷神怡。就是风有点大,哈哈。”
这边众人开始吃饭,周力则从行李中另外拿出饭盒给剩下的几名工人送去。
在这极目远眺、毫无阻挡的山顶吃着热饭,确实是一种享受,这样的野餐体验比吃泡面强多了。
第161章 凌空缆降
吃过饭后,鲁母等人又拍照打卡了一会。山上的温差大,一到下午,气温就下降得很快,直到感觉有点冷人,才恋恋不舍准备下山。
可就在下山时,雪还没彻底融化,鲁母在下一个坡时一个不小心踩到雪上摔了一跤。所幸是摔在雪上,又是松软土地,只是手掌、腿上有些擦伤。
“这上尊真人也不保佑啊。”鲁延扶起母亲笑了一声。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这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跟真人有什么关系。”
“行行行,把霉运全摔掉。”鲁延嘟囔了一句,“摔到哪里了吗?”
“没什么大碍,就是这下山也太陡了,怕再摔跤噢。”鲁母一脸担忧。
“那怎么办?这下坡我也没办法背你啊。”鲁延为难道。
“是哦。”鲁母准备就此作罢,慢慢走下去算了,眼睛扫过四周,忽然想起什么,“那个缆索能坐人吗?”
众人都愣住了,她居然想着去坐缆索?!
不过幸好林方政和周力打过了预防针,这年纪大身体又不好,本来预备着她爬山都够呛,结果硬是爬上来了。还想着这缆索是用不上了,没想到下山还是用着了。
“那可不行,太危险了。”鲁延想都没想一口否定。
“那要是摔倒你老妈了怎么办?”鲁母瞪了他一眼,“再说,我又没问你。周支书,我看着缆索也挺结实的,刚刚那么多货物一趟就运下去了。”
林方政算是看出来了,这贵妇也是个不怕刺激的角色,喜欢体验这些不一样的感觉,估计跟那些公园里爬到树上拍照的大妈有的一拼。
“承重倒是没问题,平时也偶尔有工人乘坐一下,只是这不是专门载人的缆车,还是有一定危险的。”周力说道。
“是啊,阿姨,这么大的风,容易冻着的。”孙勤勤也担心她的大胆想法。
“人家能坐,我也能坐嘛,可以试试的。”
看她这么坚持,周力有点为难的看向林方政,等待他的决策。
早就预备了有这一出,既然她这么坚持,要真逼着她走下去未免太不近人情。但要是让她单独这么荡下去,又难免不放心。
想到这,林方政说:“那就试试吧。”
“方政……”孙勤勤错愕于他的这个决定。
鲁延也有些惊讶:“兄弟,这是我妈……”
林方政却微微一笑:“不如我来打头阵吧。”
“我不同意。”孙勤勤第一个反对。
“没事的,还是比较安全的。”林方政安慰她。
“我说不行就不行!”孙勤勤说得很坚决。
眼看僵持在这里,周力说道:“这样吧,我熟悉一点,我来打这个头阵。”
说完不顾众人反应,迈步向缆索处走去。
为了应对这个突发情况,周力早有准备,只见从旁边箱子中拿出一条伸缩带,在自己髋部、腰部、榜上几圈,然后将锁扣挂上缆索,接着猫着腰坐上装载厢。装载厢还挺大,人坐进去后基本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
招手唤来一名操作工人,周力对众人说道:“我就先下去试试了。”
工人一掰操作杆,滑轮立即动了起来,周力悬空而起,斜着朝山脚而去,众人看得既是胆战心惊,又刺激无比。
周力下去后,林方政问工人:“这个承重是多少?”
“理论上是500公斤,但最好不要超过300公斤。”
那还好,这里面任何两个人相加,都不会超过300公斤。
“还有那个绑带吗?”林方政问。
“还有一条。”工人从箱子又拿出另一条。
林方政对鲁延说:“胖子,阿姨既然要坐,待会你陪她一起吧。”
“好吧。”眼见事情已定,鲁胖子也不再忤逆母亲的意思,再说了,周力要真安全抵达,那倒也可以试试,比走下山轻松多了,也算头一遭这样下山了。
两人同坐,主要是互相给予心理上的安全感,。要真出现危险,两人一起坐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我待会也要跟你一起坐。”孙勤勤挽上林方政的手,生怕他跑了一个下去。
“放心,我不会扔下你的。”林方政笑了笑。
很快,缆厢又空着运了上来。有了周力打头阵,众人也少了很多顾虑,先是鲁延二人坐了下去,然后林方政二人坐了下去。
说实话,在空中俯瞰岳山,真是有别样感觉,特别是那一片延绵无边的竹海,让林方政心潮澎湃,在渐渐下落的夕阳映照下,如同一根又一根的金条。还真是致富之竹啊,虽然八字还没一撇,后面还有多少困难尚未可知,但至少有了新的发展之路,找出路往往是最难的。
几人在山下集合,周力还想邀请众人在天映湖吃完饭,鲁延则摆手婉拒了,今晚要赶回秦中,明天有一笔单子要洽谈。
既然客人都走了,林方政二人也不好再单独留这里吃饭了,表示要赶回乡里。
缆索是直接到山脚,众人还要回到天映湖停车场去开车。
周力叫来周名轩,开车送几人回天映湖。
在上车前,林方政拉过鲁延:“胖子,没看出来啊,你妈跟你一个性格,喜欢挑战啊。”
“我答应你搞家具厂时,你就应该看出来了。我妈平时嘴上老是挂着让我别光顾着赚钱,可要真的要开创新产业时,她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了。”
林方政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家里的文具厂是我爸我妈一起开创起来的,我要真的不思进取,把家业丢了,她第一个饶不了我。去年刚接手,一个季度亏损六百万,她让我在我爸遗像前反思了三个多小时呢。”鲁延笑道。
“胖子,你这么说搞得我压力也大了,这家具厂到底能不能搞成,是赚还是亏,我也是一点数没有啊。”
“没事,创业总是带有风险的。这点我妈也是理解的,她常说的就是,不怕失败,就怕不敢失败。”鲁延拍了拍林方政的肩膀,“我都下定决心了,你可不能打退堂鼓啊。”
“哪能啊,好不容易找到出路,就要坚定走下去。”林方政眼中充满坚毅。
“好。”鲁延说,“不过,确实有个当务之急,你必须马上去推进,不然恐怕一时半会搞不成。”
第162章 投资条件
“什么当务之急?”林方政问。
“修路,要抓紧修一条上山的路。冬天一过,马上就要到竹子的生长期了,误了时期就耽误一年。”
“你说的很对,第一要义是把路修通,把竹子运出来。”林方政点了点头,“修路工程因为三期项目的缘故,已经规划好了,就等开工。”
“嗯,还有选址的问题,也是一件大事。”
“离原材料近一些,就在山塘村怎么样?”林方政问。
“不太好。这个山塘村虽然离原材料近,但地小人少。要开成大厂,一个是选址要大,地势要平,交通要好;二个是劳动力要充足。”
听了鲁延的分析,林方政思索了一下很有道理。山塘村虽然也有人,但大部分都已经投入到旅游项目,一时也空不出来人手来了。
“那,放乡上去,正好上高速也更方便些。”
鲁延赞同的点头:“嗯,乡上最好。没事,到时我会再抽时间过来看看选址的问题,尽量不要涉及耕地就行。”
“好。还有其他要求吗?”
“没了,你这边提前把基础设施弄好,剩下来的建厂、生产、包装等问题我来解决。”
“销路呢?有眉目吗?”
“哈哈,这就更不用担心的,我的文具已经基本打通了全国市场,有现成的成熟销路,只需要再找几个合作的大客户就行。”鲁延自信满满。
“那就好,前期的事就交给我。”
“对了,还有政策上的优惠你也要给我啊,不能因为兄弟就不算账了。”鲁延笑道。
“政策优惠?”
“就是税收、租金返还,好歹我也是正儿八经的制造业,还是高端竹产品,我在秦中享受的政策,岳山可不能少,不然成本就很高了。”
“呃,这个要向县里汇报,只是不知道你这个规模能到多大,不好说吧。”
“你就说三年内,营收能到年均1个亿!”
“1个亿?胖子,这是不是夸大了。”林方政非常吃惊。
“有一点夸张成分,但绝对差距不大。我比你了解市场,高端竹制品利润十分可观的,甚至可以与红木家具相媲美。”
林方政知道红木市场的水是非常深的,溢价甚至能到400%以上,只是没想到竹市场也如此可观。
“你在秦中是什么政策?”
“以三年为限,我上缴的税收,县级分成全额返还,租金返还60%。三年根据企业效益再订新的补贴政策。”
“全额返还?!”林方政瞪大眼睛,他当然知道这意味什么,岳山县三年内扶持鲁延办厂,还拿不到一分钱税收。
摇了摇头:“这难度太大了。岳山县本来就穷,跟秦中完全没得比,好不容易招商引资,结果三年内财税收入没有挣到一分钱。”
鲁延回答得倒很坚决:“兄弟,我是个商人。跨行来岳山开创一个新产业,本就是为你们创造新的增长点。再说了,竹产品本就是低碳产业,你知道当前世界碳交易有多活跃吗?我看,我们国家马上就会跟进,提出世界级的碳目标,那样的话所有企业都会面临改革转型,岳山就走在前列的。”
再以商人称呼鲁延似乎有些不妥了,这样的战略眼光好敏锐洞察,已经可以称得上企业家了。
与鲁延猜测一致,几年后,国家在世界宣布“碳达峰”“碳中和”战略步骤。产业转型升级进入加速进程,很多没有来得及布局的高污染高排放的小企业纷纷面临关停流转的风险。
林方政倒能理解他说的这番话,可县领导不一定能理解,铁打的机关流水的官,每任领导都想在任内做出成绩,财税收入是最能体现的。关键是岳山经济本就落后,让他们拿出如此魄力去扶持一个不知道究竟怎么样的企业,说实话,悬得很。
“虽然很难,但我还是尽力推动,不一定要参照秦中标准嘛,看能不能根据岳山实际降低一些。”林方政说。
鲁延谈起生意来就完全变了个人一样:“不行,你就拿这个标准去找县委县政府。”
正在此时,孙勤勤走了过来:“两个大男人,说这么久的悄悄话,做什么呢。阿姨等着急了。”
“兄弟,你也不要感到为难。我当然也会出面去跟你们县领导谈的。”鲁延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于这些富商来说,到哪投资都是财神爷,地方领导巴结讨好还来不及,对于常人难见的县领导,对于鲁延这类人来说,只是座上常客罢了。
又对孙勤勤说:“嫂子,那我们就先走了。”
“有时间多来玩。”
“哈哈。会的,以后肯定常来。”鲁延上车,在林、孙二人目送下一脚油门先走了,只剩两束尾灯在山路间蜿蜒。
见林方政呆呆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孙勤勤问:“怎么了?遇到困难了?”
后者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他要的政策优惠力度太大了,我怕县里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呢?现在全国各个地方对于新产业、潜力企业都有非常大力度的扶持,不然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市场,新企业怎么出头呢?不都是有政府在后面扶持吗?我的印象中,有的地方对高新技术企业那是一分钱不要,全是补贴返还,为的就是打造成独角兽,在一个领域领先全国。”
“你说的有道理,可要是岳山县有这个魄力,也不至于落后这么多年了。”林方政当然知道必要扶持是在这个大环境下,企业生存不可或缺的条件。
“那不正是你要发挥作用的地方吗?”
“我?”
“对呀,你要试着去说服领导,毕竟这个项目是你带进来的。”
孙勤勤继续说道:“没什么可担心的,难度肯定是有的,但机遇也是伴随的。”
“什么机遇?”
“仕途机遇啊,你想想,你给岳山带来这么大一个项目,是其他人所不具备的,要是能谈成,真能给岳山带来巨大效益,这不就是你这个副乡长的政绩吗?”孙勤勤笑道。
林方政这才反应过来,一心为了雪林乡发展,都忘了这个项目的重要性、稀缺性和前瞻性,真要能如胖子所说带来亿元以上的效益,那又是何等的成绩啊。
第163章 巧妙汇报
“行了,天黑了,回去吧。”
“好。”
二人作别周名轩,驱车返回。
第二天,林方政向邓士诚作了汇报,提出关于推进竹子深加工的设想。
当然,他并没有透露要邀请自己的同学来投资,前期工作完备以前,没必要说这么多。
邓士诚当然没有反对声音,他今年要实现对县委的承诺,雪林乡经济跃居全县中流。正冥思苦想为这件事发愁呢,现在有一个点子算一个点子。
“需要我协调什么吗?”林方政能来提前汇报,肯定是有些工作需要自己出面协调了。
“我想调整三期旅游规划的建设顺序,将修路放在第一位。”按照原设计安排,三期旅游应当先修上山步道,这样等步道建成后,就可以直接对外开放了。
“嗯…调整一下当然没问题的。”邓士诚突然笑道,“可是这样的话,你的一年内完成全部旅游开发的大事就很紧张了。”
如果按照原计划,先修步道,只要步道一通,就可以对外开放了,算任务完成了,修路工程可以慢慢进行,无非是先不开通观光车,游客先徒步登山罢了。可这样一调整,势必对步道修通造成影响。
“这也我要向您汇报的。您知道,现在二期旅游规划已经全面动工,下一步就要启动三期步道建设,山塘村的建设队就算全部上阵也是做不过来的。”
“你有什么想法?”邓士诚点上烟。
“天时不等人,我想请之诚公司把他自己的施工队全部调过来,加快推进三期道路建设工程!”
邓士诚愣了一下,一会才想清楚林方政说这话的意思:“你是让之诚公司其他项目都暂时停工?”
“是的。”
“那怎么可能,人家是企业,每个项目都有完成时限的,贸然停工算违约的。再说了,其他项目又不在雪林乡,我们有什么权力去要求人家?”邓士诚觉得林方政大概是疯了,提出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就需要领导您出马协调了嘛。”林方政知道他会有这般反应,“现在之诚除了山塘村项目,还有两个项目同步在建,据我所知,那两个项目也都是政府投资的修路项目,项目也没有山塘村规模这么大。完全可以把两个项目的工人全部抽过来,集中力量办大事嘛。”
“方政同志,你是学法律的,应当知道签了合同是有法律责任的,就算跟政府签的合同也是要遵守契约精神的。”
林方政心中暗暗翻白眼,这个时候来戴高帽了,当初吴海斌强令违章作业,难道是他擅自所为吗?要没有你那不停抽打的鞭子,又怎会违法违规去赶进度?
不过这话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林方政露出一副惋惜遗憾的表情:“那就没办法了,原成想这个竹加工项目搞起来,怎么说年营收也应该能有个五千万以上,换算成GDP,啧啧啧…这么算下来,别说全县中流,恐怕城关镇第一的地位也堪忧啊。”
林方政还是没敢照鲁胖子说的营收一个亿以上,一是他的性格本就是不随意说没把握的事,二是怕引起邓士诚警觉,为何自己有如此底气。
此话一出,邓士诚果然沉默了下来。
林方政继续欲擒故纵,假装起身:“算了,邓书记,是我想简单了。还是过半年等之诚腾出手来再说吧。”
“等下,五千万以上,你测算过了?”邓士诚果然还是追问了这个数据的可信度。
“没有啊,就网上查了一下,现在竹制品应用很广泛的,就单纯做竹家具,利润就很可观。您再看看岳山那漫山遍野高耸入云的竹海,应该有个五千万吧,或者三千万?”林方政又扯了几句,接着说,“您瞧,这也是没准的事,还是慢慢来吧,我先去了啊,书记。”
说完抬腿就要出去。
“回来回来,哎我说你这么着急干什么?话还没讲完就总是要走,赶着和女朋友约会啊。”
看着邓士诚的反应,林方政心中一阵窃笑,看来是上钩了:“没有啊,书记,我这不是汇报完了嘛,怕耽误您工作了。”
“耽误什么耽误,我们不就是在谈工作吗?坐下坐下。”邓士诚又招呼他坐下,给他发了一根烟。
“邓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我记着呢。”林方政拿出笔记本装模作样要做记录。
“放下放下。”邓士诚挥了挥手,心中纳闷了一下,眼前这个小子是怎么了,原本重要的事,又突然想开了一样,不管不顾了。该不会是当了领导,责任心淡了吧。
想到这,邓士诚说:“方政同志,我要批评你了。你刚刚提出了一个很好的发展设想,怎么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了,这可不行啊,你可是全县挂得上号的改革标兵,这种敢闯敢干的精神可不能丢。”
林方政一阵无语,明明是你在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就变成我的不是了。嘴上却说:“邓书记批评得是,我虚心接受。”
“嗯。”邓士诚点了点头,“关于你刚刚说的这个事啊,我想了想,这不仅仅是关乎雪林乡的发展,也关乎岳山县的发展,比其他什么项目都要重要。我想,就这个理由,都应当向县政府去请示汇报,发展也要讲究个重点嘛。”
老狐狸,还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就是被这预期成绩动摇了。毕竟在县委书记那作出了承诺,要是没完成,按照王定平能者上、庸者下的性格,恐怕他这个位置坐不稳了。
“邓书记说得好,真是高屋建瓴。”林方政拍了句马屁。
“少来,这样,我去做请示县里和协调之诚公司工作,你这边同时协调山塘村,推进征迁和审批手续,等我消息确定,就马上组织开工!”
“好嘞,书记英明!那我等您的好消息。”林方政见达到预订目的,高兴得笑了,“我先去了。”
就在林方政要出门时,邓士诚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是不是已经有意向企业与你联系了?”
林方政一愣,紧张起来,不知道他这问是什么意思。
第164章 别墅密谈
“没有啊,就是自己做了一些调查。”林方政决定还是不告诉他。
“嗯,去吧。”
林方政出去后,邓士诚又琢磨了一下,越想越不对劲,刚刚好像被他带着节奏在走。
这小子,进步得倒挺快。
其实这件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向县政府汇报暂停另外两条修路工程明显不现实,为了一个尚无眉目的新项目,去协调其他乡镇暂时搁置修路工程,根本不可能。
那么这件事的症结就在于之诚公司了。
第二天晚上,岳山县一座私人别墅内。
大堂客厅,金碧辉煌,全套红木沙发上两个人正在聊天。
“叔,这事有难度啊,你是知道的,现在三个项目齐开,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手,就连那个山塘村二期修路工程都用的村民。”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人给邓士诚倒上一杯热茶,然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邓士诚抽了一口烟:“之诚啊,我知道你现在也很难周转。可现在就是要你支持叔的时候了,我在王定平面前做出了承诺,要是完不成,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至于吧。”青年人推了推眼镜,“难不成他因为这个就要拿掉你的雪林乡书记?我爸也没干出多大成绩啊,不也在县交通旅游局副局长位置上稳如泰山嘛。叔,你太紧张了。”
邓士诚看着眼前这个刚大学毕业,一路顺风顺水、得意洋洋的年轻人,一阵无奈:“这官场,从来就是不进则退。我跟梁局长不一样,这乡镇一把手的位置多少人盯着啊,王定平又是个说到做到的主,我要是干不出成绩,肯定是要被调整的。”
梁之诚才不在乎这些呢,他的之诚工程建设公司已经把山塘村的项目都拿下了,邓士诚能不能继续当乡委书记,早已不是他的考虑了。
沉吟了一下:“叔,这些我不懂,只是这个忙真的难帮啊。”
“怎么就难帮了,你把另外两个项目全部调到山塘村来,再临时找一些游击队把那两个应付一下不就完事了。”见梁之诚始终无动于衷的样子,邓士诚脸沉了下来。
“叔,你别着急嘛。喝茶喝茶,我想一想啊。”
梁之诚故作深沉的低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叔,我想了一下,你的提议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样一来,公司成本又上升不少,这损失可不是我个人的利益啊,叔你也要受到损失的。”梁之诚端起茶喝了一口,余光却悄悄观察邓士诚的反应。
邓士诚沉默了一下:“损失就损失嘛,这点损失算什么?”
跟自己的前途来比,这点损失确实算不上什么。
“那可不行,白白损失从来不是为商之道。”梁之诚摇了摇头,暗骂这个人真是为了官位什么都不顾了,这白花花的银子浪费掉也不可惜。
“我倒是有个提议,叔你可以考虑一下。”梁之诚突然诡异地笑了笑。
“什么提议?”
“你们不是要搞那么竹产品深加工嘛,不如就让我来搞!”
“你?!”这回轮到邓士诚愕然了,“你会搞这行?”
“不会可以学,请专业的来管嘛。这竹产品无非就是一些家具、工艺品啊之类的,门槛也不高,也没什么难的。关键是这里面利润很高啊。”
邓士诚沉默了。
“叔,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呢。这么好的生意给别人不是可惜了嘛,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们再成立一个子公司,专门做这个。难不成你还怕人说闲话?”
邓士诚哪里是担心别人说闲话,只要能干好,谁来干不行呢。既然梁之城说得这么信心十足,让他干也不是不可以。
“行,这事我先同意了,但是具体行不行还要看县里的意思。”邓士诚说话留了余地。
梁之城喜笑颜开,又给他续上茶:“谢谢叔,您同意就没问题了,县里不会有别的意见的,又不存在别的竞争对手。”
见事情已经说好,他父亲梁名光又还在外应酬未归,邓士诚起身告辞。
走到一半突然回头来:“那个,之诚——”
梁之城赶紧接话:“放心吧,叔,少不了婶子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邓士诚摆了摆手,“我说的是这周末请你全家一起聚聚,看你有没有时间。”
“可以啊,正好很久没看到弟弟了。还在上小学吧。听说他准备报名什么钢琴培训,我这正好有一架多出来,到时带过来给他试试。”
“他哪有那水平啊,破费了破费了。”
邓士诚离开后,梁之城嗤笑一声:“什么请吃饭,还不就怕少了他的。唉,这年头做个生意可真不容易啊,什么人都能咬一口。”
说完拿出电话给马岳华拨了过去:“马经理,请你提前考察一下竹子做什么深加工利润会高些。对,我打算再成立一个公司开发后山竹海。嗯,好,对了,那个修路的事……”
邓士诚并没有马上通报林方政,而是捱了两天才讲,不然搞得自己也太举手之劳了。
“方政同志,你可算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县领导刚开始是怎么都不同意,说那两条路都是扶贫工程,不能暂停。”邓士诚故作难态。
“那后来怎么样?”林方政急切问道。
“还能怎样,我是求爷爷告奶奶,保证不拖欠进度的情况下才同意的。”
“不拖欠进度,那不可能吧。”林方政笑道。
“所以我又找了之诚公司,求爷爷告奶奶让他们另外招募工程队,先把人手全部抽到山塘村来。这才转圜过来,真是差点没把我跑累死。”
“辛苦您了,书记,这件事您居功至伟,到时候总结材料一定写您亲自部署、亲自指挥、亲临一线、亲身上阵。”林方政见事情已经妥当,自然十分高兴。
“没看出来啊,你小子也是写材料的一把好手。我看,以后乡里的大材料,也少不了你的把关。”邓士诚指了指林方政。
“我哪有那水平把关啊,这把关还得书记您亲自来。”
“你小子……好了,之诚公司也不是白帮忙的,他们提出了一个条件。”
林方政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165章 追加要求
“他们要承包竹海开发!”
邓士诚的话让林方政心头大惊,之诚公司盯上了竹海开发,这些个商人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鼻子灵得很,嗅到了这里面的巨大利润。
“他们没有这方面经验啊,怎么能搞的好?”林方政问。
“这你放心,之诚是没有经验,但这行本就门槛不高,他们会请业内专业人士来指导的。”邓士诚早已预备了回答。
“我觉得还是有点不太好。”林方政摇了摇头,“之诚目前已经承包了雪林乡几个最大的项目,如果再把竹海交给他们,恐怕会惹起不小意见。”
“能有什么意见?只要能干好就行,市场经济,还讲什么雨露均沾吗?”见林方政一直在拒绝之诚公司,邓士诚有点不悦,“方政同志,你一向是改革先锋,从来是能者上,怎么今天对之诚公司存有这么大的偏见?”
能者上?关键是之诚公司根本就不是能者,而是一个十足投机者!
“我对之诚没有任何偏见,只是这么大的项目,还是要多邀请几家业内企业竞争一下比较好。”林方政收敛了态度。
“你是不是有了意向企业?”邓士诚警觉的再度问道。
“没有啊,我单纯从发展角度考虑。”林方政想了想,在这种饿狼紧盯的情况,更不能贸然把鲁延抛出来。
“那不要多说了,就这么定了。”邓士诚拿出了那不容置疑的一把手权威,“准备时间还有几个月,之诚正好可以好好筹备一下,你也一边帮忙物色厂址。”
说完,邓士诚端起茶喝了起来,下了逐客令。
事情已经下了定论,林方政也不得不服从,再争辩下无益,只得脸上铁青转身离开。
不过这并代表他就任由摆布,反正还有几个月时间,先稳住之诚公司把路修好,才是当务之急。只是这之诚如此投机逐利,在县里又有关系网,和还在张嘴要优惠政策的鲁延比起来,确实非常有胜算。
刚回到办公室,袁莉慧就拿着个文件来签字,见林方政板着脸将字签完,把笔重重甩在一边。
这状况谁都看得出来心情不好,袁莉慧知道他刚刚从书记办公室出来,不好多问,转身就要离开。
“通知之诚公司和山塘村,明天上午9点来我这里一趟,关于三期修路的事情。”林方政声音在背后响起。
“好的。”袁莉慧带上门离开。
等她把门关上后,林方政点燃一根烟,尽量舒展自己的情绪,细细思索。
第二天,周力是8点半到的,在林方政办公室坐了半个多小时,直到9点10分,马岳华才堪堪赶到。
“不好意思,林乡长,来晚了一会。”
“坐吧。”林方政这声坐下其实是多余了,马岳华到了后就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一点也不讲客气。
袁莉慧泡了两杯茶递给他们后,林方政说道:“今天请你们过来,主要是安排一下旅游开发的进度问题。”
“马经理,请你先说明一下三期修路的规划问题。”
马岳华喝了一口茶,说道:“三期旅游公路是作为内部观光车的道路规划的,具体路程就是从天映湖路口蜿蜒向上,直到山顶往下200米左右,在那里修建一个停车区。当时为了配合竹海观光,公路就经过竹海外围部分。报批手续方面已经基本完成,林地林木征迁计划也已经基本完成,资金上也不存在什么问题。”
林方政点了点头:“原本是打算先修爬山步道,将三期旅游投入运营后再慢慢修公路。现在为了配合竹海开发,经请示县领导,乡里决定调整一下三期开发的顺序,全力先推进修路工程,那么步道建设就要往后延了。这一点邓书记应当与你们老板有过沟通,达成了一致。”
见马岳华点头表示知晓,林方政继续说:“由于前期天映湖的开发,已经打下了比较好的基础,修路的话就不需要从山塘村修到竹海了,直接从天映湖路口往上修,路程节省了一半。”
“现在的问题就是,公路经过的竹海外围,是观光旅游部分,直接在那里搞竹海开发势必会影响旅游体验。所以要修一条支路往竹海深处延伸至少2公里!”
“2公里?!”马岳华、周力同时惊呼出声。
“2公里,那又要增加不少投入,这完全在计划之外了。”马岳华说。
“又要往里推2公里,则又要重新开展征迁工作。”周力说。
料到他们有这样的反应,林方政不急不缓说:“征迁工作不难,前两期已经积攒了充足经验。至于增加的投入,那是不可避免的,你们重新招募的工程队,不已经增加了投入吗?这点投入对于你们之诚公司来说并不是难事。”
“林乡长。”马岳华正色道,“新招工程队,那是为了全力推进三期旅游公路开发,本就是我们的合同开发范围内,虽然多了一些成本,但看在县领导和邓书记的面子上,我们倒也责无旁贷。可这凭空多出来的2公里,完全在预算之外,强加给我们之诚肯定是不合适的。除非乡里增加投入才行。”
林方政听完笑了起来:“乡里是一分钱都不会追加的。如果你们不愿意加修这2公里,那我们就只能再去招标别的工程队来负责。你还坚定这2公里与你们之诚毫无关系吗?”
这笑声带着一丝轻蔑,连这点小钱都要斤斤计较,居然还妄想承包如此大的竹海开发工程,从开始就格局小了。现在自己就将他一军,看他是要芝麻还是要西瓜。
果然,林方政最后这一问,让马岳华沉默了,他何尝不知老板宁愿增加成本也要配合先修三期公路的意图,只是这增加2公里完全出乎他们意料。
“抱歉,林乡长,这件事我无权决定,需要向老板请示一下,到时再与你沟通吧。”马岳华起身欲走。
“别走。”林方政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现在就请示!”
第166章 目标笃定
林方政的话像一把寒刃直插马岳华心间,在场众人无不感觉气氛陡然遇冷。
马岳华怔在原地,眼睛睁大,良久才难以置信的转过身来。
只见林方政岿然不动坐着,只是双眼锐利盯着他。
“我现在就要知道请示的结果,否则你就不用请示了,竹海开发的事我另行解决!”林方政神色阴沉,言语犀利,不容置喙。
马岳华此刻才见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官威竟会如此深重,让人胆战心惊。他的内心是又惊又怕、又慌又怒,很想一走了之,谅他林方政也不敢如何,但这样一来之诚公司就理亏在先,势必会影响老板夺取竹海开发权的计划。
“林乡长。”马岳华脸色一变,谄媚起来,“时间有这么着急吗?这也差不多多久的。”
对于他的谄媚,林方政并没有心软,只是依旧冷若冰霜盯着他,未做任何回应。其他人也是紧张的看着两人,都想着哪一方先找一个台阶下,生怕事态彻底僵化。
对于林方政这般态度,马岳华只得继续硬着头皮说道:“那……林乡长,我现在就请示一下看看,您稍等。”
说完赶紧走出办公室,到走廊上打起电话。
马岳华出去后,袁莉慧拿过林方政的杯子给他加了点水:“林乡长,喝点水吧。”
后者这才神情缓和下来,其实他刚刚又何尝没有紧张呢,这个节骨眼,要是闹掰了,邓士诚会狠批自己一通不说,可能会耽误三期公路的修建进度,那就得不偿失了。
只是他思来想去,还是要赌一把,必须把之诚公司吃死,否则后期自己就更加掌控不住了。他赌之诚公司不会为了这2公里的修路费用而放弃上千万的产业。
走廊上不断传来电话那边的咆哮声和马岳华低声下气的应和,这样的情况基本已经证明,他赌对了。
五分钟后,马岳华走了进来:“林乡长,刚刚十分抱歉,怪我目光短浅,只顾眼前利益。没有意识到竹海开发对于岳山县发展的重要性,我们老板严肃批评了我。”
显然,梁之诚的眼光比马岳华更加长远,也更有政治敏锐性。虽然林方政只是一个副职,却身居重要位置,在这关节,绝不能与他彻底闹翻,否则会给自己到目的实现带来不小麻烦。
某种特殊平衡在双方之间达成了。
马岳华继续说:“我们老板表了态,坚决支持竹海开发修路项目,我们愿意往里面修5公里,所有资金由之诚公司承担,以此表达我们的歉意和决心。”
歉意是假,决心是真。
林方政暗道,这个背后的老板不仅眼光独到、还果敢坚决,如此表态,可见其志在必得的决心。鲁延与他竞争,恐怕是一件很悬的事了。
内心思忖万千,脸上毫无波澜。林方政对他说:“你们老板大手笔,我代表雪林乡感谢他的慷慨大义。坐吧,马经理。”
又转头对周力说:“周叔,具体施工由之诚公司的工程队负责了,这边就请山塘村全力配合做好征迁工作,有什么报批手续需要乡政府出面协调了,尽管来找我。”
“好嘞。”
“马经理,现在是3月初,这条路最快什么时候能通车?”
马岳华摸了摸脑袋:“估计至少得要6月底或7月初了。”
“不行!5月底前必须通车!”林方政坚毅地摇了摇头。
直接把工期压缩了一个月,马岳华头皮一阵发麻:“林乡长,这施工进度是有科学依据的。”
“别给我在这科学普及。要是村民去修,我不会这么要求。可现在是专业的施工队,你们要把所有机器、所有精干全部调过来,把这条路当作头等大事来干。”
“我之所以要求三个月完成,还有三个考虑,一个是竹子的生长周期,等到路修通时,正好到了大肆伐取的时候。二个是季节原因,进入6月,秦南就是连着两三个月的雨季,施工难度会陡然增加。三个是6月开始,气温回升适宜,旅游进入到了旺季,尽量降低对游客的影响,降低对山塘村旅游项目的影响!”
马岳华这下不得不佩服了,原本以为他是摸脑袋作出的决定,没想到竟是有深思熟虑的成分在里面。
其实与其说林方政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不如说他是在跟时间赛跑,完成当初定下的目标节点。
按照当初承诺的一年内三期旅游全部投入运营,5月完工,距离10月还有4个多月,可以抢抓时间赶紧把步道修起来,这样就能真正全部实现运营,完成自己在记者面前许下的承诺。
第二个就是助力实现雪林乡一年内跃居中流的目标,按照正常节奏,5月修路完成,同步选定厂址,建设厂房也需要一两个月时间,一年就已经过去了大半。不到半年时间内,要实现投产、打开销路,还要取得不错的成绩,确实压力很大。
马岳华认真考虑了一番,对于压缩到三个月完成任务的计划,他虽然觉得压力很大,但并非不可完成。
“林乡长,这个在我能表态的范围内,我可以答应你,争取5月底前实现通车。”
“不是争取,是一定。”林方政不给他留任何模糊空间。
“行,一定5月底前通车。”
“好,马经理是个干大事的人,敢打硬仗、恶仗,事不宜迟,抓紧动工,我等你的好消息。”林方政总算笑了一下。
而后几人又聊了聊道路工程、旅游开发的细节,马、周二人离去。
总算把责任压下去了,实现了自己的预想目标,林方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方政哥,你刚刚太霸气了,一下子就把他震住了,感觉下一秒就能吃了他一样,连我都吓了一跳。”袁莉慧说。
“哪有你说的那么恐怖,我又不是怪物。”
“下次我给你悄悄录下来,估计你自己看了都害怕。”
“哈哈。”林方政笑了笑,“好了,说正事,这段时间你要抽点精力做两件事。”
第167章 推荐干部
袁莉慧拿出本子记了起来。
“第一,你这段时间要经常往山塘村跑一跑,主要是督促之诚公司加快修路进度。第二,你了解一下国内、省内目前这类低碳木制加工业,有什么优惠政策没有。同时多查一查北上广深相关的开发区类似产业的特殊优惠政策。”
“好的。”袁莉慧合上笔,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俯身收拾周力、马岳华留下来的纸杯。
这沙发本就离林方政的办公桌不远,袁莉慧弯腰俯身去收拾,那饱满的翘臀就在办公桌前晃荡。
只要是不瞎的男人,都会本能的被吸引,林方政目光一下子自动对焦了。
不过这收拾两个杯子就一下子的功夫,袁莉慧直起身来,林方政赶紧将头撇向别处。
“方政哥,我先下去了。”
“嗯……去吧。”林方政依旧没有看她。
走出来后袁莉慧觉得有些奇怪,女人的直觉判断林方政似乎是故意撇开了头。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情景,自己确实姿态稍显不雅,应该是这个原因让他别开头。顿时红霞上脸,又羞又喜,羞得是自己的失态,喜的自然是林方政如此行为,想必也是被自己吸引得起本能反应了。
“莉慧,傻笑什么呢?脸都红了。”上来签字的周凯看着袁莉慧一个人边走边笑,调侃道。
“没…没什么。”袁莉慧低头径直走过他。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周凯一阵疑惑,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
敲了下门,周凯径直走进办公室:“林乡长,这里有份数据报送材料请你过目一下。”
“哦。已经核对了吗?”
“已经对过了。”
林方政拿起笔签上字,又说:“这数据太多了,我就没细看了。今后这类材料先请袁莉慧过目,再给我看。”
周凯一愣,这已经算是实际担任部门负责人的行为了,但他倒也没多想,毕竟之前材料任务也都是由袁莉慧先行把关,再报林方政的。
“好的。”周凯忽然想到什么一样,“林乡长,我刚刚看到莉慧出去,脸红透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林方政闻言立刻变了神色:“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随机低头翻阅起文件来,不再予以理会。
自觉无趣的周凯只得悻悻退出办公室,路上不住的想刚刚发生的事和林方政反应。
越想越不对劲,这样的神态和反应,两人之间应该有着让人脸红的事。看她傻笑的样子,他吗的两人不是有一腿吧,毕竟都是年纪轻轻、激情燃烧的帅男靓女,难保不会王八看绿豆,对了眼。
周凯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而后经过细细观察,竟然发现袁莉慧叫林方政为“方政哥”,要知道她比林方政还要大。若是叫其他领导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周凯已经先入为主,此刻愈加认为两人之间存在某种不可告人的皮肉关系。
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有话便长,无事变短。
时间很快到了5月份,在袁莉慧的监督下,三期竹海开发公路进展非常顺利,已经完成四分之三的工作量。
这天,邓士诚突然把他了过去,进入办公室,李志勇已经在办公室坐着了。
“方政同志,之前说的经济办主任人选,你说要再考察。你现在考察得怎么样了?”让林方政坐下后,邓士诚开门见山。
“这个。”林方政没想到突然一下提起这个事情。
“方政,这经济办主任也不能总是空着,乡党委准备研究一下补上去。”李志勇说,“这个位置呢,放在以前那是谁都能来干,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抢抓发展是我们雪林乡当前的头等大事,所以这个经济办主任就要能者居之了。你分管这一块也有半年多时间了,应当来说比较熟悉了。”
看着李志勇那心照不宣的神情,林方政明白了这番话就是在给自己做铺垫了。
“嗯。半年多来呢,我也一直在为乡党委考察各类人选,为了更加契合组织的需求,主要是从年轻的、有活力的、善于思考的干部中挑选。既然让我提建议,那么我建议,由袁莉慧同志担任。”
“哦?说说你的理由。”邓士诚仿佛早就料到了林方政会推荐她,笑着问道。
“一来她肯用心思,善于思考,这几个月的借调工作中,提出了很多有益的工作建议。二来是能力卓群,工作的积极性和主动性非常强,不仅安排的工作件件到位,很多没安排的也能主动做到前面。三来是表里如一,人前人后一个样,领导在与不在一样,干部群众中的口碑都比较好。”林方政娓娓道来。
“瞧瞧,邓书记。我们方政同志早就在给组织培养人了,这优点是真的如数家珍啊。我这个做组织人事工作的,都没他这么细致咯。”李志勇笑道。
几人也笑了起来。
邓士诚轻轻敲了敲桌子:“那行,你的意见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具体怎么个情况,我们再研究研究。”
“好的。”林方政不再多言,起身告辞。接下来的动议流程是人事部门的事,能够征求自己的意见,已属充分尊重了。
乡镇一级调整干部就非常的快,没过两天,考察程序就开始了。
党建办的干部来叫周凯去李志勇办公室的时候,他还十分惊喜的表情,觉得组织委员叫自己谈话,肯定是跟提拔干部有关了。
直到李志勇问出:“你觉得袁莉慧同志表现怎么样?德能勤绩廉方面。”
周凯这才彻底愣住了:“袁莉慧同志?这是准备做什么?”
这已经是昭然若揭的事实了,考察袁莉慧,当然是为了提拔,而目前提拔她,除了经济办主任别无他选。李志勇直言不讳:“组织上决定将她列为部门负责人候选人选。”
“是经济办吗?”周凯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被截胡了的事实。
“别问这么多,尽管说你的。”李志勇有点不耐烦,脸沉了下来。
没办法,周凯只得带着失望、愤懑、不甘的情绪,开始谈袁莉慧的各方面表现。
第168章 遭人举报(一)
组织上要用的人,你挡不住。组织上不用的人,你也推不了。
混了十来年体制的周凯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全程没有说袁莉慧的不是,大谈特谈的全是她工作如何积极,能力如何超群等等,只是有些微妙的地方在于,他全程没有夸袁莉慧品德高尚,并且在说工作能力超群时又总是带着一许贬低之意,比如,独立意识很强,大部分时候不需要同事协助,这就暗含集体意识欠缺。
老道的李志勇又怎么听不出这里面的暗讽之意,只是对他这样的回答,能够予以理解,毕竟在经济办工作多年的老人,被一个刚过来的小姑娘给截胡了,任谁心头都会不爽。
这些东西从来不是重点,只要没有实质性严重违法违纪问题,并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好了。”李志勇见旁边的工作人员记录完毕后,对周凯说,“就这些,你回去吧。”
就在周凯起身之时,李志勇突然说道:“放平心态,机会还多得很,组织上都会看在眼里。”
对于这样的干部,李志勇再清楚不过了,极有可能会背后捅刀。官场上,每逢人事变动,便是各类举报信满天飞之时。
还是那一句,每个干部政治生命是很短暂的,错过了这一步,可能就错过了一生。
在这样一步都不容有失的竞争下,想方设法把对方提拔泡汤就成了不得不做的事情。
“我知道了。”周凯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第二周,乡党委会议召开,其中一项议题便是研究经济办主任拟任人选,经过前期一系列程序,拟提拔袁莉慧同志为经济办主任。毫无疑问,对于她平日里的优异表现,再加上林方政的极力推荐和邓士诚的点头,当然是通过了该决议。即便有一两位先前被周凯请求过的领导,想搞论资排辈,却也无济于事了。
接下来便是5天的公示期。
袁莉慧倒也沉得住气,直到公示期才偷偷私下无人时跟林方政说,要请他吃饭。
林方政当然是叮嘱其不要掉以轻心,不到最后任命文件下发,一切皆有可能发生。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你越担心的事,就越有可能发生。
林方政的话还真一语成谶。
就在公示期结束后的两天,乡党委正在走流程印发任命文件时,乡J委书记张标将林方政请到了会议室。
当他走进会议室时,对面已经坐了两个穿着黑夹克、别着党徽,正襟危坐的男人。
张标让林方政坐下,向他介绍了对面的两人:“方政乡长,这是县J委第一纪检监察室的罗新副主任和秦干部,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林方政心头一惊,县J委?!找自己谈话?这是什么情况?
罗新开口说道:“林方政同志,你不用紧张。有些情况,我们需要向你了解,请你务必保持对组织忠诚老实的态度回答。”
林方政点了点头。
张标问道:“我需不需要回避?”
“不用。”罗新说道:“这只是一个谈话了解,需要乡委书记或J委书记陪同在场,因为邓书记不在家,所以请你留一下。”
“好的。”J委的组织架构要高出半级,内部部室主要负责人一般都是副科级。眼前这位副主任虽然可能还不是副科级领导干部,但即便是个刚入职的小兵,那也是代表J委,下级单位也是要毕恭毕敬的。
罗新对林方政说道:“林方政同志,我们收到一些关于你的线索举报,经委领导批准,现对你正式开展谈话询问。希望你秉持一名党员对党忠诚的基本态度,如实说明问题,我们也会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态度,争取对你的问题从轻处理。千万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对抗组织,否则只能害了自己。”
这应该是一套官方话术,棍棒枣子一起下,先把规矩和后果讲清楚,到时严肃处理起来就别怪组织上没给机会了。
只是林方政何曾经历过这番场面,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即使努力平复心情,却还是压抑不住那一丝慌张。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虽然自己不应该存在违法违纪的事实,但当调查突然降临时,又不禁怀疑,是不是哪里疏漏了。
“林方政同志,请问你是否听清楚?”见林方政一直没有回答,罗新追问道。
“听…清楚了。”
“那好。近期,我们接到举报,反映你在雪林乡干部提拔中存在违纪行为。请你先说说为什么自己会极力推荐袁莉慧同志?”
原来是与袁莉慧有关,这下林方政彻底知道了对方来的意图。
理了理思绪,林方政将之前向邓士诚推荐的理由重新说了一遍。
“就这些?”罗新扫了一眼材料,“你确定你没有补充的了?”
林方政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们要我补充什么。”
“那好,我来提示你一下,你们之间不存在超出正常同事的关系吗?”
“超出同事?”林方政一时没回转过来,“要说超出同事关系,也存在的。”
“哦?说说看。”秦干部敲击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开始记录。
“她私下一般叫我哥,可能有好朋友的关系在里面,不知道这算不算超出同事?”
罗新愣了一下,原以为他会交代自己已经掌握的线索,没想到讲出来的是这样不痛不痒的。
他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林方政同志!你这样绕来绕去是没有意义的。你的问题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如果对抗组织调查就是天大的问题了。”
“我真不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跟她就是这样啊。”
“那我再提醒你一下,去年11月份的一天,袁莉慧是不是进入你房间,还睡了一晚。”
林方政在脑海仔细搜索了一下,才想起罗新指的是什么,就是那晚从山塘村的欢送宴回来,袁莉慧醉酒,自己抱着他回了自己房间。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林方政赶紧说道。
“我现在问的是有没有这件事!”作为专业的纪检干部,罗新不会被他的节奏带走,继续追问。
“有…有的。”
第169章 遭人举报(二)
“所以你现在还在说没有发生任何事?”
林方政算是明白了,这是怀疑自己在袁莉慧提拔过程中暗箱操作,自己跟她之间存在不正常男女关系,说得更直白点,就是存在权色交易。
也难怪他们会如此先入为主,换做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孩子在一个男人房间睡了一晚上,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可这显然是无稽之谈,一个乡镇的中层干部职位,值得一个长相姣好女子去牺牲色相吗?就算牺牲色相也不至于去屈从一个新提拔的副职,直奔主要领导岂不事半功倍。
不过J委办案从来不会听你这样的辩解,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再加上前期外围了解过程中,已经知道那晚袁莉慧是醉酒状态的,林方政趁人之危强行发生关系,而后木已成舟,袁莉慧不得不屈从淫威也不一定。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要这么陷害我。那我就把当晚的事原原本本跟你们说一遍。”林方政知道,这个时候只有把事实说出来才行了。
林方政的叙述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罗新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原以为他要狡辩当晚什么都没做,或者狡辩是你情我愿,没想到他竟然没在房间内过夜,而是在办公室过的夜。
根据他们所掌握的情况,线索反映,当天清晨食堂送货师傅看见袁莉慧从林方政房间出来,蓬头垢面、衣服散乱,急急忙忙出了乡政府而去。
因为是乡政府熟知的大美女,自然格外引起关注一些。经过前期调查,食堂师傅确实证实看见袁莉慧从林乡长房间出来,司机也证实当晚离开时只剩林、袁二人,袁已经是醉酒状态,毫无意识。
这一前一后,让人不得不怀疑当晚两人确实发生了什么。
“你说你在办公室度过了一晚上,有什么证明吗?”
“证明?”林方政在脑海中反复搜索了一番,“你们可以去调监控啊,院子里是有监控的。”
“监控早就被覆盖了,再想想。”罗新摇了摇头。
无论怎么想,林方政脑子都是一片空白:“那我就不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该谈的我们也谈完了,接下来我们会找袁莉慧乃至于其他相关人谈话,就你刚才说的,你还有要补充的吗?或者有没有要反悔的。”
“没有了,我的话句句属实。”
“行,去打印吧。”罗新对秦干部说,后者在张标引领下去找打印机了。
等二人出去后,罗新掏出一根烟,又冲林方政扬了扬:“林乡长,来一根?”
林方政摇了摇头拒绝。
罗新自己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打了一转又呼了出来:“第一次面对这个场面吧。”
林方政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也没期待林方政会主动接话,继续说道:“你也别怪我们,现在只要是线索十足的举报,我们都会认真处理。你这个还是实名举报,说得有头有尾的,我们不得不来调查核实。”
“你被称为岳山县的政治新星,在县委领导那里都是挂了号的。我们张书记听说你被举报后,非常重视。指示我们一定要秉公调查,不能放过一个坏分子,也不能冤枉一个好干部。所以这些都是不得不做的,请你理解。”
林方政这才点了点头:“理解,都是工作。”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秦干部拿着一份打印的材料递给林方政:“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摁手印吧。”
林方政拿起笔录,与自己所说无异,刷刷地在上面签字摁上手印。
罗新说道:“好了,方政同志,你可以去忙了。”
林方政起身来到门外,就在带上门的时候,听见罗新说:“请袁莉慧过来一趟吧。”
来到走廊上,林方政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去找任何人,这个敏感时刻,说什么都不是。
在下楼的时候,遇到迎面上来的袁莉慧,后者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打了个招呼:“方政哥。”
“嗯。”林方政看了他一眼。“莉慧……”
“怎么了?”袁莉慧停下脚步。
林方政想跟她说接下来要问的事情,给她打个预防针,但想到这是组织上调查,任何提前通报都是违规行为,又忍住了。
“没事,到时我再叫你。”
“好嘞,那我上去了。”袁莉慧快步朝会议室走去。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接下来的几天,乡政府基本上都知道了林方政被县J委调查的事情,甚至知道是可能与自己的下属乱搞男女关系。
有可能是办案泄露,也有可能是举报人所为。
如果说林方政是乡领导,众人议论都得躲起来,就算要议论也得背着不敢明目张胆的话,那对于袁莉慧可就没这么温柔,她走到哪,异样眼神就跟到哪,甚至当面指指点点。
平白无故被人污蔑清白,受人指点,一个女孩子怎么受得了,整日以泪洗面,委屈至极。没办法,这样的环境再待下去,恐怕精神都会抑郁,林方政给她放了个年假,等事情办妥了再回来。
袁莉慧回去后,周凯立即变勤快了,时不时来楼上各个领导办公室溜达一圈,当然也少不了林方政这里。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个举报后面都藏着利益之争。要调查是谁干的,其实很简单。只要从两个方面思考就行,曾经得罪过谁以及这个举报对谁最有利。
很显然,这个举报看似冲着林方政,实际根本构不成大的伤害,没有证据证明有权色交易,就算发生了关系也不过是乱搞男女关系,挨个处分。
那这个举报明显就是冲着袁莉慧去的,要的就是在这关键时刻把提拔搅黄,男女之事的脏水最好弄了,泼上去就很难洗干净。
此时见周凯上蹿下跳,林方政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心烦意乱,林方政摁开电脑,想随便看看打发一下心情,电脑却是一片蓝屏了。
不得已叫来技术人员,后者看了看说就是中毒了,杀完毒就好了。
“那我电脑上的数据文件不会丢失吧?”林方政问。
“不会,又不是重装系统,而且所有操作都是有记录的。”
“那就好,你弄吧。”林方政站到一边,点燃烟默默看着。
突然,他看着这电脑屏幕,想到了什么。
第170章 自证清白
另一边,邓士诚办公室。
张标、罗新和秦干部三人都在。
“邓书记、张标书记,根据我们的调查核实,暂时没有证据证明两人之间有不正常关系存在,但同时也没有证据去澄清两人之间的密切关系。所以,经请示委领导,对林方政同志的问题到此为止,不予立案。”罗新通报了最新的调查情况。
“嗯。这样是最好的了,方政同志总体上还是行得端、坐得正的,平日也没听说有…廉洁方面的问题。”说到这里,邓士诚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春节前林方政曾经向他报告收到马岳华行贿2万元的事情,但后面又没了声音,看来是默认收了。都是一个班子,又是发展关键期,这上面不纠,自己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这下突然提到廉洁,自然说话有点虚。
罗新并没有听出其中细微差别,叹了口气说道:“没办法,举报人言之凿凿,提供的线索也指向鲜明、时间明晰,还是实名举报,这样的案子我们不得不认真调查。”
“实名举报?是乡里的干部吗?”邓士诚脱口问道。对于一把手而言,谁也不想自己单位有个这样胆大包天、直接举报到上级J委的干部存在,这样的干部随时都是一颗定时炸弹,当然要防着点。
“邓书记,这是办案秘密了,我们不方便透露。”
“哦哦。”邓士诚这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唐突了。”
“罗主任,关于袁莉慧的处理,您看怎么比较好。”张标问道。
“这个问题,按照干部管理权限,你们乡里自行处理就行,不需要我们批准。”
“没有没有,就是想请你们指导一下,看这种情况还要不要继续提拔。”
“这就更不由我们插手了,你们乡委自行研究决定。”对于人事安排上的敏感问题,罗新当然不会傻到去发表言论,到时万一真存在什么问题,这个“带病提拔”的帽子就扣到了自己头上。
“邓书记,您看呢。”见罗新绕来绕去不肯指导,张标又问向邓士诚。
“嗯……”邓士诚沉吟了一下,“既然事情没搞清楚,那就暂停提拔,等调查清楚再说。”
暂停提拔,那基本上就是不再提拔了,等待问题搞清楚,黄花菜都凉了。
邓士诚话音刚落,门被猛地推开:“不能暂停提拔!”
林方政大步走了进来。
房门并没有关紧,只是掩着,所以刚刚到门外的林方政很清晰的听到“暂停提拔”几个字,当即心头一跳,推门冲了进去。
看见林方政毫无顾忌地直接否定自己说出的话,邓士诚黑着脸:“方政乡长,县J委的领导刚刚决定不再追究你了,你自己的问题还没有弄清楚呢。”
张标拉了林方政一把:“这也是组织上出于慎重,等问题查清楚了自然会再考虑的。”
林方政虽然走上领导岗位不久,但不是傻子,这种今后考虑的托词还糊弄不了他。
一想到袁莉慧平时认真工作、加班加点的辛苦,满心期待、信任自己的笑容,以及电话请假、泣不成声的伤心,再对比周凯那阴险狡诈、奸计得逞的样子,顿时是怒从心中起。
“就因为一个小人居心叵测的举报,你们就不分青红皂白停掉一个干部的晋升,这怎么叫人心服?只能让想干事、能干事的干部寒心!”
“注意你的言辞,什么叫不分青红皂白?”邓士诚也非常生气。
林方政已经非常注意自己的言辞了,否则第一句他就想骂娘。
“既然没有证据,那就要疑罪从无。不然的话,辛辛苦苦这么久,结果被小人一举报就取消,以后还有谁敢干事。”
“方政同志。”罗新正色道,“你一口一个小人,举报人是依法举报,在你这里就这么不堪吗。你这打击报复和护短的心也太重了。”
罗新还有话没说出来,林方政越是这么激动急切护短,就越能说明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才会让他这么大胆去跟一把手对抗。
张标也劝慰:“是啊,方政乡长,你太激动了。这件事还未调查核实,出于稳妥考虑暂时搁置提拔,将来搞清楚了自然会还一个清白的嘛。”
听到这话,林方政转头看向他,眼神如炬:“只要能调查清楚,你们就会还她还我一个清白是吗?”
然后目光依次扫过罗新等人。
“当然,只要能够调查清楚,自然就澄清了事实,也就不存在污蔑清白的问题了。”罗新认真说道。
“那好。我这里有证据可以证明,举报所反映的事情纯属虚构。”林方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突然信心十足。
众人都愣住了,良久,罗新才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电脑使用记录!”
“电脑使用记录?”
“对!当天晚上我将她扶到床上后,立刻就离开了房间来到办公室。由于酒已经醒了,空调又没热起来。所以我就玩了很久的电脑,我清晰记得看了几个视频,然后困意袭来,我就到沙发上睡了。这一切,电脑后台都会有操作记录,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几人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林方政所说是真是假,电脑后台记录真能帮助佐证?
“你说的这些当真?”张标将信将疑。
“监控录像都不能这么久,电脑记录能保存这么久?”罗新也有所怀疑。
“只要电脑没有进行过痕迹清理,操作记录就会一直在。我现在就拿给你们看。”林方政对门外的技术人员招了招手。
后者拿着几页A4纸走了进来:“这是林乡长电脑上当时的操作记录。”
罗新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时间、操作指令、操作路径等。
技术人员补充道:“可以看出,林乡长看了有近一个小时的视频,中途还不停在网页上打字搜索东西,然后没有关机,视频一直在自动续播,直到早上时才关掉。”
第171章 必须澄清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眼。
罗新与身边的秦干部对视了一眼,又仔细看了看电脑操作日志,确认技术人员所述属实。
最后不得不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可以排除嫌疑,彻底澄清了。”
又对林方政说:“行,方政同志,这些材料我们带回去再研究一下。”
“研究之后呢?”
罗新没明白他这么一问的意思:“研究以后?属实的话你的问题就讲清楚,没事了。”
“你们以一个捕风捉影的举报,大张旗鼓的调查,给干部造成了名誉上的影响,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句没事了?”林方政目光凌厉盯着他,心中全是不满。
“方政,算了算了,事情解决了就好,人家J委的领导说了没事就好了。”张标出来打圆场。
在很多干部眼中,J委是一个惧怕的存在,此时他们不追究了,高兴都来不及,哪还敢去声讨给自己找麻烦。毕竟惹恼了这尊大佛,给你查个底朝天,很难保证没有问题。
此时见林方政还要得理不饶人,赶紧出来拉一把,不然惹得罗新不高兴,可不是开玩笑的。
“哪能说没事就没事!我可以无所谓,可袁莉慧一个女同志,莫名遭到举报,名誉尽毁,让她今后怎么工作和生活。”林方政不依不饶。
“那你有什么意见?”罗新脸色阴沉,明显有些不高兴了。从来只有他去质问人家,从来没有别人反过来质问自己。
“召开全乡干部大会,公开澄清事实,为干部正名!”林方政斩钉截铁说道。
其实按照J委办案规定,对于诬告错告的干部,应当是要予以澄清正名的。只是这个制度兴起不久,各地执行不一,至少对于岳山县来说,尚属首次。
这样做的话,等于向所有人宣布,J委办案有些冲动,给当事人造成了损害。更具有风险的是,万一这个干部以后又查出存在问题,那J委又百口莫辩、无法解释了。因此公开澄清的很少,出现了制度空转。
罗新心头一惊,还没开口,邓士诚已经听不下去了:“林方政,调查没有问题就行了,又不会记入档案,你这个要求太过分了!”
“邓书记,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为了个人,只是这次调查已经给干部造成了伤害,必须采取措施挽回。”,林方政寸步不让,转头对罗新二人说,“我们总在提倡严管厚爱,这严管过了,厚爱也该跟上了,想必J委的领导也不会让干部做了事,还寒了心吧。”
罗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拿着电脑操作日志的手微微颤抖,良久才说:“行,我会将你的要求汇报给委领导,请他们定夺。”
说完拨开林方政,气冲冲地走了出去,秦干部也是冷哼一声,跟了出去。
张标赶紧追了出去:“罗主任,我送下您。”
等他们走后,办公室里只剩邓、林二人。
邓士诚走到门口,往楼下张望了一眼,确定罗新二人已经乘车离开,随手关上了门。
掏出烟给林方政递了一根,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林方政在沙发上坐下,并没有点烟。
邓士诚斜靠着办公桌,点上烟:“方政同志,我是知道你的性格脾气的,还真是没有辜负你这个方字啊。”
林方政垂着头,没有接话。
“我个人是非常欣赏你刚刚表现的。”邓士诚的话让林方政疑惑地抬起了头。
看着他疑惑眼神,邓士诚笑道:“天下哪有管杀不管埋的道理嘛,事情查清楚了,就应该给干部一个交代,止住流言,消除影响。不然别说你和袁莉慧没办法做事,连我都可能被一并怀疑。永远不要低估谣言的破坏力啊。”
邓士诚的话倒是实诚,可见他对当下一些怪现状早已极度不满。别以为体制内这些人没有基本是非,一般来说,老百姓不满意的事,他们也都深有体会。只是在这服从度极高的制度下,身居要职的人很难豁出去仗义执言,否则免职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当然,眼下他最关心的是竹海开发的成败,这事关他能否兑现全县中流的承诺。要是因为这件事毁了林方政、袁莉慧,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根本不在乎两人是不是存在不正当关系,即便存在,这青年未婚的食色男女,擦枪走火也是意料中事。
“刚刚我制止你,也是为了保护你。你也是领导干部了,应当知道这体制内两个部门是最不能得罪的,一个是组Z部,掌握着干部的考核和晋升,还有一个就是J委,高举着尚方宝剑和杀威棒。这两家的干部出去都是高人一等的,你今天这么直接顶撞,要是被记恨在心,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麻烦啊。”邓士诚这话有些语重心长了,说得也是真心实意的大实话。
林方政何尝不知不能轻易得罪J委,只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不出面澄清,自己和袁莉慧就永远不得清白,干部群众就会议论纷纷,是不是通过什么潜规则把事情压下去了。
“谢谢你,邓书记。您说的都有道理,可我不得不这么做。不为我自己,为了袁莉慧我都要争上一争,我不能让我的干部流汗又流泪,平白无故受到这般委屈!”林方政的话响当当,丝毫不后悔刚才的举动,颇有一番铁骨铮铮的意味。
“嗯。”邓士诚也没再多说什么,“做都做了,就不要再纠结了。我这边也会帮你找机会跟县J委领导汇报一下,你也不要影响工作,继续把竹海开发工作抓起来。至于袁莉慧嘛,你抽时间去做下她的思想工作,公道是非自在人心,振作起来。”
“我会的。”林方政起身看着他,问道:“邓书记,既然您认同我的做法,现在事情也已经查明,袁莉慧的提拔怎么说?”
仿佛知道他要问这个,邓士诚笑了笑:“要说你有人格魅力呢,对待自己人的事还真是上心至极啊。”
“我拍板了!照常提拔不误!决不让那些挟私报复的人得逞!”邓士诚将烟掐灭,坚决说道。
第172章 莉慧家中
林方政被邓士诚突如其来的果决吓了一跳,没料他也有这般正义激昂一面。
“谢谢您。”林方政真心道了声谢。
“谈不上谢,我这个人虽然没有你这样的胆魄,但基本是非还是知道的。组织是用来干什么的?就是在自己干部受到委屈时敢于出来撑腰。”
邓士诚的话让他一阵感动:“邓书记,雪林乡有您真是福气。”
“哈哈,这话过了。”这马屁拍得邓士诚当然高兴,“要是能推动雪林乡如期实现全县中流目标,那才是真的福气啊。”
“邓书记,您放心。目前修路已经接近尾声,我会加快竹海开发项目落地的,绝对尽全力实现全县中流的目标!”林方政郑重承诺。
邓士诚要的就是林方政感动之余的表忠心,此时见他主动表态,当然欣喜不已:“好,有志气!我等你捷报,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让我们一起努力。”
离开邓士诚办公室,林方政知道袁莉慧回了泉水村自己家,叫上司机直奔过去。
由于没有提前通报,泉水村的两委干部并不知道林方政的到来。
车在路边停下,林方政向村民问了一下袁莉慧家的方位,然后和司机提着礼品徒步沿着田埂小路走了两三公里,才在一栋两层的土胚房前停下来。
林方政暗道:怎么离村道这么远,这也太不方便了。
大门没有锁,两人刚准备跨进去,一条大黄狗听见动静冲了出来,龇牙咧嘴大声吠叫。
一个中年妇人闻声从灶房走了出来:“哪个?”
说是中年妇人都有些不准,只见面前这个女人身体有些佝偻,头发花白了大半,活脱脱一个老孺形象。
但凭直觉,林方政知道这就是袁莉慧母亲了。
“您好,请问这是袁莉慧家吗?”
此时一个精瘦老头拿着烟从堂屋走了出来,看着来人英气凛然,颇有几分官相,疑惑道:“我是她爸,你们是?”
林方政连忙打招呼:“伯伯您好,我是乡政府的林方政。”
听到是乡政府来的干部,袁父连忙冲大黄狗嚷了一声,那狗瞬间摇起尾巴,脸上也变得亲近起来。
“是林干部啊,来来来,进来坐吧。”
林方政二人进入堂屋,找角落一个平整地方,把礼品放下。为什么说要找一个平整地方呢,有过农村生活经历的都知道,这种土胚房地面一般是没有水泥浇平的,时间一久就会坑坑洼洼的。
可以看得出来,她家条件确实很贫困。在这样的条件下,还能历经百般曲折考上公务员,确实是不容易。
袁父张罗着二人坐下,又掏烟出来发,两人摆手拒绝。袁母倒来两杯热水。
“等下啊,我去叫莉慧出来。”袁母到里屋一间房子敲了敲门:“莉慧……莉慧……”
里面没有回应,袁父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孩子回来休假,就一直把自己反锁在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吃饭也是端进去吃。”
袁母继续敲门:“莉慧啊…乡里有个林干部来找你了,你出来见一下。”
原以为依旧不会有回应,谁知话音刚落,门就打开了,一脸憔悴、蓬头垢面的袁莉慧站在门口往堂屋里张望了一眼,林方政站起身来与她隔空相望。
真真切切看到是林方政来了,袁莉慧愣住当场。
林方政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住一阵心疼,略带歉意说:“莉慧,我来接你回去了。”
她再也止不住心中的委屈,瞬间泪流满面,差点哭出声来:“方政哥……”
要不是当着父母的面,她真想扎进林方政怀里好好哭一场,倾泻自己遭受的非议和委屈无助。
“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哭了。”袁母关切的问道。
其实二老早就知道女儿肯定受了委屈,几次起夜都听到她在房间轻声抽泣。
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袁莉慧来到堂屋坐下。
林方政找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拭泪水,想问她最近过得怎样,又咽了回去。过得怎么样,已经看在眼里了,何必再假惺惺多此一问呢。
最终轻轻安慰:“没事了,一切都解决了。”
袁母关切地问道:“林干部,我们家莉慧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方政知道她没有告诉家里具体的情况,自己也就不能说实话,笑了笑说:“没什么事,就是工作上出了点小问题,现在已经解决了。”
“没给乡里带来麻烦吧。”袁母一脸担忧。
还真是朴实的一家人啊,以为是自己女儿工作失误给乡里带来了损失,此时还担心乡里会不会有麻烦。
“没有的事。”林方政说,“就是闹出了一点误会,莉慧平时工作很认真的,马上要被提拔成经济办主任了,这次就是乡里派我来接她回去的。”
“真的?”袁母一脸惊喜,“那真的太谢谢领导了。”
袁父也说道:“那要真的好好感谢一下组织,老婆你抓紧杀只鸡,弄几个菜,好好招待一下这个乡里来的林干部。”
“好好好,我马上就去。”袁母高兴得连连答应。
“太热情了,不用这么麻烦。”林方政摆手拒绝。
“那不行,必须好好感谢您。”袁父说得坚决。
袁莉慧见父母还不知道林方政身份,向二老介绍:“爸、妈,这位是林副乡长,我的领导。”袁父这才知道眼前这个清秀年轻的小伙子竟然是乡领导,惊呼道:“你是林方政乡长?”
不待林方政说什么,他继续说:“哎呀,十里八乡都在传,说你是老百姓的知心人,有事找你就肯定能想方设法解决。听说你还在山塘村搞了个旅游,现在他们都奔小康了啊。”
“伯伯,那都是我应该做的。”林方政嘴上很平静,但内心还是比较满足的,哪个领导干部不想听到群众的交口称赞呢。
“林乡长你当时要来泉水村当书记就好了,比现在村干部强多了,我们也不至于这么穷,还住在这房子里了。”袁父感慨道。
听着他话里有话。林方政问:“现在村干部是有什么没做到位的吗?”
第173章 撞枪口了
“袁支书,袁支书……”一个村干部边跑边喊。
袁支书正在家门口喝着茶、晒着太阳,优哉游哉的,见他急急忙忙跑进来,骂道:“冒失鬼,你家婆娘跑了啊,慌慌张张的。”
来人气喘吁吁说:“我刚刚在路边看到了乡政府的公车。”
袁支书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公车?是谁?”
“我不知道啊,车里没人。”
“我这没接到今天乡里来人的通知啊。”
“所以才奇怪啊,这样不打招呼来,是不是搞什么下沉暗访哦。”
袁支书也警惕起来:“先别急,我先给冯主任打个电话,看是哪位领导来了。”
电话接通,袁支书笑道:“冯主任,您在忙吗?”
“等下有个会,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今天泉水村来了一辆乡里的公车,是哪位领导来了吗?”
“泉水村?我看一下啊。”电话那边翻弄着本子,找着派车记录,“噢,是林乡长过去了,没跟你们联系吗?”
“就是没有咯,林乡长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听见是名声在外、年轻无畏的林方政,袁支书不禁担心起来。
“这我上哪知道,领导又不会跟我报告!”
“哦哦……”冯建军这话说得对,领导只要发话派车就是了,去哪做什么是不用向他汇报的。
“不过,你可以去袁莉慧家里看看,多的我就不说了。”冯建军挂断了电话。
袁支书秒懂,想起了最近乡里传的林、袁之间那点绯闻。赶紧起身,直奔袁莉慧家中去。
另一边,袁父叹了口气:“还不是宅基地的事,这房子林乡长您也看到了,村里还有这样的土胚房啊,估计要不了几年就有倒塌的危险。”
林方政顺着他的手打量了这栋房子,墙壁上裂缝爬满,墙根处全是掉落下来的泥土,肉眼都能看得出已经属于危房之列了。
“没想过建新房吗?”林方政问。
“怎么没想到。”袁父突然恨得牙痒痒,“那个袁支书说我们已经占着宅基地,不符合新申请宅基地的条件,要么就现场拆了重建。”
“那怎么行?拆了重建你们住哪里?再说了,这里离主路太远了,再建这也没必要了。”林方政说。
袁父对他的话大为赞同:“林乡长还是理解我们农民啊,那村支书偏偏没办法理解,村民小组都已经同意,他愣是让村委会没同意,也就一直搞不成。”
“都是一个村的,给你们批块新地,等建好后把这房子拆了,地交还村集体不就行了,他为什么这么不近人情?”林方政大为疑惑,又问袁莉慧,“你在乡里,有跟领导说这个事吗?”
“那时候是冯军当乡长,我跟他提过,结果他就是跟这个袁支书说了一声,也不知道袁支书说了什么,接着他就不理不睬。”袁莉慧说。
林方政暗骂,冯军这个王八蛋,自己腐败就算了,对自己乡里干部的家庭困难,能帮把手的,居然能不闻不问。
地方主官心术不正、品行不端,会给一个地方的政治生态和人际环境往往会产生摧毁般的灾难。
“是不是这个袁支书吃拿卡要,你们没给?”林方政还是觉得乡里乡亲不至于绝情至此,除非这个袁支书有心阻拦。
“唉……倒也没有吃拿卡要什么。”袁父叹气道,“就是他家有个小儿子,二十多岁不学无术,初中都没读完就混社会了。他就想让莉慧给他儿子做老婆,莉慧不愿意……”
这就能说通了,袁莉慧即便家境贫寒,但一直靠着自己努力向上,对于这类不学无术混社会的人是肯定看不上的。得到拒绝后袁支书恼羞成怒,自然是百般卡扣不同意了。
想到这里,林方政也有点为难,这个袁支书能这么强硬不批准,自然是看过政策的。自己用行政命令强制他同意,恐怕也讨不到什么好。
“我知道了,你们先别急,我先问问这事政策上是怎么说的。”林方政掏出手机,走到院子里,给国土所所长打了过去。
林方政出去后,袁父看着袁莉慧呆呆望着他的背影,心头一动,问道:“莉慧,这个林乡长很年轻啊,还没结婚吧。”
“还没。”
“你是不是对他有想法?”袁父倒也直言不讳,不拐弯抹角。
“爸,你说什么呢?”袁莉慧被看穿心思,不好意思起来。
“你也老大不小,总是要嫁人的,我看林乡长这人很可靠。”袁父说,“再说,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啊,我看你们俩也挺般配的,就是他年小你几岁,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你不好意思开口,我帮你开口也是可以的。”
袁莉慧摇了摇头,叹气说:“爸,林乡长已经有女朋友了,大城市来的,家境很好的。”
“有女朋友啊。”袁父脸上一阵失望,“也是,这么优秀的男孩子,肯定抢手,哪还轮得到咱们啊。”
父母两人沉默下来。
不一会儿,林方政走了进来,喝口水说:“问清楚了,你们这房子……”
话还没说完,一个粗犷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林乡长,是林乡长来了吗?”
袁父连忙起身相迎:“袁支书,你来了啊。”
袁莉慧也要起身打招呼,林方政沉着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坐着不用动。
袁父将袁支书领进堂屋,后者一进门就看见林方政大大方方坐在首席,正在玩着手机,都没抬眼看自己。就连袁莉慧都坐在旁边,漠然地看着自己,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袁支书顿时有点心虚,这摆明对自己有意见啊,忙堆笑伸手迎了上去:“林乡长,您看您来也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接待啊。”
林方政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没有与他握手,也没有起身。
“袁支书事情多,我就随便过来看看,不便打扰了。”
“林乡长这话说的,您是乡领导,全心陪同是我该做的嘛。”袁支书尴尬地抽回手。
“袁支书太热情了。主要是最近市委部署在全市开展新一年的‘发现身边群众困难问题’专项行动,每个领导都要完成五件,没办法,不多下基层走走,完不成任务啊。”
“是是是,理解理解。”袁支书忙不迭点头。
林方政突然话锋一转:“袁支书,您看这房子怎么样?”
第174章 要懂政策(一)
袁支书一怔,不知道林方政问的哪一出。
“这房子?还挺好啊。”
“哦?袁支书觉得这房子还不错,那要不你们换着住一下?”林方政讽刺了一句。
“林乡长,真会开玩笑。”袁支书尴尬地笑了一下。
“袁支书是觉得这房子不能住?”
“呃。”袁支书这才反应过来,林方政十有八九是纠上自己不给批宅基地的事了,继续尬笑,“林乡长,这房子是有点老了,我们一大家子住这里肯定不合适了。”
林方政可不跟他嬉皮笑脸,板着脸道:“你也是人,他们也是人。他们能住,你就不能住?”
见袁支书笑容凝固了,林方政继续说:“想必你也看到了,这墙上的裂缝,已经严重损毁到没办法住人了,为什么他们三番五次申请新的宅基地,村委会就是压着不给上报?!”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好在袁支书早有准备,回驳道:“林乡长,不是村委会不给批准。您也知道,国家都有明文政策规定,这每户都只能有一处宅基地,他家现在占着宅基地,除非先把空出来交给村集体,否则是不能批准的。老袁申请时,我已经把政策跟他讲清楚了,实在不行,他可以原址重建的,你说是吧,老袁。”
袁父见他问向自己,忙解释:“袁支书,我这重建的话,也没地方住啊。”
“我是问你,我当初有没有跟你讲清楚?!你现在又翻出来引起林乡长误会,你究竟什么意思。”袁支书不顾林方政在旁边,咄咄逼人。
“袁支书,政策知道的蛮详细嘛。”林方政嗤笑一声。
“林乡长,没办法啊。您也当过村支书,这村里最讲究个公平,政策口子不能开啊。我违反规定事小,惹得村里人意见就不好搞了。今天他开个口子,明天你开个口子,我这村支书就没办法当了。”袁支书有政策撑腰,自然也就不怕林方政拿这个事发难了。
见林方政沉默了,袁支书自作聪明给他找台阶下:“林乡长,您要完成任务,村里还有很多村民有困难的,有些解决起来不难也符合政策,您看要不我带您过去了解一下?”
“哈哈哈。”林方政突然笑了起来,“袁支书真是为民服务的好典范啊。”
袁支书以为他是在夸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谁知林方政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笑不出来了:“好就好在,碰到难办的问题就推诿塞责!”
袁支书脸色变得很难看,心头火起,这个年轻娃娃仗着自己是领导,也太放肆了。
“林乡长,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让我违反政策办事不成?!”
“你真的懂政策吗?”林方政反问道。
“政策就是这么规定的,林乡长不懂的话可以好好学一下,再来指导工作的。”袁支书也开始针锋相对了。
现场火药味一下就上来了,袁父刚想出来打个圆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不要因为自己伤了和气。袁莉慧拉住了父亲,轻声道:“相信林乡长!”
“那好,我问你,这栋房子是不是危房?”林方政问。
袁支书环视了一下,任谁都能看出来,这质量已经是肉眼可见的危房了。
“难道你看不出来?”林方政继续追问。
“林乡长,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袁支书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国家政策是规定一户一地,在没有交还原宅基地的基础上不能拥有新的宅基地。”林方政悠悠说道,“可是!国家也规定因子女结婚分户、外来人口落户、自然灾害、征地拆迁等原因需要搬迁的,也可以申请新的宅基地。”
“对啊,这些情况他们家都不符合啊,这房子也不是自然灾害引起。”这些条文袁支书早已烂熟于心,立马予以反驳。
“听我把话讲完嘛,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林方政讽刺了一句,“你是对这个‘等’字没有深入学习啊,在国家政策的基础上,秦南省制定了详细实施细则。其中明确规定,危房无法居住、地理位置偏僻导致生活极度不便以及脱贫工作需要等原因,也可以申请新的宅基地。”
此话一出,袁支书傻了眼,紧皱眉头在脑海中思考关于这条规定的记忆。
林方政继续说:“而且!实施细则明确了申请程序,只要签订交还现有宅基地的承诺书,就可以允许先申请新宅基地并建房!这些规定,袁支书难道没有组织学习过?”
作为国家干部,最基本的素养就是要善于学习和运用法律政策规定,这样既能保证自己的行政行为不违法,也能保证公平公正处理事务,起到定纷止争的效果。
“可是,这危房……”
袁支书张嘴还想狡辩什么,却直接被林方政识破打断:“你敢说这不是危房?那好,我可以请专业人士来鉴定,只是我丑话说前头,对于你这样拒不执行国家和省里政策,给村民生活造成严重不便的行为,已经属于严重失职。我可能会向乡党委重新建议支部书记人选!”
如果说在自己说出政策后,袁支书能坦然承认错误、虚心进行改正,林方政还可能放他一马。此时见他冥顽不灵,又加上他竟敢擅权专行、因私废公,甚至打起了袁莉慧的主意,强迫婚姻,可见平日在村里是何等作威作福。
林方政心中早已杀心决断。不管他改与不改,自己都要想办法为了袁莉慧家、为了泉水村的村民,免掉他这个支部书记!
只要支部书记一免,他村委会主任迟早也保不住,自然会被村民集体抛弃。
天底下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村干部,林方政管不到,但在手上遇上了,就要管上一管!
听到林方政放狠话要免掉自己的村支书,袁支书慌了,他一点也不怀疑林方政有没有这个能力。这雪林乡谁不知道,他现在是岳山官场的新星,深得县委领导器重培养。又在雪林乡得到谭安福、高伟成、李志勇等人的铁杆支持,换掉他还真不是一件难事。
“林乡长,我没说不办嘛……”
第175章 要懂政策(二)
在权力、政策的高压下,袁支书不得不服软:“林乡长,是我没好好掌握政策,我回头就组织村委会审批他的资料。”
对于他的认怂,林方政可没有买账,转头问向袁父:“你的申请交给村委会了吗?新的地选好了吗?”
众人都被刚刚林方政说的话惊住了,袁父见袁支书不得不屈服的模样,早已愣住了,此时林方政连问两遍才反应过来:“已经交了,地的话一般是村里先指定一块,不合适再商量。”
按照秦南省的程序,村民先申请,村委会审批通过了,上报乡国土所,国土所审核确定没有占用国有土地、耕地之类的后,报乡政府审批。乡政府审批通过即行生效,同时报县国土局备案一份。
“你有想要的地吗?”林方政跟袁父聊了起来,依旧没有理会杵在堂屋中间的袁支书。
“呃,有是有,就是您停车后走进来的那块路边空地,那块地就在路边,也没有占耕地。”
林方政听后望向袁支书,没有说话。
后者会意,立马表态:“没问题没问题,那块地很好。”
袁母在灶房当然耳闻了外面发生的一切,饭菜已经做好,碍于外面紧张情势,不敢出来说话。此刻见事情已经办妥,便出来吆喝道:“饭已经好了,林乡长,袁支书,一起留下来吃个饭吧。”
“好,那就麻烦阿姨了。”林方政起身看了一下手机,又自言自语,“现在是11点半,我们12点半准时带着村委会的审批资料出发。你觉得怎么样?袁支书?”
一个小时,就要村委会把事情办好,林方政做事从来这般雷厉风行。
其实就是准备好简略图纸和在审批表上盖章确认的事,一个小时也是完全够了的。袁支书还敢有什么不同意见:“可以……可以的,来得及。我这就去办。”
“先一起吃个饭吧。”袁父说。
“不了不了。”袁支书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出来后,他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长出了一口气,刚刚林方政的气势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即便是曾经乡委书记过来,都没有这么紧张过。可年轻人,心势真不一般。
当然,乡委书记也没这么生气过。
袁支书离开后,堂屋里陷入一阵安静。
林方政径直走到餐桌前,惊叹一声:“好丰盛啊,这鸡汤真香啊,今天改善生活咯。”
袁母赶紧张罗:“来来来,都上桌,吃饭吃饭。”
众人落座,林方政自然又被邀请坐上了正对门的上座。要是放在以前可能因为自己年轻还有些不适应,现在已经习惯了,客气几句就安然入座了。
这个社会,地位顺序不会因为年龄而有所改变。
当然,地位崇高的人特别尊重某位长者,极力让座的除外。
“林乡长,喝点酒吧,家里自己酿的米酒。”
“酒就算了。”
见自己父亲还要劝,袁莉慧拦了一下:“爸,不要劝了,林乡长工作日一般不喝酒的。”
“伯伯,主要是下午还有工作,下次有机会再陪你喝。”
“好,那吃菜吃菜。”袁父倒也是随和之人,不再勉强。
“林乡长,我敬您一下,今天真是太谢谢了,解决了我们家一直以来的大问题。”袁父突然激动地说道。
对于农民来说,谁能解决自己的土地和实实在在的生存问题,谁就是值得信任的人。
这要放在一辈子很难见到上面官员的古代,那几乎就是妥妥的青天老爷体察百姓疾苦了。
“伯伯,不用感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林方政端起茶水跟他碰了一下。
“要是所有干部都像你这样就好了,太少了。”袁母也感慨一句。
“别这么说,我的同事们都还是很好的。他们碰上这种事也会管的。”林方政说。
这话对,也不完全对。
碰上群众有困难,能解决的情况下大部分干部都不会袖手旁观。但如果碰上今天这种政策上棘手的事,可能有些干部就会畏难退缩了。
“是是是。”袁母突然问道,“对了,林乡长结婚了吗?”
又是这个问题,袁莉慧以为她刚刚没听到自己和父亲聊过这个话题,赶紧打住:“妈,林乡长已经有对象了,还问这个做什么。”
“你这孩子。我也没说什么啊。”
“没事,伯母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林方政不知道刚刚他们聊了什么。
“就是莉慧这丫头已经老大不小,还没找个对象,这做父母的总是有点急的。”
林方政一愣,这不是要撮合我和袁莉慧吧。再看袁莉慧,已经低头吃菜不语,心中顿时明白刚刚自己在外面打电话时,他们估计是问了自己的感情情况。
“可惜林乡长你已经有对象了,再加上我们莉慧确实大你几岁,你也不一定喜欢。”袁母自顾自说着。
“伯母,不是的,这个……”林方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还好袁母并不是要撮合两人:“林乡长你这么优秀,有机会的话也帮莉慧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好的男孩子。倒不用像你这么优秀,只要家庭好、人好就行,孩子嫁过去也不委屈就行。”
林方政只觉头皮一阵发麻,暗道:好家伙,自己难道是月老转世啊,怎么个个都要我介绍,要不是公务员不能经商,自己或许可以考虑开个婚姻介绍所了。
袁莉慧听说要林方政给自己介绍对象,顿时拒绝:“妈,我觉得现在挺好的,不用介绍,我愿意一辈子陪着你们。”
“你这孩子,哪有一辈子不嫁人的。”袁父嗔怪道,“要不是林乡长已经有对象了,我非得主动登门倒说媒不可。”
“爸,你说什么呢。”袁莉慧脸红了起来。
见袁父说的有点离谱了,这样信任的请托也不好让人拒绝。林方政赶紧说:“伯伯开玩笑,莉慧这么漂亮能干,肯定能找到好对象的,我这边有机会也帮她留意留意。”
“那太感谢林乡长了。”袁父端起酒杯又闷了一杯。
一顿饭在喜乐洋洋的氛围中结束,几人又闲坐了一会,袁莉慧回房间收拾东西。
就在此时,袁支书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第176章 撩动心神
“林乡长,申请资料都已经弄好了。”袁支书上气不接下气。
林方政接过材料,粗略翻了一下,收进自己的公文包中:“辛苦了,你瞧,这办起来不就快多了嘛。”
“是是,林乡长吃过饭了?要不要去我家再喝两杯?”
“不了,下午还有事。”林方政转头袁父袁母说,“谢谢伯父伯母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莉慧,一起走吧。”
“诶诶,有时间多来啊。”
林方政不再多逗留,带头向外走去,袁莉慧提着手提箱跟上。
袁支书赶紧从她手里接过手提箱,屁颠屁颠追上:“林乡长,我送送你们。”
车辆驶出老远,林方政还能从后视镜中看到袁支书站在路边张望,估计在免职决定到达前,他这些日子是寝食难安了。
在乡政府大院下车后,林方政将材料交给袁莉慧:“下午上班后,你就把资料送到国土所去,我跟彭所长说好了,请他当场就办。”
“谢谢你,方政哥。”袁莉慧接过材料,一脸感激。
林方政摆了摆手:“我们之间就不说那些套话了,你是我的兵,要是连你家的困难都解决不了,那我还能解决什么。”
“对了,你跟我上来一趟,我有几个选址意向,你拿去帮忙一起想一想。”
“好嘞。”袁莉慧跟着上楼。
进入办公室,林方政径直从抽屉中拿出一份材料交给她:“这是这些日子我在雪林乡国土规划上初步筛选出来的地块,总共有6个地块,一直忙着没来得及去现场看看。你有时间就去跑跑看,人不够就跟我讲,我已经跟国土所打过招呼,请他们必要时派人支持。”
“我知道了,我下午就去。”袁莉慧接过材料就要出去。
“好。”林方政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突然想到什么,“莉慧……”
“怎么了?”袁莉慧回头来。
“之前那个事,不好意思,给你带来了很大影响。”
袁莉慧知道他说的是两人之间的绯闻,她真诚说道:“方政哥,这事不怪你,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给你带来了影响,还让你被县J委调查。”
其实她之所以会心理崩溃,是来自于旁人的异样眼光和指点。如果抛开这些从内心来说,她又何尝没有期望过这绯闻是事实呢。
“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事情已经查实了。”
“嗯,我知道了。”
“我的意思是,咱们之间不要被这些影响,我这个人从来不怕那些个流言蜚语,你以后工作、生活各方面有什么困难,要及时跟我说,不要有所顾虑,我会做你的坚强后盾。”
林方政这番话的意思是让她尽可能放宽心,跟以前保持默契欢快的工作关系,不用故意疏远隔离,导致沟通起来的润滑度大大减少,影响工作效率。
可对于袁莉慧来说,这番话直击她内心柔软之处,那些柔弱无助时刻的情绪奔涌,双眸瞬间湿润。她突然一个飞扑将林方政死死抱住,眼中泪水开了闸,哭出声来:“方政哥……”
林方政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有点不知所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怎么又哭了,坚强点嘛。”
相对于孙勤勤,袁莉慧确实更容易情绪化,性格上也更柔弱。这跟成长经历有关,孙勤勤的成长几乎是顺风顺水,才会百般去寻找困难挑战、寻找刺激。而袁莉慧生于卑微、长于逆境,受过的委屈又不知有多少,又有多少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泪湿枕巾。
袁莉慧不为所动,紧紧抱着,靠在他的肩头肆意痛哭,尽情释放悲伤。
林方政也只好安静地感受着她的伤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止住哭泣,离开林方政的怀抱。
看着她梨花带雨、憔悴万分的面容,林方政莫名有点心疼,忍不住从桌上扯下几张纸巾,为替她轻轻拭去泪痕。虽然她比自己年长几岁,此时却有一种照顾妹妹的感觉。
袁莉慧睁开她那忧郁动人的眼眸,怔怔望着林方政,那眼神中夹杂着一些莫名情愫。
“方政哥……”袁莉慧慢慢闭上眼,双唇微张。
如果说以前的感情小白林方政一下子不懂这是何意,现在经过孙勤勤的调教,瞬间感受到了袁莉慧的意图,分明是在等着自己一亲芳泽!
女人在心伤之时,心仪的男人前来能如此贴心安慰,动情从而产生献身念头是意料中事。
美女主动献吻,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方寸大乱,把持不住。
有那么一刹那,林方政的男人本性差点压抑不住,很想一把捧住她的头,猛烈吻上去。
可是,他想到了第一次住在孙勤勤房间,她主动索吻的场景,与现在何其相似。
神志瞬间清醒,暗骂自己怎么会这么心性不稳,差点又干出冲动行为,看来以后要加强这方面的修养,别过了金钱关、权力关,最后败在了女色关。
不过,这世间,凡成大事的枭雄豪杰,绝大部分都是性情中人、多情男儿,鲜有不近女色的。毕竟,个人魅力摆在那里,美女爱慕投怀送抱,自己又赤子热血,又怎能在百花丛中不沾身呢。
“好了。”林方政正了正心神,“莉慧,今天就到这里吧,别想太多了,去工作吧。”
看似安慰之语,实则暗藏拒绝之意。
袁莉慧怔了一下,立马明白了林方政的决意,眼神中的情愫也黯了下去。
“嗯。那我先走了。”转身开门离去。
袁莉慧离开后,林方政倚靠着办公桌,发着呆。
突然手机V来了信息,是孙勤勤的。
“刚刚我打了个喷嚏,是不是你在想我了?”
“呃……是的。”
“这个时候想我,该不是干了坏事吧。”
“没,我能干什么坏事啊。”林方政不禁一阵心虚,这女人第六感这么准的吗。
“行吧,姑且相信你,你绯闻那事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呢,反正事情已经查明白了。”
“那就好。”
结束聊天后,林方政平复心绪,开始下午的工作。
快下班时,党委秘书小李跑了上来:“林乡长,邓书记通知全乡干部明天上午9点开大会。”
第177章 澄清大会
“会议主题是什么?”林方政问道。
“不知道,邓书记没说。”
没有主题的大会?真是奇怪。
“有哪些人参会?”
“乡里的全体干部和各村支部书记、纪律委员。”小李回答。
“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应该是又要开一个关于党风廉政工作的会议。不是自己分管领域,林方政也懒得去穷根问底。
第二天8点50分,当林方政端着茶杯来到大会议室时,下面吵吵闹闹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径直来到主席台找到自己排位坐下,将茶杯放好,又拿出本子和笔。
除了邓士诚、谭安福、张标,大部分乡领导都到了。林方政注意到,自己的位置与之前排位不一样,原本坐在右半边,今天坐到了左半边,也就是说自己的位次往后移了一个。
定睛朝主位看去,邓士诚左边不再是谭安福,而是罗新。如果单纯按级别划分,他连副科级都不是。可人家现在是代表县J委,自然要坐在一副位置上。
连罗新都来了,今天这是开的哪门子会?林方政心中已经有了大概估计,可能跟自己的事有关。
9点还差几分钟,邓士诚引领着罗新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谭安福、张标紧随其后。
张标路过林方政时,将手搭在他肩膀上一下,然后又收回,找位置坐下。
林方政心下了然,确实跟自己有关,还是好事。
谭安福摁响话筒,轻咳了两声,会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各位领导,同志们。会议马上开始,请把手机调成静音。今天我们开一个雪林乡干部澄清正名的专题会。”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澄清正名大会?这是什么会?”
“从没开过,不知道。”
“为谁澄清正名?谁诬告了?”
“我估计十有八九是袁莉慧跟上面那个。”
“不是她吧,有人都看到他们深夜进入一个房间,还有什么好澄清的。”
“安静,安静!”谭安福喝止道,“哪个不想开会,现在就出去!”
会场又恢复了鸦雀无声。
“首先,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县J委第一纪检监察室的罗新副主任莅临会场。”
掌声渐息后。
“下面我们开始第一项议程,请罗新主任宣布《岳山县J委关于对不实举报有关问题的澄清说明》。”
如林方政所料,罗新从头到尾澄清林方政与袁莉慧之间错告绯闻的事情,特别是对于林方政正人君子举动和证据进行了详细分析和解释,在大量走访调查后,确认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更不存在任何权色交易。
罗新说:“这件事之后,张利心书记和委领导们都高度重视,指示我们务必以细之又细、严之又严、慎之又慎的态度来办理,绝不放过一个腐败者,也绝不错怪一个好干部。经过审慎全面的调查,我们最终认定林方政和袁莉慧同志之间不存在举报的事实。为了不让老实人流血又流泪,我们坚决要对错告事实进行澄清,以正视听,以止流言,让我们的干部真正卸掉包袱、轻装上阵。”
事情的经过、背后的道理都已经讲得明明白白,刚才会场中的窃窃私语、怪异神态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方政安静地听完了罗新的通报说明,内心早已是春风化雨、温暖无比,对于一名被诬陷的人来说,最痛苦的事就去澄清。如果组织上不出面,单凭个人而言,那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而要想组织出面又是何其难,组织也是由一个个的人构成,谁都怕签了这个字后出现反转,导致自己受到牵连。
这对于岳山县可谓是从来没有过奇事,林方政算是开了先河。
心绪万千间,林方政看见了袁莉慧,她也正抬眼看着自己,两人目光在这会场上无声交汇,都读懂了对方心中那激动和欣喜。
别人可能感受不到两人之间的目光交流,坐在袁莉慧旁边的周凯可是切切实实感觉到了。
虽然对自己这个捕风捉影的举报不能获得成功,他早有预料,但至少能把他们名声搞臭,把提拔搞砸。结果县J委竟然破天荒的给这对狗男女开了个澄清会,这下所有阴谋都云消雾散了。
周凯恨得那是抓心挠肝,心里不知道暗骂了多少句奸夫**,骂了多少袁莉慧骚狐狸精,又骂了多少林方政权力通天,在这颠倒黑白……
他发疯般的暗骂现在可没人在乎了,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让他更加发疯。
谭安福接着宣布第二项议程:“请李志勇同志宣读任免决定。”
李志勇拿起桌面上的公文宣读起来:“中共雪林乡委关于袁莉慧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各党支部、各村委员会、乡属各部门,经乡党委研究决定,袁莉慧同志任雪林乡人民政府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宣布完毕!”
这个本不该在这个会上宣读的文件,却巧妙地引起了轩然大波,上一周还是遭人举报、桃色绯闻,这会又是澄清说明、提拔重用。这样的两级反转,让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又集中到了袁莉慧身上。
虽然林方政早就告诉她提拔的事,但这样的场合宣布是他们始料未及的,内心确实是有点慌乱。
比起她的慌乱,周凯此刻只觉上百道利剑射在自己的脸上,火辣辣地疼,无地自容。稍微有心的人都不难看出,举报成功对周凯最有利,他是最有嫌疑的举报者。今天不但被当众澄清,还继续提拔,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了。
谭安福肃静了一下会场,继续主持:“最后一项议程,请乡委书记邓士诚同志讲话!”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议,是县委常委、J委书记张利心书记指示召开的,目的就是要树立为担当者担当、为实干者负责的鲜明导向,给干事者撑腰鼓劲,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和干事环境,向挟私诬告、滥告错告行为亮剑,以切实行动保护干部职工合法权益。”
“接下来我要强调讲三点意见……”
三点意见讲完后,邓士诚继续说:“大家刚刚也听到了,袁莉慧同志不但被澄清了错告的事实,还继续予以提拔。为什么要在这个会上宣布呢,就是要向那些诬告错告、挟私报复的人传递一个信号!”
第178章 咎由自取
“这个信号,就是绝不向那些为了自己一己之私不顾同志感情、组织安排、发展大局的投机分子妥协!我刚刚还在跟罗新主任开玩笑,这种行为不应该算错告,这就是赤裸裸的诬告陷害!如果换成是我来处理,我要对这个举报的人立案调查!
战术喝了一口茶,顿了一下继续说:“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气愤之语,实际要以J委意见为准!”
“但是我说这些要表达什么呢,那就是从今天开始,雪林乡再发生这种没有确凿证据、捕风捉影的事情,是乡里管的干部,乡J委要一案两查,如果举报失实,在澄清事实后,要同时对举报者开展调查!确定是蓄意诬告陷害的,坚决移交公安处理!”
“这次J委的领导同志没有告诉我举报人是谁,但我也基本上猜得到。这次我就不点出你的名字了,希望那个人好自为之!”
邓士诚的话说得很重,看得出来,他对这次的举报风波也是深恶痛绝,没有一个领导喜欢自己的下属不信任自己的顶头组织,而越级去告状。要都这么干,那他这个一把手权威会大受损害,也会被县领导批评掌控力不行。
林方政看得真切,台下的周凯已经面如死灰、呆若木鸡,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搜集的举报线索,笃定两人之间肯定有奸情,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反而引火烧身了。
还真应了那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中午,邓士诚留罗新在乡里吃了顿饭。
“方政同志,来,我们以茶代酒碰一杯。你也不要有想法,工作职责所在,不得已而为之。不过你要有意见呢,也是正常,我们平时干的都是不讨同志们喜欢的事啊。”罗新笑着举杯与林方政碰了一杯。
“理解理解。你们是不可或缺的啊,就像医生,是为我们党清除肌体病毒的卫士啊。”
“哈哈,这话站位高、评价高啊,要是我们党的所有干部都这么想就好了。”罗新道。
“遵守党纪国法是我们每位党员应有的自觉嘛,接受你们的监督,也能推动我们不断完善进步啊。”邓士诚说。
“都是互相进步啊,方政同志这次也是推动我们县纪检制度大进步啊。”罗新感叹道。
“哦,这话怎么说?”谭安福问。
“上次回去后,我立即将方政同志的诉求向分管委领导作了汇报,委领导让我以书面形式向张书记请示。没想到张书记马上就作了批示,必须为被诬告错告的干部澄清正名。他还让政策法规室研究制定相关规定,要把这个作为长期制度坚持下来,今后凡是查实被诬告错告的干部,都必须公开澄清正名,恢复干部的清白名誉。”
张标赶紧说道:“这个好啊,能让被举报的干部轻装上阵,不用整天被那些流言蜚语困扰了。但愿这个文件早点发下来,我们一定坚决执行。”
“哈哈,很快了。”
就在会议结束后不到一周时间,在林方政的建议下,周凯被调整到农业办,既然他如此心术不正,也不服袁莉慧的管,干脆一脚把他踢得远远点,免得拖了改革发展大局的后腿。
他的前途至此基本打止了,无论领导怎么变化,对于一个喜欢搬弄是非、举报报复的人,谁都不会再予以重用,完全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周凯调离后,同时从农业办调来一名去年刚参加工作的小伙子唐俊毅,才22岁,定庭师范学院本科毕业。这人是林方政亲自在众多年轻人中挑选的,人长得老实,又踏实肯干,关键是执行力强,安排什么就做什么,话不多。
另一边,袁莉慧家里的地成功获批下来后,林方政便向邓士诚汇报了泉水村袁支书的胡作非为,建议撤掉并从乡里选派年轻干部兼任。
有了林方政在山塘村的成功实践,对于这样的建议,邓士诚当然是欣然采纳。事实证明,派遣年轻有知识、肯干的年轻干部驻村是一件非常行得通的事情,这个年轻干部也逐渐带领泉水寸脱贫,虽然不如林方政那般成绩耀眼,却也是实实在在为村民做了实事。
时间一晃就到5月中旬。
这天,鲁延打来了电话。
“抱歉,兄弟,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上海,没有及时给你回复。”
“你又跑上海谈什么大生意了?”
“当然是为了这个家具厂的销路问题啊,不然我拿什么去跟县委县政府谈。”
“销路问题?找到大客户了?”
“找是找到了,家宜家居你听说过噻。”
“全球最大的家居企业,这谁不知道,你找他们谈了,结果怎么样?”
鲁延叹了口气:“只是初步接上了线,对方财大气粗,又是外资公司,傲得很,还要再斡旋几次才行。”
“好吧。”这生意上的事林方政不多问,“我给你发的地块选址你看了吗?”
“看过了,我就是为这事打的电话。图纸上看着都还行,但具体怎么样,还是要实地勘察一下,明天上午我会带人来雪林乡现场看一看,你在家吧。”
“明天上午?”林方政拿起桌上的台历看了一下行程圈划,皱眉道,“明天上午我要去县政府参加一个会议。你会在这里吃午饭吧。”
“嗯……吃个午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那好,明天上午先让我们经济办主任袁莉慧带你看一下,我争取散会后就赶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再细细聊一聊。”
“没问题。”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叫来袁莉慧:“明天上午会有一个投资商来考察竹产品加工厂的选址,我要去县里开会,你先帮忙接待一下。等下我就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你主动对接一下。”
“要不要请另外的乡领导接待一下以示尊重?”
“不用,我跟他认识,我会中午回来一起吃饭。”
“方政哥,这事书记知道吗?”
袁莉慧让林方政愣了一下,他一下子明白了袁莉慧话外之音。
这个项目是邓士诚发话让之诚公司承接的,并且之诚公司也已经在前期筹备,自己这会如果私自招商,如果被他知晓,肯定会意见极大。
但如果跟他提前汇报,则大概率会被否定,一时间林方政陷入了两难。
第179章 选址考察
见林方政如此为难,袁莉慧眼珠一转,提议道:“这样吧,如果邓书记问起来,这个鲁总是我联系的,您只是配合着先接触看看。”
“不行!”林方政立刻否定了她这个建议,“如果这事都要你来担责,那我还当什么领导。好了,这些你先别管了,你目前的任务就是把鲁总他们接待好。”
“好。”袁莉慧点头同意。
“对了,新分给你的那个小伙子怎么样?”
“你是说唐俊逸啊,挺好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叫苦叫累的。能力也不错,好多事没教就会。就是话有点少,闷闷地不聊天。现在主要是让他负责内勤这一块。”
“嗯,既然人还可以,有时间也带他接触一下目前的核心项目。这边我也会争取再要一个老同志过来负责一下内勤事务。”
也不知道是不是潜移默化的影响,林方政的领导思维与王定平、宾良骏有很多相似之处,其中对于年轻人的重视和有意的培养几乎如出一辙。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在雪林乡一天,就要为它的长远发展去考虑。袁莉慧迟早是要提拔或调动的,经济办不抓紧培养善于发现、敢于改革的年轻人,就可能出现断层,思路不能一直保持年轻闯劲,最后又会落后。这就如同接力赛,一棒接着一棒,须臾不可松懈。
与林方政相处了这么久,袁莉慧怎么可能不明白他的心思,点头道:“好的,明天我就先带着他一起,先让他熟悉熟悉。”
在互相推送对方的联系方式和V后,袁莉慧离开了。
林方政本想掏出手机问问孙勤勤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转念一想,这次过来纯粹是工作,鲁胖子又急着走,倒也没那个必要了。
第二天一早,林方政就去县里开会了。
这个会是由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主持召开的,主题就是“奋力实现财税收入双过半”。所谓“双过半”,即时间过半,市里分配的收入任务也要完成过半。
财政收费、国地税(改革前)收税,会议呢也主要是以他们两家为主,乡镇的就是旁听一下罢了。
在当下发票链条化、信息化的时代,如果说财政方面有些费还在让乡镇代征代收的话,那税收方面就完全电子化,插不上手了。
所以林方政参加这个会,其最主要目的,当然是为税费征收提供充足的后勤保障和协助配合。
这边林方政安安静静开着会,听着财税两家例行诉苦经济形势如何下行、县域经济如何拉垮、税源如何枯竭,无非就是想方设法要人要钱嘛。
另一边,袁莉慧已经与鲁延在办公室见上了面。
“鲁总您好,我是经济办的袁莉慧,林乡长让我在这等您。”扎头干练的马尾辫,穿着一件白衬衫、一条铅笔裤和一双低跟尖头小皮鞋的袁莉慧大大方方伸出手去。
“你好。”鲁延跟她握了一下手,然后介绍身后的人,“易中龙,我的产业规划总监。”
身后一个戴着眼镜,西装革履,看上去30岁样子的年轻人伸出手来:“您好,袁主任。”
“这么年轻就做到了鲁总的产业总监,肯定能力不一般。”袁莉慧夸了一句。
“哥伦比亚大学留学归来,每月固定十万,出差另算。”鲁延自豪地介绍,仿佛花的不是他的钱一样。
不过这也是企业家的通病,越做大做强,就越僵化、官僚化,比起费尽心思去考察员工的能力素质,不如直接看学历来得快,也更装饰门面。
“哇。鲁总真大气!不愧能越做越强!”袁莉慧竖起大拇指,继续吹捧。
“哪里。”鲁延摆了摆手,“我兄弟既然不在,那就有劳袁主任带我去看看了。”
“好,这就出发。俊逸,你也一起吧。”袁莉慧拿起公文包就往外走去,“鲁总,我们派车比较麻烦,所以可能要麻烦坐您的车了。”
“没问题。”
院内停车一辆丰田埃尔法,看来这次鲁延没有开自己的车来,用的是公司的商务用车。
鲁延绅士地为袁莉慧拉开车门,后者微微欠身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就钻了上去。
这倒搞得鲁延愣了一下,有时候自己坐着这车去相亲,然后送女孩子回家。为她们拉个车门要么扭捏个没完,要么高傲得离谱,能做到袁莉慧这般不卑不亢、有礼有节的倒不多。
他也没多想,钻了进去,径直坐在驾驶座后的主位上。
等人都上了车,鲁延说:“袁主任,接下来要你引下路了。”
“没问题。”
“那就——”鲁延一拍驾驶座,“出发!”
十一点半散会后,林方政并没有急着赶回雪林乡,瞅着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丁诚义正在会场与财税的主要领导聊些什么,林方政悄悄移步到他们旁边,想找机会跟他汇报一下。
如果要支持鲁延获得优惠政策,作为主抓经济的主要县领导之一,丁诚义的意见是不可或缺的。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聊完,丁诚义准备转身离去,林方政叫住了他:“丁县长。”
丁诚义回头一看,笑道:“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对于林方政这位破格提拔的干部,岳山官场即便没有见过,也是听过的。何况作为县委常委的丁诚义,他还曾为林方政举过手的。
“丁县长,我想跟您汇报一个重大项目。”
“重大项目?”丁诚义对于岳山县今年的重大项目自然是铭记脑海,雪林乡的重大项目就只有一个,“你说的是后山旅游开发项目?前段时间不是听你们士诚书记汇报进展顺利吗?”
“在您和县委政府的支持下,旅游开发项目进展非常顺利,我要跟您汇报的是另一个计划外的极其重要的项目!”
看着林方政一脸真诚自信的样子,丁诚义内心虽然疑惑不解,但却不怀疑他故意夸大其词,抬手看了看时间:“我只能给你十五分钟,现在是11点45分,我12点要去岳山宾馆,有个招待。”
第180章 简短汇报
“时间够了。”林方政点了点头。
“好,到休息室。”丁诚义带头朝连接着这个大会议室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一般是开大会前,供县领导或重要人员临时驻足歇息的地方,里面倒也简洁,就是几张宽大的沙发椅,两张沙发椅中间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都放了两瓶矿泉水。
丁诚义在靠中间的一张椅子坐下,拧开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后说:“坐坐,坐下说。”
待林方政坐下后,丁诚义自顾着拿出一根烟,林方政赶紧上前给他点燃。
“丁县长,是这样的……”林方政将雪林乡下一步推进竹产品深加工的规划和进展娓娓道来。
跟林方政预料的不差,丁诚义听后眼中大放异彩:“这个项目不错,要真如你们所说能产生这么大的效益,那必定能成为岳山县的支柱性产业。”
“是的,丁县长。关键是这样的竹子全省其他地方虽有分布,但都没有岳山这么大面积,好好谋划,可能会成为全省独一无二的龙头产业。”这画大饼谁不会,林方政今天也要给领导画画饼了。
“好好好。”丁诚义连道几声好后问道,“目前有意向投资商了吗?”
“有是有了,只是……”林方政故作为难。
“有什么困难吗?”
“这位客商是从秦中来的,旗下文具产业遍布全国,对竹产品深加工这一块了解比较透,他说这个产业前期起步会比较艰难,如果没有政策扶持的话比较难办。”
“嗯,这样的朝阳绿色产业,给点政策扶持也是应该的。”丁诚义想都没想就给予了肯定。
“那就好,有您这句话,我们雪林乡办起事来就有底了。等他什么时候来岳山,想请您接见一下。”林方政暂时没有具体去说鲁延所要的高额政策优惠,他要等事情定的差不多了再让鲁延亲自来谈,不然这会就把丁诚义吓退了,又有之诚在旁边虎视,恐怕就适得其反了。
“好,有时间我一定见见。”眼前突然出现一条新的发展之路,丁诚义显得很高兴。
也难怪,刚刚还在愁眉苦脸分析下半年税源挖潜和苦口婆心劝同志们多想办法、多花心思,务必完成任务。现在又突然可能出现新的增长点,如果把这个项目落实,别说完成征收任务了,恐怕岳山经济排名还能再进一个台阶。
丁诚义看了看手表:“好了,到时间了。你先回去转告士诚和安福同志,请他们全力做好招商工作,要让客商感受到我们淳朴的风土人情和良好的营商环境。后面我会再专题听你们的汇报。”
丁诚义这话的顺序也有意思,先讲风土人情,再讲营商环境,二者相比,岳山营商环境确实不怎么好。
“谢谢丁县长,太谢谢您了。”
有了这句话,在与鲁延的接触上就不存在什么问题了,林方政非常高兴。
“是我该谢谢你啊,善于思考、善于发现、善于突破,年纪不大,干劲不小!”丁诚义笑着指了指他,往外面走去。
林方政赶紧跟上:“都是领导决策有力、指挥有方。”
“别跟我在这假谦虚啊。”丁诚义边走边说,突然想到了什么,“上次开常委会,看你的个人简历,你是常明县人,还是西平学院法学专业毕业?”
林方政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老老实实回答:“是的。”
“何天纵你认识吗?”
“没听说过。”
“他是七年前来我们县挂职过的副县长,你们常明县人,也是西平学院毕业的,好像专业也是学的法律。现在省商务厅副厅长,才40岁,年轻得很呐。”
40岁的副厅长,虽然称不上极度罕见,但也算是凤毛麟角了。如果本身没有深厚背景,那肯定是毕业就进入省厅了,然后到点提副处长,在晋升处长这一步上也没怎么耽误,可谓每一步都踩在了节奏上。
“那我肯定不认识他了,他大学毕业时,我还没上小学呢。”林方政笑道。
“那倒也是,你们是老乡,有机会可以多交流一下,刚好他现在也在经济战线上。”
“应该联系,丁县长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那到没有,当时我还在当镇长,不过有个人跟他私交不错。”
“谁?”
“王书记。”丁诚义神秘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话说到这份上,接下来别人是如何有私交肯定是不能明言,说了也不一定就是真实的。
不过这也是两人之间的闲聊,这位老乡副厅长,对于现在的林方政来说那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差距如此之大,强硬去蹭关系搭线,毫无益处,人家也不一定愿意与自己交朋友。
一直将丁诚义送到岳山宾馆门口,林方政才乘车返回。
就算司机将油门踩到底,到饭店时也将近中午一点了。
林方政的身影出现在包厢时,里面几人聊得正欢。
看见林方政进来,袁莉慧站起身来:“林乡长。”
鲁延却看都不看一眼,对袁莉慧说:“别管他,咱们接着聊,诶,中龙,你刚刚说哥伦比亚交了韩国女朋友,后面怎么样了?有没有整过容啊。”
“你个死胖子,老子来了还装看不见是吧。”林方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莉慧主任,你瞧瞧,这就是你领导,就是一个仗势欺人的坏蛋。迟到了还这么嚣张,这项目我不投了、不投了。”鲁延捂着后脑袋假装着委屈。
袁莉慧虽然已经知道二人的室友关系,但此刻才知道两人关系之好。
“才等这会就不耐烦了,当初为了帮你泡妞,我可是帮你盯了三个多小时的梢。”林方政一屁股坐下。
“泡妞?盯梢?”袁莉慧一脸好奇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鲁延赶紧打住,那些个2B往事肯定不想再翻起,“看在你小子诚心认错的基础上,我就不追究你这次了。”
这胖子,强行给自己找台阶下啊,自己什么时候认错了。
袁莉慧也不再多问,适时出去叫老板上菜。
菜一边上,林方政一边问:“怎么样?这几块地怎么样?”
第181章 胃口挺大
鲁延夹了一口菜,对易中龙说:“中龙,你给他说说。”
“好的,鲁总。”易中龙一板一眼的说道,“经过我们初步考察,雪林乡提供的三个地块都是工业用地,地上的附着物也都不多。经过细致比较,我们最终选择了2号地块。这块地有三个优点,一个是离雪林乡居民区更近,能够方便工人上下班,劳动力困难会减少很多;二个是地势相对平坦,土方工程量不大;三个是与主路之间无耕地、民居等建筑遮挡,也没有不利于平整的恶劣地质条件。”
“这位是?”林方政对这个西装革履、商务范十足的年轻惊奇不已。
这些个问题只要稍微有经验的都能看出来,但要在短时间内精准流利讲出来,则又更胜一筹了。
“林乡长,我叫易中龙,鲁总的产业规划总监。”易中龙主动起身伸出手与林方政握了一下。
“哥伦比亚留学归来。”鲁延补充了一句。
“原来是海归人才,失敬失敬。”林方政并没有学历崇拜,只是觉得能力出众,倒也没辜负这个金字学历招牌。
“可以啊,胖子,下血本了啊。”
“商品有价,知识无价。只要是人才,这钱就花的值!”鲁延拍了拍易中龙肩膀。
“而且易经理就是咱们定庭人呢。”袁莉慧插话道。
“哦?那敢情好,回国为家乡做贡献。”林方政竖起大拇指。
林方政继续转头和鲁延说话,没有注意到易中龙眼神其实一直停留在袁莉慧身上,后者也感受到了这异样炙热眼光,连忙去认真聆听林方政的聊天。
“胖子,胃口挺大啊,选了最大的一块,这块地可有12万平方米,莉慧,换算一下就是多少亩来着?”
“将近180亩。”袁莉慧接话道。
“对,180亩啊,雪林乡虽然偏远,但一亩工地用地地也得要个十来万吧,具体价格还要县国土局去定,但怎么说也是差不多两千万了。能不能行啊。”
鲁胖子却微微一笑,无比自信的说道:“我要是连这点实力都拿不出来,还跑这来谈个球啊。别说这180亩,要是搞得好,我还得扩张。”
众人又是谈笑了一阵,午饭结束后,鲁延提出要走。
袁莉慧客气挽留:“这么急的吗?还想带你们去天映湖看看呢,那儿风景可不错了。”
这话让林、鲁二人都愣了一下,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袁莉慧一阵疑惑。
“没有,其实之前我已经带他去过了。”林方政解释道。
“哦。”袁莉慧这次明白过来,“方政哥你也没跟我说啊,我还跟山塘村可能有重要客商要来呢,我得赶紧跟他们说,行程取消了。”
“哈哈,这也安排太周到了,没事,下次我再来,再让袁主任带我去一趟。”鲁延突然凑过去,轻声说,“这个鬼上次带他女朋友一起,当时那会儿给我气得,你是不知道啊,他们……”
随着鲁延的讲述,袁莉慧突然害羞脸红起来。
林方政瞧着不对,赶紧拍了一下他后脑勺:“胖子,又说我坏话是不是?”
“你都坏到没边了,还要人说吗。我在想,莉慧主任这么聪明能干,要不跟着我,正好缺个行政秘书,保管比这赚得多得多。”
“好啊,去你个胖子,敢在我面前抢人了。”林方政抬腿就要踹。
鲁延赶紧钻上车,还不忘回头调侃:“看看,就这么个一言不合就动手,有暴力倾向的领导,不值得跟喔。”
“去的你……”在林方政鄙视的中指下,埃尔法已经远去。
看着车子走远后,林方政招呼大家回去,这才发现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唐俊逸,今天他就一直在旁边配合着笑一笑,全程基本上没说上两句话,还真是个闷葫芦。
三人沿着艳阳高照、飞沙走石的街道走回乡政府。林方政和袁莉慧并排,唐俊逸在后。
“行政秘书……好像也不错。”林方政突然喃喃自语。
袁莉慧听的真切,急忙说道:“方政哥,我可没答应他。我觉得还是现在做的事更有意义一些,特别是跟着你……”
后面半句话跟蚊子一样小,林方政肯定是没听到了。
“嗯,都是个人选择吧。去那边的话呢,收入会高很多,对家里好一些。”
林方政回了一句,不再多聊。本就是个人选择的事情,有些人,就是不被收入这一项条件所左右。自己当初毕业时,邵学博、鲁延都邀请自己去他们家里的公司做法务,不说收入多高,至少比现在高出太多。自己不也是拒绝了吗。
想清楚自己初心,坚定走下去,比什么都强。
这会突然想到邵学博,那小子去英国留学,这会也应该回来了,怎么一直没跟自己联系。
算了,这世事境迁,人情易变。人家不主动告诉自己回来了,自己也没必要凑上去了。
此时离下午上班时间很近了,林方政回办公室眯了一会,然后准备去给书记、乡长报告今天会议的主要精神。
这刚在办公室喝了口水,谭安福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请他过去一趟。
看来是瞧见自己从外面回来了。
林方政拿起本子就出门去。
“乡长,正好要跟您报告一下今天会议的内容。”林方政走进谭安福办公室。
“坐。”谭安福让他坐下,给他扔了一根烟,“这会议没什么好汇报的,我都开过无数回了。”
“嘿嘿。”林方政只得干笑两声,“那您是有别的事?”
“竹海开发项目是不是有什么进展了?”谭安福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嗯,目前修路已经处于扫尾阶段了。”
“你啊,没必要跟我瞒来瞒去的,我知道你一向有自己的想法。”谭安福抽了一口,“我说的是招商引资是不是有动静了?”
说这话的时候,谭安福用手指了指外面。
这么明显的暗示,林方政又怎会看不明白,那分明是告诉他,你们今天接待客商这件事他已经全部看在眼里。
第182章 意图暗渡陈仓
林方政倒相信谭安福不是跟邓士诚穿一条裤子,不担心他会转头告状。再者,今天有了丁诚义的初步表态,这件事也是迟早瞒不住的,就看怎么摊牌了。
“乡长真是火眼金睛!”林方政先夸了一句“今天是有位秦中来的客商,过来看看选址。”
“推进这么快?你小子挺能瞒啊。”谭安福原以为只是过来初步接触,没想到客商已经下定决心准备出手了。
“臣不密,则失身嘛。”林方政适时引用了一句古话。
“你这么做,是完全把之诚公司丢一边了,就不担心邓书记有很大意见?”
“担心当然担心,但这事就得由有实力、有本事的企业来做,之诚公司那点体量,扭扭捏捏建个小厂,他们是发财了,可对雪林乡好处并不大。我想,邓书记应该是会明白这点的。”
看着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谭安福暗暗摇了摇头: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邓士诚要是能明白这点,又何至于答应之诚公司来开发呢。
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所有偏爱背后可能都隐藏至深利益。
“行吧,你这事打算什么时候揭开盖子?”
“等下我就去跟书记汇报。”
“直接说你在他说了让之诚公司来干的情况下,又私自找了投资商?这也太不讲政治规矩了。”谭安福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我想汇报厂房用地挂牌招标的事。”
“土地挂牌?”
“嗯,按政策,国有工业用地应当采取招拍挂的形式出让,那就直接挂牌招标,然后看谁更有实力吧。诚义县长也指示了要加快建设进度嘛。”
谭安福这才恍然大悟,这小子要采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方式把客商引进来。直说矛盾太大,那就将矛盾转移到企业之家竞争上来。市场经济,残酷无比,谁也没话说。
“你小子,还是真鬼点子多。你老实说,什么时候想到这一步的。”
“今天。”
谭安福笑着摇了摇头:“算了,我也不勉强你说。书记这会应该下村回来了,你可以过去了。”
“好嘞。”林方政起身离开。
其实他说的是实话,确实是今天才想到的。之前原打算直接硬碰硬,据理力争,陈述两者实力差距和对雪林乡的影响。今天跟丁诚义聊上后,他就改了主意,不如拿着这个金牌律令先把地拿下,将矛盾从自己身上转移。
林方政径直来到邓士诚办公室。
看到林方政进来,邓士诚边撸袖子边打开风扇:“方政来了啊,才5月,就热成这个样子,这个鬼气候越来越怪了。有什么事吗?”
“跟您汇报一下上午的财税收入调度工作会议精神。”
“好,坐吧。”
林方政简要的汇报了上午的会议主要内容。
“嗯,这主要是财政、税务的事,有什么需要配合咱们全力配合就是了。”邓士诚轻描淡写说道。
“书记,会后我找机会向诚义县长汇报了竹海开发项目。”
林方政这个事引起了邓士诚的兴趣:“哦?详细说说。”
“诚义县长听了我们要搞竹海开发项目后,当即表态这是县里一个前所未有的重大项目,要全力支持,指示我们加快各项工作进度,马上启动招商程序……”林方政一五一十汇报了整个过程。
“嗯,看来县里对这个项目还是比较认可的。”邓士诚忽然问道,“你没提之诚公司要承揽的事吧。”
“没有,毕竟还没确定,说早了怕县领导有别的想法。”
“你做得对。”邓士诚松了口气。
邓士诚也不想这个时候把之诚公司推出来,这块肥肉,说的太早,越容易引起怀疑。
“但是,诚义县长说了,这个事要做到公开透明,他让我们立即协调县国土局启动土地招拍挂手续。”
“这我知道,国有土地嘛,该有的程序还是要走的。”邓士诚满不在乎的应答道。
“不止工厂用地,还有后山的林地,因为面积太大,涉及多个乡镇,也要实行公开招标。”
这话就是林方政“假传圣旨”了,丁诚义是不可能指示得这么细。
体制内,如何理解和发散领导的话,是一件非常有学问的事。
丁诚义只是说了一句“加快招商引资和土地招拍挂手续”,如何理解这句话就是执行者的意志了。简单来说,就是在合法合理范畴内,往有利于自己的角度无限扩展其外延意义。
邓士诚这下总算沉默了,原想着先不涉及其他乡镇,只将属于雪林乡的林地通过协议方式出让给之诚公司,等干出来成绩再请县里协调周边乡镇,全部由之诚承包。
这个指示等于要一次性把林地全部出尽,并且把主导权上交了县里,一种事情要脱离掌控的感觉萦绕在他心头。关键一次性出尽,这样的规模是之诚公司无法承担的。
瞧着邓士诚在犹豫沉默,林方政趁热打铁:“邓书记,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虽然要通过招拍挂手续,但也不见得有多少企业会来竞争,再者说之诚公司已有雄厚基础,别人也不一定争得过它。不管怎么说,厂子还是建在雪林乡的,税源还是留在咱们这里的,有县里的推动,明年的目标也能更好实现。”
林方政的话从打消疑虑和目标激励两方面着手,都巧妙化解了邓士诚心中的担忧。
“嗯……”邓士诚点了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虽然之诚是咱们的老熟人,对雪林乡的发展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嘛。”
既然是丁诚义的指示,邓士诚也不好直接反对,只要能确保之诚公司拿下项目,至于搞多大规模,那是企业经营的事了。
“行,那我去起草请示,请县政府抓紧召开协调会,只是这协调国土局出让土地的事,是城管办的责任范围,不是我的分管,不太好搞啊。”
雪林乡城管办同时加挂国土资源和环保办的牌子,而林方政并不分管城管办。
“有什么不好搞的,表面上是土地挂牌的事,实际确实经济上的事。我去跟王副乡长说,这件事你和经济办来负责协调。”
邓士诚说的大义凛然,主要原因还是信任林方政,王副乡长到现在都不知道之诚公司的事,怕他把事办砸。
“好,书记都这么指示了,那我就遵照执行。”
第183章 怀疑利益动机
请示报上县政府以后,一周时间,县长欧阳庭很快作了批示:“此项目极具开创意义,请诚义同志牵头、龚文同志协同,加强招商引资,务必将其办成我县特色、支柱产业。”
龚文是分管国土资源的副县长。
因为请示件的联络人留的是林方政,批示下来后,丁诚义联络员的电话也打到了林方政这里:诚义县长邀请鲁总下周有时间的话过来洽谈一下。
不作拖延,林方政马上联系鲁延,确定了他周一有时间过来。然后又与联络员报告,将时间定在周一上午十点。
既然常务副县长都要当面与鲁延洽谈了,是到了揭盖子的时候了。
林方政来到邓士诚办公室。
“方政啊,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说个事呢。”邓士诚见他进来,放下了笔,“坐坐。”
林方政主动给他开了根烟:“怎么了?”
“县长的批示你也看了,对咱们这个项目是非常重视啊,诚义县长亲自牵头啊。”确实是十分重视,直接由常务副县长牵头推进就能充分说明这一点。
“所以,我们也不能等靠要,还是要主动起来。你前期不是已经勘察了几块地吗?我们就主动去找县国土局,尽快把这件事搞起来。”邓士诚突然降低声音,“顺便争取把地便宜一些,毕竟之诚公司是咱们雪林乡自家人嘛,让企业轻装上阵也更有利于发展。你觉得呢?”
邓士诚先入为主让之诚公司接手的想法,倒是让林方政愣住了,只能硬着头皮说:“书记……情况可能有些变化。”
“变化?”邓士诚一脸疑惑,“什么变化?”
“诚义县长发来通知,下周要和一位秦中来的客商洽谈,这本来和我没什么关系。但他要我也过去一起,我有点怀疑是不是县领导或者县商粮局自行邀请的客商。”
听了林方政的话,邓士诚皱紧了眉头:“如果是县领导邀请的,那就麻烦了。诶?不是上次你跟诚义县长说了什么吧。”
“我可什么都没说。”
“那真是太麻烦了,唉,你不该那么急着汇报的,我最担心的就是夜长梦多,领导产生了自己的想法。”邓士诚一阵无奈。
“邓书记,您先别急,要不要跟商粮局联系一下,看是不是他们推荐的?如果是他们推荐的,那问清楚洽谈条件,这样之诚就掌握了底牌,也好对症下药。”
“对对,是先问问。”邓士诚掏出手机招了个号码,拨了过去。
“程局长,没在开会吧……是这样的,我有件事请教一下了……”
程局长听完后在电话那头说:“这事我不清楚,是县政府直接通知我局一位分管领导参加会议。”
挂断电话后,邓士诚叹了口气:“看来是诚义县长自己联系的。”
既然是县领导自己联系的,那就不以下面人的意志为转移了,可能十之八九就是这么定了。
林方政心中一阵暗笑,脸上却表现得十分关切:“书记,也不用失望,诚义县长既然叫我去,我就随机应变,看看来的客商什么情况。我估摸着客商外地远道而来,又是隆重邀请,可能会狮子大开口。我到时在旁边讲讲雪林乡的难处,指不定领导会有所犹豫。”
邓士诚沉默地抽了几口烟:“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你试着去了解一下这家企业的背景实力,随时向我汇报。”
“好的。”林方政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邓士诚越想越不对劲。其实这个逻辑存在很大疑点,林方政刚向丁诚义汇报完,后者就联系了意向投资商,关键是搞个洽谈都没联系自己,却直接联系得林方政。
这样奇怪巧合的事情,要说没有林方政从中推动,最终被认定为居中联络人,又怎会存在这么大的逻辑不通。
可林方政为什么要背着自己这么做呢?是贪功?还是腐败?
当时梁之诚说林方政没有把两万块钱退回去,就觉得这年轻人胆子确实很大,竟敢不声不响吞掉,关键还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又想到林方政之前拒绝之诚公司接手的态度,邓士诚心中深深怀疑这个客商跟林方政存在某种特殊的利益关系,才让他这般费尽心机不让之诚公司插手。
邓士诚赶紧打了个电话。
“叔,有什么指示?”梁之诚的声音传了过来。
“指示?你那个竹海项目都快被截胡了!”
“啊?怎么回事?”
邓士诚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草!林方政这个王八羔子,收钱不办事就算了,还要坏事,贪得无厌,也不知道那个老板给了他多少钱。”梁之诚被这突然袭击搞得有点破防,“他是不是嫌2万不够,我再给20万,实在不行给他股份!”
“你他吗有点脑子!临时抱佛脚,事情都已经摆到县领导桌上去了,现在送钱有个屁用!”邓士诚气不打一处来。
“那我就去给县领导送。”梁之诚也来了脾气,犟嘴道。
“好!你去吧,老子不管你了,过段时间我去看守所探视你!”邓士诚都快气炸了,怒吼着挂断了电话。
点燃一根烟,还没抽上一口,梁之诚的电话打了过来,看来是已经被迫冷静下来了。邓士诚看了一眼,没有去接,直到电话自动挂掉。
接连打了三个电话,邓士诚抽完了这个这根烟,才拿起来接通。
“叔,对不起啊,刚刚是我太冲动了,您大人有大量,这时候还请您指条明路啊。”梁之诚认了怂,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失去邓士诚的支持。
“我说你有点敏感性行不行?一天到晚就躺在成绩上自满,这么大个项目,肯定不是你一家盯着。现在被别人搞了个暗度陈仓,我能有什么办法。”
邓士诚也是烦闷不已,一件本来板上钉钉的好事,却搞得自己在这想办法挽救,真正的获利者却躺在那迷迷糊糊。
“嘿嘿,叔,您总有办法的。这项目可不能被别人抢去了啊,不然公司之前做的工作都给别人做了嫁衣了。”梁之诚不停地纠缠。
“好了。”邓士诚实在被他搞得有点烦躁,“你先不要急,看看什么情况再说。你抓紧去打探一下这个投资商是什么来头,然后告诉我。”
“好,我这就去打探一下那个客商的背景。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何方神圣敢到岳山来抢我的生意!”
第184章 参加婚宴
这个周末,山塘村有一件大喜事。
林方政、孙勤勤早早的就收到了邀请,二人驱车前往。
刚到村口,远远就看见周勇锐和李三花等人在那迎接了,确认是来参加喜宴的,就别上一朵小红花,点上一挂鞭炮,递上两根香烟。
不过有一说一,除了周力家稍微在乡里有一些熟人,以及村里出来住到县城、乡上的人外,来的车还是比较少的。
孙勤勤的车牌他们可能不记得,但这豪华宝马他们肯定不会看走眼。
两人一改站在原地等待的姿态,连忙跑着迎了上来。
“林乡长和孙美女来了啊!”李三花扯着个大嗓门,笑得合不拢嘴。
“怎么安排你们在这接啊。”林方政笑道。
“不是安排的,俺们自愿的。”李三花说,“周老三,你傻愣着干什么,放炮啊。”
“诶诶,差点把这事忘了。”周勇锐赶紧跑回去点炮。
林方政以为跟别人一样放一挂千响鞭炮,不料周勇锐竟然点了一桶礼花炮,顿时伴随着巨响,空中绽放了白日焰火。
“哦吼,这会全村都知道是你来了。”孙勤勤说。
林方政无奈地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口袋2000块的红包,突然怀疑是不是跟这欢迎仪式不太匹配。
在礼花炮中,林方政继续驱车向前,村里哪还有一块干净地方,早已是红装素裹,空气中全是硫磺味。一路上,不停有村民向林方政打招呼,他也不得不慢点开,以免错过谁的招呼,不然过段时间就会有人传,林方政当了官看不起乡亲们了。
车子驶到周名轩家门口几百米外就过不去了,家门口打了一个临时舞台,路上密密麻麻摆满了桌子,直接把路堵死了,好在这不是村里主道,倒不影响交通。
他父亲周远山早就在路旁等待,在他的指挥下,车停入预留好的空地。
开门下车,两位身穿秀禾服的新人已经来到面前。
“恭喜恭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哈。”林、孙二人上前送上祝福。
“欢迎欢迎。”
“哇,新娘子今天好美啊。”孙勤勤惊叹一声。
今天毛文娟头发用簪子盘着,脸上化着妆,烈焰红唇、长长的睫毛在那一双大眼睛上一眨一眨的,配上这一身雕龙画凤的大红礼服,确实温婉动人无比,颇有古时大家闺秀的感觉。
“谢谢,你才是大美女,跟方政哥真般配。”毛文娟开心的说,没有哪个新娘子不喜欢别人夸自己漂亮。
“那是。”林方政得意道。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孙勤勤锤了他一下。
林、孙在新人引领下往家里走去,一路上还在不停与村民们打招呼。
进入院子,周福正坐在签到台前乐呵呵帮忙收礼金,林方政从怀里掏出红包递了过去。
周福接过红包,拿出来点了点数,然后放入旁边的袋子,笑着说:“谢谢,请告诉我名……。”
名字两个字还没说完,抬头发现是林方政来了,一时愣在当场。
周名轩赶紧上前一步:“福叔,怎么能要林乡长的礼呢。
“对对,要谁都不能要您的礼啊。”周福连忙从袋子里抓出一沓钱,准备点2000块还给林方政。
“只是一点心意,可不能还给我啊。”林方政按住周福点钱的手。
“那不行,您还是我们的媒人,哪有收媒人钱的啊。”毛文娟也说。
“我老家就是要收媒人钱的,媒人还得给大红包呢。”林方政开心道,“再说了,这钱我是定向给文娟的。看着她拥有了自己幸福,我今天非常高兴啊。”
林方政这说的是心里话,毛文娟是他解救出来的。在自己的努力下,她从深渊中爬了上来,彻底融入山塘村,有了自己的“父母”和家,现在又有了一位深爱自己的丈夫,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人生幸福,叫人怎能不高兴呢。
眼见毛文娟还要说什么,林方政说:“好了,大不了我今天多喝几杯好酒,争取吃回本!哈哈哈!”
话说到这,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周名轩说:“那太谢谢林乡长了,快,里面请。”
走进屋内,周力作为岳父,自然是不用忙活,安然坐在上亲席。
此时瞧见林方政走了进来,他连忙起身:“林乡长来了啊,快请上座。”说着就要拉着坐到自己刚刚坐过的位置。
这哪成,现在可跟其他饭局不一样,自己虽然是这里官最大的,但周力是岳父,上亲之首,哪能鸠占鹊巢呢。
林方政自然是连连拒绝,说这不合规矩,必须由周力夫妇坐上座。周力等人则说林方政有恩于他们,有恩于山塘村,已然是上亲,坐着没问题。
几番拉扯后,双方各退一步,周力夫妇坐在上亲正位,林方政挨着周力侧边坐下,孙勤勤挨着林方政。
有了周力陪着,二位新人自然去迎接其他人了。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一些时间,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林乡长,我看那个三期公路修得差不多了,在收尾了。”周力说。
“嗯,当初定的5月底完成,现在只剩10天了,看来还是顺利完成了任务。”
“竹海开发项目乡里准备怎么搞,我们是不是要开始统计核算村民占地补偿了?”
“可以一边开始了,到时承包协议一签,大家又可以分钱了。”林方政笑道。
周力跟着笑了起来,突然说:“林乡长,村民们愿意不要补偿的。”
“不要补偿?你们不愿意开发?”林方政一时没搞懂他这话意思。
“当然要开发的,只是乡亲们还是想和之诚公司一样采取合作模式。”
林方政这下明白他的意思了,是想和之诚公司一样,通过村委会以土地入股分红,看来是尝到了甜头。一直拿钱和一次买断,任谁都会作出正确选择。
可今时不同往日,竹海开发涉及的是多个乡镇,十多个村,不可能单独与山塘村搞入股合作。如果跟所有村都搞入股合作,又不现实。
再说了,之诚公司愿意合作,也是在本身资金不足的情况下,旅游项目又与村民联系紧密,互相有个协助。可鲁延实力雄厚,完全可以一次买断,竹海开发完全工业流水线化作业,根本没必要省这点钱,反而会更专业的流水线开发带来诸多麻烦,拖累了效率。
第185章 双美见面
林方政摇了摇头:“这次恐怕不行了。”
将原因说给周力听后,他只是淡淡说了句:“我明白了,就怕乡亲们有不同意见。”
“这就需要你们好好做思想工作了。”
周力没有接话,沉默下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当尴尬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跳到了林方政面前。
“方政哥!”
眼前这个穿着蓝T恤,不到膝盖A字裙、帆布鞋,一副女大学生装扮的欢脱女孩,除了袁莉慧还有谁。
“莉慧,你怎么来了。”林方政大感意外。
“人家新人邀请了我啊,再说了,我就不能来啊,好歹也跑了这么多次山塘村。你说是吧,周叔。”
“是是,欢迎欢迎。”周力笑道。
“不是,早知道你要来,坐我们车一起来嘛。”
“我坐班车也挺好的啊,不然当你和嫂子电灯泡多么不好啊。”莉慧俏皮的笑道。
看着她这俏皮样子,林方政一阵无奈,开始向孙勤勤介绍:“这位就是袁莉慧。”
“嫂子好。”袁莉慧率先伸出手来。
孙勤勤与她握了一下:“你就是袁莉慧,听方政提了你很多次,果然是美女啊。”
林方政暗道一声不好,孙勤勤这是明显开始释放敌意了。
其实孙勤勤一直就对这位袁莉慧不满了,人长得漂亮不是原罪,弄得自己恋人背上皮肉绯闻,这就是原罪了。
此刻左一口方政哥、右一口嫂子,将自己与林方政的距离拉得格外亲近,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再加上女人的第六感,让她感受到了“在野者”的威胁。
“嫂子才是真正的大美女呢,方政哥多次在我面前夸你。”袁莉慧一面高兴林方政曾在她面前提过自己,一面不甘示弱,道出林方政跟自己关系不错,多次聊及工作之外的事情。
“过奖了。今天这酒挺烈,可少喝点哦,不然没人送回家就麻烦了,毕竟方政也要人照顾哈。”
孙勤勤犀利的话让她愣了一下,这很明显暗挑了那晚绯闻的事,警告不要再耍小心思,自己心中了然。
袁莉慧不得不败下阵来,毕竟是自己醉酒让林方政摊上那么个事,被孙勤勤担忧责怪也属正常。
“谢谢嫂子关心,方政哥有你真幸福哈。”
不行,再这么聊下去得说出自己被拥抱的事,林方政正准备想办法打算聊天。
随着音响传来声音,一个乡土气息十足的主持人登场,仪式正式开始。
袁莉慧作别准备回自己座位。
林方政说:“啊,那个……”然后看向孙勤勤,征求她意见。
孙勤勤知道他要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待会散了跟我们一起走吧,班车挺难等的。”
袁莉慧到没有扭扭捏捏,爽快答应:“好呀,谢谢啦。”
农村的婚礼仪式,无非就是按流程走,以讲一些新人的黄段子来逗得宾客哄堂大笑,气氛也变得异常活跃。
虽然讲了不少荤段子,但相比闹婚习俗严峻地区,公公身挂“扒灰”牌与新娘站一块等等之类的肢体恶俗,山塘只用一些口舌调侃,倒显得相对文明了。
毛文娟本身也是个开朗大度的人,大家欢声笑语,正是最美好祝福嘛。
仪式快收尾时,菜品就开始上桌了。虽然没有大饭店般精致,味道却也差不了多少,看来是花钱去城里请的大厨团队了。
既是周末,又是毛文娟的婚礼,林方政自然特别高兴,多喝两杯在所难免。再加上凡是跟林方政稍微熟络的老乡都跑来敬一杯,不知不觉就已经醉意深沉了。
周力见状,赶紧挡住后面来的人,说林乡长下午还有事情,你们意思到了就行。
宴席结束周名轩作为主角,已经烂醉不省,周远山作为公公,是重点被围攻对象,也是晕头转向。周力、毛文娟送林、孙、袁上车,合力把林方政扶到副驾驶坐下,孙勤勤上车发动。
“文…文娟,要好好…过日子啊,谁…谁敢再欺负你,尽管来…找…找我!”林方政拍着车门,满脸通红。
“嗯,我知道了,谢谢方政哥。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真…真好~”林方政估计也听不进她在说什么呢,只是呆呆看着她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突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略有心酸,这不同于爱情、亲情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周力这时俯过身来:“林乡长,那个竹海的事,还是尽力帮帮乡亲们吧,不然他们意见会很大的。”
林方政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进去了,只顾着忙不迭点着头。
“走了啊。”孙勤勤朝他们挥了挥头,车子启动。
林方政很快就在山路绕弯中呼呼大睡了。
孙勤勤开着车,袁莉慧坐在后面玩着手机,一时沉默下来。
直到安静得实在有点尴尬,孙勤勤打开了音乐播放。随着音乐,气氛也渐渐缓和起来。
“嫂子,方政哥遇上你真有福气,人美心善,条件又好,能让方政哥心无旁骛去奔事业。”袁莉慧一句话打破沉默,感慨一句。
这句感慨也是发自内心肺腑,相比于她自己而言,孙勤勤的家境确实是天上地下。
“谢谢。”孙勤勤听出来了她的意思,略带安慰,“不要着急,你也一定能找到自己如意郎君的。”
“但愿能找个有方政哥一半好的就行满足了。”袁莉慧叹了口气。
对于她这般不加掩饰的表达自己的对林方政的爱慕,倒让孙勤勤愣了一下。
不过她内心丝毫没有不悦,反而对于自己的对象优秀感到自豪,对和袁莉慧的坦诚而有赞赏之意。对她也略微有了点好感,毕竟那样的绯闻闹剧也不是她有意为之。退一步说,她还用行动考验了林方政,他自证了在女色面前能守得住心性。
“嗨,男人没事业心不行,太有事业心也不行,单纯为了事业而舍弃生活则更不可取。一个把自己全身心交给国家的人,家属的苦外人是无法体会的。”
孙勤勤说这话是有体会的,她的家庭就是如此。
“方政哥到时会和你一起回省城吗?”袁莉慧突然问道。
第186章 见面洽谈
“还不知道呢。”孙勤勤看了眼熟睡的林方政。
“方政哥不愿意去省城吗?省城多好啊,待遇又高、舞台也更大,对后代也好。”
孙勤勤摇了摇头:“也没说不愿意,他是个特别有事业心的人,这边历尽千辛万苦刚起步,一时割舍不下吧。”
“那怎么办?总要有一方要做出选择的。你还有四个月就到期了。”
孙勤勤长吁一口气“我反正想明白了,没必要让他为难。他要实在暂时无法离开,那就再给他一些时间,让他把这边彻底收尾再说。正好也可以体验异地恋的感觉嘛,感情这东西,历久才弥坚。”
“嫂子,你格局真是不一般。”袁莉慧一时没话题聊了,沉默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子在乡政府停下,两人合力将林方政搀扶回了房间,放到了床上。
望着自己曾睡过的床,这熟悉的感觉袁莉慧不禁有些走神。
突然林方政喃喃自语:“勤勤……勤勤……”
孙勤勤连忙附耳过去:“你想说什么,我在呢?”
谁知林方政就叫了两声,又没了动静。
“估计是做梦了。”孙勤勤无奈地朝袁莉慧笑了笑。
“你们感情真好,方政哥梦里还想着你。”嘴上这么说,袁莉慧心里却是一阵失落,人说醉后吐真言,林方政在烂醉如泥的状态想的还是孙勤勤,叫她怎能不失落。
“嫂子,那我就先走了。”袁莉慧没有理由再待下去了。
“你亲戚家住在哪?我送你过去吧。”
“谢谢,不用了,也就十几分钟路程。”袁莉慧头也不回离去了。
看着不省人事、嘴角流出口水的林方政,孙勤勤没好气的说:“也不知道你梦到什么了,没个正行。”起身去打湿毛巾给他擦拭。
周一,林方政在岳山县接到鲁延、易中龙,一同前往县政府。
“丁县长。”林方政三人走进办公室,恭敬打了个招呼。
“来了啊。”丁诚义起身与三人握了一下手,“欢迎欢迎,请坐。”
丁诚义的办公室里就有几张沙发围起来的小会客室,长沙发前上已经站了两个人,都是曾经打过照面的人,一个是财政局副局长龚逢时,一个是商粮局副局长费瑶。
众人互相打过照面,秘书倒来几杯茶,洽谈正式开始。
丁诚义率先开口:“首先我代表县委县政府欢迎鲁总来岳山考察投资,没想到鲁总这么年轻有为啊。”
“丁县长过奖了,全是先公的毕生辛劳,我只是尽力守好基业罢了。”鲁延谦虚道。
“能发现岳山竹海蕴藏的价值,鲁总魄力也不一般。”丁诚义笑了笑,“听说鲁总之前是做文具产业的?”
“是的,开了个光晨文具有限公司,集团目前产业涉及书写工具、学生文具、办公用品等领域。”
“光晨文具?”费瑶赞叹了一句,“全国前二十的文具龙头集团企业啊,没想到老板竟然如此年轻,我们现在手里拿的笔就是你们光晨的啊。”
“本土企业嘛,在秦南销量大一些。”鲁延笑道。
“鲁总一直做的文具办公用品之类的,莫非是要岳山开一个新的加工厂?”丁诚义问。
“岳山竹子会有一部分用来生产竹制文具,但这方面市场需求不大,我们最主要是做家具。”
“做家具?你对这方面也有经验?”
“是的。我们现在有一部分业务就是办公桌椅,不过多为木制,竹制较少。其实两者之间没什么差距,产业工序上略有差别,但差别不大。”
“嗯。”丁诚义点了点头,“说说你们的投资开发计划吧。”
鲁延对易中龙说:“中龙,你给各位领导汇报一下。”
“好的,鲁总。”易中龙翻开笔记本,“根据岳山竹海规模,我集团预计在雪林乡建一个占地180亩的生产基地,其中加工厂约60亩,仓库区80亩,生活区以及其他用地40亩左右。算上竹海林地承包,机械、劳务、运输等成本,预计投资在四千万左右……”
易中龙将初步投资开发意向简要汇报了一下。
“四千万?”龚逢时惊叹了一声,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所能带动的产值将是十分可观的。
“真是大手笔,预计利润能达到多少?”
“就目前市场调研情况来看,如果一切顺利,三年内应该能实现年均营利七千万,五年内实现年均一个亿。”鲁延轻描淡写的说道。
所谓财大气粗,还真不是能装出来的。达到了一定实力后,对于其他人石破天惊的数字,在他嘴里就是轻飘飘一句话。
不过说实话,鲁延也只是先往大了讲,勾起领导们的兴趣,才好开口要条件。
“那这利润很丰厚啊,绝对能成为岳山一个新的经济增长极。”看着鲁延那轻松淡定的神情,再加上光晨集团的实力,丁诚义一点也没有怀疑。
“但是这前提要熬过前三年,不然一切都是水月镜花。”易中龙补了一句。
“这话怎么讲?”
易中龙解释道:“各位领导都知道,目前全国竹制家具的市场虽然没有饱和,但也有很多强劲老牌对手。岳山原材料虽然量大丰富,但质量上并非最佳,且目前没有一条铁路,严重受制于地形地势、交通位置等客观条件,要在市场中站稳脚跟难度也是很大的。刚刚说的都是营利额,这结果可能是赚钱,也可能是亏损。如果前三年不能实现纯盈利,那这么大的投资和亏损,光晨集团也算撑不住的,更别谈有资金去开拓市场了。可能陷入自救的死循环,最终在市场竞争中败下阵来。”
鲁延补充道:“这一点在先公创业文具厂时已经验证过了,前三年盈利实在难看,差点撑不下去。最后是秦中市政府出面,给予了丰厚的政策扶持,才把光晨打造成秦南独一无二,全国名列前茅的企业。”
总算是聊到关键点上了。
“政策扶持肯定是要的,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提,我先表态,只要是合理的,岳山县委县政府全力支持。”丁诚义官方表态一句。
林方政暗笑一声,只怕等下说出来的要求,你就不会这么讲大话了。
第187章 分歧过大
果不其然,当易中龙把三年内县级税收分成全额返还,土地租金返还60%的条件开出来后,几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神情。
龚逢时的头摇成了拨浪鼓:“这要求也太高了,岳山从来没有这样的政策扶持。”
丁诚义也是紧缩眉头:“鲁总,你的条件对于岳山来说确实很为难。你也知道,岳山本就是经济不行,我们很期待你能给我县经济注入强劲动能。可如果要让利三年的税收,让我们三年没有任何收入,这对我县是非常苛刻的。”
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有如此反应,鲁延一点不慌张,将手扣在脑后,慵懒靠在沙发上:“各位领导都是主抓经济的,应该知道当今市场竞争,要想做大做强,没有强有力政策支持,是几乎不可能的。费局长是熟悉招商工作的,应该对其他地方政策扶持力度有所了解的。”
费瑶轻轻点了点头:“鲁总你说的是实情,但从秦南省来说,目前也只有秦中拿得出这样的实力。其他地方,别说县级,就是定庭市都没有这么大的力度。”
“是啊,鲁总这条件有点想当然了。”龚逢时说话不太留情面了,“这样一来,光晨公司等于是在我县空套了一块地,还赚了三年钱。如果到时一拍屁股走人,我们一点收入都没有留下,反而让人空手套了白狼。”
“哈哈哈。”鲁延突然笑了起来,“龚局长不愧是财政的领导,钱上面还是算的很清的。”
“可有些事情本就不是看眼前利益的。我现在能拿得出的资金本就不多,如果从银行贷了款,全部砸进去,结果第一年挣不回来,就得想办法去过桥还银行钱,时间一长肯定撑不住,很快就会资金链断裂。换做任何一个企业都不敢承担这样风险的。”
“关键你没办法让我们相信你三年内能实现营利七千万,再说,你这三年后跑了,就只留了一堆烂摊子给我们收拾。换位思考,鲁总,政府也承担着很大风险。”龚逢时反驳道。
“龚局长。”易中龙开口说道,“您担心的这些事都可以解决的。第一个是营利的问题,我们已经与家宜集团达成初步意向,一旦产品质检合格,他们会优先考虑我们,这个生意要是做成,那将直接帮助我们打通全国大城市的市场。”
“第二个是期限问题,我们除了这些政策优惠协议外,还可以补充签订承诺协议的,如果三年内没有实现预期利润,我们愿意按比例补齐优惠税收。如果十年内主动迁出,愿意全数返还政策扶持资金!”
易中龙的话更让几人震惊了,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对赌吗?虽然市场经济,企业生死难料,要是光晨真的垮了,只得破产清算,谁也无可奈何。但现在就敢签这样的承诺协议,足见鲁延的魄力。
“鲁总,我很欣赏你的魄力,但你开出的条件确实过于苛刻。这样的优惠力度,我县很难承担的。你看是不是低一点?”一直沉默的丁诚义开口说话了。
“那你们先说说看吧。”鲁延掏出烟点燃,又给几人发了一根,缓和一下氛围。
“按照岳山以前的政策力度,是税收返还最高30%,租金返还20%。”龚逢时回答。
一下直接将对方提出的条件打骨折了。
原以为鲁延会考虑一下,谁知他坚决摇了摇头:“太低了。”
“那就没得谈了。”费瑶突然一改之前沉静温和情绪,直接出来堵死后路了。
丁诚义皱了下眉,伸掌制止了一下她,又问向鲁延:“那鲁总觉得呢,如果坚持原条件,恐怕谈的空间就不大了。”
“我们可以让一步,税收返还80%,租金依旧是60%。”鲁延深吸一口烟,“另外,各位领导,我要提醒一下。咱们不仅要打经济账,也要打民生账的,我这么大的工厂,从采伐、加工到装配、运输,所带来的就业民生效益也是不容小觑的。”
鲁延让步如此之小,几位领导都不说话的,这么大的政策扶持,已经不是他们能决定拍板的了,指不定还要上县委常委会集体研究。
眼见情势陷入僵局,一直插不上话的林方政说:“鲁总,这个事情有点大,我们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研究研究,今天没办法给你准确答复了。”
“可以,是要研究研究。”鲁总笑道。
“那好,鲁总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向书记、县长请示,再看怎么说吧。”丁诚义表态,洽谈到此结束了。
“行,那我就静候佳音。”鲁延起身与丁诚义等人握了一下手。
随后招了下手,易中龙会意,从行李箱拿出几个精致礼盒放在茶几上。
“鲁总,别来这套,我们不能收的。”丁诚义以为鲁延要行贿,连忙拒绝,心中暗道这个年轻老总太不懂规矩,哪有光明正大送礼的。
鲁延笑道:“丁县长误会了。这是前些日子在华交会带回来的纪念品。都是顶尖手工制作的竹制笔架,集中体现了竹制品的精艺,正好给各位领导品鉴一下,以后咱们岳山的竹子也能生产出这样的闻名世界的产品。不是什么贵重礼品,就是聊表心意,也说明我们对这个项目的重视。”
这就是企业家与小老板的区别,林方政这下算是对这个鲁胖子彻底刮目相看了,悄无声息送了礼,又表明了自己势在必得的重视态度。至于贵不贵重,这样私人定制的手工艺品,从来很难有个准确的市场定价。
不得不说,家庭的潜移默化是真的重要,鲁延这样的手段肯定不是这一两年突击出来的,是多年在父亲教导下习得的。
这世上很多人对送礼很怵,一想到送礼就头疼,怕送的太轻太重、怕送的时间不对,怕对方拒绝不收。可对于鲁胖子这类人来说,这就是家常便饭一样简单,不但能把礼送出去,还能有针对性的送到点子上,对实现意图发挥作用。这或许就是人与人的差别吧,换成林方政绝对做不到。
第188章 矛盾激发(一)
听说是手工艺品,丁诚义也就没了顾虑,也不再坚决拒绝,推辞一番后,高兴的收下了。
“中午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丁诚义发出邀请。
“谢谢丁县长,时间不凑巧,公司下午有急事,马上要赶回秦中,只能下次再请各位领导吃个便饭了。”事情没谈成,鲁延知道丁诚义只是客气一下,识趣地婉拒了。
“那好,也请鲁总好好再考虑一下,争取能各自再退一步啊,我们还是很希望你来岳山投资的。”丁诚义又握了一下手。
“好的。丁县长,那我就先告辞了。”
丁诚义将鲁延送到门口:“方政同志,请代我送一下鲁总。”
就在丁诚义送别之时,费瑶拿出手机发出一条信息:没谈成,抓紧!
另一边,梁之诚正在和邓士诚通话。
“叔,这个客商底细已经查清楚了。”
“什么来历?”
“也没什么大背景,就是一个接班的富二代。他父亲早些年在秦中搞了个光晨集团,算是一个比较成功的民营企业家。没查到有什么领导背景。”
“就是一个富二代?有这样的魄力大老远盯上这个项目?”邓士诚有些疑惑。
“这一切啊,都是林方政搞的鬼,你知道他们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
“他们是同学,还是室友!”电话那头的梁之诚情绪激动起来,“他吗的,还以为他有多清高!原来也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贪官!看我们2万送得少了,转眼踢到一边,自己搞钱去了,真是一点官品都没有!”
俗话说“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自古以来的官场,素来讲究事不成,礼不受。林方政要是真如他说的收了钱还背后使绊子,那确实是官品差到了极点。
“竟有这层关系?”邓士诚有点难以置信,林方政日常的一身正气、不惧祸否的形象与这样的行为实在格格不入。
原以为他绕过自己坚定邀请外来客商,是从雪林乡的发展长远考虑,说实话让之诚公司来搞,他也不是很放心,但已经在一条船上,身不由己了。结果竟然是出于桌下利益交易,才当上领导没多久,就这般肆意妄为了,真是匪夷所思。
“叔,你还怀疑什么呢,他今天可以为了一己私利绕过你和乡委,明天指不定怎么把你和我卖了。现在他们已经在洽谈了,要是谈成了,我们就没机会了。我看,是时候先下手为强了!”
“嗯……”邓士诚还是有点下不了这个决心,“凭我对他的了解,还是先别过早下结论了,再等等较好。”
“还等什么呢……”梁之诚刚想劝什么,手机上来了信息,他看了一眼,情绪顿时变得轻松起来,“幸好幸好。他们没谈成。”
“没谈成?”
“估计是狮子大开口,条件要得太高了,县里根本承受不了吧。”梁之诚又得意起来,“我就说嘛,这外来和尚会水土不服,胃口太大,就想一口吃成胖子,也不看看岳山经济什么水平。”
“没谈成就好,那就没事了。你这边抓紧跟进,马上向县领导请示汇报!”邓士诚也松了口气。
“可不能没事了,林方政这种行为必须给他点教训,不然这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得让他知道岳山的规矩!”梁之诚恶狠狠道。
“你要做什么?千万别乱来,小心引火烧身!再说了,他这是县领导的主动召见,也事先跟我汇报了,拿他没办法。”
“叔,我非得让他尝一下苦头不可!”梁之诚说,“放心吧,我有分寸!先这样,我这边准备材料,明天就去一趟商粮局。”
挂断电话,邓士诚沉思了一会,然后起身来到谭安福办公室。
“老谭啊,忙着呢。”邓士诚给他递了一根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这不是去年县里创文失败了嘛,县里今年又要创了。正在研究县文明办发的这些个考核指标,头疼啊。”谭安福揉了揉太阳穴。
“这事现在又不能发一分奖金,真是折腾人。”邓士诚跟着抱怨了一句。
“不能发也好,政策要是允许发,那也是有钱的发啊,县里不给钱,咱们雪林乡可发不起。”谭安福笑了笑。
“嗯,要是雪林乡富起来了,还能期待一下子。”
“书记找我有事。”无事不登三宝殿,闲聊完毕,谭安福切入正题。
“方政找了一个秦中客商来开发竹海,这事你知道吗?”
谭安福并没有显露出过多惊讶,所谓纸包不住火,这事又怎能瞒住一把手呢。
“不知道啊,不是一直说让之诚公司来负责吗?”
“对啊,方政搞这么一出就奇怪得很。今天把客商带到诚义县长那去了,这也太不讲组织程序了,把我们乡党委放到一边了。”邓士诚严肃了起来。
谭安福吸了一口烟:“有这事?诚义县长同意了?”
“从县里反馈的消息,似乎是对方优惠政策要得太高,没谈拢。”
邓士诚猛吸一口烟,接着说:“现在不是谈不谈成的问题,这么大个事情,乡党委还没达成一致,他就这样把问题直接交到县里,以后乡里会很被动啊。”
“关键是,现在有些人对他的动机存在怀疑了。”
“怀疑动机?”谭安福没听懂这句话。
“传闻那个客商是他的大学室友,有人怀疑这里面是不是存在利益输送。”
这话倒让谭安福惊了一下,林方政并没有表露过自己与客商这一层特殊关系。
“这……不至于吧。”谭安福这话特别没底气,这样的一层特殊关系,换谁都可能会怀疑。
邓士诚摆了摆手:“有没有利益关系,咱们先不去管他了。幸好没谈拢,还有挽回余地。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这样的行为必须予以批评和纠正!不然每个领导都这么我行我素,把组织不放在眼里,那还怎么集体决策?民主集中制不成了摆设了!”
“你有什么想法?”谭安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开一次专题民主生活会,对这种行为进行批评!同时开一个党委会,再次明确三重一大事项标准!”
第189章 矛盾激发(二)
谭安福这下被震惊到了:“完善一下三重一大制度是应该的,民主生活会没必要了吧。凭我们对方政同志的了解,估计也是为了工作,忽略的组织程序。”
“老谭,你也没必要再偏袒了。”邓士诚摇了摇头,“我这是对事不对人,这个民主生活会并非针对方政同志一个人,每个人都要自我剖析是不是存在类似行为,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的!”
对事不对人,这话最好用了。谁先说这句话,谁就占据了制高点。谭安福这时如果还反对,那就成了为了林方政对人不对事了。
“临时召开民主生活会,还是先请示一下县委组Z部吧。”谭安福想了想,只能尽力斡旋一下了。
在实际中,各级领导班子民主生活会一般是一年一次,且由上级党委组Z部门统一部署。即便是召开专题民主生活会,如两学一做、机构改革、党史学习教育等,基本是自上而下确定主题,统一安排的,属于规定动作。
所以,雪林乡要自行开一次专题民主生活会,一方面是要请示,另一方面属于极其少见了。
谭安福虽然惊讶邓士诚竟然能气得作出这种决定,但又能理解,一是身为班长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没有任何一位一把手能忍受,二是他与之诚公司之间的关系影响可能比预想的还要深。
邓士诚毫不犹豫回答:“这个我会去找志勇同志沟通,请他与县委组Z部对接。咱俩是搭班子的党政领导,这里先跟你通下气。”
“只要县里同意,我没意见的。”
“那行,接下来的事我来安排。”邓士诚掐灭香烟,起身离开。
不到半个小时,李志勇的电话就打到谭安福这里。
“谭乡长,专题民主生活会是什么情况?”
“书记应该跟你说清楚了啊,你照办就是了。”
“他讲得云里雾里,说是要开一个批评纠正‘三不讲’的专题民主生活会。”
“什么三不讲?”
“就是不讲政治规矩、不讲组织原则、不讲民主集中,你应该知道的啊,他说你们达成一致了。”
谭安福不禁一阵好笑,这邓士诚还挺会遣词造句,给林方政来了个排比句的“罪名”。
不过,看来他并没告诉李志勇是因为林方政的行为,所以李志勇也不知道其中曲折。
谭安福简短向他讲述了背后的原因。
听完原因,李志勇沉默了一下:“那这样的话,也怪不得邓书记了。方政也太虎了,难怪邓书记要开这个民主生活会。乡长,你同意开这个会?”
“既然书记要开,那就请示吧。你把事情讲清楚,县委组Z部不一定同意呢。”
李志勇一下就听明白了他的话,就是让自己在请示时,与组Z部的领导说清原委,用话语的艺术让他们“不同意”,再加上自己原本就与组Z部那帮人熟悉,沟通起来也更顺畅。
“行,我知道了。”李志勇挂断了电话,叫来党建办的人,着手撰写民主生活会请示件。
话说林方政、鲁延三人出了县政府大楼后,随意找了一家馆子吃顿午饭。
“胖子,情势不乐观啊,条件不能再低一点?”林方政说。
“我说的都是实情,岳山要是拿不出这样的魄力,我就只能把规模压到最小,也就没必要来了。而如果要起步就迅速抢占市场,就需要大量投入。第一年我闪转腾挪,尚能支撑,第二年我必垮!这可不是百分之几十的问题,是0和1的生死问题啊。”鲁延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决。
“那就麻烦了。”林方政无奈地说道。
“没什么麻烦的,他们会同意的。”鲁延神秘的笑了笑。
“你怎么肯定?”
“不肯定。只是就我所见所闻来看,这些领导精得很,岳山本就没什么支柱产业,矿产资源更是枯竭。好不容易有这么个项目,我又有这样的投入开发力度和运营能力,对税收、GDP、就业、脱贫等等都有好处的事情,为什么会不同意呢?”
“税收不是基本返还了吗?”林方政有些疑惑。
“兄弟,你现在是搞经济的领导了,这些个业务知识要多涉猎一些了。中龙,我嘴笨,你帮忙讲清楚一下。”
“好的。”鲁总放下筷子,认真讲了起来,“目前我国税收分为中Y税、地方税、中Y地方共享税,我这个项目基本没有单纯的中Y税,但另外两种都有,例如城镇土地税就是地方税,全归地方;再如企业所得税、增值税等就是共享税,按比例上缴中Y。”
“地方税和共享税中属于地方部分,由各省规定省、市、县三级分成比例,各拿各的,这样才能激发地方抓税收的热情,收得多就分得多,发展经济就成了必须。”
“那地方少报、虚报给中Y怎么办?”林方政问。
鲁延说:“放在几十年前手填发票、现金征收时还有可能。现在金税三期全部网络信息化和发票链条化了,交税连纸币都不收了,所有税款直接刷卡进国库了,这个总量数据中Y一清二楚,截不住的。”
“但钱还是还给你们了啊,政府不还是没收入吗?”
“格局小了。返还的是县级分成部分,假设县级在省市县三层分成占比30%,那至少有70%是多出来给省市的,这样总量还是上去了,岳山的成绩也就更好看了。再说了,即便县里返还给我80%,不还是赚了20%吗?跟之前一分没有相比,多少还是赚的。长远对县域经济的影响,我就不说了,凡是有远见卓识的领导,除非有更优的替代者,都不会拒之门外的。”鲁延十分自信的说道。
这下林方政总算听明白了,其实鲁延倚仗地就是他目前在这一块的独占地位和先发优势,在跟岳山县谈判。在没有出现更有力竞争者前,岳山县没有理由不跟他合作,这是一个双赢的事。
点上一根烟后,鲁延神情一变:“但是,就刚刚那个商粮局副局长费什么的诡异又强硬的态度来看,可能存在一个本地的竞争者,需要你格外警惕。”
第190章 报复(一)
“费瑶?”林方政也想起了那个一直没怎么插嘴,最后突然直接说没的谈,提出终止的女副局长,当时大家都觉得反应有点过激了,包括丁诚义都制止了一下,这时一想确实不对劲。
“你要这么说的话,确实有个叫之诚公司的本土企业要拿下这个项目,乡委书记邓士诚是非常支持的,估计这个费瑶也跟他们很熟络。”
“那就说得通了。”鲁延若有所思,“不能掉以轻心,在商场上,很多大企业败给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就是败在轻敌上。”
“但他们体量没你这么大,这样的规模他们做不来的。要是小了,县里也不会同意吧。”林方政有些怀疑。
“不一定,这些官员智商情商都不低,但不意味眼光就会那么长远。相比那些几年后的长远发展,他们更需要立竿见影的政绩。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缺乏规划、目光短视的烂尾项目、面子工程?”
“今天已经谈成这样了,目前除了等他们通知,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总不能我再去跑到领导那里去又说一遍吧,你这条件不变,我也不好去说啊。”林方政有点为难。
“嗯……”鲁延问道,“中龙,你有什么想法?”
“鲁总,我觉得结合中国国情,既然不好再去,我们可以换一条思路,请他们出来。”易中龙一直在认真听他们的对话,此时毫不犹豫说出了自己的思考。
“请他们出来?详细说说。”鲁延知道他已经有了完善方案。
“既然是合作,那就是双向的。简单说,我们作为企业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来岳山当面洽谈和考察过了。接下来我们可以邀请他们到我们的总部看看,顺便调研一下生产线,让他们对我们的实力有个充分认识,增强对我们的信心,这样的实地考察,应该能深刻影响他们的决策。”
易中龙的话,让林方政一下茅塞顿开,这世界名校留学归来的高材生,思想就更容易打开,思路也更跳跃。既然陷入僵局,那我出于礼貌邀请你们再过来一趟,然后伺机将僵局打破。
“我觉得可以,这个主意非常棒。”鲁延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问林方政,“你觉得呢?”
“可以。”如此灵活的谈判斡旋,林方政又怎会不同意呢。
“那就事不宜迟,过两天我就让中龙把邀请函给你们送来”鲁延直接作出了安排。
吃过饭后,鲁延二人扬长而去,林方政也返回雪林乡。
李志勇第一时间悄悄把要开民主生活会的事告诉了林方政。
虽然感到震惊,但林方政对此早有心理准备,邓士诚知道和生气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邓士诚却一直没有主动来找他麻烦,就像没事发生一样。即便在林方政主动汇报洽谈结果,邓士诚也是一副淡淡的反应。
要不是李志勇的通风报信,林方政可能还以为邓士诚不在乎这些事呢,看来是在憋大招啊。
既然人家要开这个会,自己受着便是。该说的话已经说过,该汇报的已经汇报过了。他硬要一根筋的相信之诚公司,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要不影响进度就行。
可有时候,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第二天上午,周力打来电话,显得十分慌张:“林乡长,旅游开发二期三期全部停工了!”
“怎么回事?”林方政倏地一下站了起来。
“今天村民们一早去上工,二期的机械操作人员全部撤了。三期机械、工人都不见了!”
“什么原因有说吗?”
“我跟马岳华打了电话,他说是老板的决定,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老板的决定?看来是冲着自己来的,不出意料的话,十之八九与竹海项目有关。原以为之诚公司会想方设法去竞争,但没想到他们为达目的,这样影响发展大局的事都能做出来。怎么就用了这么个无良企业。
林方政没有拖延,立即给马岳华去电。
“林乡长啊,有什么指示?”
“为什么把工程都停了?”
“什么工程?”马岳华装起了蒜。
“旅游开发二期三期!”林方政强压住内心怒火。
“哦,我还以为您的竹海开发工程呢。”马岳华一副毫不在乎的姿态,“这个三期不是把我们公司另外两个地方的工人都调过来了吗?现在那两个地方工人都不干了。那工期不能耽误啊,这没办法,只能再把全部人手抽过去了,毕竟那边是有期限的。”
“马经理,我得提醒你,山塘村旅游开发也是有期限的!”
“哈哈,谢谢林乡长的提醒哦。另外两个项目是白纸黑字签的协议规定的日期,不按时完成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如果没记错的话,山塘村的期限只是您自己口头承诺的哦,我们之城从头至尾没有承认,您是法律高材生,应当知道两者之间的重量。”马岳华一副戏谑态度,气得林方政恨不得钻进手机把他逮出来狠揍一顿。
“马经理。”林方政用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现在正是爬坡过坎的吃劲时候,工程不能停。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商量着解决,先把工程恢复起来。”
“林乡长,这话您跟我说没用。要不你去跟我们老板讲吧,我把电话推给你。”
收到梁之诚的电话,林方政拨了过去:“梁总,这边有什么事可以好好商量,没必要搞得这么僵吧。”
“林乡长,我这还是第一次接到你电话呢,怎么就兴师问罪了?”梁之诚故作诧异道。
“不好意思,梁总,刚刚是我情绪有点激动。”林方政不得不先表示善意,然后说,“你们什么时候能复工呢?”
“没办法啊,林乡长,咱们这种小企业,不寻求新的赚钱路子,日子就非常难过啊。别急,等我这边工程完成了,就全力以赴只做山塘村项目。”
等他弄完,那起码是到年底去了,黄花菜都凉了。等到了年底,又是这个事那个事了,竹海开发就算夭折了。
想到这,他心一横:“说吧,梁总,怎样才肯复工?”
第191章 报复(二)
电话那头的梁之诚笑得很放肆:“林乡长,你把我梁之诚想得太坏了。我又不是要跟你谈条件,确实是客观原因,两头不能兼顾。好了,我这边还有点事,改天再聊吧。”
不顾林方政再说什么,梁之诚已经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林方政呆了半晌,然后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可恶的奸商!”
另一边,放下电话后,梁之诚露出了得意的微笑:“这有些人啊,你不敲打敲打,他都忘乎所以了。”
“是啊,要不是我们全力支持旅游项目,他还是个小科员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就敢在岳山跟我们叫板。”旁边的马岳华附和的嘲笑。
“现在让他两头难顾了,旅游项目一年内全部完成是他的承诺,现在只剩五个月了,看他到底能顾着哪边。”
“他不来登门认错,我看哪边都顾不上。到时让邓书记告他一状,估计他得乖乖辞职!”马岳华阴险的说,仿佛眼前已经浮现出了林方政垂头丧气、低声下气承认错误的样子。
“好了,咱们也不要过于得意,趁着这个空档,赶紧把竹海项目搞到手,材料都准备好了吧?”
“都准备妥当了。”
“好,我就给费瑶打电话约时间。”
“林乡长?”袁莉慧敲了敲门。
只见林方政瘫靠在椅子上,左手拿着手机,右手不停揉着额头,双眼紧闭心烦意乱至极。
见他没有回应,又是这个状态,袁莉慧又叫了一声:“方政哥?”
“嗯?有事?”林方政睁开眼,坐起身来。
“有个材料需要你签一下,今天报县政府。”
林方政接过材料,看都没看,就签上了“报,林方政”,然后将笔扔到一边,又瘫靠在椅子上。
知道他心情不好,袁莉慧也怕打扰到,拿起材料,准备退出去。
“等下。”林方政叫住了她。
“怎么了,方政哥?”
“下午有空吗?”
“有…有啊。”
“陪我去一趟山塘村。”
袁莉慧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小小紧张了一下:“没问题。”
林方政摁亮手机,又改了主意,才上午10点:“也别什么下午,现在就走!”
说完用座机给冯建军打了个电话,请他安排一台车,然后起身拿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什么事这么急?”袁莉慧问。
“路上说,对了,把俊逸叫上。”
山路上,林方政向他们讲述了和梁之诚交锋的经过。
袁莉慧听得也是气愤不已:“他这不是在要挟政府吗?真是无法无天了。”
“既然他要用法律说事,那咱们就用法律跟他说事!”林方政双眼紧盯前方,仿佛找到了当初与周全才集团斗争时热血沸腾的感觉。
“你有策略了?”袁莉慧见他这般说法,基本上判定他已经有了对策。
“嗯,以牙还牙!”林方政依然紧凝远方。
虽然是冲着林方政一个人来的,但梁之诚的行为实际是给一级政府造成了影响,严重挑战了政府权威。别说林方政,换做任何一位没有沦陷、有血性的领导,都不会容忍这样行为。
车很快开到了周力家,周力早就接到电话,车一停下,周力就钻上了车。
“林乡长,先去哪一块?”
“先去三期!”林方政最关系的还是竹海项目,这比旅游开发小打小闹可重要得多。
车沿着尚未完全扫尾的公路颠簸一路,直到开到竹海深处水泥路尽头。
众人开门下车,林方政望着这空荡荡周围,除了竹子,一无所有,那些工程机械早已撤走。
林方政沿着水泥路来回走了几百米,若有所思。
“周叔,一期的路是咱们自己修的,我看这三期的路主体已经基本上完工,后面的扫尾让村民来做,能不能做成?”
“一期修路的时候,村里已经培养出了几个老手,施工方面不存在问题,就是缺一些基本的机器,比如划线指示、公路清扫工具等。”
“嗯,这些机器村民们会不会用?”
“都会,当时一期除了那些个大型机械,这些个小的都是教给我们村里人用的。”周力说。
“好,俊逸,你把这环境都拍一下,特别是还没完工的地方。”林方政安排道。
“好的。”唐俊逸没有多话,拿出手机拍了起来。
等他拍完,林方政上车:“去二期!”
众人也不知道林方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相信他已经有了解决办法,跟着上车。
来到二期工地现场,由于前期主要力量集中到三期上山公路,二期公路进度滞后许多,更别提那些个娱乐设施的修建了。
看着现场停放着的推土机、压路机、挖机等工程机械,林方政问:“这些机械村里有人会使吗?”、
“林乡长,你要问有没有人会用的话,那多少有人会一点的,但都没有驾驶资质。”
“那不行,没有资质绝对不能操作!没有人可以去社会上招一些有资质的来。”林方政才不会因为事态紧急,去犯吴海斌那样愚蠢的错误。
“林乡长,你该不会是想自己修吧?”周力有点不敢相信。
“没了张屠户,我们就吃混毛猪吗,他吗的!没了他之诚,山塘村难道就不发展了?”林方政点燃一根烟。
“话是这么说,可这钱谁出呢?”
“当然之诚公司出。”
“恐怕他们不会肯出的。”周力摇了摇头。
“又没说现在非他们出不可。”林方政吐了一缕烟,“这就是我要跟你商量的。乡里暂时肯定是拿不出这笔钱的,得让你们村委会出!”
“村委会出?”周力猛地摇头,“万一之诚不认账,那岂不是白给他们擦屁股了。我现在也不是村委会主任了,说了不算。”
林方政皱了皱眉,原以为周力会再三思考或多问两句再回答,拒绝自己如此干脆,是他始料未及的。
这感情上,还真不能掺杂利益,否则都会有隔阂。
脑筋一转,林方政说:“周叔你也别急着拒绝,这钱保证不会让山塘村白出的,我是这么想的……”
第192章 反击
听完林方政的讲述,周力表情才缓和下来:“这样就靠谱多了。”
“那就当帮我个忙?”林方政说。
“没问题,这事我去协调。林乡长也是半个山塘村人嘛,到时乡亲们有困难还得找你嘞。”周力喜笑颜开。
林方政没听出这话的弦外之音,见他答应下来,自然非常高兴。
“林乡长,到午饭时间了,到家里吃顿便饭吧。”周力邀请。
看着时间已经12点半了,林方政没有拒绝:“那好吧,让婶子别做多了菜。”
周名轩夫妇听说林方政来了,自然也赶过来作陪。
简单一顿便饭吃完,三人乘车返回乡里。
下车时,司机突然递给林方政一个袋子:“林乡长,这是那个周名轩放我这,说是给你的。”
林方政一愣,打开袋子一看,是一个鞋盒,看来是媒人的皮鞋了。
“这个周名轩,一双皮鞋也搞得这么迂回的,这我又不会拒绝。”林方政笑道。
“恭喜方政哥第一次当媒人成功。”袁莉慧打趣一声。
“什么时候你也送我一双?”林方政问。
“谁要你介绍了,我才不想送鞋给你呢。”袁莉慧转身跑开了。
林方政无奈摇了摇头,转身回宿舍。
进入宿舍,林方政想试试鞋子的尺码,刚打开鞋盒,就从里面掉出一个红包。
捡起红包,只见上面写着“回礼”两字,拆开一点,整整三千块钱。
这小两口啊,还真是不愿意收自己的礼金,本想打电话说他们一顿。又一想这是岳山本就有回礼风俗,算了,人家也是出于敬重才不收了,硬塞回去反而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了。
又过了一天,袁莉慧来到林方政办公室。
“方政哥,山塘村的请示来了。”
林方政接过材料,是以村委会名义向乡政府所作的请示,内容无非三点。一是之诚公司贸然停工,村民们没有活干了,为生计发愁;二是梁之城作为大股东不听取股东村委会的建议;三是之城公司无故停工,给山塘村旅游开发造成巨大损失,违背契约精神。
请示乡政府予以协商督促,如不愿开工,则山塘村愿意代付开工,所需资金全数由之诚公司承担。
林方政欣慰地在材料上签署“同意,林方政”,递给袁莉慧:“照着上面办。”
“好的。”袁莉慧接过材料,下去安排了。
工业园,之城公司。
马岳华眉头紧皱:“梁总,这雪林乡政府给我们传来了一份《督促复工函》,要求我们10天之内全面复工,否则将自行采取止损措施并追究法律责任。”
梁之城嗤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那份传真:“这玩意我见多了,有事没事发个函,以为是金牌律令了,别说是这种督促函,就算是什么律师函,我也不带理会的。我倒要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招,有种他自己修啊。”
“可是当初协议是跟雪林乡政府签订的,他们要是起诉我们无故停工怎么办?”
“起诉我们?是要解除协议吗?临时再去找公司来接这烂摊子?笑话!”梁之诚不屑一顾,“老马,你也别太紧张了,真要起诉我们,那就复工呗,这官司没几个月是打不完的。”
老总都这么说了,马岳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他是一个生性谨慎的人,转头给天映湖的员工打去电话,要他盯着山塘村的动静。
这两天,袁莉慧联络了隔壁利阳县的一支施工队,解决了工程机械不会用的问题。周力组织了一些精壮青年,解决了工人的问题。
“方政哥,周支书问,是不是可以开始动工了。”林方政办公室,袁莉慧问道。
“从法律程序上来说,现在还是十天内,我们贸然自行动工,这部分的资金恐怕不好向之诚公司索要。”林方政担忧地说,“但时间不等人呐,队伍也已经到位了,这样干等着又不是个办法。”
“那就干起来呗,反正之诚公司也不一定知道。”袁莉慧说。
“那个督促函发过去,他们肯定安排了眼线的,天映湖有相当的管理人员是之诚公司的人。这些个工程机械在路上开来开去,肯定会有所察觉,得解除眼线才行。”
“解除眼线?可我们连是谁都不知道啊。”
林方政托着下巴在办公室里踱步走了几圈,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就让他们全部放假!”
“全部放假?!”袁莉慧一时愣在原地。
林方政直接给周力拨去了电话:“周叔,我不管用什么原因,让天映湖停业十天,能不能做到?”
“出什么事了?十天可要损失不少钱呢。”周力疑惑不已。
“你先说能不能做到。”
“做肯定能做到,本来就计划下半年联系原厂家和施工方,花几天时间把停车场和环湖步道改造升级一下的,那时客流少一些。”
“那好,麻烦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今天就进场施工……”林方政又将解除眼线的想法跟周力说了一下。
“早说嘛,这事简单。我现在就让他们来施工,然后给他们放十天假!”
对于周力来说,虽然现在施工比下半年天冷时施工,游客损失要大一些,但能够帮忙林方政,那就提前一点吧。
关键是这个理由确实能够掩人耳目。
“把他们遣散回家后,再派人轮流守在上山路口,就说山上施工,不允许任何外村人上山。弄好后直接与袁主任联系。”林方政叮嘱道。
“没问题。”
挂断电话后,袁莉慧看着刚才电光火石就除掉眼线的操作,一阵惊讶。既惊讶解决问题的速度,更惊讶林方政斗争精神的坚锐、斗争本领的灵活。
“接下来就由你跟进了,务必在十天内施工完成。然后全部撤出来,等一切恢复正常后,又让村民们大张旗鼓进去两天。这一切都要注意拍照留存证据,将来帮山塘村要回钱用得上。”林方政精细的做着安排。
其实用不着安排这么细,凭袁莉慧的悟性,自然也能想到。
但能想到和能做到从来是两码事,这些事如果没有杀伐决断的勇气,执行起来是会大打折扣的。所以林方政还是不放心,不得不说得细致点,更加便于操作。
第193章 权力收缩
“方政哥,你就放心吧。”袁莉慧满口答应,“明天我就让俊逸去山塘村蹲点监督,我自己也会时不时过去一趟,保证执行到位。”
第二天下午。
“梁总,不太对劲。周力突然对天映湖实行升级改造。”马岳华说。
梁之诚玩弄着一个竹子的工艺品,正是鲁延从上海带回来的那件,“你还别说,这竹子做的质地就是不一样,轻盈又不失沉稳。可惜这种手工艺品,没个准价,不过这个我估摸着要真拿去卖,三五万不成问题。”
见梁之诚置若罔闻,马岳华又呼了一声:“梁总!”
“不就是个升级改造吗?有什么不对劲的。”梁之诚瞥了他一眼,怪他大呼小叫的。
“他把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部放假了!”
“放假?”梁之诚瞥了他一眼,笑了,“都停业升级改造了,不放假回家做什么?你老马可不能这样虐待员工啊。”
马岳华说:“我就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不太放心。”
“不放心你可以亲自去看看嘛,好歹你也是个总经理。”
“我今天上午就去看过了。”
“哦?有什么问题吗?”
“升级改造的施工队进了场,周力在那盯着,倒没明显问题。”马岳华赶紧补充一句,“但我就是觉得这一连串事情太凑巧了,有点不放心。”
“老马啊老马,咱们又不是在演无间道。你也看到了,林方政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山塘村在想着升级改造,商粮局那边已经谈妥了,准备约时间见一见丁县长。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你就别太多疑了。”梁之诚放下工艺品,端起茶喝了一口。
“可是……”马岳华还想要争上两句。
梁之诚这个含着金钥匙,富贵荣华中娇养起来的人,又怎会喜欢别人一而再的不服从安排呢。
当即冷冷说道:“马经理!洽谈条件你准备好了吗?你要是闲着,就去山塘村看看,实在不行,去天映湖当负责人也行!”
听着要把自己的总经理免掉,马岳华再也不敢说话了,连声道歉:“对不起,梁总。我这就去准备…这就去…”,说着赶紧退出去了。
马岳华这边受着气,林方政这边也不好过。
原本是要给林方政开一个专题民主生活会,集体上好好批判一下的。也不知道李志勇是怎么说的,反正在他的巧妙请示汇报下,几天后,县委组Z部驳回了乡党委的请示,理由就是“民主生活会应由上级党委统一部署,不宜擅自召开!”
无奈,邓士诚只好召开党委会,在会上不点名的对某些乡领导擅自决定,不把一级党委放在眼里的行为进行痛批。
面对众人火辣辣的眼光,即便是已经有了思想准备,林方政还是觉得一阵又一阵的不舒服,也对邓士诚这种公报私仇的行径更加厌恶。
会议修订了《雪林乡“三重一大”议事规则》,其中对林方政有针对性的两条,一条是降低了起始金额标准,凡5000元以上的大额资金使用必须经党委会集体研究决定。另外一条则是在议事范围内增加“雪林乡的重大开发项目、重大工程建设、重大计划规划以及向上级党委、政府及相关工作部门的重要请示、报告等。”
这一条直指林方政事先不请示、不汇报,不打招呼,直接把竹海开发项目上移县政府的行为。
合理性这么足的条款,除了林方政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外,又有谁会反对呢。大家都举手通过,林方政也不得不举手了。
邓士诚心中冷笑一声:“好,那就正式通过。如果今天党委决议后,哪位领导干部再违反,按照议事规则,请乡J委介入调查,必要时提请县J委调查处理!散会!”
林方政回到办公室时,易中龙已经站在走廊上等候。
“易总,你这么过来了?来来,进来坐。”林方政大感意外,鲁胖子没告诉自己啊。
“林乡长,您叫我中龙就可以了。”易中龙走进办公室,“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代表我们鲁总和光晨集团邀请领导们前去考察调研的。”
说完从包里拿出几张金光灿灿的邀请函递给林方政。
接过邀请函一个个翻开看,好家伙,不仅邀请丁诚义,连王定平、欧阳庭都邀请了。当然,也包括财政、商粮以及雪林乡,只是没有列出人名了,而是以单位相称,自行决定谁来。
“是不是邀请的太多了?书记、县长肯定是没时间去的。”林方政问。
“邀请嘛,总要不遗漏才行,来不来是另一码事了。要是只邀请丁县长,谁知道书记、县长会不会有意见呢。”易中龙解释道。
说的有道理,官场上,对于领导之间的微妙关系,一直是踩雷的重灾区。比方说一个工作,请示了分管领导同意,却没有请示主要领导,结果主要领导大发雷霆,接着就别的事情请示他时直接不同意了。之后便吃一堑长一智,不管大事小事,都得让主要领导知道一下,哪怕他不签字,也要勤汇报。因为你觉得的小事,在他看来那可能是有关政治态度的大事。
“行吧,我看你这里面邀请的够全面了,不用再加了。”
“那林乡长,先从雪林乡的开始吧。”易中龙提议。
“嗯。”林方政想起刚刚党委会上邓士诚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这时候去邀请,肯定是一通冷脸拒绝,“我先带你去找乡长。”
两人来到谭安福办公室。听了易中龙的邀请后,他倒是有些犹豫了,这个节骨眼上谁都知道,光晨集团洽谈失败,邓士诚力挺之城公司来承接,谁也不好再去触这个眉头。
“你先出去等我一下吧。”林方政让易中龙先回避一下。
等易中龙出去后,林方政没有坐到沙发上,而是搬来旁边的一张椅子,紧挨着谭安福坐下,拉近距离从而压低声音。
递了一根烟给他,林方政说:“乡长,本来这事不该再牵扯您进来的。这邀请函你也可以压箱底不予理会,但现在已经是关乎雪林乡是否短期内实现跨越发展的时候了,必须由您出面协调了。”
第194章 考察邀请
谭安福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问道:“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让之诚公司来做呢?后山旅游不也做的挺好吗?还是说,因为光晨老总跟你是同学?”
“如果我是因为同学私情或者利益输送而硬要光晨来接。我愿意接受组织上任何调查处理!”林方政态度十分认真,“我之所以要光晨来做,绝对是从雪林乡的长远发展来考虑。光晨有之诚不具备的三个优点。
“第一就是规模大,能够一步到位,短期内就能造福全乡人民,不至于像之诚一样小气,最后只有个别人发了财。”
“第二就是专业化程度高,之诚公司毫无这方面的经验,销路也几乎为零,岳山竹子的地理品牌打不响,说不定销不出去还得政府搭救。”
“第三是企业格局不一样,从这件事之后对我的报复手段来看,您就应该知道之诚公司就是一个气度狭小的地头企业,难成大气候。而光晨集团非但没有使阴招,还处处光明磊落,甚至邀请领导们现场去检阅。”
“乡长,这三点综合下来,从事业发展角度来看,都应当支持光晨集团来承接。”
听完林方政的论证,谭安福默默抽着烟,未作回应。能在短时间内迅速讲出两个企业之间的优缺点,可见林方政确实是下了功夫,是真真正正为雪林乡在着想。
林方政倒也不急着催谭安福予以回应,只见他慢慢抽完这根烟,又续上一根。吐出一口烟圈后悠悠说道:“方政,你现在也是领导干部了,就你刚刚说的这些,我明白是你是真心为了雪林乡的发展。但谁也不是圣人,你是不是漏了其他重要原因啊。”
林方政一愣,随即明白他这话所指。
“谭乡长,既然已经聊到这份上,您是我最为敬重的老前辈、老大哥,跟您袒露心扉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顿了一下,林方政继续压低声音:“要说完全没有私心,那是不可能的。谁不想进步呢,大家私底下都把我当成岳山官场的政治新星,其实我也背负着巨大压力。如果竹海项目搞的好,打造成全市乃至全省独一无二的超级产业,我就可以继续保持成长速度。反之,如果让之诚拿去,半死不活的开发,那就糟蹋了宝贵机会。”
谭安福知道他对自己讲了真心话,指了指他:“林方政啊林方政,平日里一副无欲无求、一心为民的样子,看来还是藏着一颗政治野心啊。”
从那次兢兢业业被找个理由拿下村支书后,林方政就彻底改变的价值观。既然想为人民做更多事,那就应该去争取更高职位、更大权力。在发现竹海开发项目,特别是鲁延预估能带来的效益后,林方政就下了决心,要把岳山竹海做成全省龙头,推向全国。
如果这一切顺利做成,这样的政绩,又在王定平手上,升迁自然没有什么难度。
“谭乡长,您现在也才42岁,正是干事创业的壮年时期,难道您就不想再进一步?”
林方政的反问直击谭安福心里。乡长虽然是行政一把手,正科级,但总归不是真正的一把手。人心总是高了还想高,谭安福又何尝不想再进一步。
奈何王定平来了岳山后,以往那些潜规则突然失灵了,但要靠真成绩,雪林乡又实在是出不了什么成绩。再加上邓士诚比自己年轻得多,要熬到他离开,那自己宝贵的政治生命就彻底耽误了。
谭安福直勾勾盯着林方政好一会,然后伸出手来:“把邀请函给我。”
林方政赶紧递给他。
“在这等着我。”谭安福起身出去。
林方政长吁一口气,自顾着点上一根烟,谭安福愿意出马,这事基本上就成了。又一想到党委会上的决策,要不是制度约束,他早就直奔去邀请县领导了。
“邓书记。”谭安福走进办公室。
“老谭啊,快坐快坐。”邓士诚放下手头的工作,“有什么事吗?”
“嗨,也没什么事。这不是夏天快到了吗,教育局来了文件,要我们加强学生防溺水的宣传工作。过来跟你汇报下,我想开一个全乡中小学校领导的动员会,传达一下文件精神,到时请你在会上强调强调。”
“可以啊,这个提议很好,每年这个学生溺水事故很令人痛心啊,要引起重视。”邓士诚点了点头。
“好。”
眼见谭安福说了“好”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又不开口,邓士诚知道他藏着事。
“老谭,还有什么事吗?”
“嗨,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天在县政府开会,碰上了龚文县长,他问了我一个事,我没答上来。他还讲了我一句,说这是县长的批示,我怎么能没上心。”谭安福说。
“哦?什么事没答上来?县长还作了批示?”
“就是问,那个秦中的客商看中了哪个地块,有没有报给国土局?他还没收到相关报告。”
“哪个秦中的客商?”
“好像就是那个要开发竹海项目的。”
邓士诚这下总算明白谭安福要说什么了,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原来是为了光晨集团的事。
“听说那个客商洽谈没谈拢,回去了。”邓士诚摆了摆手。
“是吗?可我这刚刚收到他们的邀请函,邀请我们去秦中考察调研他们集团。”谭安福将邀请函递给他。
邓士诚惊讶地接过邀请函,扫了一眼又丢到一边:“当初狮子大开口,惹得县领导很不高兴,这时候又来邀请做什么,不用理会。”
“恐怕不行啊,他们已经把邀请函发给县领导了。估计是私下里又跟县领导沟通过了,不然龚文副县长又怎么会过问这件事呢?如果我们作为当地都不去的话,肯定会挨批评。”
邓士诚也不禁怀疑光晨是不是跟县领导又沟通好了,否则怎么会会突然搞这么一出,再加上龚文副县长的过问,让他更加怀疑了。
见他沉默犹豫,谭安福趁热打铁:““再者说了,去一趟也不是什么坏事,学点新鲜玩意,以后也好指导之诚公司嘛。他们那么狮子大开口,要想一次考察就谈妥,是不太可能的。”
第195章 再三劝说
“不行的,我们做事情不能瞻前顾后、反复无常的,之前某些同志的冒失已经给乡党委带来了很大被动。不能他们邀请了我们就去,他们要自己去邀请县领导,那不关我们的事。”邓士诚还是有点不放心,想切断光晨集团的念想。
“要真的县领导去了,我们不去。那肯定会对我们有意见,还会说我们搞内定,对将来之诚公司也会有不利影响啊。”谭安福换个角度继续劝说。
“我看,要不这样,让之诚公司也去个人,列入乡政府随行之列,一来可以学习借鉴一下好的经验,二来也可以及时掌握动态,增加露脸。”
不得不说,谭安福这说话真是有一套,一个角度不成,又换一个角度,总有一套适合你。
这从之诚公司利益入手,一下子就触动了邓士诚。
不过,这也是因为他是乡长,两个分别党政一把手,又没什么根子上的矛盾,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足。换成别的副职,第一套话术讲完就被请出来了,不会有换个角度的机会。
所以这件事只有谭安福出马才能解决。
“老谭啊,林方政让你来给我做工作吧,他自己怎么不敢来?”邓士诚戳破了谭安福的真实目的。
“不是不是…”谭安福连连摇头,“是真的有光晨集团的人来了,就在我办公室等着呢,要不我把他给你叫过来?”
“算了,我也不想见他。”邓士诚摆了摆手,“既然你就认为要去了,那就你代表雪林乡去吧,之诚公司那边也跟个人,学习一下人家大企业的管理经验。”
“行,没问题。”
看着谭安福进来,脸上不露声色,看不出端倪,林方政赶紧起身问道:“怎么样?”
“邓书记说了,不去。”谭安福坐了下来,点上烟。
“没戏了?”林方政有点失望,没想到谭安福出马还是劝不动,这个邓士诚真是绝情的很,“那就只能让光晨集团自己去县里邀请县领导了。”
“又想去用县领导来压乡里?你小子也不吸取教训,挨一次批评还不够?”
“只要是做对的事情,挨多少次批评我都无怨无悔。”
看得出他这话是发自肺腑的真诚,谭安福笑了笑:“你们这年轻一代还真是有点不一样啊,大家都说你们是在整顿职场啊。也挺好,时代在变化,体制内有些个落后的、传统的甚至是封建的也该变一变,只要心术是正的,不违法乱纪,我是支持的。”
谭安福这么开明是有原因的,他儿子刚上大学,比林方政小不了几岁。初中开始就迷恋电脑游戏,谭安福最开始不停地用一些老规矩、老黄历去管束儿子,甚至棍棒教育。他儿子却始终认为玩游戏跟学习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这样的矛盾下,结果是越管越叛逆,最后差点走上犯罪道路。
一度觉得教育失败的谭安福心如死灰,既然越管越叛逆,那就算了吧。他跟儿子彻夜长谈了一次,表示只要他不违法犯罪,要玩游戏就玩吧,至于读书,能读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吧。
可有些事奇怪得很,没有约束以后,他儿子仿佛开了窍,一下子浪子回头了,虽然每天还是会花点时间玩游戏,但玩着玩着好像没意思了,又不玩了。学习成绩也上来了,高考还考了个211大学。
用他儿子的话来说:做父母的有时只顾着自己想要什么,却忘了考虑孩子想要什么。
扯远了,其实要表达的就是,当下很多领导觉得新进入单位的年轻人不服管、不听话,实际上就是拿老规矩治新人,效果差不说,指不定还会起反作用。
这个世界迟早是要交给年轻人的,多听听他们的看法是没有错的,否则你即便一时已强力取胜,待得他们上位,废除你引以为豪的“毕生努力”也只在情理之中了,最关键的是很有可能导致躺平主义盛行,影响干事创业氛围。
林方政这会儿可不想跟他去讨论什么整顿职场的事情:“那乡长,我就直接让光晨集团去邀请县领导了。您放心,我有组织原则,党委会议定的事情我不会违反。我不出面就是了。”
说完就准备出去。
“回来!”谭安福叫住了他,“这么着急做什么?邓书记又没说不同意。”
听到这话,林方政怔住了,转过身来:“乡长?您刚刚说邓书记同意?”
见谭安福点了点头,林方政激动的说:“您这么不早说,我还以为没戏了呢。”
“你急得恨不能现在就把邀请函送到县里去,哪还给我继续说完的机会哦。”
“那书记和您都去啊。”
“他不去,我和你做代表,另外再加个人。”
“再加个人?那就袁莉慧吧。”林方政以为谭安福是在征求加哪个干部去的意见。
“什么袁莉慧?她本身就是要去的人。”谭安福白了他一眼,“除了她你就想不到别人了?”
林方政思索了一下:“王乡长?”
在他看来,王乡长跟征地有关,要加的话,可能是他。
谭安福却摇了摇头:“加之诚公司!”
“之诚公司?”林方政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你跟他们联系一下,派一个人随行吧,不要问为什么了,不加他们,可能就都不要去了。”
林方政明白了,这也算是同意的条件了,邓士诚让之诚公司来承接的念头还是非常坚定,这反倒让他迷惑了。
如果说前期是因为自己擅做主张惹他生气,那这会光晨集团自行邀请,为什么他就这么反对,而且还这么力挺之城呢?
因为如果是对自己有意见,反对即可,不必要见缝插针般的扶持之城。
这一压一挺的反差,让林方政感觉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特别的粘性,一种利益攸关、生死同命的粘粘。
“行吧,我没意见。”林方政点了点头,“既然书记已经同意了,那我下午就带着光晨集团去县里了。”
“可以,以领导们的时间为准。”
“只是,我有一个疑问,不知道能不能问。”林方政突然压低了声音。
“说说看。”
“邓书记跟之诚公司到底有什么关系?”
第196章 考察调研(一)
谭安福听了他的提问,心想这小子倒也不傻,总算琢磨出味来了。
“呵呵,这个需要你自己去判断了。”谭安福笑了一下,“有时候弄清楚也不是一件好事,会影响你现在纯正的决心。做事就会变得畏首畏尾。”
虽然没有明说,林方政也听懂这话的意思,邓士诚与之诚公司有一些纠葛,而且还很深。
不过谭安福说得对,这些事不是林方政该管的,所以即使知道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可能影响自己现有的一往无前的初心。
“我知道了,谢谢乡长。”林方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林方政带着易中龙直奔县里。
要想一下午就把几位县领导全部送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为了留出时间蹲守领导,林方政先带着易中龙给财政局、商粮局送去了邀请函,然后回到县委县政府。
运气稍微有点差,王定平去市里了,欧阳庭、龚文在外调研,只能先由联络员放置其案头上。
好在丁诚义在家开会,等会开完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才空出时间来接待二人。
废话不多少,二人直奔主题,阐明了这次来的目的。
丁诚义听完后未置可否,翻看着邀请函:“这也没写时间啊。”
“时间听领导的安排,就算是明天,我们也必须今晚加班弄好。”易中龙说。
不得不说,这个留学的还挺接地气,这拍马屁技术也是炉火纯青啊,也只有这样才能在国内吃得开。
“可是,这考察有什么意义呢?我们之间的分歧太大,就算我同意,县委其他领导也是不会同意的。”丁诚义摇了摇头,放下邀请函。
林方政听出了他内心是比较倾向光晨集团的意思,说道:“丁县长,条件都是可以谈的,这协议协议,当然是要协商议定嘛。也许领导们过去一看,就定了呢。是吧,易总。”
“对对对。我们鲁总特意指示了,只要岳山县的领导愿意屈尊下顾,他将以最大的诚意欢迎各位领导。”
这话确实是鲁延说的,其实这是一个合则双赢、分则双输的项目,林方政的反馈也让他感受到了危机。与其把机会拱手相让,不如再退一步海阔天空。只是不知道他这一步要在哪里退起。
既然还有谈的可能,那丁诚义就有了去的信心:“那行吧,我再向书记、县长请示一下,如果鲁总能拿出诚意来欢迎我这位诚义,那这合作就是成意十足了。”
“丁县长,真是太感谢您了。”
丁诚义起身与易中龙握了一下手:“如果能与你们就合作达成一致,是岳山县要感谢你们啊。那先这样,有结果了会与你联系。”
回到雪林乡,林方政要请易中龙吃个家常便饭。
“那个,林乡长,这顿我来请。”
“怎么能让你请呢,我要尽地主之谊。”
拉扯两句后,易中龙也不再争,只是问了一句:“要不把袁主任和那个小唐也叫上吧。”
林方政一想,也是,反正都要吃饭,打个电话问问吧。
“估计他们都已经吃了。”林方政拨通电话,果不其然,两人都已经吃过。
“只能我们自己吃了,走,随便点俩菜。”
“行吧。”易中龙语气中莫名有种失落感。
吃完饭后,林方政送他上车。临行前,他突然向林方政要了袁莉慧的电话和V,说以后工作上好对接。
要求合理,理由正常,林方政不疑有他,将电话和V推给了他。
易中龙回去后的第三天,县政府办打来了电话,考察团出发时间定在下周一,由丁诚义带队,财政、商粮局以及雪林乡的相关负责同志随行,要林方政把光晨集团联络人的电话推过来,由他们对接安排具体行程。
林方政赶紧把电话发给对方,然后又安排袁莉慧联系马岳华,确认之诚公司随行人员。
很快到了出发的那天,谭安福、林方政、袁莉慧三人早早的乘车前往县政府集合。
早上8点,一辆考斯特从县政府大院驶出,朝秦中而去。
丁诚义坐在主位,从面前的小桌子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后说:“十八以后,出去考察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啊,去的也一般是上海、广州、深圳之类的,秦中反而去的少。”
“这几年沿海产业转移规模比较大,我们也是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产业嘛。”龚逢时笑着接话。
看着费瑶正在和马岳华小声交流什么,没有理会自己说的话,丁诚义说:“费局长啊,你们商务部门招商引资力度还是太小了,这几年好多很好的产业转移都没有承接住,比如去年那个新材料,都谈到一半了,结果让人家跑到隔壁利阳县去了。”
费瑶赶紧解释:“诚义县长,那个新材料的董事长条件开得太高了,本来还想跟他们谈谈,结果这人早就有了备选方案,根本没有诚心和我们谈。”
“我们嫌人家条件高,利阳县怎么就能接受呢?他们也没比我发达多少啊。我看还是少了点魄力,这招商引资本来就是买方市场,我们卖方不拿出点跟别的地方不一样的硬政策来,又怎么能吸引人家呢。”
“诚义县长说得对。当时是应当及时跟进的。”费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阵不舒服,当时你们领导不担当,就让一个商粮局在前面冲,人家提出的条件我们又拍不了板,现在看人家在新材料这块占了全国前列,又开始后悔了。
“从来都是种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结果我们是连梧桐树都不想种啊。”
“在诚义县长的支持下,我们雪林乡马上就要引来金凤凰了。”谭安福咧着嘴笑道。
“光靠我支持有什么用?你们士诚书记给我打电话请假,对于筑巢引凤这事也还是重视不够嘛。”丁诚义对邓士诚不亲自出面还是带了不悦情绪。
“士诚书记他确实身体不适,这两天一直在卫生院吊水。”谭安福帮忙“解释”了一句。
如果换成别的无关重要的人或事,可以用某某领导下乡调研或者参加某某会议来搪塞,但在常务副县长面前,还真只能用身体不适的理由了。
第197章 考察调研(二)
“算了,他身体不适,那就只能我替他辛苦跑一跑了。”丁诚义倒也没过多追究。
突然,费瑶提了一句:“诚义县长,这筑巢引凤不一定要外来和尚,本土凤凰也是凤凰嘛。”
丁诚义回过身来:“本地凤凰?什么意思?”
费瑶指了指最后排的马岳华:“给您介绍一下,那位是之诚公司马岳华总经理。”
马岳华闻言连忙起身往前走几步,站在走廊上,向丁诚义恭恭敬敬打了个招呼:“丁县长!”
“之诚公司?”丁诚义一下被搞蒙了,原以为这是哪家单位的随行,不料是之诚公司的总经理。
“是这样的。”人是自己引来的,谭安福赶紧解释,“之诚公司也想承接竹海开发这个项目,所以请求能一起去考察,相互学习借鉴一下。”
丁诚义眉头皱了起来:“这倒新鲜啊,到自己竞争对手那里去考察。他们要承接竹海项目,我怎么从来听到汇报?”
“他们找了我们商粮局,本想这两天请程局长带着到您办公室报告的,您一直没空下来。”费瑶解释一句。
“你们不是一直做工程建设、旅游开发这一块吗?竹产品深加工这一块也懂?”丁诚义问。
“虽然没有涉猎,但我们已经在着手联系相关方面的专家和工人团队,这一块的门槛并不高,有专家和熟练工的带领下,马上就可以进入正轨。”马岳华回答。
很显然,丁诚义无动于衷的表情,说明了他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你们有什么条件?”
“我们没有任何条件的。”马岳华自信的回答。
“那你们投资规模多少?”丁诚义问到了关键,马岳华刹那表情有点异常。
这可是实打实的硬投资,来不得半点假。
“我们将会分三期,第一期大概投资在五百万,等两三年发展壮大、市场逐渐打开后,再启动二三期开发。”马岳华说这话时底气很不足。
不得不说,鲁延这招邀请考察用的恰到好处。如果光晨集团一直等着岳山妥协,那就正中之诚公司下怀,趁着这个空档可以拿下项目。
如果没有这个邀请,他们就请商粮局带着直接向丁诚义汇报了。
在没有替代方案的情况下,丁诚义也就没有了选择了。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光晨集团再度抛出橄榄枝,之诚公司完全丧失优势,同样的开发,哪位有志气的领导会舍大求小呢。
丁诚义明显愣住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你们规划还是很清晰的,回去坐吧。”
这不痛不痒、不明不白的表态,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办法,马岳华只得怏怏地回到座位。
林方政和袁莉慧对视了一眼,露出了心领神会的微笑,然后不约而同看向窗外,这枯燥的高速公路也变得可爱起来。
下了高速不久,车辆就驶入了秦中经开区,在园区里绕了一会,总算在一个气势恢宏的大门停了下来。
大门足足有二十米宽,上面横跨着石拱,石拱上凌厉横空镶嵌着几个烫金大字——“光晨集团”。
不得不说,这比很多政府机关气派多了。
一身规范着装,身形端正的保安上前,核实了车牌后,开门放行。
林方政瞧得真切,在被鲁胖子这庞大产业震撼的同时,也不禁感慨,企业比机关在有些地方还是规范一些的。
比方说这个保安的管理,就比很多地方部门的“关系户”保安要规范,根本不是那些五六十岁的弱不禁风老头可比的。
这样的差距其根本原因在于,企业保安不胜任是可以裁撤的,而基层某些部门的保安,那背景可比正式干部还要硬气。
大门往里正对就是光晨集团的十二层办公楼,车辆往里绕过一个大的花园,径直停在大楼前。
大楼门前,鲁延早已率领十余人等候。
要不是项目开发需要,一个外地的县领导,说实话鲁延都不用亲自接待的。
当然,话又说回来,要不是有合作意向,外地的领导也不会来企业考察。即便是偶然要来参观,那也是在本地上级领导带领下过来的。
车门打开,丁诚义意气风发走了下来。
鲁延迎上去握手:“热烈欢迎丁县长来光晨考察指导工作。”
“哈哈,鲁总客气来,我是过来学习取经的。”
其他人依次下车握手,围着丁诚义而立。
“各位领导,请。”鲁延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身材高挑、长相姣好的礼仪小姐站在两边,一前一后引领各位领导入内。
经过大堂往左,很快来到一个超大的房间内。
这个房间,按照展览规制,墙上、房屋中间悬挂着、摆放着各类领导合影、荣誉奖章、生产工艺品……
这第一项环节,看来就是参观荣誉陈列室了,都是标准的领导考察接待流程,得先让领导对企业的历史渊源、整体实力、主责主业有个大概了解。
礼仪小姐花了半个小时,带领众人在陈列室内转了一圈。不得不说,光晨集团实力还是很雄厚的,除了那些五花八门、来头不小的荣誉奖状外,光领导接待这一项,就曾有国家发改委副主任、秦南省副省长、省发改委主任等领导视察过,其他副厅以下干部则更多了。如果按照片墙最低等级来排列的话,虽然也安排了照片,但估计丁诚义这次考察照片挂不上去。
不过这都是他父亲在世时的成绩了,近两年没有领导来过了。这也侧面反映光晨这两年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确实在走下坡路,也难怪鲁延急于寻找新的突破口,推动产业链往高端升级。
“各位领导,我们现在去生产车间看一下吧。”鲁延说。
“好,鲁总带路。”丁诚义看了光晨的大概情况,心中信心又强了一分。
行政秘书赶紧掏出手机到一旁打了个电话:“鲁总和领导们准备过来了,都打起精神来!”
众人分别上车,朝生产车间开去。
十来分钟后,车队在生产车间门前停下。
一位车间主任迎了上来:“欢迎各位领导,这边请。”
第198章 考察调研(三)
众人进入一间无尘装配车间,穿上深黄色半身无尘衣,就连头上、脚上都用帽子和鞋套包裹得严严实实。电门打开,里面是一间封闭的舱室。
“各位领导,这是风淋室。风压会有点大,可能会有点胸闷,但不会有大问题。”
众人随着车间主任介绍步入风淋室,门关上后,墙上、头顶、地下都喷出巨大的气流。
这场景让林方政感觉有点像当初看过的书里描述的集中营。
林方政一阵摇头,这两者可不一样,一个是参加劳动,一个是走向死亡。
气流停止,对面舱门打开,一条长长走廊出现在面前。
在车间主任带领下,众人沿着走廊前进。
走廊两边并不完全是墙壁,而是大块大块的窗户玻璃,透过玻璃可以清晰看见里面穿着白色、红色衣服工人的劳作场景。
车间主任一一向大家介绍各个生产线的功能分区。
“鲁总,不愧是大企业,你们这里确实很规范啊。”丁诚义情不自禁夸赞了一句。
其实光晨集团也不是每个车间都搞这么高规格的无尘车间,对于生产一些办公桌椅、大件文具之类的,就没这么多要求了。所以,这样的车间也只要几个罢了,只不过领导或客户考察调研就往这里带罢了。
“只有生产规范,才能规范生产啊。安全永远是我们的第一标准!”鲁延回答。
“嗯。绝不能牺牲人民群众的安全来搞发展!”
鲁延赶紧对身边的易中龙说:“记下来记下来,将来挂在咱们新的厂区门上。”
这马屁拍的真的有点出神入化了,丁诚义笑着连连摆手,却没拒绝。
上面只是禁止领导干部题字,可只要不署名,企业主动愿意给你题,谁又不欢喜呢。
一直默默跟着的马岳华,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一方面来自光晨集团的雄厚实力,绝非之诚公司能敌,二是从听到光晨集团邀请领导考察时,他就知道大势已去,本想挤走光晨,打个时间差让县领导同意,看现在这情形,领导高兴了,事情基本就定了。
鲁延带着众人进入一间相对干净、安全的生产车间参观,让丁诚义感受到了大规模机械流水线生产的高效标准。
出了生产车间,鲁延又带着众人在仓储展销区转了一圈,方才回到办公室准备开座谈会。时间已经是十一点。
说是座谈会,其实应该算是一个预热的意向协议会。
相互介绍后,鲁延首先代表光晨集团对丁诚义率领的岳山县领导一行表示欢迎,简要介绍了光晨集团近几年的情况和未来调整发展方向。
丁诚义今天看得很满意,对于这样规范、有实力的大企业,那可是各地都争相引进的对象。
“鲁总,来之前,易先生跟我说,光晨集团会拿出最大的诚意欢迎我啊,哈哈。”
“不着急嘛,丁县长能来,就是对光晨集团最大的看得起,也是看得起我鲁延,当然,最关键的是给了岳山一次机会。”鲁延上了谈判桌,又变得精明起来。
“给岳山一次机会?”丁诚义与众人对视了一眼,都疑惑不解。
易中龙开口道:“丁县长,各位领导,接下来我们谈话的内容可能涉及光晨集团的商业部署,属于商业秘密。除了与该项目洽谈有关人员外,如果有其他人,特别是有竞争公司的人,那我希望他能立即离场。”
这话谁听不明白,就差指名道姓了。其实赶不赶马岳华出去,有费瑶在场,之诚公司都会知道。
之所以还这么做,鲁延更多是为林方政出一口恶气,当众给之诚公司难堪。
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马岳华脸上,他只觉一股耻辱直冲脑门,对于这样的考察,他本就不想来,没成想竟然被当众赶出会场。
见他坐着没动,林方政转头对他说:“马经理,不好意思。请你先在外面等我们一下。”
一名服务员走到他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马岳华恨恨地盯了林方政一下,又扫了众人一眼,愤然起身离开。
“什么样的商业部署,这么神秘?”丁诚义问。
易中龙回答:“如果要让项目落户岳山县,我们提出的条件依旧不变,税收返还80%,租金依旧是60%。”
话音刚落,几人都愣住了。
心中为马岳华打抱不平的费瑶率先发难:“鲁总这是拿我们寻开心?条件一点都没让步,叫我们大老远跑一趟。”
龚逢时也觉得有点过分:“这样的条件我们绝不接受!”
林方政几人也没想到鲁延竟然是这样的回答,把丁诚义等人盛情邀请过来,却又摆出一模一样的条件,这确实没有谈判的样子,确实是欺负人了。
丁诚义也沉下了脸:“鲁总,这不会就是你说的最大的诚意吧。”
“当然不是。”鲁延神秘的笑了笑,“如果税收上让你们返还50%,但租金不变,能不能接受?”
刚刚还在说条件不变,这会一下子就能砍掉30%?对面这个胖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50%还是太高了,岳山最高标准就是30%,不能高出这个标准。”费瑶想都没想直接反对。
丁诚义明显皱了皱眉,转头对她说:“费局长,这是在洽谈,都有个商量。你这个管着招商引资的专业人士,怎么总是说出堵住退路的话?”
费瑶被这么一批评,立刻缩头闭了嘴,意识到自己刚刚确实操之过急,一味想帮之诚公司,结果不顾场合说了不合时宜的话。
丁诚义又对鲁延说:“如果能降到50%,虽然超出岳山以往返还标准。但还是可以考虑的。只是你得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能降这么多。”
相比几十年一次买断的土地租金来说,税收可是大头,要真按鲁延说的行情,一年内缴税就能超过租金,所以如果税收能降30%,那租金降不降都不重要了。
“这就是我们要跟岳山县谈的新条件了。”鲁延笑了笑,“中龙,还是你来说吧,你讲得清楚些。”
“好的,鲁总。”易中龙开口说道,“我们并没有降低标准,而是将剩下的30%换成奖金补贴形式!”
第199章 再次洽谈
“奖金补贴?”丁诚义一行被搞得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对,奖金补贴。”易中龙继续介绍,“简单来说,就是我们与岳山县签订一个补充协议,约定如果第一年实现多少税收,则将剩下的30%作为奖励发放给我们,如果没有实现,则拿不到。后面第二年、第三年以此类推,每年目标根据市场行情灵活确定。”
龚逢时惊叹道:“这个方法我听说过,怎么就没想到呢,沿海很多地方都在玩这个套路。特别是上市跨国企业,为了规避国外反补贴调查,一般采取以奖代补的策略!”
丁诚义也明白了个大概:“意思是说50%是固定的,30%是浮动的,根据每年税收来确定?由政府来确定?”
“是的。这样不仅有助于缓解企业经营困难,也能激励企业大抓发展。每年的预期目标由政府初步确定后与企业协商决定,否则脱离实际的过高或过低,都是对企业健康发展有影响。”
“我总算听明白了。”丁诚义说,“那我有两个条件,如果你们能接受的话。这件事就差不多妥了。”
身为常务副县长,在抓经济发展上虽然不能说一锤定音,但他经过审慎考虑过后的决定,两位主官一般还是不会否定的。
“您说。”
“一个是你们之前洽谈时提出的补充条件,要继续履行。如果三年内没有实现预期利润,你们要按比例补齐优惠税收。十年内主动迁出,愿意全数返还政策扶持资金。”
“这没问题。”鲁延点头应允。
“二个是这个数值也要浮动,如果第一年没有实现目标,第二年奖励比例下降为15%,依旧没实现的话,第三年直接取消。”
这个条件倒让鲁延等人始料未及,怎么也没想到丁诚义竟然能在短时间提出这么个条件。
“这个,浮动比例未免太大了。我们可能要……”易中龙想再研究一下。
“行,这个条件我同意。”鲁延却直接拍板同意了。
“鲁总……”易中龙想再劝一下,毕竟这样的腰斩式、仅针对光晨集团的浮动条件,非常有违公平。
鲁延伸手阻止了他:“没事。我说了,我是抱着最大的诚意开展合作。今天既然丁县长来了,我也要给他最大的诚意,人不能言而无信啊。”
“哈哈哈哈。”丁诚义发出爽朗的笑声,“鲁总果然有气魄,有这般气魄和果敢,我相信一定能预期实现目标的。”
又转头问随行人员:“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差不多定调的情况,这个问题一般就是走过场,基本是不会再有人再说话拖延时间的。
谁知费瑶却开口了:“鲁总,我想冒昧向你确认一个事实,听说你和我们的林方政副乡长是大学同学,还是一个宿舍的?”
此问一出,现场的人都愣住了,众人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方政身上。
“哦?还有这层关系?”果不其然,这话引起了丁诚义的疑问。
费瑶也是被逼急了,马岳华被轰出去,已经是打了她的脸,丁诚义还当众批评了她一句,更是让她觉得很难堪。这时见之诚公司就要彻底失败,干脆抛出这个问题来把水搅浑。
不待鲁延确认,费瑶继续说:“大家都还不知道吗?方政同志,有这层关系,你既不回避,也不解释说明一下,这样不太好吧。”
攻击完林方政,也不等他作出表态,费瑶继续发难:“之前有人向我反映过我这个问题,我当时也震惊了一下。现在反腐这么高压,我也不敢大意啊,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这里面出了什么事情,作为分管招商引资这块的,我也难辞其咎。”
“诚义县长,原本想着好不容易有一个新项目,又一时没有替代者,我本着促岳山发展的大局着想,就没有干预这件事。后面之诚公司来找了我,说他们也想承揽这个项目,我这把他们纳入考察对象,毕竟他们是没有这层特殊关系的,也就更放得心。”
费瑶连珠带炮来了一番演讲,直接冲上制高点,让林方政、鲁延彻底哑口无言了。
“方政同志,你说一下。”丁诚义问。
“诚义县长,我承认,我和鲁总确实是大学室友,但我们之间绝对没有利益输送,这一点谁来查,我都立得住。”除了解释一句,林方政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么重要的关系,你为什么不向组织报告?!”丁诚义被突发情况搞得有点烦,既是对费瑶故意找事不满,也是对林方政故意隐瞒不悦。
“我……”
不待林方政说什么,谭安福帮忙转圜:“诚义县长,方政同志事先已经向我报告说明过了,后面士诚同志也是知道的。”
费瑶就坐在谭安福的左边,看着她那没化妆,一脸皱纹又尖酸刻薄的嘴脸,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话说得也有意思,他确实已经知道了,虽然是邓士诚告诉他的,但他只要自己说是林方政告知的,谁又讲得清。至于邓士诚,他也没说是林方政主动告知的啊。
丁诚义表情缓和了不少:“已经报告了就好,以后这样的事要早点向组织报告,不要引起误会,让别人看笑话。”
这话意思就是,以后要早点告诉我,不然搞得我不好处理这件事。
费瑶还看不清形势,继续说:“诚义县长,这……”
“费局长!”丁诚义轻轻敲了敲桌子,“方政同志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向J委反映,今天会议的主题不是调查处理干部!”
丁诚义声音控制得很好,并没有因此而大声呵斥,但言辞中的不满和批评之意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说她在这里无理取闹。
这话说得费瑶瞬间哑巴了,你可以去揭发林方政的问题,但不是在这里!
“抱歉,鲁总,一个小小插曲。”
“没事,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那行,我们回去就向王书记和欧阳县长汇报,争取早日上会。”
“那就太感谢丁县长了。”鲁延看了看手表,“呦,都十二点了,中午在职工餐厅略备了一点饭菜,请各位领导赏光。”
“随意一点就好,你们平时怎么吃,我们就怎么吃。”丁诚义笑着说。
第200章 称兄道弟
众人在服务员引领下下楼从一楼连廊穿到后面一栋楼,就到达第一食堂了。据鲁延介绍,光晨集团一共有4个食堂,
易中龙私下里跟林方政介绍,这第一食堂服务的是行政管理人员和研究人员,吃的是自助餐,菜品最好,环境最佳。其他几个食堂基本上是那些流水线工人,菜品环境就很一般了。
林方政听着微微皱了皱眉眉头,这也太区分三六九等,曾几何时,工人是一个多么自豪的身份和群体啊。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是完全不作区分,那只能大家都吃的差,要想都吃得好,恐怕企业压力也就大了。
毕竟商人不是慈善家。
一楼大堂里已经人山人海,这是普通员工吃饭的地方。二楼则是中层管理人员吃饭的地方。
鲁延带领众人径直来到三楼,这才是企业高层吃饭的地方。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在部分企业,官僚作风比起机关,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到鲁延和核心管理层进来,已经在吃饭的其他管理层人员纷纷起身打招呼。
鲁延未作理会,昂首挺胸领着丁诚义进了包厢。
这个包厢足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靠窗户位置摆着一张大圆桌,进门处是几张真皮沙发的休息处。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LED电视机,下面还有一个唱K卡座,看来是吃喝玩乐都能享受啊。这不就是豪华KTV的顶级包房配置吗。
“鲁总,这奢侈了嗷。”丁诚义说。
“不奢侈不奢侈。”鲁延拉着丁诚义到主位坐下,“就是一顿家常便饭,我们平时也是这么吃滴。”
众人纷纷落座,担心袁莉慧一个女孩子不适应这种场合,林方政自然陪着袁莉慧坐下,那些个顺位也就没去管了。林方政坐在袁莉慧左边,马岳华本想坐在右边,结果易中龙却跑过来几乎是抓起他:“马经理,这里是副陪位置,哪能让您坐呢。”
没办法,马岳华只得悻悻另外找位置坐去了,易中龙一屁股就坐在了袁莉慧旁边。
刚开始还以为这个易中龙单纯是为了位次顺序来要坐这的,后面才发现不对劲,他几乎是一个劲找袁莉慧聊这聊那的,又联想到他这一路除了开会,就是陪着林方政和袁莉慧,最初以为是不冷落自己,看来是自作多情了,人家是不冷落袁大美女。
看着袁莉慧跟他也聊得高兴的样子,林方政也不好多说什么。易中龙人长得高大帅气,又有才华,有能力,单纯从外表上来看跟袁莉慧在一块倒也般配。
只是这种留学归来的人,有不少比例对待感情是比较开放多元的,就怕他是荷尔蒙一时兴起,最后始乱终弃,也就是俗称的“渣男”。
毕竟说实话,他的硬件条件摆在这,也不是那种缺女孩子的人,找比袁莉慧更漂亮的也不在话下。而袁莉慧无论是出身、学历还是见识等,都与他相差甚远,从世俗的角度来看,要想走到一起,除非易中龙是个专情专一、感情经历少的人,这种可能还是比较小的。
“林乡长,易总说下午带我们去一个私人山庄玩,你去吗?”袁莉慧突然闪着那扑朔扑朔大眼睛问。
“私人会所?”
“嗯。”袁莉慧说,“易总一个朋友新开的,邀请我们去玩。”
“等下吃完饭就要返程了。”
“易总说会安排车送我们回。”
林方政问:“你很想去吗?”
“没去过嘛,听说按摩、洗脚、spa什么都有,不过我听你的。”
看着她那高兴的神情,林方政很想尊重她的意愿让她去,但一想到这易中龙才几天就能把一个女孩子撩得心甘情愿去私人会所玩,心中笃定是个拈花惹草、处处留情的主。
再加上等下肯定免不了喝点红酒,在这种醉意之下,还单独邀请她去私人会所,难免有不轨之心。
若是换做别人,情爱自主,林方政不便多管。即便是下属袁莉慧,她的人身自由也不是自己该管的。可就凭她叫自己一声“哥”,自己就应该尽量帮她把住关。
想到这,林方政板起了脸,直接对易中龙说:“易总,下午我们还要赶回县里,就不去了。另外,我们公务员工作时间是不能出入私人会所的,就是休息时间也尽量不要出入,好意心领了,以后不要再邀请了。”
易中龙尴尬在当场,只得悻悻说:“好的,林乡长,我不知道情况,以后一定注意。”
袁莉慧也被林方政这突然的变化吓到了,顿在当场,她不明白林方政心中所思,自然是有些不悦,良久无言,整场饭局都没再主动找林方政说话,一直跟易中龙有说有笑。
服务员推着菜上来了,菜品就不说了,反正不是鲁大骗子说的家常便饭,甚至还搭上了白酒、红酒。
上了桌,丁诚义就不整那些虚的了。
鲁延、易中龙以及另外两位高管都是商场老手,早就酒精考验过了无数回。嘴皮上下翻飞、觥筹交错间,丁诚义等人都喝高兴了。要不是因为下午还要赶回岳山,丁诚义有所自制,非得喝醉不可。
好不容易捱到饭局结束,鲁延提议:“丁县长,下午一起去放松放松,这经开区新开了个场子,质量上乘,我带的客户都说好玩。”
这类场子,一般指的就是风月场所了。
丁诚义摇了摇头:“鲁总,今天就不转场了,下午还要赶回去,晚上有个调度会。”
“那太可惜了,好不容易来一趟。”
“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丁诚义醉意熏熏搂着鲁延的肩膀,“鲁老弟,你年纪比我小,我就叫你一声鲁老弟了。”
好家伙,果然酒是最好的催化剂,几杯白的下肚,一腔热血上头,称兄道弟就来了。
“丁大哥,瞧您说的,这是我的荣幸啊。”
“鲁老弟,等我们消息,我相信我们马上又会岳山相见,到时给你好好安排一次!”
“那谢谢丁大哥了,我等着大哥的好消息。”话说到豪爽,酒喝到高兴,事也就成了。
很多不会请客的人,总把酒局当作进攻的冲锋号,殊不知,它是胜利的凯旋曲。如果没有前面的谈判来回,恐怕人家都不会吃你这个饭。
第201章 开始交锋
众人起身向外走去,鲁延路过袁莉慧时,关心的问道:“今天吃的怎么样?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就提出来,我让他们整改。”
易中龙见鲁延过来说话,识趣的停止与袁莉慧的聊天,站到了一边。
袁莉慧笑盈盈回答:“很好,谢谢鲁总招待。”
“那就好。”鲁延笑道,“过段时间我要是去岳山了,还要麻烦袁主任做向导,再去天映湖看看哈。”
“没问题。”
众人依次上车,马岳华自然是最后一个。
就在他上车时,鲁延拉住了他,低声说道:“请马经理回去转告梁总,如果也想搞竹海项目开发,我们可以谈谈合作,和气生财嘛。”
马岳华一愣,随即说:“好的,鲁总,我一定转达。”
回了岳山后没几天,在瞒天过海下,后山二期、三期公路全部竣工。
天映湖恢复营业后,林方政又大张旗鼓派人进入工地,假模假样的修了两天。
梁之诚家中,马岳华急不可耐的向梁之诚通报:“雪林乡派人把二期、三期公路全部收尾了!”
梁之诚坐起身来:“这么快?!这才两天,不可能!”
“我们的人亲眼所见,他们的施工队已经撤离了。我怀疑就是停业那十天偷偷进去修了!”
梁之诚也感觉到了情况不妙:“这个林方政,竟然自行把路修了,他到底要干什么?”
“按他之前的督促通知,我们十天不复工,他就会自行处理,看来这就是他的处理办法了。我担心接下来他要对我采取法律措施了。”
“他能采取什么法律措施?”
“我也想不到,总不能做慈善帮我们修吧。”
“先别管他了,竹海开发项目有什么新的进度?”梁之诚还是更关心这个最赚钱的项目。
“目前内部传来的消息,县长和书记都已经点头同意了,正在启动土地招标手续了,然后就是上会研究同意。”
梁之诚面如死灰:“那就没有挽回余地了。”
“邓书记怎么说?”
“县里都已经确定的事,他一个乡委书记还能说什么?他吗的,这次还是让林方政这帮人搞赢了。”
“没办法,人家财大气粗,县领导还就喜欢这样的。”马岳华叹了口气,“那土地招标咱们还去竞标吗?”
“去个屁,给他们凑个数吗?那么大的地,我们也吃不下啊。”
“要不还是跟他们谈合作吧,一起挣钱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合作?”梁之诚嗤笑一声,“你以为人家这么大个企业会真心跟你合作?就是单方面的吞并!”
正在此时,马岳华来了个电话,挂断电话后,他脸色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脸跟死了爹妈一样难看!”梁之诚本就心情不畅,看着这副脸更是心里不爽。
“公司打来电话,雪林乡政府派人送来一封《履行协议督促函》。说根据协议,要求我们立刻复工,并将从尾款中扣除本次临时施工队费用,如果我们不复工,将向法院起诉解除协议,并追求标的工程未完成的损失赔偿!”
林方政的对等报复比预料中的来得快!
梁之诚呆住了,良久才回过神来:“他吗的,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这个律师函怎么处理?”马岳华问。
“你有什么意见?”
“现在他站着法律优势,所作出的也合理止损措施,如果僵下去真等到被起诉,可能就确实要解除协议了。关键这段时间他们还继续可以请别的施工队来修,费用都得我们承担。我看要不还是算了。”
“嗯。”梁之城沉吟了一下,“就依你的吧,让他们复工。要怪就只能怪当时太直接,如果换种方式,出个小问题,然后让我爸出面叫停,他林方政就无话可说了!”
不得不说,梁之城心还挺狠,这时还能想到宁愿冒着被罚款整改的风险,从而报复林方政。
“那我们就再给他来一次呗。”马岳华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还来个屁!当时主要目的是让林方政分身乏力,抢到竹海项目。现在项目没了,我们单纯报复他,成本太高,下面那么多人要吃饭啊。就我刚刚跟你说的那招,也足以让他焦头烂额了。”
“行,那我这就安排复工!”马岳华应允,“不过,这事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梁之诚露出奸诈神情,“既然光晨集团要来搞,我们就让他搞不成!我们跟光晨和林方政交一次手,看看这强龙压不压得过地头蛇!这样子,你……”
“好啊。”听完梁之诚的讲述,马岳华猛拍大腿,“给他来这么一出,不死也残!我马上就去安排!”
“安排个鬼啊,急什么!现在不是最划算的时机,隔靴搔痒,打不到要害。得等他厂子建的差不多了再出手,把战果扩到最大!”
马岳华也回味过来,发出奸笑:“还是梁总英明!最好闹出人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相视奸笑起来。
竹海开发已经上升为县里重点项目,邓士诚基本上插不上话了,再加上之诚公司表示放弃竞争该项目,他心里也松了口气,再这么闹下去指不定出多大茬子呢。
随着县政府常务会和县委常委会相继召开,与光晨集团的合作正式达成。然后就是地块招标,这么大的一块地,除了找了两个托完成竞标目标,毫无疑问,只有光晨集团吃得下。最终以2518.2万拿下,期限是30年。
鲁延终究还是没同意分给村民股份,采取了一次性买断的方式。照他的话来说,他来这主要目的是挣钱,不是来给别人分钱的。这些村民要想生活更好,可以来帮忙采伐、施工、生产,照样能挣到钱。
这是全县多个乡镇的林地承包,其他村都没意见,唯独山塘村提意见也无济于事了。只是从那以后,林方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山塘村众人对自己不是那么热情和敬重了。
还有袁莉慧,自从有次林方政旁敲侧击跟她说感情不要吊死在一根树,千万要慎重,擦亮眼睛,多防着易中龙这个人。这姑娘却有了很大意见,看来是追求林方政不成,好不容易有个聊得来能动心的,偏偏林还要出来阻拦,心里不舒服了。
第202章 启动仪式
这有话便长无话便短。
又是两个月过去了,时间来到7月底。
旅游项目那边,之诚公司已经彻底完成二期建设,三期公路也修到了山顶,登山步道建设也完成将近一半,山顶的道观也在加紧修建。
竹海项目这边,除去生活区的宿舍楼还在建设之中外,生产车间和仓储区已经建设完毕,生产线和生产模块也在陆续采购搬来。光晨集团正式在岳山注册设立子公司,易中龙担任总经理,常驻岳山,全面负责竹海项目。
又过了半个月,生产线已经全部搭建完毕,首期面向社会招募的熟练工也到位了。
秦南光晨家居制造有限公司生产基地项目竣工暨生产线启动仪式在雪林乡举行。
仪式是10点开始,邓士诚早早的就带领一众乡领导在光晨公司门前等候了。
9点40分,几辆公车驶了过来,停在众人面前。邓士诚瞧得真切,这是书记、县长的车来了,连忙向前几步。
不过他也没去拉车门,一是领导们都带了联络员,不需要他去开,二是书记、县长都在,先拉谁的门都不合适,况且他还是县长欧阳庭点的将。
车门拉开,王定平、欧阳庭、丁诚义等人依次下车,邓士诚、谭安福等人站在一边恭敬打了招呼,王定平微微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鲁延带着易中龙大踏步迎了上来,与王定平握了一下手:“欢迎王书记大驾光临啊。”
王定平喜笑颜开:“上次签约仪式,还有上上次考察,都无缘相见,今天一见,果然是少年壮志啊,青春有为啊。”
“王书记过奖了,都是领导们决策有方,配合这物华宝地,才有我们光晨集团用武之地啊。今天您和县委领导能亲自过来,一定会给我们带来一个开门红。”鲁延这没少跟各类官商打交道,这一套马屁拍下来,那是行云流水,让人如沐春风。
王定平也是受用:“合作双赢啊,双赢!”
鲁延随后又伸出手与旁边的欧阳庭、丁诚义握手,各自寒暄了几句。
不管是牌桌上还是现实中,有大王在的情况,小王一定是很低调的。细心经常看新闻报道就能看出,各个地方,大王有新闻的情况,小王的报道会非常简单。
众人都没进去,似乎站在门口等着什么,只是站的身位有所变化,王定平陪同鲁延在最前,其他县领导和易中龙站后一点,依次往后便是邓、谭等人,倒没什么太多讲究了。
9点55分,要等的人总算到了,一辆红旗从远处驶来,从方向上看应该是从高速口过来。
林方政观察得很仔细,王定平也不禁搓了搓手,似乎要把手上汗蹭掉。
来的人是谁,林方政当然知道,这接待方案都是他在与县委办的工作人员对接,包括场地、位次、动线等都有参与,为此,经济办三人和党政办的一些人忙活了几天。
红旗缓缓在门前停下,王定平上前两步拉开车门,一位四十五岁往上,个子不高,头发略有地中海,但官相十足的男人下了车。
“汤市长,欢迎啊。”王定平伸出双手握上。
眼前这位汤市长,不是别人,正是定庭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汤立信。
按理来说,王定平是应当等到汤立信再一起乘车过来的,但因为从市区到雪林乡,比到岳山县更近一些,可以高速直达,所以汤立信就没再进入县城了,王定平只得提前在此等候。
要是放在十几年前,别说去高速口子接,就是直接去市政府接,也是家常便饭,还有警车开道,动不动封路,让老百姓侧目而视、怨声载道。
“定平啊,你果然不负众望啊。报告我看了,没想到岳山还藏着这么大一座自然宝库啊。”
“这都是同志们的功劳啊。来,汤市长,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光晨集团的董事长鲁延先生。”王定平将鲁延介绍给汤立信。
鲁延闻言赶紧向前,有样学样双手握住他的手:“汤市长来光晨指导工作,真是蓬荜生辉啊。”
汤立信略作惊讶:“原以为鲁总与我年龄相当,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真是少年得志啊。”
每个人或许都是这样,潜意识会对各式各样的人群打上的标签。这样的习惯在以往大部分时候或许是对的,可在瞬息万变、多元多极的现在以及将来,就不那么准确了。
当然,鲁延这种子承父业,一步登天的例子只能说是极少数了。
“汤市长过奖了,仪式马上开始,里面请吧。”鲁延作为东道主作了邀请手势。
汤立信迈着八字步打头阵,带头向前走去。其他人自觉跟在后面。
仪式是在一个大车间里面举行,划出了一半的空地用来举办仪式。
汤立信和县领导,再加上雪林乡的书记、乡长、R大主席等正科实职领导前排就坐,坐的也都是木椅子,面前一条桌子,上面摆了矿泉水和热茶水。
工厂初建,条件简陋,其余的人就简单得很了。林方政等副职领导和联络员坐在第二排,就一条塑料凳,上面放了一瓶矿泉水。后面便是袁莉慧这些雪林乡的工作人员和光晨公司的一些员工代表了。
体制内,仪式感永远是为领导准备的,级别越高,仪式感越强。
仪式由欧阳庭主持,过程也是大差不差,前面就是各种表态、欢迎词之类的,然后就是王定平讲话,最后就是汤立信宣布生产线启动。
这些流程在林方政脑海中已经排练了无数遍,应该是不会出岔子的。
可你不想出岔子,偏偏又有岔子找上门。
正当王定平兴致盎然的讲话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吵闹声。
林方政、冯建军、袁莉慧等人赶紧起身出去察看。
来到厂房外,放眼一看,原来是大门口有一群人和保安闹起来了,隐隐约约听他们喊什么“工厂要关停”“保子孙健康”之类的。远远望去,有二十人以上之多。
第203章 聚众闹事
这是怎么回事?为了让仪式不受影响,林方政赶紧跑上前去。
“怎么回事?”林方政问。
一个保安回答:“领导,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些人,吵着闹着要工厂倒闭。”
林方政摊开双手,大声喊道:“父老乡亲们,我是副乡长林方政,你们有什么情况可以跟我反映,我一定会尽量帮你们解决。”
原本指望着让他们相信自己,却没想到这一下突然更加激起他们的七嘴八舌了。
“我们就要关闭工厂!”
“你能怎么解决?他们开这样的厂,离居民区这么近,会污染环境。”
“岂止污染环境,是要断子绝孙啊。”
“对!这卑鄙的外乡人,岳山的领导瞎了眼,引进这样的企业,他赚了钱,我们却遭了秧!”
“关闭加工厂,我们要健康!!!”一浪高过一浪的口号又喊了起来。
有市县领导在这里,结果发生群体事件,那还了得。
就在他们嚷嚷的时候,派出所的警车已经呼啸而至了。
几个警察手持警棍从车上下来,跑到他们前面,与他们对峙,带队的正是朱礼民。
只见朱礼民一声暴喝:“都吵什么吵!有事就说事,吵吵闹闹能解决问题吗?!”
又向前一步,站在带头嚷嚷的那个人面前,那人本来就不高,朱礼民这北方人一米八几的个头,直接俯视他,冷冷说道:“蔡二狗!是你带头在这聚众闹事?你想干什么?!”
说完亮了亮手上的手铐。
那人年级不到二十岁的样子,看上去就是一个社会青年的模样,平时没少跟警察打交道,已经油盐不进了,吊儿郎当回答:“没什么啊,我们作为生活在雪林乡的群众,表达正常诉求总不犯法吧。”
“表达诉求有法定途径,不是你这样的聚众闹事!”朱礼民鄙视地扫了他一眼,又对大家说:“有什么事就好好说,现在,你们选出两个代表进来表达诉求,其他人都散了,不要聚在这里!”
眼见朱礼民气势十足,又有礼有节,其他都没叫嚣了。不一会儿,就推举了两个代表,随着林方政到传达室去谈话去了。
其他人也没听朱礼民的散去,而是让开道路,站到了大门的两边。
林方政领着几人进屋,对袁莉慧说:“去报告。”
“好的。”袁莉慧赶紧跑回仪式现场去报告。
汤立信上台宣布生产线启动,随后几个工作人员同时摁下电源开关,展台后面的生产线“轰隆隆”的转动起来。
众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就在启动的同时,邓士诚向王定平报告刚才门外一阵骚乱的情况,并表示已经安抚下来,正在做进一步的谈话了解。
“群体事件无小事,要认真听取群众的诉求,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绝不能推诿搪塞,不要把小事拖成大事。”王定平叮嘱。
“知道了,定平书记。”邓士诚应诺。
随着掌声响起,仪式总算结束,没有闹出太大事来。
仪式结束后,众人上台合影。然后鲁延又带着领导现场走马观花参观了一下生产线的运作过程,不停点头记下了汤立信的频频指示。
汤立信还要去县里调研,就没留下来就餐了。依次送走市县乡领导后,林方政让鲁延他们先去处理工厂的事,这里由雪林乡来处理。
朱礼民在领导们都走了以后,见事态有所平息,双方平静协商后,因为所里还有别的任务,也准备带队回去。为了保护领导不受伤害,派出所几乎是出动了全部力量。
临走之前,朱礼民将正在谈话的林方政叫出来:“林乡长,谈得怎么样?”
“一点都不配合,反反复复就那几句话,要把工厂关了,没有谈的意思啊。”
“这些人明显带有预谋,领头的那几个人年轻人我打过好多次交道了,是经常在乡里打流的,你要保持克制,不要跟他们硬来,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另外我给你留了两个兄弟,有警察在,想必他们也不会太放肆。”
“谢了,老朱。”林方政给他递上一根烟。
“跟我客气啥,走了。”
朱礼民走后,林方政陷入了思考,这帮人是有预谋的团伙,那是谁叫过来了,还刚好选在市县领导来的这天,摆明要来捣乱。
除了梁之诚,还能有谁?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
他被抢了项目,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幸好今天处置迅速,不然在领导眼前闹大,那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回到传达室,知道他们是有意图之后,林方政也不再跟他们废话:“我不管是谁指使你们的,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背后的人如果要找麻烦,直接冲我林方政来!”
蔡二狗却没有一点善罢甘休的意思,猛地抄起一张凳子:“你以为我不敢冲你来吗?我今天就要报仇!”
林方政毫不示弱,这样的小混混他又不是第一次遇上了,单打独斗的情况,你越怂,他就越嚣张。
将袁莉慧拦在身后,一脚踢翻面前的凳子,厉声道:“你想做什么!想吃牢饭是不是!”
面对林方政针锋相对、丝毫不惧的姿态,蔡二狗气势萎了下去,身边同伴赶紧拉住他,给他一个台阶下。
不料蔡二狗突然将凳子狠狠砸向窗户,“哐啷”一声响,窗户被砸个粉碎。
就在林方政发愣他这莫名其妙举动时,大门外传来了骚动。
“进去关了他们的机器!”
“不要跟他们商量了,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冲进去!”
看着蔡二狗那诡异的笑容,林方政暗道一声不好,这砸窗户摆明了是一个信号。
连忙转身冲了出去,外面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很多人都拿出手机拍摄。
只见那帮人已经与保安冲突起来,对保安拳脚相向。
两名留下来的警察见局势已经失控,赶紧掏出警棍冲上去拉扯。可那帮人明显乱来了,连警察都打,两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林方政让袁莉慧躲远点,然后拨通了朱礼民电话。
第204章 只是前菜
两群人人数虽然差不多,但这些保安明显是经过保安公司专门训练过了壮汉,再加上两名警察助阵,一点也不落下风。
林方政想冲上去拉开他们,袁莉慧制止了他:“别上去,你本来就是他们的目标。”
当然,更多的是出于对他的担忧,害怕他会受伤。
林方政一想也对,这群人摆明着对自己有意见,自己冲上去非但于事无补,反而火上浇油。
围观群众都饶有兴致的拍摄着混乱的局面。
有提前安排的好事者在群众中高呼:“警察打人啦!警察打人啦!”
这话引起了群众中一阵又一阵的骚动和指责。
近年来,只要涉及警察打人的话题,往往就是一个舆论爆点。这也是这个时代一个很诡异的点,人们一方面希望经常更加专业有力保护自己,又不喜欢警察使用暴力,就像一边希望老虎更加勇猛,又给老虎戴上一层又一层枷锁。
幸好派出所离这里不远,十分钟不到,两辆警车呼啸而至,朱礼民带着七八个警察冲了上来。
警察训练有素隔开两边的人,虽然免不了挨上几个拳脚,好歹就两帮人分开了。
由于打斗时间不长,双方都是一些皮外伤。
朱礼民拿着扩音喇叭训话:“都给老子停手!谁再动手就抓谁!”
见这群人互相看了眼,还有一拥而上蠢蠢欲动的样子,朱礼民继续喝道:“谁先动手就抓谁!我老朱什么脾气,你们这里面很多人都知道,绝对说到做到!不信你们试试!”
谁先动手就抓谁,这下那些乌合之众都缩了头,谁也不想先冒头。
事态已经稳定下来,蔡二狗目的已经达到,悠悠从传达室走了出来:“朱所长来得挺快,不然你们警察都快把我们老百姓打死了。”
不顾朱礼民那冒火的眼神,蔡二狗自顾的宣布:“算了,今天就到这里,这个厂子一天不关闭,我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要么你们就天天守在这里!兄弟们,回去。”
“站住!”
蔡二狗回头,只见朱礼民脸色铁青:“我让你们走了吗?”
“怎么着?还要当众暴打我一顿?”蔡二狗挑衅道。
朱礼民没有理会他,转头问向脸上被抓破的警员:“谁先动的手,谁打的你?”
警员指向站在前排的那两人,两人心虚的想往后躲。
“把他们抓过来!”
随着朱礼民一声令下,七八个警员蜂拥上去,很快扣住了那两人。
剩下的青年马上就骚动了起来,朱礼民又是一声暴喝,如泰山般挡在他们面前:“我看谁敢动!他们袭警,我们依法把他们带回去调查!别以为你们一起上,我们就没办法。你们再多人,我也照抓不误!不信就试试!”
喝止了众人,又对蔡二狗说:“既然你是混社会的,那我就你们的规矩跟你说话。你的人打了我兄弟,我很没面子,我要带回去调查一下,不然我还怎么带队伍?”
又露出冷笑:“你要是不给我这个面子,那我只能连你的脸一起打了,大家都没面子。我受的是伤,你坐的是牢,要不要试试!”
不得不说,经常跟这些地痞流氓打交道,朱礼民很知道怎么拿捏他们。蔡二狗只是受人指使来捣乱,让厂子开不下去,可不是真的活腻歪了,想去吃牢饭。
此时见朱礼民说了重话,也给了台阶下,那两个所谓被抓的兄弟,也不过是马岳华找来的街溜子,自己犯不着为他们去跟警察硬钢。
嚣张的昂起头,用手指了指朱礼民,强装着放狠话:“好!我就给你这个面子,要是我这两兄弟有什么差池,我们会去所里找你。”
朱礼民一阵蔑笑,还差池呢,这两人已经涉嫌妨碍公务罪,等着判刑吧。要不是你蔡二狗狡猾的躲在传达室没上手,非得连你一起抓不可。
他的爷爷是军人,父亲是警察,自己也警察,一家都是血气方刚男儿,最讲道义情义,此时自己的同事兄弟竟然被打,他能忍住没当众暴揍就算克制了,待会拉回去,一顿“无伤教育”肯定是免不了的。
蔡二狗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指着林方政说:“只会躲后面的孬种,咱们的账还没算呢,等着!”
然后带着人扬长而去。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都回家吃饭去。”朱礼民用扩音喇叭驱散围观的群众。
又走到林方政身前:“你们没什么大碍吧。”
“没事。”
“怎么谈成这个样子了?”
林方政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跟他简单说了一下。
“你认识这个蔡二狗吗?”朱礼民问。
“不认识,第一次见。”林方政揉了揉太阳穴。
“嗯。我估计他们还要找事,你转告一下这个厂子老板,让他做好防范,有事直接报警,不要跟他们冲突。另外你自己也小心点,那个蔡二狗摆明是冲着你来的。”
“我知道了,谢谢。我还要跟你回去做笔录吗?”林方政问。
朱礼民摆摆手:“算了,兄弟。事情经过我基本知道了,后面的事交给我,争取从那两人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东西。”
“如果不影响办案的话,有什么消息麻烦告诉我一下,我想知道这后面是怎么回事,他们还会有什么下三滥手段。”在周全才涉黑案中,因为摸不到核心信息,林方政一直在黑暗中举步维艰,因此他深知掌握信息的重要性。
“没问题。我先走了。”朱礼民带队回去了。
林方政、袁莉慧二人回到办公室找到鲁延和易中龙。
易中龙一直担心着外面的事情,见袁莉慧进来,连忙关心:“你……”
又想着林方政在一旁,改口:“你们怎么样?”
林方政对他心存芥蒂,没有接话。倒是袁莉慧笑盈盈回答:“没事,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易中龙搓着手回答。
鲁延看着他这反应,又看了看袁莉慧,接着又望向林方政,后者却给了他一个颇具深意的眼神,令他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第205章 危险气息
林方政开口说道:“那帮人应该是之诚公司安排的,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你们要多加防范。”
“我明天就回秦中了,这里暂时交给中龙打理。”鲁延说,“不要影响进度,尽快把样品做出来,第一批客户已经在等着了。”
“好的,鲁总,您放心吧。”易中龙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先去吃饭,这都快一点了,饿死了。”鲁延说。
四人在员工临时食堂简单吃了个饭,又聊了聊后期的规划安排。
也许是之前莫名的奇怪感觉,吃饭时,林方政、鲁延二人都感觉到易中龙对袁莉慧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不过这隐秘情绪,谁也不便开口。
吃完饭,鲁延就启程离开。
车子开出不久,林方政就收到了鲁延的信息,要他把袁莉慧的V推过去,有事咨询。
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联系自己,林方政隐隐觉得鲁胖子也对她产生了好感,又想到上易中龙也有追求之意,他一阵头大,这男女感情之事最惹事端,这几个人之间千万产生什么影响项目的事。
不过,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林方政不便多说。跟袁莉慧说了声后就推了过去。
而在刚刚群体事件发生同时,另一端。
“梁总,要不要让他们直接冲到汤市长面前去?”马岳华给梁之诚发了一条短信。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梁之诚另一个手机号码就打了过来。
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个蠢猪是想死啊,说了不要发文字信息!”
“梁总,对不起。刚刚环境不方便打电话,下次一定改正。”马岳华连忙道歉。
“下次再有这样行为,你就给我滚蛋!你想死自己去,我还想活!”
“好的……好的……”马岳华被吓得汗都出来了。
心里不嘟囔不已:要是调查起来,好像谁跑得掉一样,蔡二狗一招供,大家都得牵连。
马岳华继续刚刚的问题:“梁总,趁着现在领导们都在,直接冲进去吧。”
“不用,让领导先走。”
“为什么?”
“他吗的之前给你讲的都没听懂是吧!”梁之诚又是一通骂,“要造势!先把舆论造起来!那些领导哪个是等闲之辈?他们这些演员冲进去,一眼就能看出端倪!再加上市领导的安全岂是随便可以威胁的?这么围上去,安保级别马上就得上升不止一个级别,到时全部抓了,一审问,就全玩完了。对了,那两个被抓的人有没有问题?”
梁之诚确实是有点脑子的。很多人认为群访事件就应该去冲击当地党委政府,甚至去省委省政府,殊不知党委政府的权威是最不容挑战的,也就是无论什么诉求,都不能以要挟的方式进行。再一个,你把大门围得水泄不通,逼得领导只能出入侧后门,又在那里嚷嚷,影响正常办公秩序,再英明的领导也会反感了。
特别是现在对上F越来越规范的现在,有什么诉求可以去党委政府旁边的接访中心去反映,准备好材料,把事情说清楚,如果真是天大的事情,不用担心主要领导看不到。直接去冲击、静坐,已经属于违法行为,在秦南省委省政府附近,200米以内是不允许有上F行为的,否则武J绝对会把你带走。
对于蔡二狗这群一看就又组织性的聚众闹事来说,如果领导当即下令依法处置,这点火星子根本不够灭的。
所以,梁之诚只是把蔡二狗当作一个引信,要的就是点燃一个巨大的舆论火堆,大到领导不敢轻举妄动。
“没问题,梁总您放心吧,我没跟他们接过线。”
“放心个屁!不管了,接下来我告诉你怎么做。你去联系蔡二狗,让他加快发动群众,同时去找几个网红,最好籍贯就是定庭本地的,让他们带一带节奏。再去买几家野鸡媒体,去采访定庭几家大学的环保方面的专家。我说清楚了吗?”
“梁总,我听清楚了。”
“再出岔子,自己滚蛋!”
林方政还在这里酝酿着后山旅游二期三期进度差不多了,按照这个进度,9月底前就能全部实现运营。看什么时候协调县里开始宣传,争取在国庆再来一波开门红。
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来临。
危险气息首先来于光晨公司。
由外面引进的熟练工,生产的第一批样品给意向客户看了后,纷纷称赞竹子品质好,家具做工精细,紧贴市场需求,第一批订单迅速就来了。
光靠这一点点熟练工是无法满足这么多订单的,因为宿舍尚未建好,易中龙考虑还是先在雪林乡本地先招募工人,这也是当初建厂的本意之一,提升本地居民就业和收入。
可这招工宣传单一发出去,大家都傻眼了,一周下来,应者寥寥。
林方政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愣了半天。按理说,雪林乡闲置劳动力很多,这个生产线又没有过多的年龄、性别、文化层次限制,只要身体健全、脑子没问题,稍微教一下就能上手。关键是收入在岳山县来说,比干其他活高多了,为什么会没有人来应聘呢?
他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袁莉慧慌慌张张跑了上来,门都没敲,“砰”的一声,几乎是撞的进来。
林方政还以为蔡二狗寻上门了,连忙抄起茶杯准备开战。
“是你啊,这么慌慌张张的做什么。”看到是袁莉慧,他放下了茶杯。
袁莉慧可顾不上这些,上气不接下气,拿出手机给他看。
接过手机一看,是抖手APP上的视频。
林方政挑了挑眉,一脸疑惑的把手机放在桌上:“你这是让我帮你选哪个更帅?我对男的不感兴趣。”
袁莉慧一愣,低头一看,原来上面是自己上一个看得帅哥视频。顿时手忙脚乱拿起手机往上翻了几下,又递给他:“方政哥,划错了,是这个视频。”
将信将疑接过手机,这回视频是对了,可视频的内容却让林方政瞬间瞳孔放大、气血倒涌。
视频内容就是当天在光晨公司冲突的现场,不但配上了“官商勾结:警察为虎作伥,帮助污染企业殴打群众”的字幕,还特意处理放大那两名警察抡起警棍反击的局部画面。
第206章 舆论风波
因为是个网红转发的,这个短视频已经有10W点赞,2000多条评论,算是一个影响较大的舆论事件了。
再一翻下面的评论,更是气晕过去。全是谩骂、指责之声,说这个老板肯定是黑社会老大,从来就是官商勾结、黑白一体,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他吗不是胡说八道吗!”林方政怒不可遏。
“别急,方政哥,还有呢。”袁莉慧拿过手机又划了几下,给林方政看了几个视频。
这几个视频全是各路环保专家的访谈,采访媒体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野鸡媒体,一个叫《说商》的栏目组。
煞有介事的采访了定庭师范学院环境工程系的一个副教授,还有定庭环境职业学院的一个讲师,看上去很权威、公正的样子。
两位专家针对家具厂的环境污染很官方的发表了言论,说家具制造主要会造成两种污染。一是大气污染,在喷漆、烘干等过程中涂料溶剂的挥发产生大量的有机废气,含有苯、甲苯、二甲苯等致癌性物质。
二是粉尘污染,切削、铣刨、砂光、齐边等操作过程中会产生大量木屑和木粉,极易引起火灾及粉尘爆等事故,同时也会吸附到肺部,致癌性较强。
这类知识分子最会讲一些似是而非的大话。他们说的都官方权威论述,确实是家具厂的污染重点,即使你不存在这些情况,也没办法去指摘他们。
但这样的言论偏偏又会引起不明真相群众恐慌,从而造成矛盾冲突,他们却像没事人一样躲到背后,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果不其然,评论一边倒的批评当地政府,有说为什么在有这么重的污染情况下,还允许他们建厂,眼里只有钱;有说乡下人的命贱,根本没把他们的健康当一回事;有说引进项目的领导肯定拿了好处,应当千刀万剐、断子绝孙!
怒过头了,林方政反而有些平静了,在这排山倒海的质疑和谩骂中,他自己的愤怒又能怎么样呢?
唯有冷静思考,才能妥善处理。
这专家第一个问题,是用来引起周边群众的质疑和恐慌的,第二个问题,则是用来断了想去这里工作的念想,谁会要钱不要命呢。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没有人来应聘了。
但这视频传播不应该这么快啊,肯定还有人暗中串联沟通。
似乎看出了林方政的想法,袁莉慧继续打开几张微信聊天截图:“这是我一个朋友发给我的,群里有人在发视频链接,呼吁大家一起抵制。据她说,就这两天,很多群都有发,就她加的十多个本地群,全部都有人转发。”
事情已经很清晰了,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有步骤的舆论战!对方操纵舆论,铺成一张天罗地网,目的就是调集不明真相的群众,彻底破坏光晨公司的正常运营!
联想到近些年有些城市部分项目因为群众反对而被迫流产的事情,林方政感觉马上有一波海啸要来,如果处理不当,非但光晨公司受损,自己作为力主引进的人,也会被严重处理。
手机震动响起,是谭安福打来的:“来书记办公室,现在!”
语气十分严肃,看来是跟这件事有关了。
“你先去工作吧,不要被这件事影响。另外把这几个视频和截图发给我。”林方政起身出去了。
来到邓士诚办公室,除了邓、谭二人,还有党政办主任冯建军也在场。
“坐吧。”谭安福说。
冯建军连忙将自己凳子往旁边移了移,给林方政留出更宽位置。
“建军,你先跟他说一说。”
“好的。”冯建军看了眼本子,“刚刚县委网信办来了电话,已经监控到大量有关光晨家具公司的舆情,从昨天下午开始出现,到今天上午已经呈爆发之势,且仍在增长,要求我们赶紧落实属地责任,抓紧调查处理,给予社会公众回应。”
“林乡长,我这边顺便找了几个视频,给你看一下。”
“不用了,我刚刚已经看过了。”林方政说,“你继续说吧。”
“另外根据县公安局的消息,监测到雪林乡有群众私下串联的势头,要求我们严密管控,及时化解矛盾纠纷,不要闹出群体事件,派出所会给予协助。我讲完了。”冯建军合上了本子。
不待其他人说什么,邓士诚脸色铁青,一拍桌子,指着林方政率先发难:“你说,你说现在闹出这么大事,怎么处理?!我早就说过,这外来和尚念不好经!这么大的污染企业,非但没给雪林乡带来好处,反而引起这么大舆论。你说!怎么处理!”
邓士诚突然发这么大脾气,把谭、冯二人都吓了一跳。林方政也是被这无端一通骂,心中火气直冒:“谁给他定性了会产生污染了?再说了,这引进企业是我一个人决定的吗?是县委常委会研究过的!”
“你的意思是王书记和县委领导的错误咯。”邓士诚抓住机会要扣帽子。
“这话可你说的。”林方政知道他这是在帮之诚公司打抱不平,再加上心中笃定这事就是梁之诚干的,更是怒发冲冠,“同意去考察调研是你点的头!县委常委会是你作的工作汇报!地块报批是你签的字!林地征迁是你去开的协调会,发的言!怎么到这时候出了问题又变成我一个人的事了?该不会是没让某公司拿到项目,心中早就不满了吧!”
“你!”邓士诚被他这接二连三的反击和质疑彻底破了防,气得接不上话了。
见林方政越说越过分,谭安福喝止一声:“林方政!话说过了,现在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吗?叫你来是处理问题的!”
是我要追究责任吗?是人家要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上还是没说,林方政还是很敬重谭安福,只是气呼呼回应了一句:“好啊,那就处理问题吧。”
跟一把手直接闹开了,林方政也无所顾忌了,管他之诚公司要做什么,先把问题处理了再说,日后要算自己账也无所谓了,自己反正问心无愧,大不了撤了这个副乡长!
第207章 一波未平
林方政暗讽邓士诚是因为之诚公司竞争失败,才勾连或者放纵梁之诚出此下策,目的就是为了让光晨公司搞不下去。
这倒是错怪邓士诚了,作为雪林乡的主官,再怎么不满和愤怒,也有多种办法对付光晨公司,更别说副职林方政了。真犯不着纵容梁之诚搞出这么一宗大的舆论风波,林方政是受牵连了,自己作为属地一把手又怎能置身事外呢。
此时邓士诚内心也是恼火不已,这件事梁之诚没有跟他通过任何气,只是在事前告知过自己要给光晨集团一个教训!如果真是梁之诚干的,那明显脱离掌控了,玩过火了。
被林方政戗得说不出话来,胸脯不断起伏,眼睛直冒火,估计连宰了他的心都有了。
正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人,赶紧平复了一下情绪,换了一副恭敬声音,接了起来:“诚义县长。”
众人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觉情绪非常激动,甚至有破口大骂的嫌疑。
邓士诚不住点头,默默忍受:“是,是,是,一定处理好……”
一分钟不到,那边就挂断了电话,看来丁诚义也是挨了书记、县长批评了。本来推进这个项目是件天大的好事,为此还兼了牵头人,结果闹出这么个负面舆论,一顿批评肯定是免不了的。
放下电话,邓士诚望向谭安福:“诚义县长让我们赶快妥善处理这件事,报一个应急处置方案上去。你们说说吧。”
“先请县委宣C部、网信办与网络平台联系,争取尽快删帖或者限制流量、降低热度,把负面影响控制不再扩大。”谭安福提议。
“嗯,还有呢?那些个狗屁专家说的话怎么处理?难不成也删帖处理?发布者是一个媒体,可不像个人那么好对付。”
“要不发一个通告,辟谣一下。”冯建军提议。
“人家是环保领域的专家,你拿什么去辟谣?”
这年头,很多地方的辟谣好像不值钱了一般,不管有没有实锤反驳的证据,先辟谣。仿佛只要通告一发布,公众质疑就能消散一般,结果最后反而被锤事实存在,辟谣成了造谣,莫大讽刺。
冯建军被反问得哑了口,谭安福也是一筹莫展,只有林方政若有所思的样子。
“方政,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谭安福问。
“我能说话吗?”林方政不服气的看向邓士诚,后者知道他在问自己,冷哼一声把头别向一边。
“能啊,叫你来不就是商量对策的吗。”谭安福说。
“好。那我的建议是,针尖对麦芒!”
看着众人一脸不解,他继续说:“现在光晨公司尚未投产,也未实际检测,究竟是不是有污染,谁都打不了包票,所以急着辟谣是由巨大风险的。”
“那两个专家讲得是正确的废话,板材家具加工确实会存在那些污染。但就我这段时间对竹制家具的了解来看,它是低碳环保的,与板材家具是完全不是一个路数。我们可以拿着光晨公司的生产加工工艺流程,照样找几个环保专家,请他们客观理性分析,再找一些流量推一把,跟那两个专家打个擂台,好好驳斥一下!”
“好主意!”听完林方政的讲述,谭安福非常赞同,“这就叫真理越辩越明!”
邓士诚也暗暗称赞,要不然这小子如此被王定平器重呢,确实是一把好手,遇事不慌、处事不乱、决事果敢!可就是脾气太倔,个性太强,老是顶撞上峰,气死个人!
很多人都说顶撞上峰的人在体制内走不远,大部分时候是这样的。
但也要分情况,对于一个如同林方政一般能力强、底子清、能成事,只为公事据理力争,不结私仇、为人正直的干部来说,即便再小心眼的领导,也只敢束之高阁,不敢过于打压,干部群众心中都有一杆秤的。
而只要遇上一个想成事、有作为,又稍微有气度的领导,都不会浪费这么个人才。指不定像李世民与魏征一般,越被怼、越生气、越满意、越享受。
“只是去哪找专家来驳斥?”谭安福问。
“这个好说,我可以请方教授帮忙推荐一下秦中大学环境工程方面的专家,他们能从定庭找专家,我们就去省城找专家。”
“那请专家和媒体的费用谁来出?”冯建军问了关键性问题,所有问题都离不开经济基础的支持。
“这些钱都可以让光晨集团出,他们现在也肯定急得很。”林方政回答,“可他们的生产线不是已经开动了嘛,如果那些教授怕承担风险,可以邀请他们来现场来调研检测,这样也更有说服力!不过我相信如果方教授愿意帮忙,应该还是能找到肯出手的专家。”
一直沉默认真听取的邓士诚忍不住说了一句:“办法很好,但如果确实存在污染怎么办?”
“是啊,如果真有污染,那不是正中下怀了吗?”谭安福也担心。
“实事求是啊。”林方政有些诧异,“存在污染就说明人家说的是对的,发布公告,坦然承认不足,制定整改方案,明确整改期限,然后改造到检测合格再投产,还可以邀请群众来现场监督,打消公众疑虑。”
林方政诧异的原因是,这是一道非常简单公考面试题,很多人都会这么去思考和解答,为什么进入到了体制就不敢这么去做了呢。
说到底,还是没有坚守住成为公务员前的那一颗人民立场的初心。出了问题,第一时间不是想着解决问题,而是掩盖问题,只会让政府公信力更加下降。
林方政的话虽然让他们愣了一下,但又觉得此言有理,问题已经证实,一味逃避只会将问题更加复杂。
“那行吧,这件事就由你去负责,抓紧时间。”邓士诚下了指示。
“没问题,我等下就与鲁总和方教授联系。”只要他不盲目把责任推到自己头上,那就还是以团结处理当前难题为主。
“还有……”谭安福刚准备说话。
袁莉慧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连门都没敲,直接闯了进来。
“不好……不好了……”
第208章 一波又起
“什么事这么毛躁!”邓士诚呵斥一声。对于这位林方政心腹,甚至还有点暧昧关系的女干部,他是恨屋及乌,没个好脸色。
可袁莉慧接下来的话让他倏地站起身来,不对,是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光晨公司聚集了很多群众示威!”
“有多少人?”邓士诚问。
“黑压压的,保守有200人左右!都拿着横幅,要关闭工厂,不然就砸了厂子!”
“200人!”众人脸色一下煞白,这个性质已经比较严重了。
按照规定,如果参与人数200人以上已经可以算是重大群体性事件,处理不当很容易引发流血冲突,而200人的规模发生流血冲突,那就极有可能上升为特别重大群体性事件,那将震动全省。在场所有人都可能面临追责问责!
形势一下变得非常严峻了!
“这不是一个派出所能应对的了,要赶快向县公安局报告,请求警力支援!”谭安福说。
“对对,我这就打电话。”邓士诚拨了一个号码,还没讲两句就挂了。
“县公安局已经接到警情了,支援正在路上。”邓士诚说。
“县里到这里要一个小时,我怕会来不及。”谭安福担忧道。
“建军,马上通知在岗的所有转业干部,全部到光晨公司支援!另外向武装部长报告,把能叫上的民兵同志就叫上,就说是我说的。”邓士诚反应还是很快,善于利用上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有些同志,可能……”冯建军面露难色。
在基层,很多老同志转业多年,早已没了那股英气斗志,平时碰上个重的任务,都是能推就推,躲得远远的。这么大哥群体事件,想让他们冲上一线,那简直不太可能。
“怎么?怕叫不动?你跟他们这么说,谁要是不去,有职务的一律免职,没有职务的取消三年评优资格,停发今年全部奖金。”邓士诚一拍桌子,说了狠话。
在职务职级并行前,基层干部工作十二年就能晋升副科级待遇,在这个基础上再工作15年,就能拿到正科级待遇,然后在正科级基础上再工作15年,就能拿到副处级待遇。
关键是每评上一个年度优秀,就能缩短半年时间。如果按照22岁参加工作来说,男同志60岁退休,正常节奏能拿到正科级待遇退休,但对女同志就很悬了,所以曾经人性一点单位,会尽量给那些还算认真工作的女同志对评优秀,让她们缩短年限。
可别小看这级别差距,虽然不是真正领导干部,却事关切身收入。
在职时收入差的不多,退休后就能拉得很开了。有的县直单位同志连年优秀,退休前直接拿到了副处级待遇,与同年龄拿副科待遇的,差的那可不是一丁半点了。
至于现在职务职级并行后,每个层级都有了比例限制,也引发了基层的不同意见,这里就不方便展开了。
领了命令,冯建军赶紧出去叫人了。
“我们要抓紧过去。”邓士诚起身准备朝外走去,“不然就晚了。”
就在此时,林方政手机响了,是易中龙打来的。
心下一沉,这个时候打来,情况可能有些不妙,既然领导都在,干脆直接开了扩音。
果然,刚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了易中龙急切的声音:“林乡长,不好了,他们把门撞开了!”
“不要慌!说清楚点,我们这就过来,让保安工人都躲开,不要正面冲突。”
林方政不再犹豫,几乎是狂奔着跑出办公室。
其他人也听到电话里内容,几百人冲突起来,那就出大事了,赶紧慌张的跑步跟上。
谭安福边跑边每个楼层吆喝:“所有男同志都去光晨公司,快!”
高伟成、李志勇、张标等领导听到声音,都探出头来,他们也已经知道了舆论风波,见书记、乡长都慌慌张张跑出去,知道大事不妙,也赶紧跟上。
不得不说,雪林乡的这些领导年纪都不算大,都还有着中青干部的血性。
乡政府不大,人也不多,冯建军刚刚一会功夫已经把每个在家的转业干部都打好了招呼。此时见领导们都慌慌张张跑出去,知道出大事了,赶紧跟上,有些人甚至还抄了扫把、木棍等便携武器。
雪林乡虽然不大,但光晨公司挨近高速路口,开车也要十几分钟,如果光靠双腿走过去,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冯建军跑到楼下,把所有司机叫上,安排今天在家公车全部出动!
这时候不讲什么规矩了,为了保证尽量多装几个人,林方政直接坐上邓士诚专车的驾驶位,邓士诚、谭安福、高伟成、张标、李志勇也挤上车,一辆核载5人的车,挤着坐了6个人。
发动汽车,看了眼大喘粗气、脸色惨白站在门边的袁莉慧,林方政叮嘱道:“那里危险,你就不要去了,赶紧与鲁胖子联系,让他抓紧时间去找媒体!”
“好,方政哥你注意安全。”袁莉慧主要是担心林方政的生命安危,大规模人群骚动起来,可是不讲理性的。
没有多言,一脚油门冲了进去,剩下的几台公车也满载干部跟上。
“书记,不能犹豫了,赶紧给梁之诚打电话,让他把人叫住!不然会闹出人命!”林方政几乎是吼出来的。
邓士诚也知道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的乌纱帽弄不好就要掉了,也顾不上争执了,掏出电话给梁之诚打了过去。
“叔,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梁之诚轻松无比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
“之诚!光晨公司的人是不是你纠集的,赶紧让他们撤了!”邓士诚可没心情跟他扯淡了。
“什么光晨公司的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已经打起来了!要闹出人命了,你收手吧,不然要闯大祸了。”
“叔,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光晨公司打起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竞争失败了,也犯不着用这么过激的手段啊。”梁之诚还是那吃惊、无辜的声音。
“那些人不是你纠集的?”邓士诚也没有实据证明,见他说的这般无辜,也有些怀疑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第209章 群体事件
“叔,我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吗?这光晨公司污染环境是老百姓心知肚明的事,我看闹出这样的事也是情理之中。”
“你就别说风凉话了!”邓士诚挂断了电话。
“他说不是他干的。”
林方政手握着方向盘,扭头看向他,刚想反驳,谭安福在后座拍了拍他,示意暂时不要再内讧。
“行吧,这些事后都会查清楚的,先把眼前的当务之急处理掉。”谭安福说。
车子很快就到了光晨公司门口,众人下车,顿时傻了眼。
只见厂子大铁门已经被推倒一半,摇摇欲坠,二三十人已经翻了进去,一部分人正在在传达室一通打砸。
一辆正在往外出货的卡车停在院子里,也被这些人爬了上去,正将那些大货箱从车上推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就这样还不够,那些人还要冲上去一通砸,非得要把那些家具全部破坏不可。
保安和工人师傅都已经躲得远远的,看来易中龙还是听进去了林方政的嘱咐,没有正面起冲突。
也幸好这些群众不是冲着人来的,对方没有还手,他们也就搞一下破坏,主要目的是中断生产,并没有故意向人发起攻击。
派出所所有干警都已经出动,但面对这汹涌潮水的人群,这十几个人再怎么样也控制不住。
朱礼民那样的体格在人多势众面前也无济于事,只是在大院内不住用喇叭在旁边喊话,尽量稳定众人情绪。
乡政府一行人下车朝现场冲过去,奈何大门外已经被群众围得个水泄不通,单靠个人力量根本挤不进去,要是强行去挤,在这群情激愤的时刻,哪还管你是不是领导干部。
邓士诚赶紧跑到一辆警车旁,掏出车载高音喊话器的对讲机,开始朝群众喊话。
“乡亲们!乡亲们!我是乡委书记邓士诚!”
声音很快引起了人群的注意,都转过身来看向邓士诚,连那些正在打砸的人都看了过来。
“乡亲们!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对话沟通!你们诉求我都已经知道了,乡里、县里都很重视,正在研究处理!你们这样闹只会把事情搞复杂,对事情没有一点帮助啊。”
邓士诚苦口婆心的劝导还没说完,人群里立刻骂开了。
“研究个屁!一天到晚就知道忽悠我们老百姓!”
“当初建这个厂有经过我们同意吗?”
“这样段子绝孙的项目也引进来,你们这些领导都不是好东西!”
“除了关闭这个厂子,否则没得商量!”
“对,政府不关,我们就砸了它!”
邓士诚站在那里被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喊打乱了话术,作为一个团PAI出身的干部,哪经历过这么复杂的基层矛盾斗争,这就是一场活生生的基层干部治理能力的试金石。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的,有什么需求我们都可以谈,你们这样肆无忌惮的行为已经涉嫌严重违法犯罪!”
林方政听得暗道一声不好,这时候千万不要站到群众对立面,在这样盲从愤怒的时候,不与他们共情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如果还去用官话压他们,只怕是要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听到自己涉嫌违法犯罪,那些人更加愤怒了。
一块石头砸了过来,幸好没砸准,把警车车窗玻璃砸了一个粉碎。
“狗R的,这个时候还在包庇企业的违法行为!”
“他们说的一个字都不要信,有种就把我们都抓了!”
“对,现在就去砸了他们的车间!看它还开不开!”
人群又骚动起来,大门里面的人闻言也蜂拥得朝生产车间跑去。
这还得了,砸这些货品损失也就这么大,可要把生产线破坏了,那就损失就大了!
林方政看在眼里,是急在心里。
邓士诚也傻了眼,自己一番喊话竟然产生了反作用,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眼见局势就要失控,“砰”的一声传来。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枪响了!
谁开了枪?林方政爬上本田车顶向里面张望过去。
只见朱礼民一手将枪朝天举过头顶,然后拿着扩音喇叭大吼:“都不要动!我看谁想试试这子弹的威力!”
对于老百姓来说,很多人一辈子都没真正现场见过枪,更别说听响,这清脆又充满暴力的枪声就是最好的镇定剂,所有人都停下了冲动。
不过幸好朱礼民没有开枪伤人,否则很有可能更加激怒群众,那样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这把枪又如何挡住这疯狂人海。
但这样的镇定也持续不了多久,不能再犹豫了,必须彻底稳住群众,等待支援到来。
林方政跳下车跑到邓士诚身边,一把夺过喊话器,刚准备说话,又觉得站在地上没有气势。左脚踩着车门,右手扳着车顶,一个用力,爬上警车车顶。
将喊话器线路拉长,林方政开始朝群众喊话。
“乡亲们!我是林方政!我是林方政!”
林方政这个名字很多人都是知道的,甚至都不用报职务。
年轻、破格提拔、旅游项目全村脱贫、整顿物价以及凡是来找他的群众,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事,都会用心去协调解决。
这些标签贴在林方政身上,让他成为了雪林乡几乎是口口相传、家喻户晓的好干部。
“是林乡长!”
“林乡长来给咱们主持公道了!”人群中有个欢呼起来。
但是这样的呼声就几下,立刻被质疑声淹没。
“林乡长怎么了?这个项目就是他引进来的!”
“是他引进来的?不会吧?”
“怎么不会!这个老总就是他的同学!”
“啊?那也太坏了,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坏分子!算我看走了眼!”
林方政可不管这些,这样的质疑他早就在山塘村领略过一遍了。
“乡亲们!请安静一下,恳求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也非常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如果把我换成你们,我会比你们更愤怒,恨不得一把火把这工厂烧了!”
林方政的开场白换位思考,并没有讲大话,立刻拉近了与群众的距离,众人都安静下来,想听听这个年轻副乡长要说出什么言论来。
第210章 走心喊话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知道你们已经很愤怒了,我也不跟你们讲那些大话空话官话,就跟你们讲讲心里话,就给你们解决问题!”
“第一个问题,这个项目是不是我林方政引进来的?我在这里给大家承认,确实是我林方政引进来的,老总也是我大学同学。”
林方政承认了刚刚质疑的事实,立即引起一片哗然。
邓士诚也是心惊了一下:这不是更加引起群众猜疑利益输送搞腐败吗?
不待群众说话,林方政接着说道:“但是!这个项目当中,我没有经手任何财务事项,也没有接受任何送礼贿赂!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不相信,我可以公示本人名下所有财产,也接受所有人举报,只要查实我跟光晨公司有任何不正当交易,不对!只要任何人有我确凿贪污受贿的线索,我立马辞职,主动投案自首!”
林方政的话言之凿凿,刚刚还想指责的人也哑了口,虽有不服,也不好再跳出来对线。
“第二个问题,政府有没有错?我作为副乡长,在这里坦然向大家道歉!乡政府在这件事上确实做错了!我们没有事先把生产工艺和样品质检报告大家,也没有邀请大家现场观摩生产过程,让大家不了解竹制家具其实是非常低碳环保的。”
“这里,我给大家一个承诺!光晨公司从今天停工!一周以内,我们会邀请第三方来做鉴定,而且是邀请外地的!如果确实存在环保污染,那就按国家标准整改,整改到位再开工。如果不存在环保污染,也会向社会公开。整个过程,我们会邀请你们推举的代表参与监督,确保每个环节都是公正透明,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
话说到这里,刚刚还在嘈嘈杂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看来是这样的处理办法已经奏效了。
“一周之内没有结果怎么办?”一个人高声喊道。
“我辞职!”林方政的话掷地有声。
这是豁出去了,在这样的群体事件中,群众要的无非就是一个妥善的处理办法和一个严格的处理时限,而不是“我们会研究”之类的托词。
林方政直接把方案和时间,甚至没做到的后果都说清楚了,老百姓自然没什么话说了,也就建立了信任。
“接下来第三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建这么个厂子。乡亲们,我们雪林乡太落后了,每次看着还没脱贫的人口数,我就焦心,每次看着外出的务工潮,我就忧心,每次去贫困户家里走访,我都会痛心。你们都玩手机、看电视,应该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很多人都过上了小康生活,难道就没有一点羡慕吗?”
“ZSJ说,脱贫路上一个人都不能少。谁不想过上好日子,大家都想,我也是农村苦出来了,你们的困苦我都有切身体会。可我们雪林乡一没矿产、二没优越地理条件,是啥都挖不出,啥也种不好!光靠等着国家救济,这日子能好吗?”
“输血不如造血啊,乡亲们!我们雪林乡最不缺的就是竹子啊!这么宝贵的资源让它们长在山上,不能给乡亲们带来财富,老祖宗也会怪我们的!”
“不瞒大家,有很多老板找过我,要包这个项目,有的还给我送礼,都被我拒绝了。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太小气,不过这个小气不是送礼小气哈。”
这突然的诙谐,让在场不少人都会心笑出声来,火药味稍稍缓解了些。
“是他们投资太小气了,几百万的投资,最后产生的效益只能是肥了他们自己腰包,乡亲们拿不到好处啊。这样的生意,我能做吗?不能!所以我找了我的同学,他能一口气投资了几千万,可以将后山竹海全部开发,可以解决在场很多人的就业问题,这才是真正的脱贫致富啊!”
“乡亲们,我林方政是个外乡人,本来可以做一些应景的事,安安稳稳做个太平官就是了。为什么我要这么去拼,这么去劳心劳神搞开发,说出来大家可能觉得是大话,但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不为别的,就是不辜负组织上对我的期望,不辜负人民群众对我的信任,不辜负自己内心那一腔热血!”
“所以,请乡亲们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把这件事妥善处理,一周之内,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答复!”
林方政放下喊话器,喘着粗气,环视着抬头看着自己的众人。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他心中忐忑不已,不知道这番话到底有没有用,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年轻到底能不能服众。
很快,一个来自人群中的居民用掌声给予了回应,有一个掌声,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掌声连成一片,大家都鼓起掌来,人群中开始发出欢呼声。
“林乡长,我相信你!”
“你是一个好干部,我们愿意听你的!”
“我那个残疾老婆就业问题都是林乡长解决的,他是个真正为老百姓着想的好领导啊。”
“早这样说就好了嘛,比那些只会讲让人听不懂官话的领导好多了。”
……
邓士诚、谭安福等人也不禁鼓起了掌。
邓士诚抬头仰望这位年轻干部,不知道是站在高处,还是自身气场的原因,林方政在他眼中的形象竟是那么伟岸。一个随时可能捅破天的动乱,一个已经游走在失控边缘的群体事件,在这位年轻小伙子的几段讲话中化险为夷。
他应当感谢林方政,如果不是他的这番感掏心掏肺、动情明理、感人至深的劝说,在场所有领导的官帽都要掉了。
虽然说群众里面有坏人,但那只是极少数分子,绝大部分还是通情达理的。他们之所以会出现这样失去理智的行为,无非就是在谣言煽动下,迟迟得不到政府的定心丸,在一种不安全感驱动下,又被人撺动,情急之下就走向了极端。
群众内心都有一杆秤,但凡有一位领导敢于站出来把事情说清楚,把解决办法讲明白,打消他们的疑虑,他们也就理顺气平了。
正当林方政准备劝大家回去时,一连串警笛由远及近响破天际的传来……
第211章 事件平息
一台剑齿虎特警防爆车打头,后面跟着起码有十几台警车,一时间警笛大作,呼啸而至。
车门陆续打开,荷枪实弹的警察蜂拥下来,立即将在场聚集着包围了起来。
一个几乎秃顶,身形高大,眉宇间英气逼人的人走了下来,径直来到聚集者前面,这人就是现任的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刘震岳。
他什么都没拿,快步走到邓士诚面前,身边跟着两名荷枪实弹和一名拿着扩音器的特警。
“邓书记,现在是什么情况。”
“已经稳住局面了,幸好你们来得及时,才没有演变更严重后果。”邓士诚说。
“那就好。”刘震岳随后对身边警察说,“先让他们散了,注意打开执法记录仪,把带头闹事和不服从的录下来。”
还是老警察处理起来还是经验丰富一些,懂得先让聚集者各回各家,有了视频录像,再事后问罪,不然很容易激起群愤。
“是!”那名警察打了个手势,警察纷纷拥上前去,给对方以强大震慑,只留下一个方向作为出口。
那警察开始喊话:“乡亲们,这件事政府会有妥善处理,一定会有一个处理结果的,请大家不要再聚集了。现在就回家去。如果再有非法聚集的,冲击社会秩序,破坏正常生产生活秩序的,我们公安机关将毫不留情予以严厉打击!”
也不知道是慑于强大的武力,还是林方政先前那番话打动,也可能都有。聚集群众渐渐散去,很快就走了个无影无踪。
刘震岳回头看着站在车顶的林方政,一阵愕然,“这是?”
“哦,这位是我们的副乡长林方政同志。”邓士诚解释。
上下打量一下,看着悬挂在车门上方的高音喊话器,刘震岳若有所思,问道:“林乡长,刚刚是你喊话制止的他们的?”
林方政低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下来说话吧。”刘震岳说。
林方政从车顶跳了下来。
正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刘震岳身后传来:“刘局长,你可总算来了,要不是方政兄弟力挽狂澜,老朱我今天可能要开枪伤人了。”
朱礼民在群众散去后,就赶紧跑了出来,又大肆讲了林方政令人折服的演讲。
“不错,干得好!”听了事件经过后的刘震岳拍了拍林方政肩膀,不住赞赏。
“那行,事情解决了,我们也该撤了。老朱,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回头我让人把刚刚视频拷一份给你。”
“不用了,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了。”朱礼民指了指胸口的执法记录仪。
“你小子还算乱中有序。”刘震岳又对邓士诚说,“邓书记,这类群体事件,如果不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早晚还会卷土重来的。你们要引起重视啊。不然矛盾积深了,下次就很可能演化成流血牺牲了。”
刘震岳虽然也是个正科级,与邓士诚平级。但作为县直核心实权部门的核心人物,无论是话语权、还是作为上级单位,对于邓士诚来说,是有一种地位上差别的。
“好的,我们一定妥善处置。辛苦你们了”
“收队!”刘震岳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刘震岳走后,其他乡领导也围了过来。
朱礼民猛地一拍林方政的后背:“可以啊,林大乡长,我看你可以去当县维稳办主任。”
这么个即将改革的单位,林方政才没有去的想法呢。
伸手在自己口袋摸了摸,然后问:“有烟没?”
“有。”朱礼民从兜里掏出一包黄烟。
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顿觉身上压力轻多了,那积郁好久的胸闷也缓解了不少,刚刚真的是十分凶险。稍有不慎不仅前途尽毁,更可能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甚至是流血事件。
转头向邓士诚问道:“邓书记,下一步怎么做?你拿个章程吧。”
邓士诚沉默不语,方法和路线都已经被林方政说得很清楚了,他还能拿什么章程,只不过拾人牙慧罢了。
“方政,你刚刚说得很好,我觉得可以就按照这个办。”谭安福适时说道。
“嗯,我也觉得按方政同志的办法比较稳妥。”高伟成接着话说。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称是。
“行吧。这件事就按你的想法去办,既然你比较熟悉一点,后面的事也全权交给你办,遇到重大情况随时向党委报告。”
邓士诚也确实是老狐狸,既然你能办,说的也这么好,那就你去办吧。要是后续没处理妥当,再引发群体事件,那责任就主要在你了。
“没问题。”林方政也不推脱,直接答应了。他当然知道邓士诚的想法,只是此时确实由他而起,内心的责任感让他无法推卸。再一个,换做别人来处理,万一处理不当把项目搁置甚至搞黄了,那就亏大了。
“都散了散了,各自回到各自岗位!”邓士诚扯着嗓子,吆喝着让乡政府的干部和集结起来的少数民兵回归岗位。然后兀自上车,扬长而去了。
一场虚惊,大家也都松了口气,有说有笑的离开。
其他乡领导也纷纷离去,李志勇说:“方政,走吧。”
不待林方政回答,朱礼民说:“你先走吧,我有一点事跟方政兄弟说。”
看了朱礼民一眼,林方政说:“勇哥你先回去吧。”
“好。”李志勇也上车离去了。
等到领导们都离开,现场只剩下派出所的警察、光晨公司的保安和工人师傅了。
林方政走向事发现场,大铁门处。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残渣碎玻璃、缺胳膊少腿的家具、随风飘扬的薄膜、漫天飞舞的泡沫屑。
夕阳已经红了半边天,在这如血般的残阳里,林方政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年头,想真正的做点好事,总是有那么多的阻力。
更可笑的是,这阻力不仅仅来自于你的对手,也可能来自于你想帮助的人。
朱礼民来到他身边,点上一根烟,长吐一口后说:“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有支持的犯罪行动!”
第212章 蛛丝马迹
林方政惊诧地看向他。
对于这起事件,有幕后黑手,林方政并不诧异。他诧异的是,这话从朱礼民——一名警察的嘴里说出,那就说明已经有蛛丝马迹了。
“怎么说?”
“你还记得上次启动仪式上,我们抓的那两个闹事的吗?”
“当然记得,他们交代了?”
“算是吧。”朱礼民笑了笑,“那两怂货,进去狠狠教育两下就全撂了。”
“幕后黑手是不是之诚公司?”林方政有些急切,恨不得现在就把梁之诚抓起来。
“别急。这两怂货知道,但知道得不多。他们说蔡二狗有个上线,所有的计划安排都是那个上线出的,就连钱都是上线给的。其中一个怂货还陪蔡二狗去见过那个上线,不过天太黑,那人又戴着口罩,只知道那人戴着副金丝眼镜、一身西装革履,文质彬彬、弱不经风的样子。”
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林方政一下子就想起了一个人。
“是马岳华吗?”
“马岳华?”朱礼民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就是之诚公司的总经理。”
“不清楚,毕竟这只是他也说得很模糊。不过据他们交代,幕后黑手之前给他们布置过任务,要他们激怒对方,然后营造挨打的假象,同时在各个岳山本地群里散播光晨家具生产会产生巨大环境污染,不但致癌,还会给人的生育能力带来不可逆转的影响。”
“他吗的。”林方政骂了一声,“我就知道,这一切都在他们计划之中,我当时就奇怪,既然要闹事,为什么不趁着领导在的时候,原来是在积攒矛盾,就为了今天的爆发。”
这帮恶人,为了达成目的,真是把老百姓完全当成了工具驱使。
不过这又是什么新鲜事,古往今来那些个帝王将相又何曾真正体恤过百姓呢,为了自己的不世伟业,用尽国帑民力。
“那还等什么呢,赶紧把那个蔡二狗找到,就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了。”林方政说。
“我已经在找了,但一无所获。”朱礼民无奈的摇了摇头。
“跑了?”
“应该没有,只是躲起来了。经过排查走访,今天还在居中联络,带头聚众呢,但他们还是比较狡猾的,你没发现今天来的人里面,没有一个那天闹事的人吗?那帮人在把群众带到这里后就偷偷地溜了。”
林方政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确实没有出现蔡二狗等人的身影。
“那得加紧找,必须彻底捣毁这个幕后黑手,不然一直在暗处使坏,总是个祸害。”
“嗯,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如果没跑,就一定能抓住他!”朱礼民神色一变,突然压低声音说,“但现在问题就是他要是偷偷跑了,就难办了。”
听这语气,似乎需要自己帮忙,林方政试探问道:“我有办法?”
“当然有。”
“那赶紧说,别磨磨蹭蹭了。”
朱礼民嘿嘿一笑:“你知道这个蔡二狗是谁吗?他原名叫蔡兴生。”
“蔡兴生?这个名字很耳熟啊。”
“蔡兴——生。”朱礼民引导了一下。
这下林方政彻底想起来了:“他是蔡兴的儿子?!我说哪次看他长相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是两父子。”
“所以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威胁你了吧。”
这下总算串起来了,蔡兴因为垄断涨价被自己送进监狱,服刑一年。蔡兴生这个人本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街头混混,原本他老子垄断雪林乡的农产品批发,还能有点小钱给他挥霍潇洒。结果被林方政一举捣毁,这下被彻底打回原形,过上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但作为一个混子,本来就不关心这些个官场上的事,最初他也只是认为他爹运气不好,撞到枪口了,被工商查了,根本没想到林方政身上去。
不得不说,这个马岳华也是人才。你要找一个寻常人来对付林方政,人家还不一定敢担这个风险。
把林方政打击他爹的事一说,蔡兴生马上就能成为一只勇敢冲锋的疯狗。再加上给上丰厚报酬,不愁他不卖命啊。
“既然已经知道蔡二狗的真名,为什么不直接查他账户往来,看看谁给他付的款,一切不就了然了。”林方政疑问。
“我们要查一个人账户也是很麻烦的,手续很繁琐,这也不是什么大的刑事案件。再说了,就那两个人交代,他们都是用的现金,根本不可能有流水记录。”朱礼民笑了笑,“兄弟,你就别怀疑我的办案能力了。”
“那你要我怎么做?”
“把他勾出来!”
“勾出来?怎么勾?”林方政问。
“他不是要找你报仇吗?你不如主动送上门去。”
“我去,大哥,他可是脑袋缺弦的混子,万一直接拿刀捅我,那不冤死了。”林方政翻了个白眼。
“依我多年办案经验,他不是穷凶极恶的人,他爹也就差几个月出来了,犯不着干出这种事来。你听我的,就这么跟他说……”
听完朱礼民的策略,林方政思索了一下:“行吧,听着还算靠谱,可以试试。他电话你有吧。”
“当然有。”
“他会接吗?”
“会的,我们上次用个陌生号码给他打了个骚扰电话,他接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没再打过。”
“好,那就照你说的办。”
“行,有进展给我电话,我带人埋伏好。”朱礼民拍了拍林方政肩膀,转身收队离开。
走进院子,易中龙正帮着工人师傅收拾地上的残破家具。
“中龙,情况怎么样?”
易中龙摊了摊手:“这一批产品基本被破坏完了,幸好生产线没有被破坏,多亏你了林乡长。”
“这一周应该是不会再出什么事了,不过你们还是不要掉以轻心,安排24小时值班,有什么突发情况立即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好的。”
回乡政府的路上,鲁延打来了电话,开口便是大骂。
“事情我都知道了,他吗的,是不是之诚干的。”
“目前没有证据,只是初步怀疑。”
“他吗的!兄弟,你有什么对策,要钱我出钱,要人我出人,这次非得把这个狗屁之诚弄死不可!”
第213章 顺藤摸瓜
“现在最要紧得不是弄死谁,当务之急是抓紧消除影响,恢复生产!”林方政冷静道。
“哦哦,对对对。”鲁延稍稍平静了一下,“袁主任联系过我了,让我去找媒体,我已经找好了,你说吧怎么干?”
“刚刚我已经跟秦中大学的方教授联系了,请他帮忙推荐两名德高望重、行业翘楚的环保专家教授,他已经去办了,今晚给我答复。到时我把教授电话给你,你主动去对接。”
“哦,你是要打舆论战!”鲁延迫不及待说道。
“听我把话讲完!”林方政现在心烦意乱,最讨厌别人打断自己说话。
“嘿嘿,你说吧,我听着。”鲁延听出他生了气,不再插嘴。
“教授肯定是不愿意来一线调研并为你站台的,毕竟这事关他终生名誉。你要做的就是请媒体去采访他们关于竹制家具环保方面的优势,纠正等同木制家具的误区。然后找一家第三方机构来一线现场鉴定,把媒体一起叫过来。最后把这二者剪辑到一起形成论证!再找一些网红推一推,就扭转舆论了。”
“好主意!说句实话兄弟,我的宣传公关团队已经给了一个方案,就是请第三方鉴定然后声明。但他们没有想到要请大学教授进行科普论证啊,这样的话不但有利于化解舆论危机,还能再推广一波,妙!”
对于光晨集团已经有了应对方案,林方政不感意外,这么大的一个集团公司,要是没个应急公关团队,那老板脑子肯定是进水了。
“行了,抓紧时间!争取五天之内出结果!”
林方政不再多说,挂断电话,快步前行。
林方政离开后,马岳华从远处的路口转角走出来,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梁总,差一点就把他们的生产线给砸了,被林方政化解,这个狗R的确实厉害!”
“我已经知道了,要没这点本事,就他的办事风格,早就死翘翘了。”梁之城一点钱也不感觉意外,一边刷着抖手上群众义愤填膺的画面和林方政慷慨激昂的演讲。
马岳华懊恼道:“早知道让蔡二狗那小子混进去了,搞一点冲突,闹出点伤亡事件就好了。这些个群众还是太软了。”
“你个蠢猪!群众打起来,不关我们事。蔡二狗要是被抓了,大家都得翻船!”梁之城怒斥了一声。
“我知道了。”马岳华被骂得不敢还嘴,“梁总,下一步怎么办?”
“扩大影响,把林方政演讲的剪辑掉,只保留冲突画面,多发几个平台。然后等着他们去焦头烂额处理舆论吧。对了!那个蔡二狗你要提醒他一下,让他赶紧跑路。”
“好嘞。”马岳华嘴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这也太谨慎了。另一个他内心对林方政屡次让他出丑是有怨气的,正好蔡二狗也跟林方政有仇,想利用蔡二狗出一口气。
仇恨总是会蒙蔽双眼。
吃过饭后,在办公室坐到8点,方楷庭的电话打了过来,环境方面的教授已经联系好。
把联系方式转发给鲁延后,林方政找到那一串陌生号码,拨了过去。
第一次没有人接。
过了十分钟又拨过去,有人接了。
“蔡二狗吗?”林方政故意问
“打错了!”蔡二狗冷漠地就要挂断电话。
“我是林方政。”
那边明显愣住了,随即沉重呼吸声传来:“是你个狗官啊,居然还能弄到我的电话。”
对于他的辱骂,林方政不以为意,悠悠说道:“这一切都是之诚公司让你干的吧。”
“呵呵,我不知道你在放什么屁。”
“知不知道没关系,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第一是为了向你表示歉意,你爸的事确实是我干的,当时你已经成年,所以没有注意到你。如果给你造成伤害,我先道个歉。”
林方政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别在这假惺惺!谁稀罕你道歉!”
“那你把我杀了,然后你爸出来,你枪毙,你觉得怎么样?”
见蔡二狗沉默了一下,林方政接着说:“你心里其实清楚得很,你跟你爸本就没什么感情,你只是恨我毁了你的提款机罢了。这样,我们做个交易,我给你钱,你供出幕后主使,我保你没事。以后你在雪林乡想搞什么生意,我来罩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蔡二狗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看来是已经有些动摇了。
“见面交易。你看到钱后,跟我说说他们是怎么命令你的就行了。”
蔡二狗眼睛一转,心道这个生意能做。反正拿到钱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胡说八道一通他也不知道,只是听说林方政这个人鬼得很,要提防他设套报警。
“10万!”蔡二狗狮子大开口。
“10万?这太多了,我身上没这么多钱。”林方政也被他这样贪心吓了一跳。
“没有就去取,你一个领导,每天都有捞不完的钱,不可能10都没有。不然免谈了。”蔡二狗态度比较坚决。
“行吧。10万就10万,我答应你。”
“好,给你一个小时凑钱,一小时后我给你见面地址。”
不待林方政讨价还价,蔡二狗猛地把电话挂了。
“老朱,我联系上了蔡二狗。”林方政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朱礼民。
“好,等下他告诉你地址,我就马上赶到那里,把他逮起来。”
“等下,这个人狡猾,我估计不会是在他说的地方,你的人要注意隐蔽。”林方政叮嘱道。
“放心吧。”
一个小时后,林方政拨通了电话。
“怎么样?林乡长,钱准备好了吧。”
林方政低头看了看手上黑色手提袋:“已经准备好了,你在哪里?”
“先来博学网吧。”蔡二狗说完又挂断了电话。
林方政一边将地址告诉朱礼民,一边走过去。
进入网吧,那乌烟瘴气、吵吵闹闹的环境让他有些不适。穿过喧闹区,林方政来到角落找到一个机子坐下。
刚坐下左右张望一下,电话响起,又是蔡二狗。
“现在,从楼梯间去顶楼天台!”
第214章 千钧一发
“我可没心情跟你演谍战片。”林方政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
“那你滚吧!”蔡二狗也不废话,挂断了电话。
林方政心头火起,摸了摸口袋里已经开启的录音笔,又强忍了下去。
给朱礼民发了信息,让他们十分钟后到天台。
起身穿过大厅,来到后门门前。
四下张望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推开门进入楼梯间。
就在门要关上时,一只手挡住了房门,紧跟了上去。
这栋民房共五楼,一楼是一家饭馆,二楼是网吧,三楼是一个家庭式足浴房,四楼五楼是居住区。林方政沿着破旧杂乱的楼梯间一路向上。
刚到三楼,那霓虹闪烁的足浴房很直观的告诉别人,这地跟正规不沾边。
没有停留,踏上楼梯正准备往上,一只手锁住了自己脖子。林方政刚准备反抗,又是一个尖锐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后背。
“别动!不然我就捅死你!”
“你这是做生意的方式吗?”
那人没有理会他:“少废话,走!”
林方政被刀抵着慢慢进入那家足浴房,然后房门关上。
一路穿过足浴房走廊,尽头是一个衣柜,身后的人让林方政拉开柜门,里面竟然藏着一道暗门,直通隔壁栋。
这帮人还挺狡猾,为了逃命或是不被扫黄,竟然留了个留了紧急出口。
这扇门隔音效果是真的好,打开门进入走廊,才听到两边房间隐隐约约传来的不堪入耳的声音。
走到尽头,拐入一个阴暗的房间。
只见一个男人躺在按摩椅上,一个小妹正在给他按脚。
房间内站了四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看来这就是他们的团伙了。
另一边,网吧楼下,一辆SUV里面,朱礼民看了看时间,拿出对讲机:“差不多了,上!”
随后将枪别好,带头开门下车,七名便衣警察分别从两台车上下来,紧紧跟上。
不作停留,飞奔上楼。
蔡二狗的电话响起。
“蔡哥,有警察。”看来是安排了放哨的人。
“不用管他们,不要引起注意。”
放下电话,蔡二狗笑了一声:“林乡长,你胆子可真大,你跟我印象中那些当官的还真不一样,他们恨不得一个个都跟乌龟一样缩着脑袋。你倒好,什么事都往最前面冲,这点挺让我敬佩的。”
“我以为你们这些混江湖的,多少讲点道义,看来是高估你了。”
“呵呵。”蔡二狗冷笑一声,“你跟我讲道义?外面给我埋伏警察就是你的道义吗?现在他们准备去天台抓我了吧。你还真是心狠手辣,把我爸抓了还不够,还要把我抓进去。”
“我跟你说过了,只要你检举揭发幕后黑手,就算立功,是可以减轻处罚的,指不定都不用坐牢。”
蔡二狗摇了摇头:“算了,不跟你掰扯了。搜他身!”
“你们要干什么!”林方政愤怒着挣扎,却被几个人按着动弹不得。
一个人抢走他手上的提包,又从他兜里搜出录音笔和手机。
蔡二狗接过录音笔,嘲笑道:“想从我这录下证据?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笑死了。我实话告诉你,之诚公司比你给的多得去了,不过你既然要送10万给我,哪有不收的道理嘛。”
“他吗的,你有种弄死我!”林方政怒吼道。看来自己确实是轻敌了,当初蔡兴虽然垄断涨价,但说到底只是个良心坏了的奸商而已,他儿子蔡二狗却一直在社会上打流,无论是脑子还是手段,都胜他爸一筹。
这时,一个混混拉开手提包,准备验一验钱,看了以后惊呼道:“蔡哥,这人骗了我们。”
原来里面装的竟是一沓一沓的报纸。
“哈哈哈哈,我们共产党员从不跟犯罪分子做交易!”林方政笑了起来。
蔡二狗倒也不恼,仿佛早有预料。让小妹擦了脚,站起身来,走到林方政身边,用手拍了拍他的脸:“早就知道你不会乖乖的给钱了。你说得对,我对我爸并没有什么感情,只是你断了我财源,那就要受到惩罚。放心,我给你的惩罚不会让你痛苦,只会让你快乐。”
“看到这个小妹妹没有,长得还行吧。待会让她好好伺候你,然后拍拍照片发到网上。我这还有一包好东西哦,等下也让你吃下,会让你快乐加倍的。”蔡二狗发出瘆人的狂笑。
那一包白色粉末的东西,饶是林方政没有现实见过,也从电视里知道,那极有可能是毒品!想到最近半年雪林乡吸毒人群呈显著上升趋势,难不成蔡二狗在缺钱以后,做了毒贩子底层下线?!
“你想想,一个又吸毒又嫖娼的副乡长,放到网上会引起多大轰动。哈哈哈哈,这不比杀了你更有意思。”蔡二狗仿佛又想到什么,“对了,你父母虽然隔得远,但你有个女朋友就在隔壁镇吧,听说长得很诱人啊。到时送给她看看,指不定伤心欲绝会需要我的安慰呢,想想那身体,心里馋的紧呢。”
听到这话,林方政火冒三丈,眼睛通红:“你他吗的,你敢动她,我一定要你死!”
看着他近乎发狂的状态,要不是三个人死死按住,非得起来咬死蔡二狗不可。
“看来马岳华说得不错,你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死穴是女人啊。早知道就不费那么多事,直接叫人把她办了,估计你自己就得冲动寻仇杀人。我们的人用三年换你一条命,这生意划算得很。所以说当时周全才也是蠢得很,要是换成我,根本没有你搞那么多事的机会。”
这个蔡二狗确实把林方政打探得很明白,没少花心思。
林方政依旧挣扎着不停怒骂,那个女孩杵在一边不好上手。
蔡二狗听的难受,说道:“这样子不行啊,拍视频不上镜。”
“蔡哥,要不把他绑起来吧。”一个混混建议。
蔡二狗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蠢猪,那不就穿帮了吗?咱们手上这是什么?先给吸一点,让他爽起来,等下就会自己翻身上马了,嘿嘿。”
“蔡哥,好主意。”
“给我按住了,我来亲自伺候他。”
看着越来越近的毒品,林方政奋力挣扎,想把头转向一边,奈何被一双手死死摁住,无法动弹……
第215章 抓捕落网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房门被一脚踹开。
一声暴喝传来:“不许动!警察!”
紧接着一帮警察冲进来,直奔这帮犯罪嫌疑人而去。
这群混混哪是训练有素警察的对手,且人数还没警察多,没一会儿就全部被控制住了。
被解救的林方政一阵后怕,差点就被迫沾上毒瘾,又想到他刚刚的恶毒想法和对孙勤勤的侮辱,再也保持不住理性,照着蔡二狗的脸就是猛地一脚。
后者应声翻到在地,瞬间血流如注。
还想追打上去,被朱礼民拉住了:“人多,要出气我帮你出。”
“警官,乡干部打人啊。”蔡二狗连忙哀嚎起来。
“闭上你的鸟嘴,明明就是你自己磕的,再诬陷好人有你好看!”一个警察回怼了一句。
“他们有贩毒。”林方政已下决心要置蔡二狗于死地,对于这般阴险毒辣、仇恨至深的人,留着都是隐形炸弹。
蔡二狗赶紧辩解:“他血口喷人啊,我只是吸毒,没有贩毒啊。”
朱礼民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径直说:“搜!”
在蔡二狗煞白的脸色中,朱礼民在房间里搜出足足一公斤海洛因。
“这……这不是我的,我只是吸毒啊,我没有卖啊。”蔡二狗舌头已经打颤了,50克以上海洛因就足以死刑,这么大的量,都够他死好几回了。
朱礼民蹲下身来,神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是贩是吸,还不是我们说得算嘛。我们今天主要目的是查清群体事件,你要是配合立功的话,这边就……”
话还没说完,蔡二狗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连道:“我配合,我配合,我一切都配合。”
朱、林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
朱礼民大手一挥:“收队!”
出了这个房间,才发现足浴房里的嫖客小姐全都被拷起来了。
来到大街上,一辆警用大面包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将嫌疑人押送上车后,朱礼民给林方政散了一支烟。
“你小子还算留了个后手,不然今天就后果难料咯。”朱礼民感慨道。
“这种地痞混混,不得不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才行啊。”
林方政所谓的后手,就是在进入暗门前,悄悄在衣柜里留下了手机。
那被蔡二狗抢去的手机又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从处理涨价风波后,林方政就不得不用两部手机里。他本来是个热心肠又亲民的领导,很多群众都存了他的电话,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他反映。
可有些群众也是有意思,不管急事缓事,抄起电话就打,也不管白天晚上,想到了就打,已经好几次半夜两点接到电话,也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事,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没办法,只好再办一个生活号,工作号晚上八点后就静音,不能再接了。
所以被抢去的是他的工作手机,留下的是生活手机,这个生活号朱礼民是提前知道的。
另一头,朱礼民到了天台找不到人,顿觉上当。人不可能插翅飞了,肯定还在楼里,当即带人一层一层的搜查,同时让人留心电话铃声。
搜到足浴房,终于听到声音了,此时手机已经被一个小姐捡到了,幸好还没关机。
突破口就在足浴房了,却怎么也找不到人,一审问才知道,原来还有暗门。
就这样,在千钧一发之际,朱礼民带人破开房门冲了进来。
“行,后面的事就交给我吧。先走了。”朱礼民拉开车门上车。
“我等你好消息。”
车队离开后,林方政抽完最后一口烟,扔在地上,又用脚踩灭。
突然一阵前所未有疲惫感袭来,顿觉全身无力,骨头酥软,如同一滩烂泥瘫倒在地。
想要撑着站起身来,却是两眼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另一端,梁之诚别墅。
一个中年人坐在沙发上,不住喘着粗气,手上还拿着一根藤条。
一个年轻人跪在当中,赤裸着上身,背上全是一条深过一条血印,整个人疼的不住发抖。
这两人正是县交旅局副局长粱名光和他儿子梁之诚。
“让你做生意,你却这般胡作非为!现在捅出这么大娄子,我这条老命迟早葬送在你手上不可!我恨不得打死你!”粱名光气得整个人都颤了起来,“目前什么形势你不知道吗?人家领导干部家属经商都恨不得把头埋起来,越低调越好,你倒好,天天出去唱高调,恨不得我被抓起来!”
“现在那个蔡二狗被抓了,没两下就会把你们供出来,你怎么办!听说他还涉毒,你真是自寻死路啊!”
梁之诚抬起头:“我没涉毒,也没跟他接触过!这一切都是马岳华在操办!”
“哦?难道不是你指挥的马岳华,你跟他之间就洗脱的了?没有任何证据留下?”
看着他跪着不再说话,粱名光知道自己说中了:“下一个就是马岳华,他只要进去,马上就能供出你,到时拿出证据来,你赖都赖不掉啊!”
梁之诚抬起头,眼中冒着火:“我会想办法解决证据的问题,放心吧,就算我被抓,也不会牵涉到你的!你安心做你的官吧!”
“你!”粱名光扬起藤条,作势欲抽,终究收回了手,“行!行!随你便吧,马上跟这个马岳华切割,然后做完这个旅游项目,离开岳山吧。”
等林方政再醒来时,已经是躺在卫生院的病床上。
林方政双目无神的望着破烂发黄的天花板,外面嘈杂的声音仿佛不能影响他,时间在他这里已经停滞。这是昏迷长时间醒来的正常状况,就好比在一次尽情午睡后醒来,发现天已黄昏,整个房间只要自己一个人,那种忘记时间和被世界抛弃的感觉,能让人呆滞很久。
好在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房门被推开,提着饭菜的孙勤勤走了进来,后面还有袁莉慧。
“醒来了?看来医生说得蛮准的哦。”孙勤勤将饭菜放下,坐在床边,满眼爱意看着他,“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明显不舒服?”
“我挺好。”林方政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看了看外面燃烧半边天的晚霞,“我睡了一天?”
听到这话,孙勤勤与袁莉慧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你睡了三个月。”孙勤勤板了板脸严肃的说。
第216章 终归平静
“什么!”林方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那我不是变植物人了。”
慌张东张西望,要去找自己的手机。
看到袁莉慧捂着嘴偷笑的样子,又看到孙勤勤眼中那一丝狡黠,林方政反应了过来。
“好啊,骗我是不是。”
“哈哈哈,你真是个笨蛋,说三个月你就信啊。吓得魂都没了。”孙勤勤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让你骗我。”林方政一把搂过孙勤勤,不停给她挠痒。
两人嬉闹了一下后,紧紧相拥在一起。
想到自己差点染上毒瘾,彻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林方政不觉抱得更紧了。
“咳咳咳。”站在一旁的袁莉慧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两人抱起来没完没了,赶紧咳嗽两声打断一下。
听到咳嗽,两人不好意思的分开。
孙勤勤捋了捋头发,笑着说:“你刚刚晕倒的第一天,就是袁莉慧照顾的。也是她通知的我,我才火急火燎赶来。”
“谢谢。”林方政轻声说道。
“没事,应该的。”袁莉慧心地还是非常善良纯真的,并不会因为喜欢一个人,就去不择手段的独自占有。对于她这样的行为,孙勤勤当然很欣慰,所以这两天两人相处得还不错。主要是孙勤勤照顾,袁莉慧下班后过来看望一下,帮帮忙。
“你这是第二次当病号了,我也是第二次照顾你了。医生说你这是过度劳累导致引起大脑供血不足,才昏迷的,幸好你年轻没有其他疾病,否则并发的话很可能要了你的命!你心里这样那样的都占有位置,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孙勤勤一边打开饭盒,一边不停埋怨。
“所以我究竟昏了几天?”林方政结果米饭,扒了一口。
“三天。”
“什么?我说了一周之内给他们一个答复的。”林方政又是一顿惊讶,翻身就准备下床。
“回来!”孙勤勤有些愠怒,“给我先把饭吃咯!”
这一声娇喝,连袁莉慧都吓了一跳。
林方政回头看了眼孙勤勤,发现她真的生气了,哪还敢往前半步,头一缩,乖乖的坐回了床上。
“嘿嘿,太冲动了…太冲动了…”林方政腆着脸赶紧说软话。
孙勤勤这才稍微缓和了点:“我去跟医生说一声,你给我认真吃饭!”
“是,吃吃吃~~”林方政吓得连忙扒拉几大口,让人忍俊不禁。
一旁袁莉慧惊奇不已,一向雷霆万钧、说一不二的林方政,在孙勤勤面前乖巧得像猫一样。心理有莫名有点发酸,她知道这是男人只有在心爱的人面前才会有的表现,可惜与自己无关。
一阵莫名的孤独涌上心头。
“莉慧,这几天有什么情况?”林方政可不知道她内心的感觉,他最关心的还是群体事件的进展。
“不知道!”袁莉慧对他不关心自己,不说温暖的话,有点不高兴,耍起了小性子。
林方政倒是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没情况吗?”
见她没有回答,林方政自言自语了一下:“没情况也好,就是不知道胖子那边怎么样了。给他打个电话。”
一顿翻找,才在枕头下面找出手机。
正准备打电话,袁莉慧一把夺了过去:“先吃饭!”
见林方政那不解的眼神,又补充一句:“嫂…嫂子说的,要先吃饭!”
林方政这才明白,这小妮子是吃了醋,又觉头大,同时被两个女人管着真是惨。
“好好好,我吃饭。”林方政无奈的摇了摇头。
“鲁总那边已经搞定了,昨天还来看过你。”袁莉慧突然打开一个视频给他看。
视频里,前半部分是光晨公司的检测过程和排放达标报告,还有邀请居民参观体验生产线的片段,后半部分则是专家教授的分析和夸赞。在几名网红大V转发下,产生了一定影响力。虽然评论还是有质疑嘲讽,但多了很多理性支持声音。
只是热度显然没有之前造谣视频高,这也是现实,辟谣永远没有造谣吸引眼球。
视频刚看完,孙勤勤和医生就走了进来。
医生看了看林方政的状况,表示已经恢复差不多了,以后要多注意休息,多加锻炼,工作上不要过度劳累,否则这种情况会越来越频繁,次数多了对身体会造成不可逆损伤,严重的甚至危及生命。
“你听到没有,你作为领导,很多事都可以交给下面去做,不要再这样冲锋在前了。”孙勤勤一边收拾饭盒,一边叮嘱。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医生。”
“没事。”医生转身离开。
“知道有什么用,要放在心上!等我走了,看谁还来照顾你。”对于自己爱的人,孙勤勤开启了唠叨模式。
袁莉慧很想说,我可以来照顾,又生生咽了回去。
“好啦好啦,我一定加强锻炼,自我减负。”对于她的唠叨,林方政一点也不觉得厌烦,反而很开心。
将林方政二人送到乡政府,孙勤勤也驱车返回了。
进入办公室,林方政将门关上反锁,给朱礼民打去了电话。
“呦,咱们禁毒英雄醒了啊。”朱礼民调侃道。
“啥禁毒英雄哦,差点瘾君子。”林方政以为他在开玩笑。
“你就是禁毒英雄啊,一公斤可不少了,震岳局长可指示了,要帮你申报今年全县的禁毒工作先进个人。”
“真的假的,我又不是乡政府禁毒专干,别了别了,到时搞得班子里有意见的。”林方政连连拒绝。
“不冲突,你的指标是单独的。好了,大男人拿个荣誉扭扭捏捏的。你本就与英雄有缘得很呐。”
话题一转,林方政问:“蔡二狗怎么样了。”
“那小子是死刑没得跑了,按这进度,估计等他爸出来,已经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了。”
林方政忽然叹了一口气,虽然他罪愆难赎,自寻死路,但一想到他父子俩全都栽在自己手上,还是觉得可怜。
“我还是不要拿这个荣誉算了,万一刺激到他爸,又得冤冤相报了。”
“放心吧,我们县这个荣誉不会公开颁奖的。那晚的事,也没有别人知道,我已经跟兄弟们打过招呼了,不会把你在现场说出去的。”
“行吧。”林方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幕后主使查出来了吗?”
第217章 恋人分别
“全撂了,就是之诚公司马岳华指示的,这种已经涉嫌严重的寻衅滋事,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和社会影响,够判刑了。”
“梁之诚没有参与?”
“据这小子交代,全程是马岳华与他对接,他没见过梁之诚。得把马岳华抓来才知道。”
林方政暗骂梁之诚老狐狸,躲在后面,忙道:“那赶紧去抓人啊。”
“放心吧,案子已经移交刑侦了,应该马上就有所行动了。我有点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坐在椅子上,静静思考这一切,之诚公司已经牵涉进来,对旅游项目肯定有一些影响。为了不影响自己定下的进度,该考虑让山塘村全面接手了!
另一边,梁之诚破口大骂:“你他吗就是个猪脑子,让你安排那个蔡二狗跑路,你他吗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他全部撂了,一切玩完了!”
“梁总,我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梁之诚万分懊恼地捶着头,“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我他吗哪知道怎么办?反正他没供出我,你去自首吧。”
马岳华听候扑通跪在地上:“梁总,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啊。我家里还有……”
“闭嘴!王八念经一样。”梁之诚打断他,“把你的手机给我。”
拿到手机后,梁之诚说:“你现在不要用自己手机了,容易暴露,我等下让人给你一部新手机。然后你先在这里躲起来,我出去帮你看看,怎么才能摆平。”
“谢谢,谢谢梁总。”马岳华感激不已。
梁之诚走出别墅,冷笑着拿出手机拨打了“110”。
“马岳华,你煽动群众聚众闹事,已涉嫌触犯寻衅滋事罪,已被刑事拘留,请现在跟我们走。”两名警察拿着拘留证出现在梁之诚的别墅。
马岳华已经完全石化在当场,没想到在梁之诚别墅里也能被抓。
“那…那个,你们肯定搞错了,我…我打个电话…”马岳华就要给梁之诚打电话。
一名警察上前夺下手机:“你现在给谁打电话都没用了。”
接着就给他戴上了手铐。
马岳华挣扎了起来:“我…我只是给家里打个电话……”
“放心,我们会通知你的家属。”两名警察不由分说架着马岳华就往外面走。
“梁总……梁总……救我啊……”快架上警车的马岳华回头看见了站在二楼阳台的梁之诚,不住呐喊求救。
梁之诚却是冷漠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看他这反应,马岳华瞬间明白了一切,自己被他卖了。
想到这他的挣扎更加激烈起来:“我也是受人指使的,我有证据,我有证据啊,证据就在我手机里。”
一名警察打开手机,里面却空空如也,只存着梁之诚的号码,却没有一条通话记录。
这下马岳华彻底傻眼了,自己不但被卖了,还被夺走了证据,现在完全没有人救自己了。
“手机在他那里……手机被他拿去了!”马岳华声嘶力竭吼了起来,“梁之诚,你个狗娘养的,我为你卖命,你却这样对我!!这一切都是他指使的,你们去抓他啊!”
两名警察看了看楼上的梁之诚,后者却默默转身回了房间。
随后马岳华被强行按进车内,押送走了。
后面的事情。
无论马岳华怎么交代是受梁之城指示,都拿不出任何证据。梁之城则一口咬定马岳华作为公司总经理,擅自动用公司财产公报私仇,且未与自己沟通,致使发生如此惨痛后果。
证据只能支持马岳华涉嫌犯罪,再加上梁名光的疏通,此时也就到马岳华为止了,等待他的将是漫漫的牢狱生活。
任何替人卖命的想法终将遭到出卖。
光晨公司这边,虽然停产了半个月,在不断的公开透明和上门宣传下,渐渐的,来参加工作的居民越来越多,光晨公司开始加足马力运转起来。
虽然之诚公司总经理被抓,但梁之诚还在,再加上他父亲的支持,林方政意图让山塘村全面接管之诚公司的念头只能暂时搁置。
林方政与邓士诚虽然因为群体事件闹得非常不愉快,但因为这件事林方政处置果断、措施得力,让事态没有更加严重恶化,也不好再发难,只是一层隔阂始终无法消除,等待着下一次爆发。
时光飞逝,很快就到了9月,孙勤勤的选调生两年锻炼期满,省委组Z部的分配安排出来了,即将返回省城。
临别前夜,二人来到岳水河边。
漫步在河堤上,吹着初秋的晚风,两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良久后,林方政问:“单位定了吗?”
“嗯,省政府办公厅。”
“还不错,岗位呢?”
“到时再分配吧,可能去三处。”
林方政知道,一般人也就知道自己要去哪个单位报到,具体岗位分配是要由单位内部根据需要再分配的,她能提前知道,说明还是有人为她做好了安排。
“那个,你一直还没告诉我,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林方政突然问。
“那你这次跟我一起走吗?”孙勤勤反问道。
见林方政沉默了,孙勤勤说:“其实到现在,你在基层也待满了两年了,到上面去在晋升上是没有什么硬伤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目前基本盘不错,我想再等等看。”
“你是想在岳山再上一个台阶?”孙勤勤一下看穿了他的心思,“可你要知道,副科到正科是很多人难以迈过的槛,在县城里,更如同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未能如愿。”
“嗯,我知道。但就目前来说,岳山这个舞台不错,我也打下了很好的基础,相对去省里做一枚螺丝钉来说,更容易出成绩。”
林方政说的也是实话,以他现在的副科级,在县里算是一个领导,但要是去省直大机关也就是最底层的一颗螺丝钉。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会强求你作出不愿意的选择。”孙勤勤拉起他的手,“我们现在也年轻,倒也不着急。我会在那边等你,但只给你两年时间。”
孙勤勤虽然爱着林方政,却仍保持着理性。意思很明白了,如果林方政两年内还没有改变主意的话,孙勤勤就放弃他了,毕竟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第218章 欲委重任
这又是激情燃烧、缠绵碰撞的一夜,两人不知疲惫的索求着对方的一切,仿佛要将这一刻铭心刻骨,因为谁也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如何。
第二天,目送着孙勤勤离去,林方政心仿佛被抽空一般,空落落地失去了一块。
那一刻,他很想追上前去,表达天涯追随、厮守白头的决心,可终究他只是上前了半步,又颓然止步,呆呆望着孙勤勤的车消失在道路在尽头。
等到转身时,他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如果这两年悲伤欢乐时还有人可以随时随地分享依靠,那从此刻开始,他的绝大部分心绪只有自己沉淀了。
在这样的心情下,他也消极了不少。好在消极情绪很快得到缓解,他被推荐参加为期两个月的岳山县中青年干部培训班。
同事们纷纷报以祝贺,能够参加中青班,基本就意味着进入后备干部培养名单,再进一步也就更有希望了。
在去参加培训前,后山旅游项目全面竣工,并将在国庆前全面对外营业,他的诺言也得到兑现。
或许是梁名光的压力,又或许是梁之诚彻底死心了,在工程进度上,倒是没有再耽搁过。
林方政也彻底兑现了当初许下的诺言。
只是在竣工仪式邀请这件事上,山塘村也没有如同往常先向林方政汇报,而是直接找了书记、乡长。
林方政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自己没有实现他们持股竹海开发的愿望。
升米恩、斗米仇之类的话,林方政不愿意讲,也不相信山塘村的人会如此势利眼。
但这样的结果肯定不是他们想要的,对自己有意见也是情理之中。
仪式过后,林方政便脱产参加培训了,在他的推荐下,自己的工作名义上由高伟成兼管,实际是由袁莉慧真正主持了,这也是锻炼她的一个机会。
一向重视青年干部成长的王定平,自然出席了开班式,并鼓励大家把握大好时代,在岳山这一片沃土上干出利党利民的事业,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培训上的事,不必过多笔墨。
只是在培训结束后,王定平意外的将林方政叫到了办公室。
看着正襟端坐的林方政,王定平笑着给他发了一根烟。
“方政啊,不用过于紧张,就是单纯聊聊天。早就想找你谈谈了,上次因为有事没有出席你们那个后山旅游项目的竣工仪式,没来得及。”
林方政凑过去给他点上烟:“上次您没出席,同志们和山塘村的群众都很失望啊,他们可是盼了很久了。”
王定平笑着点了点他:“你啊,这当上领导一年多,讲套话却是越来越厉害了啊,这些坏习惯要克服。”
看似批评,却十分受用的样子。
林方政也配合的说:“是是,您批评得是,我一定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是24岁吧。”
“虚岁25。”
“真年轻。不过我当时20岁就参加工作了,比你还年轻,但是我从镇上办事员做起,经历过团委书记、党政办主任,提拔副镇长时花了三年,比你要慢不少啊。”
林方政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不敢贸然接这句话,只是目不转睛看着他。
“不过后来到了县委组Z部,受到了组织上的器重培养,三年时间就干到了正科级组长,然后就下放一个大镇党委书记。那时我才29岁啊,可以说这是我人生中关键的一步,你应该知道,在基层,很多人一辈子都上不了正科这一个台阶,更别说担任乡镇一把手了。”
听到这,林方政渐渐预感到了王定平跟自己谈话的主题,肯定跟自己的职务调整有关了,可是自己才上任副科一年半,按制度至少要两年才能提正科,不可能连续破格一次吧?
再说了,自己一个在党委班子排名靠后的副乡长,要提正科,乡长的位置肯定难度很大,就本乡前面还有专职副书记、人D主席、组、宣委员等着呢,提书记就更别想了,还得加上乡长一竞争者,难不成去某个县直小单位任一把手?
不应该啊,那些位置要么是被贬、养老,要么是有背景的子弟镀金上级别的,自己一个靠实干苦干的干部,是不会有那种机会的。
不过,心里又摇了摇头,王定平来了后,在干部选拔任用上,哪件事又是屈从于惯例的呢?
远的不说,就说宾良骏和邓士诚,宾良骏从一个副乡长位置上直接跨乡镇提拔为党委书记,令人咋舌,为此常委会上爆发了激烈争吵。
邓士诚直接从团县委副书记提拔为党委书记,虽然是在王定平收拢人心、大权独揽之后,再加上县长欧阳庭力挺,阻力减轻不少,但还是遭受到了不少非议,要知道现在**统出来的干部,一般都是降级使用的。
可见,王定平在组织人事上,从来不喜欢循例守旧,只要符合规定,就大胆启用。
王定平当然不知道林方政心中的杂乱想法,继续说道:“在组Z部工作的几年,我是感触至深的。我是在干部组,直接负责全县县管干部的提拔、考核、培养、管理以及监督,所以对于干部成长我是有切身体会的。”
“那真是一步快、步步快,一步慢,步步慢。很多干部年轻时提拔得很快,现在基本上都走上处级甚至更高领导岗位。有些干部年轻人在各个岗位上兜兜转转,上正科都40多岁了,这辈子耽误得差不多了。”
“所以我当时就想,这组织啊,一定要非常重视年轻干部的培养,只有把真正优秀年轻人发掘出来,才能为国家留下更多年轻有活力、事业有进取、干事有魄力的干部。”
“王书记您真好,能有您这样的领导,真是我们年轻干部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林方政适时接了一句话,这也是他发自内心肺腑的感慨。
“我跟你讲这么多,不是来听你拍马屁的。”王定平突然正了正神色,“我这个人跟自己人不兜圈子,我想给你压压担子,你敢不敢接?”
第219章 山乡巨变
听到王定平说“自己人”,林方政内心一阵激动,说明自己已经成为王定平的心腹股肱,进入了他的圈子。
“敢!没什么不敢!只要王书记您一句话,我保证指哪打哪!”林方政郑重表态。
看着他的反应,王定平暗地一阵满意:“我都还没说要给你压什么担子,你就敢这么表态?果然有志气!”
“不过,我丑话说前头,这项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我连你副科一并撸掉,敢不敢立军令状?”
这下林方政倒是迟钝了一下,这个任务究竟是何其之重,完不成竟然要一撸到底?要还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未免过于虚假了。
抬起头看到王定平那不苟言笑、带有深意的眼神,林方政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想了想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经历,大风大浪见识了不少,还有什么样的任务会比这更艰难呢?
是什么让自己走到现在,是对官位的执着追求吗?
不是!是那一刻为了国家、为了人民的赤子初心,如果完全为了自己,跟着孙勤勤去省里,别说科级干部,处级干部那也是囊中之物,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想到这,他猛吸一口烟:“敢!我向您和县委郑重承诺,如果完不成组织上交给我的任务,我愿意辞去一切职务!”
说完就要拿出纸笔立字据。
听到他的表态,王定平总算露出了笑容,拦住他要立字据的举动:“字据就不用了,堂堂七尺男儿,一口唾沫一个钉,你林方政也不是那种满嘴跑火车的人。”
“那,王书记,任务是什么?”
王定平却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任务我要你自己跟我提出来。”
林方政愣了一下,给自己重任,还要自己提出来?这不是让自己去猜他的想法吗?
不过王定平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反对和追问。
“听说你女朋友孙勤勤回去了?”王定平突然话锋一转。
“是的。”林方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么一出。
“她有说什么时候把你调过去吗?”
“我拒绝了。”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没分手吧。”其实王定平早就从林方政精神状态和工作状态中看出了大概结果,不然也不会给他再压重担了。毕竟如果确定要调去省里,精神上是愉悦的,工作上是多少马放南山的。
“没有,她说愿意给我两年时间。”
“真好。”似乎勾起了王定平的青涩往事,他感慨了一句。
“王书记,正好我想问您,您对孙勤勤很熟悉吗?她家里是做什么的?是厅级领导吗?”林方政认为,如果不是厅级领导,哪能做到这么轻松把一个人调到省里。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王定平有点惊讶。
“她不肯告诉我。”其实林方政又何尝没有查询过呢,秦南省和秦中市的厅级干部中,能在网上查到资料的孙姓干部就有七八位之多,根本判断不出哪位是孙勤勤的父亲。这还是机关单位,不包括那些省属国企和事业单位之类的。
恰在此时,联络员走了进来:“书记,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王定平起身拍了拍林方政肩膀:“她都不肯告诉你,我就更不可能告诉你了。不过,就我过来人的经验,抛开现实影响,如果真心相爱,不要轻易说放弃,否则真的会后悔记念一辈子。”
在林方政云里雾里中,他已经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由于事发突然,林方政来不及叫乡里派车来接,此时本想通知公车来接,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搭班车回去算了。
一是要在这里等上个把小时,二是这些司机最喜欢多嘴多舌、搬弄是非。如果来接的话,可能会将王定平面见自己的事说出去,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林方政回到雪林乡时,却发现已经大变样。
变化的感受首先来自平坦的道路,原本是离开红果树镇柏油路后,只要进入雪林乡地界,就是水泥路,还不时有坑坑洼洼。
今天一进入雪林乡地界,司机就和乘客聊了起来。
一乘客说:“现在这路真的好走了哦。”
司机说:“是啊,以前顶多开个50,现在我都敢飙80了,哈哈。”
另一乘客说:“雪林乡这两年变化真的是大,我家里在那个家具厂打工,虽然辛苦,但每个月能挣七千多呢,一点也不比去广东少。”
“这要多亏了那个林乡长啊,可惜他没有来我们村当书记,你瞧山塘村那帮人,家家户户开小车、盖新房,每年还有分红拿,真的羡慕死。”
“谁叫咱们没那个命呢。”
林方政的名字虽然已经传遍乡里,但真正见过他相貌的人毕竟还不是大多数,此时又静悄悄坐在最后,一时也没人认出。
不过他们说的变化,林方政是听进去了。
贯穿雪林乡的主干道全部镀上了一层柏油,崭新的路灯矗立在路两旁,也立起了巨大的标志牌,“天映湖的水,秦南祖的福,欢迎来到净心祈福宝地雪林乡”。
雪林乡的旅游名义算是彻底打响了。
乡政府也装上了自动停车杆,车位也整划一新,外墙重新粉刷干净,挂上了金光闪闪的“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甚至还在楼梯间外立面加装了电梯,虽然作用不大。
这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经济实力倍增的基础上,特别是竹海开发项目所带来的巨额土地出让金,光返还给雪林乡的部分就足以支撑这一切了。
此时变化巨大且仍在变化之中的雪林乡,都快与全县第二的红果树镇相媲美了。
过完年,林方政开始着手彻底让山塘村控制之诚公司的事情。
由于马岳华的入狱,梁之诚本想再聘任一位总经理,在雪林乡的干预下,周力被任命为总经理,顺便将周名轩提为副总经理。
这样,按照公司章程,梁之诚、周力、周名轩成为新一任的董事会成员。
梁之诚没了马岳华这个懂运营的军师,也丧失了对公司法的基本认知,认为自己的之城工程建筑有限公司依旧是之诚旅游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最大股东,就不会有问题。
可他不知道,这只是林方政的第一步。
第220章 二进宫
接下来,在林方政的指示下,之诚旅游公司董事会以三分之二的表决通过了“回购公司35%股权用于员工持股计划或者股权激励”的决议。
梁之诚这才傻了眼,林方政巧妙运用了《公司法》的规定,周力等人已经成功绕过了股东会,该项决议并不需要股东会表决通过,只需要董事会表决。
这一决策确实大胆,梁之诚所掌控的之诚工程建筑公司持股直接从51%稀释到了33.15%,山塘村委会则从49%稀释到了31.85%。虽然让梁之诚拿到了钱,但间接让梁之诚损失了17.85%的股份。
这要是放在别的企业,肯定要闹翻了天,但林方政吃准了梁之诚现在是霜打了茄子,不敢再造次的心理。
那些股份激励给了山塘村一些在公司任职的村民,其中周名轩一人就拿到10%。当然,他们持股只是暂时的。
这还只是林方政的第二步,接下来山塘村委会走出了关键第三步,再度收购持股员工的股份。
对于村集体来说,集体主义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谁要塞拿了股份就想着独吞,让村委会红利减少,全村会直接将他赶出去。
同样是按照《公司法》的规定,有限公司股东之间的股份转让是自由不受限制的。
经此连环招,山塘村委会在之诚旅游公司的持股达到66.85%,成为最大股东,且占股三分之二以上,任何决议都能轻松通过。
成为最大股东后,山塘村委会立即召开股东会,通过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将公司名字正式更改为“山塘旅游投资有限公司”,迈出了自有品牌的坚实一步。
至于后来慢慢将梁之诚蚕食,最终将他逐出之诚旅游公司,已经不是林方政所指导的事了,此处不提。
这一系列招数下来,梁之诚是目瞪口呆、有苦难言。可这并不代表他就善罢甘休,狗急了还跳墙呢,梁之诚是把林方政恨之入骨。
既然你不让我活了,我也不让你好过!
春节过后,上班第二天,张标突然将林方政请到了办公室。
“方政,县J委监委刚刚打来电话,请你过去一趟。”
“请我过去?”林方政有点疑惑,上次的事情不是已经澄清了吗,“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你手头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我们就出发吧。”
张标带着林方政来到县委大楼。
还是罗新“接待”的他们,只是他现在的身份不再是副主任,而已经是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
“林乡长,新年好,好久不见了。”罗新笑呵呵上前握手。
“罗主任新年好,您这是批评我汇报不勤了。”林方政跟他握了一下手,级别虽然平级,但现在人家地盘上,又是人见人怕的J委,尊重还是给足的。
“嗨!谁会想着一天没事老往咱们这跑啊。大家不愿意来,只能我们去请了。”
“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林方政问。
罗新朝对门办公室叫了一声:“小刘,先带林乡长去讯问室。”
又对林方政说:“那我们就言归正传,还要麻烦林乡长先过去,我有点事待会就过来。”
讯问?!林方政没有听错,这可不是上次的询问了,性质完全不一样,基本已经快定性成了犯罪嫌疑人,如果没有掌握确凿线索,是不会这么做的。
被唤作小刘的干部走了进来:“林乡长,请跟我来。”
林方政转头看向他,顿时愣住了。
居然是刘建义!
两人都没有出声,一前一后朝讯问室走去。
两人出去后,罗新关上门。
张标问道:“问题很严重吗?”
“算不上严重,严重处分估计是跑不了的,线索什么的都十分充分!”
刘建义提着一个笔记本电脑,领着领着林方政来到讯问室门口。
“请把身上的电子设备交出来。”
林方政把手机交给他,随后放进了走廊上的保密柜中。
走进房间,这还是他第一次进这个地方。
一个全软包的小房间,没有窗户,除了头顶的白炽灯,没有任何阳光透进来。
进门的正对方向靠墙一点,摆着一张椅子,椅子上方是一个时刻表,那是被讯问人的位置,与公安检察的讯问不同,椅子上没有任何戒具。毕竟面对的群体不同,这里不需要面对穷凶极恶歹徒,面对的都是有着较高素养、威胁值极低的贪官污吏。
椅子对面就是一张两人长桌,上面摆着一盏台灯。
整个房间非常简洁明了,没那些个宣传标语,毕竟能到这里面来的,十之八九都走不出去了。
要是加上一张床,再把桌椅全部软包起来,那就是妥妥的留置室了。要真是那样,林方政被查的消息已经传遍岳山了,他也要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现在并没有直接采取留置措施,说明证据上还没有充分。
“坐那。”刘建义指了指那张椅子,眼神鄙夷地看着林方政。
林方政暗道一声小人得志!却也无可奈何坐在那张被讯问人的位置。
刘建义一直盯着林方政,期待他惊诧地来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然后惨兮兮求情,希望能得到组织上的原谅。想到这,他心里就一阵暗爽。
可林方政只是沉默着打量着房间,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刘建义先忍不住了。
“转隶呗,这有什么好奇的。”
林方政看到他时确实诧异了一下,后面也想明白了。无非是纪检监察体制改革后,新成立了监察委员会,与J委合署办公,原来的检察院反贪污渎职职能也就划归了过来。
刘建义一开始就分在反贪局工作,改革时就转隶了过来。只是在转隶时是可以自主选择留或走的,不知道他为什么放弃检察院的更好收入,选择了收入降低、事情变多的J委。
“猜的不错,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转隶过来吗?”
“因为理想?”林方政嗤笑了一下,“没想到你居然也是那种满怀正义感的人,我还以为你更愿意待在检察院呢,那里垂直条管理更强,将来让某人帮忙调动也更方便。”
这个某人说的就是齐菲菲了。
“我们分手了。”
第221章 被讯问
“分手?”林方政吃惊不已,这才一年时间,怎么就分手了。
“很惊讶吧,她提出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反应。”
“为什么呢?你们不合适?”对于齐菲菲,林方政是很了解的,大学时期就不喜欢刘建义,此时又怎会喜欢呢。
刘建义叹了口气:“原以为她对你死心后,就真正接受了我,后面才知道,感情的事从来不是递补关系。但是最主要原因还是来自她爸,她爸知道后,立马要求我们分手。你知道的,她是个乖乖女,是不可能违逆她爸意愿的。”
林方政当然知道,当初毕业前,鲁延劝自己跟齐菲菲在一起时,他就考虑过这方面问题。
对于一个出身卑微的男人来说,如果女方家族强势,并且女方还是言听计从的乖乖女的话,那就跟赘婿差不多,处处受制,处处低头。
这也是他最开始为什么迟迟犹豫孙勤勤的原因所在,直到慢慢了解深入后,才发现孙勤勤与齐菲菲截然不同。简单来说,孙是为自己而活,有自己的想法,如果父母意愿与自己想法不同,她敢于奋起反击,骨子有那种不畏威权的精神。
林方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并不想去安慰刘建义,甚至认为这纯属自作自受。
刘建义突然无耻地笑了笑:“不过,我反正也不亏,花的是她钱,付出的是她的身体,虽然不能长久,但也算不亏损了。”
林方政听到这话眉头暗皱,一阵恶心,他是如何将这么无耻之语说得这般自然的,真是一点廉耻都没有。
这话如果被齐菲菲听到,自己守了这些年的初贞,却献给了这么个男人,不知道又作何感想。
正所谓,女孩子如果都把感情当随便,那男人自然也就不会把你身体当随便了。
“唉,天下何处无芳草。说说你,你那叫孙勤勤的女朋友回去了吧,估计也差不多要告吹了吧。上手了没?”
刘建义认为他们之间要分手,一是上调省城,需要动用很强的关系背景,如果真能调的话,林方政也不会还在这里认真工作了;二是林方政恐怕不久就要被处理了,更不可能跟人家省里干部走到一起了。
“请注意你的措辞!”林方政没有给他好脸色。
“不是吧?你们玩的柏拉图式啊。可惜啊可惜,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刘建义戚戚地摇了摇头,仿佛认定林方政没有成功上手,即将投入别的男人怀抱一样。
“闭上你的臭嘴!我真齐菲菲感到不值,跟一个人模狗样的人谈了恋爱!就你这种素质,恐怕是原东家不要了,踢出来的吧!”林方政实在忍不住嘲讽道。
“你!”刘建义被突然的国骂气得说不出话来。
正想反驳,罗新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着他这奇怪的状态,问道:“怎么了,小刘。”
“没事,罗主任。”刘建义恶狠狠盯了林方政一眼,调整了一下情绪。
“那开始吧。”
刘建义将角落的录像仪打开,拿出笔记本电脑,准备做笔录。
谈话由罗新主导,前面主要是让林方政介绍自己基本情况。
“林方政同志,我们是打过交道的老熟人了,那些繁文缛节我们就不搞了。还是那句话,希望你本着对党忠诚老实、相信组织、挽救自己的心态如实交代你自己的问题。”
“我没什么好交代的,上次问题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
“不是那个问题,你好好回忆回忆,上任副乡长以来还有没有什么违法乱纪行为?”
林方政不假思索回答:“没有。”
“林方政!你态度最好端正点!”刘建义喝了一声。
罗新奇怪的看了刘建义一眼,然后说:“林方政同志,我们是掌握了一些线索的,我给你个提示,你仔细想想,有没有收受下属、企业、群众的一些好处?”
林方政认真回想了一下:“偶尔下去接一包烟、还有山塘村的村民婚礼给我回了3000块的回礼算不算?”
罗新摇了摇头,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再想想,有没有收受大额红包礼金?”
林方政一时没想起来:“没有。”
“去年二月份的腊月廿九,你在哪里?”
“腊月廿九……”林方政仔细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我在乡镇宿舍,第二天回老家。”
突然想起来了:“哦,对了。那天晚上马岳华来找了我。”
“找你做什么?”刘建义见有了突破口,赶紧做记录。
“呃,送了我两万块钱。”
罗新闻言与刘建义对视了一眼,承认了就好,看来线索真实无疑。
“你收了?”
“没有。我当时要退还给他的,他藏着一盒茶叶里,硬塞给我。”
“所以你没退?”
“是的。”
刘建义显得有些高兴,赶紧在电脑敲打起来:“那就是了,你受贿两万事实确凿了。”
“我是没退,但我也没收。”
罗新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当晚就上缴到廉政账户了。”
刘建义闻言突然笑了起来:“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狡辩,去年5月廉政账户就已经全部取消了,凡是不上缴的,一律按收受红包礼金处理!你难道不知道?”
“你都说了是5月,我是2月份上缴的,这个时间上有什么问题吗?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省J委函询。”
刘建义冷笑:“省J委函询?为你这两万让人家去翻已经注销的账户收款记录,你说得真轻巧啊。林方政,我奉劝你一句,没必要负隅顽抗,两万也不是大事,不至于让你丢饭碗。”
他说的倒是实话,两万块钱构不成犯罪,不会追究刑事责任。但刑事无责,不代表完全没事,除了追缴赃款外,党纪处分、政务撤职肯定是免不了的。
罗新说:“林方政同志,让我们去查询省J委的廉政账户肯定是不现实的,也会耽误你很长时间。你再想想,有没有别的证明,比方说第三方证人、汇款记录等。”
罗新与刘建义的反映倒不同,自从上次调查事件后,他对林方政平日的工作作风、生活作风、廉政作风等方面有了比较深入了解,他不应该为了两万块钱狡辩开脱的人。
但调查就是调查,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才行。
第222章 水落石出
林方政被这么一提醒,想起了什么:“当时我打印了一张汇款凭证。”
“放哪了?”
“应该是在我宿舍里,具体放哪我忘了,我可以回去找找。”
“你哪也不能去!”刘建义扭头对罗新说,“罗主任,他就是一直在拖延狡辩,我看还是采取进一步留置措施,立案详查吧。”
罗新扬手制止了他:“我们纪检干部在查明事实,不能先入为主随便给人扣罪名。小刘,你刚来不久,要谨记这一点,证据没有确凿前,都是自己的同志。”
刘建义被这一顿教育,不服气的将头撇向了一边。
罗新继续对林方政说:“不过,你暂时还要在这待一下,既然你说有凭证在宿舍,请把房门钥匙给我,我们派人去查看一下。”
林方政拿出钥匙递给罗新,递到时又收回来:“你们去查可以,但他不能去。”
看着林方政指着刘建义,罗新愣了一下:“为什么?”
“罗主任你也看出来了,他对我有极其严重的偏见,刚刚也一直针对我,万一给我放两万块钱,我就有理说不清了。你们那么多干部,可以另外派人去。”
“林方政,你不要血口喷人啊!”刘建义愤怒地站起身来指着他。
罗新看了看两人,拉着刘建义坐下来,然后接过钥匙:“可以,我另外安排人去,同时请张标同志现场见证。”
“谢谢。”
“那就要麻烦你在这里稍微待久了一点了,待会晚饭会有人给你送进来。”
刘建义关上录像仪,离开前鄙夷地看了林方政一眼:“最看不起你这种敢做不敢当的人,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林方政报以轻蔑一笑。
这一去一回,算上搜查时间,估摸着至少得三个小时,没有手机,他只好闭目养神起来。
房间的隔音效果出奇的好,静到整个世界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这里虽然不像留置室一样逼仄,但也是十分让人枯燥烦闷,别说三个小时了,仅仅一个小时,林方政心情就有些不爽了。
深吸了几口气,强压着自己去思考接下来的路,王定平对自己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安排。又想到孙勤勤,如果她还在身边,出去后至少有个拥抱,感慨虚惊一场。
唉,林方政叹了口气。
“这人倒还蛮沉得住气。”一男子看着监控中的林方政说。
监控画面中,林方政气定神闲的闭上眼睛,一动不动,要不是时不时睁开眼睛,可能都会认为他已经睡着了。
“哼,秦哥,他就是装出来的,这人从来就爱装B,经常摆出一副深沉姿态。”刘建义嘲讽道。
“怎么?你们很熟?”秦哥问。
“不…不熟…,就是道听途说来的。”刘建义不想承认自己和林方政的室友关系,否则容易落下故意刁难的嫌疑。
秦哥摇了摇头:“依我的经验和上次调查他的了解,他不像是很会装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嘛。”刘建义回驳一句,看着画面中依旧一动不动的林方政,咬牙切齿。
再煎熬的时间也会过去,近四个小时后,罗新和刘建义走了进去。
林方政睁开眼,在刘建义霜打茄子般的脸上看到了遮掩不住的惊讶和失落,知道他们已经找到了。
果不其然,罗新拿出一张汇款凭证:“我们在你房间找了很久,床底下找到了当时的茶叶,和我们掌握的线索一致。然后翻箱倒柜,好不容易在你床单下面找到这一张凭证。”
“上面记录了你当晚给廉政账户汇款的金额和时间,与你交代的一致。”
“那我这算是洗脱嫌疑了?”
“还没。”
林方政疑惑道:“还有什么怀疑的吗?”
“我们需要向省J委核实,这张汇款凭证是否真实。”
“那你们一开始就去核实不就结了?”林方政有些不悦,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罗新解释道:“不是的。有了具体金额、时间、汇款账户,他们查起来就更方便了。如果什么都没有,他们工作量会很大,肯定会要求我们详查再报。其实严格来说,一开始就去询问,那是在为你寻找罪证,而现在去核实,则是为你正名。”
讲得头头是道,还不是怕上级批评自己不作为。
林方政也不跟他纠缠:“行吧,不至于把我关到核实清楚吧。”
“那倒不用,现在情况基本已经查清楚了,你也可以先回去了。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再联系你。”罗新笑着说。
“那我就不浪费你们时间了,现在就走吧。”林方政一刻都不想在这里面待了。
“可以可以,我送你。”罗新起身打开房门。
林方政走出房门,刘建义把手机交还给他。
看了看刘建义一眼,林方政对罗新说:“罗主任,作为外行,我提个不知道算不算正确的建议啊,这些转隶干部的专业素养和道德修养要加强啊,不然容易闹出笑话。”
身正不怕影子斜,林方政没有违法乱纪行为,也就用不着像老鼠见猫般畏惧J委。
罗新知道他指的是刘建义,笑了笑:“林乡长意见很中肯,我们会加强的。今天请你过来,也是制度有要求,还请不要见怪。”
这倒让林方政愣了一下,这话是哪一出:“罗主任,瞧你说的。我就一副乡长,你们叫我来,我哪敢见怪,必须积极配合。”
“林乡长谦虚了,谁不知道你现在是炙手可热的红人啊,前程远大着呢。”
看着罗新那神秘的面容,林方政似有所思,对于这类浸润在县委核心的干部,有什么风吹草动肯定知道得比别人快,况且王定平找自己单独谈话又不是什么机密事件。
“罗主任,那我先走了。”林方政不再跟他说这些有的没有,拱手告别。
“两万块钱还真打到廉政账户了,真不可思议。”看着林方政远去的身影,刘建义嘟囔了一句。
在他们办理的案件中,像这种小额受贿,一般都会抱着侥幸心理收下,就算铁面无私也会直接交给组织,汇入廉政账户的不多。
“人家一路都有高人指点啊。”罗新感慨道,随即转头严肃批评,“你今天怎么回事?以前没见你这种状态!”
第223章 善恶有报
“没有吧,可能是他这么不配合,有点来情绪了。”刘建义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刻意找茬吧。
“今后给我注意点,学学自己提高自己的心理素质。跟人家林方政好好学学,他年纪跟你差不多,进步可比你快的不是一丁半点!”罗新批评完,径直回办公室。
“知道了。”刘建义朝着他的背影满不服气小声嘟囔了一句,“不就是运气好一些嘛,县委书记来几次,我也能表现好。”
走出大门,给司机打了个电话,乡里的公车很快开了过来。张标坐的是J委的车回乡里,把车留给了林方政。从侧面来说,他还是相信林方政的。
打开手机,总共两个未接电话,都是袁莉慧打过来的。
回拨过去,电话那头传来她担忧的声音:“方政哥,你怎么样?听张标书记说你被叫去了J委,打你电话也没接。”
“我没事,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林方政心头一暖,孙勤勤走了之后,还有人这么关心自己。
“单位都知道了?”
“没有,我私下问的张标书记,他还让我不要说出去。”
“那就好。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事。就是担心你的情况。”袁莉慧说。
“我很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林方政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你早点休息吧。”
正准备挂掉电话,袁莉慧连忙说:“那个……”
“嗯?还有事?”
“今天晚上,易总请我吃的饭。”袁莉慧小声说道。
“哦?中龙说什么了?”林方政预感他俩之间有事。
袁莉慧有点不好意思:“他…他跟我表白了。”
电话那头显然沉默了一下,袁莉慧紧接着问:“方政哥,你还在听吗?”
“我听到了,你答应了吗?”
“嗯……”袁莉慧的声音突然小如蚊子。
“呵呵。”林方政勉强的笑了笑,“那祝福你呀,好好相处。”
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这段时间易中龙对袁莉慧是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一个是风度翩翩的情场老手、一个情窦初开的无知少女,被攻略是迟早的事。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心头涌起一种莫名的酸味醋意,如同当初知晓齐菲菲和刘建义在一起时的心境。
暗暗摇了摇头,人家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爱情。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即便自己对易中龙的感情目的有着怀疑,也不该去插手。
点上一根烟,摇下车窗,刺骨寒风迎面而来,昏黄路灯飞速后退。
刚刚讲到易中龙,让林方政想起了梁之诚,他在旅游项目上的存在感已经消失殆尽,却不知道他的工程公司究竟如何。
“先去一趟工业园。”
“好嘞。”司机没有多问,在前面一个路口左拐了。
白天的工业园本就是荒无人烟的感觉,晚上更像是一座鬼城。
与县城中心完全不一样,晚上的工业园稀稀拉拉没有几个路灯亮着,一路开过去,大片大片的地空着没有开发,已经建成的工厂也是一片黑暗,丝毫没有工业园应有的通宵达旦的生产繁忙景象。
“在这停吧,我想走走。”林方政让司机在离之诚工程公司几百米远的地方停下。
“要我陪您吗?”
“不用,在这等我就行。”
开门下车,寒风瞬间从衣领倒灌,穿透毛衣,直刺肌肤。
林方政不禁紧了紧衣领,点上一根烟,沿着坑坑洼洼的道路向之诚公司走去。
路上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偶尔有一两只野猫窜过去。说实话,这环境,单人在这走着,还是挺担惊受怕的。
很快就走到了之诚公司大门前。
大门紧闭,办公室楼漆黑一片,就连传达室都没亮灯,没有人值班。看来是停业有一段时间了。
群体事件之后,之诚公司就被政府盯上了。虽然梁之诚本人逃过一劫,但这么大的事件,很快被查出梁之诚是粱名光的儿子。
粱名光因此被立案调查,果然查出他利用职权为儿子在岳山包揽工程的行径。他也是岳山老人了,经过斡旋,没有追究刑事责任,但还是给予了严重警告的党纪处分,免去其副局长职务,此时职务职级并行已经全面推行,他因此被降为一级科员。
按道理来说,他作为一名老资历的副局长,如果主动退出实职岗位,至少晋升一级为二级主任科员,从而安稳退二线养老。
结果这一下,本来已经定级三级主任科员的他直接被连降两级,和刚入职的干部一样成为了一级科员。
所谓坑爹,这也算是一个典型了吧。
粱名光倒台后,梁之诚的日子自然也不好过,旅游项目不断遭到山塘村的挤压,自己的基本盘,之诚工程公司,也因为父亲的倒台,再也拿不到任何项目,渐渐的也就遣散停业了,处于了倒闭的边缘。
善恶到头终有报。在最后一口没咬着林方政后,梁之诚就逃离了岳山,直到被彻底逐出旅游项目,都没有再回来过。
环顾了一下四周黑暗荒芜景象,林方政叹了一口气,这还是工业园吗?一点生机都没有。这样的环境,又如何能吸引投资呢?
摇了摇头,自己想的太多了,还是先顾好自己本职的一亩三分地吧。
坐上车,这一天实在有点累,眯着眼睡了过去,等到醒来时,已经是乡政府大院了。
时如逝水,恍惚瞬间。
很快到了3月份,县委经济统计,雪林乡经济总量在全县八个乡镇中从第七跃居第五,虽然还是没有进入中流行列,但增速喜人,按照光晨的体量和效益,明年定能挤入三强。
大部分人还是很高兴的,只是邓士诚有些懊恼,差一点点,就实现了他在王定平面前许下的诺言。
这怨不得别人,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要不是在光晨和之诚谁来承接上面犹豫不决,又怎会误了那么多时间。再说了,一年时间就想挤进中流,这么目标却是有些好高骛远了。
雪林乡的环境在日新月异的变化,自然到了论功行赏、按罪处罚的时候,人事开始密集调整。
第224章 人事大动
谭安福调任红果树镇担任党委书记,得到了进一步使用。
高伟成调任县商务粮食局副局长,虽是平级调动,却是实现许多乡镇副职难以进城的梦想。几个月后,程局长退二线,高伟成进位为县商务粮食局局长。
之前“得罪”丁诚义,在光晨项目招商引资掣手掣脚的费瑶调任县妇联副主席。
林方政则调整为雪林乡党委副书记,后经乡R大表决,免去了副乡长。
成为了名义四把手、实际三把手。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邓士诚在这次人事密集调整中,迟迟未动。
更让林方政疑惑的是,乡长空缺的前提下,本该党政一肩挑的邓士诚,这段日子总是不待在乡里,隔三差五往县里跑。而且每次都是忧心忡忡、神色匆匆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何缘故,但还是能猜到大概的,十之八九与之诚公司搞出来的那么大个群体事件有关。邓士诚如此维护之诚,恐怕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此频繁的跑县里,也是在想办法逃过一劫了。
书记、乡长都不在,邓士诚又没委托林方政主持工作,很多事情也就只能捡一些要紧的做。还好日常工作,身为副书记的林方政都能签字。只是运转慢了一些,机构还是没有停转的。
袁莉慧倒也没有耽误工作,不过自从谈了恋爱之后,那是红霞满面、滋润得很。
只要不影响工作就行,林方政也懒得去管了。
只是他还有一件头疼的事,那就是无论是从私心、还是从公心,他都想让袁莉慧来接自己的位置。
也跟邓士诚提了几次,奈何这人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就推脱决定权在县委。
谁不知道决定权在县委,但作为一乡之长,对于副职的人选是有很强推荐权的,他却连这点忙也不肯帮。
其实邓士诚不肯帮忙,一方面是出于对于林、袁的不满,另一方面则是他现在自身也是泥菩萨过江了,哪还有胆子去向县委推荐干部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邓士诚脸上的愁云也渐渐散去了,连日的跑动应该是得到还算过得去的成果了。
5月,靴子落地,邓士诚调任团县委书记,回到了自己出发的地方。
这也算是他最好结局了,按照他老婆参股之诚工程公司的情况,说轻是配偶经商,说重点那可能涉嫌间接受贿,再加上他在雪林乡为梁之诚开的各种违规绿灯。不说追究刑事责任,落得像粱名光一样的下场也是有可能的。
可能是不停跑动起了效果,也可能念及他身为雪林乡班长,雪林乡取得这样的成绩,他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组织上网开了一面,算是贬了一下,既然你不适合主政一方,那还是回到团委去吧。
书记、乡长同时空缺,林方政突然间成了最大的领导,众人都恭喜他,马上就可以再往上走一步。此时他在副书记位置上,距离任满副科级2年只差几个月了,往左书记、往右乡长,都顺理成章。
难不成这就是王定平要交给自己的重担?林方政有些怀疑,让自己接任书记或乡长,这算哪门子重担?
事实证明林方政想多了,过了一周,县委便任命李志勇为党委副书记、提名乡长,主持雪林乡全面工作。
在众人惊诧眼神中,林方政被截胡了。
李志勇是何等老练,这种组织人事上的风吹草动,他心里门清。
在邓士诚频繁跑动时,他也在暗地动用自己的背景运作了。
知道林方政下一步可能与自己竞争正科位置,与其等到他满了年限直接上书记位置,不如抢先一步拿下乡长,同时主持全面工作。
这样的话即便按照顺位,过上几个月也该优先提拔李志勇为乡委书记,林方政只能按惯例先上乡长。
在这巧妙精确的算盘中,林方政和众人都傻了眼。
要说没有一点不高兴是不可能的,林方政如同吃了一只苍蝇般难受,书记和乡长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层次。在乡镇,只有书记才是一把手,才是真正的在县里说得上话的领导。
有时候,就是这样,叫再多“勇哥”,人家该来跟你竞争时一点也不会手软。
官场无朋友。那些关系不错的朋友,只是不存在竞争可能罢了。
似乎有点对不住林方政,李志勇工作中对林方政还是十分客气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帮个忙。
林方政来到李志勇办公室:“李乡长,忙着呢。”
“方政来了啊,坐坐坐。”李志勇让林方政坐下,递上一根烟,“别叫得那么生疏,咱们还是以兄弟相称,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勇哥。”
“勇哥!”林方政倒也不假客套,毕竟自己有事相求。
“是有什么事吗?”李志勇问。
“是这样的,现在竹海开发和旅游项目的担子很重啊,我本来兼管着,但手头上党建方面的任务实在太多了,有点管不过来了。”
“嗯,最近上头对党建这方面是抓得有点紧,我也干过这块工作,你确实辛苦了。”
“现在不是大力倡导基层减负嘛,勇哥你要想办法帮我减减负啊。”林方政笑了笑。
“我也想过啊,只是其他领导都有自己分管一块,不好协调哦。这样,我去找王乡长说说,先让他兼管一段时间。”李志勇提出了一个方案。
林方政摇了摇头:“要是其他工作,让其他乡领导兼管,倒也没问题。只是这经济发展,要想明年挤进全县前三,还得让熟悉情况同志来负责才行。”
“你的意思是?”李志勇大概猜到了林方政此行目的。
“要不在乡里提拔一名同志来负责吧。”
“呃,这提拔干部是县委决定,我们不好插手啊。”还是一样托词。
“我知道是县委决定,可你现在主持工作,是雪林乡班长嘛,还是可以向上面推荐的。毕竟万一真从外面派一名不熟悉的干部来,对雪林乡发展也不利啊。”
“这不太好啊,我虽然主持工作,但毕竟不是书记,万一组织上任命别人来当书记,我的推荐就没用了,也越俎代庖打了自己的脸不。”李志勇心念一转,想到了一件事。
听出他话里有话,林方政问:“怎么会呢,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了。”
“哪里,还有你啊。”李志勇直言不讳,抛出了最关心的话题,看来是要拿来做交换了。
第225章 代理主任
“哈哈,勇哥你别开我玩笑,我哪有资格当书记啊。”林方政言下之意,就是自己哪能与李志勇去竞争啊。
“组织上的考虑,谁知道呢。”李志勇突然压低声音,“除非你自己不愿意当,组织上也不会强人所难嘛。”
林方政这算是真正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了。
李志勇是想给自己上个双保险,按惯例,他的竞争面确实比林方政要强,但耐不住林方政是书记心目中的红人,直接绕过乡长担任乡委书记也未必不可能。王定平不喜欢因循守旧早已人尽皆知。
主要领导调整,都是要先谈话了解的。要是林方政自己明确表态不愿意担任,那自己顺位接任书记就算板上钉钉了。
盯着李志勇那期待的表情,林方政心中一阵反感,这种把职位拿来交易的人,只为满足自己进步愿望的人,是十足官迷了。
林方政抽着烟沉默了许多,直到烟头烫手才反应过来。
“害,这书记担子更重,我还年轻,恐怕胜任不了啊,我才不想当呢。”林方政说。
“那组织上找你谈话呢。”李志勇穷追不舍,一定要他一个明确答案。
“如果真找我谈话,我会拒绝的。”
心中叹了口气,为了袁莉慧的提拔,为了给雪林乡留下抓经济的能手,让发展不中断停滞,个人得失就算了吧。
“好,方政你是个实诚人。虽然年轻了点,不过当乡长肯定是没问题的,到时我也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李志勇开怀大笑起来,仿佛解决林方政这个强劲竞争对手后,书记一职已经唾手可得。
“那推荐干部的事还请勇哥抓紧时间。”
“没问题,我这两天去县委组Z部一趟。你有推荐对象吗?”
“袁莉慧同志经验丰富、务实能干、口碑不错。”林方政知道他这是明知故问。
“嗯。我知道了。”李志勇笑了笑,“不过,我只推荐啊,不打包票,最终还得县委领导决定啊。”
这就是客套话了,李志勇的位置决定了他有资格推荐,他的背景人脉决定了他推荐的成功率。
事实也正如所料,在李志勇的大力推荐下,一个月不到,袁莉慧就被任命为党委委员、副乡长,正是林方政之前的位置,成为了雪林乡唯一一位女领导。
班子成员到位后,林方政又建议召开党委会,将经济办主任的事情落实。冥冥之中他有预感,王定平对自己安排绝非是留在雪林乡,十之八九是去更落后乡镇搞发展。
既然如此,那要赶在自己走之前,将事情全部了结,为雪林乡的经济建设战线选好力量。
乡党委会议召开,唐俊逸被提拔为经济办主任,又调了几人去经济办充实力量。
唐俊逸提拔为经济办主任后,就张罗着经济办全体同志请袁莉慧吃饭。
袁莉慧却说,这全是林书记的功劳,非要把林方政拉上。
拗不过他们,林方政只好出席。
袁莉慧说:“方政哥,在你的带领下,咱们雪林乡经济战线的同志全部年轻化了,平均年龄都不到25岁啊。”
“挺好,这经济工作,本就是一项不断改革、不断拓荒的工作,需要更加敢想敢干、敢闯敢试的攻坚队伍。队伍能保持年轻,成绩就能保持年轻人一样的蓬勃!”
“来,让我们共同敬林书记一杯。”袁莉慧举杯。
“敬年轻!”林方政举杯饮尽。
筵席散后,袁莉慧又喝醉了,幸好林方政从上次绯闻事件后,就有了长进。无论是谁的酒局,不能完全喝醉是底线,不然指不定还会惹出什么事端来。
其他人都离开后,由于不知道她现在住到了哪里,林方政一时也不好安顿她,总不能故错重犯,把她抱到自己床上去吧。再来一次绯闻,别说J委不相信,恐怕自己也是不信的。
想了想,还是给易中龙拨去了电话。
易中龙则在县里宴请领导,已经在赶回来路上,但刚刚出发。
没办法,只好坐着陪她等人来。
“莉慧啊,你以后要少喝点酒,特别是不要喝醉。虽然都是同志,可这同志里面也有好有坏、有善有恶啊。还有,有上进心是好事,可不能迷失自己啊。”林方政也不管她能不能听到,自顾自说着。
他是从男人角度说的真心话,漂亮的女孩子,如果没有背景支撑,无论体制内外,都自带被剥削的危险。像袁莉慧这样的女孩子,如果奔仕途,难免会遇上产生非分觊觎之心的领导,就很容易被剥削、受欺负。就算没有遇上,纯属实力提拔,随着位置升高,也会有各路有色眼镜看待。
“嗯……知道了。”袁莉慧喃喃了一句。
“你没醉啊?”林方政扶起靠在自己肩膀的脑袋,发现她紧闭着双眼,昏昏沉沉。
想多了,下意识的反应罢了。
“方政哥,我舍不得你……”袁莉慧突然一把抱着林方政,呢喃道。
这究竟是醉了还是没醉?林方政又抬起他的脑袋。
就在那一霎那,一张红唇轻轻印在他的嘴上。
林方政瞪大了眼睛,完全傻了眼,脑袋短了路。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本能驱使着他很想狠狠来一段激吻,但没喝醉的清醒意识告诉自己不能这么做。
“我们不能这样。”将袁莉慧推开,就在分开那一下,林方政竟有一丝不舍的感觉。
袁莉慧依旧是一副喝醉的样子,但林方政分明瞧见她脸上滴落了两颗泪珠。
他心疼心软不已,自己似乎无形之中辜负了很多人。
轻轻捧过她的脑袋,将嘴唇向她贴近,在她的眼睛上轻吻了一下,视为不可能的恋情,又视作诀别。
然后起身走出包厢,来到饭店外,点上烟,在这沉沉夜色中静下心来。
直到易中龙赶到,将袁莉慧接上车,她都没有再回头看林方政一眼。
又过了一个月,时间来到了7月底。关于林方政的动向终于明确了。
大家都知道林方政迟早是要提拔的,但王定平的心思直到最后一刻才被揭晓。当县委组Z部的调令到了雪林乡的时候,大家才知道,林方政并没有留在雪林乡。
看着这两份任免文件,林方政呆住了。
经县委研究决定,林方政同志任岳山县工业园区党工委副书记,免去其雪林乡党委副书记职务。
经县人民政府研究决定,林方政同志任岳山县工业园区管委会副主任,代理主任。
【作者题外话】:到这一章,第三卷“竹海争利”也就告一段落,接下来将开启第四卷,精彩继续,敬请期待。
第226章 作别雪林
岳山工业园区管委会,是县政府的派出机构,正科级。
县委对林方政作出此番工作安排,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
管委会主任,可不是一般的书记、乡长可比拟的。虽然权力可能没有乡镇那么管全面,但无论是实惠、还是从前途,那都是炙手可热。
虽然只是让他担任副书记、副主任,依旧是副科级,却直接冠以了代主任重任,扶正上正科就只是时限问题了。
岳山工业园区管委会,一直以来的惯例就是党工委书记和管委会主任不分家,一人肩挑两职。
但为了安排林方政,竟然破天荒的实行党政分设,免掉了现任书记的管委会主任之职,特意空出了一个主任职务。
优宠之厚,可见一斑。
关键是后面埋伏的安排更不免让人遐想对林方政的重用。现任党工委书记还有三个月就要退休了,到时林方政就是一肩挑,成为名副其实一把手。
众人的惊愕、吹捧、羡慕、夸赞,林方政倒没怎么在意,因为他想起来之前王定平跟自己交代的事情。
如果说在乡镇,他已经够熟悉了,要创造一些新的成绩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园区作为改革桥头堡、深水区,是一个全新领域,其专业化程度和挑战性难度,绝非乡镇可比。
王定平还要自己去找到一个重点任务,不让他满意的话,所有职务都要撸掉,无形中给了林方政巨大压力。
现在已经8月,与孙勤勤分开已近1年时间,仅剩1年时间。
摆在他面前只有三个结果,一是一年干成,然后团聚;二是一无所获,然后团聚;三是无论结果,长留此地。
不管是否愿意,命运将他推到了十字路口。
临走的那一天,那场景让林方政似曾相识,与宾良骏离开时相差无几。
只不过宾良骏离开时是深冬,林方政离开时初秋。
不论如何,相较于邓士诚的离开,要好得多。
邓士诚的离开是晚上,除了班子成员出来送一送之外,普通干部鲜有人知,即便知道也鲜有人来送。
得不得人心,离任时最直观。有的领导离任时,不说群众万人夹道,至少自己的同志们都会相送不舍。有的领导离任时,主动请吃饭都没人赴约。
就连谭安福、高伟成的离开,都要比邓士诚正大光明得多,私下饭局也是不断。
说回林方政,单独请了班子同志和部分分管亲信吃了饭后,其他吃请一律拒绝了。
有时候,冥冥之中仿佛有注定,林方政犹记得,从自己来雪林乡报到时间算起,到今天离开雪林乡,已将近3年。
李志勇特意安排了一辆车送林方政上任。
其实他也是十分惊讶的,之前打探的消息,都是林方政可能成为他的有力竞争对手,不是乡长就是书记。
如今竟然去了工业园,出乎了所有人预料,看来王定平为了避免提前泄露被人中伤,最大限度的保密了消息。竟连李志勇都不能探得分毫。
班子成员和同志们将林方政送到车边。
如出一辙,林方政同众人一一握手告别:“保重,有空常来坐坐!”
“林主任,这话我们可记住了,工业园可比咱们雪林乡好多了,到时别再拿什么宝顶蒙茶应付我们了啊。”李志勇笑道。
“对对,工业园有的是钱,至少要铁观音啊。”张标附和。
两人的话惹得在场的人开怀大笑。
“哈哈,那好,以后工业园就不采购雪林乡后山的蒙茶,只去采购铁观音招待大家。”林方政说。
“别别,还是招待我们蒙茶吧,还是蒙茶好喝。”在促进雪林乡特产销售、增加经济收入面前,李志勇赶紧收回之前的话。
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来到袁莉慧面前,两人都迟疑了一下。
你说袁莉慧那晚到底醉了还是没醉呢,谁也没办法验证了。但就她这一段时间对林方政躲闪的眼神来看,那晚的事情肯定有心所为,只是在酒精催化下,壮着胆干了自己一直想干的事而已。
只是林方政的定力还是那么坚定,并没有沉迷在她热烈的表达中。
说实话,两人都想给对方一个拥抱,用力告别。这种已经超出友情、但又不足爱情的莫名情愫,除了拥抱,似乎都不足以表达。
可大庭广众之下,又怎能做出这种事呢。别说之前已经有绯闻风波,就是现在袁莉慧已经有男朋友,再这般亲密总归是不对的。
迟疑了一下后,林方政伸出手去:“谢谢你这两年的支持陪伴,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袁莉慧握上他的手:“方政哥,是我要谢谢你。只是可惜生不逢时,束缚太多,未能如愿。祝一切都好。”
林方政当然听得出后半句是什么意思,这生不逢时说的是自己遇上林方政时间晚了孙勤勤一步,已被捷足先登。束缚太多则说的是两人都是国家干部,纪律、规矩太多,对于别人来说奔放、自由、洒脱、热烈的爱情追求,或者说情至深处的一场露水情缘,对于两人而言,那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竟不能逾越半步。
“常联系。”为了避免其他人想多,林方政松开了手。
然后继续与其他人握手告别。
“走啦。”林方政开门,正准备上车。
突然乡政府开进来几辆轿车,停在了大院里面。然后街道传来众多人奔跑的声音,望过去几十人之多,一下子全部涌进了乡政府,将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有人趁今天搞群体事件?!
李志勇赶紧掏出手机给派出所打电话,同时招呼大家退后躲避。
林方政也惊了一下,心悬了起来。难道是梁之诚不死心,要在这个时间给我搞一出大事?
可当看见车上下来的人后,林方政悬着的心放下了。
回头朝众人喊道:“不要紧张,都是自己人。”
林方政走上前去:“你们怎么来了?”
从车上下来的一群人,不是别人,正是山塘村的周力、周名轩、毛文娟、李三花等人。
第227章 热泪盈眶
“大家知道你要走了,村两委和一些村民都自发来送送你。”周力说。
“林乡长,你这就要走了,不得赶过来看看你啊。”李三花说,“你离开了雪林乡,以后就见一面少一面啦。”
“是啊,林乡长,你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害得我们都没时间好好请你吃个饭。”周名轩说。
林方政心头感动不已,拍了拍周名轩的肩膀:“谢谢,谢谢大家了。”
其实林方政对于山塘村众人迟迟未到,内心还是很失落的,因为上次没有满足村民们的利益要求,导致关系有点梳理。
如今自己要离开雪林乡了,却没有一个人来送。作为自己奋斗的第一站,也是仕途最坚硬的基石,没有得到任何真情送别,总是有些凄凉的。
此时见山塘村众人出现,特别是那一声声已经叫成习惯、一时没有改口的“林乡长”,让他感到无比亲切,自己初心所换来的人心还在。
“要常回来看看啊。”毛文娟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的东西递给林方政。
“这是?”林方政打开红布一看,原来是一个檀木佛珠手串。
“这是上次秦南祖庙对外开放授业时,我为你开光祈福得来的。”
“这太贵重了。”林方政连忙拒绝。
李三花插一句嘴:“文娟妹子可是星夜爬上去的,就为排队第一个找那灵南道长开光祈福。本来想给周名轩也求一个,道长说为人祈福,一次只能一人。”
周名轩笑道:“没事,我后面自己也去了一次。”
这话说得毛文娟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离得近嘛,方政哥你不常来,所以就冒昧为你祈福了。这手串本身并不贵重的。”
如此心意十足的礼物,林方政想拒收也不行了。
转头对周名轩说:“你小子可不能吃醋啊,我这么好的妹子交给你了,你要继续对她好。”
“嘿嘿,林乡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林书记,你能不能不要走!就在咱们雪林乡当领导啊。”围着的一名群众喊出了一声。
“对啊,林乡长,为什么县里要把你这样的好干部调走。”
“林乡长,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后面围上来的大部分都是雪林乡上曾经与林方政打过交道的群众,根据打交道的时间,叫林乡长、林书记的都有,一时间,各类呼声此起彼伏。远处看过来的话还以为出了什么群体事件。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情深处。
林方政眼眶有些湿润,伸出双手与大家一一握手,然后高声说道:“父老乡亲们,你们能来送我林方政,我非常感动,这是对我工作的最大肯定啊。我来雪林乡时间只有三年,这三年是我最刻骨铭心、最值得怀念、收获最多感动的三年!”
“我是一名共产党员,组织上需要我去哪里,我就要去哪里。这也是我在雪林乡一直干的事情,完成组织上交代的任务,给人民群众交出一份满意答卷。”
“直到今天,看到大家的出现,让我明白,我这份答卷成绩还不错。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现在我要去组织上需要我的地方去了。我离开后,还有雪林乡委乡政府的同志们,依旧在为了大家的幸福生活而努力,大家都有什么困难依旧相信我们的党和政府。”
“我,林方政,谢谢大家了!”说完深深鞠上了一躬。
有部分带着礼物的群众挤上前来:“林乡长,这些东西你一定要收下。”
还有的直接跟司机说话,要求司机打开后尾箱,有的甚至直接往车后座上塞。
林方政赶紧阻拦:“乡亲们,不要这样,这些我都用不上,浪费了。你们自己留着,自己留着吧。”
所谓的礼物,无非是一些自家的鸡鸭、蛋类、茶叶、腊肉之类的土特产,代表了父老乡亲的一片赤忱心意。
袁莉慧等人见林方政一人应付不来,也冲上来帮忙阻拦,并让林方政赶紧上车、锁上车门,招呼司机赶紧发车。
车子慢慢开了出去,即便这般阻拦,还是塞了不土特产在车上。
望着林方政远去,众人心中都是一阵感慨,什么叫得人心,这就是得人心。
人们心中都有一杆秤啊,只要你心里念着人民群众,一门心思为他们谋福利,他们就总不会忘记你。
李志勇思绪万千,不知自己离任时,是否会有如此热烈真挚、令人动容的欢送。他自认能力上比不上林方政,但试问哪个领导干部没有这样的愿望呢。
不过成功路上从来不会一帆风顺,当你试着通过私人关系去运作时,十之八九同样有关系户在运作。当县委给雪林乡调了位新书记时,李志勇彻底傻了眼。
关键这位新书记在乡委书记位置上与李志勇竞争,此时已然获胜,自然是百般不顺眼,两人之间也开始了这片大地上几千年来时常发生的斗争。
坐在离开的车上,望着车窗外再也熟悉不过的街景,以及车后杵在远地目送的人群。林方政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抽泣出声,早已湿润的眼眶,泪水不断线般流了出来。
回想自己这三年来的经历,从无知懵懂的新公务员,却不慎卷入派系斗争,遭遇冷板凳。但自己没有放弃,因为一场救援大胆提出旅游开发设想,从而一转局势将冷板凳变成重点部门。
但旅游开发的路是如此艰辛,甚至用生命之虞却扳倒盘踞在山塘村的周全才涉黑集团。肃清余毒后,开发之路依旧那么遥远,规划、集资、要钱、修路、引进、运营……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甚至于因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而免职,险些前功尽弃。
大起大落后,坚持的付出得到了汇报,破格走上仕途第一步台阶。
竹海开发之路也充满了曲折,从初期谈判、到利益争斗,甚至演变为舆论惊人的群体事件,自己也险些遭人暗算,最终取得胜利,为雪林乡带来前所未有的大发展。
这些斗争,都在锤炼着自己的本领;这些痛苦,都在磨练着自己的心性;这些困境,都在催生着自己的成长。
温室中,长不出参天大树。林方政这三年的艰难困苦、痛苦磨砺,远超诸多同龄人,这也造就了他仅用三年就迈上正科台阶的惊人速度!
第228章 初见章海林
车子进入工业园区管委会大院。
“彭师傅,这些特产你带回去吧。”
司机彭师傅惊诧回头:“林主任,这些都是给您的。”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也用不着。你挑几样自己留着,剩下的交给建军主任,让他安排吧。”
“好吧,谢谢林主任。”
彭师傅当然高兴,能白赚一些土特产,至于他会拿多少,全凭人性贪婪与否,林方政不想去操心了。
“我的行李就帮我放传达室吧。”
“好嘞。”
彭师傅一边帮林方政把行李往传达室提。
林方政则上下打量了眼前这幢气势恢宏七层高的崭新大楼,不得不说这园区单位还是很有钱的,为了促进园区发展,财政上确实优眷不少。
一名保安赶紧从传达室跑出来拦住彭师傅:“诶诶,你们是什么人?”
“这是你们新来的林主任!”彭师傅抢先一步,怎么会有这种眼力见保安。
“林主任?”保安想起了什么,“是听说调来了一个新的主任,叫林方政,你就是?”
保安有些难以置信,也纯属正常。只听说新来的主任年轻,可谁能想到只有二十来岁。
“我就是林方政。”
“哎呀,林主任好,林主任好。我一下没认出您来,您不要见怪啊。”保安连连道歉。
“没事,我的行李先放这一下。”
“好嘞,没问题。您尽管放心!”保安赶紧抢过行李提了进去。
“好了,彭师傅,你赶紧回去吧。”林方政转头说。
“林主任,那我先走了啊。祝您在新的岗位上工作顺利、步步高升啊。”
彭师傅上车掉头离开。
林方政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上午9点半,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尤部长还没来吧。”
保安愣了一下:“尤?尤部长……不太清楚。”
林方政眉头一皱,换了个问话方式:“上午有没有县委组Z部的车过来?”
原以为说了组Z部,作为岗亭保安,应该有所询问,肯定是知道的。
谁知这保安更疑惑了:“不太清楚。”
林方政心里暗暗摇了摇头,这估计又是谁家里不学无术的亲戚乡邻。
这种不需要什么学历文化的岗位,你安排自家人,说实话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但作为安全保障和门脸象征,安排这么一个没有眼力见、还不负责的角色,就不行了。
“章书记办公室在几楼?”林方政不再纠缠了。
“五楼靠东端,501,林主任,我带您上去吧。”保安殷勤地就要领路。
“不用,站好你自己的岗!我自己上去。”说完径直走进办公大楼。
留下一脸愕然的保安,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似乎惹得这位新主任不高兴了。
林方政并没有乘坐电梯,而是沿着楼梯一层层走上去,在每一层转角都细细观察了一下办公情况。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让他眉头紧皱。
只见每间办公室几乎都关着门,还不时传来手机看视频外放声、聚众聊天嬉戏声、甚至有间办公室还有打牌声。
作为园区干部,如果说这些人对新主任的到来无动于衷,也不至于对县委组Z部领导要到来还这般不在乎。这作风已经不是用懒散形容了,简直可以用狂妄表达了。
林方政没有惊动他们,径直来到501办公室。
书记办公室倒是开着门,办公室内一个头发稀疏、肥胖不堪的男人正躺在老板椅上,悠闲着刷着手机视频。
敲了敲门:“章书记。”
眼前这个人就是园区党工委书记章海林了。
章海林放下挡在脸上手机,瞥了他一眼,没有起身,没好气的说:“你是哪位?”
看来是把自己当成来办事的企业了。
这倒也不怪他,一来是自己确实太年轻了,二来是今天的干部大会,自己应该与组Z部领导一起过来才对。
虽然对他这般姿态略有不悦,林方政倒也没过多计较,他是一把手,又是快退休的老人了,计较显得自己度量狭小了。
林方政快步走上前,伸出手:“章书记好,我是林方政。”
听到林方政几个字,章海林眼神中震惊了一下,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站起身来,握了一下手:“原来是林主任啊。”
又往他身后望了一眼,有些疑惑:“尤部长没有来吗?”
“我直接从雪林乡过来了,跟尤部长报告了一下,在这边等她。”林方政解释道。
“是这样啊。早说嘛,我还以为你要先去组Z部报到呢,早说嘛,我就派车去接你了。”
章海林喊了一声:“小婧!”
随之从隔壁办公室过来了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孩子:“章书记,您叫我。”
“这位是新来的林主任,泡杯茶。”
被唤作小婧惊讶的看着林方政,她知道新主任年轻,不知道竟然这么年轻,关键还长得帅。
“愣着干啥,快去。”章海林见她杵在原地,又说道。
“好嘞,林主任您稍坐。”小婧跑了出去。
林方政暗暗摇了摇头,这下估计全单位很快都要知道了。
“她叫陈小婧,现在是办公室副主任。25岁,跟林主任你年纪一样啊。”
很多单位都喜欢这么干,没钱招聘什么专门的服务员,就把一些没有背景但又形象气质都不错的女干部作为接待人员,就是装点门面好看罢了。
“呵呵。”林方政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她现在也是我的联络员,将来就是你的联络员啦。抽烟吗?”章海林递上一根烟。
林方政接过烟,诧异的说:“联络员?”
“就是专门帮主要领导搞搞后勤服务,整理整理办公室、打打杂之类的,当然,我的文字材料也基本是她负责的,很能写的。”
“咱们没有专门的保洁人员吗?”
“有啊,这不一样嘛。”章海林愣了一下。
林方政算是明白了,其实就是耍特权。保洁除了搞公共卫生外,还会帮单位其他领导办公室搞下卫生,当然咯,办公室主任的房间也是顺带要搞的。
而陈小婧就是专门帮党工委书记、主任服务的,以示权威和区别。
章海林突然想到什么:“不过,你现在也是主任了,要不要再帮你安排一个,或者你自己选一个?”
第229章 班子见面会
“不了不了,我毕竟还是你的副手,不合适。”林方政连连拒绝。
“什么副手,你是代主任。马上就会是主任,将来还会是书记。”章海林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受用得紧,这小伙子倒还算懂点规矩。
“算了算了。我这年纪轻轻的,不合适。”林方政继续拒绝。
章海林也就客套两句,真要安排对他来说还是个头疼问题呢。
“那行吧,你先适应适应,反正到时小婧还在这里。”
章海林伸手看了看戴着的浪琴手表,起身道:“尤部长应该快到了,我们下去吧。”
“好。”林方政瞄了眼他那银光闪闪的手表,虽然他对手表品牌不懂,但直觉都能判断,这表可不便宜,不要一万也得要五六千。
章海林一路走到电梯旁的办公室,冲里面嚷了声:“海涛。”
一名四十来岁的男人立马跑了出来:“章书记,什么指示?”
章海林向林方政介绍:“这位是办公室主任宁海涛。”
又向宁海涛介绍:“新来的林主任。”
如出一辙的惊讶,宁海涛伸出双手握上:“原来是林主任来了啊,真是年轻啊。”
“你好。”林方政礼貌的点了点头。
“通知班子所有成员,楼下相迎。”章海林命令道。
“好。”宁海涛赶紧去其他办公室通知园区领导。
章、林等人在楼下等了一会,一辆奥迪缓缓驶入大院。
林方政刚想上前,却见章海林站在原地未动,也止住了要向前的脚步。
尤艳华似乎也对章海林这般反应早有预料,直接走上前来。
快到身前时,章海林才上前两步,伸出手去,笑眯眯道:“尤部长,您亲自来了啊。”
“章书记,好久没见了啊。”尤艳华跟他握了一下手。
尤艳华能亲自来,自然是一种政治态度,对于王定平格外器重的年轻干部,没有其他特别的事,她当然要莅临。
只是对于这么一位常务副部长,别人巴结还来不及,章海林又有什么资格如此倨傲,难道仅仅因为他要退了?
尤艳华又与林方政握手:“林主任果然年轻干劲十足啊,这是急着进入角色了啊,连组Z部都不愿意来了。”
“尤部长这是批评我了,主要是怕去了您那,耽误领导的工作,干脆直接来这等候了。”林方政早已报备过的,没有什么慌张的。
“尤部长,请。”章海林让尤艳华走前面。
宁海涛一直默默站在电梯旁为领导们挡着电梯门,尤艳华走前,章海林、林方政依次随后,其他领导蜂拥而入。宁海涛则自觉没有进来,等电梯门关上后爬楼梯上楼。
其实从级别上来说,林方政实际职务依然是副书记、副主任,远不需要召开干部大会,只因他代理了主任一职,要是等到正式扶正再开大会,又有点不妥,干脆直接提前开了。
电梯直上七楼。
电梯门打开,里面的人很自觉让开路,依旧是进电梯的顺序走出来。
众位领导走进大会议室,尤艳华居中,章海林左手边,干部组副组长右手,林方政则坐在章海林的左边。
样板式的会议流程不必过多着墨。
只是林方政心头感觉还是不一样的,曾经都是坐在一旁静静聆听谭安福、邓士诚、李志勇激情洋溢的表态发言,今天却轮到了自己。
望着台下黑压压六十来号人,林方政内心自然是十分激动,虽然不是一把手,但内心不能否认,章海林退休后,还有谁能比自己更有资格呢。
各地园区、开发区架构几乎都一样,混编混岗严重。台下这六十来号人,真正的行政编,也就是狭义上的公务员大概只有四十人左右,其余三分之一都是事业编制。
按道理来说,园区管委会是政府的直属机构,其内设机构应该是行政单位,并非事业单位。非但不能有事业编制人员,更不能有事业编人员担任领导职务,虽然只是股级干部,并未进入领导序列,但也是违规的。
只是现实情况永远比理想状态复杂,人手不够,行政编紧缺,只好用事业编充斥。
混编混岗问题,一直以来都在规范,可始终无法根治。
会议结束后,因为是县城内,尤艳华直接告辞了,没有留下就餐。
紧接着章海林召开园区党工委会议,全体党工委委员参加。
会议在六楼中会议室召开,长椭圆会议桌,章海林坐在短边的主位,林方政坐在左手侧。
章海林主持会议:“同志们,今天,林方政同志正式就任我们园区党工委副书记、副主任、代主任,组织上给我们派来了一位得力的改革干将啊,让我们对方政主任的到来表示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林方政扫视了一下,有认真鼓掌的,也有敷衍了事的,最特别的当为自己对面的那位年纪四十多岁的副书记,始终昂着头没有鼓掌。
“方政主任,我首先来为你介绍一下其他同志的分工吧。”
“谢谢。”
章海林开始按顺序一一介绍在座的人:“这是党工委副书记洪东盛同志,分管办公室和招商合作股。”
林方政望向这位专职副书记,年纪45以上了,他就是没有鼓掌、表示不欢迎的那位。只见他漫不经心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玩起了手机。
“这位是党工委委员、纪工委书记皮固邦同志。负责园区的纪检工作。”
这人差不多35到40岁的年纪,戴着黑框眼镜,一脸笑意的朝林方政点了点头。
“这位是党工委委员、副主任江企望同志,分管规划建设股。”
40岁左右的年纪,一脸严肃的向林方政点了点头,又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这位是党工委委员、副主任李芬芳同志,分管社会事务股。”
45岁左右的年纪,看来是这个班子唯一的女性成员了。
“这位是党工委委员、副主任柳军俊同志,分管土地开发股。”
这个差不多40岁的男人白白胖胖的,咧着嘴憨厚地朝林方政笑了笑。
“最后这位是党工委委员、副主任肖一宁同志,分管经济发展股、工会和群团工作。”
只见一个看上去就沉默寡言的三十不到的年轻人抬起头,朝林方政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又低头不语。
还真是各有特色、各有心思。
第230章 权力架空
一一介绍完毕后,章海林继续主持会议:“我们一共是六个股室,方政主任既然是代理主任,就暂时不具体分工了吧,主持管委会全面工作吧。大家有没有什么意见?”
话音刚落,洪东盛直接开腔:“这不妥,咱们园区向来是党政不分家,章书记你主持全面工作,林主任也主持全面工作,那不乱了套了。”
“我主持的是党工委全面工作,方政主任主持的是管委会工作,这个也是有区别的嘛。”章海林解释了一句。
谁知洪东盛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行不行,管委会是园区工作的重要抓手,你身为书记不去抓管委会工作,那党组织岂不是管不到园区了!这种搞法不妥,我不同意。”
章海林被这一回怼沉默了,望向其他人:“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其他纷纷看了看章、林、洪一眼,都说不出话来。
林方政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洪东盛对自己是有着极大怨念,明摆着冲着自己来了。
“东盛,你既然反对,那说说你的方案。”章海林有点不悦。
“我看啊,林主任刚来,对工作也不熟悉,不如协助你分管一些重大开发工作就行了,反正党政到时也会合体的嘛。再说了,早就听说林主任是出了名的改革先锋,正好全身心攻克重大项目,这也是一件好事嘛。”洪东盛朝着众人说道。
“方政主任,你看呢?”章海林扭头看向林方政。
林方政心中暗道:我一个代理主任,将来的主任,竟然只能从事协助书记的工作。说是辅助重大项目,其实就是剥夺了决定权,既然是协助,那就事事都要书记签字才能行。关键是重大项目,一般是集体研究,然后书记躬亲或分配,哪轮得到自己来协助。这不摆明了架空我吗?
“先听听同志们的意见吧。”林方政也不好反驳,这是集体研究,自己作为一个尴尬的代理主任,不可能光明正大抢班夺权。
“固邦,说说你的意见,其他同志都要一个个来,不能不发言!”章海林直接下命令。
“我没意见。”皮固邦回答。
“啪”的一声响,把林方政等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章海林一掌拍在桌子上:“发言时都要讲清楚,对什么没意见,对谁说的话没意见!不要含含糊糊的。”
“我对东盛同志说的没意见。”皮固邦赶紧补充了一句。
林方政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章海林的霸道作风,只是一个马上要退休的老同志,为何还有如此余威?
章海林继续望向其他人,江企望、李芬芳、柳军俊几人都表示同志洪东盛的意见。
“一宁,你的意见呢?”见肖一宁低着头一直不说话,章海林冷冷追问了一句。
“我……”肖一宁抬起头望向林方政,又看了章海林,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我对东盛同志说的没意见。”
其实无论他是不是有不同意见,局势早已确定,只是他这微小的不同表现,引起了林方政的注意。
“方政主任,你本人什么意见?”章海林问。
这还要问什么?已经6票了。
“我同意这种安排。”林方政说。
心中突然有一种无力,即便正科级了又怎样?只要不是一把手,就永远没有拍板的权威和地位,有时候就得服从这明显带有针对性的安排。
“那行吧,那先这么安排吧。请办公室将最新分工的会议纪要向县委报告。”
“好的。”宁海涛的声音在列席的角落响起。
“办公室要负责把方政主任的办公室和住宿问题安排好。”
“好的。”
“呦,已经12点了。”章海林又炫了炫手表,“班子成员一起吃个饭吧,散会!”
这顿饭是管委会食堂的二楼小包厢吃的,没有喝酒。饭桌上无非就是一通称赞,林方政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准正科,前途无量,以后指不定能当省领导,巴拉巴拉的。
吃过饭后,宁海涛带着林方政来到510办公室,这间办公室一看就是新收拾出来的,里面陈旧的味道,很容易分辨出来这之前其实是一间闲置储物间。
“林主任,这就是您的办公室了。”
林方政走进办公室,格局都大差不差,只是物品配置上明显要比雪林乡办公室奢华了不少,光那张办公桌就长了半米左右,还是个转角桌。另一张小桌上放着一台电脑,而宽大的办公桌上则除了电话机、台历、笔筒、打印机之类的,空空如也。
“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挺好,辛苦了。”看着这些齐全的物品,确实没什么需要再添置的了。
“这是钥匙,另外还有一个备用钥匙在办公室,你忘了带钥匙可以让办公室同志开下门。”
“嗯。”林方政接过钥匙。
“那我再带你去公寓看看吧。”
林方政锁上门,跟着他去公寓楼。
所谓的宿舍,其实就是办公楼的后面,有一栋五层的楼房。
“这是给外地干部住的吗?”林方政问。
“不是,我们单位基本是没有外地干部,这栋楼原本设计是人才公寓,主要给园区外来高层次人才周转住宿用的,也用来给外来考察团或客商临时休息用。”宁海涛解释。
“哦,那只有我住在这里?”林方政问。
“章书记也在这有一套,有时他也会住一下,不过次数很少。”
跟着宁海涛乘坐电梯到五楼,直到他打开一个防盗门,林方政才明白他说的一套是什么意思。
这条件可就绝非雪林乡可比了,甚至当初宾良骏、邓士诚的房间都比不上。
一个规规整整的三室两厅两卫的套间,面积大概在90平米左右,完全是商品房布局。电视、冰箱、洗衣机、空调、沙发、电脑……凡是现代家庭拥有的基本电器,这里都应有尽有。
“居然是一个家庭套间?这栋楼都是这样的布局?”林方政问。
“不是的,只有五楼是这样的建设布局,一到四楼都是酒店式的单间。”
“这有点超标了吧。”
宁海涛被这么一问倒愣了一下:“这也不是用来分的房子嘛,没有面积标准。目前园区管委会除了办公用房归机关事务管理局统一管理外,这栋楼还是属于自管。”
第231章 整改超标
对于这种各单位做法不一的土办法,林方政也不好多说什么。再一个,当初宾、邓他们不也是住的改造过的宿舍嘛,自己临时住个套间也无可厚非。
“林主任,那你先休息。有什么要买的生活用品跟我说就行。我就先走了。”宁海涛说。
“嗯,辛苦了。”
林方政本可以去床上躺一会,毕竟床铺都收拾好了,想了想还是不睡了,在沙发上坐会吧。
将新宿舍拍了一段时间给孙勤勤发过去分享后,林方政安安静静坐到了上班时间。
虽然不能常见,但网络的发展倒有这个好处,实现了咫尺天涯。
一连在办公室坐了几天,没有人来找自己签字,也没有人来汇报甚至闲聊。
林方政知道自己的权力被架空了,可自己与他们无冤无仇,又何必要如此行径呢。
想到洪东盛在会上急先锋得发言,难道是他在带头反对自己。林方政把所有人都想了一遍,章海林没有明显倾向,洪东盛摆明了在排斥自己,其他人都是作壁上观,倒是那个肖一宁欲言又止,还总是一副受欺负的惨态,似乎藏着莫大的苦衷。
这一连串想下来,林方政是心烦意乱,这有人就有江湖,哪里都有斗争啊。
端起茶杯走到窗前,才五楼的高度,竟然能望出去很远。眼底的工厂屈指可数,大片大片的空地闲置在那,有的地块明显围起来翻了一下,却又没有继续开发了。还真是一个失败的工业园。
转过身来,正准备走回办公桌,忽然立在房间当中,环顾四周,有一种隐约说不上的不适感。
又围着房间转了两圈,这才明白过来那种不适感来自哪里。
这房间有点大!
如果不是到过章海林办公室,恐怕林方政直观上感受不出来,可一与他办公室对比,竟发现自己办公室比他大了三分之一不止。
原先应该是间小会议室。
立即来到同一层楼的宁海涛办公室:“宁主任,请你过来一趟。”
宁海涛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跑了出来:“林主任,怎么了?”
林方政一边朝自己办公室走去,一边问:“我的办公室之前是用来做什么的?”
“呃……”宁海涛明显迟钝了一下,“之前是一间会议室。”
果然与林方政所料不差。
“宁主任,你看一看,这间办公室是不是超标了。”
“超标?不会吧。”宁海涛疑惑地在办公室里看了看。
“按照标准,县级的副科级干部办公用房面积12平方,这起码两倍不止了。”
“林主任,您是代理主任,享受的是正科待遇嘛。”宁海涛笑道。
“我现在还是副科!”林方政严肃纠正,“就算将来享受正科待遇,也就18平方,还是超标了。”
“这……”宁海涛没想到林方政突然变得这般认真,解释道,“林主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五楼没有别的办公室了,另外找办公室重新布置也得花钱。”
宁海涛说的是实话,作为代理主任,不可能将林方政安排到楼下跟一般副职一层楼,就算在五楼腾出一间办公室来,也得再重新粉刷修葺一番。
见林方政沉默了一下,宁海涛继续说:“我觉得也没什么大事,上轮检查刚过,我们园区也很少来检查。就算检查出来了,这也是现实特殊情况嘛,可以解释的。”
话音刚落,林方政斩钉截铁反对:“不行!不能把规范办公用房当作一阵风!你现在让人拿仪器来测量,要把超标整改到位!”
这几年对领导干部办公用房超标问题抓得非常严,一经查实就是处分,根本不会跟你商量,也不存在什么特殊情况。林方政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惹来不必要麻烦。
“可是,这怎么整改嘛。”宁海涛表示很为难。
“你们没有整改过吗?”林方政有点难以置信,“超出多少平方,就用木板封起来,或者干脆用砖砌起来!套内实际可使用面积必须达标!”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确实有些办公室从建造之初就面积超标,如果安排一把手和别人一个办公室,肯定不现实,也难以做到。
那么变通办法就来了,超标多少就封掉多少,让多出的那些面积无法使用就行了。清查人员也知道这些“整改手段”,迫于现实因素,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至少还是整改了,这么一整改,每位领导真正拥有的面积还是达标的。如果一点都不整改,就是典型政治态度问题,无药可救了,一律查办。
见宁海涛杵在原地没动,林方政有点不悦,冷冷道:“还愣着做什么?要我自己来量吗?”
“好好,我这就去。”宁海涛离开办公室。
不过他并没有去叫人,而是下楼来到洪东盛办公室。
洪东盛是与皮固邦一个办公室,此时皮固邦不在,宁海涛也没讲什么客气,直接走了进去。
“盛哥,这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啊。”
“怎么了?吃瘪了?”
“那真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了面积超标问题,哪是25岁啊,比52岁还要精明!”宁海涛点上烟感慨。
“你没忽悠住他?”洪东盛鼓捣着电脑,没有看他。
“忽悠不了啊,他这些路数门清,直接让我把超标部分封起来,还是有点手段的。”
洪东盛这才放下鼠标,转过椅子面对他,笑了笑:“他要这点本事都没有,王定平能看重他?我能被他截胡?这些乡镇干部出身的,斗争本事可多着呢。”
“那怎么搞?按他说的做?”
“按他说的做呗,他可是主任,你敢不做啊。”
宁海涛当然不敢,堂堂二把手,将来的一把手,洪东盛作为老资格副职,可以翘一下尾巴。自己就一个办公室主任,对着干怕是不想干了。
特别是见识到了林方政的老练,他更不敢轻视了。
“行,那我去了。”宁海涛起身准备出去。
“等一下。”洪东盛叫住了他,“这些个小事捧着他、顺着他,关键的事上不要犯糊涂,咱们才是兄弟啊。”
第232章 了解情况
看着洪东盛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宁海涛非常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自己临阵倒戈,他肯定不会放过自己。想到自己已经跟他在一条破船上,心中一阵无奈。
“嗯。”宁海涛面无表情的出去了。
当天下午,宁海涛就带着工人来测量,确实超出正科标准6平方多,确定砌封方案后,工人师傅就回去准备了,第二天再来施工。
林方政本想说自己还是副科,应该按照12平方标准,又想到已经代理主任,不出意外转正只是近期的事情了。
况且12平方确实太小了,到时转为正科还得敲墙,干脆就按18平方算了。
第二天,工人拿着几块木板将多出面积彻底封了起来,又刷上了一层白漆,如同墙面一样。
“林主任,已经搞好了,但是刚刷完漆,会有点味道。今天是周五,打开窗户散味,下周一应该就好了。”宁海涛说。
“嗯,辛苦了。”林方政说。
“没事。是我们没做到位。”
看宁海涛准备出去,林方政叫住了他:“宁主任,请你把近四年的工作报告打印一份给我。”
为什么只要近四年这么尴尬的数字呢,因为这个工业园区设立到现在也就四年。
“呃……好的。我这就去办。”宁海涛暗道他进入角色倒挺快,还找得挺准,通过年度工作报告来了解园区工作,是最快捷的方式了。
不一会儿,陈小婧就拿着一沓材料走过了过来:“林主任,这是您要的资料。”
林方政接过:“谢谢。”
“林主任,听说你才25岁啊。”陈小婧主动搭话。
“嗯。”林方政翻着资料,没有抬头。
“那咱俩一样大。”
林方政这才抬头看向她:“你是哪年来的?”
“2年前,刚开始考在财政局,工作一年后遴选过来了。”
“那你还挺优秀的。”林方政知道工业园区对于很多干部来说,是一个香饽饽般的存在。
其原因在于,都是公务员,但待遇却千差万别。对于干部个人来说,财政局、商粮局、交旅局之类的单位,收入都是财政拨款,大差不离。
但高新区、开发区、园区之类的单位则完全不同,有额外的奖励补贴政策,好一点的园区,跟园区外的单位,年收入能多上10万不止,所以向来是各路背景神仙的集中地。这也导致了园区干部队伍子弟化,都是皇亲国戚,真正干活的人寥寥无几。
岳山工业园区能开展干部遴选,而不是完全靠关系直接调动,倒是出乎林方政的意料。
“园区每年都搞遴选吗?”林方政问。
“就我那一年遴选了两个人,我和规划建设股的毕天一,后面再也没搞过。”
“遴选制度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没搞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从洪书记调过来后,进人都是直接商调了。不过咱们园区行政编也少,进的大多是事业编了。”
“事业编做事怎么样?”
陈小婧摇了摇头:“别提了,一个个比正式公务员还牛,有的直接来当领导的。”
“哦?有这种事?”林方政有点意外,事业编在行政机关当领导,确实有些不妥。
“宁主任就是啊。他再进一步就提副科,就可以转公务员了。”
堂堂办公室主任,居然是事业编,还管理着一堆行政编,倒是有些不伦不类。
“你提副主任多久了?”林方政问。
“去年,到这一年,就给我提了。”
“那你表现一定很优秀。”
“算不上,每天就端茶倒水什么的。”陈小婧眼神中突然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对了,差点忘了把你的饭卡给你了。”陈小婧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林方政,“这里面是3000块钱,半年一冲,年底没用完的话会清空,不过您可以到园区超市买点生活用品。”
3000块半年,每月就是500块,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林方政这几天吃的都是临时卡,知道食堂的标准,中餐定额10块钱,早餐是自选,吃多吃少随自己。对于家都在本地的干部来说,来食堂吃得少,基本每月都有很多余额。不过可以去办公楼旁边的超市买东西,也算是一种变相福利了。
关键是食堂伙食标准也一点不低,比起雪林乡那简直如同天堂。就拿午餐来说,8个菜的自助餐,7个是各类肉制品硬菜,一个青菜。还有例汤、水果、酸奶、点心,如果不想吃饭,还有一个专门的粉面窗口供选择。
很多人向往体制内的福利,恐怕这也算是其中一项了吧。不过可不要一个标准衡量,这里这么好,是因为它是园区。在绝大部分基层单位,特别落后乡镇,是没有什么餐卡的,每天就是两荤一素,还得自费几块钱。
“好,谢谢。”林方政接过卡。
“那个,临时卡您要还给我一下。”
“哦,差点忘了这个。”林方政掏出临时卡递给她。
这临时卡一般是用作外单位同志来对接工作,或者是企业人员来沟通汇报时临时所用。每个股室一张,没有金额,按季报销。
“那我先去了。”陈小婧出去了。
吃过饭后,林方政回到办公室,本想在这里看一看那沓材料,又觉味道太大,想着反正暂时没人会找自己汇报签字,不如拿回住处去看吧。
回到住处,先在沙发上眯一会。学生时代,一天到晚精力旺盛,中午不睡,下午照样可以跟哥们开黑到深夜。现在中午不睡,下午就有些犯困,注意力集中不了。
渐渐的也就养成午睡习惯,再忙也要拿出二十分钟眯一会。
还真是网络调侃:孔子曰,中午不睡,下午崩溃。孟子曰,孔子说的对。
暂时没有催人的工作压力,林方政这一觉居然睡到了三点,足足睡了两个多小时。这可是工作以来,特别是担任副乡长以来从未有过的,所谓心宽体胖不过如此吧。
不过这也是他是领导,就算不去上班,也不会有人来考他的勤。
起身凉水冲了下脸,抖擞精神,回到沙发坐下,拿起材料看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随着一字一句研读完,林方政脑中有工业园区的大概情况。
第233章 暗暗思索
为推动招商引资和实现县域经济跨越式发展,四年前,岳山县委、县政府决定建立岳山县工业园区,为此还成立了岳山县工业园区建设领导小组,县委书记任组长,县长为第一副组长,其他常委领导为副组长,其中常务副县长为具体分管副组长。
同时为了加强对工业园区的领导,县委在园区设立了工作委员会,简称党工委。县政府则设立了管理委员会,为政府直属机构。管委会内设6个股室,负责日常管理工作。原核定行政编制15名,事业编制18名,后扩编为行政编制40名,事业编制25名。
另有县公安局派驻的副科级园区派出所,县自然资源局(已经机构改革,原国土资源已不复存在)派驻的一个副科级自然资源所。
工业园区规划8.31平方公里,已实际建成3.5平方公里。区位优势明显,一条国道和一条省道穿境而过,岳水相伴而行。距高速出口仅7公里,距已经通车的高铁站12公里。
自园区成立以来共计投入基础设施建设资金3亿余元。自来水厂供水管道、电力输送、通信基站、天然气已全部建成投入使用。
目前入园企业14家,其中有8家是园区成立后引进的。企业从业人员3000余人。去年,园区实现工业产值近12.25亿元,实现税收2500万元。
林方政放下材料,一通看下来,这个工业园区四年下来,除了编制要得比较成功外,对经济的助力真是疲软不堪。
当然,这是简略的重点描述,实际材料肯定自夸一通。比如区位选址合理占优、交通枢纽持续利好、基础设施不断完善、发展后劲充足有力等等。
体制内有些干部,别的优点有没有不好说,但写材料功夫是一流的,俗称“A4雕花”,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能写成关系国家战略的大事,一件不尽人意的成果能写成尽锐出战的胜利。
不过话说回来,体制内增加编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能增加这么多编制,也能反映章海林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至少跟县领导关系还不错,不然编办一句话“编制都是定死的,你要么去市里去要,要么去协调哪个单位给你匀一些”,就能给你顶回来。
林方政点上一根烟,来到阳台前,放眼望着这偌大的“荒原”。
脑海中却思索着,园区这几年一直围绕着打造秦南南部最大县级工业园区的主题,可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发展战略或者发展路径,导致特色不鲜明、优势未彰显,政策上也没有明显的吸引力,导致难以吸引企业入驻。特别是龙头企业欠缺,没办法以一带十,打通上下游产业链条,也就不能产生集聚效应,又如何能实现跨越式发展呢。
全国很多落后地区的工业园区,最终沦为“鬼城”,成为自娱自乐的一片自留地,甚至成为领导干部子女安排工作的后花园。由此形成恶性循环,再想发力振作就难了。
想必王定平也看到岳山工业园区发展长期滞后、没有发挥应有作用的现实,特别是看到了园区管理体制上的僵化和贵族化,趁着尚有整改机会,才想着让林方政这一条鲶鱼来激活这一潭死水。否则时间一长,就回天乏力了。
林方政凝望远方的岳山,在连片白云地的遮盖下,已经看不见山峰。这样云遮雾绕,视线完全被阻断的感觉,让他心中一阵莫名烦闷。
既然连山峰都看不到呢,目标全无,又何来奋力登山一说呢。
要想登山山顶,就必须先拨开云雾,找准高点,知道山顶就在那,距离我们有多远,自己的身体和装备能不能视线。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穿着一件背心,说自己要去登珠穆朗玛峰,那就非常不切实际了。
看来,要发展工业园区,最关键是要找准目标定位,是一个具体的、可量化发展目标,而不是假大空的县级最大这样随时动态变化的目标。
然后,围绕着这个目标,去因地制宜寻找一条或者多条实现路径,有的放矢、重点使劲。
想明白这个目标后,林方政心中的烦闷有所缓解,眼前景象也亮堂了许多,猛吸掉最后一口烟,刚想意气风发大干一场,忽而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话语权。
章海林攥着一把手的权力不肯放,班子同志对自己资历怀疑甚至持敌意态度,刚刚的党工委会议,将自己的分工权力架空。现在想发号施令、开启新局,谈何容易。至于下面那些干部,有多少是躺平养老的,更不好说了。
就这样一个纨绔拉跨的队伍,要想干出什么惊天动地大事,岂不笑话。
还是扼腕自己不是一把手,否则自带权力集聚效应,杀伐决断,实行能者上、庸者下,自然能筛选出一批尚能成事的干部队伍。
转念一想,心急不来,王定平将自己安排在这个位置上,摆明了是要自己到时接班党工委书记的。章海林只剩三个月不到的任职时间,就再忍忍吧,也趁着这些日子多熟悉熟悉。
不然闹得太难看,搞得班子不团结,也会被人指摘急于抢班夺权、吃相难看。
到了秋季,天就黑得很快了,不一会,外面就已经黑透了,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
回到客厅,打开电视,调到岳山电视台,里面正在播报着《新闻联播》。
《新闻联播》播完后,还会有岳山新闻,这是公开了解县领导和县里政治、经济动态重要途径。林方政突然觉得有点饿了,拿起手机,顺手点了个外卖。
很多人会把干部私生活看得很奢华,怎么都跟外卖挂不上钩。其实是两个极端化了,不否认有些领导干部,除了在家和家人一起吃饭外,就是不停的辗转饭局间。但更多的干部,都是对付一口的。年纪大的可能会出去吃个快餐,年轻的人就外面解决。很多出差的干部,盒饭基本成了标配,能吃吐的那种。
当然,像林方政这样的关键岗位,要真想每天珍馐美味,是不难实现的。不过能吃多少顿,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第234章 没用的路灯
吃过饭后,林方政闲着无事,在房间又闷得慌,便想出去走走消消食。
上次来园区已经是半年多以前了,如今在街道上走着,还是有几家企业亮着灯的,只是那灯光略显黯淡,随时都要被湮没在这黑夜之中。
人气比上次稍微多了一些,不时有一些工人走动。看来是天气暖和的缘故,毕竟上次来的时候是新年寒冬,谁没事出来吹冷风啊。对于劳作了一天的工人,被窝里玩手机才是最佳选择。
随便走了走,林方政便发现了诸多问题,街道破破烂烂,公路上坑坑洼洼,人行道上也是砖块翻起,旁边的绿化带也算是稀疏枯死。
这是地面的情况,再抬头看去,路灯杆规规整整立着,却没几盏亮着灯。
难道是省电没开?还是线路有问题?
林方政找到一根不亮的路灯,杆子上光秃秃,没有应当出现的“老中医治阳痿”“梅毒不要慌”之类的牛皮癣广告贴纸,看来这里荒凉得连“小广告”骗子都不愿意光顾了。
抬头仰望了许多,才发现这路灯杆的门道。
这路灯竟然是太阳能的?
林方政无奈地摇了摇头,哪个砍脑壳的想出的主意,在秦南这无论夏冬,全年多雨的地界,居然清一色用太阳能路灯,这不是“拍大腿吓老虎——一点没用”嘛!
这太阳能要是不能经常利用起来,就坏得很快。而且路灯明显没有接上电力线路,太阳能失效后,根本无法自行供电照明。
也难怪上次雪林乡彭司机开到这就发了牢骚:“这破地方总是一团黑”。
当时还以为是没有那么大的需求,所以停止了供电。现在看来,完全是看天吃饭,根本没办法供电。
不想再往前走了,到处是蚊虫叮咬,没一会手臂上长了几个大包,林方政掉转回去。
回到管委会大院,之间遇到林方政的那名保安今天值夜班,立即从岗亭跑了出来,谄媚笑道:“林主任回来了啊,散步去了?”
“嗯。”林方政本不想理他,又想到自己一个领导,跟这种计较什么,这些人虽然不能成事,但坏事却简单得很。
“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那人有点受宠若惊。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林主任,我叫肖铁生,也是雪林乡人。”肖铁生恭恭敬敬回答。
看着眼前这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从魁梧身材、坚毅神情来看,倒有几分安全感,比那些需要“被保护”的老大爷强多了。
“也是雪林乡人?谁跟你说我是雪林乡人了?”林方政有点想笑,这小伙子还挺会套近乎。
“林主任之前不是在雪林乡工作了三年嘛,算是第二故乡了,家里人都夸您哩。”肖铁生咧着嘴笑道。
“你什么学历?”林方政瞟了岗亭里面一眼,抬杆收费的电脑前居然放着一本书,只是隔着远,看不清什么内容。
“大专,当年读书没用功啊。比我哥差远了。”
林方政以为他家里的哥哥读书比他厉害,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哥是谁,省得戳伤心处。
“怎么没有考个编制试试?”
“公务员都要本科,事业编竞争也激烈,考了几年了,没考上过。”肖铁生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用心复习,会考上的。”林方政没什么好聊的了,转身离开。
“谢谢林主任。”肖铁生在后面说。
这保安虽然没什么眼力见,但人还算老实敦厚。这也能解释之前他工作为什么有些不认真了,对于一个有梦想考编的人来说,这样一份保安职业只是糊口的过渡而已。
与他经历相似,这个社会上还有很多大学毕业生,一心想考编,但实力、时运都不济,脱产回家备考,父母和内心的双重压力又让人难受。干脆出来找一份政府合同工、保安之类的临时工作,边工作边备考。
这样的状态成功率究竟多少,没人去统计过,但从身边统计学来看,曾经的合同工,长的七八年、短的两三年,绝大部分都还是考上了编制,端上了他们梦寐以求的铁饭碗。
林方政正欲从办公楼一楼楼梯间后门穿过去,直接回房休息。突然看到四楼还有一间办公室开着门、亮着灯,这个点还有谁在加班。
打开手机查看了一下委里的通讯录,对着门牌顺序看了一下,是李芬芳和肖一宁的办公室。
谁还在加班?林方政又往其他楼层扫视了一下,其他办公室都是闭门漆黑。如果是加班的话,按道理会有相应的工作人员一起干活,怎么只有领导独自加班?难道不是加班?
管他是谁,正好上去聊聊,多了解了解情况。
放轻脚步来到办公室门口,往里面望了一下,只见肖一宁正背着房门,拿着笔写写画画什么。
“咚咚。”林方政敲了敲门。
肖一宁猛然回过头来:“林主任?”
“到办公室拿点东西,看见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林方政走上前去,“忙什么呢?”
肖一宁站起身来,把手上的材料递过来:“没什么,在看上半年的园区经济统计情况。”
“怎么样?”林方政接过材料,顺便问道。
“外甥打灯笼,照旧,甚至有些下滑。”肖一宁一脸无奈。
林方政翻着材料,越翻越心凉,投资、工业总产值、工业增加值、开工项目等各方面都同比下滑严重,甚至连园区企业总数还少了一户,说明已经有企业外迁了。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况?”
肖一宁摊了摊手:“无非是经济环境总体不佳、资金政策扶持不强、招商引资力度不够、基础设施完善不力之类的,每年的工作报告里面原因分析都头头是道。”
又补充道:“噢,对了,今年估计还得加一个机构改革转化不畅。”
果然是年轻人,说起话来总是有一种轻快明朗在里面,不喜欢拐弯抹角,喜欢讲大白话,情绪全在话里了。
“哈哈,原因还挺全面的。”林方政合上材料,正色问道:“那你觉得最关键的问题在哪里?”
第235章 一宁的故事
“最关键的问题?”肖一宁愣了一下。
林方政看他发愣的样子,说:“这样,我试着说一说,你听听对不对。”
“按照我理解,当前园区发展乏力,主要原因有三个方面,一是规划混乱无章,始终没有牵住牛鼻子,战略规划上的四梁八柱没有建立起来。”
“二是基础设施落后,道路平整度差、电力、水力便企程度不高。”
“三是政策扶持乏力,因为规划不当,引进的企业五花八门,政策扶持也就大水漫灌,一把尺子量所有,没有根据企业实际激发出最大发展动力。”
林方政边说边观察肖一宁的反映,当第一点说出来后,对方眼神中明显带有了异彩,直到三点讲完,他彻底震惊了。
上任才几天,如果换做有资深园区建设方面经验的领导来看,也不难看出。但林方政从未有过这方面经验,还这么年轻,阅历、经验上都是欠缺的,竟能如此精准的把准园区的病灶。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
“我说的对吗?”看着他这样的反映,林方政知道自己已经讲到了点子上。
“完全正确!”肖一宁有点激动,难得遇上一位懂园区、懂经济的领导,“就这些个显而易见的原因,很多领导却看不出来,要么一个劲埋怨政策力度不大,应该多投钱,要么抱怨企业眼高手低,瞧不上岳山这么个小地方。”
林方政当然知道他骂的是谁,看来自己预判的没错,与他对章海林、洪东盛的指责验证了会上迟钝不配合的表现一致。
“不过,林主任你忽略了一个重要原因。”
“哦?什么原因?”
肖一宁看了看林方政,又望了望窗外,然后回头看了看门口,迟迟没有开口。
看出他要说的事情比较敏感,这办公场所确实不方便聊,林方政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着急回去吗?”
“还好。”
“那就去我住处聊吧,正好有点饿了,整点夜宵。”林方政提议。
肖一宁倒是愣了一下,没想到林方政要邀请自己去住处。
“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走走。”林方政扯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诶诶,我锁一下门。”
林方政则拿出外卖软件点了一些烧烤、凉菜和四小瓶三两三。
二人下楼,恰巧肖铁生出来巡逻一圈,三人撞上。
“林主任,肖……主任,刚加完班啊。”肖铁生略带生硬的打了个招呼。
肖一宁没有说话,径直穿过楼道往后面走去。
敏锐的林方政听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和谐,联想二人都姓肖,莫不是有什么联系。
“嗯。辛苦了。”转身离去。
两人进入房间,对于房间的精致,肖一宁并未表现出过多惊讶,可能是到过章海林房间了,比这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只是感慨了一句:“这么好一栋楼却空空如也。”
林方政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分明是抱怨,这么一栋人才公寓,却只有几位领导居住,根本没有人才入住。
这还算好的,现在分房制度都叫停了。不然别说人才入住了,恐怕都被部分干部分光了,产权都不是国家的了。
“先修好梧桐树嘛,会有金凤凰的。”
8月的岳山像火炉一样,林方政将空调和风扇同时打开,让房间内的温度迅速降下来。
又从饮水机给肖一宁泡上一杯热茶,这才在旁边坐下。
“肖主任是什么时候到的园区?”林方政问。
“林主任,你今年25岁,我也才28岁。咱俩年纪差不了几岁,你叫我名字就好。”肖一宁说,“我是两年前从商粮局过来的。”
“当时就是副局长了?”
“不是,提拔过来的。”
这倒让林方政有点惊讶:“从普通干部直接提拔到园区副主任,这很少见啊,一宁你还是很有本事的。”
林方政说的这个“有本事”,其实指的就是有背景,能跨部门提拔,特别是从一般干部跨部门提拔到领导序列,这不是普通家庭能干的。
其实也不尽然,如果从市直或县直重要部门提拔到偏远乡镇担任非党委副乡长,还是有可能和有机遇的。但直接提拔到香饽饽工业园区,就很难实现了。
肖一宁喝了一口茶:“什么本事啊,其实就是兑现当初给我的承诺罢了,纯粹机遇问题。”
“兑现承诺?”林方政没听懂。
“三年前,我从清北大学研究生毕业。当时岳山县特意面向清北搞了一次高层次人才引进,开出的条件是两年内解决实职副科,五年内解决实职正科。你知道的,这样的条件对于我们清北来说,根本算不上吸引力,所以报者寥寥。我这个人倒也没什么宏图志向,想着能回家也行,所以那年就一个人报了名。”
“我学的是经济,就分到了商粮局,因为公务员是逢进必考,所以给的事业编制,2年后提副科就可以解决公务员身份。结果县里不守承诺,2年后说没有合适的位置,只让我等。”
“引进时都签了协议的,这样没有契约精神政府,我何必为了每月几千块钱妥协呢,当时我就提出了辞职。在辞职的逼迫下,他们又承诺一年内肯定给我解决,后来就阴差阳错调到园区来了。”
林方政也算是听明白了,这样的人才引进近几年搞得非常火热,一大笔安家费不说,有的地方清北博士甚至直接给副县长。前些年刚兴起的时候,大多数地方还是能按承诺兑现的。后面发现引进的人才存在水土不服、朝秦暮楚、本地干部反对的种种因素,这些人才又没有基层工作经验,治理地方根本无从着手,对于地方发展助力实在不大,又玩不转了。
结果领导一换,当初承诺就成了一张废纸,于是又出现一大波人才离职潮,毕竟人家那么高的人才,要不是为了那领导岗位,真没必要来到这些个偏远地区拿死工资。
只是岳山当初为什么只面向清北大学引进,这个操作让人迷惑,估计是时任领导一拍脑袋“既然搞引进,咱们就引进最高学府的”,结果变成无人问津。
这几年也就没再听说岳山搞人才引进了。
第236章 队伍问题大
听完肖一宁这一大段牢骚式的自我介绍,林方政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得说:“解决了也是好事,确实要有契约精神才行。”
能怎么接话呢,人家清北高材生,三年才解决一个副科实职,县里还百般拖欠、违背承诺,肯定是不对的。但从岳山来说,除了乡镇年轻人提拔稍微快一点,除了四大家,县直哪个单位提副科不都得四十岁了。
不过这比有些地方直接给实职又要好些,经过几年的工作再给职位,至少保证领导干部不会学院派作风,脱离基层实际。那样非但无益于基层发展,反而作出不切实际的决策,拔苗助长,影响正常发展节奏。
正在此时,房间里的座机响了,是保安打过来的。
“林主任,您在家吗?这里有一个外卖员说有你一份外卖。”
“是的,让他上来吧。”
看着外卖员跑进去的身影,肖铁生笑了一下:“林主任也跟咱一样,喜欢吃外卖啊。”
几分钟的样子,房门被敲响了,林方政接过外卖说了一声“谢谢”。
“来,说的肚子都饿了,吃点夜宵,边吃边聊。”林方政提着一大袋子东西放到了茶几上。
“等下,我去找两个杯子。”
见林方政拿出了几瓶白酒,肖一宁惊了一下:“林主任,还喝酒啊。”
林方政从厨房洗了两个玻璃杯,搬条凳子坐到沙发对面:“今天周五嘛,咱们相谈甚欢,今晚好好聊聊。你知道的,我不是岳山人,在这本来就没什么朋友,工作之余乏味得很呐。”
正准备倒酒时,又问道:“你不是酒精过敏或者在吃药吧?”
“没有。”
“那是在和老婆在备孕?”林方政笑道。
“我还没对象呢。”肖一宁不好意思说。
“哈哈,优秀的人眼光都是高的。”林方政给他倒上酒,“那今天陪我喝一点,怎么样?”
见林方政如此平易近人,又把自己当成朋友,大家都是年轻人,彼此亲切熟络起来。
肖一宁也不再扭捏:“好,我也好久没喝了,今天陪林主任好好喝一杯。”
“来!先碰一下。”林方政端起杯子,与他碰了一下。
林方政这一下故意压低了杯沿,肖一宁还真是个埋头干事的人,一点也没纠结尊卑这件事,换做别人非得跟林方政拉扯几回合不可。
林方政暗暗点了点头,在这种私下里的场合,他喜欢这种不做作,随意潇洒的感觉,这样的人更能独立、自信的去思考一些问题。
“慢点喝,不着急,来,吃串牛肉,压压酒。”看着他一口喝了三分之一,被辣的直呼气,林方政拿起两串烧烤递给他。
肖一宁吃了烤串,一边说道:“林主任你这么有能力的领导能来我们园区,真是有希望了。”
“言重了言重了。”
“一点也不,我在岳山工作这几年,没少跟北上广体制内工作的同学聊天,那眼界气魄真是大不一样,总结来说,岳山亟需一批像林主任这样的年轻干部来挑大梁啊。”
“那就走极端了,也不能完全把老同志放一边去啊。”
“老同志就应该去务虚的部门里面,像园区这样的改革桥头堡,你让老同志来这,一点冲锋意识都没有,推一下就动办下,不推又退回来了,那怎么搞的好。”肖一宁有闷了一口酒,话多了起来。
“哈哈。也不能全盘否定老同志的努力嘛。”林方政知道他讲的是章海林,看来他来这里后还是受到了不少排挤,攒了一肚子怨气。
林方政继续之前没聊完的话题:“对了,你说还有一个制约园区发展的更重要原因是什么?”
“哦。”肖一宁回过神来,又喝了一口酒,兴致冲冲说,“就是干部队伍战斗力太差!”
林方政会心一笑,这个原因他早就想到了,只是作为初来乍到的新主任,不能过于显露自己对于干部队伍的不满,以免传出去惹得身为一把手章海林的反感。
此时见肖一宁主动起了话头,点头道:“你详细说说。”
没有办公室公共场合的顾虑,酒精的催化,肖一宁直说了:“林主任,我们的干部队伍主要存在三方面的问题,第一是年龄结构极不合理,老化严重,平均年龄都到了45岁,又是一个科级单位,很多人前途早已终结,这样的一帮老人,哪还有什么开拓创新精神。”
“二是进人机制极不透明,暗箱严重。从我进来到现在,两年没有正儿八经招考过新人,之前还有面向全县遴选优秀干部,后面也停了。据我观察,这几年进来的都是一些各路神仙的关系户,都是冲着每月3000块钱绩效奖金来的。”
这林方政知道,园区比外面单位月收入要多出3000块钱的日常绩效考核奖金。这还只是普通干部的数字,领导还有系数加倍,如中层副职乘以1.2倍,中层正职乘以1.5倍,副主任乘以1.8倍,书记主任则乘以2倍。也就是说,林方政现在的月收入比雪林乡要多出6000元以上。
这还不算年终绩效、文明单位、综治先进单位等各类奖金,发放也要比外面单位多,所以每年比外面多10万以上并不是夸大。
这是县政府专项制定的奖励政策,目的是为了激励园区干部奋发作为,相应的如税务、海关等单位,也有类似制度,鼓励他们想方设法完成收入任务。
但园区这名义上绩效考核奖金,最终只有奖金,没有考核,沦为了单纯的干部福利,变成了普惠性质。
肖一宁继续说:“这第三,就是管理体制混乱,考核失灵。我来了之后才知道,园区混编混岗非常严重,事业编在中层职位上大行其道,行政编嘲笑他们层次低,两边谁也不服谁,闹得不可开交。内部股室互相掣肘,给企业造成非常不好印象,曾经有个老板直接跟我说,你们自己人都互相使绊子,这营商环境我哪还敢来啊。”
林方政听着是眉头紧蹙,他说的这些情况,自己也有所思考,但听他这么翔实的一一道来,还是不免大受震撼,这样的情况已经到了不容乐观程度了。
“针对这些问题,你有什么想法?”林方政抛出了一个问题。
第237章 班子各异心
“我的想法?”肖一宁怔了怔,随后站起身来,情绪变得十分激动,“我的想法!我的想法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一把手!我想推行园区机构改革,实行编制分离,成立专门的招商服务局,把招商合作股全部职能和规划建设股、经济发展股的部分职能划归过来,集中力量搞一条龙服务和攻坚!”
“我想再成立一个社会事务中心,把事业编制人员,特别是不做事的事业人员都放进去,不要搞得委里乌烟瘴气!”
“我想彻底规范进人制度,实行逢进必考,招录真正有知识、有能力的年轻干部,最好是面向全县甚至全市全省遴选干部。坚决打破关系垄断,让干部五湖四海起来。”
“我还想搞一个真正的绩效考核制度,实行招商引资、企业服务分包到人,没达标的一律扣奖金,省的拿钱不办事!”
“呼~呼~呼~”肖一宁总算说完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喘粗气。与其是说完了,不如说是吼着发泄了这一切。
他这番话发泄了积攒已久的郁闷、愤恨、无奈和辛酸。以至于脸上涨红、双眼血丝。
林方政没有不满或是责怪他的发泄行为,也没有去过多安慰,默默举起酒杯与他放在桌面的杯子碰了一下,仰脖一饮而尽,以此表示心意相通。
肖一宁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林主任,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了。”
林方政微笑着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就喜欢这样开诚布公的交流。咱们既然一个班子,就要精诚合作。从你刚刚这番话,我看得出你是个实心用事的人。班子同志要是都能像你这样,何愁园区不兴呢。”
“林主任,你虽然还比我小几岁,但我早就听过你的事迹了。当初光晨集团落户的时候,我还向章海林报告,请他出面协调,争取落户到园区里面来,这样非但家具厂建立了,还能去争取引进一些仓储运输、品牌运营等公司,又可以打通一条产业链。”
肖一宁的话让林方政心头一惊。
虽然这个建议实行起来稍微困难,毕竟光晨远离原材料,成本上、运输上都要增加不少成本和时间。但不得不说还是很有头脑的,要是真的去县里请示,还真保不齐会这么安排。
那样,自己辛辛苦苦成果就被园区拿走了,功劳也少了一大半。
“那最后为什么没这么干?”林方政问。
“呵呵,要是换成你,一定会支持我的想法。但章海林,呵……他就一句话,别瞎操心,除非县里下指示或者光晨自己找上门来。”
“靠!”林方政暗暗骂了一声,这什么人啊,一个园区,不是等着县里给帮助,就是等着企业主动求着上门,简直是极度不作为!
“你很气愤吧,我都气炸了。这还不算最过分的,有一次,我拉着校友来园区考察投资,结果他是一点优惠政策都不给。校友看在我的面子上,想着投一点支持一下。结果到了准备洽谈合同细节的时候,你猜怎么着,尹守利竟然私下索贿。哦,这个尹守利是招商合作股股长。校友告诉我后,我告到了分管招商的洪东盛那里,他说的话更离谱,说这些老板反正有钱,就当发善心了吧,不是强迫的就行。”
肖一宁越说越愤怒,一掌拍在茶几上,让林方政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他当时的愤懑无奈!
竟有这等事?!林方政不觉捏紧了拳头。如果真是这样,那可不是单纯不作为了,而是真真正正的蛀虫了。
不过也不能听信一家之言,是不是还有别的版本谁也不知道,再说了,即便真的又能如何,自己又不是纪检干部,也不是一把手,并非本职范围内。
放松了拳头,林方政说:“在哪都有这种人的。照这么来说,你这两年确实有点憋屈啊。”
“章海林、洪东盛沆瀣一气,搞权力私相授受。其他同志都是作壁上观,皮固邦是来过渡一下的,只要不出事就行,根本没心思管。李芬芳一个女同志,管的就是社会事务那点琐碎事务,压根不操心。柳军俊就是个骑墙派,你没来之前死挺章、洪二人,想着弯道超车,接任副书记。你来了以后,知道洪东盛没戏了,又开始摇摆,现在正在暗中观察你呢。林主任你说,在这样的班子里,几乎就是章海林一人说的算,怎么能不憋屈。”
肖一宁这番话倒是对林方政启发很大,一下子就说清楚了班子几人的关系亲疏和角色站位,让他对这几个人有了更加全面清晰的认识。
与林方政所料不差,自己的到来堵住了洪东盛上升,原本他在章海林力挺之下,很有机会接任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的。这会儿,主任都被林方政截了胡,更加心如死灰。县委能为林方政腾出主任位置,就极有可能让他接上书记位置。
这也与洪东盛党工委会议上对自己百般抵制倾轧联系上了,这是一种积怨已深的报复。
不待林方政说什么,肖一宁继续说:“林主任,你应该也有同样感觉吧,章、洪二人联合起来架空你,让你这位代理主任成为了一个吉祥物。”
不得不说,肖一宁说话还真是犀利,一点情面都不留,这要是换成不熟悉他的人,面子当场就挂不住了。
即便林方政早已知道他的性格,被这么直截了当说自己的败绩,心里也还是有点不得劲。
“呵呵,没事,我正好熟悉熟悉工作嘛。要是直接上手,指不定下次你就要批评我不懂业务了。”林方政笑了笑,碰了一下杯,缓解一下尴尬气氛。
刚刚听肖一宁讲这个、讲那个,讲了一大堆,却始终漏了一个人,这个人究竟是什么立场,还没说清呢。
林方政突然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直视肖一宁:“所有人都说到了,说说你自己吧。”
第238章 攻守同盟
“说说我自己?”肖一宁显然被话问得愣住了,疑惑的看着林方政。
后者却微笑的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肖一宁明白了,林方政是要自己表明自己的立场。虽然之前痛批了班子同志,却对自己的立场没个决断性阐述。林方政精明得很,既然你大谈特谈了别人,该讲讲你自己了。
沉默了一下,肖一宁说:“我没有任何派系,我也不骑墙。谁能真正为了园区发展,我就支持谁。要是一直没有,大不了我就再混两年日子罢了。”
肖一宁血已经凉了一半,他没有决定权,在县城这个十分注重关系的人情社会,章海林就是工业园区的天。他又没有经历过艰险复杂的斗争,自然不是章海林的对手。
既然这样,他也看开了,无非就是再熬两年,看县里会不会兑现承诺把他调到哪个地方上正科,要是不能兑现,凭借他的能力和资源,离开体制也能混的不差。
林方政却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就应该要有这个心思!我们党员领导干部,从来不是谁的家臣私仆,那些利用人民赋予的权力谋取个人私利的团伙应该遭到唾弃,那些为了发展惠民而志同道合的团队才是我们党员应该做的事情。你的心思可谓和我的想法是不谋而合,这才是真正的党员同志啊。”
这话说的也挺有意思。一方面批评了利益团伙、山头主义,另一方面将肖一宁拉到自己的战线来,强调团结的正义性、必要性,希望能订立攻守同盟。
林方政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能力挺他的人,否则在班子里一个人的声音太单薄了。而肖一宁这位激情尚在、志气相投的同志,无疑是最佳人选。
肖一宁人是直率的了,可不不傻,虽然林方政现在被排挤,可章海林迟早是要退的,那时候他不就成了一把手了吗。
“林主任,你这话至为允当,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我愿意加入你这个团队,一起并肩战斗!”
“好,那我们就来说说具体步骤。”林方政碰了一杯,又把凳子移近了些,“一边吃啊,买了这么多,都没怎么动,凉了不好吃。”
拿起一把肉串递给肖一宁。
肖一宁一边吃着,林方政一边开口了:“刚刚我们分析了四个方面的原因,你觉得哪个是最重要的,或者说最急切的?”
“当然…当然是…整顿干部队伍!”肖一宁嘴里含糊不清的说。
林方政摇了摇头:“整顿干部队伍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可也是最难啃的硬骨头。稍有不慎会遭到反噬,前功尽弃。况且机构改革、人事改革都要县委县政府大力支持,工业园得先拿出点成绩来,才能对抗部分人的反对,和众人的悠悠之口。”
“可要还是这帮人,再怎么好的点子也会大打折扣,甚至落不了地啊。如果要党工委会议讨论,恐怕连会都上不去。”肖一宁早就尝过这般苦头,已然失去了信心。
林方政非常理解他内心中的悲观,碰了一杯说:“所以咱们要好好筹划一下,不打没准备的仗。”
不知怎地,肖一宁看着他那迷之自信的笑容,内心的信心似乎撩起了一分。想到他确实从来就以啃硬骨头著称,指不定真能闯出一条路来。
“行,林主任,你说怎么办?”
“先找出一条发展主线来!”
“发展主线?”
“就是战略目标,我们究竟要把工业园区搞成什么样?他的领先优势和独特地位究竟在哪里?只有把这个问题想清楚,才能事半功倍!”
肖一宁略微思索了一下,点头道:“这个问题不大,我之前有了一点基础。不过要想充分规范化的话,还得要智库论证支持。”
“那就好了!这个问题就请你先研究给个初稿。我来想办法让它上会讨论,拨一点经费请智库专家来考察论证一下。”林方政直接做出了安排。
事后林方政复盘时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了一些微妙变化,对于一项工作,不再只是想着怎么样才能做好的细节问题,更多想着的是让谁做能好的问题。
简单点说,就是从执行者到了决策者,从副手到了主峰。
“没问题。”肖一宁欣然领命。
“给你一个星期时间,够不够?”
肖一宁直接拒绝:“用不着,三天就行,我周末加个班!”
“好,不愧是清北的高材生。那就三天后,我等着看你的规划大作!”林方政举起杯,二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天晚上二人又聊了很久,直到凌晨一点才散场。
第二天是周六,林方政在房间里待了一天,直到晚上八点多,才走出门。
到超市买了两瓶酒、两条烟和一些水果,林方政径直打车来到望岳花园小区。
刚准备走进小区,门卫保安非常神气地拦住了他:“找哪位?”
“8栋,宾良骏。”
林方政曾经问过司机宾良骏住的地方,司机说是住在望岳花园8栋,具体哪一户则没说了。
保安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礼品,似乎见怪不怪了,这里每天来拜访的人,哪个手上没点东西。看着林方政这点东西,保安甚至觉得他带的东西过于单薄,估计是要竹篮打水了。
“请把你的身份证给我看一下。”
这是岳山有名的公务员小区,虽然房子已经是本世纪初的建筑,但还是有很多本地的退休领导、现任领导住在里面。
他们图的是什么呢?还不是好的地段、好的环境、好的物业、好的氛围,还有免停车费、物业费以及各类商品房小区交不完的杂费。
对于当时还没参加工作的宾良骏来说,当然没有资格分到这样的房子,所以估计是近几年当上领导后从别人手中买过来的。
林方政将身份证递了过去,保安对着看了一眼,确认是本人后,在花名册上翻了一下,找到了宾良骏家里的电话,拿起座机拨了过去。
“宾局长,外面有个叫林方政的人找您。”
第239章 登门拜访
挂断电话后,保安立即换了一副面孔:“您可以进去了。”
这种人最会察言观色了,十之八九是听到电话那头宾良骏热忱的声音,便判断出来面前这人确实私交甚好。
“哪一户?”
“301。”
林方政来到房门口,门早已打开在那。
敲了敲门,表示自己已经来了。
“方政来了啊。”宾良骏从里面笑呵呵迎了出来。
“宾局,这不刚调过来工作,第一时间过来看看您。”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时间,但宾良骏确实是林方政第一个拜访的人。
宾良骏当然很高兴,林方政马上就要与自己平级,还能这么敬重自己。再加上好歹也是自己手上脱颖而出的尖兵,能登门拜访,不忘旧恩,如此有情有义,任谁都很高兴。
“来就来嘛,还买什么东西。”宾良骏朝里屋喊了一声,“老婆,方政来了。”
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女人笑着从厨房走了出来:“方政来了啊。”
“嫂子好。”眼前这女人也就比自己大个七八岁的样子,嫂子最好不过了。
“不用换鞋了。”女人客气的说。
“那不行,踩脏了还得搞卫生,添麻烦。”林方政自觉地从鞋架上拿出一双凉拖换上。
“算了,方政是一个很自律的人。”宾良骏笑道。“吃过饭了没有,没吃的话让你嫂子给你炒两个菜。”
“吃过了,不用麻烦了。”林方政是掐好时间来的,这个时间点刚好饭后散步回来,又在睡觉休息前。
林方政故意轻手轻脚:“不能打扰孩子学习了。”
“我儿子不在家,今年上初一了,送到秦中寄宿去了。”宾良骏笑道,“你来的还真是时候,下周这个时候,我俩可能就去秦中了。”
“半个月就跑一趟,那可真辛苦。”
“一切为了孩子嘛。”
岳山很多家庭都是这样的,为了接受更好的教育,在省城买了一套学位房,从小就把孩子单独送往省城寄宿,夫妻俩在这边工作,然后每到就驱车到省城去陪伴孩子。
当然,能这么干的。一方面是要有钱买学位房,另一方面是要有点人脉关系去疏通打点插班。
女人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方政,喝茶。”
林方政连忙起身接过:“谢谢嫂子。”
“那你们聊着,我去收拾一下。”她知道这两个官场的男人在一起,难免会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自己一个女人家,坐到旁边多有不便。
女人回房关上了门。
“怎么样?新岗位还适应吗?”宾良骏开口问道。
“还行吧,就是感觉担子更重了。”
“就是给你压担子才让你去园区的。”宾良骏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进步真的快,我这才离开2年多,你就赶上我了。”
“宾局您就别笑话我,我哪能和您相提并论啊,您这恐怕马上又要上个台阶了。”林方政这话并非完全恭维,就目前小道消息来看,王定平正在向市委大力推荐宾良骏上副县长。
宾良骏摆了摆手:“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先不说。说说你吧,在新位置上吃了瘪吧。”
林方政无奈苦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小子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贸贸然的闯过来,指定碰上事了。园区的那几个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宾局了解他们?我正好想知道他们都是什么路数。”林方政往前移了半边屁股,求知若渴的样子。
宾良骏掏出烟给他递了一根,然后点上,吐了一口烟圈:“你想知道什么?”
林方政想起章海林对尤艳华倨傲态度,一直心存疑虑。之前顾虑贸然说起这个话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现在正好向他打探一下。
“那个章海林是什么来历,之前对尤艳华都有点高傲的样子。”
“章海林啊,他是从哪里出来的,你知道吗?”
林方政摇了摇头。
“他就是从组Z部出来。”宾良骏说,“之前是县委组Z部的副部长,分管基层党建工作,工业园区成立的时候就提拔过来了。”
这就说得通了,原来是县委组Z部出来的老人了,指不定当副部长的时间还比尤艳华还要早呢。
“可即便是组Z部出来也不该这样吧。他当初副部长也就是副科级,这才提正科多久?而且尤艳华也是正科级,他也不该这么狂吧。”林方政还是有些疑惑。
宾良骏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有时候不要单纯看级别,还得看站在他背后的人。”
“背后的人?是谁?”
“他妹夫,是刘岳。”
林方政这才恍然大悟,一切都说得通了。章海林为何能这么倨傲,因为他有一位县委常委、组Z部长的妹夫呢。
也讲得通,为什么工业园区这么重要的改革窗口,会让一个没有经济工作经验的人来主政。
这下难搞了,要是跟章海林闹得不愉快,间接地就是得罪刘岳,自己恐怕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章海林只有三个月就要退休了,实在不行也能把他熬走,只是那个洪东盛又谁撑腰,在这跳脚呢。
“原来如此。”林方政说道,“可是那个副书记洪东盛背后又是谁?”
“洪东盛?”宾良骏嘲笑着摇了摇头,“这人背后也没站着谁,无非就是紧紧贴着章海林的大腿罢了。他搞你了吧。”
见林方政点了点头,宾良骏说:“很正常,本来十拿九稳的一把手,被你截了胡。哪能没一点怨恨呢。”
“我还以为他背后也有什么大领导撑腰呢。”
“虽然明面上没有铁定的大领导,可也不要掉以轻心啊,一来你不知道他通过章海林的线,到底跟刘岳走得有多近。二来这种老资历势力大,你刚刚去根基不稳,说孤立你就孤立你了。”宾良骏提醒了一句。
“那我该怎么做?”林方政问。
“熬吧,也就几个月,等你当了一把手。自然而然就有更多人拥护你了,那时候他被釜底抽了薪,也就老实了。”
“可万一三个月后,又来了一位新书记怎么办?”林方政问出了一直担心的一个问题。
这么一个好位置,不可能没有人竞争。
“不太可能吧。”宾良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打鼓。这事还真说不定,虽然有王定平力挺,也不能百分百打包票。
第240章 现身说法
对于工业园区党工委书记这种肥缺,说没人竞争,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王定平的心思肯定是想让林方政主持大局的,但县委书记也不是总是一意孤行的,要是有强力关系和背景,就一切难说了。
“宾局,我倒想着,如果三个月没一点作为,反而会让定平书记难做。您觉得呢?”林方政说。
宾良骏听后点了点头:“你这个思路也很有道理,定平书记让你去工业园区,肯定是希望你能尽快打开局面。这样的话就陷入两难了,一方面行为过激,容易引起抱团抵制,一群清闲惯了的人,要想让他们支棱起来,可是一件得罪人的事。另一方面你长期低迷,又难免会惹人非议,给下一步提拔带来阻碍。”
“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原来在您手下,只要负责具体执行就好,现在要自己做决策了,眼前这形势,反而无处着手了。”
“先说说你有什么想法吧。”宾良骏喝了一口茶,仰靠在沙发上。
“想法很多。”林方政说,“我想先从干部队伍着手,毕竟没有一支强有力的队伍,很多事都干不成。可自己手上没有人事权,根本动不了人。我也想着要不从一些不牵扯大局的小事着手,小打小闹先搞出点成绩,不至于让人背后说一点作为没有,可园区这样的情况,如果不一盘棋考虑,小打小闹缝缝补补,走的不就是他们老路了吗。”
宾良骏指了指他:“看得出你是有一些全面思考的。两个方法、两种担忧,都很到位。”
“宾局,换做是您到这个位置上,我想听听您会怎么做。”林方政真诚请教。
宾良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我不能直接指导你怎么做。这样吧,我跟你说说我自己的经历吧。”
“我调到交旅局工作后,面临了与你差不多的问题,不过有很大区别,毕竟我是真正的一把手嘛,说话权威性比你高不少。”
“粱名光你见过的,当时他当局长的意图被我截了胡,自然是百般怨恨。他是交旅局老资格了,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我履新后,很多事情上,他都明里暗里的掣肘,有段时间搞得我很被动。”
“看清了形势,我做了一件事,拉拢了两个人。”
“怎么做的?”林方政急切问道,屁股也往前移了一下。
宾良骏笑了笑:“这一件事,就是先搞好顶层设计,把事情和责任定下来。我亲自拟定了当年交旅局的工作规划,先将目标定下来,然后细化分解为年度重点工作清单,按照班子分工把责任压实到每个领导和每个部门头上,这就有了依据。”
“接着就是拉拢两个人,一个是纪检组长,他本身就是县J委派驻过来的,没有跟着粱名光瞎胡闹,我请他做了两件事,一个是对重点工作实行跟踪督查,没有按时完成的,先通报整改,整改不力的问责!包括班子成员在内,谁领导责任不到位,上报县J委挂牌督导。可你知道,这完成与否,我是要亲自签字确认的。另外还时不时查一下考勤,把作风扭转了过来。”
“另外一个就是办公室主任,一个单位的办公室主任可别小瞧了,他既能帮你成事,又能帮你坏事。他跟你一条心,你的命令就能很快传导下去,毕竟你只是决策,如何形成文字、如何协调好各部门、如何考核追踪,办公室是不可或缺的。关键的是,粱名光很多命令就传不下去了,甚至落实不了。”
林方政压抑住内心的赞叹,追问道:“那要是从一开始,规划工作就推不下去怎么办?”
“这就需要你的智慧了,班子里也不可能全是坏人,至少没坏到没良心,这至诚公心的出发点,一切为了事业发展,也不至于去反对。实在不行,可以多跟县领导汇报汇报嘛。”
这一番话,林方政算是彻底被折服了,宾良骏能一直受到王定平器重,不是没有原因的。
一个规划,把责任平摊到了每个人头上,让每个人都知道新领导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必须做完,什么情况才算做好。
然后让纪检组长负责鞭策激励,假借他人之手去收拾所有人,甚至连班子成员一并收拾了。这个高压棒最巧妙之处就在于事项完成与否,全凭宾良骏签不签字。既然暂时动不了人事,那就通过问责来恫吓。这样一来,权力瞬间就集中了,摇摆的人也都看齐过来了,动人事就顺畅多了。
还有办公室主任保驾护航,干一些吆喝助威和擦屁股的事,成了新领导的化身。同时仗着中枢机构的地位,让粱名光处处碰软钉子。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大部分人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谁还敢对新局长说半个不字。
“唉,我还是嫩了点,今天听您这番话,简直醍醐灌顶!”林方政发自内心的感叹。
宾良骏笑着摇了摇头:“我刚到雪林乡时,还不会这些,跟冯军等人斗来斗去,一直没真正摆平,浪费了很多时间。这些我还是从定平书记身上学到的。”
“定平书记?”
“你当时不在领导岗位上,可能感受不到。山塘村涉黑事件发生后,省里在岳山县卷起了一场扫黑反腐风暴。定平书记也就是顺水推舟,趁着这个机会大搞了一次教育整顿,处理了很多干部,彻底坐稳了第一把交椅。”
“您是说,要学会造势,然后顺势而为。”林方政若有所思。
“聚居高临下之势,做势如破竹之行!”宾良骏点了点头。
“居高临下……势如破竹……”林方政喃喃自语了一句。
“我突然觉得你说的话也有道理。”宾良骏突然说道。
“什么?”林方政没理解他说的意思。
“有时候,想太多反而踟蹰不前,误了大好前程。”宾良骏悠悠说,“我们现在总强调讲政治,什么是讲政治,就是做对的事!那什么是对的事?是谁让来这个位置,他的想法就是你最正确的事!”
第241章 拉拢海涛
谁让自己来这里,完成这个使命,就是讲政治。
林方政知道他说的是王定平。
自己是王定平亲自点了将,来工业园区是带有使命的。既然如此,就不该畏首畏尾。之所以会这样,还是自我意识膨胀了,害怕一步走错,失去来之不易的一切。
这就是典型的没从根源上考虑问题,既然带着使命,那么除了完成使命,别无选择。想着为官避事、免于烧身,使命完不成,屁股还是坐不稳的,反而会从此一蹶不振。
既然自己已经是王定平的手上大将,那斗争本领无疑是一定要过硬的,他需要是改革型干部,而不是守成型领导。
不得不说,宾良骏这番以身说法,让林方政有一种拨云见日的通透感。
“我明白了,谢谢宾局。”林方政给他递上一根烟,又帮忙点上。
宾良骏抽了一口,说:“刚刚说的是道,可真正执行下来,还要注意术。不要蛮干猛干,特别是章海林,尽量不要与他发生冲突。你去掉这个‘代’字,还得听他的意见呢。”
林方政去掉这个“代”字时,章海林还在任上,当然是要听取一把手意见的。如果他大肆渲染自己的不好,势必会有一些影响的。
“嗯,我知道了。”林方政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会别的,林方政看了看时间,已经快10点,起身告别。
宾良骏妻子闻声适时从房间出来:“方政走了啊。”
“打扰你们了,嫂子。”
“这说的什么话,有空常来。我们家老宾总是夸你很优秀,前途远大呢。”
“哈哈,嫂子说笑了,宾局才是我们年轻人学习的榜样呢。”
宾良骏笑着送到门口:“你小子又拍我马屁啊。”
林方政穿上鞋:“拍马屁也是应该的,到时还要您多提携我呢,有好消息要通知我,我可是要第一个来恭贺的。”
“得了得了,你就是想撮着我请客。”
“哈哈,宾局别这么客气嘛,搞得我都已经在想要吃什么了。”林方政笑道,“嫂子,那我先走了。”
“常来啊。”
离开望岳花园,林方政拦下一辆的士回了管委会。早知道当初把摩托车骑过来了,后悔早早把它贱卖了。
看来得想办法整一个代步工具了,虽然就住在单位,工作上的事情也都能派公车,但总有需要用到私车的时候,况且作为一个男人,怎能没有一辆自己的车呢。
林方政工作这几年,一没买房、二没买车,还是攒了一些钱的,全款买一辆十来万的车是没问题的。
周一上班,林方政依旧在办公室当“吉祥物”。
正在电脑上查阅着全省发展较好的园区资料,一边思索着王定平跟自己说,要自己找出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是经济总量?税收总量?企业数量?……是这些个数据吗?会不会太单薄了。
可不是这些,又能是什么呢。
想得心烦,也没个头绪。
正在此时,宁海涛敲门走了进来:“林主任,房间可以了吗?还有没有味道。”
“挺好,已经基本上没有油漆味了。”自从宾良骏说了那番话,林方政对他的态度和悦了不少。
“那就好,周末我过来开了两次窗呢。”
林方政一愣:“你周末本人来了两趟?就为这事?”
“是啊。”宁海涛以为这位新主任又要怪自己不务正业、做得过了,赶忙解释道,“正好要到办公室有事,所以就帮您开门开窗通风了一下。”
看出宁海涛担心自己批评他,看来之前办公用房超标的问题,自己太严肃认真,让他心有余悸了。
不过宁海涛能这么做,明显就是在主动示好,看来洪东盛也不是铁板一块。既然他主动靠过来,自己又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想到这,林方政转动了一下椅子,打开旁边的茶水台烧水开关:“辛苦了,宁主任。坐一下吧。”
“诶。”宁海涛依声坐下,眼前这个人比自己小了近20岁,可不知为何,真正面对时总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宁主任是园区设立时就在这里了吗?”林方政给他递了一根烟。
宁海涛双手接过:“是的。”
见林方政点上烟抽了起来,他也点上,攀谈起来:“林主任抽了很多年烟吗?”
“也没有,工作以后才抽的。那时候负责山塘村旅游项目嘛,整天都是烦心事,结果就抽上瘾了。”
“一个烟瘾,换来秦南省一个地标性旅游景点,值了!听说最近省文旅厅正在向文旅部大力推荐岳山后山旅游度假区为国家4A景区呢,这都是林主任的功劳啊。”
林方政摆了摆手:“也不能这么说,事业需要团结协作才能做成的,我们向来不提倡个人英雄主义,集体英雄主义才是符合我国实际的底色。就打个比方,这个工业园区能一直发展到现在,虽然你办公室并不直接参与业务工作,但能说一点功劳都没有吗?不能!相反,我觉得办公室功劳要居首功。”
见宁海涛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听自己讲话,林方政继续说:“你想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是没有办公室,连正常的机关运转、后勤保障都无法实现,那些个业务部门拿什么去冲锋陷阵,领导拿什么去决策。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宁海涛猛地点了点头:“林主任真不愧是基层出身的领导,办公室的工作很多时候不被人理解,认为我们一直务虚,只知道为领导服务,给同志们添麻烦。”
“越重要的工作,越不被理解啊。”
热水已经烧好,林方政起身泡了一杯茶递给宁海涛,后者受宠若惊接过茶:“诶,我自己来,自己来。”
林方政坐回位置:“还是刚刚说的,园区能有今天,不论是起步还是发展,要没个办公室,恐怕连个三定方案都报不上去,那县委批评的是谁啊,还不是委领导。”
林方政故意把话题往园区发展上引,顺带又夸又赞的拔高办公室的重要,表明自己是一位非常重视办公室工作的领导,极力催生宁海涛遇到“明主”的念头。
第242章 灵光乍现
按照之前陈小婧的说法,宁海涛是一个事业编,一心想着提副科转行政编,眼瞅着洪东盛日薄西山,林方政是迟早要执掌大权的。
此时自己只要抛出橄榄枝,虽不说马上表忠心,至少可以动摇一下他的心思了。
“林主任,没想到您没有办公室的工作经验,却能说出这么知情知暖的话。”如同林方政所料,宁海涛内心大为感动,继续说,“只是有点惭愧,办公室虽然辛苦工作,但园区还是没有取得很好的发展。”
林方政挑了挑眉:“哦,这话怎么说。”
表情没有波澜,心中却思绪翻涌,原本想着暂时拉拢这位宁主任,以完成自己的目标,到时实在不合适换掉就是了。没成想这人也是个有良心的人,竟然能坦然承认园区发展的失败。
似乎尚有可为。
“林主任您也看到了,之前也看过了这四年的工作报告,应该是发现了,咱们园区四年了,没有什么大的改变。甚至早就背离创立初心了,连报告里都不敢写了。县委能派您这位改革先锋过来,对于关心园区发展的人来说,至少有了一丝希望。”
林方政心思不在后半段上,他倒是听到一个关键词:“你刚刚说,初心?是什么?”
“害,那都是设立的时候,市商务局领导闲聊时的一句话了,当时分管副县长还说要写进报告里,后面也没写了。”宁海涛笑着摆了摆手。
“说来听听,什么话要写进报告。”林方政还是穷追不舍。
宁海涛怔了怔,不知道这个新主任为什么这么关心这句无关痛痒的话,摸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是说希望岳山工业园区力争上游,争取成为全市示范工业园区。”
说完又自顾自道:“现在看来,当时幸好没写,不然可丢大脸了,这样子别说全市示范园区了,还能保多少年不被撤都不一定了。”
后面的话,林方政一句也没听进去,在宁海涛说完全市示范工业园区的时候,他就灵光乍现、一招顿悟了!
王定平神秘莫测的嘱咐表情在脑海一遍又一遍闪过,自己去寻找任务,什么任务才能对得起一个园区的发展呢?
当然是综合性的大方向、大方略!
“林主任?”宁海涛看着林方政盯着面前的茶杯发呆,唤了一声。
“诶。”林方政回过神来,“听说宁主任是事业编制?”
宁海涛没想到他问这么一句,愣了一下:“呃……是的。”
“一直没机会转行政?”
“没呢。现在位置都是满的,一直没找到机会。”宁海涛叹了一口气。
原本想着跟进洪东盛,等他上位一把手,空出一个副主任,自己就有机会上去。结果临时杀出一个更年轻的林方政,位置又满了。
“嗯,咱们委里事业编很多啊,得想办法打通上升渠道才行,不然很影响你们的工作积极性啊。”
宁海涛眼前一亮,仿佛看见了希望:“是啊,还是林主任体恤我们身份上的尴尬,我们跟那些行政编干的活都是一样的,同工却不同待遇。”
虽然是在同一个单位,但行政编有一些经济待遇,事业编是没有的,就比方说每个月的绩效奖金,事业编就只能按一半发放,即便是办公室主任,也要比其他股室的行政编股长少一半。
“先别急,这方面我会考虑的。咱们园区架构有些不合理,到目前都没有自己的二级单位,是要争取设立一个副科级直属单位了。”
这个设想一下子就切中了宁海涛的渴望:“林主任真是洞若观火,工作经验丰富的好领导。我早就跟领导反映过,一个工业园区怎么能没有自己的专业直属单位呢,这不仅仅是为了解决干部出路,更能集中资源力量干事啊。”
“对,是这个道理!”林方政点了点头,“但就目前的发展水平,想再增设机构,很难啊。必须干出点成绩来给县领导看,才有提要求的资格啊。所以……”
林方政观察了一下宁海涛的反映,只见后者一脸期待和认真的看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所以县委派我到这里来,就是来搞发展的,发展搞不起来,一切都是白搭。宁主任,你是办公室主任,位置非常重要,是全单位的中枢,要多多支持我的工作啊,这不仅对我、也是对你、对全园区的合作共赢的好事啊。”
林方政这话已经很明显,是要拉宁海涛入自己伙。
聪明的宁海涛怎么能听不出话外之意,只是他还是纠结,一方面自己的靠山洪东盛已经强弩之末,不可能再给他解决副科。
但另一方面,林方政还并不是一把手,如果此时倒戈相向,势必会引来洪东盛的强烈报复,凭借章海林、洪东盛两人的势力,当场免掉自己的办公室主任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见宁海涛低头沉默,林方政也猜到他的顾虑。
“你也不用急着表态,我这人向来相信行胜于言,那些个拍胸脯越响的,越是轻浮不可信。”林方政宽慰了一句。
宁海涛不得不佩服林方政的细微心思,连忙说:“林主任,您放心,只要是利于园区发展的事,我老宁绝对支持,没有二话!”
这样的表态虽然不是对林方政个人的,但已经已经充分说明一切了,今后林方政的改革举措,都会予以支持。
“好,有这个心思就行!”
宁海涛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林主任,有个事忘了跟您汇报,按照之前班子的分工,章书记挂靠在办公室党支部,东盛书记挂靠在招商合作股,其他分管领导都挂靠在分管支部。现在您过来了,您看想挂靠在哪个支部?”
“嗯……我就跟章书记一起吧,挂靠到你们办公室支部。”
章海林还有几个月就退休了,如果自己挂到别的支部,到时指不定也还要调整回办公室,不如一步到位。
“好的。根据县委组Z部的通知,近期全县各党组织都要召开组织生活会。我们办公室准备搞一次组织生活会和主体党日活动,现在邀请您一起参加。”
“可以,章书记参加吗?”林方政问。
第243章 顿悟重任
“章书记一向很少跟我们一起活动的,之前也请示过了,他说不参加了。”宁海涛说,“关于活动的地点,您有什么想法吗?”
林方政想了一下:“目前严格限制出县,不过既然搞活动,就让同志们放松一下吧,去山塘村吧,他们最近搞了个脱贫攻坚陈列馆,听说还不错。”
现在搞这些党建活动,严格限制目的地和经费,原则上是不允许去景区的,而且也没那么多经费去娱乐。但你要是搞单纯的党建宣科,同志们都会不开心,所以就得想方设法搞一些娱乐活动。那么在目的地选择上,同时具备党建教育和休闲娱乐的地方就成了首选。
关键是山塘村的休闲娱乐设施,如果别人去,肯定是要交钱的,但林方政去,就不一样了,山塘村是肯定不会收费的。
宁海涛当然知道林方政与山塘村的特殊关系,心里也高兴地紧,谁不想出去玩呢。
“好,那我就去安排时间,到时再向您汇报。”宁海涛起身准备离开。
“等下,就办公室一个支部还是少了点人,不如搞一个联合支部活动,热闹一点。你去请示一下固邦书记和一宁主任,请他们和纪检监察室、经济发展股的同志一起参加。”
宁海涛愣了一下,不知道林方政这话的意思,也猜不透拉上皮固邦和肖一宁参加的目的。但领导的指示不能违背,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而林方政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贯彻宾良骏的路线,尽快拉拢皮固邦入伙,然后展开自己的攻势!
宁海涛离开后,林方政打开电脑搜索起来,继续研究他提出的最初的“初心”,花了半天时间,总算有所了解。靠在椅背上,点上一支烟,嘴角上扬,心中也渐渐有了设想,他知道王定平的任务是什么了。
周二,肖一宁果然没有食言,一大早拿着一份材料走了进来:“林主任,这是我初拟的发展规划,你过目一下。”
“果然是清北效率!”林方政夸了一句,拿起材料翻看起来,“你一边说。”
肖一宁介绍起来:“总的方针是‘政府主导、市场运作、园区封闭、多元共建’,一共划定四片重点发展区域。
“一是利用岳山有利的地理条件和桉树种植基础,辅之竹木资源作为补充,大力发展造纸产业,锻造一个本土纸业龙头,打通上下游产业链,使之成为秦南最大的循环经济示范园地。”
“二是依托岳山丰富且低成本的劳动力资源,全面引进制鞋、制衣、制衣等轻工企业,尽快解决就业问题,让园区人气旺起来,从而带动园区及周边经济社会发展。”
“三是重点扶持装备制造产业,尤其重点引起一些在细分行业的龙头企业,让工业产值迅速上去,顺便能打通国际贸易通道。”
“四是倚靠岳山丰厚的茶油资源,打造全国闻名的以茶油加工为龙头的农副产品加工园地。”
“五是利用工业园区的优势地理位置,依托高速、高铁以及千吨级岳水码头,打造秦南南部物流、仓储、批发重点区域。”
肖一宁的话说完,林方政也看完了材料。
“很好,我看了后大为震撼,你说的我全部认同。”林方政忍不住赞叹道,“我有点不相信这是三天就能想出来的啊。”
“什么三天,这些都在我脑子里想了两年,奈何没人在乎啊。”肖一宁说道。
林方政知道他又要说章海林,现在可没心思跟他讨论那些了,还是转移到发展规划上来。
“你预计的发展规模是什么?工业总产值、税收总量、进出口总额等等。”
肖一宁没想到林方政居然能问到这么细,不过幸好他早有筹划,张嘴说道:“如果一切顺利,能尽快落地的话,年度工业总产值至少有20个亿、税收总量不低于8000万元,年度进出口总额不低于2000万元。”
这样的成绩对于现在的工业园区来说,已经是跨越式发展了,任谁见了都会惊叹不已。
原以为林方政会继续加以赞赏,谁知他摇了摇头:“这不够,目标还不够高。”
就在肖一宁惊愕中,林方政拿出一份材料递给他:“你拿这个去看看,然后再琢磨琢磨,可以把目标定高点。取其上,得其中,目标都不敢定高点,那还谈什么大发展呢。”
肖一宁接过材料,惊呼出声:“秦南省省级经济技术开发区认定管理办法!!”
“好好参考一下,特别是引进企业这一块,不能忽略了高新技术的引进,并且要让它成为园区的主导产业!”
没错,林方政已经彻底明白了王定平交给自己的任务。那些个经济数值固然重要。但最关键是要有一个综合性的龙头大战略,然后围绕这个战略去制定具体规划和战术,才能推动园区整体提升。
就像练旷世绝功一样,如果没有把握练功心门,专点某一个或几个技能树,很容易导致走火入魔。
发展也是如此,不能找到与国家、省里要求相符的发展道路,迟早也会成为“一指粗、九指细”的畸形,甚至会走偏发展到国家不提倡的产业上去,从而造成巨大经济损失。
那么,申报省级经济开发区,就是这个大战略、大目标。
如果只是按照宁海涛说的那个初心一样,申报一个市级工业园区,虽然更容易实现,但终究属于小打小闹,不是王定平将自己放在这个位置上的初心。
从秦南省的制度来看,县级工业园区申报省级经济开发区并没有逐级递进的关系,只要符合条件,都能申请。
王定平肯定在某个深夜,呆呆看着这份认定管理办法,运筹着岳山工业园区申报的可能,最终下定决心,一定要敢于挑战这块硬骨头。
可让谁来啃,又让他陷入了沉思,从发改、商务甚至财政部门现任有经验的领导中去选拔,他们本就在一个优渥的地方,不一定肯接这个重活,如果从乡镇选拔年纪大的领导过来,又恐怕能力不足,最终耽误的是园区的发展时机。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林方政。
第244章 没有退路
论干劲,林方政意气风发、冲劲十足。论能力,林方政基层起家,三年内完成了两个省内闻名的大项目,经济工作经验应该是够了。唯一担心他的统筹能力,或者说是领导能力,直白点就是驭人能力,不过从他的悟性和表现来看,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再说了,这个领导能力本就是要锻炼的,没把你放到这个位置上,你永远都不可能掌握,只有当你身处其中,才能体味个中滋味,得到提升。
当然,把这么年轻的林方政放在这么重要且艰难的位置上,要说完全放心,是不可能的。
王定平心里也打着鼓,所以才会不明说要交给他的任务是什么,要他自己去思考。如果林方政迟迟思考不出或者出现了偏差,恐怕调整岗位就在眼前了。
简单来说,这是真正重用前的一个考验,行就上,不行就下。
如果之前的林方政不明白,这一刻,他已经悟到了一切。原来这个职务安排上蕴藏着王定平更深的意图。
要知道,省级开发区,在县里来说,那架构是副县级的。也就是说,如果申报成为岳山省级经济技术开发区,那么他的管理机构就是副县级,高出所有县直单位半级。
与之对应,开发区书记、主任就是副县级,如果在林方政手上干成,再度破格提副县级领导,也不会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想明白这一切后,林方政内心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原来从王定平决定让自己来工业园区那一刻,自己的命运就与园区牢牢绑到了一起。
成就仕途青云直上,不成的话,自己在岳山的仕途也就到此消沉了,再想副县级,不知猴年马月了。
祸福同在。既是快车道,又是奈何桥。
可谓是,不成功便成仁了。
肖一宁难以置信看了看手上的材料,又望向林方政:“林主任,你是想对标这个目标来规划,还是真的要申报省级开发区?”
“有什么区别吗?”林方政笑眯眯的看着他。
“这,如果只是对标,目标高一点没关系,可以努力争取。但要是真的申报,这……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大了。”肖一宁还是不相信林方政会突然抛出这么大一个有点“不切实际”的计划。
“那我问你,我们园区当前最重要的是什么?”
肖一宁迷茫的摇了摇头。
“是找准方向!咱们规划出这么多条对策,可是没有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目标,显得十分空洞。就像一棵树没有主干,只有无数的枝枝叶叶,那还是参天大树吗?只是一簇矮丛罢了。”
“可是……”
肖一宁还想说什么,林方政伸掌打断了他:“在当前即将触底的时候,更需要提振信心。这个信心不是对我们来说的,更多是对县领导的。你应该也明白,能不能干成,干得有多好,很多时候不在于自己,更多在于上面能给多大的支持!现在的园区已经让很多领导失望了,咱们就是要在这个关键时刻,抛出一个这样的目标,提振一下他们的信心。”
很多事情,如果能获得上面的支持,就会聚起强大的合力,荒原能变成粮仓。如果无法获得上面的支持,那就是跑断腿,也收效甚微。
肖一宁这才真正明白林方政不是在夸大话,而是要来真的了。想到这,他心里突然沸腾起来,似乎找到了当初高考的感觉,那种不顾一切、熬夜奋战,只为考上最高学府的一往无前。
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材料,肖一宁抬起头来:“既然你这么有决心,那我们就试试!干就完了!”
“对!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是干!”林方政笑道,“要辛苦你,根据这份文件和我刚刚提出的建议,在完善完善。争取……”
看了眼时间,林方政说:“争取后天给我。”
见识过肖一宁的能力后,林方政不再跟他客气,也不会给他过多时间,直接下命令,两天内拿出来。
“没问题!”肖一宁起身离开。他已经明白了林方政的野心和全面谋划,早就从心里接受了对自己的领导。
下午,宁海涛又屁颠屁颠跑了过来:“林主任,组织生活会那个事,打算时间就安排在明天,您看怎么样?”
“可以,两位领导什么意见?”
“已经请示了固邦书记和一宁主任,固邦书记表示可以参加,一宁主任说他有事就不参加了。”
肖一宁肯定是因为拟定规划的事情,没时间参加了。
“行,你去通知大家。我来跟山塘村联系。”
宁海涛离开后,林方政给周力拨去了电话,后者当然表示热忱欢迎,并安排好一切。
洪东盛办公室,皮固邦不在。
“海涛,听说明天林主任带你们去山塘村搞活动啊。”洪东盛翘着二郎腿,斜视了宁海涛一眼。
“是啊,正好要搞党日活动,林主任挂靠在了办公室支部,所以就邀请他一起参加了。”宁海涛知道洪东盛提这一茬,准是又要教训自己了。
“搞活动就搞活动嘛,还叫上几个股室,搞这么大架势做什么,是林主任的意思吗?”
“是啊。我也说人多不太好协调,林主任要坚持,我就没办法了。”
“呵呵,衣锦还乡,显摆显摆吧。”洪东盛认为林方政这么大张旗鼓带着队伍回最初工作地山塘村,就是为了在乡亲们面前装装领导。
“呵呵。”宁海涛只得尴尬陪着笑了笑。
“这事章书记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同意这么搞,只是他本人没时间参加。”
“嗯。以后这样的事先报告我,党建工作是你们办公室负责,我是分管领导,有这个责任。你可别这山望着那山高啊。”洪东盛这话意思很直白了,就是敲打宁海涛没有事先跟自己汇报,有改换门庭嫌疑。
“好的,嘿嘿,领导您放心吧。我只是想让同志们接受教育,顺便放松放松。”宁海涛心里暗骂了一句“小心眼”,以前都没向你报告的程序啊,怎么换了林方政参加就临时加了这么个程序,摆明了找麻烦。
又想到林方政的顾全大局和心怀大度,这领导和领导之间做人差别咋这么大呢。
第245章 集体活动
第二天一早,三个股室的人在其他人羡慕的眼光中,登上一辆租来的大客车,朝山塘村驶去。
要说他们都没有去过山塘村旅游,肯定不是,但不用上班出去玩的机会,每个人脸上都是兴高采烈的。
林方政、皮固邦、宁海涛则没有乘坐大巴车,而是委里派了一辆公车。
一行人刚抵达山塘村,李志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大主任,你带着队伍到了我地盘都不打个招呼的啊。”
林方政笑道:“勇哥,这说哪里话,我不是怕你太忙,打扰到你嘛。”
“哈哈,你是怕我拉你喝酒吧。”
两人又打了几句哈哈。
刚挂掉电话,袁莉慧又打来了电话:“方政哥,来了雪林乡都不跟兄弟姐妹们通报一声,见上一面的机会都不给啊。”
林方政一阵头疼,原想着不跟他们说,就是图个清净,还特意跟周力打了招呼,不要让乡里知道,也不知谁走漏了风声。
“哈哈,有机会的,下次吧。”林方政好不容易应付了过去。
可一下车,好家伙,山塘村两委又是整整齐齐在车旁等候。按理说,园区领导既不是雪林乡的上级领导,也不是指导单位,完全不用这么隆重的。
“林主任,你在山塘村的威望很高啊。”皮固邦感慨道,众人也是暗暗赞叹林方政的影响力,一个离任领导还能有这么高的人气,确实难得。
“周叔,又搞这么大架势。”林方政笑着批评了一句,心里却很受用,谁不想长脸呢。
“林主任,都是自发的,拦都拦不住啊。”周力笑道。
林方政一一与周福、周勇锐、李三花、周名轩、毛文娟等人打了招呼。
“行吧,现在到了你们地盘,你们安排吧。”
周力说:“那就先参观一下我们的脱贫攻坚陈列馆吧。”
毛文娟紧接着说:“各位领导跟我来。”
难怪毛文娟今天穿得这么正式,白衬衫、套裙、盘起的头发,还化了淡妆,一副干练美丽的样子,原来是亲自当讲解员。
山塘村旅游彻底被村里接管后,这种陈列馆是有聘请专门讲解员的,毛文娟应该是指导老师,除非县领导过来,她是不会亲自上场的。
今天因为林方政的到来,自己撸起袖子上场了,足见重视程度的。
众人移步进入陈列馆,外表看上去稍显朴素,里面却是按照市级展览馆的标准装饰的。
随着毛文娟的讲解,众人了解了山塘村的地理条件、历史沿革和脱贫攻坚的前世今生,还展示了当时的照片、工具,倒与全国其他脱贫攻坚典型地区陈列设置无二。
只是在领导关怀那一栏,除了各级有关领导外,还格外用了三块展板展示林方政的照片和事迹,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可以这么说,山塘村就是在林方政同志担任村支部书记和雪林乡副乡长时脱贫致富起来的!”毛文娟毫不掩饰的当面称赞。
“咳咳。那也是在县委县政府和乡委乡政府领导下完成的。”林方政有点不好意思。
“林主任,你就别谦虚了。”陈小婧笑道。
众人阵阵夸赞和笑声,这位新主任的形象在大家心中伟岸了起来。
“你们继续,我先出去接个电话。”林方政只得溜出去,避免这个话题一直讨论下去。
十来分钟后,众人游览完走了出来,然后又去村部大会议室,开了一个简短的组织生活会,组织了一下学习讨论。
“各位领导,接下来我们的行程分为两队。”周名轩介绍道,“喜欢安静的领导,可以直接去天映湖饮茶、钓鱼、休闲散步,喜欢挑战的领导,可以去咱们的岳水边去尝试一下漂流、越野摩托。”
“好诶,我们要去玩漂流。”此举得到一群年轻同志和爱玩耍女同志的欢呼。
由于都是公职人员,再加上时间只有一天,此次行程就没安排山顶秦南祖祈福了。
“那你们多注意安全,名轩,务必保障安全。”林方政叮嘱道。
“放心吧,方政哥。”周名轩带着一群人去了岳水边。
林方政、皮固邦、宁海涛一群人则在周力陪同下乘车前往天映湖。
“周叔,待会给固邦书记安排一个好钓位,咱们固邦书记可是资深钓友了,技术高超着呢。”
“没问题!”
“林主任这是抬举我了,我也就是瞎钓着玩玩。”皮固邦想着林方政怎么会知道自己爱钓鱼,自己也没说过。
这些当然是宁海涛说的,知晓每位领导的品性是办公室主任的家常本领。
到了天映湖,林方政让宁海涛带着众人绕湖慢慢散步,自己则陪着皮固邦去甩两杆。
两人被周力和一名钓鱼教练带导一处水湾处,钓具都已经备妥。
林方政没有钓鱼经验,教练简单教授了一下后,立刻变得有模有样起来。
见两位领导已经上手,周力自觉离开了,教练也坐到后面的休息处,随时等候领导召唤。
只见皮固邦熟练的甩了几次杆,立刻就打好窝了,没十分钟,一条大鱼就上钩了。
“厉害啊,固邦书记。”林方政笑道。
“哈哈,早就听说天映湖鱼多,没想到今天第一杆就上了一条翘嘴。”皮固邦笑呵呵的把鱼捞起装好。
“看来你今天要满载而归了。”
“到时咱俩一人一半。”在这样的好地方,大秀一把钓技,皮固邦高兴了起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不一会儿,皮固邦已经上钩三条了,林方政则是一条还没上钩。
“这鱼还真通人性,知道你在这,都不咬我的钩了。”林方政说。
“林主任不要急嘛,需要时间沉淀的,慢慢来。”
“就怕鱼儿串通好了,把我的杆架空了,这样就真的一无所获了。”林方政突然说道。
听出林方政话里有话,皮固邦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不一会儿,皮固邦又上了一条,林方政这回却没有恭维,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林主任心里有事啊,静不下心的话,这鱼是不会上的。”皮固邦说。
就等你这句话,林方政马上接上。
“我也想静下心啊,奈何形势不由人,再不想办法上杆,恐怕要收摊了。”
第246章 钓鱼之对
“眼下这颓废局势,固邦书记你也看到了,你不来帮忙的话,恐怕我真撑不下去了。”林方政继续说道。
皮固邦当然知道这话意思不是让自己去指导他钓鱼,而是意有所指。
推了推自己黑框眼镜,皮固邦问:“林主任刚刚坐到这个位置,凡事都有一个过程,为什么这么急呢?”
两个聪明人聊天,句句不离钓鱼,句句无关钓鱼。
“这里要是一直不来鱼,我换个位置也总能上钩。可这样一来,耽误的是这里的发展,怎能忍心?眼见别的地方一条接着一条上鱼,如果我这里一直空军,恐怕这个钓位就要取消了。关键是,任由几条鱼串通破坏一个地方的大好前景,你也看不下去吧。”
这话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了,皮固邦是个傻子都能想到林方政指的这几条鱼是什么。
“老鱼总是要走的,到时林主任掌握了主动权,上杆就不成问题了,就几个月了,也不急这一时。”皮固邦心思走了神,也就迟迟没有再钓上一条。
“理是这么理,我年轻有时间等。可从长远来看,其他鱼有样学样,一湖清水被污染了,病入膏肓,若不加以整治。到时候就算我们还想着整治,老板都失去信心了,恐怕听不进去我们的建议了,只会填平废弃。”
见皮固邦沉默不语,林方政继续说:“在自己有能力、有责任整治的时候,放任自流,真到了不得不关停的时候,我们都会被老百姓骂成耽误发展的罪人啊。”
“有那么严重吗?”皮固邦有点不相信,但一想到林方政是王定平亲自点将来到园区的人,莫不是密授机宜,说过要撤销工业园区的话。
见皮固邦有所动摇,林方政趁热打铁:“固邦书记,你是个明达的人,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这里没外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县里对工业园区设立四年来,一直没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早就不满了。我原以为是政策上的原因,来了之后才发现,其根本原因不在这里。”
“工业园区本来就是改革的窗口和高地,县里也给了很大的扶持力度,甚至破天荒增加了一半多的编制用来给我们壮大力量。可是四年来,我们的力量一点都没发挥出来,反而日渐臃肿拉跨。这些你应该比我更有感触。”
皮固邦虽然未置可否,但心里明白得紧。现在的园区干部是什么作风,他这个一开始就被县J委派过来的纪工委书记,最有发言权。
现在的作风是谁一手造成的,他也最清楚。奈何工业园区本就是一个高度放权的部门,除非发生重大案件,纪检部门一般会尽量不干预其正常发展。再加上同级监督本就是个老大难问题,又摊上章海林这个后台硬、强势的一把手,他就更没什么存在感了。很多事情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想推动园区发展,干部始终是决定因素!干部不干事、作风纪律松弛,轻则祸害一个部门,重则影响一个地区发展。这是你们的职责份内之事,义不容辞啊。”
高帽一戴,责任一压,法理兼备,无可反驳。
“你是想整顿园区的干部作风?”皮固邦问。
林方政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这事还是要先向章书记汇报一下才行。”皮固邦老奸巨猾把球踢回林方政,就目前形势而言,章海林还是掌握着绝对话语权,且明面上的牌,章海林的手指比林方政的腰还粗,他可不想在这最后关头去得罪章海林,或者说得罪背后的刘岳。
“这是自然,章书记那里肯定要汇报,他是班长嘛。现在我是在跟你商量,听听你的意见。”林方政没有给他推脱的机会,步步紧逼。
“你有什么计划?”皮固邦无法摆脱他的执着,只得顺着话往下聊。
林方政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林主任,就普通干部这一块,我能答应你。可要强化班子监督这一块,恐怕还要向县J委请示。”
“那是自然,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当面汇报。”林方政心里对皮固邦有了新的认识,这是一个担当不够的人,恐怕不能全信。一个派出的纪工委,又不接受党工委领导,居然会瞻前顾后到这种程度,看来是这几年下来,在这样的环境中,纪检干部都松散了。
话刚说完,林方政的鱼漂动了,他今天第一条鱼来了!
“上钩了!”林方政用力一拉,一条荷花鱼蹦蹦跳跳进了兜。
林方政意味深长的看向皮固邦:“固邦书记你瞧,你一说出手,那些人坏鱼都作鸟兽散了,这里的生态又恢复正常了。”
装好鱼后,林方政给皮固邦发了根烟,二人抽了起来,继续边聊边悠闲着钓鱼。
一直到了中午十二点半,周力坐着一辆观光车过来:“两位领导,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走吧,尝尝这里的特色菜。”林方政又对周力道,“把固邦书记的战利品装好,我今天就钓的这一条,让厨房马上做了。”
“没问题!那就再加个菜!”周力笑道。
在一片欢闹声中,众人吃过饭,又到茶室小坐了一会,就准备乘车返回了。
临行前,林方政叫来宁海涛,当着周力的面:“今天咱们周总安排得这么周到,娱乐上虽然都免费了,可是饭钱还是要给的,不能吃白食啊。”
玩那些项目,免费可以接受,毕竟开了发票也报销不了。但聚餐的钱还是可以报的,按制度规定的人头标准报销就行。
“好嘞。”宁海涛答应。
周力倒是没有拒绝,这种党建经费,反正都是要花的,你不让人家单位结账,人家还不乐意呢。
林方政又将周力拉到一边:“周叔,那个陈列馆我的照片要撤下来,不能这么搞。”
“那可不行,把你的照片撤下来,乡亲们都不会答应的,那我们山塘村的人不成了忘恩负义小人了。”周力猛地摇头,不肯答应。
第247章 抓赌之行
“你听我说。我知道你们的心意,可这么做对我影响不好,脱贫是在党的领导下完成的伟大事业,不能把功劳归给我一人。我看那上面,我的篇幅比县领导的都要多,这可不行啊。你是这样,我只留一张展板,而且去掉照片,尽量多放几张县领导的关怀。”
“可是……”
“别可是了,要真为我好,就听我的。不然就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到时真有县领导过来看,或者传到领导耳朵里,他们会怎么想,山塘村成了我林方政一个人的自留地了?你说是这么个理吧。”
“好吧,按你的意思办。”周力只能点头答应。
林方政讲得确实有道理,别说他的照片要撤,到时要是万一王定平平调到其他地方(升迁除外),现任书记来了后,他的照片也是要被撤下来的,作出的指示也会被改成“县委决策”。
无论你乐不乐意,这就是现实规则。
众人返回园区后,林方政与皮固邦回办公室,正准备进入电梯。
忽然从旁边办公室传来阵阵吆喝声。
“你出啊,到底要不要,拖个屁呢。”
“靠,不要了。”
“哈哈,一对Q就吓死你了。拿钱拿钱!”那人显得很得意。
林方政与皮固邦对视了一眼,谁都听得出来,这个办公室里面的人在打牌。
不待皮固邦说什么,林方政阴沉着脸走了过去,皮固邦赶紧跟上。其他路过的人见这架势,都停下了回办公室的脚步,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
林方政站在门外抬头看了一眼,门牌上写着招商合作股,去向牌上排第一的就是股长尹守利,滑稽的是,去向牌的滑块落在“外出”下面。
转头看向皮固邦,没有说话。
皮固邦也是脸色铁青,之前这般散漫也就算了,现在新主任刚来,就如此顶风作案,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
伸手拧了拧把手,居然从里面反锁了。
“谁啊。”里面传来尹守利的声音。
“我!”皮固邦冷冷说道。
“是皮书记!”里面传来几个慌乱声音。
“慌什么,又不是别人。”尹守利显得满不在乎,似乎不是第一次被撞见了。以前没什么问题,今天自然也没什么问题。
“我去开门,你们谁也别动我的牌啊。”尹守利笑着走过来开门。
“皮书记搞完活动回来了啊,来得正好,我今天都赢了……”尹守利话还没说完,笑容凝固住了,皮固邦身后站的不是别人,正是脸色阴沉,目光冰冷的林方政。
“林……林主任……”尹守利显然被吓到了。
皮固邦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尹守利,走进屋内。
房间里空调冷气开着,窗门紧闭,烟雾槟榔味呛得人直咳嗽。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散落着一堆扑克牌和纸币。三个男人不知所措站在旁边。
林方政踱步来到桌前,依次扫过几人的脸,才来不久,除了认识尹守利,另外几人尚未认识。
瞥了眼牌桌上一沓又一沓的百元大钞,冷笑一声:“赌得还挺大。”
“林主任,我们就是玩玩,没有……”尹守利想解释什么。
林方政没有让他解释下去,兀自对着门外围观的众人说道:“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参与赌博赌资较大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情节严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固邦书记,要不要通知园区派出所。”
皮固邦本想好好教育他们一番就算了,没料到林方政一上来就摆出了法律,要把这些人关进去。这可是园区从未发生的事。
尹守利等人都大惊失色、脸色煞白:“林……林主任,我们只是打着玩玩,没有赌博啊。”
门外众人也被震惊到了,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些人撞了枪口,指不定要被狠狠教育一番,最多通报批评一下,没想到这个新主任一上来就要送他们进拘留所,下手也太狠了。
“不是赌博吗?那就报警吧,让公安机关来鉴定一下,看看我是不是说错了。”林方政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
看着他来真的,尹守利等人是真的慌了,忙上前抓住他的手:“林主任,林主任,没必要报警了,我们知道错了,下不为例。”
“那不行,你们不承认这是赌博。我话已经说出来,得给自己澄清,不然别人会说我污蔑你们。”林方政不做理会,拿出手机按下110。
只是按的速度非常慢,他在等待众人的反映。
尹守利等人非常明白,这要是真报了警,按照刚刚玩的金额,蹲五天是跑不了的。
“林主任,我们知道错了,我保证,绝对不再赌了。”尹守利还能说什么呢,只能不停道歉,希望林方政高抬贵手不要报警。
林方政看向皮固邦:“固邦书记,你是纪工委书记,你的意见呢?”
球踢到自己这里,皮固邦看了看洪闵,反复思索了一下,小声求情道:“林主任,他们也知道错了,就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如果真的拘留,恐怕会给园区的综治奖金造成影响,其他干部也会受到不必要牵连。”
县里年底会有一个综合治理考核,按照岳山县的方案,如果单位内部发生刑事治安案件,都属于平安建设不力,是要考核扣分的,严重的可直接归为二档甚至直接取消当年考核奖金发放。所以,很多单位内部的事件,只要不是严重刑事案件,领导都会力促双方调解、息事宁人,以免给全单位造成损害。
眼见皮固邦把综治考核搬了出来,林方政也就就坡下驴,对众人道:“干部就要有个干部的样子,你下班回家玩,没人会跑过去抓你!可这是上班时间,非但不能关门办公,更不应当在办公室聚众——打牌!我在这里立个规矩,今后谁再违反劳动纪律、工作纪律,一律从严处理!”
又转头对尹守利等人道:“这次念及你们金额不大,又知道错了,就不报警处理了。”
几人还未来得及道谢,林方政继续说:“但纪律处理还是要的!”
第248章 固邦的爆发
林方政确实是网开一面了,如果被公安机关查处拘留,那么纪律处分也是不可避免的。现在免掉了拘留,只从组织上予以处理。
“固邦书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生活奢靡、追求低级趣味的行为,纪律处分条例是有规定的。请纪检室跟进调查一下,处理结果通报党工委集体讨论决定。”林方政直接作出了决定。
按规定,纪工委调查核实后,一般案件可以通报园区党工委,由党工委会议讨论决定给予处分。
对于如此通晓办案程序的林方政,皮固邦哪还有别的意见,只是心下骇然,这个林主任竟有如此杀伐决断的勇气。虽然这种赌博行为,给个警告处分顶天了,但要知道,对于工业园区来说,已经至少有三年没有处分过干部了。
“好。”皮固邦点头答应。
林方政扫视了众人震惊表情,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的效果已经达到。
移步向外走去,门外的人自觉让开一条路。
来到电梯旁,林方政摁下电梯。
皮固邦也跟了出来:“林主任,那个,是不是要跟东盛书记商量一下。”
林方政知道他要说什么,招商合作股是洪东盛分管,尹守利还是他的人嘛。
“为什么?就因为尹守利?”
“不是因为他。这里面有个人是他堂弟,就是站在尹守利旁边那个,叫洪闵,是规划建设股股长。”
这倒让林方政愣了,没想到那个洪闵与洪东盛竟有这层关系。
电梯开门了,林方政满腹心思走进电梯。
这么看来是有点莽撞了,一上来就直接拿洪东盛弟弟开刀,虽然是自己事先不知情,可人家不会这么想,只会觉得林方政是在宣战了。
可转念一想,还有什么开战不开战的,自己刚来的第一天就已经被人家针对了,矛盾已经形成,若不尽快形成压倒性态势,只怕将来日子会更难过。
电梯开门到了四楼,皮固邦见林方政迟迟不回应,无奈走了出去。
就在这时,林方政笑道:“固邦书记,只要是按规章制度办事,又在乎什么亲亲疏疏呢。”
电梯门关上,留下一脸愕然的皮固邦杵在原地。
果不其然,皮固邦刚回办公室,洪东盛就满脸怒气站起身来:“我说楼下刚刚怎么一阵吵闹,原来是你陪着那个林方政在显威风啊。皮固邦!你们今天搞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
看来是洪闵打过电话了求救了。
面对洪东盛的兴师问罪,皮固邦只觉头大,不想发生争吵,兀自收拾着东西,准备下班:“没什么意思。”
洪东盛见他这般反应,更加坚定他们串通好来针对自己,情绪也更加激动起来:“什么叫没什么意思!这林方政才来几天?就有人狼狈为奸,要搞打压清洗,排除异己了!”
这样的指责谩骂,任谁都再也忍受不了。皮固邦本来还想着维系着以往关系,不撕破脸皮,再找林方政和章海林说说,看是不是冷处理,不处分了。
这回也实在忍受不了,再加上原本就对洪东盛以往跋扈专横不满,心头的怒也被勾了出来。
一拍桌子:“什么叫打压清洗?什么叫排除异己?你弟弟上班聚众赌博,证据确凿,被抓了个现行,你是要徇私包庇吗!”
洪东盛被皮固邦这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在他印象中,眼前这人平日都是斯斯文文的,只要不是什么大问题,都是一副和事佬的样子。今天居然罕见的拍桌子了。
皮固邦继续说:“我跟你说,要不是林主任网开一面,他这样的行为拘留加处分,一个都跑不了!现在不拘留了,但我身为纪工委书记,我还就要按照纪律处分条例给他处分!”
“我们园区某些干部不正之风早就该整治了!上班睡觉、打牌、喝酒,下班和企业老板吃吃喝喝,勾肩搭背,出入那些下流场所!哪里还有个党员干部的样子!上梁不正下梁歪,今后还有哪个领导要说情打招呼,我都原封不动上报县J委!”
洪东盛被皮固邦这积攒已久的怒气呛得说不上来话,直指着他:“你……你……好啊……”
“洪书记!你要是对纪工委的处理有意见,你大可去找章书记汇报,看看党工委要不要做这个处分决定!”皮固邦发泄完毕,提着公文包头也不回离开办公室。
出来办公室,他心中的积郁一扫而空,只觉神情清爽、浑身轻松,找回了纪工委书记该有的姿态,原来依规办事是这么理直气壮、底气十足。
洪东盛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拿起茶杯喝个精光,又把茶叶嚼碎吞下,才堪堪平复下来。
要是换做别人,听了这一番合规合情的说道,只得认栽。可被处分的是自己的弟弟,这血浓于水的亲情,他无论如何都要去争取一把。另外凭着自己和章海林的关系,他应该会帮忙再找皮固邦聊聊。
心里对林方政怨恨更多了一分。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白白净净的年轻人,也有这般狠毒的报复手段。
这倒是错怪林方政了,在到达办公室门口前,他并不知道里面是尹守利,但当他知道尹守利后确实动了拿他来杀鸡儆猴、树立威信,顺反击一下洪东盛的想法。如果只处分一个尹守利,洪东盛绝不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只能暗暗吃个哑巴亏。
所以皮固邦告诉他,洪东盛的弟弟也要受处分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惊了一下。
林方政原想着只是先打一下他的狗,没想过要骑到头上直接抡掌扇脸。结果竟然藏着意外之喜,莫名其妙直接打脸了。
不过这也好,既然要杀鸡儆猴,那就宰一只肥的。正好也能激化一下洪、皮二人之间的矛盾,彻底把皮固邦拉过来。
洪东盛气冲冲地上楼,直奔章海林办公室。
“章书记!那个姓林的做的简直是太过分了!”洪东盛嚷嚷着冲进办公室,突然惊讶的愣在原地。
章海林办公桌前坐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林方政!
第249章 海林的算计
“你……你怎么在这里?”洪东盛没想到林方政会出现在这里。
林方政转头看着他,玩味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他知道洪东盛肯定会来章海林面前告状,添油加醋痛陈自己的专横、故意找事,与其等到章海林被他忽悠一番来找自己谈话,不如主动汇报,讲清原委。
这么做的最主要目的,就是让章海林不要对自己产生误解,此时此刻,无论如何都不能和章撕破脸。既是因为他是一把手,又因为他背后的力量。
于是他没回办公室,直接到了章海林这里,此时刚刚讲完事情经过和自己的想法。
章海林阴沉着脸:“东盛,你胡嚷嚷什么?一点影响都顾了!”
“章书记,我……”洪东盛涨红着脸,指着林方政,“他!他刚刚……”
“不要说了!”章海林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事情经过我都知道了,洪闵他们上班时间公然赌博,造成十分恶劣的影响!简直一点规矩意识都没有!”
“章书记……这以前……”洪东盛还想扯到以前,在以前这都算不上什么事。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章海林呵斥着打断他,“林主任刚刚跟我讲了,按道理是要拘留加处分的,他拦下了,让纪工委只给个处分,算是网开一面了。别的你就不要说了,好好教育一下你弟弟,深刻吸取教训,下次不要再犯这么低级错误了!”
章海林话说到这了,洪东盛也说不出什么了,只是恶狠狠盯着林方政。
林方政却笑着看着他,问:“东盛书记,刚刚你说那个姓林的,是我吗?”
“说谁自己知道!”洪东盛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好了,林主任,事情我们已经聊清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章海林担心这两人会针锋相对打起来。
“行,谢谢章书记了,我先走了。”
“辛苦了。”
林方政起身往外走去,路过洪东盛身边时,压低到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很多人叫过我姓林的,不过他们结果都不太好。东盛书记还是不要这么叫的好。”
这就是明晃晃的戏谑羞辱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无论自己能不能接上一把手掌握话语权,洪东盛都是一个无法调和的刺头和毒蛇,必须死死压制,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反咬一口。
洪东盛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气得直发抖,转头指着林方政远去的背影:“你……你!”
林方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怎么了?”章海林只看见两人擦肩而过,不明白洪东盛为何突然这么反应激烈。
深呼吸了两下,洪东盛稍稍平静:“没事。”
他也不可能告诉章海林,林方政让自己别叫他姓林的,毕竟是自己出言不逊在先。
“坐吧。”章海林丢给他一根烟,“你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这么不成熟?”
洪东盛猛吸一口:“书记,不是我不成熟,是他欺人太甚了,明摆着故意的。”
“这你还真错怪了,他从一开始并不知道你弟弟有参与,后面得知了实情,第一时间就到我这里来解释,还给你弟弟求情,看能不能不处分,给个组织处理算了。”
洪东盛有点不相信:“他来给洪闵求情?章书记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别被蒙骗了。”
“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章海林有点不高兴,“人家襟怀坦荡,怎么你老是抱有这么大的恶意。实话跟你说吧,是我坚持要处分的!”
洪东盛如同雷击,更加迷惑章海林今天这是哪一出:“为什么?”
“为什么?四个人赌博,人家都挨了处分,就你弟弟组织处理,你是想让我被戳着鼻子骂不公平吗?”
“那可以都不处分嘛。”洪东盛还是不理解。
章海林脸色沉了下来:“那么多人看着,固邦书记亲自见证,你让我去包庇?”
“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方政这一步确实走的巧妙,不但立稳了自己出于公心、照顾感情的人设,还引发了章海林对洪东盛的不满。关键是这种求情只是形式而已,章海林不可能为了洪闵一个人,做出不公平的处理决定,从而去犯众怒。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就你弟弟那个德性,早就要改改了,我已经听到很多反映了,说他找各种理由找老板吃饭!最后都让老板出钱!你说这是什么行为?现在反腐形势多严峻他不知道吗?非要县J委来园区查几个才甘心?”
洪东盛不明白章海林为什么突然讲这些,抽着烟看着他。
但接下来章的话让他更加懵了。
“我看,你弟弟这个规划建设股股长也不要干了!先好好去反思一下吧。”
“章书记,没这么严重吧。”洪东盛惊慌站起身来,“我会回去好好教育他的,保证下次不会再犯的。”
章海林却摆了摆手:“我刚刚说了,不单单是这一个事,先去反思吧,什么时候真的改了,我会再考虑的。”
洪东盛还想再解释什么,章海林看了看手表:“都下班好一会了,我晚上还有事,今天就到这里。”
下了逐客令,洪东盛只得把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无奈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抹诡异笑容浮上脸上。
你林方政拿这个事来发作,那我就顺水推舟,正好有个人没位置安排,还能看着你们继续缠斗。真是有意思。
章海林何尝不知,洪东盛已经没有任何希望,林方政主政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既然林这么尊重自己,自己也没有跟他闹掰的必要。但促成这两人斗起来,对于他这位即将退休的老人来说,可以再牟取一点利益、安排一些人,至少可以看一场好戏嘛。
甚至斗得激烈,闹出大事,林方政能不能顺利接位都得打个问号,那时自己妹夫刘岳就有了提出另外派人过来的底气了。王定平能不能坚持用林方政都是个未知数了。
都是千年狐狸,却还演着聊斋。
几个人,几方势力,各怀心思,各有算计。
第250章 党工委会议(一)
第二天,肖一宁黑着烟圈走进来的时候,就注定不会让人失望。
林方政看了看材料,赞叹道:“厉害厉害,辛苦了。剩下的我去找章书记汇报吧”
“刚刚办公室通知明天上午开党工委会议,要不把这个一起上会吧。”肖一宁提议。
“不着急,明天的议题不少,再加上这个方案班子成员还没提前酝酿,上了会反而矛盾大。”
林方政知道明天的会是要处分人的,再怎么急也不能这个时候上会。
下班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陈小婧,平日里她会笑嘻嘻的跟自己打招呼,今天似乎显得情绪低落。还是自己主动叫了她一声,才抬头打个招呼,然后又匆匆离去。
周五的上午,园区党工委(扩大)会议召开,所有中层正职干部列席会议。
先是第一议题,传达学习ZSJ相关讲话精神,然后由纪工委通报对尹守利、洪闵等四人的处分意见。有的班子成员昨天不在委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年来第一次因为“上班打牌”这种小事而处分干部,是不是小题大作了。
纪工委副书记陈仲春汇报完毕后,章海林说:“固邦书记补充说明一下吧!”
“好。”皮固邦说,“这几个人是被我和林主任亲自抓到的,当时很多干部职工都看到了,可谓是影响十分恶劣。现在上面狠抓基层作风建设抓得有多严,你们应该是有切身感受。仅就去年一年,我县就有267名干部被立案,其中党纪政纪处分231名,殷鉴不远,前车之鉴啊!”
“以前,我们纪工委对你们是有些放纵了。我也跟章书记商量了,还是要发挥出纪工委监督作用来。那么从今天开始,园区纪工委将对管委会开展为期三个月的作风整治行动!这期间,凡是有不遵守劳动纪律、工作纪律、生活纪律、廉洁纪律等行为,一律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皮固邦表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威严和严肃:“同志们认识我也有几年来,我基本上不会虚张声势说狠话,所以很多人对我有了误解,认为我这个人狠不下心,不会得罪人,甚至性格软弱,不敢得罪人!我不管你们之前怎么看,今天你们要改一改对我的看法了。各部门负责人回去给自己的人打好招呼,不要以身试法、顶风作案!”
“我说完了!”皮固邦靠在椅背上,长呼一口气,一扫几年来沉默的阴霾。
转头看了看林方政,后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宽慰他不是一个人战斗。
“其他同志都发表一下意见吧。”章海林喝了一口茶。
林方政扫视了一下众人,开口说道:“我说一下吧,我个人非常赞同纪工委的这份处理建议。虽然我来的不久,对干部队伍作风没有过多的发言权。但就这段时间了解的情况来看,我们的队伍确实存在诸多的问题,有些同志经常上班不见人,要么过来吃个早餐露个脸就走,要么干脆就不来了。有的对来办事的企业吃拿卡要、明里暗里要好处。有的则更过分,直接上班时间聚众打牌,把办公室当成了牌馆。”
“这些问题,触目惊心啊!章书记、固邦书记心肠好,不想过多追究大家,结果大家非但不感激收敛,还变本加厉,把领导的劝诫当成耳旁风,辜负了章书记的一片厚爱之心,你们内心不会不安吗?”
林方政的话让章海林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在会上公开给自己抬轿。
刚刚皮固邦的批评虽然没有针对章海林,但身为班长的他还是有点刺耳的,间接批评自己这几年管队带队不力。
林方政则一句话巧妙绕过了章海林,将责任推到了下面人的头上,章海林只是出于保护关心目的,却没想到这些人不领情,愈发骄纵。
林方政看向章海林,后者肯定的点了点头,对刚刚的话表示了赞赏。
林方政继续说:“既然好话说尽,好心不领情,那就只能上马棒了。刚刚固邦书记说了要在园区搞三个月的作风整顿,我看非常有必要。我在这里补充一点,如果班子成员违反,纪工委要第一时间向章书记报告,对于情况恶劣,有处理必要的,我愿意陪同固邦书记去县J委请示。上梁不正下梁歪,班子如果都不能做到,恐怕下面的人也是不服的。”
“我就讲这些,是否妥当,以章书记指示的为准!”
不得不说,林方政政治上确实成熟了,时时处处都维护着章海林的班长地位,不喧宾夺主,不引起两人之间的反感和对立,从而给洪东盛等人可乘之机。
“好,下一位。”章海林说。
见洪东盛木然的坐在那里,不为所动,章海林皱了皱眉,轻轻敲敲桌子:“东盛,你是什么意见。”
洪东盛回过神来,复杂的看了大家一眼,这是处分他弟弟的决定,他本该出声反对,可章海林已经跟他讲得很清楚了,不但要处分,还要免职,这时候再反对,没用不说,更会得罪章海林,那可真是孤立无援了。
幸好洪闵知道自己职位不保,提前请了病假不参会了,尹守利也知道这个会是要处分自己,也请了假。
冷眼看了看林方政和皮固邦,这次算他们狠,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我同意纪工委的意见。”洪东盛艰难吐出这几个字。
“我同意。”江企望迫不及待接过话头,对于他来说,洪闵当着规划建设股股长,却时时刻刻听洪东盛的,自己在分管领域早就没了话语权,憋屈得很,此时要处分洪闵,他当然高兴不已。
李芬芳不必多说,她本就不关心这些个事,表态同意。
肖一宁已经与林方政站到一条战线,再加上对干部队伍作风问题痛恨不已,更不可能有别的意见了。只是他由此更加佩服林方政了,就只是约着皮固邦出游一次,怎么就能让皮固邦换了个人似的呢,一下子就找回了自己的职责所在。
“好,那就一致表决通过。”章海林说,“接下来开始第三个议题,研究一项人事任免。”
第251章 党工委会议(二)
“请办公室汇报一下。”
园区管委会不像其他地方和部门,有专门的人事部门。办公室不但要承担机关日常内勤运转,还要负责党建、人事、财务等工作。
“好的。根据委领导意见和我委工作实际,经研究,现就规划建设股股长一职提出调整建议,洪闵同志不再担任股长一职,建议由许运德同志担任。许运德同志,男,47岁,中G党员,现任办公室副主任。”
林方政愣了一下,这个议题事先自己并未知情,完全是章海林直接安排。洪闵本来只是挨个处分,这下居然要直接免掉他的职务,是不是有点过了。
望向章海林,只见后者一副气定神闲姿态,又看了看洪东盛,他则对自己投来极度仇意的眼神。
林方政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章海林这是借力打力,在安插自己的人?自己被摆了一道,成了得罪人的棋子。
章海林悠悠说道:“这个人事调整,是我和东盛同志商量之后共同决定的,完全是出于工作需要,与之前的处分无关。”
说完看向洪东盛,后者感受到了投射过来的目光,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木然地点了点头。
“那就先请纪工委发表意见,对拟提拔人选廉洁自律方面有无不同意见。固邦书记,你说说吧。”
皮固邦整个人也是懵的,这件事也未曾与他商量过。
按理来说,要上会的议题都要提前给党工委班子成员过目的,更有利于会前充分沟通、会上发表意见。只是在章海林霸道作风之下,这些程序经常没有得到贯彻。
既然主要领导和分管人事领导都没有意见,他也没什么好说,再加上被免职的是洪东盛的弟弟,他内心也有些窃喜。
“目前没有听到有关许运德同志的不良情况反映。”皮固邦实事求是表态。
“行,各位都说一说吧。林主任?”
林方政虽然对这种不事先沟通酝酿的行为有些不满,但这是一把手的意思,自己对这位许运德没有什么厌恶,或许能比那个洪闵好一些把。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我没意见。”
江企望等人依次表态同意。
“那就一致通过,办公室做好后续考察公示程序,散会!”章海林端起茶杯、拿着本子大步离开了。
林方政收拾东西起身准备离去,洪东盛却抢先一步走到前面,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听说你们昨天吵了?”林方政和皮固邦并排走着,落到最后面。中会议室在六楼,两人走路下楼。
“呵,有的人是作威作福惯了,把党纪国法当成儿戏了。”皮固邦冷笑一声。
“昨天他还想去章书记那里告我们一状呢,结果被我捷足先登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不过没想到你竟然直接把洪闵给免了。”皮固邦比了比大拇指。
“这不是我的意思,我完全不知情。”
皮固邦惊奇道:“不是你提的建议吗?”
“你看,我就知道很多人都会觉得是我提的建议。”林方政无奈摇了摇头,“我也是才知道。”
“那会是谁的意思?总不能是某人大义灭亲吧。”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事谁提的最响,就是谁的意思。”林方政打了个哑谜,这件事章海林推得最有力,那就他的意思了。
皮固邦也听明白了,感慨一声:“这后面有点诡异啊,居然免掉了自己的人。”
“自己人也要分个亲疏,血缘还有个浓和淡呢。”到五楼了,林方政不再多说,“接下来就要看你发威了。”
“呵呵,说狠话容易,办狠事难呐。”皮固邦无奈地摇了摇头,下楼了。
这整顿干部作风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方面,你要一碗水端平,可另一方面,一碗水又很难端平,总会有各种找理由的,找关系的,带来很多困难阻碍。而一旦你端不平,整顿成效会大打折扣,还会引发集体反对。在这件事情上,大部分干部都是会抱团抵制的,他们适应了从前的散漫生活,没谁想被严管。
林方政回到办公室,将东西放好,拿出肖一宁的规划草稿,给茶杯里续上热水,坐在椅子上又翻看起来。
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发觉没有什么问题,复印上一份,径直出门。
“企望主任。”
“呦,是林主任啊。”江企望挺着大肚腩转过身来,咧着嘴笑道。
李芬芳果然开完会就走了,除非是开会或者签字,她一般很少在办公室坐着。即便是刚宣布完要整顿作风,她依旧不会放在心上。
没办法,对于一个女同志,又是班子领导,不好过多苛责。
“在忙吗?”林方政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还好还好。林主任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我对咱们园区的发展规划拟了个初稿,你分管规划这一块,比较专业,先帮忙看看。”林方政将材料递给他。
林方政没有说是肖一宁拟的,这个时候没必要说,毕竟肖一宁不分管规划,说了还可能引发猜疑和不满。但自己作为代理主任,是完全有资格对发展规划提出设想的。
“哦?我看看。”江企望接过材料翻看起来。
边看边赞叹:“林主任才来这么短时间,竟能提出这么全面又专业的发展规划,太厉害了!”
“哪里哪里,论规划,还是你们要专业一些。”林方政只是笑着摆手。
江企望的表情管理还是很到位的,直到看到最后,都没有流露出异样神情。
“这样,林主任,我先让规划建设股的同志们都一起看看吧,你这边不急吧。”
林方政可不给他拖的时间,来找他只是想过一下手,让他初步点点头,从而顺理成章去争取章海林的同意。
“还真有点急,要拿给章书记看看。他呢,又想听听你的建议。这样子,我到时让办公室复印一份给规划股的同志们看看,这边你先说说你的意见?”
话这么说了,江企望没有拒绝的理由,开口说道:“这份规划建议确实很全面专业,比起之前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规划,科学了不少。”
林方政没有接话,他知道这种腔调后面一定跟着“但是”。
第252章 难言之隐(一)
“林主任,我这人就实话直说了。”江企望做了个铺垫后说,“这份规划的目标非常不切实际,可以说压根实现不了。”
“哦?怎么说?”
“先不说这里面动不动的秦南省最大之类的表述,一无所有就想做到最大,这不是胡……太理想化了吗。单说这个总体目标,申报省级经济开发区?林主任,我话说得重一点,如果是你自己提的,可以理解,刚来嘛,对园区管理还不是很全面。但如果是别人提的,那这个人就真的是好高骛远、故意误导你,其心可诛。”
江企望的话越说越重,林方政听得眉头是越皱越深。
“这个目标就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
江企望刚想说没有可能,抬眼看见他那紧皱的眉头和阴沉的脸色,心里也估摸出了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说的太死肯定要驳面子。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说希望渺茫。如果有上面的支持,引进几个相关的龙头企业,完善一下基础设施,还是有可能的。”
“企望主任,都是一个班子的同志,有些话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园区这几年究竟搞得怎么样,你比我更明白。诚如你说的,这样的规划确实好高骛远,难以实现。我倒觉得,但如果连好高骛远的胆量都没有了,那就真的什么希望都没有了。咱们先不论这个规划能不能实现,搞个规划总没有坏处吧。况且,做都还没做,怎么就这麽断定无法实现呢。”
江企望点了点头:“林主任,你说都有道理,目标一般是要比实际高一些的,但高出这么多,还是有点不妥的。”
这个江企望还真茅坑石头,又臭又硬。好说歹说都燃不起他内心的斗志,工作也太保守了,整天想着无为而治。
既然引导不成,林方政也不想再跟他兜圈子了,开始单刀直入:“这份材料虽然是我写的,但章书记还没看过,最终要以他的意见的为准。我想着来找你,因为你是这方面的权威,听听你有什么意见。你刚刚讲的我都听明白了,这个规划目标定的有点高,但不是不能实现,是这个意思吗?”
“我……”江企望没想到林方政竟然这么总结,他的倾向一直是不宜定得这么高,被林方政总结成虽然高了点,但能实现。
不过这话是他自己亲口说的,林方政也没有添字少句,他也无可反驳。
“怎么?我说的意思没问题吧?”
“算是吧。”江企望点了点头。
“那行,有企望主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林方政脸上带笑起身,朝外走去,一阵风消失不见。
江企望愣住了,他不明白林方政这是要做什么,来到这里聊这么一通,就是为了得到自己一个稍显肯定的回答。但他能感受倒,这个年轻主任是不甘寂寞,准备搞事了。
其实他早就感觉出来这个年轻主任的能力和魄力了,前面刚被洪东盛摆了一道,后面转眼就除掉了洪东盛的弟弟。
既然他想搞事,只要不用在章海林之间选边站,自己配合着就是了,江企望又翘起二郎腿抽烟玩起了手机。
林方政并没有立即去找章海林,今天已经是周五,担心被他搪塞过去,林方政可不想给他一个周末去考虑推脱的话术。
下班后,林方政出去吃了个便饭,准备回办公室再琢磨琢磨后续如何让规划出台。
刚从电梯出来,正往办公室走去,忽然听到身后的办公室传来敲击键盘声。
谁还在加班?林方政疑惑的往传出声音的办公室去,推开门,只见陈小婧塌着肩正在奋力敲着键盘。
敲了敲门,陈小婧闻声回头一看,赶紧站起身来:“林主任。”
“还在加班呢?弄什么呢?”
“是章书记下周一在丁县长分管部门重点工作调度会上的讲话。”
“噢。”林方政点了点头,“你忙吧。”
章海林终究是不想放权,既然自己协助负责重大项目,像这样的会议就完全可以由接任者林方政去开了,也可以提前适应进入角色。
林方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那份规划材料和本子,开始写写画画什么,理顺自己的战术思路。
细细碎碎、冥思苦想了一个多小时,外面天已经大黑,林方政准备起身离开。
关上门,发现陈小婧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这写材料确实是体制内一大苦差事了,白天杂人杂事多,根本无法沉心去写,只能捱到晚上才能静下来,熬夜爬格子。关键是这样的工作从来没有定数,随时要,随时都要加班。
也没有完成标准,全凭领导个人风格,有的领导只要有个稿子给他念,能把事讲清楚就行,丝毫不在乎什么文风、笔风;有的领导则是吹毛求疵,字斟句酌,非得雕出花来不可,这才磨人得很。
章海林就是典型的后者,作为加班最为厉害的组Z部出身的领导,对于材料可谓到了严苛程度。作为主要的材料撰写人,可以想象陈小婧的能力和苦楚。
林方政按了电梯,等待电梯上来。
传来一声关门声,随即一阵轻盈的脚步传来,一个倩影出现在身后:“林主任也在加班?”
林方政回头看了看陈小婧:“无聊坐了坐,材料章书记看过了?”
“没呢,星期天再说吧。”
林方政会心一笑,这不就是软对抗嘛。这种对材料极度严苛的领导,你不可能劝他改掉性格。那么你材料交得越早,改的就越多,甚至全篇推翻重写。最好的办法就是压到最后一刻再交,让他没有时间去改了,至少没有时间推翻重来了。
只是这个过程是比较曲折的,他第二次肯定会提前催你交稿,你要故意拖个几次,他也就知道你的心思了,你在他心目中的印象也就差了。
“林主任吃过饭了吗?”陈小婧问。
“我吃过了,你还没吃饭?”林方政带头走进电梯。
“没来得及。”
“那抓紧时间回家去吃吧。”
“我不是本地人,一个租房子住。”
陈小婧的回答让林方政愣住了。
第253章 难言之隐(二)
“你不是本地人?我印象中你怎么是本地的啊。”林方政确实有些疑惑,仔细想了想,没人跟自己说过,应该是潜意识默认了。
“林主任肯定记错了,我是隔壁东义县人。”
“那可能是记错了,你也没成家,你是和男朋友在外面租房子吗?”两人走出电梯,站在楼梯间。
“我还没男朋友呢。”陈小婧说。
“那你为什么不住宿舍呢,每个月还能省点房租。”也不怪林方政以为她有男朋友,她单身一人的话,完全没必要出去租房住。
“委里不给外地干部提供宿舍的。”陈小婧又纠正了一下,“不给我们这些普通外地干部提供宿舍的。”
林方政不解道“为什么?后面那栋人才公寓空着那么多房间,委里外地干部又没几个。”
“唉,是章书记的要求。”陈小婧叹了口气。
章海林?他这又是整哪门子幺蛾子?陈小婧是他的“联络员”,按道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要作出这么苛刻的决定?
看着陈小婧似乎有难言之隐,在这里不好说,林方政指了指外面:“那边过去有一家北方饺子馆,味道还不错,走吧。”说完径直往外面走去。
“林主任?”陈小婧有点没反应过来,林方政这明显是要与自己同行吗。
“走吧,再晚点就关门,我正好也有很久没吃了,整点当夜宵了。”林方政回头朝她招了招手,然后头也不回向前走去。
看着眼前这挺拔身姿、矫健步伐,男友力爆棚的伟岸身影,陈小婧丝毫不觉油腻,反而有种沾了光的窃喜,默不作声快步跟上,小步走到林方政的左边。
“林主任!”两人走到门口时,岗亭里的肖铁生走出来打了个招呼。
林方政朝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去。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肖铁生自言自语道:“刚刚差点没认清,以为陈小婧找了男朋友呢。幸好没说出口,不然就尴尬了。不过这两人还挺般配的。”
陈小婧身高168cm,纤细身材,前凸后翘,长相漂亮,整天穿着打扮都是御姐范十足,对待追求者从来都冰山一座。从本身学历上来说,陈小婧也是正儿八经的本科学历。所以如果单从个人条件来说,两人确实还算般配。
其实何止肖铁生这样想,所有人都在疑惑,林方政这么优秀的一个青年,居然还没有对象,是眼光太高了,还是能力上有问题,或者是取向有问题。
也不怪他们,毕竟不是雪林乡,自己在这里又是初来乍到,大部分对他都不甚了解,自然认为他单身一人。如此年轻,受到如此重用,却一直没有谈对象,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陈小婧曾经也以为林方政没有对象,直到后面专门托雪林乡的朋友一打听才知道,人家有女朋友,还在省政府工作。为此还失落了一下,不过失落归失落,只要能有和林方政单独相处的机会,她还是怦然心跳,小小兴奋。
“你住的地方离管委会远不远?”林方政问。
“在老城区,四五公里的样子吧。”
“那还是有点距离的,不太方便,每天骑电动车吗?”这个小县城只有3条公交线路,虽然有一趟都工业园区,但趟次、站点都不太方便。这样一座小城,人们主要出行工具还是小电驴。
“没有,我自己开车。”
“那还行,不用风吹日晒的。”林方政也反应了过来,就园区的收入待遇,根本无需家里帮衬,工作一两年,买台车还是不成问题的。
“你刚刚说章书记不让外地干部住人才公寓,是怎么回事。”
陈小婧犹疑了一下,说道:“说的是人才公寓是给企业高层次人才临时周转居住的,我们公务员没有资格入住,不符合规定。”
林方政扭头看向她,见她的目光明显有躲闪之意,似乎在隐瞒着什么。
“那章书记和我不也住在里面吗?”
“你们是领导,不一样嘛。特别是林主任你这样的外地领导干部,政策上有规定,是允许配置临时周转用房的。”陈小婧解释道。
“不管怎么说,在单位有能力的情况下,为外地干部提供宿舍,是最基本的人文关怀,实在不行,可以按公租房标准交一点租金嘛。”
事实上,很多单位都是这么做的,按标准或者象征性收取一点租金,以免被检查的人说是变相给公务员发福利。通过灵活变通给本就收入微薄的基层年轻干部创造低价居住环境,比那些没有宿舍只能让干部去租房的单位更暖人心。
“有人提过,章书记说,规定就是规定,没办法了。”
“所以一直没人住进去过?”
“也不是,我和毕天一刚过来的时候,还是给我们一人安排了一个单间的。”
“哦?是临时收回去的?”
“算……算是吧。”陈小婧低着头,敷衍道。
“像你们这样的情况,应当是要安排宿舍的,这件事我会去跟章书记商量。但我想来想去,章书记也不应该是那种死板教条的人,让你们搬出来前没有什么事吗?”林方政担心,是不是有检查组过来指出了这个问题,限时整改到位。章海林出于无奈,才做出这种决定,这样的话自己也确实不好开口了。
陈小婧突然沉默了,捏着手指,埋着头。
林方政感觉出了这里面确实有什么事,停下了脚步,转身向她:“我们是同龄人,如果值得你信任的话,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
陈小婧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写满了委屈,看上去就快哭出来了。
左右打量了一下,她看向林方政,从他眼神中感受到了坚定,那眼神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咬了咬牙,她下定决心开口了。
虽然很多地方讲得很委婉,林方政也听懂了这其中的曲折。
陈小婧来了以后,委里还是贴心为他们安排了住宿,章海林也把她作为自己的“联络员”,重点培养。
原本以为这是一件好事,住了差不多半年时间,她就发现了章海林的不对劲。
第254章 内心苦楚
这不对劲,是来自章海林过度的关心,他总是打着各种“顺手”“路过”等旗号,晚上敲开陈小婧的房门,给她送一些吃的、用的,各种形式的嘘寒问暖。甚至还要进去坐坐,聊聊天,都被她委婉拒绝了。
这样几次后,陈小婧感受到了他的故意和不怀好意的眼神,开始拒绝他的“好意”。可他不死心,依旧时不时来敲门,后面陈小婧干脆装睡,不再给他开门。
几次吃闭门羹后,章海林直接晚上以工作之名打电话给陈小婧,让她把材料送到他房里来。陈小婧也是个灵活应变的人,几次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了。有次实在推脱不过,她还去叫了保安一起送过去。
陈小婧这样不识好歹的行径当然会惹恼章海林,他当即下令将他们赶出去,以示报复。
然后在工作上又是吹毛求疵,不断打压。一段时间后,章海林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对她关心起来,还许愿给她提正职。
原以为这样大棒加甜枣,再怎么坚忍的人也该就范了,可陈小婧倒也是个不屈不挠、灵活应对的人,见招拆招,竟让章海林未进分毫。
这不,前些日子,章海林见自己就快退休了,又提出给陈小婧提正职,这次更是直白提出了希望晚上能好好聊聊的想法。
在从前,陈小婧都是嘴上感谢连连、心里暗骂无耻,可这次对方图穷匕见,她不再忍让,直接断然拒绝,摔门而去。
编制的好处也在于这里,只要你不违法乱纪,谁也没办法砸掉你的饭碗,即便是得罪领导,也就是没有前途罢了。章海林气得爆炸,除了免掉她的职务,其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而要免掉她的职务,也得师出有名,不然事情败露,晚节一点不保。
所以,这次规划建设股股长,原本是许愿给陈小婧的,结果给了许运德。
难怪,那天见到陈小婧时,她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还有这么一层原因在里面啊。
听了陈小婧的诉说,林方政不禁有些恼怒,原本以为他就是尸位素餐、不干人事,没想到竟然还龌龊无耻、以权谋私。真的人面兽心,不可貌相。联想他那秃头大肚,真是一阵恶心反胃。
“真是岂有此理!简直流氓行径!”林方政怒骂出声。
”林主任,你也别动气。”陈小婧用忧伤的眼神看着他,“事情已经过去了,我这也是跟你说说。”
“谢谢你的信任,我会为你保密的。”林方政对眼前这女孩不禁肃然起敬。
刚来的第一天,她给自己的感觉,是那种比较钻营的印象。今日知晓原委,才明白那都是逢场作戏,藏着万千难言苦衷。
这个世界规则就是这样,美女比常人总要过的顺畅一些,但同时也被人觊觎,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如果被上位者觊觎,坚守底线不动摇的话,那美女这个光环又回造成反噬,带来无尽烦恼。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好在很快就到了饺子馆,这是开在园区边上的一家饺子馆,平日生意就是靠附近几个小区和一个学校照应着。
此时晚饭时间已过,生意就淡下来了,店内没有一顾客。
“吃点啥?”老板娘招呼着两人坐下。
“有什么不能吃的吗。”林方政说。
“没有,都行。”陈小婧还是情绪不高。
林方政转头对老板娘说:“一份香葱猪肉,一份白菜猪肉,一份拍黄瓜,再来一个酱大骨,两瓶豆奶。”
“好。”老板娘不一会儿拿着两瓶玻璃装豆奶放在桌上。
林方政为她打开瓶盖,插上吸管,递了过去:“其实,我觉得你还蛮厉害的。”
陈小婧一边喝着豆奶一边鼓起大眼睛看着他。
“换成别的女孩子,可能已经情绪崩溃,不敢来上班了,甚至会想过辞职。”林方政说,“而你非但没有逃避,反而能在这样的骚扰下继续工作,还是为那个人工作。不得不说,你的抗压能力很强。”
不能说全部,至少绝大部分女孩子都是很脆弱的,刚进入社会没几年,遇上这样的恶心事,肯定会不知所措。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根本无心工作,更别说还面对始作俑者工作了。
“林主任你就别安慰我了,其实我好几次都动了辞职的念头,也托家里去找关系调动,那边接收单位都已经开了商调函,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接收单位又收回去了。我估计是他让岳山组Z部退回去了吧。我本来想找他对质的,后面还是忍了,无凭无据的事,什么作用都不会有。反正他就几个月要滚蛋了,大不了我到时再调一次吧。”
说完看着林方政,后者知道她在等自己的回答。
“这也太过分了,挡人前途,心也太坏了。虽然我内心是不希望你马上走的,但无论是从你的个人发展和家庭生活需要,如果将来你再要走,我绝对不会阻拦。”林方政郑重说道。
陈小婧这才神色稍稍缓解,也有一丝苦涩笑容:“还是年轻领导更能理解年轻干部。”
她的苦涩,体制内很多年轻人都有过。因为种种原因,家庭上的夫妻分居、父母异地,事业上的追求进步、渴望向上,很多干部都会选择遴选或者商调方式实现,奈何很多领导干部一门心思想着的事,走一个少一个做事的,丝毫不顾干部的个人现实困难,没有一丝良善心理。以各种理由借口拦关设卡,不给签字盖章,活生生误人前途。
这样的结果,无非就三种,一是逼人辞职下海,天空海阔;二是无奈躺平,开始养老;三是去抱大腿,以权压权。无论哪一种,既寒了干部的心,又伤了当地口碑。
林方政认真的说:“我向来是尊重每个人的选择,我们首先是个人,再是个干部,不能本末倒置。如果连自己干部的合情合理的困难都不能解决,这样的心态和能力,凭什么相信他能去解决更加素味平生群众的困难呢?”
第255章 独到眼光
“要是所有领导都像你这样就好了,有些领导的脑子长得不一样。有一点权就要用到极致,把所有下属都当成附属品,不能有任何关于个人的想法。”陈小婧叹了口气。
“不能说他们都是坏的,大部分还是因为成长环境不一致,不能拥有自我,在他们心里早已根深蒂固。而现在被他们管着的这一代人,确实在自由开放新时代下成长起来的,自我意识空前觉醒,再穿老鞋走新路,指定是行不通的。得……”
正说着,老板娘端着热腾腾饺子和酱骨上桌。
林方政拿出一双筷子递给她:“这个点才吃饭,饿坏了吧。一边吃吧。”
“谢谢”,陈小婧接过筷子,刚准备吃,又说,“林主任,你一起吃吧,我吃不了这么多。”
“好,我也尝两个,有一段时间没来了。”林方政夹起一个白菜猪肉的一口吃下。
“唔……”
没想到这刚出锅的饺子烫得很,烫得他赶紧拿过垃圾桶,弯到桌子下面吐了出来,抬起头后又猛吸两口豆奶,方才缓过来。
“我去,差点没把嘴烫出个洞来。”
陈小婧看着他这糗样,不禁捂着嘴笑出声来。
看着她从忧伤转为灿烂乐观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深深的眼眸中,总还残存着一丝忧愁。
这让林方政不禁想起了袁莉慧,两人性格是差不多的,只是陈小婧比她更多一些乐观成熟,特别是在经历职场PUA后,还能保持如此乐观心态,心理素质确实比她强了不少。
只是两人却存在一定差距,袁莉慧已经上任副乡长,爱情也有了下落。陈小婧却还是办公室副主任,还被欺负到要调离。
就这一转念,林方政又想到孙勤勤,如果把陈小婧的故事讲予她听,她定然能理解。
孙勤勤与这两人都不同,她是那种完美型的,家庭浸润下的心理素质和接人待物早已能柔能刚。早年平凡生活,更丰满了她的精神世界,虽未经历,却对人世间疾苦能有同理心,这对于她这类娇贵女孩来说,基本上是凤毛麟角、难能可贵的。
当然,林方政不会把陈小婧的故事讲给她听的,既然答应过,就任何人都不能说,守住诚信,最关键就是守住自己的心。
“要慢点吃,吹凉一下。呶,这个可以了。”在林方政错愕眼神中,陈小婧直接将刚刚吹凉的饺子放在了他的碗中。
“谢谢,刚刚吃急了,我自己来吧。”林方政赶紧婉言拒绝这种略带暧昧的好意。
“林主任刚刚你还没说完呢。”陈小婧明显比之前活泼了不少,催促着林方政继续说下去。从她的感受来说,不知为何会如此乐意听林方政说话。
“哦,刚刚讲到了。”林方政被这一打岔,也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呃,反正就是对待现在的年轻干部,要充分尊重他们的自我意识,只要不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严重影响集体,都是可以容忍的。简而言之,就是要引导他们的自我在集体下规范发挥,不能一味去扼杀。特别是对于年轻人的进步想法,应当大力鼓励。”
“嗯,就是这个道理。曾经财政局有个人遴选省厅,笔试考了第一名,结果领导死活不放人,理由很简单,这个人是单位的笔杆子,他走了没人写材料。拿不到签字盖章的同意报考证明,他最后只能放弃。原以为能把他留住,第二年就辞职了,然后重新考公务员又考到省里去了。”
林方政当然知道这些事,越是落后的地方,因为留不住人,越喜欢通过强制手段去留人,这样的结果就是越强制越留不住。
“我们从前讲干部五湖四海,不仅仅是干部来自五湖四海,更应当让干部去五湖四海,形成充分流动。将干部流动的基本盘停滞,最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历史上那些土豪劣绅、地方门阀已经为我们上演无数遍了。”
林方政继续说道:“所以落后的地方,首要改变的不是环境,而是思想。思想不换,改革不前。”
林方政突然问道:“就我们园区来说,你觉得有哪些落后的思想亟需变革?”
见陈小婧停下筷子,若有所思的样子,林方政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一边吃,不影响的。”
她想了想说道:“如果让我来说,我觉得有两个方面比较重要。”
“哪两个方面?”林方政饶有兴致看着她。
“一个是从自身而言的,亟需改变以往等靠要思想,我们不是那些职能部门,一味等着上面和县委县政府部署安排,工业园区更多的应该是主动谋划、主动摸索,为地方发展闯出一条路。这一点,我们太缺了,还是停留在听安排、按部署的老思想,所以园区发展还是停滞不前。”
这第一点说完,林方政微微点了点头,虽然也有过思考,比那些整天混吃混喝的干部好多了,但算不上新鲜,待过几年稍微有点观察都能说。
“第二点呢?”
“第二个方面,就是自我定位不全面,服务意识太淡薄。我们虽然叫管理委员会,可这个管理更多应当从宏观层面去管理,也就是制度、政策、规划上去管理。放眼沿海地区的园区管委会,他们更多把自己定为成一个服务机构,预约制度、延时制度、上门制度、一对一帮扶、个性化政策等等,一个一个把企业当成上帝,这样优渥的营商环境,放在同等条件下,你说那些企业会选择那里呢。
“回到我们园区,更多的是管理,隔三差五就去搞检查,搞得企业是疲惫不堪,更别提有些干部恨不得每天都上门一趟,具体是什么目的就不好说了,反正他们回来都是笑嘻嘻的抽着最贵的紫烟。”
第二点说完,林方政算是刮目相看了。这一点他早有考虑,只是在陈小婧之前,没有一个人提到过这方面,说到底是脑海里根本没有这方面意识。
在招商引资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实打实、真金白银的政策扶持“硬实力”固然重要,但千万别忽略了营商环境“软实力”的重要性,很多时候,恰恰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第256章 许运德来历
林方政由衷地夸赞道:“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能想到这些,足以证明你工作上是有过思考的。”
这园区干部管理真是一塌糊涂,真正有视野、有能力的干部被当作花瓶或者坐着冷板凳,而那些不干人事,甚至违规违纪的干部却坐着关键岗位。
“林主任,这些并非我的创新,稍微关注上面的一些提法,都应该能想到,他们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只是不在意罢了。”
“是的,我们提倡建设服务型政府这么多年,要求政府机关转变传统思维,真正成为企业群众的公仆。一二线城市稍微还转变得大一点,到我们这里却雷打不动,还是传统的严管思维,处处给企业群众增加限制。结果就是所有事情都变得非常机械教条,所有的创新创造都被遏制得死死的。”
“市场经济体制下,市场占主导地位,法无禁止即可为。只要把红线划清楚,政府就应该大胆让企业去开拓,不是万不得已,要做到‘不打扰服务’,也就是西方国家所说的守夜人角色。”陈小婧讨论了起来。
“说到底是没有彻底解放思想、解放干部,按道理来说,中国人是最聪明的,也是最有创造力的。结果在很多事情上,总是会陷入‘一放就乱、一管就死’的两个极端。这背后的原因就是责任没有做到精准把控。”
林方政侃侃而谈:“比方说,干部容错纠错机制,提了多少年,就是推广不起来。为什么?不敢。什么是真正改革中的失误?什么又是不必要的失误?理不清捋不顺。各级领导干部也担心,我给下面的人松了绑,让他们放手去干,允许出现失误,那万一搞出大事了怎么办?我不追究他们,上面也会追究我。容错,可能有成绩,但也有风险;不容错,可能没成绩,但至少风险不归自己。两害相权取其轻,那干脆严管起来,要那么的成绩做什么,保住自己帽子才是最正确的。”
林方政这番话,让那些专家学者或者普通干部去说,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换成他这么位领导干部说出来,就让人惊奇了。
能这么去想,就能说明他的思想已经升华到了一定高度,跳脱出自己的利益去看待全局问题。唯有大道为公,心里装的全是发展和人民,才能做到如此坦然分析。
“林主任,你跟我见过了那些领导都不太一样。”陈小婧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感慨道。
林方政愣了一下:“哪不一样?”
“你没有那些官架子,不在乎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处事能换位思考、一腔公心,接人待物体贴入微、不卑不亢。也很少见你应酬,也不搞什么亲亲疏疏的。”
“我没你说的那么多优点。”林方政笑了一下,“我只是认为,是什么人就该办什么事,我是一名党员领导干部,就应当站位最基本的人民立场,凡事都应从利于发展、利于人民的角度考虑。就好比如果我是一个商人,那我就只对企业赚钱盈利负责。”
“嗯,我知道,这就叫在官言官,在商言商。”
林方政点了点头:“很简单的立场问题,只是有些领导在权力中迷失了。既想当官,又想发财,两手都抓,公私兼取。这已经成为了一个混杂体,哪还有什么基本立场呢。”
陈小婧突然笑了一下:“林主任刚刚那个混杂体,是说混蛋加杂中的合体吧。”
“文明社会,文明用语嘛。”林方政笑了笑,“对了,正好问你一下,许运德这个人你了解吗?”
许运德和陈小婧同属办公室副主任,应该交集不浅,正好探一探章海林离任前提拔这人的背后深层原因。
“怎么不了解,这人就是一个表面老实、背后狡猾的人。我主要负责文字政务这一块,他负责党建人事那一块。跟章海林走得很近,可以说,园区这几年提拔的干部背后都有他的身影。就连宁海涛平日里都要让他三分。”
“哦?他对园区人事任免竟有这么大影响力?”林方政问。
“就举一个例子吧,跟我一起考过来的毕天一,林主任可能还跟他接触不深,他是个非常老实本分的人,园区少有的研究生,能力也很强。本来两年前就该经济发展股副股长了,一宁主任也强力推荐,奈何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许运德,愣是在党工委会议上把他换下来了。”
“那最后提了谁?”
“谁也没提,就这么空着。”
这倒林方政愣住了,如果说这个许运德是为了提拔别人而将毕天一拉下来,还符合常理。可仅因为得罪了他,就宁愿空着位置也不提拔,足见他的小心眼和影响力。
“照你这么说,这个许运德应该早就提拔了,为什么一直在办公室副主任位置上没动?”
“一是因为他自己不想动。他又不会搞业务,去了别的位置也搞不好。二是因为章海林不想让他动,让他待在这个关键位置上可以解决很多不方便出面的事。”
陈小婧也是观察力敏锐的女孩子,说的与林方政判断无误。许运德之所以一直没提拔,肯定是章海林不让动,至于是哪些不方便出面的事,后面又藏着多少利益,那就不为人知了。
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提拔,要知道,领导干部卸任前一般是要自觉冻结人事调整的,突击提拔干部是大忌,组Z部门也是不允许这么干的。
机构改革时有些地方就干过这种事,想着浑水摸鱼、趁乱谋利。其中有个省厅要跟别的单位合并,因为合并后的机构,职能处室并不会明显增加,两边都有处长,那就总有处长要让位。而这个省厅还有七八个处长、副处长空着,为了不让自己干部吃亏,党组突击提拔了一批干部,把位置坐满,从而去跟对方抢位置。
结果引起对方领导严重不满,一状告到了省委,如此不顾大局、顶风作案的行为被立即叫停,党组决议被废除,所有任免决定一律无效,该一把手被免职,严重警告,其他班子成员也受到了处分。
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257章 隐藏的交易
章海林敢这么做,当然是仗着背后的强有力靠山。再加上洪闵本身犯事被处分,才能借着这个由头搞了一次突击提拔。
目的估计也是犒劳许运德这几年对他的鞍前马后,最后扶上一程。
可真的只有这么简单吗?林方政的直觉告诉自己,可能还有更深的原因。这个许运德他见过几面,整天表现得非常佛系、与世无争的,听说家庭条件还不错,整体开着一辆宝马X7去钓鱼。
林方政仔细回想了一下,许运德似乎戴着一块与章海林一样的名贵手表,难道这两人还有金钱利益捆绑?
“这个许运德家里有什么来头吗?好像很有钱的样子。”林方政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当然有钱了,别说咱们园区,就是整个岳山县,他都是能排到前列的有钱人了。”陈小婧说。
“这么有钱?家里做什么的。”能排进岳山前列,林方政吃了一惊。
“秦山岳房地产公司听过没?”
“听过。”这个响当当的名头,林方政当然听过,岳山第一大房地产开发公司,宾良骏住的那个公务员小区就是这个公司承建的。
“他哥哥就是老总,是亲哥。”
好家伙,原来家里是搞房地产的,难怪可以排进岳山前列。
林方政恍然大悟,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联想到很多领导干部退休不赋闲,总是会被各大公司返聘到高管位置,美其名为战略发展顾问。
难道章海林通过许运德给自己谋了后路?以职位和背后的靠山做交易?
可是《纪律处分条例》对于退休干部任职是有非常严格限制的,不得违规接受原任职务管辖的地区和业务范围内的企业和中介机构的聘任,或者个人从事与原任职务管辖业务相关的营利活动。
《公务员法》也规定离任三年的从业限制,也就是说如果要到管辖范围内的企业任职,至少要三年后。
任凭他背景再硬,这样赤裸裸违规也应该是不敢弄的,在任时得罪这么多人,卸任后还不得举报满天飞。
这不是妥妥违规吗?
“这个秦山岳公司在哪里?”
“就在岳前大道上。”
林方政明白了,章海林就是想打个擦边球,岳前大道并不在工业园区,所以不在他原任管辖区域内,他也不是房地产公司的业务主管领导,所以还真没办法追究。
看来,自己也好好向皮固邦请教一下这里面的门道了,难道章海林就能这么轻而易举的绕过政策规定?
陈小婧见林方政想得出神:“林主任,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方政看了眼桌面上的东西,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就连那根酱骨也被她吃了,看来确实是饿了,又或许是心情好了,吃东西有胃口了。
“吃完了?还要吗?”
“吃饱了。”陈小婧笑道。
“行吧。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林方政起身去结账。
“林主任,我来。”陈小婧连忙起身去扫码。
林方政拦住了她:“不用,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有用的,让我对咱们园区有了更深刻的了解,我得感谢你啊。”
说完,扫码付了款。
两人一起往管委会走去。
林方政突然说道:“你先不要着急,宿舍的事我会帮你们协调的,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你们没一个好的安身之所。”
“当然,包括你要走的事,要是到时再有商调,我一定给你签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会帮你去沟通。”
对于林方政这般知冷知暖的体贴,陈小婧感动不已,甚至有了不想走的念头。
不过她早就看透了这个体制,领导说的话,从来是听其言观其行。虽然林方政目前给她的印象是一个说实话、办实事,言行一致的领导,但毕竟还没真正见识,也没办法直接做判断。
“谢谢林主任。”陈小婧上车离开。
回到房间后,林方政给皮固邦发去信息:“固邦书记,周一早上,请带队开展一次作风督查。”
“好的。”
林方政从来不是放空炮的人,这样的干部作风,他早就看不下去了,既然党工委已经作出了决定,那就要有所行动。
周一的上午9点半,皮固邦来到林方政办公室。
“林主任,向你报告一下刚刚的作风督查情况。”
林方政给他散了一根烟。
“共抓到迟到7人,旷工1人,都给了口头警告,记录下来了,再犯的话就问责。从督查的情况来看,还是有明显效果的,至少表面上都老实了。”
林方政点了点头:“嗯,既然是三个月的整顿,你们就要经常性的开展督查,不要提前发通知、打招呼,要搞就搞实打实的。我提一个建议,咱们要整顿,就干脆扩大范围,向园区企业发通知,让他们都知道有这回事,设立一个举报箱和举报电话!”
皮固邦惊了一下,迟疑道:“林主任,要这么搞吗?是不是搞得有点大了?我有点担心。”
“你担心的点什么?”
“一方面我们园区干部的作风情况你也知道,要真让他们举报,恐怕有些问题比较大,我们处理不好。另一方面,这样大张旗鼓的搞,那些人也不一定敢来举报。”
林方政说:“你说的第一个方面担忧是不存在的,我党从来不怕问题大,是什么问题就怎么处理,我们处理不了的,就上报县J委处理。倒是如果发生第二种情况,就值得警惕了,说明企业和群众对我们已经失去信任了,那才是最危险的。要真是这样,那就更要实实在在进行自我革命了,你说是不是?”
皮固邦点头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我这里没有问题的,就怕章书记不会同意的。”
章海林当然不会同意,在自己离任的节骨眼上,搞这么大的作风整顿,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嗯,肯定要先让章书记知晓。这样吧,章书记下午回来后,你向他汇报一下今天的督查情况,我和你一起去,顺便提提刚才这个想法。”
“行吧。”皮固邦同意了。
“对了,我正好向你请教一个问题,这个退休领导干部企业任职纪检部门在操作上是怎么认定的?”
第258章 碰上硬茬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皮固邦疑惑道。
“没什么,就是为一个老同志问的,也关心关心咱们自己嘛。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看能不能继续发光发热。”林方政笑了笑没有明说。
“林主任,你可不能有这种想法,很容易违规的。”皮固邦说。
“怎么说?”
“限制非常严格,至少三年内不能去自己曾经任职的辖区或主管业务范畴的企业任职。”
“那这些限制之外呢?”
皮固邦笑了:“这之外的企业也没人要咱们啊,都六十岁了,谁会要一个老头子啊。”
这话说得在理,之所以有这样的规定,就是防止有些领导干部用自己退休后的影响力,为企业谋取利益,既影响市场公平竞争,也损公肥私,搞权钱交换。
但这些个领导干部,除了那些技术型领导越老越香,其他人去了权力影响范围外,哪家企业还会要你呢。
就好比说,岳山县的一个领导退休后,想去市里某家企业任职,但已经失去了影响力。人家企业又不是做慈善的,怎么还会要你。
“所以,从规定上来说,要真有企业愿意,是完全不违规的,也没有任何限制是吗?”林方政问。
“规定上没有问题,但并非没有限制。真要去任职,首先他本人要事先向其原所在单位党组织报告,这个企业也要出具说明,说清楚为什么要聘任他,原单位党组织审批同意后,还要按照干部管理权限征得相应组Z部门同意。反正手续很繁琐的,一般人做不到。”
林方政想了一下,也就是说,如果章海林真想去秦山岳公司任职,先要园区党工委审批同意,再报县委组Z部同意。
县委组Z部那里,他肯定是开绿灯的,那唯一限制就在园区党工委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林方政结束了谈话。
下午,林、皮二人来到章海林办公室。
“今天是作风整顿第一天,成效如何?”
章海林消息果然灵通,人不在委里,却总能了如指掌。
皮固邦向他报告了督查的情况。
“嗯,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嘛。”章海林掸了一下烟灰,“不过,这是不是能说明,咱们的干部也不是想象中那么不堪嘛,终究是极少数罢了。”
林方政内心暗嘲,这话也能说得出口,之前干部队伍什么情况他难道没点数吗?
再怎么有数,章海林也是不可能承认了,要真承认了,不就说明自己这几年的失职了吗。
“章书记。林主任和我商量一下了,想适度扩大一下作风整顿的范围。”
章海林怔了一下:“怎么个扩大?”
皮固邦看了看林方政,后者开口说道:“是这样的,既然是作风整顿,那还是不能关起门来。现在不都强调要发动人民群众监督吗?我们考虑了一下,把我们正在开展作风整顿的事情向园区企业群众宣传一下,让他们也参与进来,反映相关违法违规线索,帮助我们整顿。”
果然,林方政话音刚落,章海林就摆手反对:“这样不行,覆盖面太大了,会给我们的工作带来诸多麻烦。本来就是整顿我们自己干部队伍的作风,那就还是自查自纠的好。”
“章书记,自查自纠终究有限,这样不痛不痒的整顿,治标不治本啊。”皮固邦说道。
章海林脸色沉了下来,看着皮固邦:“什么叫治标不治本?我们队伍是病入膏肓了吗?你们纪检部门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固邦啊,不要把我们的同志当敌人啊。”
“章书记,我们只是觉得让大家都来监督我们,更有利我们整改。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林方政想帮腔一句。
“林主任!你刚来不久,对委里的事情了解还不全面。不能因为一个打牌事件就先入为主,觉得我们的所有干部都有问题吧,我们向来强调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个事情发生后,该处理的都已经处理了。你们要搞作风整顿,我没有反对吧,但要就事论事,干部劳动纪律、工作纪律的问题,自己内部监督监督、批评批评就行了,没必要扩大打击面,把一个事情上升到廉洁纪律的问题。我建议你还是静下心来,多想想园区发展的事情,多提一些建设性的意见。”
章海林没有一丝退步,直接批评林方政新官上任根本不了解就在这里瞎指挥,间接敲打了林方政通过作风整顿故意挑事的意图。
又转头对皮固邦说:“固邦同志,你是县J委派来的,纪律监督是你的工作职责,我应当支持你的。但凡事还是要从园区干部稳定、发展大局来考虑,纪律监督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更好的发展,要是搞得干部队伍人心不稳,那还谈什么发展?我看,找个时候开一个党工委和纪工委的沟通会商会,都理顺一下各自的工作计划安排。以后你有什么情况可以直接跟我这位党工委书记沟通,咱们之间是不存在什么沟通障碍的。”
章海林这话说得很硬了,从干部队伍稳定和发展大局压制,让皮固邦无可反驳。又明确了自己党工委一把手的地位,让皮固邦没必要向林方政这位副书记沟通汇报,算是斩断了林方政想通过纪工委形成威慑,从而掌握主导权的念想。
宾良骏传授的工作经验,在这里碰到了手段老辣的硬茬。
林方政当然恼火得很,自己刚刚按照宾良骏的经验开展工作,就被识破并终结,直接被打回原点。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不是一把手,没有宾良骏的权威地位,才会被一把手的权力死死压制。
章海林见目的达成,也不再多言,端茶送客:“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固邦同志,沟通会商会的事请放在心上,拿出你们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来。时间上,我这边会让办公室去安排。”
皮固邦转头看向林方政,只见后者在桌下紧握拳头,脸色凝重。
第259章 顺势抛出
见皮固邦看向自己,林方政松开拳头,给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皮固邦内心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去。
见林方政没有起身,章海林喝了一口茶,斜眼睥睨着他:“林主任还有什么事吗?”
“章书记,我记得我的分工是协助处理园区的重大事项是吗?”
章海林放下茶杯,却依旧没有正眼看过来,而是盯着电脑屏幕:“是啊,整顿干部作风算不上什么重大事项吧。”
“那园区的发展规划算不算重大事项呢?”林方政压住内心的火,尽量心平气和说道。
“那当然算。”
“好,我现在就跟你讨论讨论园区的发展规划。”
章海林这才转过头来,奇怪的看着他:“讨论发展规划?”
“是的。”林方政认真点了点头。
章海林突然笑了:“林主任才来几天,就对园区的发展有规划了?”
言外之意,就是说林方政又在这扯淡了,这么重大的战略规划事项哪是刚来的人能掌握的。
林方政没有理睬这奚落,从公文包中掏出那一份发展规划,放到他的面前:“这是我草拟的一份规划稿。”
章海林垂眼看了看面前的材料,又迟疑的望向他,看着他那格外认真的神情,不像是故意找噱头生事的样子。
这年轻人,估计又是一些臆想的、自以为得意的零散想法吧。
拿起材料,本想随便翻两下,可粗略一看,便觉这份规划好像很不一般。
直到看到那总体战略中“申报省级经济开发区”的论述后,方才神情凝重起来,抬眼看向林方政,只见他盯着自己,眼神中满是坚定。
章海林这才感觉这份规划可能还真是有料,忙认真阅览起来。
原想着看两眼就打发掉,谁知这一看就花了十几分钟,几乎是逐字逐句阅读。
看完后,不出所料,章海林难以置信的望向林方政:“这是你写的?”
“是的。”
“没有什么专家咨询?”章海林还是不太相信,如此详细有目标、有步骤、有针对性的规划会出自眼前这位年轻人之手。
“没有。”林方政说,“章书记觉得怎么样?”
“啧啧~”章海林忍不住赞叹了两声,忽觉似乎有些失态,又恢复成严肃表情。
“都说林主任是抓发展的一把好手,县委才把你派到园区来。今天看来,所言非虚啊。能短时间内考虑到这些方面,确实难得。”
林方政不想听他这些个虚情假意的发言,单刀直入:“这份规划章书记觉得能不能用?”
“那个,先给企望主任看一下吧。”章海林并不想直接表态,先把球踢出去。
林方政早料到他会有此说法,说:“企望主任已经看过,他认为可行。”
一下子将球踢了回来,章海林愣了一下:“其他班子成员呢?”
林方政皱了皱眉:“企望主任分管规划,我才给先给他看,然后直接就给你审阅了。”
其他班子又不分管规划,把球踢来踢去做什么。
“章书记,你看了以后,是什么意见?”林方政不再给他踢皮球的机会。
“嗯……规划是不错,立足了岳山实际,发展路径也比较有特色。”章海林见无路可退,只能谈一谈自己的想法了,“但是步子迈得太大,当下的园区没有这个实力。”
“规划就是展望,要是有这个实力那不是规划,而是总结了。”林方政寸步不让。
见章海林沉默不语,林方政继续追击:“章书记,县委让我来做这个代理主任,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园区的发展,我是从你手里接过这一棒的,今后园区如果能发展得更好,那也是在你手上规划起来的。你让我协助处理重大事项,我就要履行好我的本职,这规划就是重大事项的重中之重,如果这点事都做不成的话,县委不仅对我本人能力会产生怀疑,也会对你领导下的党工委班子产生怀疑。”
林方政的话,一方面肯定了章海林的统领作用,无论将来做出怎样的结果,做得好,那是章海林眼光长远,做得差,那是林方政落实不力。另一方面则是暗喻了王定平的目的,如果什么事情都没办成,对整个党工委班子产生不信任,可能会另外派人过来,这与章海林的目的是冲突的,他要的是林方政本人出大纰漏,从而让王定平用人失误,而不是整个班子毫无建树,让王定平有继续加强班子建设的由头。
“我觉得还要再讨论讨论,尽量再完善成熟一点。”章海林见反对不成,又开始使用拖字诀。
林方政知道他已经有所动摇了,那就不会轻易放过:“肯定有不完善之处,我有两个工作建议,请章书记考虑。”
“什么建议?”
“一个请相关的专家智囊来园区考察,就这份规划再研究一下,帮我们完善完善。”
“嗯,这个建议可以。”章海林满口答应,请专家智囊来实地考察,肯定又要花费一些时日,只要能拖时间,他是不会反对的。
“另一个是将修改完善后的规划经党工委研究后,报请县委召开岳山县工业园区建设领导小组会议,让县领导们都研究讨论一下。”
章海林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林方政竟然会提请召开领导小组会议,这个议事机构自从园区设立时开过一次会后,就再也没开过会。
“开领导小组会议?没这个必要吧,毕竟是园区自己的事情。”
“工业园区是县委决策设立的,当时成立建设领导小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更加集中各方力量,共同把园区建设好。开这个会能引起县委县政府的重视,也能给园区更有力的支持。这对我们来只是好事,不是坏事啊。”
林方政搬出了领导小组这个老古董,这是已经发过公文的事情,研究讨论园区重大发展战略和重大事项是写进了制度的。这是不可否认的。
章海林没有理由拒绝这个合理无比的请求,想了想,要开领导小组会议,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毕竟要凑齐大部分县领导,光排档期、做安排都得要几个月时间,哪是一时半会能搞成的。
“行吧,我没意见。”
第260章 委务会
“好。章书记,你看这邀请专家考察的事情,是不是开个会确定一下。”林方政见章海林已经点头同意,那就赶紧落到实处。
“这也要开个党工委会议吗?你去办就是,让企望主任协同办理。”
林方政直接反对:“那不行,涉及大额资金项目支出,还是开个书记办公会定下来比较好。”
让自己直接去办,这违反程序的事情,林方政才不会上当。
“不用,还是开个委务会吧,你主持就行。”章海林还是把自己摘个干净。
委务会一般由主任召集,林方政现在是代主任,自然有权力召集开会,只是按照议事规则,章海林就不需要参会了。
“园区管委会也要在党的领导下,要不这样,我这边以委务会的形式确定下来,然后给你报个请示件,请你在上面批个字。”林方政继续拉扯,直接搬出了党的领导这个高帽。
“章书记,你是党工委书记,对园区发展有着掌握大局、一言定势的责任啊,要是没有你的点头,我们这就是严重违反组织原则了。”林方政继续游说。
章海林暗骂一声人小鬼精,却又无法拒绝,只得点了点头:“行吧,你们先开会吧。”
“谢谢章书记。”
目的达成,林方政也不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
林方政走后,章海林拿起那份规划又看了许久,放下后喃喃自语:“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王定平用人真没得说。”
回到办公室后,林方政叫来宁海涛。
“宁主任,请你安排一下,明天上午9点,在中会议室开一个委务会。”
宁海涛愣了一下:“委务会?讨论什么议题?”
他当然知道,现在一把手是章海林,如果开委务会的话,按照议事规则,只是党工委书记的章海林和副书记洪东盛是不能参加的,当然纪工委书记皮固邦是例外,议事规则特别注明可以参会的,毕竟是监督机构,你要是决策都把他排除了,那就是大问题了。
一把手都不能参加的会,能研究什么?
从前章海林是书记、主任一肩挑,所以开个委务会没什么尴尬的,现在书记、主任分设,就出现尴尬了。
在很多单位,如果党组和行政分设两人,那作为二把手的行政,一般会避嫌不再召开行政会议。即便是不得已要开,也是研究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研究园区发展规划。”林方政将发展规划扔给他,“复印几份,提前发给委领导和各机构负责人。另外请企望主任做汇报。”
宁海涛看着手上这份材料,知道这是一件大事,担忧道:“是不是先向章书记报告一下?”
“我已经请示过章书记了,他同意了。”
宁海涛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我这就去通知。”
“等下。”林方政叫住了他,“按照议事规则,委务会以前是每月开一次,以后这个制度要继续执行起来。”
既然你章海林主动提出要我开委务会,那就把它变成常态化,慢慢成为我真正主持定局的会议。
“呃……好。”宁海涛满腹疑惑走了出去,他想不明白章书记为什么会同意林方政独自主持召开委务会,这两人不是存在矛盾吗?章书记不是一向把权力抓得死死的吗?
第二天,委务会召开。
林方政走进会议室,看了眼台签,自己的台签赫然摆在了党工委会议时章海林坐的位置上。
这是委务会,林方政作为代主任,这样的摆放当然是没有问题的。
可林方政要的是实质,从来不是表象。
在众目睽睽下,林方政让宁海涛重新调整了台签顺序,自己仍旧坐到了第一副位。其他委领导因此都移了位置,坐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林方政坐下后,开始讲话。
“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今天这个委务会,是在章书记指示下召开的,今后还要上党工委会议研究。”
“今天暂时不听各股室的工作汇报,就研究两个议题,下面开始第一个议题,请企望主任给大家介绍一下。”
江企望看了看手上的发展规划,昨天宁海涛通知自己时,他还反对了一下,说这个规划并非规划建设股拿出来的,不应当自己汇报。
直到听说是章书记的指示后,才收回那满腹牢骚,毕竟一把手都已经点头同意,会议就是走个程序罢了。
“咳咳。”江企望清了清嗓,“下面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份工业园区发展战略规划……”
江企望原原本本照着材料念了一通,足足念了有近二十分钟。
介绍完毕后,林方政扫了眼与会人员:“今天我们开短会,这份规划是章书记看了后初步同意的,会前已经发给了大家,想必都有所考虑了。接下来一个个发言,有意见就提,控制在三分钟内,没意见直接过。先从办公室开始。”
林方政直接搬出了章海林,即便有意见的人,大部分也熄火了。
宁海涛直接表态:“我没有意见。”
所有股室都表态没有意见后,林方政说:“下面,请各位委领导发表意见。先请固邦书记说说吧。”
洪东盛不能参加会议,就少了很多矛盾和纠缠,这对林方政来说当然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我没意见。”皮固邦说。
江企望、李芳芳、柳军俊、肖一宁先后表态同意。
“那好,一致通过这份规划建议稿。”林方政继续主持,“那我们接下来研究第二个议题,邀请专家来工业园区实地考察的资金安排问题,帮助我们修改这份发展规划。还是请企望主任介绍。”
江企望在接到任务后,召集规划股和办公室的同志,连夜起草了一份项目资金支出方案。
简要汇报后,依旧是各个表态,毫无疑问,依旧是全体同意。
“好,会后请办公室今天就形成会议纪要,以请示件的方式报请章书记审阅。散会!”
林方政从来就是这么雷厉风行,往日一开就是半天的委务会,在他这里一个小时就搞定了。
下班前,会议纪要就呈到章海林案上。
第261章 请专家
章海林没想到林方政动作这么迅速,一天时间就把球踢回了自己面前。
说过的话不能收回,他只能在请示件上签字同意。
获得同意后,林方政不作拖延,周三就成立了规划推进工作专班并开召开会议,林方政领衔,江企望、肖一宁协同。
林方政亲自点将,办公室的宁海涛、陈小婧,规划股的许运德,经济发展股的毕天一的参与专班。
“今天成立工作专班,目的就是尽快推进发展规划稿的完善,这项工作事关园区发展大局,我的要求是一周之内就拿下来。”
不待众人说什么,林方政直接部署:“下面我做一下工作安排,分成三个小组,一组是邀请组,由企望主任负责,许运德配合,立即赴秦中大学邀请园区规划发展方面的专家学者,我会与方楷庭教授联系,请他帮忙推荐一下,你们直接与他对接。”
“二组是方案完善组,由一宁主任负责,陈小婧、毕天一配合,负责就专家提出的修改建议记录并研究,形成最终稿报委领导。”
“三组是接待组,由我负责,宁海涛、陈小婧配合,负责接待和陪同专家组在岳山的所有行动。”
“安排就是这样,大家有什么意见?”
肖一宁开口说道:“这边我建议不要从秦中大学邀请专家,可以直接从秦南大学邀请。”
“秦南大学?”林方政愣了一下,“你有熟悉的人吗?”
“我有位校友师兄是秦南大学的副教授,同时也是秦南省商务研究院的顾问专家,或许可以去请他介绍一下。”
林方政想了想,方楷庭虽然德高望重,但是领域不同,所谓跨行如隔山,不一定推荐得精准。
倒也不是瞧不上秦中大学的教授专家,只是肖一宁这个提议非常妥当,如果能请到省商务研究院的专家,那将起到意想不到的针对性效果。
要知道,秦南省的省级经开区认定都是由省商务厅主导,但商务厅作为行政决策机关,真正操刀团队则是下属机构商务研究院负责。
所以,能提前让研究院的专家过来帮忙规划,等于打蛇打到了七寸。
“有把握请到吗?”林方政有点担心。因为全省工业园区要晋升省级经开区的不在少数,很多地方有动过邀请研究院帮忙规划的念头,但要是门路不强硬,对方基本不会同意的。
肖一宁说:“七成吧。我和这位师兄当初是一个社团的组织干事,关系还不错。听说他现在兼着园区建设中心的副主任,只要他肯帮忙,应该没问题。”
“那好,小组调整一下。一组由一宁主任带队,企望主任配合一下,会后就行动。”
“没问题,我等下就出发,边走边联系。”肖一宁欣然领命。眼见自己几年来的规划在林方政的运筹下终于迈出了坚实第一步,他心里很是高兴。
“其他人还有没有意见?”
众人都摇了摇头。
“那好,今天是周三,本周五我会再开一次会,希望到时大家都已经准备妥当,各自行动吧!”
肖一宁确实行动迅速,会议结束后,立即让办公室派了一辆车,同江企望、许运德奔赴秦南大学。
车上,肖一宁拨通了师兄文冯的电话:“文哥,在忙呢?”
“你小子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通了跟我一起干?我早就说了你的性格不适合从政。”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笑声。
在肖一宁的副科拖欠承诺时,这位师兄曾建议他辞掉公职,直接来秦南大学工作,走学术这条路。结果在他就要下决定时,县里又给他解决了副科,就不了了之了。
“没有嘞,不过我现在确实在来秦中的路上,有没有时间见个面。”
“你已经来了?怎么不提前联系,我现在在北京开会。”
“啊?这么不凑巧啊。”本来按道理是要先联系在不在家,再登门拜访的。只是这个工作时间紧,不论他在不在,肖一宁都得带队奔赴秦中一趟,所以直接路上联系了。
“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是这样的……”
肖一宁将来意电话里简单说了一下。
“呃……”文冯沉吟了一下,“咱们是兄弟,有些话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这件事有难度,研究院早就有相关制度,未经批准不能随意对工业园区申报经开区给予指导,不能既当裁判员、又给运动队格外的辅导啊。”
“文哥,实在是没办法了,领导下了死命令,一定要请到研究院的领导。你一定要想办法帮兄弟这一把啊。”肖一宁也不给他讲那些大话,直接打感情牌。
那边沉默了几秒:“好吧,要是换成别人我直接就拒绝了。我这边先帮你向主任汇报一下,试试看吧。你等我电话。”
又过了半小时,车子进入秦中界,文冯的电话终于来了。
“兄弟,这也就是你,让我解释了十来分钟。”
“怎么样?”
“下午两点,你直接去王誉才主任办公室当面汇报吧。切记,不要提申报省级经开区的事情!”文冯叮嘱了一声,看来是换了种说法汇报,才得到王誉才的同意。
“明白了。谢谢了文哥。”肖一宁连声道谢。
挂断电话后,肖一宁对司机道:“直接去商务研究院。”
众人在研究院旁边的餐馆简单对付了一顿。
许运德说:“肖主任,两点钟过去他们还没上班吧。”
“正是因为没上班,才这个时候去汇报,人家忙得很,等下上班又是开会、又是调研,根本找不到人。”肖一宁说。
“这个研究院也是个事业单位吧,架子很大啊。”许运德说。
江企望白了他一眼:“人家虽然是事业单位,却是商务厅的直属事业单位,副厅架构,这位王主任恐怕也是一位正处级干部,咱们这一辈子都混不到。”
其实级别倒是其次,关键是手上的权力重要,园区要有什么规划调整、或者需要什么政策支持,一般都要先由他们调研论证,才上报商务厅审批。也就是这一关过不去,后面的机会都没有。
第262章 捅娄子
三人在餐馆闲坐到一点半。
肖一宁起身:“差不多了,我们去办公室外面等吧。”
求人办事,就要有个求人的态度,姿态要尽量放到最低,给对方极致的尊重。
进入办公楼前,肖一宁又对两人叮嘱:“切记,待会千万不要提到申报省级经开区的事。”
两人点了点头。
来到王誉才办公室门前,还是一点五十,房门紧闭。
“敲门吗?”许运德问。
肖一宁摇了摇头:“应该还在休息,在这等着吧。”
结果三人等到两点十分,房门还没打开,许运德有点不耐烦了:“是不是不在办公室,要不还是敲个门吧。”
江企望也有点担心:“是不是贵人多忘事,忘了这件事了,要不还是打个电话问问吧,别误了时间。”
肖一宁刚想拿出电话问问,又想到师兄的叮嘱,这位王主任最讨厌别人打扰他休息。又收回手机:“不着急,再等等吧。”
几人又等了十分钟,就在都忍不住时,门锁一阵转动,总算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了出来。
“王主任,您好。”肖一宁赶紧打了个招呼。
“你们是?”王誉才还有些睡眼惺忪的样子。
“我们是岳山县工业园区的,之前文主任与您联系过。”
“哦,来了啊。先进去坐一会吧,我就过来。”王誉才面无表情应了一声,往洗手间走去。
几人在办公室内站定,没一会王誉才就回来了:“坐吧,别站着。”
“诶,谢谢。”平日里在园区有权势的几人,在这里也只能像个小学生一样拘谨规矩起来。
“材料给我看一下。”
肖一宁赶紧双手将材料递上,只是这份材料中午已经重新打印过了,删除了申报省级经开区字眼。
王誉才只是瞄了一眼,开口说道:“按道理说,下面的园区规划,都是你们自己操作就好了,我们这里是负责全省园区的统筹建设。你们也可以去大学邀请一些专家帮忙,没必要到我这里的。”
肖一宁谄笑道:“这不是有这层关系,文主任跟我是大学要好的兄弟,他说你们是这方面的顶级权威专家,比那些教授更专业,所以我们就想着还是请你们出山,要请就请最好的嘛。”
“文冯跟我说了,你是清北的高材生啊。当初也邀请你来院里工作,听说你不愿意来啊。”
“呵呵。”肖一宁不好意思说道,“家里父母年纪大了,身体欠佳,想着在家里能更好照顾父母一些。”
“嗯,理解。父母在,不远游嘛。”王誉才又瞄了一眼规划,“我看你们这份规划已经很详细了,特色、亮点都很突出,估计我们能提的意见也不大了。”
“都是自己瞎鼓捣的,还是需要你们斧正的。”江企望接话道。
不待王誉才说什么,许运德也突然插话道:“对对,你们是申报方面的审核权威,我们还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的。”
不好!肖一宁心里猛然一沉,这傻子说漏嘴了,连忙转头瞪了他一眼。
许运德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光图表现说一句话,拍个马屁,结果犯了禁忌。
果不其然,王誉才脸沉了下来:“申报什么?你们这份规划的战略目标是申报省级经开区?”
“是这样的。”肖一宁赶紧解释,“那只是我们的远期目标,这次就是单纯的园区发展规划请你们给予帮助。”
事情已经说出来了,只能越描越黑。
王誉才将材料往桌上一扔,冷冷道:“我们有制度,不能参与任何有关申报的事前工作,全凭各地自己努力。我还以为你们是就园区的规划来请教,看来和其他地方无二。”
其实一个县级园区的规划,何必劳烦省商务研究院出马完善,凡是来这里的,双方心里都明白得紧。能进到这个办公室,说明王誉才心里也是默认的,只要不摆到明面上来说,打打擦边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现在事情已经说明了,王誉才也办法装傻充愣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同意,就是明摆着的违规了。
“王主任,您听我解释,申报是后面的事,这次我们确实是来请你们帮忙的。”
肖一宁还想解释什么,王誉才已经提起公文包起身:“再说吧,我还有个会。”
这是要送客了,基本上算失败了。
江企望赶紧说:“王主任,那晚上一起吃个便饭吧,我们都已经备好了,还请赏光啊。”
“不了,晚上院领导有重要安排,谢谢你们好意,请回吧。”王誉才伸手请他们出了办公室,然后锁上门离去了。
几人只得灰头土脸来到大楼外,走向停车场。
肖一宁铁青着脸,握着拳头在前面,越想越气,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指着许运德骂道:“你是脑子有问题吗?我已经说过不要提申报的事!不会说话就别开口,没人当你是哑巴!平日里那么老实本分,怎么今天就闭不上嘴了呢!”
被一个小自己近20岁的人指着鼻子骂,许运德也有脾气,但今天确实有错在先,对方又是领导,也只能低头沉默。在体制内,尊重老同志是在心平气和的情况下,要是老同志犯了错,年轻领导该骂还是会骂的。
“一宁,消消气,老许也是一时情急才说漏嘴的。他也是为了园区好,能尽快申报省级经开区。不过这王誉才也真是的,进了这个门,来的目的他肯定是知道的,怎么搞得这么认真的样子。又没有外人在场。”江企望出面打圆场。
肖一宁深吸一口气,不好跟江企望吵:“对他来说,我们就是外人。申报的事是不能摆到桌面上说的,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他们给我们专业指导,我们也不宣传、不做声,这件事就过去了。你现在摆到桌面上,人家哪里还敢信我们?万一我们大张旗鼓往外说,他也要担责的!”
江企望被他的回驳得无话可说,只能问道:“那现在怎么办?事情已经造成了,这边没戏了。”
“要不……还是向林主任报告,请他帮忙联系那个秦中大学的方教授吧。”
第263章 再挽回
肖一宁烦得不行,好好一件事被弄成这样,指着许运德又想开骂,终究是愤怒地点了几下,咽了回去。
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诶,文哥啊,刚刚我们到了王主任办公室,对对,汇报了。但是有这么个情况啊。”
肖一宁并没有选择向林方政汇报,当初信誓旦旦,结果自己领命带队出来,把事办砸了。他是个不轻易放弃的人,不管怎样,都要好好争取一下。
听完肖一宁的讲述,文冯沉默了。
良久,才幽幽说道:“兄弟,你们搞成这样,真的是……很难挽回了。”
“都怪我当时一时嘴快说漏了嘴。”肖一宁的话主动包揽了责任,让许运德抬起头来,眼神复杂看着他。
“文哥,我就想着看看你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们挽回一下。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也没关系,我们再去大学里找找看吧。”
文冯叹了口气:“算了,这也是你,换成别人我直接挂电话了。帮人帮到底吧,我订一下晚上的飞机回来,明天上午,等我电话。”
听说他要从北京回来,肖一宁急忙道:“你不是在开会吗?不能影响你的事啊。”
“没事,就一个学术研讨会,我向组委会请个假就是了,还有别的老师在这呢。”
“可是……”
“不想让我帮忙?”
“不是。”
“那还婆婆妈妈做什么?你们找个酒店住下,明天再看什么结果吧。就这样。”
放下电话,肖一宁回头对江企望说:“在这住一晚吧,兴许明天有转机。”
文冯能答应连夜飞回来,说明他对于这番劝说是有一定把握的,否则也没必要这么大动周折。
几人就在研究院旁边找了个酒店住下。
晚上,林方政打了个电话给肖一宁询问进度情况,肖一宁如实报告了出师不利的结果,同时让他给自己一点时间,看看明天上午的情况。
林方政也是个用人不疑的人,肖一宁既然让自己再给他一点时间,那就放心交给他去办。
第二天上午,肖一宁躺在酒店的床上,看着新闻发着呆,几乎是每隔十来分钟就看一下手机,生怕错过了什么电话和消息。
直到十点半,文冯总算打来电话了:“十一点,办公楼下见面。另外安排好中午饭,备点酒。”
“好。”肖一宁从床上蹦了起来,收拾一通就跑着去叫上另外两人。
“企望主任,要麻烦你去找个饭店,安排一顿午餐,备好酒。老许,你和我一起去见王誉才。”
“我吗?”许运德有些迟钝,自己刚刚搞砸了事,现在有了机会,又让自己一起去。
肖一宁拍了拍他的肩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不要放在心上,我们一起继续打好下面这一仗。”
许运德有些感动,肖一宁不但将责任揽下,还让自己继续参与,这样的胸襟,只要还有点良心,都会自觉惭愧、知耻后勇。
肖、许二人来到办公室楼前等文冯。
许运德的V信突然响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洪东盛发过来的:现在情况怎么样?
想到就是他让自己故意说漏嘴,又看了看脸色憔悴、黑眼圈深重,正在焦急张望的肖一宁,肯定因为自己的“破坏”一整夜没睡,却没有过度计较自己的过失,反而百般宽慰。
心里更是过意不去,许运德果断熄灭屏幕,不再理会洪东盛。
并不是他思想怎么升华了,一下子幡然悔悟、大公无私起来,更多的是出于对肖一宁做人处事的敬佩。再说了,洪东盛所托之事自己已经做到了,如今这第二次接触是肖一宁争取来的,自己不想也不愿意再做这个“内奸”。
肖一宁偷偷瞄了一眼,看着许运德没有回信息,心底已经了然。
其实昨天他就直觉判断许运德突然的插嘴,一定是故意为之,这样一个工作多年老同志,平日里也是谨言慎行的,不可能突然嘴上没个把门。
他将全过程向林方政做了汇报,林方政跟他想得一样。只不过是林方政让他不要追究,将事情全部揽下来,应该尽力柔化他们,不要让敌人越来越团结。才有了肖一宁今天的故意安排。
一个身影从停车场走了过来,肖一宁远远就认出来了,立马迎了上去:“文哥!”
“等了很久?”
“没有,也才到。这位是我们规划建设股的许股长。”
“文主任。”许运德握了一下手。
“行吧,抓紧时间,他等下还有个会,只有十五分钟给我们,我们直接上去吧。”文冯带头走进大楼。
三人来到办公室前,里面有人正在谈着事情。
文冯让二人在门外等着,独自走进办公室:“王哥,忙着呢?”
王誉才看了他一眼:“来了啊。”
又对那人说:“那就这样吧,你先回去,后面再联系。”
那人离开后,文冯说道:“你们进来吧。”
“王哥,岳山县工业园区的肖主任、许股长,你们昨天见过面了。”
王誉才没有理会二人的点头讪笑,径直对文冯说:“文老弟啊,多大点事啊,听说你在北京开会,连夜飞了回来。”
“王哥你是不知道啊,我这位师弟啊,当初感情好得都穿一条裤子了。他再三让我跟你解释解释,都让你生气了,那我还在电话里解释太没诚意了,干脆飞回来当面跟你解释解释。”
肖、许二人在旁边乖乖地听着这两人拉扯,看得出文冯和这位王誉才关系确实要好。
“也不用解释了,文老弟,看在你的面子,我就问他们一句,这事涉不涉及申报省级经开区?”
“不涉及,肯定不涉及。”肖一宁知道王誉才就想要一个承诺把说漏嘴的事盖过去,让他自己免责。
王誉才看了下肖一宁,又转向文冯:“既然不涉及,那就还是可以办的。”
“谢谢谢谢~”文冯连连道谢。
肖、许二人闻言也是激动站起身来,连声感谢。
王誉才摆了摆手,问:“时间上,你们有什么要求?”
“我们想一周内拿出最终规划稿来,如果您这边时间安排得过来的话,下周一就开始。”肖一宁回答道。
第264章 水还挺深(一)
“时间有点紧啊。”王誉才皱了皱眉,“那只能请文老弟亲自带一下队了。”
文冯愣了一下:“我带队?我只是挂个名的副主任,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我会给你挑选几名精兵强将的。”
其实文冯带队并无不妥,相反他的专业能力在整个研究院都是闻名的。只是他一个兼职副主任,以往都是跟着研究院领导一起出去调研,几乎没有单独带队出去的。
不过,既然是肖一宁的事,没有也该有了。
“好,王哥,我服从你的安排。”
王誉才看了看手机:“好了,我马上有个会,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王主任,那我在楼下等您,待会一起吃个便饭。”肖一宁发出邀请。
“哎,没这个必要吧。”王誉才嘴上说着没必要,眼睛却看着文冯。
文冯也跟着劝了一句:“王哥,就吃个家常便饭,反正都是要吃的嘛,我可很久没跟你一起吃饭了啊。今天也周五了,下午也没那么多繁重工作了。”
王誉才只得假装推脱不了的样子:“行吧,那就一起简单吃个吧。”
三人来到楼下,肖一宁问道:“文哥,王主任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至少在你面前就和颜悦色多了。”
“和颜悦色?”文冯嗤笑了一声,“兄弟,我可是用第二作者跟他换的。”
“什么意思?”肖一宁愣了一下,“你是说,你在论文加上他的名字?”
“要想得到,总要付出的嘛。他盯着我那篇论文已经很久了,我一直没答应而已。”
“你早说嘛,怎么能让你做如此大的牺牲,就换来他们一个考察?太不值了。”肖一宁愤愤不平。
文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光长远点,这个世界本就是互相需要的规则,你要是不被他需要了,你也就用不到他了。这么做,一方面是我自己以后也有事情要他帮忙,另一方面你们建立了联系,将来真申报时还得求他帮忙,那就顺畅多了。”
肖一宁还想说什么,文冯说:“行了,别啰嗦了。他酒量大,我最近在吃药不能喝,就靠你们陪好了。”
在几人的连番招呼下,酒量再好的人也撑不住,特别是江企望本就是个海量王,与王誉才更是棋逢敌手、相见恨晚。
王誉才很快就醉意熏熏,话也多了起来。
“你们岳山的工业园区我是知道的,你们给的材料也比较实事求是,说句实话,几年了成绩这么惨淡,我要是定庭的市领导,肯定责令县委把你们的园区撤销了。”
肖一宁赔着笑:“是是,这几年确实发展滞后了。”
“也不知道是你们领导回过神来了,还是换了新领导,总算有点奋起直追的样子。”王誉才说,“其实按你们材料的设想,要真能在短时间内取得那些成绩,升格为省级经开区还是大有希望的。”
这就是酒局为数不多的好处,很多工作场合不能直说的话,这里喝高了、称兄道弟之后都可以畅所欲言。
肖一宁等人也是愣了一下,办公室里犯忌的话,这位主任居然主动说了出来。
如此好的探听机会,肖一宁可不想放过,赶紧问道:“我们也想要申报省级经开区,但苦于没有门道,王主任您是这方面的权威,要多帮帮我们啊。”
文冯也帮腔:“定庭好像已经有8个省级的工业园区了,他们岳山也算是倒数前三了,王主任还要多指点指点他们啊。”
王誉才红着脸扫了扫几人:“恐怕是要倒数第二了,马上定庭今年又要升格一家了。你们知道全省现在有多少家省级高新技术开发区和省级经开区吗?”
众人摇了摇头。
肖一宁、文冯是知道的,但也必须装傻不知道。
“82家!全省一共116个县市区,即便排除极少数强县可能拥有2个以上的经开区,你们也几乎是垫底了。所以我说,要不是你们领导脑子开窍了,要么就是换领导了,才会想到来申报省级经开区。你们要是还不发展起来,预计最快后年就要清理调整一批落后工业园区了。”
王誉才的话让肖一宁等人心头一震,竟然还有这一层内幕,如果真的继续躺平不思进取,后年要是清理起来,岳山工业园区肯定会被责令撤销,大家都得作鸟兽散。
“王主任,要真是这样,时间就很紧迫了,还请您出手相救啊,我们还需要做什么?我先敬您一杯。”肖一宁举杯自己饮尽,恳求道。
“嗯……”王誉才潜意识觉得这些话不能再说了,奈何酒精上脑,好为人师的念头就占据了主要,还是一脸神秘,压低声音开口了。
“这件事,不能只埋头拉车,还要抬头看路。”
“五年前,省里就收紧省级经开区认定这个口子了。因为很多园区为了升格,数据造假、成绩造假,当时为了激发县域经济发展积极性,尺度放得很松,结果出现了很多负面问题,有的园区甚至到了破产边缘,当然,咱们政府是不会破产的。”
“后面收紧了口子,认定就变得很难了,通常是五选三和五选一,也就是今年要是有5家申报,那就最终只认定1家。这一下就把口子彻底扎紧了,也就带来了非常激烈的竞争。你们到时申报时肯定也会有一堆竞争对手。”
肖一宁接话问:“那这种情况怎么认定呢?完全按园区成绩表现?”
“要真是这么简单,那我工作就轻松多了咯。”王誉才摇了摇头,“先由我们从申报的园区中按五分之三比例,四舍五入选出备选园区,然后由省商务厅敲定最终入选名单。在我们这里,主要还是以成绩论英雄,当然,我们也会适当考虑园区的特色和发展潜力。”
“但到了厅里,那就不唯成绩论了,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反正最后是要党组投票选出的,然后报省政府决定。具体怎么个神通法,那就多得去了,有在我们这里没选上,结果突然又上了厅党组会的,有的是厅领导直接打电话来关心过问的,甚至有到了上党组会前一刻,材料全部不见的,再送又来不及的,只好放弃的。”
第265章 水还挺深(二)
肖一宁等人听得是目瞪口呆,竟有这么多门道,竞争竟有这么残酷?这些神通,说到底不就是看谁有资源吗?
王誉才继续说道:“所以,你们除了苦练内功外,要想申报成功,县领导不出面是不可能的。书记、县长不来屁颠屁颠跑几次根本不可能。这是第一点,总结起来那就是领导高度重视,不是口头上的!”
“第二点,就是要有特色。至少在我这里特别看重这一点,那些个同质化的产业,我都是作为二类备选。我粗略看了一下你们的材料,特色还有是有的,有些结合当地环境还比较紧密。但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还很欠缺!”
“是什么?”肖一宁急切问道。
“高新技术企业。”王誉才悠悠说道,“不让经开区泛滥,不仅仅是省里的动作,国家也是有要求的。宁缺十招,但求一尖!现在主战场已经慢慢转向了高新技术开发区,这也是我们追求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和关键举措。”
“所以,你们要加大高新企业的引进力度,争取能打造几个在全省乃至全国都能叫得响的高新产业,竞争优势就显现出来了。将来如果再进一步申报高新技术开发区,也有了坚实基础。肖主任你是清北毕业的,这方面还是有很多校友资源可以帮忙的。”
王誉才的话让肖一宁想起了一些事:“王主任,您刚刚说的这第二点,我们新来的林主任也提过这方面的意见。”
王誉才赞赏的点了点头:“那你们这位林主任还算有眼光,能想到这么个关键性问题,应该有过这方面的丰富经验。”
江企望插话道:“王主任这可猜错了,他才25岁呢。”
王誉才诧异道:“25岁?!这么年轻?高级人才引进?”
“不是。”肖一宁笑着摇了摇头,“是乡镇提拔上来的,有机会的请王主任来岳山一趟,我们林主任还是很尊敬您的,您要是能去一趟,他肯定很高兴。”
见清北硕士高材生肖一宁对这位叫林主任的年轻领导如此敬重,不禁勾起了王誉才的兴趣:“哈哈,到时你们达到申报条件了,我肯定会去一趟的。”
一顿饭,宾主尽欢,满意散场。
肖一宁将王、文二人送到研究院的停车场。
文冯没有喝酒,由他开车送王誉才回家。
“你们回去吧。王哥,我送他回去。”
江企望朝许运德使了个眼色,后者回应,跑回车尾箱去提东西,屁颠屁颠放到王誉才的车尾箱。
“这……这是什么?”王誉才还没完全醉。
“王主任,一点岳山本地特产,茶叶什么的。”江企望笑道。
“还搞这些,浪费了……”王誉才假意批评了一句,“行吧,今天谢谢了,都回吧。”
肖一宁则轻声对文冯道:“文哥,你的就等来岳山再给你了。”
文冯锤了他一拳:“咱俩谁跟谁,还搞这一套,等到岳山请我尝尝地道的就行了。”
“谢谢王主任了,慢走啊。”肖一宁等人目送着车子驶远,才回到自己车上。
车子行驶在高速上,坐在副驾驶的江企望正在和许运德闲聊扯淡,突然一阵鼾声传来,江企望回头一望,原来是肖一宁靠着侧着头睡着了。
他这两天确实心力交瘁,昨晚也是半宿没睡,心情也是大起大落,中午又拿着自己那微薄的酒量拼命一杯又一杯的陪。此时压力卸下,立马就进入了香甜梦想。
体制内很多负责的领导都是这样,每天不仅要想着把工作做好,还要想着怎么去交通各色人等,隔三差五就要在酒桌上酩酊大醉。
他们当然知道喝酒伤身,也知道酒桌上很多话都是逢场作戏、违心附和,很多领导都痛斥过这些糟粕的酒桌文化。但不这么做,就拿不到项目、就摆不平检查、就争取不到投资,也就出不了成绩,干不成事业。
江、许二人相视一眼,默契地安静了下来。只剩“呼呼”的胎噪声,以及窗外飞逝而过的枯燥景色。
原计划今天召开的专班会议,也取消了,林方政还特别叮嘱他们慢点开,先回家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下周一再说。
当然,林方政也没闲着,还是叫了宁海涛、陈小婧到办公室敲定了专家组的接待方案。
让肖一宁在家里休息,结果他根本坐不住,在车上睡了一觉后,一下车就直奔林方政办公室。
林方政给他泡了一杯热茶,解解酒。
邀请的结果已经知道了,他重点汇报了王誉才说的那番申报玄机。
“看来,这里面的水确实不浅。”林方政说,“不过这就像小马过河,得自己试了才知道。”
肖一宁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还是尽早向县里汇报,请他们引起重视,早就谋划。”
“规划出来后,就要马上汇报,后面招商、政策上的很多事,还需要县里支持呢。只是这个高新企业,一宁你资源多,要请你帮忙多留意一下。”
“没问题。”
林方政闻着他身上酒气,看着那耷拉的眼皮,赶紧起身道:“好,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既然带队的是你的师兄,那你养精蓄锐,后面的陪同要你做主力了。”
同时叫来宁海涛,安排人送肖一宁回家。
肖一宁也确实支撑不住了,踉踉跄跄在宁海涛搀扶下走了出去。
林方政又来到章海林办公室,向他报告事情的进展,并请他周一一起接见下。
章海林却推脱有别的事情,只答应中午时一起吃个便饭。
周一上午,文冯没有失约,带着研究院、秦南大学组成的专家组4人乘高铁来了岳山。
林方政派了肖一宁前去接站,到了管委会后,林方政、江企望等人早就在楼下等候。
“文主任,欢迎欢迎啊,盼了太久了。”林方政迎上前去握手。此次文冯是代表研究院,理应称呼主任,若是代表秦南大学,则应当称呼教授或老师。
第266章 专家建议
文冯满面春风:“林主任,久仰大名,真是年轻有为啊。”
几乎每一位第一次跟林方政打交道的人,都会赞叹或惊诧于他的年轻。
这里面不乏有猜测林方政是个背景深厚的纨绔公子的想法,但相处之后,基本都改变了这般想法,他有着真实的接地气和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与其他随行人员打过招呼后,林方政邀请他们前往会议室。
待众人在会议室坐定后,林方政开口道:“不好意思,我们章书记因为临时有个会,不能参加这个会,等下会赶来和各位领导专家吃个饭。”
“理解理解。”文冯说。
章海林哪里有事,此刻正在办公室闭目养神呢。
双方简单开了个见面会,相互认识了一番,介绍了此行的安排。
专家组的午餐、晚餐就安排在机关食堂楼上包间,往后五天里,大部分时间都会安排在这里。这也是为了避嫌,虽然环境不如大酒店雅致,但饭菜都是按高规制安排的。除了中午不饮酒外,晚上林、肖、江等委领导轮番陪酒。
午餐时候,章海林又是姗姗来迟,也非常低调,没有往常的健谈,让林方政无奈,只能自己出来主持。
没有酒的饭,吃的就非常轻快,林方政安排车送文冯一行回酒店午休,下午再正式开始。为此,还指定了一辆公车作为他们的专用车辆,全天候负责他们的出行。
文冯一行住宿当然没有安排在人才公寓,而是安排县里唯一一个四星级酒店,岳华国际大酒店。毕竟人才公寓条件还是比不上正规大酒店,又很久没住过人,味道很重。
按照计划,前面两天,专家组走访一些重点企业和阅览岳山关于工业园区的一些规划、地图;后两天则是实地察看园区空地、岳山桉树、茶子树种植地,高铁站台,上高速路、码头等。
林方政主要陪同走访了一下园区剩下的几个较大企业,文冯等人并没有询问这些企业的经营情况,更多的是询问劳动力成本、物流仓储成本、交通便利程度以及存在的困难等。
剩下的路程则基本是肖一宁和宁海涛陪同的,从周边小山丘的桉树林、茶子树林,到后山的竹海,再到驱车走一遍高铁站、高速路口、码头等,接连了跑了两天。
不过,别看这忙碌紧张的样子,实际上文冯他们压力也是很小的,因为这规划并非凭空产生,而是在林方政、肖一宁前期努力下,有了一个比较好的基础。
这一趟走马观花的考察,可把他们舒服了,出来走走看看,还能拿到不菲的劳务费。有时候中午走得远的,就直接在外面菜馆吃土菜。周五最后一天还特意安排他们去山塘村旅游度假村玩了大半天,然后才送他们上高铁回省城。
不过林方政也不心疼什么,几天连续陪酒下来,双方关系已经很不错,基本上到了勾肩搭背的程度。也算为将来申报省级经开区奠定了坚实基础。
又过了两天,周一上午,盖着研究院公章的专家建议总算传真过来了。
与林方政想的一样,根本没太多内容,很多内容也是套话连篇,将原本规划的背后意义复述了一遍。
只是林方政等人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这就等于为自己的规划添上了专家支持力量,专家组要是提一大堆意见,那才叫人头痛呢。
当然,这里面也有几点比较中肯,一是大力引进高新技术企业。二是将园区划分了四个板块,其中东北板块靠近岳水港口,安排造纸、制衣等轻工业,西南板块靠近高铁、高速路口,安排重工业企业,同时这是两个板块的夏冬风向上都没有大规模的居民区,尽量避免排放对居民的影响。西北板块靠近山林,离桉树、竹木、茶子树等原材料更近。三是加快筹建一条工业园区到高铁站的高铁连接线,让投资商更加便捷舒心,修缮园区到高速路口的这一段路。四是将居民区集中到园区管委会这边的东南板块,改造现有的两个不利于建房建厂的水坑,建设一个小公园,增加生活气息。五是在园区内筹建岳山县第一个政务服务中心,让所有部门都有窗口进入园区,更加方便企业群众办事,也让县里其他企业群众都能多到园区来走走,推动园区发展。六是在机构设置、人才引进方面提了一些修改建议。
不得不说,光这几条建议,就值了这一笔不菲的劳务费和咨询费。
林方政让江企望、肖一宁加快研究,周三前将这些建议采纳进去,形成最终建议稿,报党工委会议研究。
同时叫来陈小婧,请她以管委会名义起草一个请示件,向县委请示召开工业园区建设领导小组会议。
周三,林方政拿着一份规划稿和请示件初稿到章海林办公室。
章海林算是见识了林方政的神速办事效率,有言在先,他也只能应允。
当天下午,党工委会议召开。
江企望作了情况汇报,各班子成员发言。
林方政表态支持后,洪东盛不出意外的提出了反对意见,他是一直知道林方政这些动作的,对于林方政避开章海林和自己召开委务会的行径,他第一时间就向章海林提出了抗议,但这本来就是章点头同意的,他抗议无效。
林方政、皮固邦、江企望、肖一宁四个人均表示同意,事实上已经大局已定。柳军俊、李芬芳这两位经常佛系和骑墙的领导也跟着投了赞同票。
身为书记的章海林当然有一票否决权,被称为最终决定权。但在林方政利弊劝说下,又加上局势已明,他这个一票否决权还是不好用。
党工委会议通过这份规划建议稿,同意向县委请示召开领导小组会议,并形成发展规划送审稿,送领导小组会议讨论决定。
第二天,林方政就拉着章海林,两人前往分管日常工作副组长、常务副县长丁诚义处汇报。
丁诚义仔仔细细看了这份规划稿,眼神也亮了起来:“不错不错,有目标、有步骤,可操作性强!”
林方政说:“那您看是不是抓紧上会?”
谁知丁诚义摇头道:“直接开领导小组会,不妥。”
第267章 征求意见
丁诚义说:“这份规划是对外发布用的,但究竟如何抓落实,对内如何分工,没有体现。”
“您的意思是要把每一条措施做一个分工?”林方政问。
丁诚义点了点头:“单凭你们园区这点人,能干成这么多事吗?要把责任分到各个县直单位去,层层压实责任,明确谁牵头、谁配合、谁督查,什么时候完成,都要写明白。”
林方政眼前一亮,这是给各单位立军令状啊。如果能这样的话,那就是动员全县各单位的力量,将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章海林问:“那是不是要先上常务会研究一下。”
“不但要上常务会,还要提交县委常委会研究,最后才召开领导小组会。”
领导小组会议本就是一个议事协调机构,主要目的是再动员,是一个吹响冲锋号的作用,不是一个真正的决策机构。所有矛盾争议都要在会前解决,会上举手通过就行了。
章海林说:“好,我们这就去办。”
丁诚义道:“措施要再分解一下,现在这份规划稿杂糅在一起,不利于分工。”
“好的。”章海林点头答应,“那我们就先走了。”
两人出去后,丁诚义拿起规划稿又看了一眼,心中感慨,残废了四年的工业园区,林方政这才去了一个月,就坚挺起来了?这干不干事,关键在带头人啊。
两人出门后,章海林对林方政说:“我下午有点事,就不来园区了。刚刚诚义县长说的,还请你抓一下,你全权负责。”
“好。”领导面前头点得最快,领导之后责任甩得最快,不过他还剩两个月不到就要退休了,自己担起来也是应该的。
章海林拉开车门,一只腿迈了进去,又对林方政问:“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先去忙吧。”
“那让海涛再派一台车来接你吧。”嘴上这么说,手上也没有打出这个关心的电话。
林方政摇了摇头:“懒得等了,我打个车就行。”
“那好吧,你自己安排吧。”章海林也不再客气,关上车门远去。
林方政打车回到管委会,一进办公室,肖一宁、陈小婧、毕天一已经在等了。
这是因为路上林方政就给他们打了电话,让他们先到自己办公室等候。
林方政也不客气,给肖一宁散了一根烟,开口说道:“我简单传达一下诚义县长的指示要求。”
众人拿出本子开始记录。
“诚义县长对我们的规划表示了认可,对前期工作的成果表示肯定,大方向上是没有什么问题了。但是他提出了几个要求,第一,要继续细化,将每一条措施都细化分解,以表格化形式呈现。第二,要压实责任,所有事项都要有人认领,牵头单位、配合单位、监督单位都要明确,要明确完成时限。第三,要加快速度,现在是9月初,确保9月中旬能够上政府常务会,后面还要上常委会,最后才召开领导小组会议。”
“有没有什么问题?”林方政问道。
肖一宁皱眉道:“前面两项没有问题,最后一个,要十来天时间就把事情定下来上常务会,时间很紧张。”
所有涉及其他部门职责的规划、方案,必须先行征求意见,原则上所有部门都没有意见后才能上会,不然在政府常务会上吵吵闹闹,根本就开不下去。县领导也不是业务专家,他也不可能直接给你来个明断,不能把问题都丢给领导。
如果在省里,没有所有单位的“无意见”盖章,文电处是直接拒收不予上会的。特殊紧急情况下,剩下有意见的单位不能超过3个,这样会上还能协调一下。如果超过3个单位有不同意见,主要领导会大发雷霆、一顿痛批、赶出会场,让拿回去研究明白再来。
县里会稍微宽松一点,但前提也是要绝大部分单位都没有不同意见,否则常务会也开不下去。
这就需要把沟通工作做到前面,对于反映的不同意见,能采纳最好,不能采纳则要与他反复协商沟通,甚至提前报请分管县领导定夺或者出面开协调会。这来来回回多得能有三四轮征求意见,直到所有单位都认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肖一宁的担心不无道理,十来天的时间,确实十分紧张,但诚义县长的指示,不能不落实。
林方政抽了一口烟:“现在是10点,明天就发文,不要传真,直接安排人送过去!当面请他们后天下班前反馈意见,要提前打电话催问。对于有不同意见的,除了特别不合理或者纯粹甩锅推责的以外,能采纳的全部采纳。现在是要解决有没有的问题,至于好不好的问题以后还可以完善,先把规划通过上会要紧。”
林方政做了决定,肖一宁点头答应,叫上陈小婧、毕天一到一个会客室继续细化工作安排。
“你们两个人就做好责任分工的事情,牺牲一下休息时间,下午上班前拿出初稿给我,我们争取下班前能拿给林主任看。具体谁做表,谁细化,你们自己分,责任分工做完后最好给对方看看,互相提提意见。”
“至于送达的话,我去协调办公室、规划股、经济股全体同志出动,每个人包几家,确保明天上午全部送到。”
肖一宁感慨道:“几年了,我们从未碰上这么紧急的时候,后面只会更加忙碌。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这关系到咱们园区未来的发展。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向我反映,要什么人来帮忙也随时说,我要不到的,会去向林主任报告。”
“就这样,不多说废话了。我去给你们买点能量饮料来,午饭你们也不用去食堂,我去给你们打包。”肖一宁体贴的为他们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虽是一些微小工作,但总比那些只会负手指挥的领导好多了,至少让人感到暖心,干起活来也更顺心。
本来就是烦人的加班,结果你只会站在旁边讲大话、灌鸡汤,下属只会一边干,心里一边问候你的亲属。
下午四点,肖一宁改过两稿后,将最终的规划稿放到了林方政案上。
第268章 上门沟通
林方政只是大概过目了一眼,原本大段的表述另外用表格呈现后,显得十分清晰了。
“嗯,这样好看多了。”只见他刷刷地在规划稿上方写上“速发!林方政。”
领命之后,肖一宁立即要办公室红头印制了几十份,动员了相关干部,分赴县J委、县委组Z部、宣C部、编办、发改、财政、公安、人社、商粮、科信、自规、生态环境、住建、交旅、文旅广体、税务等部门,抓紧将文件送到位。不过也好在是小县城,人手一台小车或小电驴的情况下,呲溜一下全部送到了。
一天时间,就想所有单位配合的反馈意见,只有县两办、县J委、组Z部之类的核心部门才能做得到。对于工业园区来说,能反馈个一半就已经很给面子了,还都是些责任任务不多,没有意见的单位。
第二天下午开始,办公室就已经在挨个打电话催报了,一直打到第三天的上午截止时间,总算催来了大部分,还有小部分说是下午反馈。
这里面大部分还是无意见的,少部分有意见的也予以采纳了,实在不能采纳的则由陈小婧、毕天一电话沟通解释,寻求解决方案。
唯独有三家单位,直接表示意见很大,无法反馈。这三家分别是县委组Z部、编办、县财政局。
果然应了预料,涉及到人和钱的矛盾最为集中。
特别是县委组Z部,电话里直接居高临下作批评态势:你们也太随意了,今天来函,第二天就反馈,这哪是征求意见啊,这是在给我们组Z部安排工作呢!我们意见很多,就不书面反馈了,建议你们领导当面来沟通!
没办法,这也是意想之中要发生的问题。三家都是有脾气的老大哥,得罪不起,只能笑脸上门,深入交流了。
林方政做了安排,由肖一宁带队前往县财政局,自己则带队前往组Z部和编办。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林方政就联系了周诗琴,当初报到第一天两人就见过面,现在她已经是公务员管理办公室的主任。
确认副部长兼公务员局局长李建国在办公室,火速带队来到了县委组Z部。
这位李建国当初是人社局副局长兼公务员局局长,机构改革后,公务员局并入县委组Z部,他也被安排过来了。
县委组Z部的一般副部长,原则上是副科级。只是有的副部长兼任着人社局局长,有的兼任公务员局局长,有的兼任两新工委书记,有的兼着编班主任,也就高配了正科级。当然,不是谁都能兼的,也不是一定要兼的。
林方政是不想跟他打交道的,因为这位李建国曾经在自己的事情有过牵碍。当初冯军、周全才为了反击林方政,串联村民向公务员局报送了取消录用的请示,这位李建国为了规避责任,不加调查就在审批表上签字同意,并报送了组Z部。
如果不是周全才集团的覆灭,这件事不了了之,可能林方政的审批就通过,早就被逐出公务员队伍了。
周诗琴领着林方政、宁海涛来到李建国办公室。
“李部长,工业园区的林方政主任来了。”
林方政快步向前,伸出手去:“李部长好。”
李建国面无表情起身握了一下手:“来了啊,坐吧。”
又对周诗琴说:“诗琴,泡一下茶。”
林方政、宁海涛坐下后,李建国散了烟,自顾点上:“林主任还是第一次到我办公室来啊。”
“早就想跟您常常汇报工作了,人说跟着组Z部,天天有进步,我也想追求进步嘛。奈何一直没找到机会,也怕叨扰到您。”林方政笑道。
“那倒也不用谦虚,我看林主任进步得蛮快,是我工作以来最年轻的正科干部了,至少比我快了有二十多年呐。说明不到组Z部也是可以实现进步的。”
李建国这话有些讽刺意味了,他毕竟曾经与冯军关系要好,林方政间接扳倒了冯军,他心中肯定有些不高兴的。
不过再怎么讽刺,也只能受着,一来自己是求人办事,二来对方是组Z部,专门管干部的地方,别说副部长,就是一个小兵,那也得敬着顺着。
李建国掸了一下烟灰:“不过这两年雪林乡确实提拔了不少干部,我们公务员局的李志勇同志,现在都当乡长了。看来那个山塘村的秦南祖祈福宝地还是有所庇佑的。”
好像也是,林方政在雪林乡的三年,自己直接主导或参与了很多大事,干部人事也动得比较快。宾良骏、谭安福、高伟成、李志勇、袁莉慧都得到提拔进步。指不定还真是秦南祖香火被开发起来,显灵庇佑了。
林方政赔着笑道:“这都倚仗在组Z部领导关心,部领导要是有时间到工业园区来考察指导一下,园区一定会有更大的发展。”
不再跟他绕圈子说废话,林方政一句话切入主题。
李建国眼皮抬了抬,看了眼林方政:“也是,林主任日理万机,挺忙的,咱们进入正题吧。”
又转头对周诗琴说:“诗琴,你讲一下吧。”
“好的,部长。”周诗琴开口说道,“工业园区在规划中的人才建设方面提出了一条措施,要探索建立聘用制公务员制度,完成时间是明年9月底前。由县委组Z部牵头,编办、财政局、人社局配合。”
县委组Z部牵头事项也就这一条了,他们要发难也肯定是冲着这条来的。
周诗琴继续说:“我想问一下,园区规划这一条的目的是什么?”
林方政介绍道:“从沿海地区开发区的经验来看的,深圳、上海、广州都建立了相关的制度,主要目的就是解决公务员能进不能出,绩效考核失灵的问题。这样的制度建立起来后,他们实行的是合同制,就能像企业一样实行业绩考核,真正实现优胜劣汰,有利于激发园区干事创业的氛围。从目前实行的效果来看,他们的制度确实运行得很好。”
周诗琴摇了摇头:“可那些都是发达地区,我们只是一个内陆小县城,不是什么制度都能照搬的,会产生严重的水土不服的。”
第269章 强硬否决
林方政问:“会有什么样的水土不服?”
周诗琴说:“这第一个,身份不平等。聘任制公务员是没有编制的,别说我们岳山没有实行过,就整个秦南省来说,目前也只有秦中的国家高新区小范围搞过,我们来搞,肯定会对干部队伍稳定性造成一定冲击。
“第二个是待遇上的不平等。林主任你也知道,聘任制公务员是拿年薪制的,给少了来的不是精英,起不到效果,给多了超出同岗位编内干部数倍,容易引发矛盾和对立。”
“第三个就是聘任制公务员没有行政级别,也没有晋升渠道,他们的积极性如何长期激励?光靠发钱固然能弥补一些,但远远不够,身份上没有认同感、职务上没有归属感,一个不高兴,拍拍屁股就走人,怀着这样只为挣钱想法的公务员,能有多少为人民服务的责任感。”
“第四个就是考核管理上的困难。聘任制公务员要能上能下、能出能进的。但是谁来搞这个绩效考核?我们组Z部又不了解情况,并不能把握精准。”
周诗琴一口气说了下来,可谓是每一点都切中要害,特别是最后一点。聘任制公务员本意就是在专业急缺的岗位引进人才,按照工作质效严格考核,实行优胜劣汰。但谁来负责考核是个纠缠不清的问题,如果单纯由用人单位考核,那权力过于集中,刚刚周诗琴的意思就是组Z部是不肯放这个权的。但如果由组Z部来考核,则更不现实了。
再加上“铁饭碗”的传统思想一时难以彻底扭转,“老好人”思想或多或少存在。国内很多开先河的地方最后还是不同程度出现了能进不能退的情况,失去这个制度的原本意义。最后演变成了拿着高工资、端着“铁饭碗”、还不干事的新型老干部。
周诗琴说的都是中肯且现实存在的问题,林方政不能否认这些问题的存在。只得说道:“周主任,你说的这些问题都很客观。可发展总是要带来问题的,发展带来的问题也应该通过发展去解决,而不是一味的拒之门外。这些问题可能会发生,但我们肯定有办法解决的。”
“如果没有成熟的方案,我们组Z部门是不能够贸然开展的。还请林主任见谅,建议删除该项措施。”周诗琴说。
“可是……”
林方政还想再解释什么,李建国发话了:“林主任,事情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们不能只想着这件事的好处,也要多想想它的坏处。至少从岳山当前的实际来说,坏处是比较突出的。我的建议呢,这条就不要写了。等以后省里市里有统一部署了,或者是时机成熟了,我们再研究。”
“哦对了。”李建国接着说道,“另外,这个事情不该由你们来安排,真到要弄的时候,我们会牵头的。”
话已经说完,处理的也很明白了,协调已经宣布失败了。
“诗琴,送一送林主任。”李建国端茶喝水。
“再见,李部长。”
林方政心里也清楚,今天的协调失败,有李建国对自己不待见的个人原因,但更多还是出于公心的。聘用制公务员改革本来就是一个深水区改革,目前也只有部分一二线城市试点了,且存在一定的问题。岳山这样一个小县城,要想来做内陆第一个吃螃蟹的十八线县城,阻力会非常大。
至少光靠自己这个层级来推动,是不可能的。
“要不就算了吧。这个我看争取到可能性太小了,而且我们也没时间跟他们耗了。”宁海涛实事求是的说。
林方政未置可否,默默下楼:“先去编办。”
二人径直来到县委编办副主任兼事业单位登记局局长戴婷婷的办公室。
不得不说,这女同志的办公室就是看上去要比男同志的舒服一些,气味清新,没有那一股子呛鼻烟味。摆放格局都很规整,桌面文件干净整洁,男同志则基本上很少有收拾的。
林方政面带笑容伸出手去:“戴主任好久不见。”
“呦,林主任大驾光临,稀客啊。”戴婷婷笑呵呵的伸出手握了一下。
眼前这位32岁,穿着一条深黑色长裙,长相不错,气质出众的年轻女性,路人要是看着她那见谁都带笑的样子,估计会以为她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其实真正接触起来就长得她是一个做事一丝不苟、要求严酷无比的人。
为什么林方政对她这么熟悉呢,因为她是中青培训班的同班同学,还担任着副班长职务。
林方政倒是没有担任班委会职务,但最年轻的实职副科干部加上英俊的模样,总能引来旁人注意。两人自然是稍微接触有点多了。
最开始林方政的看法跟路人一致,直到有一次,亲眼看见她在电话里把那头的女下属骂哭了,才知道她的真实性格。
“美女主任这是在批评我啊,我也知道临时抱佛脚是不好的,可这会儿没办法呐,只能来请你帮忙了。”
“什么事情这么难啊。”戴婷婷走到茶水台,给他们斟茶,“坐坐,我给你们泡杯茶。”
这个事业单位登记局是编办的二级机构,局长是副科级。
戴婷婷应该确实是还不知情,虽然她兼着事业单位登记局的局长,但毕竟已经是编办副主任,还有别的分管工作,都是由副局长在主持日常工作。
“谢谢。”林方政结果茶杯,放在旁边的边几上,“就是这么个事……”
林方政讲述了园区发展规划(征求意见稿)中由编办牵头的一个事项。那就是在明年6月底前,成立工业园区招商服务局,作为工业园区管委会下属的副科级参公事业单位,增加参公编制15人,成立工业园区社会事务管理中心,作为下属的副科级事业单位,增加事业编制20人。
和预想中的一样,戴婷婷失去了初见时的随和,脸色凝重起来,不过她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拿起座机播了个号码:“其明局长,在家吗?请你来一下。”
抱歉
我不幸中招了。
已经连续四天没有码子了,刚开始低烧伴随头痛,前天开始直接39-39.5度高烧不退,伴随着头痛欲裂,全身酸痛,连持了几天布洛芬,今天稍稍有些回落到了38.5度。幸好家人的症状都比我要轻一些,目前还算能坚持下去。
前些日子攒的稿子都已经耗玩了,今天发的是最后的存稿。本想再多写一点,奈何头痛不已,根本没办法集中主意力。如果明天还没有退烧缓解的话,可能要请假断更了。
新冠不是感冒,希望大家不要大意,一定要做好防护,太难受了。
祝大家健康顺遂。
第270章 争取
放下听筒后,戴婷婷招呼道:“喝会茶,稍微等一下。”
事业单位登记局并非在县委大楼办公,而是县委大院进门处的一栋小楼占了几间办公室,所以这位其明副局长走过来要花上几分钟。
林方政笑了笑,缓和一下等下的针锋相对气氛:“你这办公室可比我的整洁多了,我那乱得跟杂物间似的。”
“林主任说笑了,你一条腿都迈进正科大门了,早有专人为你收拾了,还瞧得上我这陋室。当初你来参加中青班时,我就说过,马上要请我吃饭了,一直到现在还没请哦。”
“这不是前面还有个代字吗?去了代字一定请。就怕戴美女不赏光啊。”
当初参加中青班时,戴婷婷还只是事业单位登记局的局长,虽然也是副科级,但毕竟是下属单位。回来后就提了副主任,进了党组班子。
据后来了解,那一批培训的名单最终是王定平亲自划圈同意,大部分参加培训的年轻干部都上了一级台阶。只不过对于林方政来说,他是这里面最为出众的人罢了。
“林大主任请的饭,我哪敢不来啊。以后成了我领导,还不得天天给我穿小鞋。”
两个人打趣着聊了一会,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敲门走了进来。
“戴主任。”
“来了啊,林主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事业单位登记局副局长邹其明。
又对邹其明介绍:“这位是工业园区的林主任,另外一位是……”
戴婷婷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宁海涛的职位和名字,林方政一时聊得最快,也忘了做介绍。
宁海涛连忙上前一步握手:“办公室主任宁海涛。”
“你好。”
邹其明在靠门的椅子上坐下。
戴婷婷开口说道:“刚刚林主任说了一件事,工业园区向我们送来发展规划(征求意见稿),里面编办牵头一项任务,涉及到事业单位相关改革,一直没有反馈意见,是不是你们在承办?”
邹其明看了看林方政,对戴婷婷说道:“是的,办公室把文件转到了我这里,上午已经安排人跟园区对接过了,这项工作难度太大,做不了的。”
“具体说说。”戴婷婷点了点头。
“具体来说,就是根本实现不了。一是机构升格难度大,现在上面严格控制随意新设事业单位,这个社会事务管理中心事业单位还好,可以由县里开个编委会自行决定,可参公事业单位还要市委编委会讨论同意,这难度就上升了一个档次。二是现在编制紧缺得很。事业编制都是有明确数量的,工业园区本来就人多为患了,再加20个事业编,别说兄弟单位不答应,恐怕县领导也是不会同意的。至于参公编制就更不用说,基本上没有。”
戴婷婷接过话:“他说的确实是事实,就团县委、县妇联、总工会那些群团组织都三年没进过人了。每年都要来我这里叫苦连天,就想要一两个人,我根本给不了,每回都只能好茶招待。”
林方政与宁海涛对视了一眼,好嘛。这边的理由比组Z部更硬,那边是弊大于利,暂时不宜开展,这边直接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戴主任,我理解你们的难处,可难处总是有办法解决的嘛。”林方政解释道,“这个工业园区编制过多问题,马上就能解决,在这个规划里,我们提出了有序推进工业园区和县相关单位的干部交流。这里主要就是将我们的部分干部交流出去,牵头单位是人社局,他们并没有不同意见。”
牵头单位是人社局,那要交流的干部就是事业编制干部了,可为什么不写明白了,还不是为了不引起园区事业干部的猜忌和反对。只要能达成目的,手段可以隐瞒。
“至于机构的问题,社会事务管理中心是由县里自行决定的,可以向县领导报告一下,当初诚义县长看了我们的规划稿,也是表态支持的。招商服务局即便没有那么多编制,可以一步步慢慢来,先把机构搞起来,至少先向市委报告,成不成另说嘛。”
“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邹其明插嘴道,“这些手续光请示就要漫长的流程,你们这个规划稿要得这么急,根本就做不赢。而且这机构成立的事,我刚刚也说得很清楚了,根本不用去请示,绝对是搞不成!”
林方政被他这么一呛,心中一阵不悦,皱着眉望向他,没有说话。
戴婷婷感受到了他的不高兴,转头严肃对邹其明说:“别急着插话,让林主任把话讲完。”
邹其明也意识到自己说话过于直接,收住了嘴,将头转向一边不再发言。
“林主任,你接着说吧。”戴婷婷招呼道。
“我讲得差不多了,再补充两点,一个是工业园区的发展绝非园区一家的事情,对整个县的发展都是极强带动作用的。如果只从园区本身利好去思考,这些措施要求的似乎有点高,但从全县利好去思考,则是完全可以争取的。另一个是振兴园区是县委县政府的决策意图,把我突然调到园区也是为了更好落实决策部署,但独木难支,希望戴主任以及各兄弟单位能伸以援手,只要有实现的希望,县委县政府是一定会全力支持的。”
林方政的话有力回应了对方所说的园区编制过度,其他单位不高兴的说法。拔高了园区发展的重要性,同时表示了县委政府对园区发展的重视,一定给予这些措施最大的支持。
他非常明白,对于戴婷婷这种性格强势、理性分析的领导,一味求情是软并非上策,针尖麦芒将她带到自己的分析中来,才能从根本上动摇。
果然,戴婷婷看着桌面思考了一下,旋即抬头说道:“你讲得有道理。这样吧,我这边先跟部长报告一下,具体什么情况你等我消息。”
听到这话,林方政松了一口气,总算还有一线希望。这个机构改革是他的重头戏之一,如何安排那些懒怠的事业干部一直是他的心结,只要改革成功,大则将他们交流出去,小则将他们全部放在社会事务管理中心去养老,不影响管委会运行大局。
第271章 不顺
“戴主任,拜托要尽快啊,诚义县长要我们快上常务会,我们这边争取下周一能够呈报政府办。”林方政不想让他们过度的拖延下去。
“放心吧,我这个人从不喜欢拖沓。”戴婷婷转头对邹其明道,“把你们的分析和刚刚林主任说的整合一下,加个班,明天早上交给我。”
“好。我这就去安排。”邹其明起身离开。
事情已经讲完,戴婷婷那严肃的神情总算有所缓解:“好了,林大主任,满意了吧。都给你安排好了,最迟明天下午就会有结果,不过我可不敢打包票能不能做到啊。”
“谢谢谢谢。”林方政起身连声道谢,“如果可以,我明天可以过来和你一起向部长汇报。”
编办主任一般兼任着县委组Z部副部长。
戴婷婷摇了摇头,起身送客:“不用不用。林大主任你就放宽心吧。我知道该怎么说的。”
有她这句话,林方政就算是真正放心了,她已经表明了自己的倾向性,剩下的就交给她上面的意见了。
从县委大楼出来,林方政给肖一宁拨去电话。
“一宁,财政那边什么情况?”
“进展不大,聘用制公务员实行年薪制,他们说,只要组Z部没有意见,他们可以支持。但另外两项税收返还政策他们死活不同意。”
财政局不同意这两项税收返还政策,完全在林方政的预料之中,因为毕竟牵扯面太大,牵涉资金太多。
一个是对于企业引进的创新性人才,经县科工局认定后,对其缴纳的个人所得税,超出10%不到25%部分给予全额返还,超出25%部分给予50%返还。
这项政策也并非岳山独创,在沿海地区返还力度会更大。不过,这样的制度在秦南省也是独此一家了,就连省会秦中都未曾有过。
另一个则是对于引进企业的普惠性政策,凡是引进规模以上企业,经县财政局认定后,给予其3年内缴纳的企业所得税地方分成部分50%的返还,高新企业则5年内直接返还其企业所得税5年内地方分成的100%。
如果说雪林乡当初引进光晨集团的税收返还政策是一家一策,尚能把控。那现在的普惠性政策则是遍地撒网,立志要把岳山工业园区打造成为定庭市乃至秦南省的政策洼地。
“他们不同意的理由是什么?”
“说是闻所未闻,县里承受不起,这样搞等于是赔本赚幺喝,还要规划建设高铁连接线、平整高速连接的国道,他们不缴税,哪来的钱搞这些基础设施建设。另外就是没有限制条件,当初光晨集团落户时还跟县里签了承诺协议,他们没有任何限制,到时享受完政策,赚了钱就跑。那我们就真诚冤大头了。”
唉,林方政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件事已经不是自己这个层面能解决的了。
“先回园区吧,我们碰个头。”只能再商量对策了。
林方政和肖一宁在办公室碰了个头,林方政点燃一根烟,转动座椅看向窗外蓝天白云。
“咱们岳山就这点好,山清水秀、空气新鲜,那些个雾啊霾啊,从来跟咱们没关系。”林方政感慨了一句。
“可不是嘛?连个像样的工业企业都没有,那些地荒得都快变原始森林,当初费那么劲搞的拆迁。”肖一宁接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把他欣赏美景的心情破坏干净了。
林方政转过身来,将烟熄灭,指了指他笑道:“你啊,就像苏轼,除了满腹才华,剩下的就是一肚子的不合时宜。真是半刻休闲都不给我,鞭打快驴也不是这么打的。”
肖一宁不好意思嘿嘿傻笑了两声。
“行吧,那我们就商量正事。”林方政正了正神色,“从目前情况来看,三个单位都不是非常配合,除了编办还有一点可能性外,另外两家全部回绝了。关键是这几家涉及很多职责,绕不过去,他们不反馈意见,这个就永远上不了会。”
“所以,我还是那句话,重要的不能放,其他一切以通过方案为最高要求。财政这边,企业所得税的政策支持,一定要争取到,百分比可以谈,这是招商引资的关键。你不拿点真金白银,哪个企业会愿意过来。至于个人所得税的返还,资金量不大,可以后续再作为专项政策去争取。”
“组Z部那边,聘用制公务员估计争取难度很大了,实在不行就算了吧。保住编办这边最关键,这样是盘活我们干部队伍的重中之重。”
肖一宁接话道:“组Z部那边是不是请章书记出下面争取一下,毕竟是他的老东家,还是他的亲家,这两层关系,兴许能给点面子。”
林方政听后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个倒是值得一试,不过他未必肯帮忙啊。”
“按常理,他肯定不会再拉下面子去求人了,但凡事都不一定,他儿子考了几年公务员都没考上,现在年龄已经超线了,只能给他安排在县里的城投上班。我们搞这么个聘用制公务员,虽然没有编制,但毕竟也称得上公务员,待遇也高。他难道不心动?指不定心里还盘算着今后能入编呢。”
肖一宁的话让林方政想起了一个细节,那天拿着规划稿去找章海林时,他问了一句聘用制公务员是什么?以后能解决入编吗?
当时自己没有在意,现在想来他确实动了这方面心思。
“好,我去跟他讲,看看他怎么说吧。”林方政起身向外走去,“对了,财政那边你弄一个请示件出来,向诚义县长报告一下,把事情的利弊说清楚,让领导来决定吧。”
“好。”
林方政径直来到章海林办公室,说明了事情缘由。
“嗯……这个聘用制公务员又没编制,就钱多一点,谁会来搞哦,名不正言不顺的,组Z部不同意就不同意吧。”
“短期看没编制,长期看也不一定嘛。”林方政神秘说道,“以前八九十年代那些个司机之类的服务人员,不也解决了吗?为国家干了那么多事,总不能亏待吧。”
第272章 一得一失
章海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毕竟进来了就是自己人嘛,干久了谁会亏待自己人呢,至少转个参公编是应该没问题的。”
“就是这么个道理。”林方政内心一阵窃笑,他好歹是组Z部出来的人老领导了,逢进必考这几个字都应该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怎么还信这些开后门、内部解决的鬼话?
其实想想也合理,他就是从那个混乱的年代过来的,别说逢进必考了,只要能让正经大学生包分配到好单位,而不是被子弟顶替掉,就谢天谢地了。那时候,各地各单位总能以各种理由解决一些长期帮政府打工的服务人员的编制。好的直接解决行政编,差一点的也能解决工勤编、事业编。
所以章海林还抱有这样的幻想,实在是太正常的,指不定他都是这么进来的。
章海林笑着答应了:“行吧,这件事总体上来看是利于园区发展的,没有不支持的道理。我明天就跑一趟,大不了拉下这张老脸,也给他们求求情。”
“那真是太好了,有章书记出马,那是一个顶三、手到擒来,这件事基本上稳了。”林方政恭维道。
心里也却暗道:就你章海林去个组Z部还要求情吗?那跟回老家了一样,人家泡的茶都得换上一换。
第二天下午,章海林和戴婷婷都来了消息。
章海林是直接破天荒来了林方政办公室,一屁股坐下,抽起烟来。
这般轻松自在又稍显古怪的神态,倒让林方政摸不透是成了还是没成。
抽了几口后,章海林说话了:“小林主任,你不厚道啊。”
林方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章书记,这是哪里话?”
“你应该是知道的,聘任制公务员就从来没有转编制的,而且协议里面明确写了是不会解决编制的。这政策、法律双重限制的事情,你不知道?”章海林挑了挑眉,望向林方政。
这个章海林,也不是完全的愣子,看来他没有直接去找刘岳求情,而是找了公务员办、公务员局的熟人咨询了这方面的政策规定,有没有转编的可能性。
林方政当然知道这些聘用制公务员是很难转编的,不然也就不会叫聘用制公务员了。章海林这么一咨询,自然也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
“章书记,这是谁误导你了。聘任制公务员转编的事情早在中办、国办印发的《聘任制公务员管理规定(试行)》中就明确了,聘期满五年,年度考核结果均为称职以上或者聘期考核结果为优秀的,经省级以上公务员主管部门批准,可以转为委任制公务员。这可是明文规定的。”林方政还是解释了一句。
章海林掸了掸烟灰:“你小子太精了,就知道你要搬出这条。我也了解过了,确实有这条规定,可真正落实的却寥寥无几,深圳比较成熟了,是个例外。很多地方都明确了不能转编,这不就是长期合同工吗?”
“那是别的地方,这聘用制公务员又不是天底下一个模子,我的设想是,可以在协议里约定,表现特别优异者,酌情将其转编。这样不就有了执行路线了吗?”
林方政还想解释什么,章海林摆了摆手,起身向外走去:“算了,小林主任,这件事李部长已经跟我讲得很透了,理由你应该也听过了,我觉得很有道理,条件确实还不成熟,暂时不建议推行。当然,如果你觉得还要再争取的话,我也不拦着。”
说完就负着手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林方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本来就是一件成功率极低的事情,不能因为章海林答应出马,就非得要他干成。自己也知道,他又不是那种单纯为了园区事业的人,此番出马更多是出于私心。现在公私不能兼顾,他也就懒得去求这个情了。
现在还能去找谁呢?找谁都没必要的。说心里话,这个步子确实迈得有点大,真要搞起来,马上就能成为全国热点新闻。县领导也要考虑一下这样的影响会不会带来副作用,如果效果不理想又该如何。所以就算找到王定平,他也会建议再与组Z部多沟通。
还是暂时作罢吧,务实的领导,不能总想着“既要……又要……”。
章海林离开后不久,林方政接到了戴婷婷的电话。
“林大主任啊,怎么今天没到我这里来等消息了?”
听着电话那头又变成了那甜美轻盈的声音,眼前都能浮现她那笑融融的模样,看样子编办这边有戏。
“这不是美女主任不让我过去吗?我就没去打扰了。”林方政打趣了一句,“要不,我现在就过来聆听领导的消息。”
“那倒没必要了,电话里就能讲清楚。”
“那美女主任请讲,我这边纸笔准备好了,我猜肯定是好消息。”林方政笑道。
“没看出来,你还会算命啊。”戴婷婷笑了笑,“部长今天上午召集办里班子和相关部门开会讨论了一下。部长说,工业园区是县委县政府重点工作任务的重中之重,必须予以全力支持。根据讨论分析,你们这边提出的措施具有较强的可行性,还能调配得过来,我们大部分予以支持!”
“哎呀!太感谢了!感谢感谢~!”林方政心里很激动,难得有一家没有再讨价还价,直接爽快答应了,以至于都漏听了大部分这个字眼。
“先别高兴,有几个意见你们必须采纳,待会也会有详细的书面材料发给你们。我这里先跟你大概说一下。”
戴婷婷的话让林方政一愣,为什么还有意见?
“第一,招商服务局这个参公事业单位,经过我们精打细算,最多能给你们增加10个编制,不能只让你一家拿了,别家也要分一点点。是吧?”
一下子砍掉了5个编制,林方政也不再想去争了,人家能答应去帮忙争取成立机构了,就已经很好了,编制不够将来再单独争取嘛。
再者说,参公编确实是特殊时代环境下的畸形产物,大趋势是越来越收缩和清理。所以戴婷婷说是左挪右凑得来的,一点没错。
第273章 海涛强硬
“第二个,就是完成时间要调整,明年6月底前调整到9月底前,成立社会事务管理中心,并解决事业编制20人。至于招商服务局,要依照市委编委会的研究而定,建议写成加快推进,不定具体时间。”
林方政没想到她提出的第二点要求是延后时间,当即表示意见:“戴主任,规划已经明确,一年内规划事项要完成70%,也就是除了那些重大基础设施建设外,其他绝大部分项目都要在一年内完成。所以你这边真不能放到9月份去,否则可能会影响规划完成大局。”
“放到9月也没问题啊。”戴婷婷疑问道,“现在不就是9月了吗?明年9月完成,不是一年吗?”
林方政着急解释道:“单纯从时间上来算确实如此,可你也看到了,我们是要申报省级经开区的。如果大家都到9月完成,那申报基本上就是第四季度去了。很可能错过明年的申报期!那又得等一年。这也就是我们将大部分事项都放在6月份完成,极少数难点才放在9月。”
原来是这么回事,戴婷婷恍然大悟,但部长作出的决定不能更改,她也不会傻到刚刚开完会就又去找领导提意见。这样的话,领导怎么想?反馈个意见还要看林方政脸色,到底谁求谁办事?
清了清嗓子,戴婷婷开口说:“林主任。推迟到9月是部长的意见,已经会议讨论过的,我无法更改。但你说的这个情况确实很重要,你放心,我这边会加紧督促,让他们加快工作进度,争取提前完成。”
林方政还想说什么,争取落笔生根,戴婷婷接着说道:“我能做的就这些了,你要知道,为了给你这20个事业编,我们已经决定除了教师和医护,县里其他单位明年全部缩招一半,都省下来给你们了,这才凑出来的。”
“万分感谢,真的。”林方政还能说什么呢,对方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帮园区争取到,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再去强迫人家作出让步就是不礼貌了。
戴婷婷继续说:“对了,这编制到时虽然给你们了,但你们还是不要贸然进人。”
“这我知道,要交给人社局统一招录嘛。”林方政回答。
“我说的不是考录流程的事,是你们规划另一项措施的事情。推进园区干部交流。你们现在有事业编25人,不管是调离还是退休,尽量出一人才能进一人。”
林方政这下不解了:“那不等于我自己的编制在搞循环吗?增加的编制没用上啊。”
“暂时用不上而已,等你们人换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合并使用了。不然你们一下子将近100号人,这么庞大的园区队伍,你在哪里见到过?老人没走、新人就来,很容易带坏,你带队压力也更大。这就跟游泳池换水一样,要先排你的废水,才能进新水。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啊,具体你们商人社局去办。”
林方政这下算是听明白了,纵观全县,除了税务、市场监管局等多家合并单位人数不得已超过100人以外,其他单位基本上没有超过百人的。结果你一个园区就超了100人,恐怕马上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另一个也是新老交替进行的考虑,这些老混子不调整,新人进来一个就得污染一个。
只是想把他们往外面赶,哪有那么容易,谁想收留这些人呢。所以实在不行还是按照原计划,把他们放到社会事务管理中心去玩吧。
“行,我明白了。谢谢。”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双手垫头靠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总算攻下一个难题了。
没一会儿,宁海涛拿着一张红头走了进来:“林主任,编办的反馈意见来了,他们对我们的内容没有什么意见。”
“嗯,我已经知道了。”
“嘿嘿,还是林主任你出马管用,一下子就搞定了。”宁海涛恭维了一句。
宁海涛当然高兴,这是他最关注的改革措施,一下子新设两个副科级机构,他解决副科总算有曙光了。对林方政也就更加佩服了,跟着他还是有好果子吃的。
林方政知道他的想法,没有理会他的恭维,径直问道:“给诚义县长的请示怎么样?”
“已经送到政府办去了,还特意叮嘱了诚义县长急着要看,请他们抓紧。”
林方政点了点他:“你门路广,等下再去问问,送到诚义县长那里没有。”
“好的。”宁海涛起身就要往外走。
“要人过去问,不要打电话。”林方政在身后丢了一句。
宁海涛回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好的,我这就过去。”
坐电梯下楼的时候,四楼听了一下,洪东盛径直走了进来。
两人都愣了一下,宁海涛打了个招呼:“洪书记。”
“嗯。”
随即气氛陷入尴尬,双方都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这段时间,宁海涛与林方政越走越近,离洪东盛也越来越远,作为直属分管领导,洪东盛肯定是有所不满的。
电梯下到了一楼,洪东盛终究还是开口问了:“这么慌张,是去哪里?”
“洪书记,我去一趟政府办。”
“那正好,我回家一趟,你送我一趟吧。”洪东盛命令道。
宁海涛心头愠怒,这哪是“正好”,县政府在城中心,他家的自建小洋房在郊区十里八里远的地方,这要是送他去,赶回来午饭都赶不上。
正往前面走的洪东盛见宁海涛愣在原地,回头疑问道:“杵那做什么,走啊。”
“洪书记,我这边安排一辆车送你吧。我去政府办有急事,自己打车去就是了。”宁海涛想了想,决定还是拒绝他。
洪东盛脸色一下子塌下来了,不悦道:“什么要紧的事,让下面的人跑一趟不就行了。走吧,我有话跟你说。”
洪东盛这是铁了心要故意拖着他,他也看出来,这人就是没事找事了,要真有话说,非得偶然撞上才提吗。
洪东盛这般耍无赖,宁海涛也有点脾气了:“洪书记,政府办这边是诚义县长的相关工作,我不去不行。我这边马上给你安排司机,有什么事等回来我到你办公室再说吧。”
第274章 探听的消息
宁海涛说完回头喊了一声:“小李!”
“诶。”从司机室跑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主任,您叫我。”
“你现在开车送洪书记回家一趟。注意安全。”
“好嘞,我去领钥匙。”小李屁颠着跑回办公室拿钥匙了。
“洪书记,那您忙了,我先走了。”宁海涛说完,也不管洪东盛接不接受,径直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洪东盛在那里胸口不住起伏。
小李这个人呢,也是个老实人,只会闷头做事的。此时也没观察二人之间的龃龉,笑呵呵地拿着钥匙跑出来:“洪书记,我们可以走了。”
洪东盛从望着宁海涛远去身影方向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傻笑,气不打一处来:“走什么走?!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开!”
小李愣住了,有点着急起来:“洪书记,委办有制度,公车除了司机,其他人不能开的。”
他听说洪东盛要自己开,当然着急,这样违规借车的操作,要真出什么事,哪怕只是刮擦。洪是领导不会怎么样,他一个聘用的司机,是要丢饭碗的。
“我说的话你没听到?!”洪东盛眼睛一瞪,“钥匙给我,不然你明天就别来了!”
竟然连威胁的话都说出来了,小李哪还敢顶着干,只能艰难把钥匙掏了出来。
洪东盛一把夺过钥匙,打开车门,准备上车。
小李还是向前一步恳求:“洪书记,还是我来开吧,你也多休息一下。”
洪东盛一把推开他:“滚开!罗里吧嗦,跟有些人一个德行!”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发动机响起,车辆远去。
洪能突然这么胡来,说到底还是被宁海涛气到了,原以为自己作为分管领导,还是有权威性,能拿捏住他的。结果因为林方政的工作任务,直接正面和自己开杠了,并且拒绝了自己的命令。
这一下把他是真的气得够呛,自己的地位和权威下降得如此之快,才想到抓住小李一通输出来进行找补。
当然,再怎么找补,也是找补不回来的。
相反,还会跟自己带来麻烦。
宁海涛还真是兵贵神速,一小时不到就跑了回来。
“林主任,我在那蹲了诚义县长联络员好一会,总算确认了,请示昨天晚上诚义县长已经看过了,但没有批示。”
“没有批示?”林方政迷糊了,“不应该啊,领导知道这件事急迫性的,看过了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这我就不知道了。”
难不成是仔细思索之后,也觉得这样的政策标准过高,自己不好下这个决断,让园区知难而退?
还是说让园区自己去争取,不要什么事都甩给领导?
一时间,各种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还有别的消息吗?”林方政不想放过什么细节。
“没了。”宁海涛下意识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什么,疑问道,“我不经意听说诚义县长今天下午要去光晨家具厂调研,是昨天晚上突然通知的,不知道算不算消息。”
林方政摆了摆手:“这算哪门子消息,光晨现在又不是自己管辖范围了,也没通知我们随行调研。”
“但是我在等联络员的时候,听他们闲聊说今早诚义县长发了一通脾气。”宁海涛八卦道。
林方政眉头一皱,他本人对这些领导个人隐私是不热衷的,但想到莫不是与园区的请示有关?
“发什么脾气?”
“好像是说,财政报过来的陪同是龚逢时副局长,诚义县长对联络员发脾气要通知局长亲自陪同!话还说得挺重,说自己还叫不叫得动!”大概体制中的男人都是这样,聊起国家大事和领导秘事时就表现出了十分得劲的样子。
看着宁海涛得意的、向领导报告了一件了不得事情、一脸期待的神情,林方政淡淡笑了笑,点了点,表示知道了。心里却陷入了思考。
就调研一个本县企业,非得财政局局长出马吗?还说这么重的话?
要不是宁海涛从县政府办听得千真万确,林方政都怀疑这又是哪里坊间十八手加醋消息,一个常务副县长怎么会直接说这话呢。
别说岳山县,就算放到全国,这财政局虽然由常务分管,但局长基本不会是常务的人。绝大概率是县委书记的亲信嫡系,还有极少概率就是县长强势过书记,则有可能是县长的人。
丁诚义混了这么多年官场,不可能不清楚。
那他今天来这一么一出,不太可能像是小孩子不满的宣泄,应该是故意为之,就是让局长重视起来。虽然不是常务的人,但人家好歹是个常委,直接分管,该给的面子要给足的,该办的事还是要办的。
又联想到今天是去光晨调研……
雪林乡……光晨……财政局……默不作声的丁诚义……突然的调研……
林方政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他知道丁诚义要做什么了。
考察是本来就要考察的,只是夹带了工业园区的请示,丁诚义要借题发挥了。
宁海涛见林方政没有继续八卦下去的意思,识趣告辞:“林主任,那我先去了。”
“等下,问了这个月的常务会什么时候开吗?”
“好像是下周二。”
“你跟政府办对接好,我们这次上会。”
“不是财政和组Z部还没反馈吗?今天已经周三了,时间来不及了吧。”
“你先协调吧,我们不可能永远等下去的。”
“好的。”
“另外,叫一宁主任来一下。”
没几分钟,肖一宁就轻逸地走了进来。
林方政开门见山:“组Z部那边我去沟通,同意删除聘用制公务员这一条,请他们就其他条款反馈意见。”
肖一宁无奈地摇摇头:“也只能如此了,政治改革比经济改革难太多了,这么新式的东西他们这些人一时接受不了的。”
林方政笑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两天,财政那边就会有消息来。”
“哦?诚义县长有批示了?给我看看?”肖一宁急忙起身。
“你先坐下,批示还没来。”林方政让他坐下,神秘道,“我叫你来,是跟你商量一下,每年向财政要多少钱比较合适?”
第275章 再加三千万
“啊?”肖一宁傻愣了一下,“向财政要钱?什么意思?”
林方政笑了笑:“就是字面意思啊。之前县里每年是给我们园区建设资金?”
“你说这个啊,早停掉了!”
“停掉了?为什么?”林方政的惊讶也是合理的,这些事情是不会写进报告的,不去问是不会知晓的。
肖一宁懊恼道:“第一年设立园区时,讲好的是给每年额外给1000万元的园区建设资金。后面园区迟迟搞不起来,反正这钱没项目花,放我们这里怕出问题,县里干脆就直接停掉了。要是现在还有这1000万,别的不说,园区里面的路可以好好修复一下了。”
“那你说,我们开口要3000万,会不会太过分?”林方政笑眯眯地看着他。
肖一宁吓到了,鼓着眼睛看着林方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林主任,你是说每年让县里额外给我们3000万?”
“行得通吗?”
“我……我不知道……”肖一宁呆呆摇头,“从没想过,也不敢想。”
“想还是要敢想一下的。”林方政给他递了一根烟,自己吐了口烟圈,“我是这么打算的啊,这三千万,一千万用作园区及管委会自身建设发展,一千万专用于高新和规模以上企业的研发奖补,大力激发他们的创新热情,一千万用于奖励发展较好的企业、企业人员以及奖励在招商引资中有贡献的干部群众!咱们规划之后就是一场又一场的招商引资恶仗啊,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把奖励政策设置好,不愁他们积极性不高!”
肖一宁边听边点头,一时竟忘了点烟,林方政讲完才自己点上,顿了一下,说道:“财政会不会同意的话我就不说了,虽然我持悲观态度,但我支持你的想法。只是接下来我们要修改一下规划稿了。”
“嗯,去改改吧。这条由工业园区牵头,发改、财政、科信、商务等部门配合,单独给这几个部门征求一下意见。”
这里面除了财政这个冤大头,其他几家都不用掏钱,只要配合着认定一下、开展开展工作就行了,肯定不会有意见的。
“好,我这就去。”
“改完直接发就行,不用再给我看了。”
“好”。
肖一宁莫名一股温暖,有些领导恨不得将权力绑在自己的裤腰带上,一改再改,改完还要给他看了又看。说的好听点,是工作认真负责,说的难听点,就是互相不信任、领导水平太低。
所以林方政不再看,而是选择完全相信肖一宁,就是一种互相信任的表现。
下班的时候,易中龙打来了电话。
“林主任,恭喜你啊。”
“中龙,怎么突然这么说?我何喜之有啊。”可惜是隔着电话,要不完易中龙能看到林方政脸上那一抹诡笑。
“今天丁县长过来视察,不停的当着大家的面讲你的好话啊,说什么,就是你有魄力才敢引进这么大一家家具企业,说什么,就是你有能力才能跟县里要的政策都能派上用场,发挥了大作用之类的,反正夸了你很多句。看来,你是马上要升官了。”
“哈哈,中龙,没这回事。就是到了光晨,领导随口提我两下而已,可不要歪解啊。”
“行吧,反正到时真要再升官了,可别让我最后从电视上知道就行。”
易中龙并非官场中人,也不知道这其中的意味,所以听风就是雨,认为领导这么卖力夸赞,肯定是要升官了。
只有林方政清楚,丁诚义这么主动吆喝,主要是讲给随行的财政局局长曹右乾听的。
意思很简单,把他调工业园区是非常适合的,现在园区那个发展规划就是他牵头搞的,你看看他曾经的成绩,就知道他是个实干派,想干、敢干、能干,所以他提出的要求,你们要全力支持,不能掣手掣脚。
当然,后面丁诚义回县政府后,又单独拉着曹右乾聊了一会,具体是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放下电话,林方政心道,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财政局就要来电话了,事情总算要落实了。
看了看时间,下班有一会了,林方政下楼而去。
出了电梯,来到大院,就听见宁海涛在大声训斥。
“你是刚来吗?一点规矩都不懂吗?公车是不能让乘坐人开的你是不知道吗?!”
林方政放眼看去,宁海涛背对着自己,正在劈头盖脸教训司机小李。
下属在管理自己的队伍,作为上司,原则上是不要直接干预的。一方面尊重下属应有的管理权,另一方面避免先入为主误判误处,造成误会。
但小李突然看向林方政,委屈声音大了起来:“他是领导,我能怎么办,要是林主任说要自己开,我也不给吗?”
“林主任当然有权自己开!好!你还不服气!还不知道自己错了!行,我明天就给劳务公司打电话,你不用干了。”
林方政听着不对劲,不上前不行了,问:“怎么了?”
宁海涛赶忙转身,解释道:“这个人,明知道委里有制度,公务用车除了聘用的专业司机外,任何人都不得未经主任批准擅自驾驶。他直接把钥匙借给别人把车开走了,结果现在还没开回来。”
小李解释道:“林主任您帮忙说句良心话,洪书记强硬从我这里要走钥匙,如果不给就不让我干了,我敢不给吗?”
原来是洪东盛把车开走了,林方政问:“车还没回来吗?打电话没?”
宁海涛摊了一下手:“打了,没人接。”
林方政暗想,估计是躲到哪里喝酒去了,又喝个酩酊大醉了。现在天都还没大黑,就搞成这鬼样子,开车公车,夜不归位,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继续联系吧,兴许在有什么事。”林方政转身离开,不再理会他们。
小李有没有道理呢,当然有道理,洪东盛还真能让他滚蛋。可要是人人因为怕滚蛋就无视任何制度,关键是第一时间选择配合隐瞒,不向领导报告,这行为怎么都该惩处。
不然,大家都这么搞,制度马上就会废掉。
第276章 洪东盛出事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将林方政从睡梦中惊醒。
自从离开乡镇后,已经基本上没有深夜催命电话了。此时电话响起,还是生活手机,让他不免有些担心。
难道是家里出了事?
林方政猛地坐起身来,拿起手机一看,是宁海涛打过来的,又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这个时间工业园区能出什么事?
“说。”
“林主任,洪书记被抓了!”
宁海涛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击得林方政心头一颤,人也清醒了。
沉声喝道:“你在说什么?!详细说来!”
宁海涛急切说道:“刚刚,章书记给我打电话,说洪书记酒驾撞人被抓了,让我给你打电话向你报告。”
林方政冷静了下来,想起下午还在说洪东盛自己开车出去,一直到下班后还没开回来。自己当时随口一说是不是躲到哪里喝酒去了,这会就出事情了?这也太巧了吧。
“是酒驾还是醉驾?撞得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我也还不清楚,刚刚才接到的电话。”
“为什么章书记让你打电话给我?”林方政抓住了问题关键。
“他没说。”宁海涛迟疑了一下,“林主任,他让我通知你的时候,让我别讲是他的意思。”
林方政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
这件事摆明了洪东盛闯大篓子了,向章海林求助平事,章经过侧面了解,发现这是个雷,不能管。这才让宁海涛通知林方政,林要是接了就更好,不接他也没损失。
只是宁海涛能直接卖掉章海林,让林方政有点感动,这标志着他彻底倒向了自己。
“嗯。”
宁海涛问:“那,林主任,我们要去问问吗?”
“你觉得呢?”
“要是我,我就不会理睬。这明显是谁插一手都会沾一手骚的破事。”宁海涛说。
是这么回事,林方政确实可以不予理会,也最好是不予理会,不然怕有打招呼、干预公正执法的嫌疑,关键是这种事上林方政打的招呼也不顶用啊。
像这种酒驾的案子,无论是打招呼,都要打到关键人,而且一定要在血液测试或者吹气签字确认之前。
在极个别地方的极个别现象,在查到当事人酒驾后,会先收了驾驶证,让当事人把车移到一边。将当事人叫上警车坐着,先不予理会十来分钟,继续查一辆车。
如果当事人真是有什么来路的,十来分钟已经会有电话打到执勤队长手机了。后面过关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了。
如果没有,那就是秉公无私了。
这是酒驾稍微麻烦一点,如果是查到套牌、无证之类的,给的时间会更宽容一点。
这里面不排除有蛀虫,但有些交警是真的怕麻烦,也吃过亏。特别是小地方,有些人是真的有雄厚背景,你前一秒罚了他,下一秒顶头上司打来电话劈头盖脸教训,弄不好还暗示自己去违规消除记录,风险更大。擦屁股不说,前途也受到了影响。
所以渐渐的就演变成,抓着了先不着急处罚,先让子弹飞一会儿,反正被抓的比抓人的更着急。
林方政想了想,说道:“人家求助了,毕竟也是咱们园区的老同志了,还是去了解一下吧。”
不是林方政想去看他是如何颓丧,跑过去耀武扬威。这样变态又没有实际好处、反而惹人不满的事情,林方政不会干。
是真正出于对自己委里干部的关怀,毕竟是一个班子。如果这时候事情还没弄清楚,自己就缩头了,到时委里其他干部会怎么看待?他章海林要退休了无所谓,自己才刚来,就被人薄情寡义、见死不救,对自己的权威和凝聚力是有影响的。
宁海涛叹了口气:“好吧。我马上过来接你。”
林方政穿上衣服、披上夹克外套,用冷水洗了把脸,总算彻底恢复精神了。
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极目远眺。
一轮冷月挂在苍穹,配合着地上仅剩不多的路灯,映照出工业园区一片朦朦胧胧。但即便是这样一片朦胧,林方政也能感受得出那一片废墟感。
点上一根烟,打开窗,吹着这初秋的第一缕清风,融合着自己突出的烟雾,一驱身上的疲惫感。
如果洪东盛因此倒台,对于正在喷薄日出的园区来说,是一件好事。一来他是一个顽固的反林派,今后即便自己坐上了一把手,他表面上气焰会小很多,暗地里还是会小动作不断,轻则影响进度和自己的心情,重则打乱发展规划和打断自己的前程,自己要一边谋发展,一边跟他斗智斗勇,难免会被他以逸待劳,抓住疏漏。
二来他要是以后出事,对园区来说只会更坏不好。那时候全马力开启,人家投资商过来考察,结果你们一个副书记被抓了,对营商环境是有致命影响的。
所以,如果洪东盛这次真能落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为园区做了最后一次真正贡献了。
正想着,两束车灯由远及近,很快驶到楼下。
几乎同时,林方政手机响起:“林主任,我到楼下了。”
“好,就下来。”
林方政打开车门上车,边系安全带边问:“人关哪了?”
“交警大队。”
“跟对方联系了吗?”
“我有个远方亲戚在交警队,待会他带我们去找带班队领导聊聊。”
没一会儿,车子在交警大队门口停下。
晚上的交警队稍显冷清,二人进入大厅,宁海涛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一名年轻警察迎了上来:“叔,来了啊。”
“你小子现在混得不错啊,队领导在家噻。”
“今晚是刘副大队长带班,我带你们过去吧。”
年轻警察带着二人穿过大厅到了后面,在一个办公室门前敲了敲,然后推开门:“刘队,工业园区的领导来了。”
宁海涛上前与刘队握了一下手,然后介绍:“刘队好,这位是我们的管委会主任林主任。”
“刘队。”林方政伸出手与他握了一下。
“林主任很年轻啊,啧啧。”刘队显然没想到一位正科级主任竟然这么年轻。
第277章 属在劫难逃
“坐吧坐吧。”刘队招呼二人坐下,“小华,泡两杯茶。”
那名年轻警察泡了茶后准备离去,刘队让他一起坐下。
“刘队,这么晚造访,就是想了解一下我们同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林方政问了一句。
“就是撞了女学生的那个。”见刘队还没想起来,小华补充了一句。
“哦,这件事嘛……”刘队面露难色。
林方政说完又补充道,“当然,如果涉及工作秘密什么的,你可以选择保密,我们也不会探听。”
“那倒没有。”刘队以为林方政是要说情的,心里还想着这年轻领导怎么一点纪律意识都没有,都已经什么时候,还跑到交警大队来说情,黄花菜都凉了,正犹豫着怎么回绝。
听到林方政这么说,看来不是要在这里说情,于是开口说道:“情况不太乐观。事故发生在晚上的11点,县城国道进城三岔口处,这地方有个岳山三中,是事故的高发地。当事人开着车由西向东,受害人高三下晚自习多学习了一会,落后从学校出来,由北向南过马路。当事人喝了酒,没有注意观察,加之速度又快,达到了90公里每小时,虽然采取了制动措施,但还是没来得及,受害人当场死亡。要不是群众报的警,我们赶到及时,当事人会被女孩家属当场打死。你们单位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人都死了,还拦着路人不要报警,还想着私了!”
刘队越说越有点气愤,毕竟因为洪东盛的过错,让一个马上可能上大学的花季少女香消玉殒,换成谁都会咬牙切齿。
林方政给他递上一根烟,刘队接上后质疑道:“林主任,这种人渣你们不会是还想有什么挽救吧?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可以回去,别说刘局长找我,就是高县长亲自找我,我也要把他绳之以法!”
林方政点燃烟,摇了摇头:“刘队别误会,不瞒你说,这位洪东盛同志,是我们园区的党工委副书记,跟我一起搭班子共事,所以我也就是作为单位的领导过来关心一下,对于你们的执法,我绝不干涉!”
“我这问一句啊,他这喝了酒,是酒驾还是醉驾?”
“血液酒精含量高达105毫克/100毫升,你说呢?”刘队反问了一句。
天哪!这回洪东盛是自作孽不可活了。血液酒精含量达到80毫克/100毫升就是醉驾了,醉驾一律入刑,缓刑也得双开!
更别说还撞死了人,如果负事故主要或全部责任,也是要判刑的。
不得不说,这洪东盛为了作死,还给自己上了双保险。如果没有醉驾,撞死人只要好好协商赔钱,取得被害人谅解,再去疏通疏通,在检察院来个不起诉,至少不用双开丢饭碗。这醉驾是道红线,碰着就死。这些年又抓得这么紧,光这一条就已经拿下了无数干部了。
“那是醉驾了,要判刑了。”林方政叹了口气。
“所以说,你们也别白费心思了,还是多替受害女孩想想吧。这个洪东盛开的是你们园区的公车吧。”
林方政与宁海涛对视了一眼,宁海涛点了点头:“是的,他未经批准强硬开的。”
“现在可不是批准不批准的事情了,人家家属可说了,工业园区凭什么让洪东盛醉酒驾驶公务用车,这也是管理失职!等着吧,马上就能找上你们的门,这事我见多了,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这也太……”宁海涛有些不服气,林方政压了压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从法律上来讲,确实没有关系。就像被偷了车的人,不可能要去为小偷的交通肇事负责。
但从情理上来讲,你一个单位,对于自己公车管理不当,多少是有问题的。对方现在也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悲痛欲绝,给点人道补偿也是合情合理。
“好了,你们还要见一见他本人吗?现在还在我这里,现在不见后面就可能只能探监了。”刘队笑道。
那倒不至于,他这类又不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也没有逃逸行为,最多也就判三年,服刑前还可以办理取保的。
“我不用了,海涛你看你需不需要去看看。”林方政可不想去跟洪东盛接触,这人要是知道自己陷入了绝境,为了拉人下水,什么鬼话都敢说的。
“我也不用,就依法办吧。”宁海涛也拒绝。
“那行,情况我们也了解清楚了,谢谢你了刘队!”林方政伸出手与他握了一下,准备告辞。
宁海涛则从包里拿出四包紫烟,给刘队和小华的兜里一人塞了两包。
刘队也是习惯了,随口哎呀不行两句,也就客客气气送出门了。
宁海涛将林方政送到公寓楼下:“对不住啊,林主任,大半夜折腾了你两个小时,还有一些时间,再去睡一会吧。”
“没事。”林方政想到了什么,“你等下就给固邦书记打个电话,他也要马上向县J委报告。不要让县J委主动来问他,搞得他工作被动,这个政治敏锐性还是要有。”
又想到什么:“算了,听说他睡眠本来就不好,发个信息吧,把事情讲清楚就行。”
“另外,明天以委办名义在群里发通知,要求所有人不要讨论和传播这件事,一切以官方消息为准。”
“好的。”宁海涛驱车离去。
第二天一早,皮固邦兴致勃勃地跑了过来:“林主任啊,你今天心情怎么样?我反正是扬眉吐气啊。这就叫善恶有报,还是现世报更舒服!”
“固邦啊。”林方政没有配合他的兴奋,正色道,“我看,是不是找时间开个警示教育大会,找一些这样的案例来,以案促改,提高干部职工的警惕性。”
“我觉得可以。”皮固邦点了点头。
“那这件事请你向章书记报告一下,他同意的话就搞一个吧。”
皮固邦走后,又过了一个小时的样子。
陈小婧快步走了进来:“林主任,刚刚财政局来了电话,说下午三点过来对接工作。”
第278章 财神爷?铁公鸡!(一)
林方政没有惊讶,问道:“来了函吗?几个人?”
“红头还在走流程,电子档已经发过来了。”陈小婧将一张打印出来的材料递给林方政,“带队的是他们的局长曹右乾。”
林方政看着上面曹右乾、龚逢时等人的名单笑道:“咱们的财神爷亲自上门了,这可是难得啊。报告一下章书记吧,请他做安排。”
“好的。”
下午,肖一宁正在林方政办公室聊着天,陈小婧过来敲门:“两位领导,财政局的人到了,宁主任带他们去会议室了。”
林方政看了看时间:“还挺准时,刚好三点。走吧,财神爷上门了,不去化点缘是说不过去的。”
“你这哪是化缘啊,简直是割他们的肉啊。”肖一宁的话让几人都大笑起来。
两人来到会议室,曹右乾等人已经在那里等候。
曹右乾坐在位置上喝着茶,龚逢时则站在窗边望向外面的工业园。
林方政脸上堆笑,快步走到曹右乾身边:“曹局长,失敬失敬,这我还没去拜访财神爷,财神爷就显灵了。”
曹右乾站起身来,和林方政握了一下手:“林主任现在在领导面前是炙手可热,我们这些个老同志以后还要仰仗你啊。”
“这说得哪话,今天你们能来园区指导工作,是我们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林方政招呼道,“曹局长坐坐坐~我们章书记应该马上就来。”
“你们章书记现在也是满脑发愁了吧,这四年没出事,谁知最后关头折了一位副书记。”龚逢时的声音悠悠从窗户边传来。
“呦!龚局!”林方政没有接他刚刚的话,快步走到窗户边与龚逢时握了下手,“好久没见了啊,没想到你也亲自来指导工作。”
“你林大主任要大刀阔斧搞改革,我能不来捧捧场吗?昨晚曹局长连夜召集我们开会讨论,就是要尽最大能力支持你的改革啊。”龚逢时道。
宁海涛适时给每位领导发了烟,大家都点了起来。
“那真是太感谢了,你们是财神爷,要是没有财神爷支持,那什么改革都搞不下去。”
龚逢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初你在雪林乡搞那个光晨项目,争取政策支持,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啊。看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看啊,县委县政府的领导跟我想的一样,这才把工业园区这万钧重担压给你啊,也只有你扛得起。”
“龚局言重了。哪是我扛这万钧重担啊,当初的竹海项目、现在的工业园区开发,我都是在贯彻县委县政府的决策部署罢了。只是担心不能准确全面的落实县里的意图,那才是真正的让人失望啊。”
就在此时,章海林走了进来。
同样是主动过去和曹右乾打招呼,但与对待林方政不同,曹右乾明显站起来更早,手也伸得更早更快些,态度也更亲昵一些。
看人下菜,在哪里都有。
依次打过招呼,众人入座。
章海林主持会议:“首先欢迎财政局曹局长一行莅临工业园区指导和对接工作,这对我们园区的发展建设将发挥重要作用……”
并没有安排情况汇报之类的繁缛环节,简单几句话后,问题交给来一方。
曹右乾开口道:“今天我们过来,主要目的就是讨论工业园区发展规划中,由我们财政牵头的两条所得税的奖补政策。逢时,你先介绍一下吧。”
龚逢时接过话头:“关于这两条措施,之前肖主任也带队来跟我们对接过,当时我们经过初步测算,觉得压力太大,成本太高,细节不够完善,步骤不够明晰,所以对这两条措施是持保留意见的。但是后面经过进一步测算,再从利长远的角度考虑,这些措施也并非完全承受不了。所以我们决定,还是要予以支持。”
林方政带头鼓掌:“财政局领导能如此深明大义,真是我们的福气啊,让我们以热烈掌声表示感谢!”
曹右乾压了压手,笑道:“林主任先不要急着说感谢的话,我们之所以过来呢,是有几个小地方需要当面沟通和反馈的。”
其实根本用不着过来,曹右乾之所以这么重视、大张旗鼓的带队过来,说到底也是一种政治表态。你丁诚义跟我这么苦口婆心了,我要是不亲自过去一趟,不是太不讲政治了。
这讲政治可不是在心里表现的,也不是通过下属表现的,是要有实在行为的。
例如,省里最近部署了一项安全生产工作,再三强调重要性,甚至省委书记亲自带队下基层检查督导了。
那么你市委、县委一直到乡委,那就要一层看一层,赶紧动起来,书记那再有天大的事情也要抽空去基层一线戴着个安全帽走走看看,这就是讲政治。不然就会被批评,轻着是行动慢、见效迟,工作积极性有待增强;重则就是不讲政治、没有看齐意识,政治敏锐性有待提高,要适当考虑是否胜任这么重要的岗位。
“曹局长请指示。”林方政说。
“一个是对于企业引进的创新性人才,对其缴纳的个人所得税,超出10%不到25%部分给予全额返还,超出25%部分给予50%返还。这个政策建议直接取消10%到25%这一档。大家都想想嘛,连个税都没交到25%这一档,算什么高端人才?这一条本意就是减轻企业招揽高端人才的压力,也更多高端人才能挣更多钱,吸引他们过来,如果连10%-25%这些人也给钱的话,那是脱贫攻坚的补助,不是乡村振兴的奖励。打个比方哈,意思是不能失去本来目的,把钱花到刀刃上。”
这一点有理有据,还算正当,调整也不算大,在可接受范围,林方政微微点了点头。
“另一个则是对于引进规模以上企业,其3年内缴纳的企业所得税地方分成部分50%的返还,高新企业则直接返还其企业所得税5年内地方分成的100%。这条政策我们建议删除规模以上企业的返还。”
第279章 财神爷?铁公鸡!(二)
曹右乾的话让林方政等人吓了一跳,直接删除规模以上企业50%的返还,那不就剩高新企业了?
这是最普惠性质的一条,指向很明确,只要你企业愿意来,不论是什么类型,我们一达成意向,就会给你优惠,等于是撒钱式招商。林方政要的就是拿着这条别人可能没有的优惠政策大杀四方,现在把这条删除,那还拿什么去吸引企业?用爱和希望吗?
肖一宁是个直性子,立马反驳:“曹局长,第一条个税的修改,我们没有意见。但这第二条是我们所有措施里面的核心。这也删那也删的话,我们还改革什么呢?”
“先不要激动。”龚逢时压了压手,“这条我们本来是要保存的,但是之所以要删除,主要还是有两个考虑。一是补贴的把控问题,一概大水漫灌,从来不是长久之计,一上来就给他们开3年的优惠,那3年后呢,你要是不加大力度,恐怕企业马上就会迁走。二是政策的限制问题,为了限制各地恶意竞争,上面早就禁止这种没有导向、不加区分的普惠性质的补贴了,所以我们如果这么搞,那就是顶风作案,很容易遭人非议的。”
“怕这个怕那个,岳山县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一直没太大发展,就是你们这种心理在作祟!”肖一宁书生气上来,可不管不顾了。
林方政拉了他一下,让他控制下情绪,然后开口道:“曹局长,逢时局长,你们的担忧,我能理解。我这个人年纪轻,可能讲不出特别有说服感的大道理,但我还是想试着讲一讲自己的看法,讲得不对,你们可以批评。”
“这改革,从来就是试错。我们是一个内陆小县城,人口少、地方小、资金量不大,与那些大城市不同,说白了就是一条小船,无论怎么错误,损失也是有限的,只要守住底线,就不至于发生系统性重大风险。上面有上面的通盘考虑,他照顾的是整体性成绩,但个体的差异他是不负责的,可最后考核起来,还是要按个体的差异打板子的。我们要听上面的,可也不能太老实了,全听全信,那样就错失了自己的发展机遇,最终是愧对上面、愧对百姓。”
林方政的话讲完了,会场陷入了沉默,双方都陷入思考。
良久,曹右乾笑了笑缓和气氛:“都说林主任能说会道,今天来看也不尽然嘛,至少刚刚这番话没说动我。”
林方政只得无奈靠着椅子耸耸肩,心道你要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谁能说动你呢。
“但是,话里面的道理我还是听懂了的。”曹右乾继续说,“就是我们要豁得出去,不要怕违规,只要能干出成绩,守住底线,大不了被追究责任的是领导个人,经济还是取得了发展,是这个意思吧。”
林方政看着他没有说话,不知道他准备发表什么高见。
曹右乾轻轻指了指桌上的那个条款:“我们今天过来呢,就是来讨论和解决问题的。林主任的道理也好,我们的担心也罢,终究要达成一致才好。工业园区的这个发展规划,县委县政府非常重视,我们要是直接撂挑子,恐怕也是不负责任。这样,我提一个建议。”
“第一,把比例再降一降,先按30%,试试水,看看企业安家的效果和相关风险。第二,也别写什么规模以上企业了,具体操作层面你们内部发一个文件或者会议纪要明确一下,在招商引资时自行把握好。你们看怎么样?”
林方政一下就明白了曹右乾的意图,第一个建议是降低总资金量的风险,情理之中。第二个则是由明转暗,这样既能实现点对点精准招商,把岳山工业园的优惠政策传达到位,又能规避大水漫灌的文字风险,让其他地方抓不到把柄。只是招商干部的工作量相对大了一些。
林方政看了眼肖一宁,后者点了点头,看来暂时也只能如此了。对面是财政局,早就跟各单位交手过无数次了,谈判的技巧、艺术已是看家本领,从进这个门的那一刻,对方就吃准了我们的底线。
“也只能这样了,先按这样吧,下周二要上常务会,时间快来不及了。”
众人神情这才缓和起来,曹右乾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见事情已经谈妥,合上本子道:“那行,书面反馈今天就发过来,事情总算解决啦。”
“请稍微等一下。”林方政叫住了他们,“发展规划有一处修改,涉及到财政的职责,正好曹局长和相关职能股室都在,就一并研究了吧。省得再发函发文了。”
你曹右乾不爽快,常务副县长找你谈话,肯定不是让你打个折应付完事。结果你前脚满口答应,后脚又一堆问题,搞来搞去一口气砍了我们一个全额返还和20%的比例,真是太抠门了。
财政局既是财神爷,又得是铁公鸡,才是合格的。一个发钱的部门,要是什么都不加以控制,谁来都给,什么项目都给,再大的家业也不够花的。什么是县领导特别是主要领导关注的,什么的县里要重点支持的,什么是万万不能出问题的……这一切,他们都要有本账,才能把钱花出花的作用。
这下轮到曹右乾等人犯疑了,面面相觑不知道林方政又加了什么幺蛾子。
陈小婧拿着材料给对面的领导每人发了一份,上面赫然写着“每年给予工业园区3000万元用于扶持园区发展建设,具体使用分配方案由工业园区另商财政部门确定。”
意料之中,曹右乾等人看后脸色大变。
曹右乾将材料扔到桌上:“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嘛,请县里每年额外给园区3000万元发展资金支持。”林方政笑眯眯道。
龚逢时断然拒绝:“这也太狮子大开口,事先没有通气,直接就写上了,这我们不能同意。”
林方政说:“领导们先不要着急,凡事都好商量的,先让我来为大家解释一下这钱的用途吧。”
“没什么好商量的。”曹右乾果断摇了摇头。
第280章 不欢而散
曹右乾说:“林主任,我们已经非常支持园区发展了。可县财政拢共就那么点钱,你们又不要我们赚钱,还要我们出钱,难道别的地方都不用钱了吗?一个盘子一张嘴,拨三千万给你们,就少了三千万的缺口,怎么去补?我建议你们还是脚踏实地,一步步来,先赚到钱,不要张口闭口就是要钱。”
肖一宁不死心,接过话说:“我来为大家解释一下吧。”
“不用解释了。”
一直沉默着的章海林开口了。
章海林全程沉默着没有插话,一来他业务不熟,无话可插,二来他一直思考着洪东盛事件,无心插话。
他心中此时是恼恨不已,这个洪东盛简直就是个猪队友,哪有这样自己作死的。本来还指望他跟林方政斗个头破血流,没想到自己先栽了,真是喝个几两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下倒好,没有人冲在反林一线了。心中烦闷得紧,又见这几人你来我往争个没完,实在没心思再耗下去了。
章海林继续说:“曹局长,这是我们提出的建议,你们可以回去研究一下,如果不合适,书面反馈意见就行,剩下的我们交给县领导去决定!”
章海林突然的强硬,让曹右乾愣了一下,转念一想,我是财政局长,我说不行就不行,倒要看看县领导是听你们的还是听我的。
“呵,章书记说得好啊。那就上常务会讨论吧!”
曹右乾气冲冲带着众人离开,会议不欢而散。
回去的车上,曹右乾依旧是怒气未消:“都以为自己是谁了,要不是诚义县长苦口婆心让支持园区发展,我才不鸟他们,看看谁更着急!”
龚逢时附和了一句:“是的!一个林方政,做事不打商量,张口就要三千万,一个章海林,把自己当县领导,给我们甩脸色了。自己内部的矛盾都理不顺,一个副书记都能醉驾撞死人,要真三千万丢给他们,指不定糟践成什么样子去。”
“这个章海林,我是看在他妹夫的面子上,敬重三分,他倒还蹬鼻子上脸了,不过他反正要退了,使使老同志性子,忍忍就算了。”曹右乾接过龚逢时递过来的烟,点燃抽了起来,“那个林方政,做事这么莽撞不知分寸,也不知道王书记看上了哪一点,这么委以重任……”
说到这里,曹右乾打住了,在副职面前讨论县领导,是大忌讳。到时传出去,人家还说王定平的帐房师爷和改革先锋闹不和了呢,伤了王的面子,自己也要因为多嘴挨批评和疏远。
龚逢时见曹右乾不说话了,也不再把话题放到人身上,转移到了事情上:“局长,那这些事就全部不同意了?”
“也不是全部不同意,前面那两条还是按商量的来。”曹右乾沉吟了一下,“这个三千万,就以建议按预算审批程序办理,来年视预算支出情况再研究。”
“好。这类预算外支出本就很麻烦,他们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要三千万,我们要屁颠屁颠做预算调整,还要报县R大常委会批准。”龚逢时牢骚道。
“随他们提呗,反正诚义县长的要求我已经落实了,要是县长或书记支持他们,我们到时拿着会议纪要办就是了。”
林方政愕然地看着曹右乾等人愤然离场,刚刚还准备展开一场拉锯谈判,不说争取个3000万,先弄个1500万,有多少支持多少,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怎么突然就不欢而散了。
转头看向这“始作俑者”章海林,后者则是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待章海林、宁海涛等人离开后,会议室只剩林、肖两人。
肖一宁猛地一锤桌子:“靠!谁把他当哑巴了!”
林方政则拿出根烟,默默点燃抽了起来。
肖一宁双手叉腰,在窗户和会议桌之间来回走动,然后问道:“事到如今,只能强硬写进去,交到常务会上去研究讨论了。”
“直接交上去,肯定会被删除。”林方政幽幽说道。
“为什么?”
林方政说:“这么大额的资金,会上领导一看财政提出的反对意见,会给你絮絮叨叨解释吗?财政支出,是听财政的,还是听我们的?更别说,到时咱们都没资格列席会议,也只有章书记有资格列席。咱们还得问问会场能不能加两把椅子去旁听。”
“那就这么放弃?今年不通过,明年的预算就不可能考虑,又得耽误一年甚至很多年!”肖一宁急躁道,“要不我们再去财政登门拜访一趟,再求求情?”
肖一宁的话问出来,林方政迟迟没有回应,只是皱着眉头默默抽着烟,脑海中思考着对策。
见林方政几分钟没有回应,肖一宁急性子又来了:“林主任!你拿个主意吧,这钱到底还搞不搞!”
“别急嘛。”
“能不急吗?搞就要行动起来,不搞咱们就都省事了,都一边凉快去!”肖一宁说。
“跟他们再沟通肯定来不及了,人家也不待见我们了。只是浪费时间而已。”林方政掐灭香烟,开口说道,“既然要上会,那就来个擒贼擒王!”
肖一宁疑惑道:“你是说直接找县领导汇报?恐怕县领导也会问我们财政的意见吧。”
“当然,所以直接去找县长,最终也是多绕一圈,不一定有效果。咱们做戏就要做得逼真。我是这么想的……”
林方政将自己计划娓娓道来,肖一宁愁容满面渐渐愁云飘散,最后惊呼出声:“这么一套连环招下来,恐怕县领导也会再考虑考虑了。”
“那我们就分头行动,我带队去财政局,你来对接研究院,然后我们一起去找县领导。”
“没问题。”
回到办公室,林方政叫来宁海涛:“联系财政局,明天上午我带队去沟通工作,你和许运德一起吧。”
“又去?”宁海涛愣住了,下午财政局才刚过来,闹得不欢而散,这明天上午又去,不知道弄的哪一出。
“对,上午九点,专门讨论工业园区发展建设专项资金的事情。”
“好,我这就去联系。”虽然不知道林方政意欲何为,但感受他那自信姿态,宁海涛觉得肯定不会白费。
第281章 再做争取
宁海涛猜错了,结果依旧白费。
接待林方政的是龚逢时,曹右乾连面都没有露的。无论林方政如何陈述利弊,表示具体数额可以商量,龚逢时始终就是一句话,不能写到规划中去,要以预算为准,请按法定程序执行。
两方人各说各话,只能是无功而返。
不过宁海涛并没有从林方政脸上看到任何沮丧神情,反而有些期待和跃跃欲试。
下午快下班时,肖一宁拿着一份材料,迈着轻盈步伐走进林方政办公室。
“搞定了。”
林方政接过材料,标题赫然写着《国内工业开发类园区财政资金支持类政策研究分析》,撰稿人是正是省商务研究院。
“这么快?!”林方政期待过他们的速度,但他的预想至少也得要3天,结果1天不到就办成了。
“你以为他们是临时写的啊?这是老早以前的课题了,我们有需要自然就把里面的说法和数据更新一下就可以用了,其他观点分析都是套路模版,根本不用改。”
“就跟咱们写总结一样,框架什么的都不用动,只要把内容相应的更新一下就行了。”
“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昨天打电话给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没犹豫就答应了。不过就这份材料,别看工作量小,咱们也是要花钱的呢。”
“该花就得花,咱们自己学学也是好的。”林方政翻开材料看了起来,“你先去忙,我联系好了就给你打电话。”
肖一宁走后,林方政认真阅览起来。
不得不说,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团队来干。很多道理大家都明白,但就是没办法系统的、直观的、数据化的展现出来。
加大对工业园区财政支持力度的好处谁都知道,可究竟要支持到什么程度,现有支持程度都发展的怎么样,有哪些需要注意的,没人能系统化说出来。但专业团队就通过大量的样本调查分析,得出了一篇分析报告。
在大数据产业井喷式发展的现代,将来数据战略分析的重要性将愈加重要,谁掌握了最新的大数据,谁就能分析出最新的发展方向,就能掌握先机,稳坐船头。
看完后,林方政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丁县长,我是林方政,诶诶,您在忙吗?诶诶,是这样的,我们园区有一件比较重要且紧急的事情向您报告,您看什么时间方便,我到您办公室来一趟。”
“诶诶,好好,晚上九点,我到时准时过来。您忙您忙。”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来到章海林办公室。
“章书记,这边已经和诚义县长约好晚上九点汇报一下专项支持资金的事情,您看要不一起去一下?”
章海林摇头拒绝了:“算了,我就不去,晚上我有点事情,时间太晚了,我这身体也撑不住。就请你代表吧,替我向诚义县长解释一下。”
林方政知道他会拒绝,表示同意。
上次让他去还是三拖四请的,这次为了那三千万,财政都没有表示同意,他更不会去做这无用功了。
晚上九点,林、肖二人拿着发展规划稿、研究院的分析报告以及财政局的书面反馈意见敲开丁诚义办公室的门。
“丁县长,您好。”林、肖二人恭敬打了个招呼。
“来了啊,坐吧。”丁诚义正在低头写着什么,抬头看了二人一眼,让他们坐下,继续低头写。
两人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算起来,林方政这是第三回进入这间办公室了,第一次是陪着鲁延过来洽谈,第二次是和章海林一起过来请示。可即便是第三次,仍旧免不了有一阵紧张。这就是上级领导所带来的压迫感,当一个人能掌握你的前途命运时,总是免不了对他有所畏惧怯场。
两人都没有开口,静静等待丁诚义忙完。
坐了三分钟左右,丁诚义总算停下笔,从文件中把目光移了出来。
“什么事说得这么紧急?”
“还是园区发展规划的事,这是最新送审稿,请您过目一下。”林方政将材料递上。
丁诚义接过稿子,翻看起来:“说说什么情况。”
林方政介绍起来:“经过征求意见、会议协商、单独沟通等多轮环节,目前的送审稿已经基本上与各单位达成一致。但在有一个问题上,与财政局尚不能达成一致。”
“哪一条?”
“第56条,就是第五大块保障措施里面的第3项。”林方政站起身来翻给他看,“就这条。”
丁诚义看完眉头皱了起来:“三千万?财政是什么意见?”
肖一宁将财政局的书面反馈意见呈了上去:“这是他们的反馈意见,说是没有预算,要按法定程序走预算审批。”
丁诚义看了看财政的意见反馈,望向林、肖二人:“他们说的有道理啊,没什么问题啊。如果我还记错,这条是你们临时提出来的吧,上次你们的请示,我可是找右乾局长谈过的,他表示全力支持。你们的请示和他的说法里都没有这条。”
有时候,你不得不佩服领导的记忆力,明明他每天都那么多焦头烂额的事,但总能把每件事每个细节记得清楚。有些人遇到事情就想着把领导糊弄过去,实际上大部分时候都是在糊弄自己。
“是的,这条是我们临时加的。”林方政承认道。
“那你们就不能怪人家财政反对了。”丁诚义将材料放在桌上,靠在椅背,翘起二郎腿,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换位思考,要是你们碰上这种事,心里恼不恼火?不提前沟通商量,张嘴就要三千万,你们敢给吗?为什么要这三千万,你们不会也是摸着脑袋定的吧。”
“这还真不是,这三千万我们是听了研究院专家意见的。这是他们的研究报告,您看一下。”林方政将那份研究报告递了过去。
“研究院的建议?”丁诚义将信将疑坐直身体,将凳子往前滑了滑,拿起研究分析报告看了起来。
第282章 请示县长
办公室只剩丁诚义翻看材料的“沙沙”声,林方政二人静静的望着他,肖一宁紧张地在桌下搓着手,不知道领导会作何表态。
如果连常务都表态不支持,那就没有写进去的必要了,所以面前丁诚义的意见就成了关键的关键。
良久,丁诚义放下材料,看了看两人的脸,摇了摇头:“研究院的报告我看了,你们的想法我也知道了,能够理解。可财政的意见也不能不考虑,这几年的经济下行,整个市场环境都不太好,这些是大的方面。放到县里,财税收入压力一直非常大,每年都是在挖空心思完成任务。三千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究竟有多大作用,谁心里都没底,特别是在园区这几年的表现下。你们听得懂我的意思吧。”
这谁听不懂呢,意思很明白,县里财政很紧张,三千万是笔不小数目,再加上这几年工业园区发展拉跨,大家都失去了信心,会担心是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林方政沉默了一下,抬起头,声音无比坚定:“丁县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我还是觉得,越是下行低迷的时候,越是失去信心的关头,我们就越需要进行强刺激,以此提振发展信心。不能因为以前成绩不好,就任其自生自灭,工业园区是岳山的一块招牌,岳山也只有这一块招牌,如果没有撤销的想法,我恳请县里再给一次机会。”
“是啊,丁县长。从前的成绩是从前的事了,自从林主任来到园区,您也看到了,那是气象万千、奋起直追,就从这份规划稿能看出来,我们已经在努力了。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拿以前的成绩来否定我们的将来啊。”肖一宁眼见着丁诚义有否定的想法,也站出来帮衬说话。
丁诚义被两人无比真诚、无比坚定的样子搞得后面的话也不好说出口了,如此有信心、有魄力的改革领导,要是伤了积极性,那比这些资金打水漂损耗更大。
叹了口气,丁诚义道:“我也不能搞一言堂,也没那个一言堂的本事。我已经帮你们找右乾局长谈过一次了,不能老是端着个架子去命令人家。”
顿了一下,丁诚义问:“下周二的常务会上不上?”
“已经排上了。”
“那就上会讨论吧,但前提要跟县长说明这个情况,不要搞得领导很被动。不知道县长现在在不在。”
丁诚义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李秘书,我是丁诚义。县长现在忙不忙?”
林方政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只要不是开会或者在外面,县长此时一般会在办公室。
“没人吧,行,我这就过来。”
其实作为常务的丁诚义,是完全可以直奔县长办公室的,或者直接给县长本人打电话,但只要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一般还是先问问县长方不方便,不然县长正在待客,你跑过去打断总归是不好的,但如果让一个常务直接跑过去站门口等半天,既不好看,也让来找县长的人总想着贴着常务先聊聊,烦都要烦死去。
“走吧,跟我去一趟。”
“好。”想到要见县长,林方政的心里又激动起来,至少成功概率又递进了一层。
三人来到县长办公室门口,丁诚义说:“人不用太多,方政你跟我进去。”
林方政点了点头,对肖一宁说:“一宁,辛苦你在外面等一下了。”
“没问题。”肖一宁拍了拍林方政肩膀:“马到成功!”
丁诚义敲了敲门,欧阳庭浑厚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
“县长。”两人打了个招呼。
“诚义来了啊。”欧阳庭抬头看了眼,看见了身后的林方政,没有多说什么,“都坐一下吧。”
两人在对面坐下,欧阳庭从旁边一摞文件上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丁诚义:“你来得正好,这是我今天刚从市里开会带回来的刘市长讲话材料,正式稿还会通过公文发下来,这里你先看一下。”
说完,又低头去看手上的材料。
林方政斜眼瞥了一下,标题是“锚定总目标,打赢四季度——在全市年度经济收官动员会上的讲话”,看来是最后一个季度的冲刺动员了。
丁诚义翻阅起来,越看是眉头越紧。
看完后,又静静放下,等待欧阳庭忙完。
欧阳庭放下笔,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看完了?”
“用词很严厉,看来情况很不妙。”丁诚义说。
欧阳庭一脸无奈:“当然不妙,三季度的数据你也有耳闻了。虽然没还没最终统计出来,但预测数据已经出来了,一般是不会有差的。上半年还能在全省排第六,三季度直接掉到第七,都掉出第二方阵了。这样的成绩,市委市政府当然着急。你是没去开会啊,那是每个县区轮流挨骂,我们就被骂了三次,有些话你是没在现场听,就差直接点定平书记和我的名了,我俩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是要狠抓了。”丁诚义说。
欧阳庭点了点头:“定平书记说了,四季度要在全县开展招商引资百日大会战,其他不重要的工作都放一放,再不拿出点切实措施来,市里就要打板子了!诚义你来牵这个头,要去想一想,拿出点真手段来!”
“好的,我下去就安排!”丁诚义点头答应。
“晚上过来,还有别的事吗?”欧阳庭这才想起林方政在这里,他们是有事来找自己的。
“工业园区有事情汇报,正好跟招商引资有关,请你帮忙决断一下。”丁诚义朝林方政点了点头,示意他来汇报。
林方政将几分材料拿出来放在欧阳庭面前:“是这样的,我们园区的发展规划稿,经过专家研究、征求意见、集体讨论等环节,现在已经形成送审稿,准备下周二上常务会供县领导研究讨论。”
欧阳庭随手翻了两下:“这个事我知道,这个议题还排在第一个呢,你们工作效率蛮高,工业园区就要有这样的干事效率。”
第283章 县长拍板
欧阳庭随便翻了两下就放下了,给丁诚义、林方政散了一根烟,然后躺靠在椅背上
“说说吧,碰上什么问题了?”
身为县长,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去逐条审阅了,下面那么多职能部门签字把关,还有分管各个战线的副县长审阅,自己如果再事必躬亲,累死了工作也做不完。抓细节,从来不是县长该做的,他要的就是把大局,做决策。
林方政一五一十汇报了涉及的内容和争议点。
听完他的汇报,欧阳庭并没有直接表态,而是问道:“定庭市其他工业园区的情况有问过吗?”
幸好林方政不打无准备之仗,还真问过周边县市区的情况。
“隔壁东义县是每年定额2500万,常明县是每年定额4000万,还有的县是按上年度创造财税收入折算比例奖励。但总的来看,几乎所有工业园区都有专项扶持资金的。折算下来范围都在2500—5000万之间。”
“我记得园区最开始成立的时候是有个专项扶持资金的吧?”
林方政没有否认:“是的,最开始是有1000万的专项资金,但因为一直没有利用上,县里干脆取消了,后面就再也没有了。”
“那你们这次要搞这个专项扶持,到时又让县里收回?”
欧阳庭的话很尖锐,让林方政愣住了,随即表态道:“县长您放心,之前能被收回,是因为一直没有利用上,现在我能重新提出这一要求,就绝对保证用得上,而且用得好!”
欧阳庭未置可否,转头看向丁诚义:“你觉得呢?”
县长问你觉得怎么样,当然不是让你信口开河说感觉,而是要有的放矢说理由。
丁诚义看了看林方政,后者向他头来恳求和期待的目光。
沉吟了一下,他开口道:“县长,从财政支出上来看,每年拿出三千万来还是不成问题的。从风险上来看,这个资金扶持政策也不是我县独创,其他兄弟县市都有相关政策。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振兴工业园区是全县重点工作之一,要振兴,不给点真金白银是不行的,对全县经济也能起到一个刺激作用。从长远来看,只要工业园区能真正发展起来,成为我县的增长引擎,比起这三千万的投入来说,可能还真不算什么。”
这一番话,委实说得太好了,当下和长远、自身和他山,每个方面都作了说明,可谓是滴水不漏,让人不得不钦服。
林方政听得是目瞪口呆,瞬间感觉这道行深浅之间的差距,跟丁诚义相比,自己要成长的地方还是太多了。
欧阳庭紧绷着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些,其实从他的内心来说,何尝不希望工业园区能争点气,赶快发展起来。只是这三千万究竟能不能发挥出该有的效果,他也是心里没底的,需要有人来全面的分析给他看,从而坚定他决策的信心。
做决策,就是一个收集信息加以分析,最后形成结论的过程。很多领导之所以会决策失误,那是因为他在决策时,根本没有经过调研分析,就连对于下属或浮于表面、或有失偏颇的建议分析不加甄别,导致错误的信息被汇总起来,决策错误也就成了必然。
“你们的话我算是听明白了。”欧阳庭坐起身体,“其实三千万也没什么,最关键是要听个响,不能砸水里没有一点反应。”
见林方政摊开本子准备记录,欧阳庭摆了摆手:“不用搞这些。财政他们不愿意答应,也是有这方面考虑,现在搞什么不要花钱?他们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来花。你这三千万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或者说能不能起到作用,他也是要打个问号的。”
“不过,就这条措施,我同意了,三千万还是给你们。但不是现在,明年统一纳到预算里面去。”
林方政赶紧道谢,只要答应了就行,今年就只剩三个多月,他们本就不奢求今年还能给一部分。只要答应,明年预算就能有一席之地。
欧阳庭话还没说完:“同意归同意,我也要看到你们给出的信心。刚刚我说的全市三季度成绩排名,你也听到了。先不考虑三千万的事,剩下的四季度,工业园能不能担当起来,搞一些招商引资回来?”
林方政愣住了,没想到欧阳庭要提这一出。
“招商引资百日大会战,可从来不是商粮局一家的事,你工业园区地位特殊,也要拿出点魄力来是不是,不能坐在家里等别人把企业引进来给你们吧!所以,三千万我是可以答应你们,那你们四季度就要拿出点本事来给我信心,不然我丑话说前头,真到明年政府预算时,我不会签你们这个字!”
欧阳庭这话说得很决绝了,既然你要张嘴要钱,说对招商引资有大用,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真本事,究竟还能不能振作起来,连百日大会战都拉跨搞不起来,也很难不让人怀疑三千万会不会打水漂。
事到如今,林方政还有什么好开脱的呢,县长已经同意三千万了,无非就是把明年才要展示的成绩,今年提前进入角色罢了。看来要抓紧动员,想办法搞招商引资了,不能再慢慢吞吞等这等那了。
“县长,我向您保证,这次百日大会战,我们一定会拿出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成绩来。”
欧阳庭没有理会林方政的表决心,而是转头对丁诚义说:“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我这里没有了。”
“方政同志,你呢?”欧阳庭又问林方政。
“没别的了。”林方政摇了摇头。
丁诚义识趣地站起身来:“那我们先走了。”
欧阳庭轻轻嗯了一声:“抓紧把那个百日大会战的方案拿出来。”
“好。”丁诚义带着林方政退出了办公室。
一直守在门外的肖一宁赶紧凑上前来:“怎么样了?”
其实他在外面是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内容的,虽然信息不连贯,但基本可以判断欧阳庭已经点头同意。
林方政轻松道:“三千万,县长已经同意!”
第284章 夜宵谋划(一)
“太好了!”肖一宁兴奋得低吼了一声。
“先别急着高兴,有任务。”林方政淡淡说了一句。
“任务?什么任务?”
“回去说。”
几人来到县政府大楼外,联络员为丁诚义拉开车门,后者正准备上车,又在车门边停住了。
“方政,洪东盛是怎么一回事啊?”
林方政没想到他突然问到这件事,回答道:“他出事当天,我就去了解了一下,酒后交通肇事,已经被刑事拘留了。”
“我怎么听说J委那边掌握了一些情况。”
“J委?什么情况?我没听到过啊。”林方政心头惊了一下,如果掌握的情况不影响工业园区大局,丁诚义犯不着多次一嘴。他都开口提醒了,说明事情不止涉及洪东盛一人了。
“他那晚为什么喝酒?又跟谁喝的酒?你没去调查一下?”丁诚义冷冷瞥了他一眼,欠身进入车内,扬长而去,留下一脸愕然的林方政杵在原地。
话已经在不泄露办案的情况下尽到提醒义务了,如果林方政还不能理解,那就是蠢了。
洪东盛引起J委关注,肯定是因为那晚酒局的事,究竟哪些人参加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如果只是园区自己的干部参与,那倒也不是大事,该抓的抓、该问责的问责,没什么好说的。可能让丁诚义上心,十之八九涉及到了园区的企业家,在这节骨眼上,如果抓了企业老板,那对招商引资是有极大负面影响的。
看来要赶紧弄清楚,不能搞得被动。
“林主任,你开始说的任务是什么?”丁诚义离开后,肖一宁移步到他身边问。
林方政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又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22:10分了。
“要不去整点夜宵吧。”林方政提议。
“好啊。忙活一晚上了,正好饿了。”
县政府到河边夜市不远,二人慢慢走过去。已经是深夜时分,街上静谧无声,鲜有行人。
一直快到河边,才听到隐隐约约传来的人声鼎沸,穿过黑暗路口,一片夜市豁然眼前。
来岳山三年多,林方政职务换了六七个,这片夜市倒一直还在,没什么变化。
不过林方政来这里吃东西的次数屈指可数,第一次就是陪孙勤勤来的。这一回想,那晚是两人第一次约会,后来就确立了关系。那晚本该有故事的,结果山塘村周远山服农药差点酿成事故。
小地方就是这样,如果在一个小县城生活过几年,若干年后回来走走,真是每时每处都能勾起别样回忆,心头总能泛起一番滋味。
这一想,便想到孙勤勤,又想到自己与她的两年之约。现在已经是9月底,明年的这个时候就是最后的抉择点了,是同意走,还是坚定留,都要有个说法了。可眼下的林方政,你要是问他是什么想法,他脑子也是一团浆糊。
两人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主要是因为自己一天到晚都是焦头烂额,根本凑不出一个囫囵假期,她也忙得很,基本上是周六不休息、周日看心情。
再加上她回省城后,住的就是家里了,要真约会还得找单位的理由,还一般不好撒过夜的谎。
这忙着碌着,时间就一天天过了。
看来是要找个时间好好见见面,虽然孙勤勤不是那种小女人性格,一天到晚亲亲抱抱举高高的腻歪个没完,她现在做的都是对接几个分管厅局的沟通联络工作,工作的严肃和高压让她没办法腻歪了。
但即便如此,女人嘛,还是要呵护的。你要是长时间的冷落,不说她会移情别恋,至少她对你的感情和依赖会变淡许多,到了一定程度,她就会发现,没你也一样,有你反而累赘。感情也就走到尽头了。
林方政还在这么胡思乱想着,肖一宁作为本地人早就找好了摊位和绝佳观景位置,招呼他过去。这个位置有点高度,眼神正好可以越过护栏看到河面,河水在远处岳水大桥上的霓虹灯光闪烁下,流光溢彩,伴随着初秋和煦的晚风,让人心旷神怡。
“刚刚想什么呢?魂都丢了一样。没什么忌口吧。”
“都可以。”
“行。”肖一宁朝老板招了下手,老板拿着夹板跑过来,“两手牛肉、两手羊肉、两串翅中、两个鸡腿……”
“是不是多了?”林方政没看出来,这肖一宁吃起夜宵来也是个胡吃海塞的主。
“不多不多,今天我请你。喝点吗?”肖一宁问。
林方政摇了摇头,他脑子全是事,喝闷酒易醉,干脆不喝。
“两罐可乐,就这些,麻烦快点啊。”
“没问题,马上就好。”
肖一宁舒舒服服双手搭在两旁的椅背上,问:“林主任到这里吃夜宵多吗?”
林方政摇了摇头:“不多,就来过几次。”
“我对这里可太熟悉,初中的时候我就跟同学在这里吃夜宵了,那时候还没这条沿河路,全是稀烂的土路。河里的水比这高多了,当时基本上是坐在水边吃夜宵,还到处是蚊子,哈哈。后面读大学出去了,每次放假回来都要吃上一顿,有时候一个人也来,就为怀念怀念过去。这里的摊主经常换,唯独我这个食客还没换。”肖一宁笑着说道,“现在岳山比以前发展好一些了,但平时出来吃夜宵的人却少多了。老人小孩不来,年轻人出去打工了,渐渐没了以前那种烟火气了。”
林方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务工潮并非这几年才有的,只是在他的成长经历中,现在年轻人比以前更少了,所以才有这般感慨。
肖一宁继续感慨:“他们出去也是从事低端制造业,要是把这些企业都承接过来,时不时就可以把年轻人叫回来了。”
林方政接过话道:“现在产业转移搞得火热,要是真能把沿海的企业承接过来,确实能解决很多人的就业问题。人留住了,城市就有活力了,房地产、商业、交通等等就都可以发展起来了,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第285章 夜宵谋划(二)
正在此时,老板端着几盘烧烤放在了桌上。
肖一宁拿起一手牛肉递给林方政,自己拿起一串咬下,边吃边说:“产业转移也不是靠等的,得去抢,这方面我们还是差了点。”
“是得去抢了,招商引资从来不是靠等的。”林方政也咬了一口。
“对了。”肖一宁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你说的任务是什么?”
“县委要部署开展招商引资百日大会战,县长给我们下了任务,要我们扛起责任来,干出成绩给他看。”
“害,我还以为什么任务呢,他不说我也早就这么干了,之前不一直是政策不到位吗?等这个规划一通过,有了钱,我们就可以开干。只是有一个问题,他有给我们定目标吗?”
林方政摇了摇头:“目标没有,后果倒非常清晰。”
“什么后果?”
“如果没有完成任务,明年三千万不进预算,今后也不要再提。”
“靠!原来把我们的三千万当筹码了,我还想着从今年开始,四季度先给个几百万呢。合着钱还没见着,就要开始冲锋了。连个具体目标任务都没有,搞成什么样咱们也没个数啊,真要明年没了这三千万,那就难搞了。”
其实,如果明年三千万不进预算,工业园区也没干出成绩的话,后年估计要撤销了,也就没有三千万的事了。
“目标任务肯定是会有的,诚义县长正在牵头制定百日大会战工作方案,到时肯定会对各相关单位、各乡镇进行任务分工,特别是对于乡镇和我们园区,作为承接单位,肯定是有具体项目和金额考核的。”
肖一宁点了点头:“估计也是这样,那如果没完成,我们除了年度评优之类的会受影响,还要损失三千万,这可比他们严重多了。”
“没办法,前些年欠的债,领导对我们有信任危机了,担心我们烂泥扶不上墙,浪费财政资金。”
肖一宁也只能默默叹了口气,事实就是如此,别说县领导了,就连他自己身处其中,又何曾没有绝望和心灰意冷呢。
林方政拿起可乐和他碰了一下:“关于招商引资,你有什么想法?我估计县委会给我们定的任务,是争取引进三千万以上项目不少于2个,总共项目签约金额不少于2.5亿元,实际利用县域外资金8000万元以上。”
肖一宁闻言惊的一口可乐喷到了旁边地上:“能定这么高?这不现实的。这四季度本就是收拢资金的时候,各大企业都会采取保守政策。2.5亿的意向,实际利用要达到8000万元,这个比例实在是太高了。”
“我也是这么一猜,也许不一定准。总之我们得要有心理准备,不要低估县委的决心。你有什么好的想法?”林方政又问了一遍。
肖一宁把刚刚吐掉的那一口可乐补上:“想法当然有。原本呢,我是想今年能先弄个几百万来,我们在园区干部队伍中搞一个招商引资激励制度,凡是招商引资成功的,一律按比例予以奖金奖励。把所有干部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人人都是招商干部,人人都有好办法。这让马儿跑,就得要马儿吃草,不然光靠鸡汤是不顶用的。特别是我们园区干部队伍这样的战斗力,不给点甜头,拿鞭子抽都不一定管用。”
林方政静静听着他的讲述,他说的基本上在理,这也是自己一直担忧的一点。没有激励,干部积极性就调动不起来;积极性调动不起来,目标任务就可能完不成;目标任务完不成,三千万的专项资金就要不来;资金要不来,就更没有激励措施……以此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那么问题的重中之重,就在于如何在这百日大会战中把干部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先闯过这一关再说。只要闯过这第一关,马上就会形势逆转,变成良性循环。
“既然没有新的资金注入,那就把现有奖励制度改革一下怎么样?”林方政问。
肖一宁愣了,以一个奇怪眼神看着他:“林主任,你在说什么?我们哪来的奖励制度?”
“我们不是有绩效考核奖励,园区特有的政策,别的单位可都没有的。普通干部是3000块,你作为副主任可是乘以1.8倍,有5400块哦。”林方政拿起一串羊肉吃了一口,“真香!”
肖一宁这才听明白他指的什么:“你说的是这个哦,我不怎么用钱,基本上不去看银行卡,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笔钱。”
“按理来说,这笔奖金设立初衷,就是激励园区干部招商引资、努力建设园区的,实现园区大发展、干部小发展的双赢局面。可实际上,这笔钱现在变成了外人痛恨的园区特殊福利,干不干活都有的拿,完全失去了本来目的。”
肖一宁点了点头:“林主任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也很有道理。但要动这笔钱,可是不容易的。我估计,反对声音会很大。”
林方政笑了笑:“改革当然会有反对声音,要是被改的人都赞成,那就见了鬼了,那政治觉悟都高到天上去了。行了,这些闲话不扯了,你应该对这方面有所考虑,如果交给你来设计,你想怎么改?”
肖一宁还真考虑过改革这个落后的绩效考核制度,他开口说道:“我的想法就是,形成两端少,中间多的橄榄型。委领导和没有成绩的人拿最低档次,有真正业绩的拿得多,这里面可以分成几个档次,按成绩高低来分配。这样,干部的积极性就调动起来了,当初跟章书记提了一下,当场就否定了。”
林方政笑出声来:“哈哈,你都让他拿小头了,他肯定要否定你。你这么改,连党工委会议都通不过,其他班子都会跳出来反对你。”
肖一宁无奈耸了耸肩:“既然是改革,那领导干部就应该要有基本的奉献精神,个个想的都是自己利益,一点带头作用都不发挥,那改革还怎么推行得下去。”
还真是个理想主义者,至少对历史读得不是很多。
第286章 越辩越明
林方政摇了摇头:“道理是这个道理,大家吃的都是社会主义的饭,可吃起来还是要分锅的。咱们不能不讲人性和现实啊,有时候为了总体目标,得先满足少数人的利益,才能把大多数人的利益实现。”
“你有主意了?”肖一宁问。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提高大家的积极性,原本想着等三千万到账,从里面划一部分作为额外激励奖金,也就是要从明年才开始。”林方政点上一根烟,“现在看来,时间要大大提前了,但还是没有钱,那该怎么办呢?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
肖一宁有点急不可耐了:“你就别绕来绕去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别急。我跟你讲一个我曾经经历的事情。听完你就理解了。”林方政开始娓娓道来。
“两年半前,我那时候还是雪林乡政府经济办主任,兼任山塘村党支部书记。那个时候主要任务就是推进山塘村那个旅游项目,要想富、先修路,这道理大家都懂。路要是都没修起来,根本就不会有企业愿意来投资开发。我们跑了县里、市里,好不容易争取来几百万资金,但这几百万光征地、买材料、租机械,就花得差不多了,请施工队这个大头还没算进去呢。”
“这先没看到钱,就要村民掏钱集资修路,肯定不现实。在这种情况下,我想到一个办法,这农村公路要求并不高,只要稍加培训都能上手当工人,不如就让农民来修,正好提高他们的工作积极性。”
“反正暂时都发不出工钱,你要是欠施工队的钱,指不定就给你停工、偷工减料,闹出什么事来。但你欠你村民的钱,这路是他们的自己的,只要让他们相信你能还,他们就不会太没责任心。”
“可怎样才能让一向注重落袋为安的村民相信你会还呢!在那种情况下,我就跟他们保证,并且亲自立下字据,要是到时旅游开发没有盈利,我个人掏腰包把工钱全还上。就这样,他们都信的,跟着我干了起来。后面旅游项目盈利,不但还上了所有钱,还产生了源源不断的收入,大家的日子也越过越好。”
“我的故事讲完了。”林方政喝了一口可乐,笑呵呵的看着肖一宁。
肖一宁也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这个故事的弦外之音。
“你是说跟他们先欠着?”
见林方政点了点头,肖一宁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果是欠着的话,实际欠的还是一部分人的钱,大家没有真正的举措,工作积极性还是调动不高。而且这样一来,如果明年没有钱来,损害的恰恰是最努力工作的群体利益。”
“你问到关键点了。”林方政一脸神秘的说,“所以,现有的绩效考核制度也要改,不能只欠少部分努力工作者的钱。简单说,就是不能仅仅让努力工作的人获得好处,还得想办法让那些不干工作的人利益受损!这一拉一推,队伍整体就动起来了。”
清北高材生,智商低不了。但再聪明的智商,也要从实践中获得斗争的智慧,否则就是纸上谈兵。之所以林方政能想到的,他没有想到,主要还是没有经历过这般无中生有,从困境中寻找机会,化危为机的事情。
这会儿经林方政这么一引导,计划立即在他脑海中有了大概。
肖一宁若有所思:“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试着说一下,你看是不是啊。”
林方政仰靠在塑料椅背上,双手放松的搭在扶手,准备听听肖一宁的高论。
肖一宁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第一步先从四季度奖金中停发一部分,这部分由每个人平摊构成,承诺欠发的这部分,明年一季度会补发到位,这样大家都利益受损,体制内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少了,怨言阻力也减轻了不少。”
见林方政微笑着盯着自己没有说话,肖一宁明白自己的思路是没有问题的,继续说道:“第二步就是出台一个奖励制度,凡是招商引资成功的,根据实际利用额,按比例或者按层次给予奖励,成功一笔发放一笔,能看到真金白银,大家积极性就被调动了起来。”
“第三步,就是从明年的三千万中把今年四季度欠发的补上,以后的奖金就从每年的专项资金中发放,这样就成功解决四季度的问题了。”
肖一宁讲完了,一脸期待的看着林方政,认为自己讲的应该八九不离十了,等待着他的肯定。
“很好,你的这个方案有效解决了大家参与百日大会战的积极性问题。”林方政肯定了一句,但还不待肖一宁谦虚两句,又补充道,“但这样做只能治标,没有治本。”
“还是那个问题,你只提高了干事创业的积极性,没有打击躺平享乐的腐朽性,时间一长,积极性也会被侵蚀得荡然无存。”林方政轻轻敲了敲桌子,“我提几个意见,你帮忙一起想想,看有没有解决办法。”
由于是去见县领导,肖一宁随身带着记事本,此时他急忙把本子翻开,记录起来。
“第一,这个普遍削减,不是一时的应急措施,它相当于一个试行制度,如果行得通,做得好,明年就以正式制度确定下来。把所有的绩效基数降下来,如果完成考核任务,则足额发放,超额还有奖励,没有完成则按削减之后的发放。整体上突出业绩导向,而不是级别导向。”
“第二,这样肯定很多干部会不满,我们有专门的招商合作股,但那些办公室、社会事务股等内勤部门的同志不是要吃亏了吗?所以考虑一个方案,把所有干部都纳入进来,让少数不能参与招商引资的干部也能有基本保障,看是以股室为单位推荐人选参加招商引资组,还是党工委来选拔。你抓紧时间,拿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
第287章 牵连不小
林方政继续说道:“第三,就是最终的惩罚措施,制度再好,也总有极个别冥顽不灵的,不能因为几粒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每年度没完成任务,当年年度考核都不能评为优秀。连续两年没完成的,中层干部一律免职,普通干部一律调岗,咱们明年不是要把社会事务中心搞起来了吗,正好把他们放过去。非但完不成,还要搞破坏的,公务员身份当年就给不称职,连续两年不称职,向组Z部报告启动开除程序。事业身份就更好办了,按制度启动解聘手续。”
肖一宁听得是心头震惊不已,看来林方政是下了决心了,惩罚措施如此激烈果决,别说工业园区前所未有,恐怕就最后那部分开除和解聘,在全国都很难找到几家。就算能找到,能落实的也没几家,毕竟只因为工作业绩就去砸人家的铁饭碗,阻力还是相当大的,容易搞得人人自危。
其实之所以会搞得人人自危,那是因为很多时候并没有做到赏罚分明,做的好没有奖励,做的一般反而要开除,没有详细的评价指标,最终就沦为了领导凭个人好恶掌握生杀大权。
这样的“私企化”当然招人忌讳,大大破坏干部队伍的稳定性,所以才会犯众怒,最终谁也不敢改,谁也不敢碰。以致于现在社会上出现了一种风气,我不想奋斗了,那就考个公务员,然后进去躺平等退休,反正没人能奈何自己。大大破坏了干事创业的氛围和人民群众的信任。
“前两条都还好,这第三条恐怕反对声音会比较强烈。”肖一宁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林方政转头眺望远处流光溢彩的岳水大桥,幽幽说道:“反对声音肯定是有的,哪一场改革没有反对呢。就像那座岳水大桥,当初在建造时,除了水面的湍急,水底的暗流漩涡恐怕也不少。但现在来看,要是没有这座桥,岳山与外的沟通就总要被这条岳水隔绝。”
回过头来,对肖一宁说:“所以,我从不怕什么反对。只要找准主线不偏航就可以坚定走下去。这个考核制度的主线就是要调动所有人的积极性、兼顾少数人的特殊性、惩罚极个别的破坏性!我相信,把握住这一条主线,就不会有太大的反对声音。”
“好个‘三性’主线,说得太好,这一条应当写入考核方案总体纲领里面去。”肖一宁忍不住赞叹道。
林方政正色道:“那这个方案就辛苦你了,洪东盛出事了,办公室和招商合作股暂时没有分管,我估计章书记会让我代管。我会跟宁海涛、尹守利打招呼,让他们全力配合你。还是那句话,需要哪个领导、哪个部门、哪个人配合,搞不定的,随时跟我讲,我来协调。”
“没问题。”肖一宁从来不是那种推脱责任的人,“什么时候完成?”
“越快越好,时间不等人呐。还有几天就放国庆假,我看,假后上来就上党工委会研究,有没有问题?”
肖一宁思忖了一下,点头道:“可以!”
周一,林方政一上班就找到皮固邦询问洪东盛的事,当然,他没有说是因为丁诚义的透风。
听到林方政询问,皮固邦看了看门外,然后起身轻轻关上房门,神色凛然坐下。
“林主任,既然你已经听到了风声,我不妨跟你说实情。洪东盛除了交通肇事,本身可能还涉嫌收受贿赂!”
林方政并没有表现出过多惊讶,对于洪东盛这类经常吃吃喝喝的干部来说,腐化堕落只是程度问题,贪污受贿早就在意料之中。
“那晚一起喝酒的有哪些人?”
“园区干部有几个,其他是几个企业老板。”
果然跟自己所料差不多,这个洪东盛真是太傲慢了,这么多人一起吃饭,肯定有人提出给他叫司机,他非得自己把公车开回来,结果就出事了,要不是自己作死开这个车,恐怕还不会这么早东窗事发。
“园区是哪几个?”林方政问。
“目前案子由J委在办,我们不能插手。详细名单还不知道,就目前知道的有尹守利、洪闵、许运德,估计剩下的几个也是章、洪圈子里的。”
纪检监察组、纪工委作为县J委的派驻机构,主要功能还是负责日常监督,对于发现的问题反馈给党组(党委、党工委)进行处理,如果一个案子已经由J委办理了,那么派驻机构基本上就是协助一下调查,主动权在J委办案组了。所以皮固邦才会说自己所知也不多,不能随便插手。
林方政问:“有哪些老板知道吗?”
“不太清楚。”
林方政不死心,继续问:“都是园区的企业老板?”
皮固邦想了想,说道:“大部分应该是的,上周我去J委汇报相关情况时,他们说了下,你们园区政商关系真是搞得一塌糊涂!”
为什么皮固邦这句话记得这么清楚呢,因为紧接着就是批评他了,痛批纪工委的日常监督责任丢到哪里去了,痛批皮固邦这个纪工委书记是怎么当的。
皮固邦没有说,但看着他那沮丧的神情,林方政也能猜到他在J委挨批了。心中虽然同情,但还是觉得有些活该,这几年要不是纪工委软弱涣散,没有对党工委形成有力同级监督,没有震慑住这些干部,又何至于让自己面对这么一团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想到丁诚义都来跟自己透风,说明这些企业老板向洪东盛行贿的事肯定八九不离十了,而且金额估计还不算小,不然J委不会这么较真。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如果因此拿下了这些企业老板,对园区招商引资会有致命影响,那些有投资想法的老板难免都会犯嘀咕,是不是把自己骗过来,然后伸手索贿,不给的话经营不下去,给的话转头又把自己抓起来,这哪是过来投资啊,这简直是过来找死啊,而且这个影响几年内根本别想消除。
不行,不能让这些老板进去,至少现在不能!
第288章 固邦不爽
想了想,林方政开口道:“固邦啊,有什么办法能让事情不扩大化,至少这些企业老板不被牵连?”
皮固邦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反问:“林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为这些老板开脱罪名?”
林方政摆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
又觉得怎么解释都有些冠冕堂皇,干脆直话直说了:“算了,固邦你是园区的老人,咱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林方政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有所了解。我这么做绝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这些个老板,主要还是为了园区的发展大局。我们接下来马上要全马力开启招商引资,如果在这个节骨眼抓了几个老板,对投资商的信心是一个沉重打击,会影响园区发展大局。”
皮固邦这下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这种情况他虽然第一次遇上,但绝非园区一家有这样的情况,也绝非第一家,很多地方出现腐败窝案时,地方领导都会尽量想办法去降低影响。因为无论怎么讲,这样的案子对投资环境是有严重负面影响的。
《人民的名义》里面,一个贪官落马,一堆企业老板跑路并不是瞎编。即使企业暂时不跑,老板本人也得先跑出去躲躲风头,确定没事了再回来。
“林主任,具体涉案金额有多少,我还不清楚。但这样的情况确实比较多,可能因为情节较轻、可能因为被迫无奈、可能因为会产生较大的不利影响,种种原因,监察机关有很多不追究的。不知道这些老板会符合哪一条,但有一条是共通的。”
“哪一条?”
“就是都要报纪检监察机关主要负责人批准。”
纪检监察机关主要负责人?那不就是县委常委、J委书记、监委会主任张利心吗。
“还要找利心书记啊,那有点困难了。”林方政知道这件事的难办程度,倒不是因为自己找不了张利心,而是自己找过去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
张利心政治水平再低,也不可能答应一个利益相关的领导,说不追究你管辖范围内的某些企业老板的行贿罪,弄不好还会起反作用。但如果托人去求情,又把事情扩大化了,给自己落下一个干预纪检监察办案的口实。关键是你托的人还得说话顶用。不然浇菜不成,还落得一手粪。
皮固邦笑了笑:“所以,林主任,我觉得还是算了,没必要为了他们把自己搭进去了。也许事情没那么严重呢,领导也会有考虑的,只要情节不是非常恶劣、涉案金额不是特别大而且配合调查的话,都会从轻处理的。”
“这些情况你跟章书记说了吗?”林方政突然问。
林方政是想知道章海林会不会牵扯到,不过这也算是多虑了。他一直没有主动干预,至少说明他有把握这里面不会牵涉到他。那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再插手,现在林方政的掌控越来越强,他已经舞台黯然,就等着平安着陆了,哪还会去没事找事。
“怎么没说?!一开始就跟他报告了!”皮固邦突然变得非常激动,气愤不已,“你猜他说的什么?他说我们纪工委平常工作没做到位,要是多对同志们咬耳扯袖、及时干预,就不至于发生这么严重的事件,给园区造成这么恶劣的影响!我可去他的吧!什么话都让他说完了,J委这么批评我认了,他有什么资格批评?当初是谁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支持纪工委的工作,整天就是放空炮说什么要相信同志、团结同志,纪检部门要为园区发展多鼓掌助威、添加正能量,这个时候出事了,就怪我们没有监督!真是蔡瑁迎刘备——好话说尽,坏事做绝!”
这样的愤怒连林方政都吓了一跳,看来他确实是在章海林受了天大的气了。换成任何一个人,估计都得生气。作为班长,当初是他百般遮盖阻拦,导致监督失灵空转,现在出了事,不是第一时间自检自责,反而将责任推给纪工委,确实不厚道。再加上纪工委本就是J委的派驻机构,真要闹翻脸,皮固邦也不怵他,这才有刚刚这番怒骂呵斥。
林方政安慰道:“好了,你也不要太生气了。这件事当然不能怪你,要怪也是党工委平时对班子的教育管理和监督不到位。事情已经发生,是谁的责任大家都是明眼人,都会看在眼里。但现在不是怪来怪去的时候了,得赶紧减轻和消除影响,要举一反三,坚决避免此类事件再发生。我之前提议的警示教育大会,怎么样了?”
“已经在准备了,时间的话就定在本周四上午,也就是9月30日,假期前的最后一天,怎么样?”
“我看可以。有哪些议程?”
“第一个看警示教育片,第二个是案例通报,主要通报一下洪东盛案件和近期定庭市的一些典型案例,第三个就是章海林做讲话。”
林方政想了想道:“我提个建议,请一位J委领导过来讲讲课,我们要主动加强跟J委的沟通交流了,这也是帮助我们完善工作的一种方式,不能老实躲着怕着。”
为什么请领导过来讲讲课,就是加强沟通交流呢。因为领导过来讲课,是以授课人的身份的,他不可能干吃力不讨好,免费义务劳动的事。那么就会同大学教授讲课一样,支付一点讲课费。
这就实现了双赢,领导赚了钱、赚了名声,邀请单位也维系和加强了和领导本人以及对方单位的沟通联系。
皮固邦点了点头,人家对J委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倒是这位林主任,上赶着去接近,更显几分磊落。
“没问题,我来安排。”
“嗯,有需要我和章书记出面邀请的,随时安排。”林方政笑着送客。
在皮固邦离开后,林方政在窗户前站住,远眺了一会远方,决定还是不能这么放任,否则对园区造成的负面影响一时半会消除不了,坏的是园区和王定平的大局。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第289章 劝章出马
林方政去的不是谁那里,正是章海林办公室。
来到门口,往里面一望,章海林正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自在且潇洒。
也是,目前整个园区估计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潇洒的。地位至上,没有人敢惹他。压力最小,没有纷繁的工作任务。原本洪东盛在任的时候,他还借助洪收拢权力,抓抓工作,自从洪出事,他似乎也看透了一般,开始躺平起来。这对林方政倒是个友好的结果,干起事来不用再蹑手蹑脚了。
其实,并非章海林看透红尘,放手不管了。而是他要为自己的后路着想了,洪的落马,他退休任职的事没有人可以为他冲锋陷阵了。但需要经党工委批准这个程序又绕不过去,与其再跟林方政对着干,搞得不愉快,不如退一步,修复一下关系,给自己的美好退休生活留一条大家都乐意的生路。
林方政敲了敲门,章海林闻声瞧了过来,发现是林,连忙翻身站起来:“是方政啊。”
这种突然的尊重和亲昵倒让林方政愣了一下,一阵一阵的不适应感。前些日子还在叫自己小林主任,今天直接叫“方政”了,仿佛二人已经成了亲密无间的战友一般。
“章书记,我有件事想跟你汇报一下。”
“坐坐坐。”章海林热情的招呼林方政坐下,“我给你泡杯茶。”
“不用不用,我喝点水就行。”林方政起身抢先到茶水台倒了杯冷开水。
要是让陈小婧来泡茶,我还能接受,你这亲自给我泡茶,我就得掂量掂量你是有别的目的了。这突然的殷勤,最是值得防备。
章海林也坐下,笑呵呵问道:“是什么事情啊。”
林方政喝了一口水,先从一个小事切入:“是这样的,政府办来了通知,明天上午8点半,政府常务会,我们园区有一个议题,就是那个发展规划,需要派人列席。他们通知的是主要负责同志列席会议,就是想请示一下,看你有没有时间参加?”
章海林拧开茶壶盖,喝了一口茶,扬起头慢悠悠说道:“这个嘛,以前涉及到我们的时候,一般都是主任去开的。哦,那个时候我一肩挑。现在虽然分设了,但你迟早是要一肩挑的。我看,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还是你去开吧。”
“可不能这么说。”林方政虽然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但这样提前许定自己要一肩挑的话还是少讲为好。有些话,不说比说出来要更好,这人事安排从来是县委的事,你作为当事人在这里堂而皇之的讨论,还坦然接受默认,过于自大猖狂,很容易引起领导的反感。
林方政继续说道:“人家通知的是主要负责同志,你现在还是班长,我可不能越俎代庖的。”
“怎么是越俎代庖呢。”章海林摆了摆手,“这本身也是行政工作一部分,你提前进入角色也没什么不妥。就这么定了,以后这样的会都由你参加。时间也快了,你也该多历练一下,进入角色了。”
章海林都这么说了,林方政也不再跟他在这个上面废话:“那行,有什么情况,我回来再跟你汇报。”
“对了,我这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讨论一下。”
“什么事?”
林方政说:“是这样的。东盛这件事啊,想必章书记也有耳闻了,牵涉了园区一些干部和企业老板。这些人之间可能涉及行贿受贿的职务犯罪,目前J委正在摸查深挖。”
章海林没有否认的点了点头:“嗯,我听说了。园区干部就牵涉了四个,企业老板除了那晚赴宴的两个,还有七八个是洪东盛自己交代出来的。你说这个人,交通肇事也不是什么杀头的罪,搞得酒劲还没过一样,什么都往外说,一点都兜不住。”
这哪是洪东盛能控制说不说的,只要掌握你一点线索,把你往留置室一赶,没两天你就得竹筒倒豆子,交代得干干净净。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章海林有些疑惑,这些事跟林方政应该是牵扯不上关系的,怎么还主动来蹚浑水。
“问题就出现在这些老板身上,如果监委都以行贿追究他们,那对园区来说将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负面舆论打击,对我们接下来的招商引资都会产生致命影响啊。”
章海林听后并没有否认,而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嗯,你的担忧不无道理,如果把这些老板都抓起来了,肯定会对园区招商引资造成不良影响。我听说有两个涉及到的老板都已经准备出国去暂避风头了。”
“所以,我们是不是要想想办法避免这样的事发生啊。”
“避免发生?”章海林笑了笑,“方政你在开玩笑了。这调查和处置都是县J委负责,园区又没有任何权力,我们能怎么去避免。”
“但是我们可以向J委去了解案情严重程度、去向领导做汇报,尽量争取将事情控制在一个较小的影响范围内。”
章海林摇了摇头,开始苦口婆心劝导:“方政啊,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你的担忧也是对的,园区出了腐败案,势必会对投资者的信心造成影响。但我们不能病急乱投医啊,这J委办案是最讲究保密,你要是随意打探,甚至去插手说情,是要担责的,你年轻气盛,千万别因此走错了路。”
在他看来,林方政要为了公家的事自己去蹚浑水,是绝对不明智的。可能是出于老同志的敬告,他还是劝阻了一下。
只是林方政又如何听得进去,继续坚持:“章书记,插手说情和合理关注的边界是什么?我也可以说我们是配合调查,把自己知道的案情、园区的内情现状、事件和人物的前因后果都跟J委讲清楚,这难道也是违规吗?”
章海林不禁皱起了眉,脸上笑容也消失了。不仅仅是在他看来,可能换成别人,都会认为林方政刚刚的这番话,看起来更像是是一种强行“狡辩”。
第290章 劝说成功
章海林还来不及反驳,林方政继续说道:“章书记,您也是园区的老领导了,马上也要光荣退休了。按道理说,您完全可以不管这些事了,没有人敢说您任何不是。但为什么我还要来找您呢,因为我还是太年轻了,在县里人微言轻,想去了解了解、解释解释,却苦于没有门路,就是喊破天也没人会听。您不一样,您不但是园区的老人,更是县里的老人,还是组Z部出来的老领导,现在县里很多领导都曾经在您手上考察签字的,可谓是德高望重,一言九鼎。”
看见章海林表情有些松动,林方政继续劝说:“如果我去讲,大家肯定会说我林方政包庇纵容,倒不是怕他们讲,行的端坐得正,怎么讲都无所谓。只是这样的想法,就注定我是徒劳无功的。但您出面情况则完全不同,出于敬重,大家更多会认为您是出于公心,在临近退休前再次仗义执言。”
章海林确实有些动容,在工业园区工作了四年,虽然一言九鼎、说一不二,但成绩不好看、干部队伍也拉跨,干部职工表面虽然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是藏着很大意见的。他不是个傻子聋子,这些情况他都知道。所以今天林方政这一顶又一顶的高帽给他戴上,把他讲成了身系发展大局、深孚众人所望的计虑深远的老同志。这样的肯定,没有谁不会动容。
不过,林方政心里的感觉则是完全相反。一个人,即便是说谎成性、信口胡诌惯了,每次在讲违心假话的时候,心理多少都会有些不适。何况是很少讲假话的林方政,这一番话讲得章海林是舒服了,可自己内心却恶心阵阵,有一种屈身事贼的感觉。
章海林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方政啊,你能这么看我,实在是让我感到意外,也非常感动。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园区发展的未来。”
章海林顿了顿,说:“但是,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对你和对园区的发展负责,不能让你蹚浑水,我建议你还是算了,顺其自然,不要管这件事了。”
也许是多年来的谨慎性格,又或是遇事就躲的习惯早已根植内心,章海林并没有被林方政“忽悠”得头脑发热就拍大腿直接往上冲,而是选择再退一下,再观察观察这其中的门道。
林方政也有些意外,原以为说到这份上,不求能全力以赴去求情,再怎么样章海林也该答应去过问过问了,却没想到他还是回绝了。
真是只老狐狸,林方政暗骂了一句。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放弃他,再想想别的办法了。
“那好吧,我也不好勉强,只能自己再想办法了。”林方政站起身准备离开,忽然转身问道,“那园区牵涉的几名干部,章书记打算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等县J委调查清楚后,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听说,许运德也被牵扯了,他昨天给固邦书记打了电话,想解释什么,好像是牵扯到了他大哥。”
林方政这话是有意说之的,他想到了当初陈小婧跟自己说的,章海林、许运德和秦山岳房地产公司之间的特殊关系,或许可以拿着个将章海林一下。
只是,林方政也没有撒谎,许运德的哥哥能跟章海林走得近,跟洪东盛也走得近就在所难免,这次也被调查也就顺理成章了。而从皮固邦的讲述中,昨天许运德确实给他打了电话,估计是因为他哥哥被叫过去问话了。
如果说章海林家境殷实,尚不用受贿许运德,那洪东盛究竟有没有受秦山岳房地产公司的贿赂就很难说了。
这话果然引起了章海林的兴趣,他赶忙问道:“牵涉到了秦山岳房地产公司?不应该啊,这家公司又不在园区内。后来情况怎么样?”
“具体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这事本来就不归纪工委管,固邦没有理会,让他直接去找县J委说明情况。”
章海林有点不高兴:“固邦怎么能这样呢,干部反映情况,不管怎么样,都应该认真听一听,然后帮干部解决问题。这样一推了之怎么能行!他真是推脱养成习惯了,什么都不管,现在闹出这个事跟他脱不了关系。”
难怪皮固邦要发那么大火,这章海林明显着急了,说话真是不留情面了,推卸起责任来是个行家里手,一顶“履责不力”的帽子又给皮固邦扣上去了。
“这个案子已经是县J委在管了,他也确实没办法。”林方政顺水推舟说道,“所以说,章书记,现在真得你出马了,不论是为了自己的干部队伍,还是为了园区的发展,都只有你能帮上忙了。如果你都不愿意帮忙,那可真是没办法了。”
章海林又陷入了沉默,既然沉默犹豫,那就有戏,至少没有果断摇头拒绝。
林方政决定再激他一把,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为难您了,实在不行就顺其自然吧。”
说完就转身朝外面走去。
“等下!”
走出几步,章海林叫住了他。
林方政抑制住嘴边的笑容,神色严肃地转回身来。
章海林道:“你说的确实在理,我也只剩不到两个月,他们要怎么泼我脏水,就让他们泼吧,就当我为园区牺牲最后一次了。”
林方政心中暗道,怕是要为秦山岳公司做最后一次牺牲吧。如果单单为了秦山岳,那才真的一身骚,不如为了牵连到的园区企业老板,顺便就解决了秦山岳公司。
心中这么想,表情却是十分惊喜,嘴上也惊呼:“真的?章书记您太有魄力了,园区有您这是天大的福气啊。”
章海林淡淡道:“先别急着说这话,我也只能去试试,结果怎么样没法保证。”
“有您出马,肯定没问题的。张利心书记肯定多少会给您面子的。”林方政继续拍着彩虹屁。
第291章 开常务会
“好了,这些话还是留到之后说吧。”章海林摆了摆手。
“那行,章书记您先忙,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尽管开口,我先走了。”林方政满脸笑容,转身离开。
接下来就看章海林的表现了,虽然不能说百分之百,但他要是真心实意全力以赴,还是大有希望的。
第二天,政府常务会召开。
第一个议题就是讨论《岳山县工业园区三年发展规划(送审稿)》。工业园区、财政、商粮、人社、科信等几个责任较重的县直单位相关负责人列席会议。
林方政代表工业园区作为方案主要起草单位作了基本情况的汇报。
听完林方政的汇报,欧阳庭问在场众人:“相关职能部门还有没有不同意见?”
事前征求意见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除了财政那一条始终未能达成一致,其他单位均已摆平,自然不会再到会上有不同意见。
当然,也会有闹乌龙的情况。政府常务会,各单位列席人员一般是单位一把手。就曾经有这样的情况,有的局长他从头到尾没听过这个事,因为有些工作人员找不到局长,就让副局长签字反馈了意见,那局长到这个会上看到自己单位的任务,觉得搞不定,会上就要提意见。这样一来,就慢慢演变成了,如果是非常重要的征求意见,一般会特别要求,各单位必须由主要负责人签发,也就是让局长签字才作数。
有的局长更搞笑,他签字的时候不认真看,随口问了一句就刷刷签上了字。反馈意见到上常务会,有时候会隔很长一段时间,结果到了开会这一天,局长早就把当时的场景忘得一干二净,这会让提意见,他又觉得分配的任务搞不定了,叽里呱啦、口若悬河抱怨了一大堆。这种情况,县长就会责问起草单位,当时有没有这个局的意见。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起草单位一般会把反馈意见的函全部带上备用。结果当场翻出来,这个局反馈的无意见赫然在目,那位局长自然也挨了批评。
还有其他各类奇奇怪怪的事,比如有的单位瞎提意见,自己的不说,为别的单位打抱不平去了,有的单位临时要求加上某某单位作为配合单位,有的临时说自己不想牵头的,甚至直接向领导哭诉力量不足,要加编制的……这些个事时有发生,不仅在县级、市级省级也常常存在。反正有时候还真不能把这些个领导平时大部分时间都还挺老练沉稳的,可有些时候也挺犯糊涂了,也会乱说话、也会乱开腔,让人大跌眼镜。
在场没有人发表意见,就连财政都没有发表意见。
曹右乾当然不会再发表意见,因为这是欧阳庭拍的板,在县长那晚上同意之后,丁诚义就给曹右乾打了电话,告知了事情结果。既然县长都已经表示同意,那书记同意也就是迟早的事,曹右乾再犟,也不可能犯浑去跟县长唱反调。即便书记有不同意见,这个规划还要上县委常委会,到时自有分说。
“好,各相关职能部门都没有意见,那接下来请各位领导发表意见。”欧阳庭继续主持会议。
各位副县长、县政府其他党组成员、政府办主任相继发表了一些意见,大部分都是无关痛痒的小建议,林方政一一记录下来,至于是否予以修改,全看这位领导提的对不对、合不合理了。
因为议题不少,所以大家的发言都还算比较简短,没耽误太多时间。大家都发表完意见后,就是县长的总结环节了。
常务会要研究的内容有时候是比较多且杂的,县长最后的总结发言,最重要是要提出几点要求,方便督查室记录,后续跟进督查落实。
但县长并非业务专家,也不是专门的演说家,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能在短时间内直接有逻辑、有重点的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所以,在会前,政府办会要求提交议题的单位先行为县长准备一份讲话代拟稿,字数一般在六百到一千字之间,提纲挈领的帮县长拟定几点工作要求,方便领导发散思维,能够在短时间讲出重点来。
不仅仅是政府常务会,县委常委会、县委深改委会议、工业园区建设工作领导小组等等涉及县领导的会议,牵头单位都要提前为他们写一份讲话初稿,再经由县委办或者政府办把关修改后形成定稿。
这次会议也不例外,工业园区提前为县长准备了总结代拟稿,提前放在了他的面前。
和很多领导讲话一样,欧阳庭既是按照工业园区提供的代拟稿的内容讲话,但又没有完全按照代拟稿进行展开,每一个观点都有自己的发散,掺杂了很多自己理解的内容。
“那么这份《发展规划》就算是原则上通过了。接下来我提几点要求,请各单位认真抓好落实。”
“一是要切实抓好规划细化完善。这份规划只是一份总的纲领,可以说,这里面每句话、每条措施那都是一篇文章啊,各个牵头单位要主动作为,尽量形成可行性强的落实方案,特别是财政局、商粮局等任务较重的单位,要出台自己的支持落实方案,把每项任务都细化下来。”
“二是要切实抓好规划落地落实。一分部署,九分落实。规划既然已经通过了,各单位也认领了任务,那就要严格按照任务要求和时间节点,不折不扣抓好落实。要主动谋划、积极作为,不等不靠,有什么情况及时向工业园区沟通,深化同题共答,共同做好这篇大文章。”
“三是要切实抓好规划跟进督查。这是事关全县的重要战略规划,政府办、督查室是有监督落实职责的,要加强督查调度,对于落实进度较慢的要及时督促提醒。对于那些经提醒仍然不作为,明显有消极抵抗的,该通报要通报,该问责一定要问责!”
暂停更新几日的致歉
因家庭遭遇变故,实在无法分心写作,需几日时间处理。在此对各位喜爱本书的读者朋友表示最无奈的歉意。待事情处理完毕,会继续坚持完本,谢谢。
第292章 请予协助
第一个议题结束,后面没有了需要工业园列席的议题,林方政离场。
出了常务会议室,林方政心情大好,能在短时间内拿下这么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规划,在工业园区发展道路上迈出了关键一步,心中成就感满满。
正准备大步流星离开政府大楼,后面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回头一看,一个敞着西装外套的男人快步朝他走来。
“是程局长啊。”走过来的人正是商粮局局长程力军。似乎搞商务工作的领导,在出席正式场合的时候都习惯穿西装,素有穿着时髦之称。也是,他们本就在资本市场的最前沿,出席的场合都是商务经济场合,打交道的人大多也是一身西装的企业人士。
程力军与林方政并排走,搭话道:“林主任大手笔啊,履新园区不到两个月,就搞成了这么大一个事情。”
“还称不上搞成啊,万里长征才迈出第一步,后面还需要程局长大力支持啊。”林方政接话道。
程力军笑道:“县长都直接把担子压过来了,不支持不行啊,到时林主任说我不配合,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程局长你这话言重了,我哪有那本事。”林方政打了个哈哈。
程力军也不再继续瞎聊下去,话锋一转:“招商引资百日大会战的事情,林主任听说了吧。”
“嗯。”林方政点了点头,“听说是你们在牵头起草方案,快要出来了?”
“全部方案还没出来,各个乡镇和主要招商单位的指标已经初步报上去了。”
果然是王定平亲自指示的头号大事,平日里再拖沓的单位,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不当回事。要知道,凡是县领导特别是主要领导指示的事项,县委办要按照领导指示的时间定期调度,县委督查室也会跟踪督查,如果指示到了几天,还没有一点反应,可是要挨批评的。
“真快!”林方政赞叹了一声,“那我这里可要给程局长求个情了,要给我们行个方便啊,毕竟园区这几年的招商引资情况你是最清楚了,实在是有心无力。”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程力军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本来是考虑到你们的现实情况,给你们定的目标不是很高。但领导给你们加了一点,这里给你先提个醒,要有个心理准备啊。”
程力军说到“领导”时,指了指楼上的常务会议室,林方政秒懂他说的就是县长欧阳庭,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
“这个加了一点,是加了……多少?”
“将近2倍!”
“两倍?!”林方政惊呼出声,扫视了一下周围,发现没人注意到,又压低声音问,“程局长,你们之前给我们报的多少?”
似乎料到林方政会有这样的反应,程力军不急不忙说:“项目签约不少于1.5亿元,实际利用县域外资金5000万元以上。”
听到这里,林方政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商粮局做到实事求是,不然按照自己之前的估算,再被加2倍的话,自己就算累吐血,也是不可能完成的。
按照目前的指标,园区要完成项目签约3个亿,实际利用县域外资金1个亿。虽然相比于自己当初的估计2.5亿和8000万有所增加,但也差距不大,不至于没有完成的可能。
心中这么想,嘴上却没有庆幸的话语,反而抱怨道:“程局长,这么高的目标对我们来说还是压力太大了。”
“没办法,我是照顾到了,领导的意思我也不能违背。话说回来,这也是对你的信任嘛,谁不知道你林主任是搞招商引资的一把好手。”
“唉。”林方政叹了口气,“算了,既然是领导指示,那咱们也就只能坚决服从了。还是谢谢你了,程局长。”
二人已经走到大院内,程力军拉开车门准备上车:“说哪里话,你们这个规划给我压了这么多任务,不支持过不了关啊。再说了,园区要真能发展起来,我们的工作也就更好做了,有什么需要支持尽管开口就是了。”
“那我还真有个想法需要程局长支持一下。”
林方政的话让程力军愣了一下,原本他就是分别前的客套话,谁想对方竟然当真了。
林方政可不管他是不是客套话,这招商引资百日会战和后续的规划落实,都需要商粮局大力支持。既然你开口表态了,那我就直接顺杆上爬了。
程力军收回正欲跨上车的右腿,疑惑道:“说说看。”
“是这样的,园区现在的招商引资力量你也十分清楚了。光靠这点力量,要说完成这么大的任务,说得过一点,有点痴人说梦了。”
见程力军依旧疑惑看着自己,林方政继续说:“所以我有个想法,需要程局长大力支持。我想在工业园区组建几支招商工作队,请商粮局派招商引资方面的骨干来指导工作,提升一下工作实效。”
程力军这下听明白了林方政的意思,哪是什么指导工作,就是要自己出业务骨干给他们,帮他们一起招商引资,省得他们无头苍蝇乱碰乱撞。
“这个,恐怕不太好啊,我们商粮局是负责统筹协调,无论是工作指导还是质效考核,都是面向全县的。不能专门派人帮助你们工业园区,这样一来其他乡镇都会提出类似要求,到时就麻烦了,我们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程力军果断拒绝了林方政这个请求。
“也没说要以百日大会战的名义嘛。”林方政继续争取,“完全可以用落实工业园区发展规划的名义,规划不就有加快推进招商引资方面的表述吗?我们园区和你们商粮局双牵头。规划有这样的要求,我们联起手来搞招商引资完全是合情合理的,其他人也没什么话说。”
程力军这下是真的见识到林方政的鬼精了,见直接提要求不成,就搬出规划来,一下子把自己的要求放到了难以拒绝的高度。
程力军思忖了一番,说道:“还是不行!”
【作者题外话】:断更十天,终于恢复正常。
从今天开始继续创作,对于大家的等待,诚恳道一声抱歉。
人生无常,苦难伴随。无论多忙多累,工作有多重要,还是要多抽时间陪伴家人。
在这里祝愿大家都能顺遂平安、幸福长康。谢谢。
第293章 侧面突破
林方政眉头一皱,没想到面前这个看上去一脸憨态的程力军,也是个冥顽不灵的硬石头。
“为什么不行?”
“还是那个意思,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能偏向任何一方。”
没想到这个程力军也是个怕事的主,不过也确实,林方政提出的方案略显牵强了点,在百日会战的节点上,不管你对外如何宣称,大家都会联想商粮局给工业园区单独“补课”了。
如果放在平时,大家也不会说什么,甚至会表扬林方政这一部门联合的创新举措。但这个百日会战是有考核的,不出意外有一些单位是要挨板子的。
从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工业园区因此完成了任务,其他挨了批的单位势必会抱怨连天,而商粮局作为考核的初核单位,一旦被扣上不公平的帽子,就站不稳脚了。到时程力军也有挨批的风险。
可林方政从来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想了想说道:“程局长,上次诚义县长带队赴秦中考察光晨集团,你没有参加,不知道费瑶同志跟你汇报了没有。”
程力军把包放进车里,转身饶有兴致看着林方政,不知道他提这件事又是哪一出。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诚义县长说了一句县商粮局招商引资力度还是太小了。当时费瑶同志反驳了一句,诚义县长当场批评了她。”
考察的过程,费瑶当然向他作了汇报,只是对于这路上的小插曲,还是批评费瑶的插曲,她当然没有提及。
“批评了什么?”
“诚义县长的原话是我们比利阳县少了点魄力,在招商引资上拿不出硬措施。说这话的时候很严肃啊,明显有不满情绪了,难道费瑶没有提这事吗?”
程力军虽然不知道这一段小插曲,但岳山招商引资方面表现出来的疲软无力,他是非常清楚的。、
丁诚义不直接分管招商工作,所以程力军也很少当面聆听他的指示。虽然分管副县长多次要求商粮局要加大招商引资力度,但这些官方要求每任分管都会说,他也只是听着,没引起过多重视。
现在林方政告诉他,丁诚义已经对商粮局的工作严重不满了,不禁让他心慌起来。要知道,丁诚义作为县委常委,在人事任免上是有很强话语权的。
又想到近期丁诚义对工业园区的重视和对林方政的认可,他心里更加琢磨起来。那些乡镇除了几个因地制宜能发展特色产业外,其他乡镇真要一下子完成这个招商引资目标还是有难度的。
目前看来,工业园区承担全县绝大部分的招商引资任务,是发展重中之重。所谓一白遮百丑,如果真能全力支持工业园区完成任务,即便全县整体目标不能完成,这也可以算得上一个亮点工作,在县领导面前也有可圈可点成绩,不至于全面溃败。
林方政一直悄悄观察程力军的反应,见他眼神闪烁,表情也从略微震惊到缓和,最后直直盯着自己。林方政知道,自己的话对他产生了触动。
官场中人,都是人精。
自己的话点到为止,对方已然是心领神会。
“哦,这件事我知道。”程力军假装已然知晓,毕竟副职对自己隐瞒重要消息,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
“这样吧,林主任。你刚刚的提议我个人觉得还不错,具有一定创新性。但这么大的人员安排,我一个人也不能直接定下来,你们来个函,我们党组会讨论一下,看看班子其他人的意见。”
对于这番强行找补的缓和之词,林方政心中暗笑,一个局长确定的事情,党组会就是一个流程罢了。
不过还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林方政面带欣喜:“程局长说的有道理,确实要集体讨论一下才行。那我这两天就给你们去函,顺便提出一个初步方案,请你们帮忙斧正。”
程力军不再多言,道别一声就上车离去。
林方政上车,回管委会的路上,看了看时间,然后给宁海涛打了个电话。
“刚刚的政府常务会,已经审议通过了发展规划,你向章书记请示一下,建议等下十一点召开党工委会议,传达一下会议精神。”
刚回到办公室,宁海涛走了过来:“林主任,章书记不在办公室,给他打了电话,他说正在县J委,党工委会议推到下午再开。”
“嗯。”林方政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有一说一,章海林这个人执行力还是有的。只是有这样的执行力,为什么园区还会衰败成这样,让人不解。
答案只有一个,他的能力无法匹配市场化高度发达的经济工作。
体制内有一些怪现象,就是干部个人能力与岗位存在严重不匹配。比方说,组Z部出身的章海林,如果放到综合部门去当一把手,肯定是能胜任的。即便是随便放到某个乡镇去任一把手,也能干得有声有色,当然,乡镇肯定是不会去的。
这是因为,综合类部门的一把手只需要抓总,其他专业性工作有副职撑着,不需要太专业化的能力。再加上这些部门绝大多数工作都是贯彻执行上级部署,工作就有了遵循和抓手,只要按着部署去落实,就不至于出现偏差。最后的成绩即使不出彩,也不会太难看。
但工业园区完全不一样,这里的工作并没有什么上级业务主管部门的决策部署,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一把手除了统筹之外,还需要发挥出极高的主观能动性,才能把成绩做得好看,而且这些成绩都是要用实打实的数据说话。
这就需要一把手拥有较强的专业素养和经济工作经验,否则就会找不准方向和发力点,最终就变成无头苍蝇到处乱撞。没有了战略方向,时间一长,干部队伍在这养尊处优的环境下,就会变得懒惰懈怠。叠加干部队伍近亲繁殖严重、能力素质堪忧,久而久之,即便是干部管理工作出身的章海林,也无力回天。
当然,这里面也不能排除他本人在工作上消极不作为的因素。
第294章 老章出马
值得欣慰的是,随着干部队伍专业化的重视度提高,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少了。
甚至在很多地方,像章海林这样的纯粹组工出身的干部,一般是不会放到经济部门任一把手的。
这是一个进步,当我们的领导岗位更多考虑专业素养和工作经验时,就能从一定程度上削弱个别核心部门到处不管不顾派人抢位置,从而影响一个部门、一个地区的发展。
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
下午刚上班,林方政刚到办公室不久,章海林就走了进来。
“方政啊,你这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章海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怨了一句。
林方政知道他要讲去县J委协调的事情,忙起身给他泡了杯茶,又递上一根烟,然后挨着他旁边在沙发坐下。
“再难的题,在章书记这里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章海林点上烟:“你也别恭维我,张利心确实有点难搞。”
章海林原原本本将去县J委的过程讲了一下。
早上还没上班,章海林就到了县J委。他确实是个官场老手,这种事情,你要是直接约见张利心,对方肯定是搪塞两句让去找办案组,甚至心情不好,还要批评两句。
所以章海林并没有走什么预约的程序,打探到张利心今天八点半在委里有个会,就直奔了过去。
一般而言,领导如果上午9点前在本单位有会议,那早上基本会早早在办公室,先把日常的文件处理一下。
这其间的半小时左右时间,就是突击的最佳时间。
知道这个“潜规则”的人自然不在少数,这其中有约好的,有没约好的。章海林赶到后,办公室外面走廊已经有几个人在等了。
或许是碍于章海林的老资格,或许是碍于他背后的力量,他直接插队第一个推门进去,所有人都没有反对。
章海林进去后,一点也不客气,跟张利心打个招呼后,径直坐在了他的对面。
张利心正在批阅文件,看见章海林突然造访,一下就猜到了此行目的。不过他并没有主动搭理章海林,而是继续低头批阅文件,等着章海林主动开口。
章海林也是无赖得很,点上一根烟,自顾自抽了起来,不时唉声叹气两下。
看着他这副模样,张利心直皱眉头,实在忍不住了:“老章,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犯不着用烟熏死我。”
虽然张利心先开了口,章海林依旧不为所动,感叹了一声“难啊~”,然后继续抽闷烟。
无奈之下,要是让这货继续耗下去,外面的人就没时间来汇报了,自己也会被搞得一身烟味。
张利心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你这突然闯进来,在这里唉声叹气的,到底要做什么?”
“利心书记,我难啊。”章海林这才掐灭香烟,开始接话。
“你难什么?”
“还不是那个天杀的洪东盛,真是搞得我焦头烂额啊。”
“没听到他有交代你的问题啊,你难什么?”
“真要交代出我的问题就好了,你们把我抓了,一了百了。”章海林没好气的抱怨了一句。
张利心笑道:“老章,别在这胡说八道,我们纪检又不是随便抓人的。你要是没问题,我们抓你做什么。”
见章海林依旧在那摇头晃脑的唉声叹气,张利心一阵无语:“老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然我就要去开会了。”
话说到这,情绪酝酿到位了,章海林开始说正事了:“利心书记,听说你们要在工业园区搞一场反腐风暴?”
“什么反腐风暴,又不是演电视剧,我们一向是依纪办案。”张利心说,“我们的制度你是知道的,你是过来替谁说情?”
“我不是为哪个人说情,我是为工业园区鸣冤啊。”
这个说法倒是引起了张利心的兴趣:“哦?为园区鸣冤,说说看,怎么冤枉你们了。”
“利心书记,我今天既然登门了,也就不跟您藏着掖着了。你们调查的那些企业老板,搞得园区是人心惶惶。不仅是那些老板干不下去了,连我们干部都看不下去了。”
“那些个老板确实有行贿行为,我们可没有冤枉他们。”张利心说。
“是,他们确实有行贿行为。”章海林没有否认这一论断,毕竟J委要是没有明确的线索证据,是不会搞这么大阵仗的。
“可凡是都要讲顾全大局和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吧。”
张利心有些疑惑:“怎么个顾全大局和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顾全大局就是现在整个园区的企业老板,起码有80%都离开岳山了,有几个老板甚至出国了,他们都在预谋着转移资产了。为什么呢?他们都在观望,这场反腐风暴会不会殃及他们。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到园区的正常发展了。”
张利心盯着章海林,反问道:“如果真是这样,不是更能说明一个问题吗?那就是园区的反腐败斗争形势十分严峻,牵扯了80%以上的企业,更值得警惕!”
“对,您说的都对。”章海林说,“这就是涉及到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这些老板有没有问题呢,当然有问题。可这些问题也要结合实际的,有些老板是初来乍到,一时间不熟悉岳山的风气,把别的地方的不良习惯带了过来,属于不知情初犯。有的老板是被洪东盛等人索贿,为了企业生存发展,被迫犯下的错误。还有的老板是法纪意识淡薄一些,有样学样,并不是真正想行贿。这些情况也是要考虑的,如果不加甄别就直接一网打尽,远的不说,至少对工业园区这几年的发展是有致命影响的。”
张利心沉默了,章海林列举的这几个例子都是比较有代表性的,也是各地纪检部门办案时重点考虑的从轻、减轻甚至免除责任的情节。
见张利心有所触动,章海林继续紧追:“当前,园区发展是县里的重中之重,如果因为洪东盛几人腐败分子,导致牵连面过大,影响了园区未来几年的发展,那真是得不偿失了。”
第295章 事有转机
一阵沉默后,张利心并没有接上他的话,而是问道:“老章,你都快光荣退休,按道理不应该再掺和这事了。你要知道,你今天来说这个事,我们都要记录下来的。将来出了什么事情,你也是要担责的。”
现在的J委办案和法院办案差不多,都有了明确的排除干预规则,凡是有领导干部过问甚至打招呼的,不论怎么处理,都要记录在案,将来出问题,这个打招呼的领导都要被追责。
这一规则制度,一定程度减少了办案的阻力,毕竟不是什么过硬的关系,没有哪个领导会去冒着被记名的风险去过问案情。
“我还是园区的书记嘛,关心园区发展是我的份内职责啊,再说了,我这也不算打招呼,只是向您汇报一下园区的难出和这些企业老板可能存在的难处。”
张利心笑了笑:“是林方政撺掇你来的吧。”
见章海林没有否认,张利心道:“这小子,我一想就知道是他的鬼主意。”
章海林尴尬地笑了笑。
张利心看了看时间:“好了,你的唉声叹气成功地让后面的同志没机会了。我要去开会了,你这件事我会给办案同志交代的,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些情况,该从轻处理的,肯定要从轻处理。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处理人,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一向是我们的准则。”
话音刚落,联络员推门进来,一言不发,径直为张利心收拾桌上的几份文件,装进他的公文包,提着包出去了。
张利心起身跟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章:“老章,这件事定平书记已经知道了,他的意见是依法依规、情理兼顾。我看,如果真要对他们都网开一面,你这番话还得去跟定平书记汇报一下。”
听完章海林的讲述,林方政陷入了沉默,这件事如果还要闹到王定平那里去,就更复杂了。
王定平的性格,林方政是比较清楚的,那从来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特别是在反腐倡廉的问题上,你要跑过去跟他求情,身为县委书记,很难答应这样的要求。
当然,这件事与其他情形不一样,事关工业园区发展大局,牵涉这么多人,他可能也会有所顾虑。
见林方政沉默不语,章海林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方政啊,我能做的只能到这里了。接下来如果还要去定平书记那里汇报,就要你自己出马了。在他那里,你说话比我管用。”
王定平对林方政格外器重,是岳山官场不公开的秘密,能够在章海林身上为他腾出一个代理主任,当然是恩宠有加了。
章海林转身向外走去:“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开会吧。”
望着章海林的背影,林方政站起身来,叫了一声:“章书记。”
章海林回头看了过来,林方政接着诚恳说:“谢谢。”
前者笑着摆了摆手,迈步离开。
下午三点,党工委会议召开。
章海林主持会议:“今天的会,有四个议题,首先是第一议题理论学习。海涛来传达一下。”
宁海涛翻开提前打印好的资料:“今天传达学习的是ZSJ在庆祝全国人D成立六十周年大会上的讲话和在庆祝政协成立7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精神……”
“第一议题”制度全面确立是在“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中,主要就是在各级党政军民学单位的党委(党组)会、党委(党组)中心组、机关党委会、支部委员会、支部党员大会,后面还扩展到了各类行政会议。
在这些会议召开时,将理论学习作为第一议题,培养集体学习习惯,提升集体决策智慧,主要学习内容基本上是ZSJ的各方面重要讲话精神、中央和省委的重大会议、文件精神以及决策部署。如果都学过了,则上级主要领导讲话精神和上级党委政府的文件精神也可以纳入学习范畴。
虽然这一制度在很多基层单位都变成了“形式”,因为按照制度要求,除了学习之外,各个与会人员都要发表学习心得,但实际情况是,很多单位最后演变成了照本宣科,没有深入的讨论学习,有的单位甚至念个标题,剩下的全部由会议记录人员去自行补充。但有这个第一议题制度,至少对各级单位主动对标对表学习贯彻提出严格要求,先不管效果怎么样,能组织学习就是一种进步。
上面这些基层或多或少存在的问题,在某些情况也是情有可原。比方说乡镇,大部分时候大家都忙的脚不沾地,开会研究的也多为具体事项,如果再花大把时间去开务虚会,在日常工作都已经是加班加点的情况下,无疑是增加了干部负担。
宁海涛花了10分钟照着两份讲话原文读了重点标题,第一个议题就算过了。
“下面第二个议题,由方政主任传达政府常务会关于园区发展规划的相关会议精神。”
林方政看了一眼笔记内容,抬头说道:“昨天上午,县政府常务会第26次会议审议通过了《岳山县工业园区三年发展规划》,这对我们工业园区来说有着划时代的标志性意义。”
“会上,欧阳庭县长对发展规划的贯彻落实提出了三点要求……”
林方政简单传达了一下会议过程和欧阳庭的指示精神,然后说道:“审议通过不是终点,关键是如何将规划从蓝图上变为现实。在这里我讲两点。第一个是加快完善发展规划,常务会,领导们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能够吸取采纳的要抓紧修改完善,做好下一步上县委常委会的准备。这件事就暂时请一宁牵头。”
“第二个是组建招商引资工作队的事情,我已经与商粮局程局长沟通好,他们会派业务骨干加入我们的工作队,帮助我们开展招商引资工作。工作队请章书记任队长,办公室、招商合作股要充分整合园区干部资源,工作队下面分成若干个招商引资工作小组,制定详细、公平、可执行的工作方案。”
第296章 分工调整
林方政继续说道:“这个方案应当重点把握招商引资方向,每个领导都要进驻一个工作组,在总方案下继续细化招商引资子方案工作步骤、要去的城市、开展的活动等等。所有子方案都要经我和章书记审核!办公室要抓紧时间,争取明天拿出总方案来,早点给商粮局去函。”
“我这里还跟大家通报一个事情,从商粮局得到消息,四季度的招商引资百日会战行动,我们要认领的任务非常艰巨,完成项目签约可能会达到3个亿,实际利用县域外资金要突破1个亿。”
林方政话音刚落,众人都面带震惊,细细碎碎讨论起来,一直不怎么主动表态发言的李芬芳也忍不住抱怨道:“目标定得这么高,严重脱离园区实际了,怎么可能完的成。”
章海林已经提前从林方政这里知道了消息,此时面无表情端起茶水喝了起来,眼神瞟向林方政,想看他接下来怎么说。
林方政手指敲了敲桌子:“先不要抱怨!抱怨也没什么用,这是县领导亲自为我们划定的,除了认领,我们别无选择。实事求是的讲,这个目标对于我们来说,是高了一些。但并非完全不能完成。县领导给我们的既是压力,也是动力。发展规划的各项优惠政策为我们奠定了坚实基础,只要我们善加利用,积极作为,还是可以冲一冲的。如果连这点冲劲都没有,问题一来就想着退缩,那还搞什么工业园区。所以,我建议每个招商工作工作组都要分配好任务,明确奖惩措施,完成的给实打实的现金奖励,没完成也要给真正的惩罚!”
“我就讲这些,请章书记指示。”
林方政的话讲完,会场鸦雀无声,可能是这么高的目标却是让每个人都头疼不已,也可能是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大家都隐约感受到,工业园区即将开启一个全新时代,从前那些散漫自由一去不复返了。
章海林轻咳了一声,清清嗓后开口说道:“刚刚方政主任传达了县长的指示,并且提出了很好的落实举措。方政主任提的意见我完全赞同,我这里强调两点,第一要以高度责任感推进规划落实,为了这个规划,方政主任是耗尽了心血,里面的每一项举措都将对园区发展产生深远影响。我们要锚定申创省级经开区这个总目标以时不我待的紧迫感抓好落实。”
“第二要以高度联动性推进招商引资。刚刚方政主任透露的目标任务大家也听到了,有些抱怨、感到为难,这些情绪都可以理解,但绝不是临阵退缩的理由。要将落实发展规划和推进招商引资有机联动起来,这既是对我们的一个重大考验,也是对我们一次千载难逢的契机。”
“具体落实措施以方政主任意见为准,办公室、招商股、经济股的同志辛苦一下,明天中午前,总方案要摆到我和方政主任桌上!”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一些领导的演说能力,短时间就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但仔细分析,又好像什么干货都没有,全是鼓劲加油的话。
章海林这番话,其实就是标准的领导总结,并不需要去强调具体的执行步骤,那是下面的人工作,只需要从全局的高度去提一些放之四海的要求就行。
最头疼的就是宁海涛了,一方面要做好上常委会的相关工作,一方面又要统筹制定招商引资百日会战的总方案。关键是章海林在林方政的基础缩短了半天时间,林方政讲的是明天之前,那可以加班到晚上,满打满算有一整天时间。到了章海林这里就变成了中午之前,只剩半天时间了。
章海林继续主持会议:“下面第三个议题,讨论班子成员的分工问题。”
“这个议题我来说吧。”章海林自行作汇报了,“洪东盛出了事,办公室和招商合作股就缺了分管领导,我提个意见,请大家讨论一下。”
“方政主任来园区也有近两个月时间,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之前没有确定他的分工安排,也是给了一段熟悉工作的适应期。现在看来,方政主任完全具备领导园区工作的能力。我建议办公室和招商合作股暂由方政主任代管。大家发表一下意见。”
洪东盛出事以来,园区上下都明显感受到章海林对林方政态度上的转变,与以往百般排斥打压不同,现在的章海林几乎是事事支持林方政的工作,已经回归到了权力交接的正轨。
不明真相的人,都会认为是林方政斗争本领超群,短时间内就让章海林被迫转向,放弃了对权力的垄断行为。
背后深藏的原因,林方政是再清楚不过了。洪东盛出事后,章海林失去了最有力制衡林方政的力量。再加上自己时限将至,为了退休后的赚钱大计,不得不放下当初执念,修复与林方政的关系裂痕,以此避免在自己的退休任职事情上增加变数。
章海林直接提的建议,大家还能有什么意见,纷纷举手表示同意。
“方政主任,你自己的想法呢?”
这样的安排,早在林方政的预料之中。
“我没有意见,服从党工委安排。”
章海林点了点头:“好,办公室把分工调整的会议纪要报县委组Z部。”
“接下来是最后一项议题,研究几个人事任免,办公室汇报一下。”
坐在外圈的宁海涛开始汇报:“目前,洪东盛事件对园区造成了重大不良影响,虽然县J委的调查结论和处理决定还没有出来,但从了解的情况来看,园区有一些干部牵涉其中,有违法违纪嫌疑,其中还牵扯了两位中层干部。”
“经过与纪工委沟通,并报园区主要领导同意,现提出了几项人事任免建议。建议对涉及洪东盛事件的招商合作股股长尹守利、规划建设股股长许运德予以免职。请党工委研究。”
第297章 先行免职
免职与撤职不同,并不是一种处分,只是一种正常的职务任免。尹守利和许运德的事情并没有下定论,自然不能先入为主启动处分程序。
但鉴于二人有违法违纪嫌疑,为了避免留在职位上造成进一步不可预料的后果,先将职务免除,后面再根据调查结论给予进一步党纪政纪处分。
如果二人受贿罪名坐实,面临追究刑事责任,则双开在所难免。
“固邦书记,你先说一下吧。”章海林点名皮固邦。
“我完全同意。纪工委的意见一向是明确的,无论涉及到园区什么干部,只要事实证据确凿,不顾及任何领导打招呼说情,都要坚决处理,绝不姑息!”
皮固邦这话基本上是说给章海林听的,二人之间矛盾冲突已经路人皆知的事了,对章海林前些年对园区干部的纵容,他不满已久。
章海林知道他的是自己,倒也不作反驳,继续说:“其他人都说一说吧。”
包括林方政在内,班子成员依次表态同意。
“一致通过。招商合作股和规划建设股暂时由副职代理工作。大家有没有要补充的?”
众人都摇了摇头,林方政插嘴说道:“我就第二个议题补充一点。刚刚会议明确了我代管办公室和规划股,我没有任何意见。但关于招商引资工作方案的事情,还请一宁具体抓一下,可以调配园区全部力量。”
林方政这是充分放权了,这么做当然是有原因的,一来自己主要抓总,不能让太多的具体业务占据太多精力,从而在事实上沦为分管副职领导,把“代主任”的本质抛弃了;二来经过与肖一宁的深入沟通,已经形成了初步一致意见,换做宁海涛或者别人来操刀不放心,此时公开表态,从集体决策上赋予了肖一宁跨部门调配和执行的权力。
章海林问道:“一宁你什么意见?”
“我没有意见。”肖一宁从来不是一个怕事的人,本来对章海林安排办公室牵头负责制定方案就心存担忧,怕中间又牵碍过多,自己不便插手。此时林方政点名让他来挑大梁,自然是欣然领命。
“那就这样,散会!”章海林拍板后,起身快步离开。
散会的时候,林方政叫住了皮固邦。
会场只剩两人,林方政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根烟,靠在会议桌旁边。
“固邦书记,明天的警示教育大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好了,邀请了县J委第二纪检监察室主任关导升,正好承办洪东盛案件。”皮固邦当然明白林方政要问的东西,主要就是邀请县J委的事落实了没有。
“那就好。明天还是要麻烦你亲自去接一下。”
“没问题。”
“对了,还有件事,刚刚章书记没提。我这里跟说一下吧。”林方政说,“上午章书记去找了一趟张利心书记。”
皮固邦并不知道这回事,表现出十分惊讶的神情:“他去找了利心书记?为了洪东盛的事?”
“并非为了洪东盛,而是为了园区那些企业老板。”林方政解释了一句。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看来还是林主任你有办法。”皮固邦难以置信,一向不太待见纪检工作的章海林会出面求情,还是在马上要荣退的节骨眼上。
林方政没有理会他的惊讶:“利心书记表了态,对于老板中确实有被索贿、不知情且未牟取不正当利益、初次犯案数额不大等情况的,会从轻处理。”
“那就好,利心书记表了态,事情应该会缓和不少。”皮固邦说,“我早说过,他章海林不出面,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嗯。”林方政点了点头,“但是利心书记说了,这件事定平书记也有过指示,要依法依规办理。他要我们找时间再向定平书记做一下汇报。”
皮固邦毫不犹豫的说:“向定平书记汇报?那还是得让章海林出马。”
“算了,定平书记那里我找机会试着去说说吧。”
皮固邦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也是,去王定平那里,林方政出马指不定会比章海林更起作用。
“嗯,林主任你在定平书记那里比其他人都能说得上话,只是找他恐怕也意义不大,他不可能为了这事去主动帮我们协调,顶多是让他知晓一下,以免真正从轻处理后引起不满。”
“所以问题的症结不在某个县领导那里,还得想办法搞定办案组才行,得把现实情况和领导指示跟办案组说清楚。”
皮固邦赞同地点了点头:“是的,很多事情都是县官不如现管,办案意见有时候比领导指示更有用。能不能从轻,基本上就看他们怎么认定。”
皮固邦站起身来:“林主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明天我会找机会向关主任说明一下,再求求情,让他也帮忙上一下心,尽量不要扩大影响范围。”
“辛苦你了。”林方政欣慰说道。有时候,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很多话不用点透,对方就能心领神会。
“为了园区大局,应该的。”
两人离开会议室。
翌日上午九点,工业园区管委会警示教育大会召开。
章海林在主席台居中而坐,关导升左手,林方政右手,会议由林方政主持。全区干部参加会议。
林方政摁亮话筒:“同志们,现在我们开会,请把手机关机或调整静音。首先我们用热烈掌声欢迎县J委第二纪检监察室主任关导升同志莅临会场指导。等一下关主任还要为我们带来一堂精彩的授课,大家要认真学习。”
掌声渐熄后,林方政道:“现在开始第一个议程,观看警示教育宣传片。”
片子是省J委组织媒体拍摄的,总共时常半个小时的警示教育片,讲述了去年以来全省落马的各级领导干部警示案例。不得不说,有些腐败案例看上去还是令人触目惊心的,有些落马官员的贪腐金额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第298章 警示大会
这类警示教育片,从中央到省市,林林总总拍了不少。虽然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更多是满足内心的好奇欲,想看看这些贪官污吏是怎样大搞权钱交易、权色交易的。但还是那句话,一定程度上还是起到到了惩戒一批、警醒一片的作用。
警示教育片播放完,林方政继续主持:“第二项议程,请园区纪工委书记皮固邦同志作案例通报。”
皮固邦首先通报了洪东盛交通肇事案件以及涉及的腐败嫌疑,案例通报当然从自身着手更有警示意义。体制内众人就是这样,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腐败离自己太远,很多事情几乎是一辈子都碰不上。但身边的落马案例最具有警醒作用,能够让他们明白,原来反腐斗争离自己这么近,一不留神自己也可能会身陷囹圄。
随后又简单通报了定庭市和岳山县近三年的典型腐败案例,总共用了半小时。
“下面是第三项议程,大家用热烈掌声欢迎关导升主任为大家授课。”
林方政话音刚落,主席台的领导纷纷起身下台,走到第一排坐下,开始聆听授课。
关导升在电脑上点开PPT,开始授课。
授课内容的框架基本上算是“祖传”的,无论是在哪一个单位都能适用。关导升算是用了心的,授课讲义中的案例稍微更新了一下,搜集了全国一些高新区、经开区、工业园区的腐败案例,力求结合园区工作,更引起大家的兴趣,起到真正的教育作用。
授课一般是耗时最长的,这样的议程式授课还好,关导升只用了一个小时。如果是党史教育、专项主题教育活动之类的专题式授课,则一般是两三个小时起步,中途可能会给与会人员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关导升授课完毕后,就进入了最后一项议程,只有章海林和林方政回到了主席台,其他园区领导则没有再上台就坐。
“接下来是最后一项议程,请工业园区党工委书记章海林同志作总结讲话!”
章海林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首先,我代表工业园区对关导升主任的莅临指导表示衷心感谢。刚刚,我们看了警示教育片,固邦同志作了典型案例通报,关主任作了一堂精彩且极富意义的警示教育授课,大家都受益匪浅,深受教育。下面,我讲三点意见。”
章海林的总结讲话是从提高政治站位、深刻吸取教训、深化反腐斗争三个方面展开的,这是标准的总结讲话稿。这样有外人出席的会议,很少会有什么惊人之语。
其实说到底,开大会一般是走流程,形式大于实质,政治表态第一。开小会则是真正的动真格,实质强于形式,见识见效首要。
章海林总结讲话后,林方政作了主持收尾。
“今天的警示教育大会,我们组织观看了警示教育片,聆听了典型案例通报,特别是关主任为我们带来了一堂意义深刻的警示教育授课,大家思想上、精神上、观念上都得到了一次升华和洗礼。海林书记作了总结讲话,强调要……”
这样的主持总结讲话似乎已经形成固定模版,就是摘取领导的讲话要点再复述一遍,进一步强化认识。
一般来说,主持人总结领导讲话的要点后,还会提一提贯彻落实的要求。但因为林方政一向不喜欢这样的过度务虚,所以没有再提要求,总结完后就直接宣布了散会。
要是体制内领导都能这样,每场会议至少能节约十分钟以上,这对干部职工来说,也能轻松不少。
散会后,已经是十一点半,食堂小包厢的饭菜已经准备妥当,本来章海林等人是要邀请关导升留在这里吃饭的,但后者百般拒绝了。无奈之下,只得让皮固邦再送他回去。
其实关导升这样的做法是正确的,在这样的敏感时刻,和涉案人员单位领导一起聚餐,难免会引起非议。如果说过来授课是公对公的邀请,一切都有章可循,并不违规。那留下来吃饭则完全逾越禁区了,毕竟吃人嘴软、众目睽睽啊。
给多少讲课费,也是有门道的。比方邀请一位教授来授课,如果严格按照标准,则可能每小时最高超不过1000元。就算按半天结算,也不过三四千。这么低的酬劳,是不可能请到教授的,基本上都要给到一两万才行。特别是全国知名的专家,两万以上是随便的事。
那账务怎么处理就是个很巧妙的事了,明面上是请教授去代开一张几千元的发票,实际是支付了两万。多出来的钱则由本单位通过食宿费、资料费等等名目去做平。
这里可以提一个有意思的事,有些教授专家为了去某省的知名风景区去游玩,又不是什么上级单位领导,又不想通过私人关系,那肯定是没人理会的。
这个时候只要安排人与自己专业领域相关的省直部门联系,就说某位知名专家将到某地旅游,可以顺便为你们授一次课。
如果真是全国、全省领域知名的专家学者,相关单位肯定不会拒绝,并且会安排好专家全程游览服务。就比如方楷庭愿意来定庭市文化旅游广电体育局来讲授一趟旅游开发的课程,并表示想到岳山县的山塘村实地看看。那接下来的游玩,就不需要方楷庭考虑了。
就这样,专家名利双收,免费VIP游览一番,还赚了一笔外快。邀请单位也完成了今年的培训计划,关键是邀请到了知名专家,总结成绩也更好看了。属于双赢的事情。
按照授课费标准,关导升作为在职公务员,即便经过单位批准可以领取授课费,也是要折半收取的,总金额也不会高于1000元。这么低的费用,换做哪位领导都是不愿意来的。
所以到底给了几千,这里就不便明说了。反正一是参照县里其他单位给付的标准,二是结合本单位的“富裕”情况,最终给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金额,何况园区还有事相求呢。
第299章 招商方案
皮固邦送了关导升,就给林方政回了电话。
“林主任,刚刚给关主任讲了这件事,他说已经接到了利心书记的指示,会上心的。”
“好,辛苦了。”
有些话不用讲明,只要一句“会上心”,就足以表明对方的办案倾向。也就是说,对这些老板从轻处理已经上了个保险。
刚挂断电话,肖一宁、宁海涛两人就走了进来。
“看二位这眼圈黑的,是要给我带来成果了。”林方政给两人扔了烟,笑着说。
肖一宁将一份材料放到他面前:“昨晚拉了几个人,绞尽脑汁搞到凌晨两点,今天又鏖战一上午,总算拿出来了。”
林方政翻开这份《工业园区招商引资行动方案》,笑道:“马上要放假了,忙完这个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陈小婧、毕天一他们最辛苦,刚刚我让他们提前放假回去休息了。”肖一宁说。
林方政点了点头:“应该的。海涛,现在上面对加班补助管得严,不准发了。以后凡是紧急任务加班的同志,都要按制度落实调休制度,劳逸结合才能更好工作啊,不能让同志们辛苦了还拿不到任何回报。”
“好的,还是林主任体恤我们啊。”宁海涛连声答应。
林方政翻看着方案,肖一宁适时介绍了一下。
“一是首先成立园区招商引资工作领导小组,章书记任组长,林主任你任第一副组长,其他领导都是副组长。”
“二是领导小组下面设6个工作队,除了固邦书记,其他领导各担任队长带一支队伍,副队长一般是两人,一个是目前6个内设股室的主要负责人或者代理负责人,一个是商粮局派遣过来的干部。队员的安排不按照股室来,而是从各股室采取自愿报名+负责人推荐+领导点将的方式综合进行。”
“三是工作方式。初步拟定了各工作队的前往地区,一队由章书记带队,去秦中市;二队由林主任带队,去周边省会城市;三队由江企望带队,去珠三角;四队由李芬芳带队,去北京;五队由柳军俊带队,去上海;六队由我带队,去江浙地区。招商引资的方式由各个工作队自行确定,不划定任何方式,充分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四是考核奖励。一个是招商引资目标,根据各个工作队去的地方,适当做了区分,目标最重的企望和我,毕竟珠三角和江浙是希望最大的。章书记和林主任的目标最轻,因为秦中和周边省会城市能引进的少一些。另一个是奖励政策发放,先按根据引进项目签约金额的千分之一予以奖励,后面再根据实际利用县域外资金的千分之五予以结算,多补少追回。”
“按这样的比例,如果引进一个亿元项目,按照千分之一这个工作队就可以总共获得10万元,每个人也就可以分到1—2万不等。后面如果这个项目实际利用县域外资金达到5000万,则按千分之五比例,结算为25万元奖金,就补发该工作队15万元。如果最后只落实了1000万元,说明这个项目基本流产了,则结算为5万元,该工作队要退回单位5万。”
林方政低头听着肖一宁的讲述,不时点头嗯一声。
办公室陷入了沉默,只有林方政皱着眉头不停在方案上圈划的声音。
林方政偶尔转头看了窗外一眼,又低头圈划。
就这样十分钟后,林方政总算放下了笔,将方案递给肖一宁。
“这个方案还算不错,我基本赞同。有一些需要考虑的地方,我在里面圈划出来了。简单先给你们讲一下。”
“第一,关于工作队的组成。一是章书记这一队,你们要请示一下章书记本人意见,他年纪大了,也快退休了,建议将皮固邦拉进来担任第一副队长,章书记就挂个名算了。
“二是要将纪工委的同志吸纳进来,分配到各个队伍里去。虽然他们不是我们园区的干部,但不能将他们忽略了。我们在这里奖你奖他的,把纪检同志忽略了,他们会怎么想?能不能兑现还要参考他们意见的,不要给自己找麻烦。至于他们在工作队扮演什么角色,可能招商引资这方面他们不在行,可以鼓励他们发挥监督职能嘛,一定程度上可以保证工作队不再外面乱搞。”
林方政还是考虑很到位的,章海林这么大年纪,肯定不再愿意带队去奔波企业,但如果不让他带一个队伍,他也不乐意,何况还有奖金呢。
肖一宁如梦初醒般点头:“林主任说得对,差点漏了他们这些人,他们可能不能成事,但还是要避免他们坏事。”
“第二,关于工作队的工作方式。这里调整一下各个队伍去的地方,长三角和珠三角的重中之重,担子也最重,关系到招商引资的成败。我带的二队去珠三角,江企望的三队去上海,李芬芳的四队去周边省会城市,柳军俊的五队去北京,你的不变。”
肖、宁二人都愣了一下,本想让林方政任务轻松一点,没想到他主动挑起了珠三角这个最重的担子。
“第三,关于考核奖励。一个是要考虑到不同情况,对于那些应当参与而拒绝参与的,当然一分奖励没有。但也要考虑到园区日常工作要留人,那些本想参加却服从大局留守的干部,建议按照他们股室负责人所获奖励的70%发放,不然他们是会有意见的。一场战役,我们既要奖励摧锋陷阵的战士,也要奖励兢兢业业的后方。”
“二是要有惩罚措施。就把那晚我跟你说的写进来,没有完成任务的工作队,四季度的日常绩效奖金按削减后发放,并且取消今年的一切评优评先。至于那些本来应该参与而不参与的干部,一律按削减后发放和取消评优评先。”
宁海涛并不知道林、肖之间的谋划,林方政补充修改的这几点,确实让他震惊不少。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对园区的干部考核管理作了一次深刻的变革!
第300章 牺牲保全
“我就这些意见,你们看怎么样?”
这么精准又详实的意见,二人还能有什么反对,纷纷点头称是。
“那就这样,抓紧向章书记报告,然后向商粮局去函。这里面要注意,奖励那一块不要发出去了,暂时还是不要引起其他单位的舆论。”
这样惊世骇俗的奖励政策,虽然在全国其他开发区或多或少存在,但都是隐蔽进行。何况是在一向封闭落后的岳山,如果这时候泄露出去,无疑引发一场地震。
当然,纸是包不住火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此大胆的奖励措施迟早会传遍岳山官场,但林方政不想在事情没干成之前,就闹得沸沸扬扬,给工作带来不可预料的阻碍。
这样的奖励政策最后肯定是要县委政府拍板同意的,林方政要做的就是让园区拿出实打实的成绩,才能在县领导面前挺直腰杆。正是有这样的奖励措施,园区和岳山县才能实现如此跨越式发展。如果县里要停掉这个奖励,就得掂量掂量会不会给干部积极性带来挫伤,从而影响园区和岳山县的发展了。
“好的,我明白了。”
“一宁,你留一下。”林方政叫住正准备离开的肖一宁。
肖一宁回到沙发坐下后,林方政起身将门关上,回到沙发挨着坐下,语重心长的说。
“一宁,我想你应该意识到了这份方案的爆炸性影响。”
肖一宁默默点了点头。
林方政继续说:“这份方案,尤其是里面的奖励措施,在岳山、定庭乃至整个秦南省都是史无前例的,即便是秦中那几个国家级高新区,都没有搞过这样的奖励。”
“要是放在以前,做了也就做了。可十八以来,对于擅自假借名义发放奖励津补贴的问题是抓得很严啊。近些年从上到下因为这个津补贴问题处理了不少干部。这份没有经过县委政府研究的方案,肯定是会带来很大的不利影响。”
“但我们又不能去跟县里提要求,没有成绩,谁也不敢点头同意来担这个责。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就想当年小岗村包产到户,是要冒着杀头风险按血手印的。”
看着沉默不语的肖一宁,林方政突然坚定说道:“我讲这些,不是打退堂鼓。是要告诉你,这个方案,从始至终你都不要签字留下任何痕迹,所有签字都让我来。如果要上党工委会议讨论,你要请假不出席。”
肖一宁猛然抬起头来,瞬间明白了林方政的意思,这是要一个人把责任都扛下来了。
“不行!这个责任不能让你一个人来担!”肖一宁摇着头,激动地站起身来。
“坐下!”林方政拉着他坐下,“你听我说。你是岳山人,今后将一直在这里工作,保住你不受牵连,就能保住工业园区的未来。我是外地干部,将来可能是要离开的。目前来看,整个园区只有你能让他继续好好地发展下去,真要追究责任,与其你我都被牵涉进步,不如保住你一个!”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担责,这是集体决策的事情,要处理,就处理整个班子!”肖一宁还是不同意。
“我知道要集体决策,所以才让你躲一躲!”林方政语气十分凝重了,“他们那些人我不管,但你不能有问题!我不是为了你个人,我是为了整个工业园区。如果我们都被处理了,换上完全不熟悉的情况的领导来,可能就会崩掉我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基础盘,所付出的牺牲也就毫无意义了!”
“我不能这么逃避!”肖一宁顽固地站起身,就要离开办公室。
“站住!”林方政暴喝一声,用力拍了沙发扶手,“你要是这么不顾大局,那接下来的事都不要参与了!”
肖一宁震惊的回头,只见林方政脸色铁青,眼神冰冷盯着自己。
林方政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口浊气,才将情绪平复了下去。
“你是个党员,怎么能这般任性!现在是讲义气、讲感情的时候吗?这是牺牲和成全的事情!非要搞得全军覆没、前功尽弃才行?就为了你那一点不安的良心?!”
林方政的话字字诛心,一下一下敲在肖一宁心上。
“林主任,我……”
林方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不少:“要真的出了事,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你要放下一切个人感情,多想想园区的发展大局!这才是你这位共产党员应当做的事!”
肖一宁垂头不再反驳,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安排。林方政也不再多说,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聪明人都懂得该如何抉择,如果他还是冥顽不灵,那证明他确实难堪大任,园区的未来就真的后继无人了。
“我言尽于此,你去吧。”林方政起身到窗前背向他站定。
肖一宁看着他那坚定的背影,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开门离去。
随着关门声响起,林方政才转过身来,望着空空的办公室,也叹了口气。
为什么这么高风险的事,他还要这么去做。因为对于工业园区来说,已经走到生死攸关的十字路口。这样病入膏肓的园区,不下点猛药,是不可能起死回生的。
在工业园区的涅槃重生和自己的前途命运前,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他吃下这副猛药,工业园区就会面临撤销的命运,这样的结果当然不会影响他继续当官,大不了让王定平失望,换个单位打入冷宫继续干。
但他的性格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发生,从山塘村一路走来,哪次不是为了事业大局将自己逼入绝路呢。也许是他还年轻气盛,也许是他的宿命,宁愿承受这副猛药的强劲副作用,也要将工业园区从死亡线拉回来。
这也是一场豪赌,如果真能因此拿出耀眼的成绩,就算要追责,上面也会考虑他的一片赤子之心。当然,如果吃了这副猛药,还是收效甚微,那也只能低头认命,毫无辩解理由。
显然,林方政又一次将自己的前途命运和发展事业牢牢绑定在了一起,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第301章 恋人相聚
如林方政所料,章海林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退休了,并不想再出去奔波,以自己坐镇家中为理由同意让皮固邦担任第一副队长。
章海林同意后,办公室立即去函商粮局,请他们派人协助。
今天是9月30号,若是按照往年,别说下午,可能上午都没几人来上班了。
但林方政在园区掀起的一场干部作风整顿,震慑了不少人。下午,章海林、林方政带队对干部在岗情况进行了一次突击检查,除去按规定履行了请假手续的之外,基本上是全员在岗。
干部作风这个东西,与人性紧密相关。你抓得紧就管得好,你稍有松懈,大家也就懒散了。至少,这一段时间的整顿,效果还是十分明显的。
下班之后,林方政乘坐高铁,直奔省城秦中。
此行主要目的,当然是去见已经两个多月未见的女朋友孙勤勤。
下了高铁,又搭上一辆出租车,在堵车中慢慢悠悠驶到秦中南路,在省政府东门前停下。
体制内工作也是千差万别的,有些单位周末节假有保障,有些单位则是加班常态化。对于省政府办公厅的干部来说,加班是家常便饭,牺牲节假日也是经常有之。
这不,副省长国庆假期还要调度一项工作,孙勤勤还在加班加点催促相关厅局报送资料,然后汇总给领导。
没办法,林方政只能过来接她。
大门外停着一辆防爆车,两名荷枪实弹的特警笔直的站立,五十米处有一个派出所,大门外的十字路口,两名交警在指挥交通。这一切威慑感都在向路人证明,这里是秦南省核心机关所在。
下了车,林方政快步走向大门,岗亭的卫兵拦下了他:“同志,请出示证件。”
这也是他第一次来省政府,不自觉把去县政府的习惯带过来了。在县里,甭说县政府,就是去县委,那些保安也是点头微笑放行的。毕竟就那么点大的圈子,林方政又是官场红人,保安也是人精,早就记在心里了。
但在这全省最高行政机关,卫兵可不看脸的,一切以车辆通行证和工作证件为准。
“你好,同志,我进去找人。”林方政说。
“请到旁边登记。”卫兵指了指旁边的一座小房子。
林方政这才发现大门右手边有一间小房子,走了进去,是一个如同银行窗口的登记窗口。
“同志,你好,我进去找人。”
“身份证。”一个小伙子面无表情说。
林方政将身份证递了过去。
小伙子把身份证放在与公安系统联网的扫描机上:“请面对摄像头,核实身份。”
这是在核实人证一致。
核实通过后,小伙子问:“找谁?”
“秘书三处,孙勤勤。”
小伙子在电脑上找到孙勤勤的名片,拿起电话拨了过去:“你好,我这里是东门登记室,有位叫林方政的找。”
得到许可后,小伙子将身份证还给林方政:“凭身份证扫闸机就可以进去了。”
“谢谢。”
不愧是省政府,安全审核竟如此严格。
林方政走出登记室,在入口闸机处扫了一下,又将背包放入安检机扫描了一下,没有问题后进入了省政府。
又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办公厅在哪栋楼,回过身来问卫兵:“请问办公厅是哪栋楼?”
“2号楼,中间一栋就是。”卫兵依旧笔挺着盯着外面,并未回头看林方政。
“谢谢。”
一辆又一辆的车从林方政身边穿过,有的贴着“公务用车”,有的则没有。
一路上看到了几个限速标志和测速电子牌,一看限速20KM/小时,林方政瞬间明白了刚刚那些车为什么开得这么慢。
看来传说是真的,在省委省政府院内开车一定要慢,一不小心就会超速。虽然这里的超速并不会导致交警处罚,但会记录下来,超速两次,车牌就被拉入永久黑名单,不能再进入大院了。
这省政府大院是真的大,走了有近二十分钟,才看到二号楼。难怪基本上看不到步行的人,在这里工作不开车,至少要比别人早起半小时才行。
进入二号楼,依旧是一个闸机拦住,旁边接待台的小伙子道:“请扫身份证。”
管理就是这么严格,如果你是来找办公厅的某人,身份证就只能进入二号楼,不能进入其他楼栋。
扫描进入后,林方政看了看楼层指示牌,秘书三处在三楼。
乘电梯到三楼,径直来到305,向里面张望了一下,只见扎着马尾辫的孙勤勤正在敲击着键盘,认真的样子颇具干练清爽气质,令人着迷。
敲了敲门:“请问孙处长在吗?”
“你是哪位?”孙勤勤下意识问了一句。
转头却看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男人站在门口,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刚想开心的飞奔过去,又想到这是在办公室,再一想这个男人两个多月不来看自己,心中十分不满。
没好气的说:“这里没有孙处长,你找错人了!”
“那我找我的勤勤,她在吗?”林方政坏笑着走到她身边,从后面搂住她。
“别耍流氓,谁是你的勤勤。”孙勤勤翻了一个白眼,想将他的手掰开。
林方政当然是越搂越紧:“好啦,是我不好,不该这么久不见你。我知道错了。”
这番小男人姿态,要是被岳山县的人看见,肯定会大跌眼镜,毕竟与平日里严肃认真、沉稳内敛的林主任反差太大。
“松手,注意影响。”孙勤勤说。
“不行,除非你原谅我。”林方政耍起了无赖。
“我不在你身边这一年,你怎么变得这么油腻了。”孙勤勤一阵无奈,“一点表示都没有,就想让我原谅?”
“那肯定有啊,我给你带了礼物。”林方政松开手,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孙勤勤接过去一看,居然是一个护眼仪。
“你还真是一个钢铁直男,人家都是送花送糖送饰品的,你倒好,送个护眼仪。”
“花会枯萎、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这东西多实用啊,能替我爱护你的眼睛。”
孙勤勤知道林方政的性格,一向以实用为重,要真让他送花,可能还真难为了。
第302章 进补大餐
“油嘴滑舌,行吧,勉强原谅你了。”
其实礼物并不重要,只要林方政能过来,孙勤勤就已经非常开心了。礼物不过是女孩子的一点傲娇而已,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你要真的空着手,那肯定是不行的,她会觉得你没有诚意,心中并不重视这份感情。
“还要很久吗?”林方政问。
孙勤勤还没回答,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勤勤,表格做好了吗?”
“快好了,处长。”孙勤勤站起身来。
这位处长注意到了站在旁边的林方政,问道:“这位是?”
林方政刚想自我介绍,孙勤勤抢先一步回答:“我大学同学。”
这个回答让林方政心头一愣,但也没有失态,快步走上前去伸出手:“处长好,我叫林方政。”
“你好,李咸平。”李咸平与他握了一下手。
“方政,李处长也是常明县人,和你是老乡呢。”孙勤勤站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那敢情好啊。”林方政惊讶道,“李处长是县里人吗?”
“我是沙白乡的人,你是哪里?”
“我就是西上的,离得不远。”
李咸平看着面前这个眉宇英气的年轻男子,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应该也是体制中人。
“现在在哪里高就?”李咸平问。
“谈不上高就,目前是岳山县工业园区管委会代理主任。”林方政笑道,在上位者面前没必要藏着,因为不会引起对方嫉妒等情绪。
“果然是年轻有为!”李咸平略带惊讶,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是正科级干部。
基层跟省厅的正科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省厅的正科,到点就提,依旧是一个大头兵。可县里的正科,那就是一个实权领导,大部分都要熬到四十左右才有机会,可眼前这年轻人二十多岁就能做到这个位置,已能充分说明他的本领。
“李处长过奖了,跟您没法比,您才是家乡人的骄傲啊。”林方政谦虚了一句,“不知道加个V方不方便,今后有机会叨扰请教。”
“当然可以。”
两人加过V后,李咸平对孙勤勤说:“做好后发给我就行,你们早点下班吧。”
又略带笑意、意味深长看了看林方政:“不能误了你们年轻人的大事啊。”
虽然孙勤勤没有挑明林方政是自己男朋友的身份,但这个点跑到办公室来接人,关系可见并非简单的同学关系。即便还没确定关系,也在确定关系的路上了。
李咸平离开后,林方政看了眼孙勤勤,冷哼一声走到沙发上坐下,不再说话。
孙勤勤知道他对自己刚刚的回答有了不满情绪,内心暗笑,也不急着解释,继续在电脑忙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孙勤勤起身收拾好东西:“我好了,走吧。”
林方政默默孙勤勤离开办公室。
两人一路沉默,来到地下车库。
孙勤勤径直走到一辆白色大众高尔夫前,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上车啊,愣着做什么?”
林方政这才没好气的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他知道孙勤勤为什么没有开那辆宝马,与在岳山县工作不同,在这深深的省政府大院,即便身世显赫、家境优越,也要处处小心低调,宝马过于高调,容易引人注目,带来不必要的影响。
车子开出大院,汇入拥挤车流。
孙勤勤扭头看了看还在生闷气的林方政,笑道:“还在生气我没说你是男朋友呢。”
“哼。”
“好啦,别生气了。”孙勤勤安慰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今天要是承认你是我男朋友,马上就会传到我家里去。你做好准备要见我父母了吗?”
林方政沉默不语。
“咱们可有过约定的,你要是不愿意来秦中,我是不会同意你见我父母的。所以能不能公开你的身份,其实在你的决定。你什么时候想好的,我就什么时候向全世界官宣。”
林方政何尝不知道孙勤勤的意思,也就是心中有一点不爽而已。
“好了,别生气了。”孙勤勤右手牵起他的左手,“想吃什么,我请客!”
“吃你!”林方政看着她那饱满的衬衣和铅笔裤包裹的纤细双腿,心痒难耐,要不是还在车上,恨不得把她就地正法,好好“惩罚”她一番。
孙勤勤一愣,收回玉手,转头看向他,又往下扫了一眼:“就知道你没打好主意,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动物。”
随后又媚笑道:“那就带你好好补一下,晚上看看这段时间本事退步了没有。”
“今晚不用回家啦?”林方政问。
上几次来,两人都是白天匆匆温存一番,因为她晚上要回家。
“跟他们说了,这三天都要跟闺蜜们出去旅游。”孙勤勤狡黠的笑了一下。
难怪这么放肆,原来是有准备了。一想到这几天都能缠绵在一起,林方政不满情绪一扫而光。
当看着桌上摆着的一盘海参、一盘鲍鱼、一盘管鞭虾,一盘生蚝,林方政总算明白她说的补一下是什么意思。
刚刚走进徐记海鲜大门时,就应该想到的。原以为她选了一家贵的,是要让自己吃顿好的。
现在看来,这根本不为别的,纯粹是她在给自己晚上吃顿好的做准备呢。
“抓紧吃喔,半个月工资呢。”孙勤勤内涵的冲他笑道。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
“明天我会下不来床。”林方政叹了口气。
孙勤勤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七根手指。
“什么意思?”林方政突然明白了过来,“七次?!你是要我老命啊。”
周围的人都投来诧异的眼光,特别那些男人,看着孙勤勤的迷人气质,更是嫉恨不已。
“切,你们男人不是在网上经常吹嘘一夜七次郎吗?看来你没这个本事啊。”
林方政恨死网上那些整天意淫吹牛的人了,一夜七次,恐怕直接榨成干尸了。
“谁怕谁,看看明天谁下不来床!”不管怎么样,男人在气势上不能输。林方政抓起一个生蚝就往嘴里塞。
吃过饭后,这对早已饥渴难耐的男女也没有再去逛街什么的,精力要省下来干些有用的事。
两人驱车直奔酒店。
第303章 巫山楚雨
房门关上,林方政按下电动窗帘的关闭按钮。一个熊抱紧紧搂住眼前的佳人。
孙勤勤被吓得娇嘤一声:“猴急什么?”
还来不及反应,林方政已经覆盖上了她的红唇。
这晚上足足折腾了五次。
两人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林方政是在孙勤勤洗澡声中醒来的,看着浴室玻璃透出来的朦胧倩影,他顿时来了精神,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你干嘛?快出去。”
“干嘛?你说呢。”
“嗯……啊……”
浴室里又响起了动人合欢曲,看来这个澡又得重新洗了。
一切偃旗息鼓后,林方政靠坐在床头,孙勤勤正在吹着头发。刚想拿出烟,来一根事后烟,想到让她遭受二手烟伤害不好,又把烟装了回去。
孙勤勤吹完头发,坐在镜子前打扮起来:“这几天出去走走吗?总不能一直待在酒店吧。”
“好啊,想去哪里?景区就不去了,人山人海,遭罪。”
“我才不想去景区看人呢。听说北秦县的大里山枫叶红了,我们去那里找个民宿好好放松一些呗。这个地还不算网红景点,人应该要少点。”
“可以!不过今天不行。”
孙勤勤疑惑的转过头:“为什么?”
“今晚有一个大学室友聚会。”
“没听你说啊,该不会是有女同学吧。”孙勤勤狐疑道。
“室友聚会,哪来的女同学。有一个你还见过,就是那个鲁胖子。”
“哦。”孙勤勤不说话了,看得出来有点不高兴了。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谁稀罕。”
“去嘛,反正都是同学,我们关系还是可以公开的。他们有对象的也带了的。”
“既然这样,那不能让你丢面子,我就去吧。”
看着她那得意的样子,林方政知道她就等着自己再三邀请呢,要真不叫她去,那这几天肯定没好果子吃了。
两人都累得不想再动,叫了个外卖。吃过后,孤男寡女在酒店这个暧昧的环境下,肯定少不了又来一次大战。
晚上,两人驱车前往聚会饭店。
走进包厢,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两男一女,吴旭正在和鲁延大声聊着天。
没有看到刘建义那个令人生厌的嘴脸,其实林方政并没有说不让他参加。看来是组织者鲁胖子没有叫他,宿舍里四个人,另外三人都对他不待见。
看到林方政二人走了进来,鲁胖子大声嚷嚷:“方政,怎么才来啊。再晚来一会,我就让上菜了。”
吴旭也说:“你最后一个到,待会要自觉罚酒三杯!”
“好好,我认罚!”
鲁胖子走到林方政旁边:“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方政的女朋友——勤勤大美女!”
“你小子艳福不浅啊,找到这么一个大美女,待会要加酒一杯!”吴旭嚷嚷道。
说完就痛得嗷叫出声,他旁边的一个女孩子掐了他一把。
他这话确实是发自内心,孙勤勤今天上身是一件白色T恤,外套一件黄色的长袖小外套,白皙修长的裸腿搭着一条膝上十公分的黑皮裙,与他旁边的女孩子相比,称上一个大美女完全不过分。再加上昨晚到今天的几次滋润,此刻脸色潮红,看上去十分美艳动人。
“弟妹,我给你介绍一下。”鲁延这个主持人角色还挺会来事,“这位宿舍长相排行第三的叫吴旭,旁边那位美女是他女朋友小柠。”
“你们好。”孙勤勤笑盈盈打了个招呼,又问鲁胖子,“你们宿舍还排了名次的啊。”
“那当然,方政是公认的大帅哥,我不能跟他比,但屈居第二还是没问题的。”
鲁胖子的不要脸自夸,引来吴旭一阵白眼:“去你的,就你那德行还想排第二,有本事带嫂子来看看啊。”
吴旭的话一下打中七寸,鲁胖子一阵无语:“那是人家小柠贯彻国家扶贫政策,不然你能有这好运气。是吧,小柠。”
小柠没有回答,只是捂着嘴笑。
看着这两人互怼,林方政心中一暖,仿佛当年大学宿舍2B生活重现。
“哎呀,光顾着跟旭子扯淡了,来,弟妹你们坐这边。”鲁胖子领着林方政二人坐到上位。
有些事已经发生了微妙变化,曾经大学时,大家都是随意落座。现在却主动让林方政上座。
在几人中,林方政和吴旭都是体制中人,只是林方政级别已经是正科,孙勤勤也是四级主任科员,算是小副科了。吴旭还是区法院的一个副庭长,连副科的门都还差一步。
鲁胖子虽然是企业家,家大业大,但这社会就是这样,若是国企领导,还能对应上行政级别排座位。但他作为民营企业家,肯定是要屈居在官员之后。
林方政也不推辞,这几人已经坐好位置,自己再推辞只会弄得大家都尴尬。
二人刚坐下,又是一对男女推门进来。
看清来人后,林方政彻底愣在当场。
第304章 同学聚会
这走进来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消失三年的邵学博。
自己考公笔试那晚和他聚过一次,他说要赴英留学一年,此后一直没有联系。
林方政愣住了,转头看向鲁胖子,后者则微微一笑,起身相迎:“我们邵博士真是姗姗来迟啊。”
“给各位美女介绍一下啊,这位帅哥是我们的隔壁室友邵学博,正儿八经的秦南大学博士。因为经常来我们一起滚床单,也是我们的准室友了。”
又对邵学博介绍:“那位是方政的女朋友,勤勤美女,这位是旭子的女朋友小柠。你身边这位佳人不给大家介绍一下?”
邵学博的女友倒很放得开:“大家好,叫我若雪就好。正在秦南大学读研。”
“不错啊,老牛吃嫩草。”鲁胖子锤了邵学博的胸口一下。
邵学博拱手道:“不好意思,来晚了。”
“别整那些没用的,来的最晚,待会自罚三杯!”吴旭嚷了一声。
林方政心道:这两个鬼,真是喜欢坑人,刚刚还说我是最晚呢。
“赶快入座。”鲁胖子对一直守在包厢的服务员说,“可以上菜了!”
邵学博牵着若雪挨着林方政左边坐下,主动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兄弟。”
林方政瞟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也知道很久没见了,我还以为你把我拉黑了呢。”
对于自己归国后一直没有与林方政联系,邵学博也有些不好意思:“确实是学业压力太大,一直想去岳山看看你,抽不出时间。”
鲁胖子也坐在了孙勤勤旁边,解释道:“博哥确实学业比较忙,我今年得知他在秦南大学后,一直想着约顿饭,都没时间。能参加这次聚会都是昨天才定下来。”
见林方政冷冷看着自己,鲁胖子知道他在不满为什么没有事先告知邵学博会参加。
“兄弟,你也别见怪,知道你们几年没见了。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在学校的时候,咱们三兄弟关系最好。可不能因为这个生闷气啊。”
说话间,服务员已经为每个人将酒分好。
鲁胖子张罗道:“今天每个人都要喝,男同志搞白的,女同志搞红的。”
不愧家大业大的企业家,白酒直接上的茅台,红酒看上去也档次不低。要不是单纯的同学聚会,这么奢华的场合,还是企业老板做东,林方政是坐不住的。
林方政为孙勤勤婉拒:“她今天要给我当司机,就不喝了。”
“嘿嘿。”仿佛早有预料,鲁胖子笑道,“这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从公司叫了几个司机,来几台车都能开回去。再说了,其他女同志都没意见,弟妹也不会有意见吧。”
林方政还想说什么,孙勤勤则是豪爽答应:“难得同学聚一次,没事,我少喝点。”
本人都已经点头,林方政也无话可说了。
“这就对了嘛,你看,弟妹比你大气多了。”鲁胖子又对邵学博说,“博哥,你来得最晚,先赔罪三杯!”
邵学博也不扭捏,一口答应,给自己斟了三杯,一口气干完。
“方政,轮到你了。”鲁胖子说。
“我又不是最晚到的。”
吴旭插嘴道:“诶!你刚刚自己答应的,不能说话不算话哦。”
这两个人,明摆着故意的。
气氛烘托起来了,自己又确实答应过,硬是不喝显得小气了。林方政闷着头干了一杯。
正准备干第二杯,邵学博给自己斟了一杯:“我替你喝一杯。”
见林方政不解的看着自己,邵学博说:“一直没和你联系,是兄弟我做得不对。这里赔罪一杯。”
说完与林方政的杯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兄弟之间没有解不开的心结,一杯道歉酒,足以表达一切。林方政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也一饮而尽。
杯酒释矛盾,尽在不言中。
“诶,两位都是海量。”鲁胖子吆喝道。
这里面酒量最差的恐怕就是吴旭了。林方政的酒量早在宦海中磨练出来了,邵学博本就是富二代,没少跟着父亲参加这些酒局,见识各色人等,酒量也不在话下。
鲁胖子继续主持:“现在,我们一起举杯,然后就自由活动。女同志不用喝完,适量自饮就行。”
虽然用的还是酒局上的行酒令,但气氛比应酬轻松不少。几杯酒下肚,大家天南海北聊了起来,聊天无非是忆往昔的2B事情,谈当下的烦恼开心,扯其他同学的现状。
似乎有默契,大家都没有谈及刘建义,何必拿一个讨厌的人来破坏氛围呢。
一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酒兴渐消。
交谈中,林方政了解了邵学博和吴旭的近况。
邵学博英国归来后,父亲出乎意料的没有让他回家接手家业,用他父亲的话来说,就是房地产行业已经走下坡路,野蛮生长时代已经过去,终究是规范起来的。
结合自身数十年的辛酸苦泪,他父亲不想让他再走老路,每天除了应酬就是各类烦心事。要求他继续深造,争取留任高校,走学术发展道路。反正家里也不愁钱了,这辈子就去做喜欢的事。
或许是听从了父亲的建议,或许是看透了父亲富贵背后的辛酸,邵学博最后选择了继续攻读博士。
吴旭的情况则简单得多了,大学毕业后考回了老家的区法院,后来又援疆了一年,因此被提拔为副庭长。
值得一提,他的仕途道路十分清晰。在家里指点下,至今没有入党,正在积极申请加入民主党派。按照他们当地法院的情况,有一位民主党派的副院长这几年就会退休。如果一切顺利,下一步提为副科级庭长后,将有机会冲击副院长。非常有希望在30岁以前晋升正科级。
虽然没有林方政的速度快,但林方政的际遇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能锚定一个方向,沿着自己道路一直走下去,速度慢了些,但也快过了绝大多数人,算是比较成功了。
至于鲁胖子,就不用说了。两人经常有联系,光晨的竹制家具为他又打开了一片市场,目前正在全国主要竹子产区抢地竞标,进一步扩大战果。
【作者题外话】:PS:大年三十,加更恭贺。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祝愿读者朋友们身心健康、事业腾达、阖家欢乐,新年新气象!
第305章 英雄救美
聚餐结束,鲁胖子吆喝着开启第二场。
所谓第二场,就是商务接待中的老套路,KTV消遣。
不过与商务接待不同,这次大部分都带着家属,就没有安排陪玩人员了。
基本就是鲁胖子和吴旭在那里鬼哭狼嚎,一个小时后,大家都觉得有些累了,准备散场各回各家。
“出去走走吧,呼吸新鲜空气、醒醒酒。”鲁胖子提议。
吴旭醉醺醺摇了摇头:“不了不了,我撑不住了。先回去了。”
“你个怂货,这么点酒就抵不住了,将来怎么当院长,三杯酒就灌得你改判。”鲁胖子调侃道。
不过并非吴旭一个人撑不住,除了鲁胖子整天在酒缸里泡着,林方政、邵学博都有些晕头转向了。几位女同志倒还好,没人劝她们酒,只是微醺。
如果是纯粹的应酬酒局,真不适合女孩子参加。很多男人要么是恶趣味,以灌女孩子酒为乐,要么是有所图,以醉酒为幌子,行不法之事。很多初入社会、经验稚嫩的女孩子,往往就在这酒醉灯谜场合,被迫潜规则甚至失身。又碍于职业发展、社会影响等因素,不好声张,最终自食苦果,有苦难言。
邵学博的女朋友若雪明天早上还要去见导师,也提前走了。
最后只剩林方政和孙勤勤、邵学博、鲁胖子四人。
因为包厢内的厕所被邵学博占用着,孙勤勤出去上厕所了。
邵学博出来后,几人继续扯淡,等孙勤勤回来就离开。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其间听到孙勤勤娇喝:“你要怎么样!”
林方政等人一惊,冲了出去。
只见走廊尽头两个男的正缠着孙勤勤,地上还有几个碎酒瓶,酒水撒了一地。
“你碰到我的酒,就想这么算了?!”一个男人怒道。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关我什么事。”孙勤勤也不想跟这小混混纠缠,“多少钱,我赔!”
“赔?”另一个光头男凑上前来,伸手抓住孙勤勤的手腕,“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怎么说。要我说,赔钱就算了,不如陪我们去喝两杯,这件事就算了。”
说完另一只手就去触摸孙勤勤的脸。
“放手!”孙勤勤躲开另一只脏手,却怎么也甩不开掐着自己的手腕的手。
“你都喝过酒了,装什么装!大不了老子给钱,看你姿色还不错,两千跟我出台一次怎么样?”那光头的话越说越下流。
“操!”林方政怒从心头起,刚想冲上去。
邵学博拦了一下他:“你不能冲动,我来!”
只见他一个箭步跑了过去,飞身一脚踹在那个动手动脚的男人腰上。
邵学博一米八五的身高,长得也壮实,又经常健身。这一脚踹得结实,那人吃痛摔出去一米多,捂着腰痛苦地半天才爬起来。
林方政赶紧走上前把孙勤勤拉到自己身后。
这个场合最容易引发肢体冲突,邵学博不让林方政插手也是这个原因,真要打起来很可能会进派出所。又不是在岳山,林方政的能量暂时没办法摆平,造成后果势必会影响自己的前途。
另外一个人仰头看着邵学博的大块头,虽然心里有些怵,但哥们被打这么丢脸的事情,哪里还忍得了,叫嚣着就打着王八拳冲上来。
邵学博抓住他挥过来拳,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对方被这一耳光扇得愣住了,还来不及反应,又是“啪啪”两个耳光,响声清脆,那人眼冒金星踉踉跄跄退后几步才站稳身体。
那两人还要冲上来发难,突然看见邵学博身边已经站了两人,正凶狠的看着自己。
“人多是吧,等着啊。”那个被踹的男人掏出手机就想打电话摇人。
结果一个人从身后夺过他的手机“啪”的摔在地上,又补了两脚,踩个稀碎。
两人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多了三个穿西装的男人。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鲁胖子带过来的司机。
这几人本来在休息区玩着手机,忽然听到走廊有打闹声,放眼一看,是自己老板和朋友。这还了得,立刻冲了上来。
一下子被六个人前后包围,那两人顿时哑了火,知道自己今天碰上硬茬了。
鲁胖子上前一步,直逼得被摔手机的男人连退几步:“你别乱来,这是法治社会,我报警了你们谁都跑不了。”
鲁胖子轻蔑一笑:“你报啊,我就怕你不报警。区公安局的何局长我可熟得很,到时搞不好会给我们一个见义勇为奖啊,你们可是要进去了。”
看着眼前鲁胖子一身穿着气质不凡,讲得也是底气十足,又看林方政几人没有一点普通老百姓怕事的样子,那人心底信了七七八八,眼前这帮人确实有钱有势,不好惹。
对于林方政这类体制中人来说,还真不敢随便欺负普通老百姓,特别是在这监督天罗地网的情况下。但对于这些混混流氓,心里还真不怵,怎么“欺负”,老百姓都会拍手称赞。
“大……大哥,是我们的错,下次不敢了。”对方开始认怂了。
鲁胖子看了看周围,已经有一些围观群众了,也不想把事情继续闹大,被人拍成视频传到网上。
“手机、衣服加起来多少钱?”
那人被这一问愣了一下,不懂鲁胖子什么意思,颤颤巍巍道:“没……没多少钱?”
鲁胖子拉开皮包,从里面拿出一叠百元大钞:“一万,赔你们的衣服、手机,剩下的给你们去买点跌打药,够不够了?”
“够……够了……”那人没想到对方还能给自己付钱,有点意外。
“那拿着吧。”鲁胖子把钱递过去。
那人正准伸手来接,鲁胖子把钱抽回来:“还有个事你们没做呢。”
“什么事?”
“不得去跟那位美女道个歉啊!”
那两人这才明白鲁胖子的意思,正在为难,三个司机又凶神恶煞的上前一步。
“是是,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连忙答应,走到林方政和孙勤勤面前,诚恳地说了一句:“美女,刚刚是我们做的不对,喝了酒不懂事,对不起了。”
鲁胖子上前轻轻拍了拍光头的脸蛋:“表现不错。这件事到此为止,别再让我在这里看见你们,不然打断你们狗腿!”
“是是,谢谢谢谢。”在实力和金钱的碾压下,两人哪里还有一点刚刚的跋扈气势,忙不迭点头。
“滚!”鲁胖子冷冷道。
“好好,马上滚。”两人赶紧揣着钱跑得无影无踪了。
第306章 人脉资源
钱壮怂人胆。
对于鲁胖子这类人来说,出门在外从来不怕事,只要不搞成刑事案件,基本都能用钱摆平。
“胖子,这种人你给他们钱做什么?”邵学博气愤的说道。
“这种下三滥,尽量不结仇比较好。咱们可没那么多心思防着他们。”鲁胖子笑了笑。
“谢谢,让你破费了。”孙勤勤说,“这钱我给。”
“不用不用,弟妹的事就是我的事。”鲁胖子摆摆手,“再说了,方政让我赚了那么多钱,这点小钱算什么啊。要不是你们纪律管得严,我都可以直接分点股份给他!”
林方政没有理会鲁胖子这无厘头的话,对邵学博说:“谢了兄弟。”
在这种场合,为了不给你造成影响,而主动冒风险挺身而出的人,不是兄弟又是什么。
“别自作多情了。”邵学博揶揄道,“我这是为了弟妹安危着想,换成你被骚扰,我才懒得管呢。”
“靠,我收回我的话,你不配得到我感谢。”林方政锤了他一下,此时两人关系已经彻底冰雪消融。
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好了,我们走吧。”鲁胖子对三名司机打了个手势,让他们继续远远跟上。
这只是一个不快乐的小插曲。
不过对于大部分来说,遇到此类事情还是不要正面冲突,尽量报警处理,打赢坐牢、打输住院可不是说说的,多少人因为一时冲动,让家人承受的巨大的痛苦。毕竟不是人人都有鲁胖子这样的实力去摆平的。
四人一路沿着江边散步,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半。与岳山路上行人萧索的景象不同,省城的江边依旧是人流如织,可能是国庆黄金周的因素,大部分都是来秦中旅游的人。
一路闲聊着,众人也走得有些累了,酒也醒的差不多了,寻了一处石桌坐下。
“方政,我听说你们工业园区要申报省级经开区?”鲁胖子突然问。
这个已经是常务会讨论通过的方案,鲁胖子在岳山有产业,知道这件事并不稀奇。
“是啊。”
“我看你们工业园区的现状,恐怕很难实现啊。”鲁胖子拿出烟递给林方政。
林方政摆手拒绝了:“我不在她面前抽烟的。”
“哦哦。差点忘了,弟妹还在呢。”鲁胖子把烟装回去,自己也不再抽了。
林方政叹了口气:“是啊,我也头大得很,所以我组了六个招商队,出去招商引资。能有什么效果,我心里也没底。”
“要不我把家具厂迁到你们园区,给你涨涨业绩。”鲁胖子说。
林方政被他这一提议吓了一跳,摇头道:“别扯淡,厂子哪是能随便迁的,成本不要钱啊。再说了,我也不能自私到份上,坑害雪林乡的父老乡亲。”
“跟你开玩笑呢。”鲁胖子笑道,“博哥,你家里不是搞房地产的吗?要不你去帮帮方政,投资一下。”
不待邵学博表态,林方政拒绝了:“我要的是实业投资,卖地皮搞房地产,饮鸩止渴的事不能干。”
都是兄弟,林方政说话就直接了些。炒地皮搞房地产确实能给当地经济带来快速增长,但对一个地方的可持续发展带来的伤害是巨大的。
既然自己是工业园区的话事人,就决不允许老百姓深恶痛绝的事发生。
几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突然,邵学博想到了什么:“方政,你们的招商队要去哪些地方?”
“主要是珠三角、长三角还有北京。”
“那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邵学博神秘地笑道。
“房地产的事别提。”林方政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不是房地产。”邵学博说,“我们秦南在各地都有商会啊。”
林方政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通过商会帮忙协调?”
邵学博点了点头:“我爸曾经带着我跟广州、深圳的秦南商会会长吃过饭,如果能请到会长出面帮忙吆喝,应该能发挥事半功倍效果。”
这投资从来就是一个羊群效应,在百废待兴的情况下,邀请家乡企业家回乡投资一般是重要起步方式。当投资火热起来,园区彻底发展起来后,其他企业家闻到味,也就蜂拥而至了。
“这是个好思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林方政一拍大腿,大喜过望。
凭借林方政的身份,想请会长帮忙吆喝,那是希望渺茫的。如果有个有权势的中间人牵线搭桥,那成功率就大幅提升了。
“正好我带队去的就是珠三角。”
邵学博点了点头:“那行,我明天就跟我爸联系,让他帮忙说说,然后把联系方式给你。”
“你这么说的话,我也能帮上忙啊。”鲁胖子插嘴道,“我的业务主要是在长三角一带,那几个商会会长我都认识啊。特别是上海的秦南商会会长,每次见面都要喝个大醉。我明天也跟他们说说,保证没问题!”
一下子就解决两大最主要招商目的地,林方政惊喜万分:“要是这样的话,你们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虚头巴脑感谢的话就别说了。”鲁胖子摆了摆手,突然盯着孙勤勤,“兄弟,帮你这么大忙,不得让弟妹来点实际的表示一下啊。”
林方政疑惑着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他竟然看着孙勤勤,以为他在打自己女朋友主意,怒道:“胖子,你想死是吧!”
邵学博也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胖子,兄弟妻不可欺,你色欲熏心,想挨打了是吧。”
鲁胖子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冤枉啊,我再无耻,也不可能打弟妹主意。我是想让弟妹帮忙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
鲁胖子继续说:“之前就说好的,这不一直没消息嘛。我只要回家,我妈就絮絮叨叨个没完,要再不赶紧带个女朋友回去,估计都不想要我这个儿子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林方政松了口气,刚刚都差点站起身把鞋印到他脸上了。
邵学博不解道:“胖子,你这么个凯子,怎么可能找不到女朋友呢。”
“他要一场纯纯的恋爱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年纪了。”林方政调侃道,“当初把袁莉慧的V推给你了,你自己没把握住,能怪谁。”
“袁莉慧是谁啊?”邵学博问。
林方政解释道:“是我在雪林乡的一个下属,他去追人家,结果让自己下属易中龙给截胡了。”
“那还了得!开了他!”邵学博嚷道。
第307章 常委会议
鲁胖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的。再说易中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能因为个人感情影响集团发展。”
胖子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初大大咧咧、快意恩仇的性格,作为成熟企业家,当然不能因私废公。他骨子也是个尊重女性和倡导自由恋爱的人,更不会去做这种强人所难的事。
孙勤勤笑了笑:“胖哥,你有这么饥渴啊。”
知道刚刚是个误会后,孙勤勤紧张和不悦情绪也消散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刚刚差点以为鲁胖子是一个风流成性、毫无廉耻的流氓呢。
“饥渴?”鲁胖子愣了一下,“那些胭脂俗粉见多了,每天又劳心劳神的,根本提不起什么兴趣了。”
邵学博打岔道:“就是不行了呗。”
“去你的。”鲁胖子推了他一下。
“那我帮你解决一下吧。”孙勤勤笑靥如花。
“你……你帮我解决一下?”鲁胖子懵逼了,“我兄弟会杀我的。”
看他又想歪了,孙勤勤笑道:“想什么呢,我这里刚好有个小姐妹还单身着,是我的大学同学,目前在一家会计事务所工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好啊,弟妹介绍的,肯定是个有趣的长发大波浪小姐姐。”鲁胖子喜出望外。
邵学博疑惑道:“你的要求只有长发大波浪这一个特点吗?”
鲁胖子白了他一眼,小声道:“博哥,这是三个特点。”
林方政、邵学博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里面的内涵,相视大笑起来。
只有孙勤勤一下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的看着三人:“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鲁胖子当然不好意思翻译出来,赶紧打岔,“弟妹快把她的V推给我吧。”
“急什么,我正在问人家的意思。同意了才能介绍给你。”
“是是,得尊重女孩子的意思。”胖子紧张的搓搓手,“那个,弟妹,你多说说我的优点,胖这个特点就先别说了吧。”
看着他那窘样,林方政笑了一声:“还想着蒙混过关呢,一见面不就穿帮了。早知今日,就该管住嘴、迈开腿。”
不一会儿,孙勤勤放下手机:“好了,她的V推给你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不能欺负人家啊,不然饶不了你!”
鲁胖子高兴的拿出手机:“必须的。”
随后就盯着手机捣鼓起来,看来是聊上了。
众人又闲聊了一番,意兴阑珊,准备各回各家,结束这一次三年的聚会。鲁胖子冲司机们招了招手,他们跑过来从鲁胖子和孙勤勤手中接过车钥匙,又跑回去开车了。
不一会,车子就开了过来。
鲁胖子率先上车:“帅哥美女们,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临别之际,邵学博给了林方政一个大大的拥抱。
“兄弟,胖子跟我讲了一些你的事情。我是觉得,有机会还是到省城来吧。别的不说,人这一辈子除了为了国家,也得为了家庭考虑一下。省城医疗、教育资源就不是县城可比的。况且你是该为弟妹考虑一下了,不要辜负了人家对你的等待。”
要是换成别人,对自己的人生这般指指点点,林方政早就翻脸了。但面前是曾经无话不谈的兄弟,林方政知道他这番话是真心为自己考虑。
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会认真考虑的。”
“那就期待省城再会!”邵学博又对孙勤勤挥了挥手,“弟妹,再见!”
说完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林方政二人也上车回酒店。
随后的两天,二人驱车前往北秦县大里山,在那里租了一个独立两层小民宿。白天赏山赏水赏景,晚上纵情纵色纵欲,好不快活。
快活的代价也是有的,林方政3号晚上乘高铁回岳山时,直接从上车睡到下车,差点坐过站,已经累得不成人形。
因为是假期,林方政也不想打扰司机了,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工业园区。
车辆驶入工业园区,眼前就只有车灯的光线了。
看着两旁坏了的路灯,像一根根棍子竖在那里,林方政心里一阵烦躁,这样的场景,投资商过来都得直皱眉头。
8号一上班,县委办就来了通知,县委常委会于明天上午将研究工业园区的发展规划,请将规划稿准备20份,和书记的讲话代理稿下班前送到县委办秘书科。
两办的工作通知永远都是来得突然、要得急切,每个单位接到通知都头痛不已,这意味又要加班了。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毕竟也是按领导指示办的,领导又忙得很,很多事情基本到了临时才能确定,提前时间太早的往往会有调整。
章海林当然又是让林方政参会,办公室除了替王定平拟一份代拟稿外,还要给林方政拟一份汇报稿。
担子虽然重,但在文字岗位上浸润的已久的同志都明白,这种具体事务的材料最好写,因为有着力点,不需要绞尽脑汁去遣词造句搞创新,实事求是就行。
反而是那些务虚性的大材料,比如党建工作、党风廉政工作等,既要长篇大论,还要推陈出新,可这些东西写来写去都是固定内容,那就只有在行文框架、标题立意、遣词造句上下功夫了。经常让“笔杆子”抓耳挠腮奋战到半夜。
对于已经由政府常务会研究通过的事项,常委会也基本不会提什么大的修改意见。常委们听完汇报后,举手表决一致通过。
王定平照例总结讲话后,林方政正准备离场时,他突然问道:“这里面的三千万专项资金从什么时候开始给?”
林方政一愣,看向王定平,才发现他问的是财政局长曹右乾。
“是从明年开始拨付。”曹右乾回答。
“规划今天就通过了,为什么要明年才给?”
王定平的反问让曹右乾愣住了,刚想解释这是方便做年度预算,王直接冷冷说道:“今年还有一个季度,园区没这个钱怎么开展工作?这不是耽误事吗?”
第308章 专门汇报
“可是,今年没有预算。”曹右乾有些为难。
“刚刚研究的招商引资百日大会战方案你也在场听了,园区是压力最大的单位,财政这方面不给支持,他们拿什么去招商引资?在这吃紧的时候,财政不能拖后腿,你说是吧,右乾同志。”王定平语气比较平淡,但其中的压人气势却十分强大,在场众人都鸦雀无声。
曹右乾擦了把汗:“书记您说得对,我回去安排一下,从其他地方想办法腾挪一下,从今年四季度开始起算。”
曹右乾表态同意后,王定平神情缓和了一下,笑道:“还是咱们岳山的财神爷大气,时时刻刻为全县大局着想。方政同志,米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接下来就看你这位巧妇的了。”
林方政愣了一下,看来自己的抱怨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已经传到书记耳朵里了。
立马高声表态:“书记放心,一定不辜负您和县委的重托!”
接下来要研究人事议题了,林方政等人起身立场。
来到会场门外,林方政对曹右乾说:“多谢了,曹局长。”
按照王定平的指示,四季度县财政将向园区拨付750万专项资金,成功解决了燃眉之急,也不用再去寅吃卯粮了。
对于王定平青睐有加的年轻干部,曹右乾再也不敢轻视,笑了笑:“都是为了工作嘛。走吧。”
“您先走,我还有点事。”
“等书记啊。”曹右乾愣了一下,“你小子可别再给我加任务了,这750万我还得想办法从别的地方给你凑呢。”
“放心吧,曹局。”林方政不好意思道,“感激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敢给你们加任务。”
林方政确实是在王定平,不过不是为了钱物,而是另有原因。
“那就好,资金的事要再耐心等等,我这边调配要点时间。”曹右乾担心林方政这一根筋又三催四催的,到时又让王定平不满自己落实不力。
“好嘞。半个月内能到位就行。”
“你小子,一点也不客气。”曹右乾指了指他,无奈摇头离开。
在门外等了半个小时,会议室的门打开,王定平昂首阔步走了出来。
“书记!”林方政恭恭敬敬打了个招呼。
“方政啊,有什么事吗?”
“书记,我……”林方政看了看后面鱼贯而出的领导们。
王定平明白他要说的事不方便:“去我办公室吧。”
进入办公室,秘书将下午的行程安排汇报了一下,就转身出去了。
王定平拿出一根烟扔给林方政,后者赶紧凑上前为他点燃,又把烟灰缸往他面前推近了一些。
“你也抽,不用拘束。”王定平说。
“好。”林方政自己点上一根,抽了起来。
“这段时间忙,都没得及问你。在园区工作还算适应吧。”
“挺好的,班子都很支持工作。”林方政这话也是实话,虽然之前有诸多阻碍和矛盾,但就目前来说,已经基本摆平了。
“那就好。”王定平弹了一下烟灰,“规划方案很不错,能提出申报省级经开区的目标,说明你确实找对路了,我没有看错你。”
林方政心头一喜,这是王定平第一次肯定自己。说明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王定平所暗示重任就是将工业园区打造成省级经开区。
“都是落实您的决策部署。”林方政谦虚道。
“如果能够严格按照规划落实,申报省级经开区还是很有希望的。”王定平点了点头,“但具体还要招商引资情况,四季度百日会战任务很重,有压力吧。”
林方政也不吹嘘:“是有一点压力,主要是现在园区的底子太薄了,又有各种因素来影响,分散精力啊。”
听出了他话里有话,王定平掐灭香烟,又把烟灰缸往林方政面前推了推:“这就是你等着我的原因吧,说说吧,都有些什么因素影响?”
成功把话题引向了此次汇报的重点,林方政叹了一口气:“还不是洪东盛的事情,现在涉及了80%以上企业老板,搞得人心惶惶,对投资商的信心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找过利心书记了吧。”王定平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方政。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他。
“是的,老章去找过利心书记。”
“他什么意见?”
“利心书记表示会结合具体情况,尽量从轻处理,但要求我们向您报告一下。”
“嗯。”王定平沉吟了一下,“这件事我没什么意见。当初利心书记就跟我讲过,我的意见一以贯之,既要依法依规,也要情理兼顾。既然利心书记没有反对,那就这么办吧。”
这话的倾向已经非常明显了,那就是同意之前与张利心的沟通结果,隐晦地表达了可以从轻处理的意见。
原以为王定平会表示反对,至少不会表态。现在看来,园区的发展在他心里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其他情况都要予以让步。
“我明白了。谢谢书记!”林方政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显得很高兴。
“本来就是个烂摊子,你已经很难了。这些我都知道。”王定平宽慰了一句。
林方政一怔,心底涌起一股暖流。领导能体会自己的难处,这比那些加油打气更暖人心。说明自己的辛酸付出没有埋没,都被他记在了心里。
没来得及说一些感谢的话,王定平接着说道:“不过,我得给你提个醒,再苦再难,都不能乱了阵脚。虽然你少年老成,但还是要多学习一些党纪党规,千万不要碰到红线。多少有为青年就倒在了这里,令人惋惜。我不希望这些事在你身上发生。”
王定平这话来得很突然,让林方政心中打起了鼓。难道是知道了自己那个招商引资奖励制度,在这里敲打自己?转念又否决了这个想法,应该是还不知道,只是个巧合,不然会直接干预叫停。
只是他刚刚的话对林方政产生了触动,园区奖励方案明摆着已经触碰到红线,要不要趁还没有实行前先向他汇报,听听他的意见,以免出现问题后,给他造成被动。
可是,如果向他汇报,不就等于把难题抛给领导了吗?他能说什么呢?支持就明摆着知纪违纪,不支持的话园区招商引资又会遭受重大影响。
一时之间,林方政头脑中念头飞转,陷入了纠结之中。
想了一会,林方政决定还是先试探性汇报一下,省得被误会先斩后奏,目无上峰。
“书记,我……”林方政正准备开口,门被推开了。
秘书走了进来:“书记,要出发了。”
第309章 路灯要修
“好。”王定平起身,“方政啊,我要下乡一趟,该说的都给你说,接下来看你表现了。”
“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林方政摇了摇头:“没什么。”
“好。”王定平伸出手。
林方政赶紧与他握在一起。
“等待你的好消息!”
感受到王定平的殷殷期待,林方政彻底收回了刚刚的想法。改革哪可能没有牺牲,只要能真正推动园区发展,大不了免职挨处分嘛。
“一定不辱使命!”林方政郑重回答。
赤子之心,在利公和利己之间,总是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回园区的路上,林方政意外的接到了高伟成的电话:“方政啊,接下来我要听你指挥了。”
“高局长,这话怎么说的,我哪里敢指挥你啊。”
“你从我们局里一下子就弄走6个人去参加你的那个招商队啊。”
林方政这才明白他话中所指,高伟成现在是商粮局的副局长,看来局党组会已经研究通过了。
“高局长,难道你要亲自带队?”
“怎么?不欢迎我啊,还是不相信我的能力?”高伟成笑道。
“不是不是。这也太惊喜了。”林方政说。
其实高伟成根本不用亲自过来的,是党组会研究时主动请缨的。对于曾经一起在雪林乡共事的下属,他是充分支持和相信的。
或许还有更深层的原因,那就是林方政这个招商引资工作队是开岳山先河,凭借他的能力,将来肯定是要做出成绩的。而且这个事情是县委书记王定平十分重视的事情,程力军马上就要退二线了,眼看着那些乡镇完成任务堪忧,自己要是在这个时间跟着林方政搞定这个大事,将来竞争局长时也更有成绩说话。
官场中人,对于政绩追求向来是嗅觉灵敏。
“哈哈。到时有什么指示尽管安排就是了,就把我当成你们工作队的普通队员。”
“那可不敢,你是过来指导工作的,还需要你带着我们去攻城拔寨呢。”
两人打了几句哈哈就挂断了电话。
回到办公室后,林方政叫来了李芬芳和宁海涛。
这还是李芬芳第一次被林方政叫到办公室,她显得有些疑惑和不安,这段时间她是看到了林方政的手腕,以为他要对自己开刀了。
“芬芳主任,来,喝茶。”林方政给两人泡了一杯茶。
“林主任,叫我过来是什么事?”李芬芳问。
林方政坐回椅子:“是这样的。园区的路灯基本上都坏了,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李芬芳也不是瞎子,园区一到晚上跟座鬼城似的,早就深入当地群众心中。
“我想把这些路灯都换一换,不然一到晚上乌漆嘛黑,十分影响咱们园区的形象啊。”
原来是这个回事,李芬芳松了口气。路灯管理是社会管理股的事情,李芬芳分管这一块。
“我没有意见,只是这换灯,成本有点高啊。”
林方政问宁海涛:“当初这些太阳能路灯花了多少钱?”
“好像是两百多万。”
“普通路灯应该要比太阳能便宜点吧。”
宁海涛回答:“也便宜不了多少,现在太阳能都有补贴,价格已经打下来了。”
“如果全部换掉,要花多少钱?”
“园区全部换掉的话,至少要150万以上。”
林方政沉默了,这不等于是又花了一遍钱吗?也太冤大头了,确实有点浪费。
想到了什么,忽然问:“这些太阳能路灯能做普通路灯用吗?”
“林主任,我没听懂你的意思。”宁海涛一头雾水。
“就是把线路什么的换一换,接入电网,当普通路灯用,能做到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需要问一下厂家,估计能实现。”宁海涛说。
“好,你马上去咨询厂家,如果可以的话就全部换成普通路灯。”林方政又转头对李芬芳说,“芬芳主任,这件事就请你牵一下头,争取明天拿两个方案出来。一个是调整修理成普通路灯资金方案,一个是全部拆掉重新购买的方案,然后交党工委会议研究。”
“好的。”李芬芳点头答应。
下午,林方政向章海林报告了一下与王定平面谈的情况,后者自然是一番夸赞,还得是林主任出马才能一锤定音。林方政提议明天下午召开党工委会议,传达常委会精神和招商引资工作方案、研究路灯改造等事宜,后者表示可以。
刚回到办公室,肖一宁就走了进来。
“林主任,还是你魅力大啊。”
“怎么了?”林方政有点莫名其妙。
“这是结合商粮局意见后定下来的方案。”肖一宁把方案交给林方政,“园区干部,有一半以上都自愿选择加入你这个队伍。除掉那些不适宜参加和不想参加的,我们没得选了。”
林方政粗略看了一下,哭笑不得:“这……倒是始料未及。我要求严格人尽皆知,他们都有受虐倾向啊。”
“我问了几个,他们说跟着你完成任务可能性大一些,谁跟奖金过不去呢。”肖一宁无奈地摊了摊手。
林方政无语地摇了摇头,拿笔在名单上圈划了一下:“这又不是填志愿,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最终还是以各位队长选择为准。”
将方案交回肖一宁:“我只要上面划出来的这几个人,剩下的你问下其他队长的意见,综合确定吧。”
肖一宁一看,惊呼道:“林主任,你这就不厚道了哦。宁海涛、张燕晚(招商合作股副股长)、陈小婧、毕天一、这些精兵强将都被你勾去了。还有商粮局的高局长指定要加入你这个队伍,其他队伍没活路了啊。”
“双向选择嘛,他们选择了我,那我就有优先选择权。”林方政得意的笑了笑,“加把劲哦,完不成可是要打板子的。”
“你也是个老狐狸。”肖一宁无可奈何的起身离开。
其实林方政并非完全不顾其他队的情况,只是自己既然带队去任务最重的珠三角,那里素来是招商引资兵家必争之地,主要是抢接产业转移项目,没有精兵强将是不行的。
第310章 方政发飙
翌日下午,党工委会议召开。肖一宁还是听了林方政的安排,请假没有参会。
第一议题结束后,便是研究路灯维修事项。
李芬芳作了汇报:“目前园区的路灯大部分都已损坏,经过与厂商、电力公司多方了解沟通,现提出两套方案供会议研究。”
“第一套方案是全面拆除,更换为普通路灯,接入电网。总共所需资金大概是150万元,工期大概需要半个月。”
“第二套方案就是在现有路灯基础上进行维修调整。经过与厂家沟通,可以拆除现在的太阳能路灯的储电电池组,更换适配器,再接入电网。这套方案总共所需资金大概30万元,工期只需要一个星期。”
这两个方案,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毫无疑问,一致表决采用第二套经济节省的方案。
第三项议题就是研究招商引资工作方案。
肖一宁不在,方案由林方政作了汇报,由于已经提前征求班子成员意见,对于队伍分配大家都没有意见。
但就奖励方案部分,还是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江企望担忧道:“这样的现金奖励,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会不会违规了。”
柳军俊说:“是啊,一般来说,设立奖金都要县委县政府政策依据的,不知道这个事情有没有向县里报告。”
李芬芳说:“现在上面对擅自设立名目发放奖励津补贴抓得很严,风险还是很大的。”
本该对这一问题率先表态的皮固邦却沉默到了最后。
章海林问:“固邦,你什么意见?”
皮固邦看了看林方政,又看了看众人:“这个方案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就现金奖励这一块,是不是要慎重一些,我担心会好心办成坏事。”
班子成员绝大多数都反对,气氛一下紧张起来,会议陷入僵局。
章海林看向林方政:“方政主任,你说一下吧。”
林方政神色凝重的扫视了一下众人,目光如炬,被扫到的人都面露怯意微微低了一下头。
“说得好啊,你们的意见的都说得好啊。”林方政语气讥讽的说道。
“好就好在都成圣人了,不食烟火了。”林方政突然一拍桌子,吓了众人一跳,“我看啊,有些领导干部已经双脚离地,有点脱离实际了。”
“你们究竟跟园区干部谈过话、交过心没有?可以问问他们的意见,又要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看看他们答不答应!”
在这连珠带炮的追问下,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林方政缓和一下语气:“我知道你们都在担心什么,无非是到时候追责怎么办?这是集体决策,又不是让某一个人签字,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真要问责,也是我林方政一个人的主意,都推给我就是了!这样总该满意了吧。”
皮固邦低声说道:“林主任,我不是让你一个人担责的意思,我是……”
“固邦同志,你先不要说话。”林方政伸手制止了他。
“现在园区什么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放在以前,这样得过且过也没问题。我何必要搞这么大动静,还让人背后说我只知道追求政绩。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大家的前途着想!”
“四季度的百日大会战目标已经发下来了,这么压头的任务,你们没有一点慌张吗?要是完不成,那就是摆在面前的问责!再讲长远一点,我为什么要争取申报省级经开区?因为如果再不争取,我们工业园区可能要不复存在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会场炸开了锅,众人都惊慌的讨论起来。
“啊?要撤销工业园区,不可能吧。”
“应该有可能,听说上面在清理限制各类园区。”
“那要是撤销了,我们去那里?”
“还能去哪?免职了呗。”
……
“安静!安静!”章海林敲了敲桌子,“听方政主任讲!”
林方政继续说:“大家不要管我这个消息从哪里来的,我这人从不放空炮,肯定是有确凿消息的!同志们!现在摆在我们面前已经不是要不要发展的问题了,而是生死存亡的问题了!我林方政来的时间短,真要撤销了园区,也只能自认倒霉。可你们深耕多年,难道就忍心眼睁睁看着园区被撤销?!”
“我这里可以再跟大家通报一个消息,昨天的常委会,县委书记王定平同志亲自拍板让财政给我们额外拨付750万作为发展资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县里对我们园区招商引资工作格外重视!资金、政策都到位了,我们却还这里畏首畏尾,像话吗?对得起谁?”
“我就讲这些,大家再考虑考虑吧,我出去透口气!”
林方政起身离开会场,来到走廊上抽烟。
会场又一次陷入沉寂。
良久,章海林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关于奖励这一部分,方政主任提前跟我讲过。我最初的意见跟大家一样,担心会触碰违规发放津补贴的红线。但工业园区的现状和面临的压力,已经等不起了,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不下猛药是起不来了。”
“刚刚方政主任的话已经讲得很透彻了,到了关乎生死存亡的时刻。说句内心话,他是岳山最有潜力的年轻后备干部,将来前途无量,是完全没必要趟这个雷的。现在他都能不顾个人仕途,豁出去搞这个奖励,这份一心为了园区发展的赤诚之心,我相信大家都是看到了的。至少我是深受感动,他都能做得到,我们这些园区老同志难道这点魄力都没有吗?”
“今天我也不管什么一把手末位发言制度了,我第一个表态同意!你们再想想吧,想清楚!再表态!”
章海林的话也是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确实对林方政这种舍己为公的精神所感动,假的是他马上就要退休了,真要免职处分也很难弄到他头上了,况且还有林方政一人顶雷呢。
会场死一般的沉默,众人都低头沉默思考。宁海涛做记录的手都有些颤抖了,即便经验丰富的他,也不知道这个议题该怎么记录了。
第311章 方案通过
安静了有几分钟,江企望率先开口了:“既然两位领导都这么说了,道理我也听懂了。为了园区的发展,大不了一起扛了。我同意!”
见有人开了头,柳军俊也表态:“那就干吧,我同意。”
李芬芳:“我也同意吧。”
接下来就剩皮固邦没有表态,他是纪工委书记,负有重要的监督职责,让他违反纪律,确实是对他是一种煎熬。
“固邦同志,你什么意见。”章海林端起茶喝起了茶,“没关系,我们民主决策,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除掉没有参会的肖一宁,此时与会的五位班子成员,已经有四位表决同意。无论皮固邦赞成或反对,这个议题都会通过。
皮固邦环视了众人一圈,又透过窗户看了看走廊上林方政的背影。
顿了顿,他说道:“我还是保留我之前的意见,但我会服从党工委的决议。”
即便自己并不同意,也还是要服从集体决议,这是一个党员基本义务。
章海林没有太多惊讶,点了点头:“行。根据少数服从多数原则,本议题表决通过。我在这里先打个招呼,党工委研究的事项属于工作秘密,任何人都不得对外公开会议讨论过程,否则严惩不贷!”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话不要记录!”
“海涛,去请方政主任进来。”
林方政回到位置坐下,冷冷看着众人一圈,没有说话。
“方政主任,刚刚已经过半数表决通过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强调的吗?”
林方政叹了口气:“刚刚我的话说得有点过,在这里跟同志们说句抱歉。大家能同意这个方案,说明对园区的未来还是有强烈责任感的。多的我也不多说了,方案既然通过了,我们的招商引资专项行动从今天就正式开始。方案也写清楚了,不限方式方法,大家都要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善作善成!
“不过还是要把一些规矩立在前面,所有招商项目都要符合园区发展规划,那些三高两低(能耗高、污染物排放高、安全生产风险高、附加值低、技术水平低)的企业要严格审查,不能为了招商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各个工作队的招商项目都要提前报我和章书记审查,重大项目还要随报县委县政府。”
“我就讲这些,从今天开始,大家就可以着手准备出发了,期待大家得胜凯旋!”
林方政说完与章海林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刚刚其实是两人的一场演戏,林方政算准了这些人肯定不敢担责,会表示反对。那就先让自己佯装愤怒地讽刺、痛批一番,然后章海林出面缓和气氛,谆谆善诱。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成功把这帮人忽悠了进来。
虽然林方政没有说肖一宁请假是自己的主意,但章海林这个老狐狸怎么会猜不到这是在保全他。
能够牺牲自己去保全肖一宁,从而为园区留下火种,章海林对林方政更多了一分敬重。
“我这里提一个建议,明天召开园区招商引资动员大会,请办公室做好筹备工作。”
“那就这样,园区招商引资专项行动现在开始!都拿出十足干劲来,力争完成县委赋予我们的重任!散会!”章海林端着茶杯离开。
散会之后,林方政叫江企望来到办公室。
“企望主任,关于招商引资,你有什么想法了吗?”林方政开门见山。
江企望摇了摇头:“还能有什么想法,先联系上海那几个大公司试试看,看能不能劝他们来岳山设立分公司吧。”
“这是个办法,但有点瞎猫碰死耗子,成功概率太低了。而且就你们过去,恐怕不一定会给面子接见啊。”
“林主任有什么好办法?”
“这样,我有一个同学与上海的秦南商会的领导关系很铁,你可以联系一下他,就说是光晨集团鲁总介绍的,请他帮忙协调,可能效果会更好些。”林方政把会长的联系方式发给了他。
“林主任你早说啊。”江企望显得有些惊喜,“有这层关系就好办多了,会长出面协调,那些家乡企业家多少会给点面子。至少不会吃闭门羹了。”
“那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争取拿下几个大项目来!”
“一定尽全力!”江企望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林方政叫住他,“这个事别跟其他人说。”
江企望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没问题。”
这样的特殊关系照顾,如果让李芬芳他们知道了,肯定会不满,到时要是没完成任务,搞不好会以此为借口开脱,那考核就不好办了。
翌日,动员大会召开,除了园区全体干部参加外,还邀请了商粮局的队员出席。
会议结束后,林方政将招商引资工作二队的队员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县商粮局副局长高伟成同志,是我们工作队的副队长,来指导我们的招商引资工作。伟成局长曾经是我在雪林乡的分管领导,具有非常丰富的经济工作和招商引资经验,相信会给我们工作队带来极大帮助!大家掌声欢迎一下!”
掌声停息后,高局长笑道:“方政主任刚刚是抬举我了,有他当队长,完成目标任务肯定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在这里给大家做好保障工作,今后咱们就是队员战友了,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伟成啊,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办公室主任宁海涛同志……”林方政依次介绍了其他队员,相互认识了一下。
“好,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开个短会。”
众人都拿出本子记录起来。
“我们二队要前往的目的地是珠三角。其实主要进攻地区也就是秦南人产业较多的区域,不宜贪大求全,主要是广州、深圳、佛山、东莞、惠州五个地方。我已经和这几个地方的商会领导取得了联系,现在我作一下分工。”
第312章 率先出征
“宁海涛负责队伍的食宿安排、餐饮接待等工作,陈仲春配合一下;张燕晚负责将园区现有优惠政策梳理出来,要以清晰明白的表格形式;陈小婧负责拟定行程计划、车票预订以及相关文字整理工作;毕天一作为机动力量,随时配合前面同志的相关工作。”
“分工有没有什么问题?”
大家都摇头表示没问题。
“那我说说计划安排。兵贵神速,明天再准备一天,后天就出发!第一站先去深圳。没问题的话就各自准备吧。”
部署完工作后,高伟成到林方政办公室坐坐。
“啧啧,这独立办公室就是好啊。清净的很。”高伟成在办公室四处张望,“全岳山30岁以下能拥有独立办公室的领导干部估计不超过五个。”
“你就别调侃我了,名不正言不顺的。”林方政给他泡了一杯茶。
“怎么就名不正言不顺了,你是代理主任,非常名正言顺。那个老章还有十来天就要退了吧,到时这园区第一把交椅非你莫属。当初你到雪林乡时还是个愣头青,一晃三年就过去了。现在想想,仿佛就在昨天啊。”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曾经那些老兄弟转眼就散了。诶,雪林乡现在怎么样?这次任务估计也不轻吧。”
“嗯,算是乡镇里面最重的了,李志勇三天两头跑我们局诉苦呢。”
林方政点上一根烟:“他有什么好诉苦的,雪林的基础又不差。”
“基础是好,可经不起折腾啊。”高伟成叹了口气,“你离开后,雪林的招商引资工作简直一塌糊涂。就那个竹海项目,还闹出了平坟上访事件,搞到现在还没彻底平息下去。”
“怎么会这样呢?”林方政有些奇怪。
“说到底还是班子不合,很多事情推进不下去。李志勇的乡党委书记被截了胡,一直就跟新来的书记不对付。两个人那是斗得不可开交,搞得整个班子也是乌烟瘴气。”
这体制内的事,从来没有新鲜的,说来说去都是人和人的事。
高伟成转移了话题,省得被人说自己在背后嚼舌根:“诶,你也少抽点烟,邓士诚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邓士诚?”林方政想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人来,当初的雪林乡党委书记,“他怎么了,在团县委出事了?”
“不是工作上的事。”高伟成摆了摆手,表情有点悲戚,“得癌症了。”
“癌症?!”林方政被吓了一跳,“不会吧,我记得他才三十六七岁的样子吧。”
“半个月前在省里确诊的,肝癌,晚期了。难怪在雪林乡时就觉得他脸色不对,当时还以为是情绪不好,其实早就有病灶了。”高伟成叹了口气。
林方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现在癌症年轻化,并没有什么可能。
虽然他心里十分讨厌邓士诚,但人都有恻隐之心,即便有错,也罪不至死。此时被命运判了死刑,难免会让人有些唏嘘。
“伟成,等回来找个时间去探望一下吧,毕竟曾经也是一个班子的同志。”
高伟成点了点头:“可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高伟成起身告别:“兄弟,你也少抽点烟,年轻也要养生啊。少熬夜,这工作是国家的,身体可是自己的。过了三十这身体就一年不如一年了,我现在可是每天枸杞泡水了。”
高伟成离开后,林方政双目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呆。
人越长大,就越切身感受什么叫人生无常。在这个混沌世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来。
事业很大,生活更大。如果是孑然一身倒还好,无牵无挂。可一旦有了家庭,那份沉甸甸的家庭责任也不允许自己再不顾身体了。毕竟一旦自己出了问题,最痛苦的还是家人。
这一刻,他明白了孙勤勤的担忧。除了父母,最需要珍惜的就是她了。
如果真要和她组建家庭、生儿育女,就必须前往省城承担起这份责任。一味为了自己的恢弘事业而抛妻弃子,本就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
只剩一年时间,是时候作出抉择了。
又过了一天,林方政所带领的招商二队率先出征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乘车前往高铁站,直奔深圳!
10月的岳山,已经秋意渐浓,要穿两件衣服了。可到了深圳,才知道什么叫幅员辽阔。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众人在出站口集体脱外套,惹来路人侧目。
众人打车前往酒店。
透过车窗,林方政看着眼前宽阔的街道、一栋栋高耸的大厦,以及满街跑的新能源汽车,内心一阵阵感慨。
这就是中国最年轻活力的城市,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气象。如果拿岳山来对比,简直是天上地下,发展差距起码有五十年之大。
这就是政策的威力,在改革开放的大浪潮下,无数开拓者进入眼前的小渔村,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勤劳朴实,摸着石头过河,平地起风雷,硬生生造出了这座世界闻名的经济特区。
进入酒店,林方政说:“坐了一天的车,大家也都累了,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就要开始战斗了。”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搞搞娱乐活动啊。”宁海涛笑道。
林方政眉头一皱:“搞什么娱乐活动?别违反纪律。”
“不会。”宁海涛嘿嘿一笑,“就咱们岳山老传统,一起打打牌,放松一下。林主任,一起打两局?”
林方政一向对打牌麻将这些事不感兴趣:“算了,我就不参加了。你们别玩太大。”
“好吧。三缺一啊,高局长一起玩两把?”
“就三缺一啦?哪三个人啊?”高伟成笑道。
“我、仲春,还有燕晚。”
看来他们是早就在车上预谋好了,漫漫长夜的打发方式都已经想好了。
“行吧,那我就给你们凑个桌!”高伟成初来乍到,也不想搞得不合群的样子。
“得嘞,都回房间收拾一下,等下到我房间集合。”宁海涛急匆匆的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其他人也各自回房间了。
第313章 无耻之尤
晚饭是在酒店凭票自助餐,此时还有一个小时,林方政回到房间躺下,准备小憩一会,长途坐车一向是比较累的事情。
这就是干部职工为什么都喜欢外出参加会议、培训,而不喜欢出差的原因。因为前者不用花心思,没有任务压力,有空闲时间还可以到景点看看,虽然已经不允许公费旅游,但自费逛逛也是惬意的。而后者一般时间紧、任务重,舟车劳顿不说,还要花心思把事办成。
刚眯着一会,倦意袭来,就快睡着了。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林方政不耐烦的大声道,真是扰人休息。
“林主任,是我。”外面传来了陈小婧怯生生的声音。
陈小婧?难道是要来叫自己下去吃饭?林方政不禁皱了皱眉,这是把给章海林做联络员的习惯带到我身上了,得好好批评一句。
林方政起身打开门:“怎么了?”
听出了他声音的不悦,陈小婧在走廊里左右看了看:“林主任,方便进去说吗?”
看着架势不像是来提醒自己吃饭的,林方政松开放在门把上的手,转身回到房间。
一声关门声响起,陈小婧进来后顺手把门关上了。
林方政转身看着她,一阵疑惑:“关门做什么?”
说完就要去打开门,这孤男寡女的,关着门在酒店房间里,要是被人撞见,那真是泥巴落在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陈小婧拦在他面前:“林主任,我想请你帮我个忙,不想让别人听见。”
林方政狐疑地看着她,顿了一下,还是绕过去把门打开了:“不想别人听见,小点声就是了,没必要关门。”
“好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陈小婧咬着嘴唇,双手的手指不停纠缠,似乎藏着非常难以启齿的事情。
难不成又是章海林骚扰她了,林方政内心有点愠怒:“是跟老章有关?”
“不是不是。”见林方政猜到了章海林身上,陈小婧赶紧摇头,“他没有再骚扰我了。”
“那是什么事情?有事就直说,我不喜欢猜。”林方政也有些不高兴了。
“是我男朋友。”陈小婧弱弱说道。
这下倒让林方政奇怪了:“你不是说你没有男朋友吗?”
“应该是前男友,因为我已经跟他分手了,但他一直死缠烂打不同意。”
林方政算是猜到她要说的事情了:“所以他在深圳?知道你来了,要来纠缠你?”
陈小婧点了点头。
“你不理他就行了,把他拉黑。”林方政说。
“拉黑很多次了,可他总是换号码打过来。”
“多大点事,继续拉黑,等回去把手机号换了。”
“这次不太一样。”陈小婧声音突然变得很弱小。
“怎么不一样?”林方政奇怪的看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威胁你了?”
见陈小婧点头,林方政问:“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吗?”
“他……”陈小婧紧咬双唇,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林主任,我是百分百信任你的,跟你说也没关系。他说有我的照片和视频。”
“照片和视频?什么样的?”林方政下意识追问。
却见陈小婧低下头,眼中噙着泪水。他瞬间明白了!
能够要挟女孩子的照片和视频,除了那些毁名声的裸照,还能是什么?
“这……”林方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你们还拍过那些照片视频?”
陈小婧低头抽泣起来,林方政赶紧扶着她坐在床边,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好了,别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没有跟他拍过,可能是他偷拍的。”陈小婧抬起头说。
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娇美脸庞,林方政蓦地涌起一阵心疼。
“好了。把眼泪擦干,现在跟我详细说说你们的事情。”林方政靠在桌子旁,开始聆听她断断续续的哭诉。
陈小婧的这位前男友叫罗劲成,和她是大学同班同学。两人谈了四年的校园爱情,毕业后各奔东西,因为距离,两人感情逐渐疏淡,陈小婧两年前提出了分手。
现在大学生对性这个事情本就看得随便,两人同居了三年,早已遍尝禁果。
陈小婧提出分手后,罗劲成不干了,天天死缠难打,多次以她骗自己感情为由要到单位来闹。要说她也是个心软之人,为了让他不这么缠着自己,答应了罗劲成几次见面的要求。
本以为罗劲成会因此遵守承诺,不再纠缠。不料这人竟变本加厉,一次又一次的要“见最后一面”。几次三番下来,陈小婧终于明白对方就是喂不饱的白眼狼,只是在对自己步步紧逼,她感觉自己快成了他的不定期的情人了。
一年前她终于下定决心,把罗劲成彻底拉黑。
罗劲成联系了一段时间,发现陈小婧真的不再上自己当了,十分恼怒,却因为相距甚远,也没什么办法。
这次不知道从哪里得知陈小婧来了深圳,又闻着味凑上来了,要见最后一面,其实无非就是馋她身子了。并且表示要她付出代价,说手上有她的裸照,要发给她家人、单位,还要发到全网,让她身败名裂。
听完陈小婧的哭诉,林方政一拳砸在桌子上,又一脚踢翻凳子:“操!世上居然有这样无耻的人!真是丧心病狂!”
或许在他们的感情中,陈小婧确实有让他伤心或不甘的地方,又或许这人就是有虐人倾向,喜欢看着女孩子在自己手上被玩弄。
不论是哪一种,如此肆意妄为,国法不容、天理不容!
“所以他现在提出什么要求?”林方政稍稍冷静了一下。
“要我去他那里。”
“绝不能去!这是羊入虎口!”林方政断然替陈小婧拒绝了。
“可是,我怕他真的发给我家里,那可怎么办啊。”陈小婧一阵颤抖。
“报警处理!”
“我不敢。”陈小婧摇了摇头,“他说我如果反抗,一定会跟我鱼死网破的。”
这也是中国很多遭受伤害女孩子的通病,在这个受害者有罪论的社会舆论中,如果真的毁了清白,即便是男的错,也会批判女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容易上床。
第314章 必须严惩
林方政看着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十分理解她的担忧。在这种情况下,确实不能冲动,否则给她带来的痛苦是深远的。
也不顾有女孩子在场了,林方政点上一根烟,脑海飞速运转。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这一年,他有没有发给你裸照?”
“没有。”陈小婧摇了摇头。
“也没有亮过相关证据?”
“没有。”
“那就奇了怪了。”林方政说,“按道理如果他要逼你去,至少给你发一张不露脸的照片吓吓你,就这样光凭嘴讲,即便你们发生过关系,也很难有说服力。”
陈小婧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我估计,他十之八九没有!”林方政顿了顿,“对!应该还没有,所以这次才逼你去,你要是真去了,指不定就装了摄像头,正等着你呢!”
“真的吗?”陈小婧带着哭腔问。
是不是这样,林方政也不能确定,不过是直觉判断罢了。但为了让陈小婧放下内心沉重压力,他这时必须坚定起来。
“应该是这样的。”林方政问,“你先别哭了!我问你一个问题,他是怎么知道你到深圳的?”
“我不知道。”陈小婧摇了摇头。
“那就活见鬼了,总不能是在你身上装了定位器吧。”林方政嘟囔道。
此行计划只有园区班子和二队的人知道,总不可能是有内鬼通风报信了,那不成谍战片了,太离谱。
左想右想,林方政问:“他在深圳做什么工作的。”
陈小婧思考了一下:“好像是在一个叫镇预新材料公司做投资规划。”
“镇预?”林方政赶紧翻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本材料,顺着内容往下看,“这就对了!我就说哪有这么邪乎的事,原来在这等着呢。”
“怎么了?”陈小婧问道。
“你过来看。”林方政把陈小婧拉了起来,“我们此行要洽谈的一家重要企业就是镇预。他刚好在投资部,负责对接这一块工作。”
工作队的名单是提前发给了洽谈企业的,方便他们安排接待事务。这个罗劲成就是靠这份名单意外得知陈小婧的到来。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只是这个巧,带来的不一定是好事。
“那现在怎么办?会不会给我们招商工作带来麻烦啊。”即便是在伤心绝望的时候,陈小婧仍然担心会不会影响工作。
“他除了要你去见他,有没有索要其他的,比方说财物什么的。”
“那倒没有。”陈小婧摇了摇头。
看来这人并不缺钱,只是单纯想控制陈小婧,让她成为自己的长期情人,或者说得严重一点,是泄欲工具。
林方政在房间踱步了几圈,眉头紧锁,思考着应对之策。
走了五六分钟,林方政抬起头看着陈小婧:“这件事单靠我们的力量很难妥善处理,必须依靠警察。如果他真有说的裸照视频,也只有警察能想办法找到并且销毁。”
“我还是怕……”
“不要怕,一切有我。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这事要在深圳这边找个靠得住人才行。”
林方政说完掏出手机,给朱礼民拨了过去。
“朱大哥,忙着呢?”朱礼民已经由雪林乡派出所所长调任刑侦大队队长。
林方政想着朱礼民身为刑侦队长,免不了要经常出省办案抓人,指不定跟深圳这边的警察有熟悉的。
“林主任啊,大忙人啊,今天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不会犯事了吧。”朱礼民雄浑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
林方政笑道:“我要是犯案了,肯定不会找大哥你,那不是给你添麻烦吗。”
“你小子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朱礼民是个直性子,不拐弯抹角。
“大哥你在深圳有熟悉靠得住的同志吗?特别是南山区,我一个朋友遇上了点事,可能需要帮忙。”
“有,两个月前正好到南山区办过一起故意杀人潜逃的案子,认识了几个兄弟。马上把他推给你,我也给他打个电话。”朱礼民爽快的答应了,林方政不方便说是什么事,他也不会追问。
“谢谢大哥了,请你吃饭!”
“你说的啊,正好最近馋羊蝎子火锅了。”
“一定安排!”林方政笑着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对陈小婧说:“我有个计划,你看怎么样?”
林方政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后,陈小婧担忧道:“是不是有点狠了。”
真是个心善的女孩子,应该说是心善中带着些许软弱了。
林方政眼神冰冷:“敌犯我一尺,必敬他一丈!你想想他是怎么对你的,不这么狠说得过去吗?”
“好了,没问题的话,你就按我的计划行事。不要担心,我会全程保护你的,决不再让你受到伤害!”
看着林方政坚定地神情,陈小婧心中的慌乱也渐渐平息下来,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信任感,她相信眼前的男人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放心,这件事我也会为你保守秘密的,尽量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走,先吃饭去吧,吃完饭我陪你走一趟。”
吃过饭后,林方政带着陈小婧直奔南山区公安分局,见到了朱礼民推荐的同志,邢南。
“邢队,你好。”林方政与他握了握手,“朱礼民推荐我来找你。”
“嗯,老朱已经跟我说了。”邢南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形高大,一脸正气,“跟我说说吧,遇上什么事了。”
陈小婧难以启齿,林方政替她大概说了说。
邢南听完脸色凝重,但没有林方政的恼怒神态,可能这类案子见多了。
“这个案子不大,用不着我们出动,一般是派出所负责。你们可以报警处理的。”
“这不是担心打草惊蛇吗,万一那人真的鱼死网破,对受害人声誉会产生巨大影响。朱队说您嫉恶如仇,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林方政说。
“用不着说这些。”邢南摆了摆手,不喜欢这一套戴高帽,“老朱也在电话里说了,要我尽量帮忙。我肯定不会不管的。”
第315章 考察开始
“我会找两名辖区片警协助你的。”邢南说。
“那太感谢了。”林方政连忙道谢。
“先别急着谢,就你刚刚说的计划,我们不能这么做,有钓鱼执法的嫌疑。到时嫌疑人闹起来,我们也不好搞。”
林方政没想到对方不同意自己的计划:“那邢队你有什么建议?”
“如果真像你计划的事情一样,我们顶多在楼下开展警巡,有人报案或者请求帮助时才能介入。不然你这边刚开始,警察就进门了,不是明摆着钓鱼吗?没有任何出警理由,不是明晃晃的钓鱼吗?”
林方政思索了一下:“那行,楼上的事我来解决,你们在关键能伸出援手就行。”
“那行,你这边确定了时间地点,我到时通知片区兄弟们警巡待命。”
林方政起身和他握了握手:“实在太感谢了,邢队。”
“没事,你这位领导都能拼命帮助,我们身为警察,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邢南露出了一丝难得笑容。
回到酒店后,林方政把她送到房间门口:“不要多想了,今天你先早点休息,明天的考察我来安排。这件事依计行事就好。”
“嗯,谢谢你了林主任。”陈小婧面色憔悴的说。
“小事。”林方政转身离去,回到自己房间。
翌日,林方政一行乘车前往深圳秦南商会总部,进入常务副会长何进万办公室。为什么是常务副会长,因为会长一般由秦南省驻深圳办事处主任担任,很少来此处。商会日常工作由常务副会长主持。
何进万是深圳进万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
“何总,您好。”
“来了啊,坐坐坐。”何进万热情的招呼一行人坐下,“小王,泡茶。”
不得不说,这企业家的办公室就是大气,一间套房大小的办公室,除了他那宽大气派的办公桌外,房间正中还布置着一个小会客室,几张沙发围着一张红木雕琢而成的茶桌,上面流觞曲水。四周墙上挂着字画,下面的展柜上摆放着古玩,一派古典奢华。
“何总,您这办公室真是大气。”高伟成夸赞道。
“哪里哪里,都是花架子,附庸风雅罢了。”何进万笑着摇了摇头。
“您这要是附庸风雅,那我们就是乡野村夫了。”林方政也恭维了一句。
几人又打趣了几句,步入正题。
“各位领导,你们发过来的优惠政策清单,我已经发给商会企业了,截止今天,共有12家企业反馈了意向。你们看集中谈还是逐个谈?”
林方政说:“我觉得量不大,可以考察看看,上门面对面沟通,显得有诚意一点。”
这些企业家虽然都是秦南人,但毕竟是商人,直接集中谈,势必会相互比较,甚至串通一致,开出一些难以接受的条件。那种情况下,如果不答应,则等于是失去了深圳这个巨大的招商池。
“好。这是意向企业名单。”何进万将名单递给林方政,“你们看看今天先考察哪几家,我就安排。”
林方政在上面勾画了7家企业:“我看,就先从这个镇预新材料公司开始吧。”
听到林方政提到镇预新材料,陈小婧眼皮一跳,心神慌乱的看向他。后者则朝她递来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一切当然只是眼神交流,其他人没有察觉。
“行,我这就安排人与这几家公司联系。这边由我们秘书处的王主任陪同一下你们。”何进万拿起手机给镇预新材料公司打电话。
这样的考察,当然不用何进万亲自陪同,他能电话与对方老总直接沟通,已经是看在邵学博父亲的薄面上了。
没一会,何进万放下电话:“已经跟镇预新材料的老总说好,他非常欢迎各位领导的到来。他本人刚好在公司,会亲自接待各位领导。”
“那我们这就出发吧。”林方政不再拖延,起身与他握了一下,“真是太感谢何总了。”
“哪里的话,都是家乡领导,这是我们该做的。”何进万笑道,“再说了,我也是意向企业之一呢,还以为你们第一家会考察我们。”
林方政一愣,想起名单上确实有进万投资公司,当时只顾着盯着镇预新材料了,一时没想到这点。
“哈哈,商会就开展何总公司里,后面我还会上门叨扰的,到时再看也不迟。”
“随时欢迎!”何进万将林方政一行送到门口。
何进万之所以没有先表态,正是因为他想看看其他企业的洽谈情况。企业嘛,无非就是想多为自己争取一点政策罢了。
对付这些人,林方政早就留了心眼,在发送政策清单时,所有政策都打了折扣,就是留有余地跟他们周旋。反正属于尚未公开发布的文件,他们除非私下联系岳山县的领导,否则是不会知道那么具体的。
商务谈判何尝不是一场战争呢,过于坦诚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利。
何进万安排了一辆商务车送林方政一行,王主任陪同。
镇预新材料公司就在南山区,从商会驶出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
或许是何进万的威望,在王主任的联系下,商务车刚停稳,镇预新材料的老总刘镇预就迎了上来。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我们公司考察,真是蓬荜生辉啊。”
一行人打过招呼后,刘镇预带着林方政一行考察了生产车间和产品展柜。
刘镇预介绍:“我们公司主要开发新型节能环保功能性材料,产品主要服务汽车生产组装,包括光学、发泡、胶粘材料、点膜、幻影膜、自修复车衣、智能新型触控、3C产品及配件的销售等,销路不仅覆盖国内,还远洋出口海外多国。”
“那你们确实是一家高新技术企业啊。”高伟成说。
“当然,我们公司还上过深圳创新企业前五十呢。”刘镇预对于自己取得的成绩非常自信。
这些都是谈判预热罢了,目的是提高自己的重量级,好获取更多筹码。
林方政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这个上面,因为他发现陪同人员中有一个男人一直有意无意看向陈小婧。
第316章 借刀杀人
如果放在平时,林方政可能只是觉得陈小婧姿色出众,引来男人的眼光,并不意外。
可陈小婧厌恶和躲闪的动作来看,这人就是目标人物罗劲成了。
这人面相还算清秀,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要是不知根底,还以为他是个和善的人呢。知道底细后,林方政总感觉他那对鼠目滴溜溜的在陈小婧身上打量个不停,估计盘算着自己的黄粱美梦呢。
参观结束后,众人进入会议室,对向入座。
“首先请林主任给我们作指示,大家掌声欢迎。”刘镇预说。
林方政压了压手:“刘总,指示不敢当哦。刚刚参观学习了贵公司的生产线和成品,十分震撼。事先我们也做了功课,镇预新材料几乎也算得上国内新材料行业领域的翘楚龙头了,具有不可替代的工艺领先优势。我们秦南人都以有这样家乡企业家而自豪啊。就是不知道刘总对于扩充产能怎么看?”
所谓扩充产能,就是询问对方的真是投资意图。
刘镇预并没有直接回答林方政的问题:“林主任果然是专家型领导,我们镇预新材料的产品目前确实市场占有率达到了45%,按照国内的法律,要不是我们是高新企业,技术在全世界都有一定的优势,恐怕都要对我们启动反垄断调查了,哈哈。”
刘镇预诙谐的讲话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但是这样的优势也不是绝对的。”他收敛了语气中的调侃,“当前,高新企业竞争十分激烈,特别是在攻克尖端技术上,可谓是达到了白热化程度。就去年,我们的技术研发投入已经达到了15%,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各位领导都是懂企业的,光靠提升销售收入已经应对非常吃力了。”
“那就只能削减研发投入,这样一来,势必在前沿领域丧失先发优势,导致一系列连锁反应,再想赶超就难了。”高伟成接话道,“不过你们研发投入这么高,确实出乎我们意料啊。”
林方政疑问道:“现在国家有政策,税前研发费用加计扣除力度非常大,应当减轻不少压力吧。”
“还是不够。”刘镇预摇了摇头,“税收上的减免优惠政策虽然好,但还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地方政府给的财政优惠政策才是大头啊。为了维持下去,我们现在都在四处化缘,上个月刚从广东科技厅讨来100万政策扶持,还高兴了好一阵子。”
一切的话术,都在为明牌索要优惠政策作铺垫。
林方政也不想跟他兜来兜去,听他没完没了倒苦水。
“刘总,我们进入正题吧。我们此行过来就是希望刘总能回乡投资,不知道您看了我们的政策清单后,有什么想法?”
刘镇预看着眼前这位目光犀利的青年,虽然不知道林方政的来头,但如此年轻就执掌一个工业园区,绝非等闲之辈。
“林主任既然问起了,那我们也只能实话实说了。劲成,你全程参与了,你给林主任汇报一下。”刘镇预吩咐了一句。
罗劲成正把心思放在陈小婧身上,盘算着怎么能让她乖乖就范,最好是逼她辞职来深圳,这样就能日夜掌控了。压根没听众人聊着什么。
“劲成!”见叫他没反应,刘镇预冷喝一声。
“诶!”罗劲成回过神来,“怎么了,刘总?”
只见刘镇预正冷冰冰盯着自己,脸色阴沉。
旁边的人赶紧提醒了一句:“让你汇报一下我们的意见。”
“诶,好好。”罗劲成赶紧汇报,“我们看了岳山县发过来的政策清单……”
话还没说完,林方政直接冷冷打断:“刘总,我看这位同志状态不太好啊,是不是这两天没休息好,压力再大,也要让员工劳逸结合嘛。我担心这种状态会影响我们的洽谈。”
罗劲成愣在当场,不知道林方政这话什么意思。
林方政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要把罗劲成从这个洽谈中踢出去,他本来就对陈小婧有坏心思,难保不会在洽谈中作梗。
“林主任说的有道理,是我们管理疏忽了。”刘镇预面子有些挂不住,转头冷冷道,“小熊,你也参与了,你来汇报!”
罗劲成一惊,赶忙辩解:“刘总,对不起,我昨晚睡得有点晚了……”
“不要说了!出去!”刘镇预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又对身边的秘书到,“吩咐人事部,免掉他的副部长,降两级处理!”
“好的,刘总。”
罗劲成面如死灰,恨恨地看了眼林方政,垂头丧气的走出了会场。
苍蝇被赶走了,陈小婧松了口气,一脸感激地看向林方政,后者则悄悄对他比了个OK手势。
刘镇预一脸笑意说:“林主任,刚刚就是个不愉快的插曲,我们一向很重视各位领导的意见的,毕竟合作最重要嘛。”
除了面子挂不住外,刘镇预也是在给林方政一行面子。能够表示意向并且洽谈的企业,心中多少有了一定投资意向,只是想再多争取一些价码罢了。否则根本不会有今天的洽谈,罗劲成只是私企的一个行政员工,又不是不可或缺的研发人员,对于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刘镇预来说,是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他当然不会为了罗劲成去惹得林方政不高兴。
而林方政则想得更多,不仅仅是借刀杀人,给罗劲成一个教训,让陈小婧心里舒服些。更重要的是,这样可以逼罗劲成更加憎恨张狂。人在愤怒下,决定就肯定会失误,可以引诱他钻进自己设计好的圈套。借题发挥,一石三鸟罢了。
刚刚提醒罗劲成的小熊开始汇报:“各位领导,我来汇报我们公司的意见。从你们提供的优惠政策清单来看,大部分还是很好,但是有两个地方可能还是要商榷一下。一个是对于企业引进的创新性人才,对其缴纳的个人所得税,超出25%部分给予30%返还,有点低了,要知道,不仅在深圳,我们在其他省份的子公司,都至少给到了50%。
“另一个则是对于引进的高新企业,缴纳的企业所得税直接返还其5年内地方分成的60%,也低了,深圳不说,其他地方都至少给到了80%以上。”
第317章 不急答应
果然不出林方政所料,这些商人最喜欢比较,要的就是增加谈判利益。其他地方究竟给的多少优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已经说出了自己要求。
幸好自己留了一手,没有对他们亮底牌。将优惠政策比例都有所降低。个人所得税返还从50%降到了30%,企业所得税返还从100%降到了60%。
这样的欺骗或许不对,企业知道后可能有不满。但绝对不会毁约,因为已经满足了他们的需求。本质上他们还是达成了目的,顶多暗骂一句林方政狡诈,没给自己提出更高要求的机会。
“所以你们的诉求是什么?”林方政问。
刘镇预笑了一声:“林主任,我们可是带着十分诚意的,你们岳山也要拿出点诚意啊。我们要求不太高,至少不能其他地方低把,一个是高端人才的个税返还比例提升到50%,二个是我们5年内缴纳的企业所得税返还80%。”
听了刘镇预的要求,高伟成一阵暗喜,都在园区的优惠政策范围内,可以答应。
他刚准备开口答应,林方政敲了敲桌,示意所有人不要说话。
哪能这么轻易答应,洽谈洽谈,就是你来我往,不然太容易得到的东西都不会予以珍惜。
“刘总是个实诚人,讲的也很清晰明白了。那我也就实话实说了,不知道贵司能给岳山带来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初步计划投资5000万元,并且将我们的两成研究计划放在岳山。”刘镇预不假思索的回答。
一口气就投资5000万,这个规模确实不小了,高伟成等人都惊喜不已,眼冒金光。要不是林方政事先敲了桌子,众人这才勉强压住内心的喜悦。
“行。刘总的意思我也收到了,但您刚刚的建议,我拍不了板,需要请示一下领导。”
“没问题,理解。”这样的政策,刘镇预当然知道不是林方政能拍板决定的,殊不知这些已经县委研究同意的政策。
“那今天就先这样,我们还要赶往下一家,就先告辞了。”林方政起身。
“中午在这吃个便饭再走吧,也让我这个深圳假地主表达一下心意。”刘镇预起身邀约。
“主要是时间太急,我们这次出来不能太久。”林方政拒绝了,“如果能达成意向,到时我在岳山摆桌欢迎您到来,尝一尝我们特色土菜。”
“好好,有机会的……”能够回去请示领导,刘镇预也知道自己提的要求有达成的空间。
刘镇预将林方政一行送上车,才转身回公司。
车上,张燕晚问:“林主任,刚刚为什么……”
知道她要问的是刚刚为什么不答应,直接进入签约流程。
话还没说完,林方政挥手打断了她,仰面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
张燕晚还想问,宁海涛拉了一下他,眼神瞥向何进万派过来随行的王主任。前者这才心领神会,不再开口。
身边就有一个何进万的探子,林方政当然不会说出洽谈的任何内容。这位王主任也不可能从刘镇预那里问道消息,这些都是事关商业秘密的东西。被何进万知道了,为什么要更优惠政策,开出更丰厚条件,总归是对自己公司有弊无利。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微妙的心理关系。
林方政不开口,这位王主任倒忍不住,悄悄问高伟成:“高局长,刚刚谈得还好吧,我看刘总送你们出来时笑得很开心啊。”
高伟成也是个老道之人,知道他在刺探信息:“唉,难啊。他们倒是很乐意,只是投资太少,跟我们预期相差太远,我们得向县领导汇报一下才能定了。”
“他们投资多少?”
高伟成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轻飘飘说道:“8000万。”
“8000万!”王主任惊呼出声,“8000万还少啊。”
“咱们的政策也很优惠啊,可以说翻边岳山县的历史,都找不到这么大力度的招商。县领导对此寄予厚望,如果不能招到实力强企,宁愿不招。”高伟成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倒也是……”王主任低头沉默了。
林方政闭着眼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笑得不行,这个高伟成演技还真是可以。
接下来林方政又带队走访几家制衣、制鞋企业,有的是老总接待,有的则是安排总经理或者副总经理接待。他们一多半都对投资岳山工业园区很感兴趣,提出的要求也在政策范围之内,可以满足。
只是这些劳动密集型企业本就规模不大,只希望借助岳山的廉价劳动力降低成本,所以投资规模也不大,最大的也不过3000来万元。
这也是为什么林方政第一家要选择镇预新材料的原因,昨晚装备制造细分领域的龙头企业,是能够打造成岳山支柱产业,只要稳坐行业龙头,就不担心他会为了节约成本而迁走。而这些企业,等到国家发展、人民生活水平进一步提升,劳动力成本随之水涨船高,总归是要继续迁移的。
等到那时,年轻人都回家就业了,经济水平也发展起来了,也该全面向高质量发展转型了。这些企业完成了他们的历史使命。
一天下来,只剩5个企业没有走访了,林方政一行鸣金收兵,回酒店休息。
回到酒店后,众人围在一起复盘了一下。
高伟成率先说:“我觉得这里面最值得争取的还是镇预新材料,这是岳山急缺的高新产业,带来的深远影响不可估量。”
张燕晚也点了点头:“刘总对我们园区还是很感兴趣,提出的条件也在合理范围内。是不是答应算了,以免迟则生变。”
“大家都说一说。”林方政没有急着表态。
宁海涛、陈小婧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唯有毕天一摇了摇头:“我觉得还可以再谈一谈。”
“哦?”林方政来了兴趣,“说说你的看法。”
毕天一回答道:“从园区四季度招商引资目标着眼,其他队发挥空间不大,主要还是在我们这边,目前已经占据优势,应当想办法再让他追加投资!”
第318章 追加条件
林方政赞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怎么才能让他追加投资?追加到多少合理?”
“我觉得完全可以让他追加到8000万以上。”毕天一想了想,“我们可以用满足他们的要求作为条件……”
正在此时,陈小婧的手机响起,脸色顿时慌张起来,望向林方政。
后者明白是罗劲成加大了攻势,对她点了点,让她心安。陈小婧点了点头,起身回自己房间去接了。
“接着说。满足他们条件,然后呢?”
毕天一接着说:“除此之外,对于这类高新企业,我们每年有3000万的专项资金,可以设置一个研发成果奖励池,其实就是变相给他一定支持。这样的话他应该是会同意了。”
林方政朝她竖起了大拇指,看来他的能力确实出众,深谙商务工作,知道怎么样开价码,怎么追加条件。一想到这么个人才,一直没有提干,心中一阵惋惜。这样的人才就该提拔起来。
只是现在章海林是一把手,只能等他退休后再作打算了。
“你们觉得怎么样?”
众人都被毕天一的想法震惊到了,但又觉得说的十分在理。
高伟成笑道:“林主任,你们园区还真是藏龙卧虎啊,小毕这样的人才完全适合搞商务工作啊。你们不珍惜的话干脆调到我们商粮局算了。”
“高局长过奖了,一点拙见。”毕天一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
“当面挖人不厚道啊,再说我们哪里不珍惜了。”林方政笑了笑,随即正了正神色。
“刚刚天一的想法大家也听了,我觉得很有道理。在这个优势局,我们完全可以追加砝码、扩大战果。我的想法,要他们追加到1.2亿!”
林方政话音刚落,众人更是震惊不已。
“是不是太高了,会吓跑他们吧。”宁海涛担忧道。
林方政伸手压了压大家讨论:“既然继续追加,我们也要继续开出条件。专项资金里完全可以划出500万作为研发奖励,这样他们每年就基本上能额外得到500万的财政支持。另外一个,马上向县委县政府发请示,就说振宇新材料提出免除全部土地出让金的要求,鉴于该公司的重要作用,园区初步同意,请县领导批示,同时抄送县自然资源局一份!加急,恳明日批复。”
这下更加让大家震撼了,虽然发展规划里面的政策措施里面对于各类企业占地都有一定的优惠,但从未有全免的表述。
高伟成说:“这是一个很大胆的想法,是不是先和县自然资源局商量一下再请示?”
林方政却摇了摇头:“沟通他们,又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去了,书记县长不拍板,他们也不敢表态。不如直接请示,行就行,不行就再做他想。”
“海涛,请示的事你来办,天一协助一下。”林方政考虑到陈小婧现在的状态,再说今晚还有大事要办,干脆直接点名了。
“好的。”两人应了一句。
众人散会后不久,陈小婧来到林方政房间。
“怎么样?”
“已经按你说的办了,约了晚上10点,他没怀疑,直接答应了。”陈小婧一脸担忧,“林主任,真的没事吗?”
林方政拍了拍她肩膀:“有我呢,一切放心。”
看来是急不可耐了,今天的打击已经生效,对方已经放弃了约到家中的想法。只想着赶紧拿下这个美人,男人下半身一上头,脑子就不能做出正确决定了。
或许他是觉得今天能把陈小婧弄上床,明天依旧能继续约到家中吧。
殊不知局以布好,只等君入瓮了。
“先去吃饭,你只要切记,不要有任何顺从的意思,一定要激烈反抗!”
“嗯,我知道了。”陈小婧重重点了点头。
林方政又给邢南推荐的片警打去电话,请他们十点前在酒店楼下警巡,等待自己的信号。
晚上九点四十,林方政进入陈小婧房间:“来消息了吗?”
陈小婧将手机递给林方政,是和罗劲成的聊天记录。
“小婧,我快到了,等着我哦。[奸笑]”。
林方政一笑:“待会不要往我这边看,把话跟他说明,尽量激怒他。”
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换件衣服吧。”
“换衣服?”陈小婧自己看了看身上穿着的黑色针织衫和到脚踝的卡其色西装裤。
“就是……换上更加清凉、更加暴露一点的。要男人一看就有点把持不住的。”林方政担心罗劲成遭到拒绝后不上钩,那就要将他的兽欲彻底勾起来才行。
陈小婧听明白了林方政的意思:“好吧,我找找。”
“你先换,我到走廊上,好了叫我。”林方政走了出去,将门掩上。
不一会儿,陈小婧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好了。”
林方政推门进去,瞬间被惊艳到了。
只见陈小婧穿着一条蕾丝吊带睡衣,裙摆只到大腿中部,还是V领的,看上去又纯又欲。稍微一弯腰,就可能前后春光乍泄。搭上那一双修长笔直美腿,真让人荷尔蒙炸裂。
别说罗劲成了,就连林方政一时间都晃了神。
“你直接把睡衣穿上了啊。”林方政咽了咽口水。
“对啊,你不是说要暴露清凉吗?”
“行……行吧,很好。”林方政心想,这下基本稳了,这种情况还能忍着离开的,那根本不算男人了。
“滴~”陈小婧手机响了,拿起一看,顿时慌了。
“他到楼下了,要我把房号发给他。”
“没事,发给他,我这就躲起来。”林方政抄起烟灰缸就躲进了阳台后面的窗帘里。
阳台没有开灯,在夜色掩护下,不去拉开窗帘,根本不会发现里面藏了个人。况且罗劲成就是过来干坏事的,更不可能去拉开窗帘了。
陈小婧赶紧跑去关上门,紧张的坐在床边,不时的朝林方政看两眼。
后者赶紧给她做手势,让她别露馅。
“叮铃~”门铃声响起。
陈小婧最后眼神复杂地朝林方政看了一眼,这感觉让他产生了莫名的感觉,自己怎么像是电影里一样,躲起来抓媳妇的奸情。
正在乱想中,罗劲成已经走了进来。
第319章 请君入瓮
“小婧啊,你让我想得好苦啊。”罗劲成那一张油腻的猪脸就要亲吻陈小婧。
后者将他推开,又退后了几步,嗔怒道:“东西呢!”
“急什么。”罗劲成关上门后,一边解开领带,随手丢到一旁,步步向陈小婧逼来。
“今天白天看见你,就想到我们曾经滚床单的场景,抓心挠肝啊。有一年没见了吧,你也很想我吧。”罗劲成奸笑道。
“呸!”陈小婧看见他的脸就一阵恶心,忙绕着圈躲避。
“别口是心非了。”罗劲成一边解衬衣扣子,一边将包放在床正对的桌子上,继续紧逼,“穿得这么漏,难道不是为我准备的吗?一年了,你也很寂寞吧,等会就让我好好疼爱你一番。”
“你说的东西呢!我要先看到!”陈小婧始终担心他的裸照。
罗劲成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在这呢,这么急着欣赏自己的作品啊。”
窗帘后的林方政一惊:难道他真的有裸照视频?!
陈小婧看见U盘,就伸手去抢,罗劲成躲了一下,顺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箍住:“你以为我只有一份吗?”
“放开我!”陈小婧不停挣扎,“你究竟想怎么样,这么做是犯法的!”
林方政看着一阵心急,想马上冲出去解救,最终强忍住了。现在不能轻举妄动,还不到时候。
“我想怎么样?你不是很清楚吗?做我女朋友。”
“你休想!放开!”陈小婧始终挣扎不开。
“那就再陪我一次,让我们重温一下当初激情。”罗劲成手已经从领口伸了进去。
陈小婧又羞又怒,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脚背上。罗劲成吃痛松开了手,陈小婧赶紧挣脱开来。
罗劲成痛的抬起脚揉个不停,换了一副恶狠的表情:“臭女表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
一边说着就脱下了衬衣,向陈小婧追去。
林方政赶紧用短信报了警情,又发消息给蹲守的片警:“快来!”
信息发完,只见罗劲成已经将陈小婧压在了床上,睡裙也掀了上去,明摆着要霸王硬上弓了。
“放开我,你个禽兽!”
陈小婧死命挣扎,奈何一个女生怎么是一个男人的力量对手,被压着无法逃离。
挣扎中,她尖锐的指甲在罗劲成后颈、手臂、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这样的挣扎反抗更是激起了他的兽欲,他一边谩骂着,双手一用力,陈小婧的睡裙就被撕个稀烂。
又准备伸手去脱她的贴身衣物,她当然紧闭双腿拼死反抗。
罗劲成恼羞成怒,给了她一个耳光,在那俏脸上留下一个五指红印。
陈小婧被这一耳光扇得有点晕,体力也渐渐不支,眼看就要放弃挣扎了。
罗劲成看着她状态,知道自己马上要得逞了:“真是自讨苦吃,非得玩点暴力的才就范。”
不能再等了!就在他的手准备往下时,一声暴喝传来:“操你吗的!”
林方政一一烟灰缸砸在他的头上,罗劲成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也留了余地,并没有用烟灰缸尖锐部分去砸,否则必定会血流如注,甚至导致重伤死亡。
这年头正当防卫界定太难了,自己有预谋的携带武器躲在角落,肯定会被怀疑是不是防卫过当。
再说,要真把他弄死在陈小婧房间,那事情就闹大了,对自己、对小婧都是不利的。
趁着罗劲成发蒙之际,林方政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腰上,将他从床上踢翻下去。
这样还不解气,林方政又骑到他身上,照着他的脸用力给了两拳。
罗劲成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在林方政身下不住叫嚷。
“你他吗谁啊!”
“我是你爹!操你吗!”
罗劲成每叫嚣一句,林方政就给他一拳,打得他渐渐哑了火。
“停,停,大哥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陈小婧也起身过来拉住林方政:“别打了,再打出事了。”
看着自己已经满脸鲜红,鼻血、嘴巴里的血混在一块,颤抖的挡着脸:“别打了,大哥……”。
林方政这才收了手,刚刚暴怒之下差点失去了理智。
就在此时,房门被卡刷开,两名警察冲了进来:“都不要动!”
林方政回头看了看警察,这才解除对罗劲成的压制,站起身来。
望着泪流满面、哭泣不已的陈小婧,林方政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递给她:“先穿上吧。”
罗劲成看着突如其来的警察,虽然也害怕不已,但和林方政的暴力比起来,他现在更怕林方政。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我差点被他打死了。”罗劲成赶紧躲到警察旁边。
“怎么回事?”一个警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问道。
罗劲成恶人先告状:“警察同志,我正和女朋友亲热,这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上来就打,你看我这一脸血。快把他抓起来!”
“你闭嘴!抓谁不抓谁,轮不到你说!”另一名警察喝道。
又问几人:“谁报的警?”
林方政回答:“我报的。”
“说说吧,什么情况。”
林方政指着罗劲成说:“他以裸照视频威胁这位女同志,威胁不成就意图强奸!我出手制止,就是这么个情况。”
“你胡说八道,我没有强奸!”罗劲成赶紧辩驳。
“闭嘴!问你了吗?再干扰我们询问,把你铐起来信不信!”警察怒道。
罗劲成顿时没了声音。
“这位女同志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林方政刚想说自己是她领导,又觉得好像有点尴尬,哪有领导深夜躲在女下属房间的。
“他是我男朋友。”陈小婧轻声说。
林方政愣了一下,也没有反对,这种情况也只能这么回答比较合理了。
“那他是你什么人?”警察指了指罗劲成。
“前男友。”陈小婧回答。
“刚刚我们接到报警,说正在发生强奸案,是谁要强奸你?”
“是他!”陈小婧指向罗劲成,满眼悲恨。
“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叫我过来的!警察同志,你不要相信他们。”罗劲成惊慌不已。
“警察同志,我这里有视频证据,全过程都录下来了!”林方政将手机递了过去。
第320章 绳之以法
警察看完视频,冷冷地看着罗劲成:“你还有什么话说?”
罗劲成面如死灰,呆呆的望着林方政和陈小婧,颤抖的说:“好,好啊,你们合起伙给我下套!警察同志,别信他们,这都是他们安排好的!”
还不算笨,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只可惜已经晚了,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警察可不会再听他这些狡辩,拿出手铐将他拷了起来:“到所里再说吧。”
又对林方政二人说:“也麻烦你们一起走一趟,做个笔录和取证。”
一直忙活到半夜,笔录做完后,林方政二人就可以离开了。
一名警察说:“已经搞清楚了,他那个U盘就是空的,而且他自己也交代了,根本就没有什么裸照视频,都是编出来的。不过幸好今天陈小姐没有就范,他的那个包上安装了针孔摄像头。”
“这混蛋!”林方政一阵后怕,“警察同志,还是建议你们搜查一下他的住所和电子设备、网络存储端,确保万一。”
“放心吧,邢队打过招呼了。这个罗劲成已经涉嫌强奸未遂,下一步我们会把案子移交刑警队办理,相信邢队会妥善处理的。”
案子由邢南亲自办理,林方政松了口气。并非信不过派出所民警,而是刑警办案更专业,能动用的手段也更多,肯定能调查清楚是否真的存在裸照视频。
“那谢谢你们了。”
“不用,我们应该做的。”警察说,“这种计划还是太冒险了,幸好你身强力壮能控制住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身为男朋友,还是要多为女孩子安全考虑。”
“嗯,我知道了,谢谢。”
两人离开派出所,已经是凌晨一点。
看着陈小婧失魂落魄的样子,林方政有点对不住:“不好意思,我出现太晚了,让你受了委屈。”
“不怪你,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就……”说到这,陈小婧水汪汪的眼睛又要哭出来了。
“好了,别哭了。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他不会再骚扰你了。”林方政安慰道。
按照罗劲成的行为,虽然是强奸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但邢南那边已经知晓全部经过,又打过了招呼,基本上是不会给他减轻的。
也就是说,罗劲成要为他的行为坐牢三年以上了。
所以女孩子在受到侵犯时,即便无力反抗,也要尽量挣扎一下,尽量在对方身上留下伤痕。事发后,不要一个人自暴自弃,更不要去清洗,第一时间报警,固定证据。这才有助于警察办案,将施暴者绳之以法。
很多女孩子就是因为无法接受被侵犯的事实,或者碍于社会影响,没有第一时间固定证据,导致警察取证困难,最终让施暴者逍遥法外。
两人沿着大街走着,林方政看见一处烧烤摊:“饿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嗯。”陈小婧点了点头。
“吃啊,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看着陈小婧依旧呆坐着,林方政拿起一串牛肉放到她面前。
陈小婧看着眼前的牛肉,突然“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林方政刚想安慰她,又觉得这个时候,什么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刚刚的事件,对一个女孩子来说都是很难受的。
他默默起身,坐到她的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想哭就哭吧,哭完就好了。”
陈小婧突然紧紧抱住林方政,趴在他的肩头放声大哭。
她现在很需要一个能够依靠的肩膀痛哭一场,林方政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发泄着内心的苦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小婧哭声渐停,松开了手。
林方政抽出几张纸递给她:“好些了吗?”
“嗯。”陈小婧擦干眼泪,看见林方政的右肩湿了一大块,“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湿了。”
“我得谢谢你呢,正好,凉快凉快,深圳这鬼天气热死人了。”
林方政幽默的回应让陈小婧心里好受了很多。
“这件事就让它过去了,放心,岳山县也不会有人知道的。你要做的就是调整心情,把自己的生活过好。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陈小婧点了点头。
“赶紧吃吧,都快凉了。”
“林主任……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嗯?你说。”
“我听说你在雪林乡工作时,很多人叫你方政哥,我也能这么叫你吗?”陈小婧怯怯的说道。
其实哪有很多人这么叫自己,就那几个关系十分熟络的人。不过自己来了园区后,确实没有人再这么叫过。这会听陈小婧提出这个称呼,倒让林方政愣住了。
见林方政没有回应,陈小婧有点难为情:“不方便就算了,是我唐突了。”
“没事。我喜欢这个称呼!”林方政笑了笑。
“那我以后在私下就这么叫你了,方政哥。”陈小婧脸上浮现了难得的一丝笑容。
这一声“方政哥”,让他瞬间想起了袁莉慧和毛文娟,在雪林乡时,这两人叫得最勤。想到这,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有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
“既然你叫我一声哥,那妹子就听哥的。吃完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我放你一天假!这件事就让她过去了,以后有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哥,不要闷在心里,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的。”林方政郑重说道。
“嗯,谢谢方政哥。”陈小婧心情总算好了一些,拿起烤串就吃了起来。
两人吃完回到酒店,林方政特意吩咐前台为她换了一间房,防止她看到熟悉场景,晚上又做噩梦。
林方政送她到房门口:“不准再胡思乱想了,好好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嗯,方政哥晚安。”
“晚安。”
回到自己房间,林方政静静坐在阳台上,冥思了一会,还是拿出手机给邢南发去信息。
“嫌疑人已经抓获,还请邢队多费心,查明是否存在裸照视频。另外此人动机和行为极为恶劣,尽量从严办理。弟万分感谢,今后来岳山当尽地主之谊。”
发完信息后,林方政瘫倒在床上。今晚这件事,着实让他累得够呛了。
第321章 底牌泄露
翌日,林方政又带队考察了剩下的企业,最后一家就是何进万的深圳进万投资有限公司。
“何总,两天下来,我们也看得有些累了。你们深耕的行业领域太专业了,我们走马观花也没什么太大意义。要不就直接进入主题吧。”林方政提议道。
何进万也不想搞这些虚的仪式了,赞同的点了点头:“好,就按林主任说的办。”
众人入座。
何进万首先简要介绍了一下进万投资集团的主营业务、历史沿革、所获荣誉等。
“嗯,您的集团实力确实雄厚,就是还不知道对投资岳山工业园有什么样的意向?”
“我们是非常有意向的。奈何林主任不够开诚布公啊。”何进万意味深长的说。
“我们不够开诚布公?这话怎么说的。”林方政愣了一下。
“林主任知道我们是个半国企性质企业吧。”
林方政微微点了点头,进万集团是个国企合资型企业,其实算不上国企性质,因为国企占股只有20%,但多少还是带点国企色彩的。
“那林主任也知道我老家其实就是定庭的,只是自小就跟随父母在广东定居了。”
“何总有什么话可以直说的。”林方政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要说的就是,其实我是已经拿到你们的发展规划全文的。里面的政策与你们发过来的很不一样啊。”
此话一出,林方政等人都紧张了起来。没想到这个何进万还能想到这一层,通过个人关系要到了规划全文。
这下搞得有点被动和尴尬了。
似乎看出了林方政一行的惊讶,何进万笑了笑:“这商务洽谈,都要以诚为本。你们这种隐瞒,可能会给我们的合作带来很不利的阻碍啊。”
林方政神色很快恢复正常:“何总还是做了功课的,说明咱们合作意向还是很坚实的。只是您可能误解了我们的意思,为什么叫做规划,那只是一个框架性的指导文件,或者说是一个限制性政策,任何优惠政策如果超出这个规划,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但在具体操作中,从来都是一事一议。进万集团的情况、其他企业的情况,我们都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所开我们开出的只是一个符合大部分企业的标准政策条件,这才需要面对面洽谈嘛。不然我们都不用大老远跑过来了,直接把规划发给你们,然后做决定、签协议,不更省事?简单来说,就是这个标准政策条件只是一个洽谈基准线,具体要调整,是需要商量的。”
林方政的回答巧妙甩掉了对方扣过来的园区故意做低、不讲诚信的帽子,将此番行为上升为正常的商务谈判。
何进万这下是见识到了对方的伶牙俐齿,明摆着的事实都能给圆回来,打消了自己通过这件事继续发难增加筹码的想法。
“难怪都说林主任年轻有为、能力超群,今天算是亲眼见到了。”何进万无奈的笑了笑。
林方政并没接他这番恭维:“何总,您是我们洽谈的最后一家,也是我们最重视的一家。那些虚的我们也就不说了,您有什么想法可以直说,只要我们能办到,一定会尽全力。”
“林主任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我方提出三点要求,如果能满足的话,我们就继续谈下去。”
“您说。”林方政心里也打鼓,不知道对方会提出什么样的过分要求。
“第一,规划中所有我们企业符合条件的优惠政策,都要按最高比例享受。第二,我们集团投资重点,就是对现代农业的投资,所以就规划目标中发展本土造纸企业和茶油为主的农副产品加工园地,建议由我集团投资建设,并排除其他资本介入。第三,就园区的三千万专项发展资金,我们要享受每年1000万政策扶持。”
“如果你们不能满足的话,我们洽谈就到此为止了。不过很多企业都不知道这份规划方案的具体内容,我不保证他们会到我这里来窃取啊。”
与其说是洽谈,不如说是单方面威胁了。言外之意就是,如果园区不答应,他就会让所有企业都知道园区的不诚信招商行为。
林方政并不怕其他企业知道,但现在不能让他们知道。一是会让他们继续加码提条件,增加招商难度;二是广而告之,对今后的招商工作也有不利的深远影响,毕竟算是一个不成功的黑料了。
果然,何进万的谈判条件一经开出,高伟成等人脸上都有些生气了,这哪是谈判了,简直是单方面的霸权协议。
林方政心中也是火起,这三条要求,第一条还可以支持,毕竟对方已经拿到了自己的底牌。
第二条就有点狮子大开口了,园区的五大发展区块,何进万都要拿去两块,还要排除本土企业的介入,不就是纯粹的搞垄断吗。
至于第三条,更是有点离谱了。三千万的专项资金,覆盖了园区规划、建设、运营以及对企业的专项扶持等等。看上去很多,实际上用起来还是捉襟见肘。现在他一个人就要拿走三分之一,胃口未免太大了。
压住内心的愤怒,林方政冷冷问道:“何总提出这么苛刻的三个条件,不知道能给我们带来多少投资?”
“苛刻吗?”何进万旁若无人的点起烟抽了起来,仿佛胜券在握,“我觉得一点不苛刻啊。我给你们的投资当然是其他企业都不能提供的,这个数。”
看着他竖起的两个手指头,林方政问:“2亿?”
何进万点了点头。
高伟成内心也惊了一下,虽然他提出的要求很过分,但开出的条件也确实十分厚实的。2亿的投资,如果其他意向企业也能顺利签约,那意味着光靠自己这一队,就基本上完成了四季度的招商引资任务!算上别的队伍,本次工业园区的招商引资,将大大超出县委计划,对全县任务的完成将产生巨大助力。
而全县任务的完成势必会让岳山在全市的排名前进不少,王定平就会非常高兴,一定会此番招商引资行动大加表彰,没有比这更耀眼的成绩了。
第322章 内部分歧
高伟成内心狂喜不已,很想当面答应下来,他的目的是完成任务、是政绩,对方提出的条件都在园区可以决策的范围内,并非不可实现。
不过他没有表态,林方政才是队长,在没有发话前,其他人都没有表态的资格。
林方政当然也知道何进万这个投资额的分量,远的不说,至少能帮助园区度过眼前的难关。
可他向来不是妥协的人,特别是在被威胁的情况,这样的城下之盟,他是不会同意的。
“何总,您的要求我们也知道了,但这么重大的事情,我一个人决定不了,需要跟其他班子通个消息后再给您答复。”
何进万玩味的笑道:“当然,什么都要讲究个程序嘛,这么大事情我们也是董事会研究后提出的。”
呵,把董事会都搬出来了,看来是志在必得了。就是告诉林方政,如果不答应他们,董事会那边通不过,合作就宣告破产。
“那行,有消息我再和您联系,今天就到这吧。”林方政起身告别。
“各位领导留下来吃顿晚饭吧,已经略备了宴席。”
“不了,我们晚上还有点事,改天吧。”合作还没有达成一致,林方政可不想吃人嘴软。
“行吧,那我送送你们。”
一行人回到酒店,开了个总结会,复盘这两天的成果。
张燕晚率先汇报:“两天洽谈下来,已经谈妥了6家企业,不过大多是衣服鞋帽加工企业,投资额不大,初步投资意向合计是1.3亿多。剩下的就是镇预新材料和进万投资集团两个大头,如果按照他们的初步意向投资额计算,能有2.5亿,总共算起来的,光我们这一队,就达到了3.8亿,远远超过了县委给我们定的四季度招商引资任务。”
林方政问:“大家怎么看?”
高伟成率先发言:“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局面,我们应该求稳,他们提的条件也不是完全不能满足。先签约,完成四季度的招商百日会战要紧。”
宁海涛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如果能在深圳拿下这近4个亿,我们后面的任务也会轻松不少。”
陈仲春没有什么意见,赞同高伟成的说法。
陈小婧休息,没有让她参会,只剩毕天一没有发言了。
“天一,你说说。”林方政直接点名。
“我……”毕天一看着大家,犹豫了一下。
“有什么话就直说,在这里不用拘束。”
“我不是好高骛远啊。”毕天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只是觉得,如果这么轻易答应进万集团,有悖于我们发展规划。”
林方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鼓励道:“嗯,接着说。”
有了林方政的鼓励,毕天一也有了底气,自己的试探性发言切中了要点。
“何进万提出的第一点和第三点要求相对还能接受,但他的第二点要求就是冲着我们规划来的,却规避了规划的重点。发展规划中对于这方面的表述是,大力发展造纸产业,锻造一个本土纸业龙头,打通上下游产业链,努力成为秦南最大的循环经济示范园地;倚靠岳山丰厚的茶油资源,打造全国闻名的以茶油加工为龙头的农副产品加工园地。”
“从规划的表述,我们可以看出,他不是一个亿、两个亿的投资就能实现的。要的是形成一条产业链、一个产业园地。而何进万的排他性的要求明显与这个违背了,他的垄断势必会影响我们在园区的产业布局,如果直接答应,很可能导致这两条重要规划流产,对园区长远发展和打造本土有竞争力的产业是有不利的。”
林方政非常欣慰,他的想法与自己判断完全一致,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他是真正用了心,至少对发展规划有认真研究的。
一个领导干部合不合格,最关键就是看他有没有着眼大局的能力。很多人一辈子都局限于眼前一亩三分地,没办法从整体、全局高度看待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搞发展先要有一个纲领性发展规划的原因。
“那他为什么要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打通上下游产业链不是对他有利吗?”林方政继续抛出一个问题考验他。
毕天一想了想,回答道:“我觉得可能有两个方面原因,第一个就是他只想占尽资源,圈下岳山的所有原材料,吃一波红利,能赚多少算多少,这样的话,总有一天资源耗尽,赚完就会跑路。第二个就是他想自己来做,垄断全部上下游产业,不让其他企业进入来竞争,甚至卡住他的脖子。”
张燕晚惊叹了一声:“说得很有道理诶!如果是第一个原因就很危险了,那对园区来说简直是竭泽而渔,这种企业不能引进来。”
其他人都认真听了毕天一的分析,纷纷点头觉得有道理。
高伟成皱着眉头:“那照这么说,我们就放弃这个2亿的投资,我不同意啊。凡是都要分个轻重缓急,当前首要任务就是完成目标。再说了,即使他有赚了就跑的想法,只要他进了咱们的口袋,总有办法治住他。”
林方政听得眉头一皱,什么年代了,还是那套“关门打狗”的玩法,总想着用行政手段干预企业经营,非常不利于法治化营商环境的建设。
“高局长,我不是直接放弃的意思,只是要慎重。”毕天一解释了一句。
“有什么好慎重的?这招商引资是能犹豫来犹豫去的吗?先把意向达成,然后赶紧邀约签约,不然没两天就被其他地方抢走了!要知道,这造纸、茶油的原材料又不止岳山又,隔壁几个县都有。”高伟成怒气冲冲的回怼,让毕天一不再敢说话,默默闭上了嘴。
林方政知道高伟成为什么这么着急,担心快煮熟的鸭子飞了,自己的政绩受到损害。
毕竟,对方拒绝投资,和对方意向投资却因为园区的原因未能达成一致,两者性质是完全不同的。传到县领导耳朵里,漏掉这么大一个投资,一黑遮所有,其他取得的成绩都效果微弱了,政绩将大打折扣。
“咳咳。”林方政轻咳两声,让大家都安静下来,“伟成,你也先别激动,我讲两句。”
第323章 反提要求
林方政说:“大家的意见都很好。伟成局长意见是从当前考虑的,很对,当前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完成县委分配给我们的四季度招商引资任务,打赢这一场会战。”
林方政先肯定了高伟成的看法,理解了他的情绪。
“天一的看法是从规划长远考虑的,也有道理。如果进万集团真是要搞跑马圈地、竭泽而渔,那对园区乃至整个岳山的影响都是难以承受的。这一点,在很多资源型城市特别不可再生资源型城市都有过惨痛教训。”
“我是这么想的……”
林方政正准备谈自己的看法,宁海涛看着手机激动了起来。
“海涛?”林方政有点不悦。
“林主任。”宁海涛兴奋说,“刚刚,政府办来了信息,县长同意了我们的请示。”
“我看看。”听到这个消息,林方政也振奋了一下。
接过手机,一条信息跃入眼帘。
“关于镇预新材料提出的要求,县长已口头表示同意:要求园区迅速与企业达成意向,其他企业如有规划之外的政策需求,事态紧急的情况下,园区可以临机处置,请示手续后补,一切以招商引资为重!”
林方政仔仔细细阅读了三遍,心中愈发激动起来。特别是“临机处置”四个字,是何等分量!充分表示了县委县政府对园区的信任,相当于一次非正式的授权,凡是园区研究后能够接受的条件,县委县政府都会尽全力予以同意!
这个非正式授权,在岳山工业园区的历史上,前所未有!意味着园区在事实上已经开始集权化,虽然目前只是在招商引资环节拥有这样的凌驾县直职能部门上的统筹决策权,但历史往往就是从这样的细致末端发迹,最终演变成不可阻挡的洪流。
综观各地高新区、经开区的改革方向,为了优化营商环境,更加集中统一审批,方便企业群众办事,从事实代办,到集中入驻,最后到权力下放、集中,很多开发区都拥有了比较完善的经济、社会管理权限,变成了事实上的“小行政区划”。
其他人看完信息后,都非常兴奋,短短两句话蕴藏着的未来可能性是巨大的。
林方政继续说:“好,我们回归正题。刚刚的信息也能看出,县委县政府对我们给予了高度的信任,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如履薄冰啊,不然就是辜负了这份厚重的信任。”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对于镇预新材料,我们按照昨天的讨论继续与他开展谈判。而对于进万集团,别看何进万这个人说得毅然决然,我估计是在搞极限施压。投资岳山工业园区,从他的表现来看,还是非常感兴趣的。所以如果我们就这样让步了,那就是自乱阵脚、交出主动权,是比较危险的。”
“刚刚天一的看法很中肯,结合他的看法。我提出一个应对意见,大家听一下。我们可以反提两个条件,第一是要求他五年内建设或培养不少于五个投资过三千万的上下游配套产业,第二个要求是对他的1000万专项补贴,不能这么轻易给他,按照配套产业建设情况分层支付。如果他当年建设或培养的配套产业投资额达到5000万,则全额支付,如果达到3000万,则支付500万。3000万以下,则每少1000万就减少支付100万。低于1000万,则取消当年补贴。”
这个方案其实林方政在回来的车上,就已经有了思路,只是等大家都发表意见后才提出。特别是有了毕天一抛砖引玉、冲锋陷阵后,才适时抛出,也更让人接受。
毕天一第一个表示赞同:“林主任,你这两个条件提的太好了。刚好打在他的七寸上,一下子就把的最坏企图堵死了。”
“其他人呢,有没有不同意见?”
高伟成担忧道:“这样的条件还是有点苛刻了,我还是担心他们会放弃投资,那损失就太大了。”
立场不同,看待问题也就不同。对于高伟成来说,凡是有导致招商失败风险的方案都是不能接受的。
林方政说:“伟成局长,刚刚讨论得也很清楚了,如果进万集团是为了搞垄断开发,想着占尽上下游产业链,那他就会答应,这种结果我们也是能接受的,至少沿着我们的规划路径。但如果他只想竭尽资源,赚完就跑,那这样的企业对岳山的长远发展都是不利的,无论是从当下,还是从长远,我们也都不应当引进这样的企业。我们也不想被群众骂鼠目寸光、拍脑袋决策吧。”
张燕晚表态道:“林主任这两个要求非常符合实际,我觉得可以这么做。正好试出进万集团的真实意图。”
宁海涛、陈仲春也表示赞同。
还是园区干部更关心园区的长远发展,高伟成毕竟不是园区领导,屁股决定脑袋,他要的只是拿着耀眼成绩去邀功。
眼见大家都同意这个应对办法,高伟成也不好再反对,这是园区的招商引资,他只是派遣过来指导协助的。
而且刚刚县长的指示也看过了,赋予了园区高度自主权,即便他拿出商粮局的权威来,也无济于事。
“行吧,虽然我还是觉得不要冒这个风险比较好,但这是园区的招商引资,还是以你们自己的决定为主。”
“那行。”林方政也不再多说,“那就达成一致意见,大家先回去休息。麻烦天一把对镇预新材料和进万集团提的条件整理一下,明天就对他们开始最后谈判。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是在做正确的事,问心无愧就好!至少我们已经拿下1.3亿了嘛,其他组加起来可能都跟我们差不多,哈哈。”
大家都跟着爽朗的笑了起来。
说句实话,林方政虽然直觉告诉自己,他们应该会同意。但最终结果出来之前,他也不敢打包票,只能先给大家打个预防针,以免到时又后悔翻旧账,影响军心士气。
散会后,林方政独自在阳台抽烟,发了会呆,设想着明天的情况。
这时手机来了信息。
第324章 风险解除
信息是邢南发来的,内容不多。
“已经查明,没有裸照视频。请放宽心,我们会依法处理。”
林方政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判断是正确的,罗劲成并没有来得及偷拍,否则一年的时间,怎么会挑在这个节骨眼强硬威胁。就是想将陈小婧骗过来,威胁就范,然后再偷拍视频,抓住长期把柄。
这般用心险恶,如果没有林方政及时介入处置,估计陈小婧就让他再度得逞了,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至少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又要被毁了。
这样的事又何止这一件,在无数隐秘角落里,都曾经上演过。有利用权力要挟的,有利用情感绑架的,也有如同罗劲成这样下三滥手段用女孩子清誉控制的。
所以,越是漂亮女孩子,越要小心谨慎。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身边的人究竟是人还是披着狼皮的禽兽。
“谢谢。”林方政回了个信息。
是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了,林方政移步来陈小婧房间。
敲开门后,她一脸憔悴、披头散发,显然还沉陷在昨天的恐惧之中。
“今天吃东西了没?”林方政走进房间,问道。
陈小婧没有回答:“坐吧,方政哥。”
看着黑暗的房间,唯有窗帘缝中透进来的一丝光线证明着外面还是白天。
看来是没吃,把自己关在房间闷了一天。
林方政拉开窗帘,又打开窗户透气。
“得吃点东西,这么消沉只会给自己身体带来损害。”
陈小婧依旧沉默。
“你这样的话,我只能让你先回去休息了。要不给你放几天假,回家一趟?”
陈小婧摇了摇头:“方政哥,我没事,不用的。”
“没事为什么不吃饭?你不想下去,我待会就让酒店送一份上来吧。”
陈小婧默默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方政哥,有消息了吗?”
“什么?”林方政说,“哦,今天洽谈还算顺利,现在就剩镇预新材料和进万集团了,县里也同意给镇预新材料免除土地出让金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陈小婧抬起头看向林方政。
林方政当然知道她问的不是这个,她当前始终压在心口的巨石就是裸照视频的事情。
“你说昨天的事啊。正好要跟你说呢,邢队那边来了消息。已经彻底查清楚了,那个人渣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拍什么裸照视频,都是编出来吓唬你的,风险彻底解除了。”
“真的吗?”陈小婧表情总算变了一下。
“当然是真的,现在那个人渣已经被正式刑事拘留,下一步就是逮捕、起诉,这个案子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用不了多久就会扔到监狱里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陈小婧喃喃自语了一声。
“所以。”林方政扶着她的双肩,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这件事已经彻底翻篇了,抓紧振作起来,咱们后面的任务还很重,可不能缺了你!”
看着他那关切的脸庞,陈小婧重重点了点头:“方政哥!我会振作起来的。”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待会有人送饭过来,多少要吃一点。有什么事就及时给我打电话。”林方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回到房间,看到桌上的手机,才发现自己忘了拿手机过去。
拿起一看,有一个孙勤勤的未接电话。
赶紧回拨了过去,听到那边传来阵阵鸣笛声,应该是在开车回家的路上。
“今天没加班?”
孙勤勤:“你这是盼着我天天加班啊。”
“没有没有,以前给你主动打电话都是在加班,今天感到意外嘛。”
“有什么好意外的,该不会是心虚吧。说,刚刚没接电话干什么去了。”
“呃……”林方政犹豫了一下。
“你迟疑了!肯定有事,赶快从实招来,不然我饶不了你。”
“我去了陈小婧房间。”林方政不想对她隐瞒。
“好啊!连我电话都不接!原来是和美女独处一室呢,打扰你了呢。”孙勤勤有点生气。
听出了她的不满,林方政连忙解释:“手机落在自己房间没带,就去了十来分钟。”
“十来分钟?”孙勤勤笑出声来,“拿这个来证明自己清白是吗?别自夸了啊。那你去做什么了,说吧。”
林方政将陈小婧这几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孙勤勤听后感慨道:“没想到她还有这么悲惨的经历啊,现在好些了吗?”
“还是有点恐惧后遗症,不过比之前好多了。”
“嗯,你作为领导,关心下属是应该的。”孙勤勤体贴的说,“不过,你这件事太冒险了,以后不能这么做了。万一那个人渣真有把柄,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到时毁了陈小婧的清白,你会后悔一辈子。万一他带着凶器,你有什么不测,会让关心你的痛苦一辈子。万一你没有控制好力度,把他弄死了,大家都会痛苦一辈子。这些你想过没有!”
孙勤勤连番的责问了一通,林方政哑口无言。
这些他都想过,可哪能没有一点风险,放任陈小婧遭遇这样的事不管,他更是良心不安,那才是最大的后悔。
不过孙勤勤说的都有道理,他也不反驳。
“嗯,现在想想确实侥幸。”
“以后不准这么干了!听到了没有。”
“好的,遵命!”
两人又聊了一点招商引资的事情,孙勤勤到了家,两人挂断了电话。
翌日,林方政一行准备对两家企业发起最后攻势。
“先去哪一家?”高伟成问。
“先去镇预新材料吧,打消掉进万集团的观望情绪!”林方政大手一挥,一行人直奔而去。
果然,对于林方政新开出的条件,镇预新材料的人陷入了震惊和沉默。
“林主任,你这些条件太突然了,我们想先商量一下,也跟董事会通下气。”刘镇预提议。
“可以。”林方政笑着说。
“请稍坐。”刘镇预带着几个核心骨干出去了。
大概等了有二十分钟,一行人回来了。
刘镇预开口道:“对于林主任提出来的新条件,我方同意追加投资道1.2亿,并将公司主要研发机构转移至岳山,但是,我方要求你们的专项扶持资金从500万增加到1000万,如果不同意的话,就没办法了。”
第325章 将你一军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刘镇预不会这么爽快的答应。但说话如此坚决,倒让林方政等人都愣住了。
林方政陷入沉默了,高伟成却心急如焚,担心这位一向不会轻易妥协、总是一根筋执拗的林主任又会否决。
高伟成用笔轻轻戳了一下他,附过去耳语道:“我看要不就答应吧,也就是500万而已。”
林方政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高伟成松了口气,以为林方政总算要从大局出发,表态同意了。
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去,林方政坚决的回应:“刘总,我方提出的条件就是底线,这不是讨价还价的菜市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高伟成的脸色顿时煞白。
刘镇预也怔住了,原以为自己答应了1.2亿,对方不管怎样都不会反对了,毕竟增加8000万投资和多要500万专项补助,这两个砝码放在一起,正常人都应该知道怎么选。
可刘镇预还是低估林方政了,他向来不是一个轻易妥协的人,这样的讨价还价在他看来,与得寸进尺无异。
刘镇预无奈的笑了笑:“那这样的话,洽谈就只能先到这了。”
这是发出终止洽谈的信号了,高伟成瞬间急了,再也忍不住:“刘总,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不急着做决定的。”
说完用力拽了拽林方政的衣服,轻声道:“方政,你在做什么!这样子会误了招商引资大局的!”
“我是队长!”林方政低头轻轻的呵斥了一句,对他的擅自退让和越权行为表示不满。
高伟成呆住了,木然的收回手,气愤的不再说话。
林方政盯着刘镇预,冷静的说:“刘总,在终止洽谈前,我想占用几分钟时间,再跟你单独聊几句。”
刘镇预奇怪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卖的什么药:“有什么话可以摆到桌面上说嘛。而且我刚刚也讲得很清楚了,不增加这500万,我们是很难答应的。”
“很难答应,不代表完全不可能。我再次邀请您单独聊几句,兴许你会改变想法的,这件事对你们公司有着重要影响。”林方政坚定回应。
刘镇预看了林方政一会,不知道他说的重要影响指的是什么,但见他那格外认真的神情,还是不免有些心里打鼓。
“行吧,我们到旁边会客间。”
林方政没有多说,起身跟着他走进会客间,顺手将门关上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林方政递了根烟给他,他却挥手拒绝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林方政自行点燃抽了一口,悠悠的问:“听说镇预公司正在积极申请上市?”
没想到林方政云里雾里问出这么一句,刘镇预说:“这是公开的事情,你现在才知道啊。”
林方政当然一早就知道了,继续说:“这筹备上市公司如果发生恶劣刑事案件,会有什么影响啊。”
听到这话,刘镇预心头一惊:“你们说我们公司有刑事案件发生?我怎么没听说。”
“不要紧张,案子呢,可大可小。”林方政说,“就是前天见到的你们那个投资部的副部长,叫什么罗,什么来着。”
“罗劲成,他犯什么事了?”
“听说他涉嫌强奸。”林方政并没有说出强奸对象是谁。
“啊?我怎么没有听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刘镇预还是不太相信。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肯定是警察那边有熟人嘛。现在已经被南山区公安分局拘留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
刘镇预沉默了,他当然相信林方政不会胡编乱造,这两天罗劲成确实没来上班,也没有履行请假手续,还以为是出了什么紧急状况呢,没想到是被抓了。
看着林方政那意味深长的表情,刘镇预明白了,他是要拿这个跟自己谈判。
刘镇预笑道:“不就是一个刑事案件嘛,按照规定,只有公司高层领导犯罪,且是犯经济类罪名,才会暂缓上市。他就一个中层干部,我们公司那么多员工,我哪能保证人人奉公守法。既然他犯了法,那依法处理就是了。”
“不会对上市造成不良影响?”林方政瞟了他一眼,问道。
“林主任多虑了,没有这方面规定,放宽心吧。”刘镇预心道,真是小把戏,自以为知道这个事情就想拿捏我,想拿这件事来逼我就范,太天真了。
“哦,是我不懂规则了。”林方政佯装恍然大悟。
“没事,也算是一次学习了。那没事的话我们就出……”
刘镇预话还没说完,林方政悠悠丢出一句:“既然不会造成影响,那我就可以放心把这个新闻素材提供给我的记者同学了。”
刘镇预腾的一下站起身来,紧张道:“记者?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我一个记者同学,财经栏目的,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事。跑去公安局要采访,人家肯定不让随便采访,我那警察熟人就私下让记者来找我了解。我刚刚还在犹豫呢,担心会给你们上市造成影响,就一直拖着没给。既然刘总说没有影响,那我就放心了。”
“好了,就是这个事,我说完了,出去吧。”林方政作势就要出门。
“诶诶,林主任等一下。”刘镇预赶忙拉住他。
“怎么了?”林方政一脸疑惑,内心却暗喜不已。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给记者了。”
“不是没有影响吗?”林方政一脸不解,“既然没影响,那我们就得配合记者工作啊,人家有这个新闻报道的权利。”
“这……这强奸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多多少少还是会给公司带来负面舆论风险的。”刘镇预尴尬道。
当然会有影响,人们本来就有窥私欲,特别是这样的男女之事,向来是舆论重灾区。作为一个筹备上市公司,中层干部发生这样的丑闻,无疑是一个吸引眼球的舆论爆点。一旦被披露出来,造成了负面舆论,势必会对上市造成严重影响。况且还有对手企业虎视眈眈,难保不会推波助澜。
“还是不要给记者了吧。”刘镇预请求道。
林方政假装为难:“你这让我有点难办啊,你们要是园区的企业,我作为主管领导,维护你们那是责无旁贷,可你们不是园区企业的话,就真的跟我没关系了。”
第326章 拿下一城
刘镇预岂能听不出林方政话里有话,将自己拉到这一边来,不就是想拿这个做谈判筹码吗。
眼前这个年轻的管委会主任确实不是好惹的人,为了洽谈下了很多功夫。关键还与其他地方的领导风格完全不一样,多了几分商战狡猾,少了一些体制迂腐,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是个为达目的,什么路子都能使出来的人。
不过他还是有点感谢林方政的,如果不是林方政有门路阻拦了一下,恐怕早就报道出去了。只是,打死他都不敢想象,罗劲成的案子就是他的计谋,否则肯定会气个半死。
善于借助外部一切力量,来促成内部的事情,是领导能力的体现。
“这不是在谈着的吗。”刘镇预拿出烟主动给林方政发了一根,“就按你们提出的条件吧。”
到了这个节骨眼,他也不想再纠结五百万的事情了。倒不是完全被林方政吓到了,他们本来就很有意向投资,只是谈判的事情,从来都是互相施压。岳山工业园区这么大老远跑来,肯定不愿意空手而归,自己投资额又大,当然是想方设法都讨要一些筹码。
所以有没有五百万不是关键,让园区退步才是目的。
现在,能用这五百万化解一场舆论危机,也是一件好事。
林方政眼带笑意看了他一眼:“刘总,瞧你说的。这两件事没什么关联,只是如果你们愿意来投资,就是我们园区的企业,我肯定时时刻刻向着你们的。”
“对对对,还是林主任替我们企业着想。”刘镇预附和了一句。
“既然刘总表了态,那我就按您的意思办,这样的风险那必须不能让它发生!放心吧!”林方政说,“不过,刘总还是加强员工的教育啊,这次我是恰好有熟人在办这个案子,换了下次就很麻烦了。”
“一定一定!”
“那行,就这个事。我们出去吧。”
两人满面春风、有说有笑的从会客间走了出来,倒让在场的人一脸茫然了,刚刚还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怎么现在又是谈笑风生、一团和气的了。
坐定后,刘镇预开口说:“刚刚,林主任十分真诚的跟我谈了一番,详细阐述了投资岳山的长远利好。我听了之后非常受益,工业园区有这样务实、这样为企业着想的领导,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投资呢。我这里表态同意园区提出的所有条件。”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高伟成等人更是疑惑地看向林方政,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十分钟不到就将原本濒临流产的洽谈拉了回来,更是彻底扭转了对方的想法。
林方政则是微微一笑:“非常感谢刘总和镇预新材料公司对我本人以及工业园区的信任,为每个企业做好服务,解决好后顾之忧,是我们应尽的职责。我代表岳山工业园区热忱欢迎贵公司的到来!相信一定会给岳山经济发展带来新的辉煌!”
场面话说完,双方又敲定一些细节问题,约定下午由园区派人过来签订合作意向书,并邀请镇预新材料月底前来岳山实地考察,与县领导座谈,出席正式合作协议签订仪式。
这个难啃的硬骨头,终于被成功拿下。
刘镇预又邀请林方政等人中午留下来吃个便饭,此时合作意向已经达成,林方政也不再推却,欣然应允。
林方政对毕天一说:“去把商会的王主任也叫上一起,什么都可以说。”
毕天一听懂了林方政的意思,当王主任打听合作具体条件时,毕天一直接将合作内容告诉了他,特别是把林方政强硬态度,最终让镇预新材料公司做出让步的过程添油加醋了一番。
在林方政看来,镇预新材料的投资额虽然比进万集团低,但所提出的条件却比后者低了不少,这样的洽谈结果无疑是让他们更加心里打鼓,也更明白林方政这个人的决然性格,开出来的条件绝没有再让步的可能!
因为下午还要继续和进万集团洽谈,中午便只是吃了一顿便饭,匆匆告别。
回程的路上,林方政度张燕晚说:“下午就麻烦你和天一再来一趟镇预了。”
“好。但是我们没带公章啊。”张燕晚说。
“不用,我先签上字,然后让他们签字盖章,等回岳山后盖章再邮寄给他们。”
一路上无话,到了酒店,与王主任约定下午两点半来接。
高伟成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太神奇了,几分钟就让他让步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期待的看向林方政。
林方政淡淡的说:“没什么啊,就是刘总说的,把长远利益讲清楚就好了。这洽谈嘛,最关键就是要真诚。”
“切。”高伟成显然不相信这个官方的回答,“看来是有什么独门绝技啊,不愿意说就算了。”
林方政当然不能说,说了要维护陈小婧的秘密,那就一个字都不能跟他们说。
秘密就是秘密,当你决定告诉有关联的第一个人时,就要有心理准备,所有人都会知晓。
下午的洽谈,氛围出人意料的和谐,或许是上午的洽谈过程证明了林方政的顽固性格,何进万没有像刘镇预一样强硬,随随便便就要终止洽谈。
只是对于工业园区开出的新条件,何进万还是讨价还价了一番,可惜林方政始终不松口。
谈判又一次陷入僵局。
其实陷入僵局,并非是因为谈不拢,如果这个时候一方还没表现出离场的意思,那就说明双方基本上达成了合作意向。
只是之前讨价还价了许多,这个时候双方都需要一个缓和信号,来给一个台阶下。
工业园区作为需求方,毫无疑问,这个台阶得林方政先给。
“何总,咱们是一见投缘啊。这段时间也真是发自内心的感谢您的大力支持,否则我们在深圳的招商引资也不会如此迅速顺利。所以我也不妨跟您说实话了,我们园区四季度的招商引资任务是3个亿,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仅深圳一地就完成了2.5亿,算上其他地方,我们基本上已经完成了任务。”
这话意思很明显了,进万集团的投资并非雪中送炭,更是锦上添花。
第327章 情怀考验
林方政继续说:“何总您也知道,发展规划中对于造纸产业和茶油产业,我们原本设想是扶持本土企业的。但您大气的投资让县领导改变了主意,而且本身您也是定庭人。既然是老乡,我们也不分那么多了,算是家乡人投资兴建的本土企业了。”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不能忘记发展规划的初衷,一切都要沿着规划的目标前进,而不是只在乎眼前的成绩。所以我们提出的条件并非无理要求,而是基于岳山发展实际,或者可以说是一种美好的希望。希望你们能给岳山带来一整条完整的、可持续的产业链,真正在岳山扎下根来。”
林方政的话算得上是掏心掏肺了,何进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脸上带着微笑,似乎听到了内心渴望的答案。
他的心中是非常欣慰的。投资本来应该是一个双向奔赴,可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以来,各地为了招商引资,花招层出不穷。特别是内陆省份,为了在地域竞争中占得优势,让自己的政绩更加好看,很多招商引资都是鼠目寸光、招而不管。
比如有的地方不设门槛,什么三高企业甚至是淘汰产业、夕阳都引了进来,结果上面要求整改,就把责任全部推到企业头上,一刀切全部关停,企业欲哭无泪。
有的地方不顾自身实际,大肆引进同质化企业,却又无力扶持企业在竞争中取胜,最后企业负债经营,又过河拆桥,搞得企业血本无归。
至于有的地方为了招商引资,夸大宣传甚至虚假宣传,到处夸海口将来会修路、会建配套设施、会给予专项补助等等,到最后全部化为泡影,企业前来讨要说法时,又避而不见,让企业大感上当受骗,痛悔不已。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何进万作为一个成功的投资集团老总,与地方政府打交道实在太多,这里面弯弯道道,心中门清。
之所以提出那么过分的条件,其实就是在考验岳山县的诚意和定力。如果对方因为自己要投资2个亿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甚至将自己的发展规划都抛之脑后。那就充分说明这个地方没有长远目光,很可能就是来干一票买卖的。
真是这样的话,何进万就会先投资一小部分,然后凭借自己的垄断地位,抓紧攫取资源。等待资源耗尽,赚个盆满钵满,就关企跑路。
用他的话来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地方政府不重视产业的长远健康,那企业也不用对这个地方的长远发展负责。到最后,这一任的领导拿着政绩升上去了,企业赚到利润跑路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苦果全让当地百姓吞了。
此时见林方政竟然能坚持发展规划不动摇,说出这么一番有担当、有作为的话来。他就知道,岳山工业园区的这次招商引资行动不简单。他非常明白,林方政此时为了不违背发展规划,是承担了风险的。要是自己不同意投资了,回去了肯定会引来县领导的批评,甚至会影响个人官运前途。
在这样的风险下,依旧能从地方产业的长远着眼,可见此人确实与其他领导不一样。这么年轻就能有这样的战略定力,将来必不可限量。至少在他的领导和管理下,进万集团能在岳山打造出两条具有竞争力的特色产业链来,试问哪个企业家不想做大做强做长远呢。
高伟成等人都捏了一把汗,不知道何进万听了林方政这番话会作何回应。从他们的内心来说,是持悲观意见的。因为林方政非但没有同意对方的条件,还在对方条件上加了很多限制因素。
看上去有点蛮不讲理的味道了。
他们又怎么知道何进万心中的真是想法呢,就连林方政都不可能想到,这是何进万对投资地方政府的一次能力考验。
他只是做了自己身为工业园区负责人该做的事情,有时候,不打折扣的做好该做的事,胜过任何花拳绣腿。
何进万心中思绪万千,脸上笑意渐浓,轻轻的合上了笔记本。
高伟成暗道一声不妙,这架势是不想谈了,内心不禁叹了口气,林方政还是太年轻了,2个亿的投资就这么溜走了。
可何进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大跌眼镜了。
“林主任的话我听明白了,我为岳山有您这样的领导感到高兴啊。多的我也不说了,你们的意见,我们全部同意!”
何进万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震惊了对方所有人,包括林方政在内,都十分惊诧的看着何进万。
“怎么?你们好像没什么反应,是改主意不欢迎我们进万集团了吗?”
“不是不是,我们是太高兴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高伟成抢先说道,生怕何进万改口了。
林方政则是异常冷静的看着何进万,他设想过多种情况,对方可能会继续讨价还价,也可能先中止洽谈,甚至直接宣布放弃投资这样的最坏情况也想过了。唯独没有想到何进万竟然会一百八十度转弯直接表态全部同意。
看着何进万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从未见过的真诚又意味深长的笑容,林方政瞬间明白了。
自己这次赌对了,何进万并不想捞一把就跑,而是单纯想着垄断全部上下游产业,不让别人插手,凭一己之力打造一条新的产业链。
虽然垄断对公平的营商环境还是有一点负面影响,但只要是按照发展规划,将产业链建设起来,也算是殊途同归了,至少从结果上来说,对岳山长远发展是利好的。
想到了,林方政放声笑了笑:“何总的决定确实出乎我们意料,不瞒您说,我们甚至都做好了铩羽而归的准备了。”
“是吗?”何进万也笑了,“家乡领导来了,可不能让你们无功而返啊。”
“多亏了何总是一个有情怀、有理想、有大格局的企业家,不然我还真不好回去交差了。”林方政暗暗点出了何进万的内心想法。
两个年纪相差了20岁的男人,四目对视,都笑了起来,在场众人受到情绪感染,都鼓起了掌。
第328章 紧急回岳
任何行业都有一些坚守情怀的人。
林方政是如此,何进万也是如此。
晚饭自然是宾主尽欢,酒干杯空。
就在快要散席时,一个突然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方政接了起来,酒桌上安静了下来。
电话是章海林打过来的。
“方政啊,成果怎么样?”
“章书记,正想跟你汇报呢,我们这次认识了几位非常有实力、有情怀的企业家啊。特别是进万集团的何总,简直是优秀企业家代表啊,到时一定介绍给你认识一下。”林方政说这话时与何进万对视笑了一下。
“哈哈,那要提前祝贺你了,我就知道只要你出马,肯定不成问题。”
“章书记客气了,你要是亲自出马,哪还有表现的机会啊。”林方政今天很高兴,说话也松弛了很多。
“好了好了。跟你说个正事。”章海林收起了打趣姿态,“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林方政一听这话,知道是有些不方便让别人听见的话。即便没有开扩音,在这安静的包厢里,也难免会被旁边的人听到只言片语。
“你们继续。”林方政对大家招呼了一声,起身离开包厢。
出来包厢,径直走进消防通道:“章书记,是园区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不要过于紧张。”章海林说,“洪东盛的事情有结论了,已经查实涉嫌受贿300多万,还有100多万来源不明,估计这几天就会向社会发布了。”
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罪名,有些官员腐败数额太大,除了自己交代的和查明的之外,有些财产要么因为年代久远,实在想不起来怎么来的了,要么就是不想交代,但是又没办法证明财产合法。这些都没关系,查不清的都属于来源不明,依旧属于非法所得,要予以没收并且追责。
“园区有多少干部牵涉其中?”
“倒也不多,尹守利和他弟弟洪闵也有受贿,还有两个普通干部。那个许运德倒没有涉嫌犯罪,就是经常接受企业宴请、吃吃喝喝,也就是违**纪。”
林方政暗道一声还好,牵涉面不大。
“那些老板呢?纪委什么态度?”
“你的努力有效果,目前透露出来的消息,基本上不予处理了。”
听到这,林方政稍稍放下了心,就怕对企业的稳定造成大规模的影响。
“章书记,这个招商引资的节骨眼上对外发布,对园区很不利啊。”
章海林叹了口气:“是啊,我跟关导升反映了,他说这件事他决定不了,要我们去找利心书记。”
林方政刚想说这事要章海林出马了,谁知他似乎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抢先说了。
“方政,我已经找过利心书记一趟了,再去不合适了,得你亲自去一趟了。”
林方政知道章海林马上就退了,能跑一次就很拉下脸了,这时候不再愿意去,也能理解。况且这园区的事最终是要交到自己手上的,是该自己去跑了。
“好吧,不过我估计这事希望不大。我明天就回来,你帮忙跟关导升说一声,等我找了利心书记再发布。”林方政不得不提前离队,这事十万火急,拖不得。
“好。还有一件事,那个黎书记给你打电话了没有?”
“黎书记?”林方政一下子没想起来是哪位。
“就是黎开明,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章海林提醒了一句。
***以后,党的机构上慢慢做出了改变。政法委书记很少再单独进常委班子,大部分地方都由专职副书记兼任了。岳山的改变是在三年前山塘村扫黑除恶之后,政法委原书记赵秋良落马,此后便由黎开明兼任了。
“哦,想起来了。没有给我打电话,怎么了?”
章海林说:“你去深圳那一天,他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就问了一些园区发展的情况,顺便问了你在不在岳山。我当时还觉得莫名其妙,昨天他的秘书又给我打了电话,问你回来没有。我说你还在外面,想着他们会给你打电话呢。”
“什么事没提吗?”林方政也觉得有点奇怪。
“没有。就说你回来了的话,回个电话。语气有点急切的样子。既然你明天回来,那就尽早回个信吧。哦,明天周六,倒也不急咯。”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林方政想了一会,也想不出来黎开明找自己要做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应该是与园区有关,而且遮遮掩掩的不直说,恐怕不是什么好办的事啊。
林方政一阵头大,默默沿着楼梯坐下,点上一根烟,他暂时想清静一下,不想回到那个推杯换盏、互相吹捧的嘈杂包厢了。
思绪飞升,自从走上领导岗位,事情就是一件接着一件,压力也越来越大。上面有领导一出又一出的指示,下面有干部一句又一句的抱怨,自己夹在中间,看似一言九鼎、决策风光,实则身心焦虑、左右为难。
突然很怀念当初在山塘村驻村的时光,一门心思就在旅游开发一件事情上,没有那么多繁杂政务需要处理。人际关系也简单,只要是为了村民好,大家就会全心全意支持你。
哪像现在,满足发展、满足领导、满足领导、满足企业、满足群众等等,多重关系下,总有一些难以调和的矛盾,让人焦头烂额。
一根烟抽完,从冥想中回过神来,听着外面隐约的人声鼎沸,他又摔回了现实。
甘蔗哪有两头甜。当初在山塘村,来个领导就是爷,左一出右一出的指示,自己像颗棋子一样被摆来摆去,根本没有任何能做主的余地。
林方政默默叹了口气,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独有的问题和烦恼,哪能因为目前出现的问题就去怀念当初的平静,这是典型的逃避心理了。
至少,现在自己对园区的发展拥有了决策权,从一个只能落实的棋子,变成了可以谋划蓝图的下棋人。
虽然,在更上面看来,不过是一颗大一点的棋子罢了。
第329章 临行交代
止住了自己蹦出来的胡思乱想,林方政回到包厢。
“何总,怎么停了呢。你们真不懂事,怎么能让何总休息呢。来来来,我敬您一杯。”林方政又投身进了这千年不变的酒局。
散席之后,林方政将众人叫到了自己房间,开一个短会。
“刚刚接到章书记电话,园区有紧急事情,我明天就要动身回去。”
“啊?”陈小婧惊呼道,“林主任你要走?那接下来的招商引资怎么办?”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林方政已经成为了精神支柱,每天能看到他就会特别心安。
宁海涛作为园区大管家,说:“要不要我跟你一块回去?”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目前深圳这一仗算是打完了,接下来的几个地方,就请伟成局长带队,所有人都服从他的安排。”
“你不在身边坐镇,我有点没把握啊,要不我们一起回去,等你的事处理完了再出来。”高伟成说的这是实话,几天下来,林方政的睿智、果敢已经让他见识到了,接下来没有林方政,他们还能取得什么样的成果,心里真没底。
其他人纷纷点头同意。
“不行,已经跟人家企业约好了时间,咱们不能还没开始就失约。”林方政否决了这一提议。
又笑道,“伟成你就别谦虚了,你都是主管商务的专家了,我相信没问题的。”
“好了,接下来是个周末,大家也不要着急了,好好在深圳休息两天,玩一玩,难得出来一趟。我就在岳山等待大家的凯旋归来!先这样,大家回房间休息吧。伟成局长、天一,你们留一下。”
其他人离开后,林方政招呼二人坐下,凝重的说:“伟成,我知道你内心的想法,招商引资固然重要,但还是要沿着发展规划,不然就没有意义了,也会导致难以收拾的后果。现在四季度的任务基本上完成了,担子轻了不少,所以你也不要有压力,可以多听听天一的想法,他对发展规划的理解还是很深刻的。”
毕天一谦虚的摆了摆手:“林主任太看得起我了,我那点浅薄的看法哪能让高局长听我的,我全力配合好高局长就是了。”
高伟成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想法改变了不少,会多听取同志们意见的。”
见林方政暗暗戳穿了自己那点争取政绩的小心思,高伟成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此时四季度任务基本完成,又在深圳拿了个漂亮的开门红,他的那种一味追去政绩的想法确实淡了不少。
“那好,这边的事就全权托付给你了。”林方政起身与他握了一下手,“你先去休息吧,我跟天一说两句。”
高伟成点头离去。
“林主任你放心吧,我会尽力贯彻你的指示,不让招商引资走歪的。”毕天一以为林方政是要跟自己叮嘱,让自己辅正好高伟成,赶紧表态。
林方政摇了摇头:“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毕天一一脸疑惑。
“这几天陈小婧状态不好,你看到了吧。”
毕天一点了点头:“是有点低沉,出什么事了吗?”
“她家里出了点事。”林方政没有说出实情,“具体什么事情你就不要问了,也不要去打听,更不要去问她!”
听出林方政语气中的严肃,毕天一重重点头:“我知道了,绝不过问。”
“嗯,所以我要拜托你一件事,多关心一下她。”
“好的,她的工作我来负责吧。”毕天一倒也是个爽快人,有男子汉的担当。
“嗯,不止这些。生活中更要多关心一点,吃饭的时候叫一叫她,情绪失落时多跟她说说话,这周末你们组织一下出去玩,别忘了叫她一起,记住了吗?”林方政想着毕天一跟陈小婧是同龄人,没有什么沟通障碍,相处起来也更融洽一下,或许能帮助陈小婧尽快从阴霾中走出来。
“记住了,我会的。”
“好,你去吧。顺便帮我订一张明天回岳山的高铁票。”
“好的,待会发您手机上。”
毕天一起身离去了。
一路风尘仆仆,林方政于第二天晚上赶回了岳山。
周一上班,当林方政进入管委会时,单位已经空了一大半,除了柳军俊带领的五队要去北京,因故尚未出发外,其他委领导都带队出去了。
许运德没有涉嫌犯罪,已经解除留置措施,此时他正从车上下来。
远远看见林方政,他急忙跑上前来:“林主任,您怎么回来了?”
对于他没有犯罪事实,林方政还是有所欣慰的,但没有回答的问题,反问道:“你没事了?”
“没事了。”许运德笑了笑,“都已经调查清楚,我确实没有受贿。还得感谢您呢,听说您找了县委书记帮大家求情,县纪委说我的问题不大,会从轻处理。”
县纪委确实是尽量网开一面了,否则许运德参与这个小团伙、吃吃喝喝的情况,至少要挨个留党察看,严格时期给个开除党籍也不无可能。
“感谢我做什么!”林方政脸色一沉,“我不希望再听到这种话,怎么处理都是组织决定,跟我没关系。”
林方政可不想让社会传言是自己在想办法包庇。
“是是是。”许运德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点头。
“既然回来了,就吸取教训,好好工作。”林方政说。
“好的好的。”许运德见林方政转身要走,叫了一声,“等一下,林主任……”
“还有事?”
“是这样的。”许运德搓了搓手,“我哥想请你吃顿饭。”
“你哥?”林方政疑惑道,“是哪位。”
“我哥是许时德,在搞房地产,秦山岳房地产公司。”
“哦。”林方政想起来了,当初陈小婧跟自己提过,许运德的哥哥是秦山岳地产公司的老总,“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也没什么,他就是想跟你认识一下,他这个人嘛,就喜欢交朋友。林主任这么优秀,他早就想见面了。跟我提了几次,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就吃顿家常便饭。”许运德说。
第330章 受到教育
没事吃什么饭,林方政心中犯疑,猜想可能是想跟自己走动走动,为弟弟说说情,将来继续提拔。这种事是不可能的,至少在林方政这里不可能。一是许运德马上要挨处分,不可能违规提拔,二是林方政向来是能者上,许运德要真扶不上墙,没把他踢到冷板凳已经算好了。
“吃饭就不必了,最近园区事情多。有什么事可以到我办公室谈。”林方政回绝了他,转身而去。
看着林方政远去的身影,许运德拿出手机发了个信息:拒绝了,按你的原计划吧。
林方政回到办公室打了个转,就直奔章海林。
“回来啦,辛苦了。”章海林看见林方政进来,连忙招呼坐下,递上一根烟。
“章书记,我先跟你汇报一下目前的招商情况吧。”
“好,你说,我听着。”其实章海林听不听意义都不大了,他离退休只有一个星期了。不过林方政既然要汇报,他身为一把手,不可能不听。
林方政简要汇报了一下深圳招商之行。
章海林夸赞道:“我早就说嘛,还是定平书记用人得当,你就天生的适合工业园区的领导。这才3个月时间,就接连干了几件大事,光深圳一趟就签了8家企业,拉回来4.5亿投资,创下了工业园区的历史啊。”
林方政暗道,要是你这四年能把园区基础搞得更扎实一些,我们在外面还能招到更多,兴许都不用出去了,投资商会自己过来。
不过脸上没有表露半分:“这还是你的基础打得好,不然我们出去也没底气啊。”
章海林笑着摆了摆手,两人又扯了几句有的没的。
“既然你回来了,就抓紧去一趟纪委吧,昨天关导升跟我发信息,已经报给领导了,争取在领导签字前去说,不然就没办法了。”
“好,我这就去联系,看看利心书记在不在家。”
“对了,别忘了给黎书记回信,我估计是有重要事情要找你谈。”章海林提醒了一句。
“到底是什么事情,章书记你多少知道一点吧。”林方政还是想不通黎开明要找自己做什么。
“具体我真不知道,就问了两句,对方就不说了。只听说跟园区投资建设有关,应该是好事吧。”章海林端起茶喝了一口,眼神却看着林方政。
园区投资建设?好事?既然是好事为什么不通过正常程序,非得要找我一个人面谈。
林方政看着章海林,感觉他没说实话,这老狐狸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借着自己要退休的由头躲了。
算了,他也确实不用管事了,该自己出头了。
“但愿吧。”林方政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和关导升联系后,确认张利心在家,上午没有会议活动,林方政动身前往县纪委。
他就没有章海林的面子了,在门外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机会进去汇报。
“张书记。”林方政敲了敲门。
张利心抬头一看:“方政啊,你怎么来了?听说你们园区全部带队出去招商了。坐吧。”
对于这位有能力的年轻干部,张利心和王定平一样,内心还是欣赏不已的。
“前几天是带队去了一趟深圳,园区有点事,今天才回来。”
“还顺利吧。”张利心给他发了一根烟。
“挺顺利,我们有信心完成县委领导交付的四季度招商引资任务。”林方政自信满满的说。
“那就好,就喜欢你们年轻人这股战天斗地的气魄。”张利心高兴的笑了笑,“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方政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说了出来。
“有个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听说洪东盛案件的调查情况出来了……”
话还没说完,张利心竖着手指摇了摇,止住了他:“打听案情可是要被记录的,你不能学老章啊。”
“张书记,我不是来打听案情的。”林方政解释道,“我是听说纪委马上要对外发布相关情况,您看,现在园区的招商引资正在火热的时候,很多投资商都对我们岳山的优惠政策很感兴趣,也十分关心岳山的营商环境情况。这个时候通报案件,我担心会对招商引资产生不良影响。看能不能推迟一段时间再通报。”
张利心这才听明白了他的来意,点上烟靠在椅子上:“你也抽。”
“诶。”林方政跟着点上抽了起来。
张利心吐了一口烟说:“从深圳赶回来,就为了这个事吧。你的意思我听懂了。这件事其实已经有人说过了。”
林方政一愣,有人说过了?
“是老章跟您汇报过了吗?”
“不是,他面子薄得很,哪里还敢来我这。”张利心笑着摇了摇头,“导升同志来汇报的时候就已经帮你们提过了,担心会给你们招商引资造成负面影响,请示能不能暂缓通报。”
原来是关导升,他能为园区说好话,看来当初建立良好沟通关系还是发挥了很大作用的。
原以为关导升都这么说,张利心内心应该还是同意的,林方政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等着他的点头。
张利心却说:“我当时就跟他说清楚了,既然你今天来了,我就再跟你说一遍。为什么我们要对社会发布情况,因为人民享有知情权。现在很多人都在等着调查结果,如果我们一拖再拖,给人民会造成什么印象?我们在徇私包庇?还是在想办法暗箱操作?或者是在大事化小,等热度过去?”
张利心的话让林方政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接着说:“越是牵涉面广、影响力大的案件,就越要公开通明,要让人民实实在在感受到我们的反腐力度,决不因为某个人而打折扣。***以来,我们刀刃向内,党心民心为之一振。一个不透明的案件,会毁掉一百件称赞的案件。我们不能做这样自毁长城的事。跟你们的招商引资比起来,你觉得哪个更重要呢。”
见林方政沉默不语,张利心说:“实话跟你说吧,字我已经签了。道理就是这个道理,方政,有时候你还要继续提升一下政治水平,讲政治、顾大局是一门深奥的必修课,要学会从眼前的事务中跳脱出来,才能取得更大进步啊。”
第331章 莫名饭局
“我说的这些,需要你自己去好好理解了。”张利心掐灭香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直勾勾的盯着林方政。
林方政细细揣摩了很久,突然笔直站起身来:“张书记,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不该为了这个事再来找您,给您添麻烦了。”
张利心这番交心之论,表面上是在开导他,让他不再纠结此事。实则是敲打和提醒,官场越往上越是步步小心,要想进步,就不能授人以柄,况且林方政正在即将转正的关键当口,这种事更不应该管。
另外一个就是希望林方政能从更高层面思考问题,这么年轻的正科级干部,前途是不可限量的,但如果政治意识和大局意识没有提高起来,就会严重限制未来进步。
林方政当然是听明白了,也想开了,纸终究包不住火,盖子迟早是要揭开的。至少从目前的来看,保住了园区企业,影响也坏不到哪去。此时公开,正好给园区干部和即将来投资的企业敲响一个警钟。
张利心欣慰的点了点头:“你这个孩子很聪明,不是不该来找我,了解一下你的思想状况也是件好事,只是这种事情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嗯,谢谢张书记。”
林方政又向他请教了一下园区干部监督管理方面的事情,不知不觉就聊了二十多分钟,林方政知趣的起身告别。
公车刚驶出县委大院,一个陌生号码就打了过来。
“林主任你好。”一个清秀的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好,哪位?”
“我是孟新城,黎开明书记联络员。”对方作了自我介绍。
好家伙,消息够灵敏的,自己这边还准备跟他联系呢,没想到他直接打了过来。
“孟主任你好,正准备给你回电话呢,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哦,你现在已经回岳山了吧。”
“是的,昨天才赶回来。”
“那好,是这样的,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黎书记想约你吃个饭。”孟新城代表的是领导,也不兜圈子,直接发号施令。
“黎书记约我吃饭?”林方政故作惊讶,“这也太意外了,是有什么工作指示吗?”
“也没什么工作指示,就是领导想关心一下园区的最近的发展情况嘛。有时间吧。”
虽然对方不愿意吐露真实意图,但县委副书记的邀约,林方政哪敢拒绝。
“有时间的。”
“行,那就晚上7点,地点我等下发你手机上,你的V是这个手机号吧。”
“是的是的。”
“我等下就加你,那晚上见。林主任你先忙。”孟新城很快挂断了电话。
孟新城虽然是常委联络员,但因为刚跟领导不久,目前并未解决副科实职,仍是四级主任科员。按照常人来说,从礼数上来说,是要等林方政先挂电话的,可对方是什么人,县委副书记的联络员,宰相家奴三品官,在恭维声中,早就对县直这些单位的领导以上位者自居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联络员都是如此,像王定平的联络员就非常谦逊得礼。说到底还是领导风格和本人性格决定,从这里可以看出这位孟新城就是傲慢无礼的性格。
下午处理了一些日常政务后,直到下午六点,林方政收拾一下准备前往约定地点。
可这会他倒犯愁了,这类应酬,是不合适开公车过去的。按照往常,林方政会让宁海涛开私车送自己过去,但他不在岳山,吃饭地点又是在岳山山腰的一处农家乐。即便打车过去,也不好返回,总不能坐黎开明的车回来吧,他没意见,林方政还不想呢。谁知道这顿饭是个什么目的。
正当思索时,柳军俊走了进来:“林主任,出发吧。”
“去哪?”林方政一下没反应过来。
“晚上不是要去吃饭,黎书记请客呢。”柳军俊笑道。
林方政心头一惊:“你怎么知道?你也去?”
“是啊。”柳军俊也愣了一下,“孟新城给我打了电话,黎书记点了我名,我不能不去吧。他们没跟你说吗?”
“说了个鬼,我连这顿饭要做什么都不知道。”林方政有点不悦,还叫了管委会的另一位副主任都不跟自己说一声,未免有点瞎搞了。更加坚定了他心里对这顿饭目的不纯的预感。
“老柳,你知道这吃的什么饭吗?”林方政问。
“不知道,就说领导想关心一下园区发展。”柳军俊也是迷茫的摇了摇头。
话术如出一辙,要说没鬼,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柳军俊是分管土地开发的,莫非是跟土地开发有关?林方政一阵头大,有什么要求直接说不就行了,还非得整这么一出,搞得这么神秘的样子。
“林主任,这顿饭得我们请吧,哪有让领导请的道理。”柳军俊说。
“谁都不用请,有人会买单的。”林方政提上公文包,“走吧,你开了车吧。”
“我开了。”柳军俊嘟囔了一句,“有人会买单?”
当然有人会买单,黎开明这样做,摆明了是受某位老板所托,当个中间人而已。老板不直接来园区,而是通过黎开明,无非就是彰显自己与县委领导的硬关系,增加办事成功概率罢了。也可能是对林方政性格非常了解,知道这件事比较难办。
“那你要不要提前找个人帮忙当下司机,酒后不能开车。”林方政边走边说。
“我弟弟就住在岳山脚下,我跟他说了,快散的时候让他来一趟。”柳军俊说。
出电梯时刚好碰上许运德,他招呼了一声:“二位领导才下班啊,这是要出去?”
“嗯。”柳军俊应了一声,“你怎么还在这里?这时候不是应该早就在哪个野湖边摆好吊杆了。”
“暂时戒了,还是要遵守劳动纪律嘛。”许运德尴尬笑了一声,“二人领导要去哪?我开车送一下吧?”
“不用。”林方政冷冷回应了一声,一时没想到许运德这话里的意思。
两人上车,直朝吃饭地点而去。
第322章 房产商人
车子沿着山路拐进一条小道,在密林深处,停在了一处农村一栋两层自建房门前。
二楼栏杆处挂着一个不起眼的招牌——竹林野食。
像这样的农家乐,一没风景、二没娱乐,怎么能经营下去的呢。其实道理很简单,这就是某位领导亲属开的,专门用来接待该领导的应酬。如果有事求这位领导或者平日跟这位领导熟络的人,都会自觉来这里订席。
这里的饭菜味道肯定是好不到哪去的,食材也不会新鲜到哪里去。但来这里吃饭的,谁是冲着这顿饭呢,都是冲着领导本人来的。
而且这种农家乐的饭菜价格绝对不亲民,当然领导也不是赚这点饭钱,关键还是这里十分安全,不会有外来人员偷拍什么的。就门口那两条大狼狗,外人就靠近不了。
不出意外的,这个农家乐,应该就是黎开明某位亲属经营的。
车辆刚停下,两条狼狗就狂吠了起来。饭店老板闻声连忙制止了它们。
林方政二人下车,门前坪里已经占了三个人,正在那里磕着瓜子、抽烟聊着天。
看见林方政下车,其中一个男人赶忙迎了上来:“林主任、柳主任来了啊,欢迎欢迎。”
林方政与他握了一下手。
柳军俊认识眼前这人,向林方政介绍道:“许时德,秦山岳房地产公司老总,咱们岳山最有钱的人啊。”
许时德谦虚道:“柳主任说笑了,在领导面前都是服务人员罢了。”
“我还在犯嘀咕,黎书记一直神神秘秘的不说什么事情,原来是许总的场子啊。”林方政说。
“惭愧惭愧,本来应该我本人亲自去园区请您的,礼数不周,还请领导见谅啊。”
林方政不再跟他啰嗦,另外两人已经走了上来。
“林主任,别来无恙啊。”其中一个大腹便便,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先开了口,居然是县自然资源局局长郭鸿鹤。
“郭局长,你也在这里啊,真是惊喜意外啊。”
“那我也在这里,是不是也让你惊喜啊。”另外一个瘦高的男人笑道。
“方局长,你在这里,确实也是个惊喜啊。”
面前这人正是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局长方起名。
林方政这下基本上明白这个饭局的意味了,一个搞房地产的老板,一个负责土地审批的自然资源局局长,一个负责建筑施工审批的住建局局长。又拉上自己,肯定是要看上园区哪块地,要插一脚进来搞房地产了。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这些房产商人的嗅觉,之前园区没有发展起来,是个没有人气的地方,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现在发展规划刚通过,招商引资如火如荼,将来肯定是要腾飞的,他们就闻着味跑来了。要不怎么说,房地产老板是最会看清风口的呢。
郭鸿鹤指了指林方政:“林主任你是惊喜了,可上周给了我一个惊吓啊。”
“怎么了,老郭?”方起名问。
“林主任是魄力十足啊,招呼都没跟我们打一声,就直接给那个什么镇预新材料公司免掉了所有的土地出让费啊。”郭鸿鹤说。
“郭局,你这就错怪我了,那是县长批示同意的,我哪有那胆子直接免啊。”林方政解释道。
“那也要按程序由我们去请示吧,你这搞得……”郭鸿鹤有点不悦。
“老郭。”方起名拉了他一下,打个圆场,“林主任这人你还不了解吗,是咱们县里有名的改革先锋,在外面招商引资是分秒必争,让你们去报批,那万一错过了时间怎么办。”
“那也不能……”
“好了,县长都已经点头了,你照办就是了,又不要你担什么责任。”方起名劝慰道。
许时德适时说道:“领导们别在这站着了,进屋先坐吧。”
“不了。”方起名看了看时间,“开明书记应该就要到了,在这等等吧。”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奥迪从林子里使了过来。
“瞧,说曹操,曹操就到。”
车还没停稳,许时德、郭鸿鹤、方起名三人就拥了上去,站在车门边。
林方政则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他现在心里也有些不高兴,甚至想抽身就走,这是一场再明白不过的局了,要的就是在工业园区分一块地去搞房地产。他本身就对产业还没建起来就搞房地产非常抵触,再加上面前就是一个小山头,究竟有多深的利益牵扯尚不知晓,他实在不想融入进去。
抽身当然不可能了,黎开明已经下了车。
“都到了啊。”黎开明张望了一下,“方政呢?”
见林方政还愣着,柳军俊赶紧戳了一下他:“黎书记叫你。”
林方政这才反应过来,场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赶紧跑上前去:“黎书记。”
“等了很久吧。”
“刚到一会儿。”
众人打过招呼后,黎开明发话:“都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去吧。”
许时德赶紧跑到后厨:“到齐了,准备上菜。我那个酒装好了吧。”
老板笑了笑:“许总你放心吧,都已经分好了。”
众人走进包厢,黎开明当之无愧坐在主位上,又拍着左边空位对林方政说:“来,方政,你坐这来。”
“黎书记,那可不敢,我怎么能坐那呢。”林方政连忙摆手。
林方政虽说是代理主任,可身边还有两位正科级局长呢。
即便林方政到了正科级,按部门排序,也是没资格排到两个县直大局前面的。
“怎么不能,今天这顿饭主要就是请你的。来来,坐。”黎开明笑了笑。
孟新城上前拉着林方政:“林主任,你就坐吧,咱们这都是兄弟朋友,不讲那些个规矩。”
没办法,林方政只得局促不安的坐下了。这两人的话更是让他心里打鼓,一个说是请自己的,一个说是兄弟,这不摆明了把自己架起来了吗。
其他人也各自找准位置坐下了。
菜还没上,老板拿着几瓶矿泉水走了进来,一人面前放了一瓶,又放了小酒杯。
矿泉水瓶装酒,老套路了,看着面前这500毫升的酒,林方政一阵发愁。
第333章 骑虎难下
菜也一边上了,许时德挺会来事,先每人发了两包紫烟,供酒桌上消遣。又不停的把每个人的矿泉水瓶拧开,依次倒满酒。
郭鸿鹤笑道:“许总,你这直接灌瓶子里了,是什么酒我们都不知道,可别拿二锅头忽悠我们啊。”
“郭局开玩笑了。”许时德说,“这就是茅台,不信您闻闻,如果是假酒,我买一箱真的赔给您。”
郭鸿鹤闻了一下:“嗯,不像是假的。”
这话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黎开明指着他笑道:“你这是背着大家喝了多少茅台啊,改天非得到你家去瞧瞧,是不是偷偷藏了好东西不拿出来分享。”
“书记您这是笑话我了,我要真有上好的茅台,肯定第一时间请您来尝一尝了。”郭鸿鹤边说着,边起身为黎开明把烟点上了。
酒桌上,所有的巧言令色、谄媚奉承,都是围绕着最核心的人物展开。
“方政,你也闻闻,看看他说的对不对。”黎开明说。
林方政摇了摇头:“黎书记,我哪有郭局那本事啊,许总要是说这是瓶二锅头,我喝光了也觉得是二锅头。”
“哈哈。”黎开明笑道,“看来林主任还没进入一把手角色啊,章海林的喝酒水平可比你高多了。”
许时德插话道:“今后我得经常陪林主任喝两杯,园区的这个传承可不能丢了,不然我罪过就大咯。”
众人又笑了起来。
老板将最后一碗菜端了上来:“黎书记,菜上齐了,有什么事叫我。”
说完退出去将门带上了。
众人都默默将手放在了杯子上,安静了下来,等待黎开明的开场白。
黎开明端起杯子,说:“今天这顿饭呢,主要目的是为方政接风洗尘,同时也加强一下与园区的联系沟通。园区是我们县经济发展的头号招牌,大家今后要多多支持方政的工作。来,先走三杯。”
林方政听着这话只觉得惴惴不安,莫名其妙作为整场焦点了,搁谁都会很不适应。
三杯完毕,众人开始自由活动。这第一轮自由活动,当然还是潜藏着规矩的,每个人心里都有杆秤,敬酒顺序不能颠倒。第一当然是先敬黎开明,第二就是林方政了,谁叫他是今天被点名的角呢,第三郭鸿鹤、第四方起名、第五可不是实职副科的柳军俊,而是孟新城,体制中人都明白的紧,这县委副书记的联络员,虽然刚来不久没有安排实职,但这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至少得兼上一个县委办副主任,或者外放实权大局。最后一个就是许时德了。
这一轮结束后,就差不多是真正的自由活动了,可以继续按排序,也可以直接按亲疏远近,甚至随便找个由头碰一杯,反正把气氛搞得越热烈越好。
交杯换盏、兴致渐浓时,就该谈正事了。
“来,方政,我们碰一杯。”黎开明说。
林方政赶紧端正地拿起杯子。
“许总,你也来陪一杯。”
林方政知道,这是要开始谈这顿饭目的了。
“诶”。许时德赶紧起身过来,弯腰在二人中间,一副聆听圣训的恭敬模样。
黎开明却不急着碰杯,端着杯子开始说话,包厢里安静了下来,都认真听黎开明的讲话。
“方政啊,那天常委会后,你们园区的发展规划我又仔仔细细研读了好几遍,确实做得很好,非常详实可行。”
“谢谢黎书记支持。”
“这点支持还算不得什么,作为我县重点发展区域,你又是最优秀的年轻干部,我得给你更大支持才行啊。搞产业那方面我不在行,但我看到规划里提到要在园区的东南板块,也就是挨着你们管委会的地方,兴建居民区,还要改造那两个臭水坑,建设一个小公园。这个点子很好,园区那么多企业,那么多就业人口,总要有宜居的配套基础实施嘛。许总,你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你说这个规划好不好。”
许时德赶紧迎合:“黎书记您说得太对了,林主任的这个规划简直是高瞻远瞩,兴建居民区十分必要,能让老百姓宜居宜业啊。”
林方政没有理会他的逢迎,现在已经揭开盖子了,无非就是想让许时德来承包这一个存在巨额利润的项目。
“感谢黎书记为园区发展的支持。”林方政说,“只是现在企业还没入驻,产业也没建设起来,考虑兴建居民区有点早了。”
林方政内心是抗拒的,虽然居民区是肯定要建的,但现在产业都还没搞起来,就开始大搞房地产,会让岳山的老百姓怎么看?搞个工业区,搞来搞去还不是炒地皮搞房地产。
更重要的是,现在园区并没有发展起来,住宅用地报不上价,等到企业入驻、人口增加、活跃起来后,能拍出更高价格。
许时德这个时候来插一脚,无非就是考虑这一点,早点把地圈下来,等到这一块可以卖好价钱了,再搞开发,就可以大赚一笔。俗称叫捂地不开发。
黎开明摇了摇头:“一点也不早,该提前做准备了,建个房子还得要一两年呢。不然等企业都入驻了,那么多员工没地方住,再搞就晚了。”
怎么可能没房子住,县里还有那么多楼盘,一个小县城,一个电动车就能逛遍的地方,没什么必要非得住在工业园区。
当然,政府想让你买哪里,不买哪里,再简单不过。和一个名校合作,在园区兴建一个知名小学,将学位绑定,不愁大家不来买。拆迁安置、强制分流……都是要不完的办法。政策所指,必能发展。
柳军俊知道林方政不太想答应,也出来打圆场::“黎书记,这件事我们园区也说得不算,自然资源局批地、住建局批建,主要还是郭局和方局拍板。”
郭鸿鹤一听这话,立马反驳:“这话不对噢,要是别的地方,是我们直接批地。可园区不一样,得你们先拿个意见,我们才能批的。”
方起名也说:“是啊,这能不能开工建设,也得你们园区先把关盖章,我们才审批许可的。”
第334章 只能答应
柳军俊这个理由很牵强,没有到点子上,反而更让园区直面这个问题,无可回避了。
黎开明接过话头,对郭鸿鹤、方起名二人道:“既然提到你们了,那你们就说一说各自的意见吧。”
郭鸿鹤率先表态:“我是没有任何意见的,在土地规划上那一块就是住宅用地,只要材料到了我这里,我肯定以最快效率批了。”
方起名也点了点头:“这园区本来就还没有一个住宅区,是该兴建一个居民区了,这件事不好拖的,凡事还是早做打算比较好。”
好嘛,两个主要单位都表态同意了,压力瞬间来到了园区。
黎开明赞赏的点了点头,对林方政说:“方政啊,两位局长的意见意见很明确了,非常支持你们了。我看啊,这居民区也不要到处去找承建企业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咱们岳山就有一位非常踏实肯干的企业家,许总的公司开发了不少项目,那都是质量非常过关的良心项目啊。许总还是县人D代表呢,群众公认的人民企业家啊。”
“谢谢黎书记推荐。”许时德赶紧接上话头,“林主任,您放心,让我来承建这个项目,宁愿不赚钱,也一定百分百用心把它建成县里新一个标杆项目,坚决落实林方政和园区的指示。”
“瞧见了吧。”黎开明笑了笑,“咱们许总是一个非常实诚的人,当然咯,不挣钱肯定是不行的,但要用心搞好,少挣点也是可以的嘛。对吧,许总。”
“是是是,宁愿少挣,也要搞好。”许时德连连点头,“领导,我先干为敬了。”
话说到这,已经基本上把林方政架到空中下不来了,许时德也不好再杵在旁边了,悄悄回了座位,接下来就是等林方政表态了。
林方政看着他仰头一饮而尽,面前两人在给自己唱双簧呢,什么不挣、少挣,这些个商人,满嘴跑火车,真的项目到手了,又不知会如何对待了。
“许总好酒量。方政,你觉得呢?”黎开明一脸笑意看着他。
林方政那稍稍被酒精麻醉的脑袋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应对。
答应吧,于心不安。不答应吧,又下不来台,关键自己在提拔的关键当口,这个时候得罪黎开明,那无疑是自讨苦吃,他要真强硬反对,又会给王定平增加了不小麻烦。
见林方政迟迟没有表态,黎开明也不着急,转头问柳军俊:“柳主任,你是分管的,你先说个意见,给你们林主任参考参考。”
“我……”柳军俊愣住了,怎么一下把球踢到自己这来了。
孟新城坐在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就直说,黎书记对你也是很关心的。”
这话意思昭然若揭了,同意就关心,不同意就可能要伤心了,别辜负了领导一番好意。
柳军俊看了看林方政,又望向黎开明,慢慢点了点头:“可以提前谋划,相信许总也是有这个实力的。”
许时德识趣的跟他碰了下杯:“感谢柳主任信任和支持。”
黎开明满意的笑了:“方政,你说句话,我记得你一向是个爽快的人,做起事情都是雷厉风行的。当初在破格提拔副乡长的时候,我可是非常看好你的。”
这是直接打起了感情牌,以此来说明他对自己的提拔是有知遇之恩的,不要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看着这一桌人,特别是看着黎开明这全力说和的态度,林方政知道自己再也躲不过去了。如果在这个时候强硬拒绝,势必会弄得局势难堪,黎开明也会恨上自己,无论是对自己的前途命运,还是对园区的发展,都是一个不好的结果。
其实他并非反对许时德来承接这个项目,而是不想过早在园区搞房地产而已。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许时德大概率也就是想低价拿地,等时机再开发。反正等他到了园区,自己还有很多种办法去限制和规范他,不至于让他乱来。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照章办事,总好过现在当众驳了黎开明的面子。
想到这里,林方政将杯子放低一些,轻轻与黎开明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黎书记,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要再不同意可就是不懂事了。许总作为我县知名企业家,肯定是能把园区建设得更好。不过我一个人的意见不能代表组织,回去还得班子讨论一下。”
黎开明笑着喝下这杯等待已久的酒:“那是自然的,咱们党的工作原则就是集体决策嘛。方政虽然身为班长,这一点做得还是很到位的,是要让同志们提前知晓。”
这话听着很有意味了,黎开明这是直接表态了,会支持林方政顺利接任党工委书记。
其实班子讨论不讨论,意义都不大了。在体制内,一把手往往拥有绝对权力,对于一把手认定的事情,基本上是会通过的。
林方政同意后,许时德又跑过来分别给他和黎开明敬了一杯,现场的气氛又活跃起来了。
这个局,从七点吃到了九点,又加了几个菜,把酒喝个精光才散场。
一行人醉醺醺的走到坪前。
黎开明招呼道:“方政,你们带司机了没有,要不跟我的车走算了。”
这里面也就林方政这台车没有带司机了,其他车都带了,只不过司机没有上桌而已,单独在外面吃几个菜对付了一下。
“不了不了,我们叫了人过来,待会就到。”林方政说。
黎开明也不勉强:“那行,我就先走了。”
“书记慢走。”众人送到车门边。
就在快上车时,黎开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方政,你上来一下,我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没办法,林方政跟着坐了上去,将车门关上。
“有什么事您指示。”
“别老是指示指示的,生疏。”黎开明拍了拍林方政的肩膀,将身体凑近了一些,“是这样的,有个好事,给你拉了一笔投资。有个企业朋友,也是咱们岳山老乡,听说园区要搞那个造纸产业,他在西平市那边搞了个造纸厂,就想着过来投资一下,准备一口气投2000万呢。”
第335章 拒绝收礼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林方政心里,酒顿时醒了不少。
这事情要是放在出去招商引资之前,说不定确实是一桩好事。可现在刚刚答应了何进万,让他来投资造纸和茶油副产品两条产业链。这个时候又来个人插一腿,岂不是要失信于何进万。
而且这个老板小家子气,只投资2000万,跟何进万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倒不是眼高于低,觉得2000万开不起一个造纸厂。而是这么小的投资,根本无力带动一整条产业链,最后又会沦落成一个小型工厂,小利即安,没有将上下游附加利润都笼络进来,也就不可能形成规模化产业,断送了一条本可以在全省乃至全国叫响的特色产业。
“黎书记,谢谢您的好意。只是刚刚在深圳已经谈妥了一家企业,也是咱们定庭人,他们在岳山投资巨大,要引进和培养一整条纸质产业链,不好毁约的。”
生怕黎开明还要继续施压,林方政继续说:“而且这个项目县长已经知晓了,非常支持,已经邀请企业来岳山签约,恐怕不太好改变了。书记您早点跟我说就好了。”
搬出了县长欧阳庭,黎开明不好再继续强人所难了,只是脸色有些不悦了。
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说:“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倒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做个坏人,去帮你们回绝就是了。”
对他这番极大不满的言语,林方政也只能受着,不敢多说一句。
见林方政没有回应,黎开明摆了摆手:“好了,刚刚居民区开发的事情,你要放在心上,争取月底前办好。”
这是直接下命令了,对于林方政这种谨慎不爽快的态度,黎开明还是心存疑虑的。从政多年,有些下属碰上难办的事,都是表面答应,实际拖沓,拖到最后不了了之。
现在卡住这个月底关键时间点,就能卡住林方政的脉门。按规定,林方政要接任党工委书记,至少要下月初才符合条件。如果这个月事情没办成,到时常委会讨论时,就有的说道了。
林方政岂会听不懂这话外之音,无奈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会加快的。那我下车了,黎书记慢走。”
直到林方政下车,关上车门,黎开明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官威大的领导都这样,任何一项指示,下属没有爽快答应,都会不高兴,甚至直接甩脸色。
目送黎开明离开后,郭鸿鹤、方起名也作别离开,只剩下林方政、柳军俊、许时德三人。
又闲聊了几句,柳军俊的弟弟也搭着一辆摩的赶到了。
柳军俊对许时德说:“许总,那我们就走了。”
“两位领导等一下。”许时德赶紧招了招手,两个随从提着几个礼盒、捧着两个沉重箱子跑了出来,“麻烦柳主任把后尾箱开一下。”
林方政撇头看了一眼,是五六条紫烟,两箱茅台酒,还有几盒名贵茶叶。
“许总,这是做什么?”林方政冷冷问道。
“嘿嘿,一点小意思,见面礼。”许时德倒也不遮掩,直截了当说了出来,又对柳军俊弟弟说,“兄弟,麻烦开一下后尾箱。”
柳军俊弟弟也是有眼力见,领导还没有答应收,自己也不好直接打开,只是看着林方政。
许时德见他迟迟不开,对随从道:“愣着做什么,后尾箱肯定放不下了,搬到后座去。”
林方政制止了他们行为:“等一下!”
又对许时德说:“许总,不要搞这一套,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你先把手续材料准备好,后面跟柳主任对接就行。”
许时德面露难色:“林主任,这没什么的,就是仰慕您,一点小意思。其他领导都有的,不是对您搞特殊的。”
这个其他领导,当然指的就是黎开明他们几人了。许时德以为林方政是担心自己一个人收,不放心,才搬出另外几人来作为劝说借口。
“其他领导是其他领导,我这里不用搞这套。你只要用心把项目做好,我决不为难。如果做不好,你送的再多,该找你麻烦时我也不会手软的。”林方政的拒绝很坚决,说完就径直上了车,不再理会他。
许时德杵在原地,一脸尴尬的看着柳军俊:“柳主任,这……”
柳军俊心里暗道可惜,这些又不是巨额现金财物,事情都已经答应办了,收一下也是没关系的嘛。况且又不是自己一个人收,不是还有黎开明开了头嘛。
但是林方政已经表了态,他当然不再好意思接了。
“许总,我们就不要搞这些了,拿回去吧。以后合作机会多着呢。”柳军俊宽慰了两句,“就这样,你抓紧去准备手续材料,然后直接来找我。”
柳军俊上了车,车辆飞驰而去,只留许时德一人呆呆站在原地。
“许总,这些东西……”一个随从问道。
“问什么问!你个弱智!当然是搬回去了!”这是许时德第一次送礼遭到拒绝的,心中当然有些不高兴。
有些商人就是这样,你要真不收他的礼,他会更加惶恐。这意味着你要秉公办理了,而那些靠拉关系、腐蚀干部来经营的商人,是最不喜欢领导说出秉公这个词的。
特别是在房地产这个十分暴利、乱象丛生的行业,要做到完全合法合规,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这就往往需要一些官员来保驾护航。林方政不愿意收他的礼,只会让他更忐忑。
车子先开到管委会送林方政。
临近下车时,林方政语重心长的对柳军俊说:“柳主任,你一向是个佛系的人。要是放在平时,这个词可能还有点贬义。可现在,反而需要你佛系一点,毕竟无欲则刚嘛。”
“林主任,我没理解你的话。”
林方政解释道:“我的意思就是,这个房地产,只要监管稍微松懈一点,就可能酿出大问题。我们虽然答应了让许时德来开发,但该走的程序、该把的关可是一点都不能松啊。这方面你经验比我丰富,务必要替你自己,替园区把好这个关口啊。”
第336章 成绩斐然
柳军俊笑了笑:“林主任,把心放肚子里吧,我会严格把关的。”
“嗯,回去慢点,注意安全。”林方政点了点头,下车离去。
柳军俊嘴上这么说,心中却不以为然。房地产又不是什么新鲜事物,许时德在县里搞了那么多项目,也不见出什么问题,能捅什么大篓子。年纪轻轻,未免也太小心谨慎了。
时间飞逝,又过了一个星期,这一周里,县纪委向社会通报了洪东盛案件,确认他违**的组织纪律、廉洁纪律、工作纪律、国家法律相关事实。
经查,洪东盛丧失理想信念,目无党纪国法,以权谋私,且在十八以来不收敛、不收手,十九之后仍然不思改、不知止,性质恶劣,情节严重,应予以严肃处理。经岳山县纪委监委审议并报县委研究决定,给予洪东盛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收缴违纪违法所得,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被“双开”的还有尹守利、洪闵,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同时对许运德和另外两名干部违反八项规定问题进行了处理,给予了党内警告处分。
几天后,派出在外的招商队也陆续回归。
工业园区第一时间召开了党工委会议,首先就是通报了县纪委关于洪东盛、尹守利、洪闵、许运德等人的处理决定。
皮固邦通报后,章海林作了讲话,要求全园区干部要深刻吸取教训,举一反三,进一步筑牢信仰之基、绷紧纪律之弦、落实应尽之责,不断把全面从严治党引向深入,努力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林方政作了补充讲话,要求以此次深刻教训为契机,继续深入推进园区干部队伍作风整顿常态化。要在管委办办公楼、园区主要路口醒目处、每个企业的大门口以及工业园区官网设置举报箱、举报栏目,鼓励企业群众监督,坚决彻底清除腐败存量,消除洪东盛等人案件带来的恶劣影响!
这话要是放在几个月前,林方政是没办法说出口的,时过境迁,章海林没几天就要退休了,对于林方政的一切决定都已经无力干涉。
犹记得几个月前第一次向章海林提出扩大作风整顿范围时,章海林说一不二的反对还让自己憋屈了许久。而此时,自己并不需要再与章海林通气,直接拍板执行了。
第二个议题便是研究园区居民区建设项目,柳军俊汇报了秦山岳房地产公司关于承揽该项目的申请情况,初步同意该申请,下一步报送县自然资源局对土地进行审批确认。
这个议题也是毫无疑问的一致通过了,官场都是人精,许时德是谁的座上宾,这个项目又是谁在牵线搭桥,心里门清,章、林二人都没有明确异议,谁也不敢去提反对意见。
第三个议题就是通报招商引资专项行动的情况了。
林方政总结本次招商引资各个工作队的成绩。第一轮招商引资专项行动历时12天,章海林、皮固邦带领的一队在秦中市累计招商3000万元,林方政带领的二队在珠三角累计招商5.2亿,江企望带领的三队在上海累计招商7000万,李芬芳带领的四队在周边省会城市累计招商2000万,柳军俊带领的五队因故尚未出发去北京,没有数额,肖一宁带领的六队在江浙地区累计招商1.8亿。
本轮招商引资专项行动共计意向签约投资额达到了8.2亿,近三倍完成了县委交给的3亿任务目标。虽然比不上其他发达县城一次性招揽数十亿之巨,可也是开创岳山县最短时间、最大规模招商引资记录了。
从投资企业和项目来说,林方政一马当先,不仅拉回最大投资额,还成功补上了发展规划中的几条产业链。肖一宁、江企望紧随其后,在鲁胖子的招呼下,还是取得了事半功倍的效益。
从企业成分来说,除了长三角、珠三角地区民营经济较为发达外,其他地方的招商引资多为国企投资经营。不过遗憾的是,本轮招商引资未能引进一家外资企业。终究是落后地区,外资可经营或发展的空间不大,这颗梧桐树还不算大。
这样的成绩,已然是岳山的一颗璀璨明珠,众人都鼓起掌来,为自己喝彩,也为园区即将腾飞的未来喝彩。
章海林感慨道:“事实证明,时代一直在发展,新旧一直在交替。新的时代,需要有新人、新思路、新作为。方政主任调任园区以来,擘画了一张前所未有的宏伟蓝图,展开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不仅啃下了县委交办的硬骨头,还超额完成了任务,为园区争创省级经开区奠定了雄厚基础!我也该到站下车了,时代该交给更有作为的年轻人了!只是遗憾不能亲身经历接下来的辉煌时刻了。让我们再次用热烈掌声向方政主任表示庆祝!”
掌声雷动起来,再也不是当初见面会上的稀稀拉拉了。数月来,林方政用实际行动向这个曾经拉胯的班子表明,事在人为,园区是可以振作起来的。
实干胜过一切虚言。
对于章海林的话,林方政也没有了任何怀疑,不管他是场面话,还是发自内心的感慨,都不重要了。事实就摆在眼前,即便不说,所哟人都看在眼里。
林方政说:“谢谢谢谢。章书记过奖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同志们齐心协力下的成绩。现在既然仗打赢了,按照工作方案,是一定要论功行赏的。只是洪东盛的事件刚刚处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暂时不宜奖励。等月底集中签约后,我们再做安排,保证按照方案给所有人兑现。这里各位还是要分管股室打好招呼,不要到处炫耀,务必低调保密,否则被叫停了可不能怪我。”
众人又鼓起了掌,有钱发当然是一件再高兴不过的事了。
林方政继续说:“但是,我这里做出个人决定,我的那奖励全部平均分给除了我这个队的其他同志。”
第337章 老章荣退
在众人疑惑地眼神中,林方政解释道:“因为,我去的珠三角实际上是我自己调整的,而大家都知道,珠三角是招商引资的重点,同时也是难度最小的。我不能把难度最低和奖励最大两头都占了。关键是珠三角的招商引资,都是在伟成局长和各位队员的努力下获得的,我实际没出多少力。”
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个人决定,大家不要有什么想法,其他的一律按方案执行。”
章海林打破大家的沉默,附和道:“哈哈,方政主任高风亮节,我们理解支持。你们也不要有什么压力,既然有方案,就按方案执行嘛。我是要拿的,退休了可就没这么多收入咯。”
章海林的幽默让大家会心一笑,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党委会结束三天后,章海林光荣退休。为此,工业园区专门召集全体干部开了一次欢送大会。
人到退休,其言也善,其话也多。
章海林回顾了在工业园区工作时与大家朝夕相处、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很骄傲、很自豪,得益于大家的共同努力,工业园区从办公环境、干部面貌到业务工作都得到显著提升,影响力明显增强,尤其是大题特提了一番干部队伍的发展壮大,他为工业园区争取到了几十个编制,恐怕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确实拿得出手的成绩了。虽然干部素质良莠不齐,但至少是增加了编制。
他表示退休后仍会牢记组织嘱托,不忘初心,希望能发挥余热,为社会多做贡献,衷心祝愿岳山工业园区事业在林方政同志带领下蒸蒸日上,再创辉煌。
工业园区党工委的班子成员、干部代表作了了发言。发言主要内容当然是肯定和表扬了章海林为园区发展作出了突出贡献,表达了对他依依不舍,祝福更好。可谓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班子成员就不用说了,到了这个时候,再有矛盾也不该表现出来,不然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其他干部代表当然是选取一些受过章海林恩惠提拔或者是个别年轻干部,并提前上交了发言材料,防止出现当众指责的不和谐现象出现。
只是从大部分干部稀稀拉拉的掌声来听,大家内心的真实想法已经是很明显了。
随后是林方政为章海林和另外三名退休同志颁发荣誉退休证书。另外三名同志是前些日子不久退休的,刚好挨得近,所以就在大会上一并颁发了。只是他们就没有资格发表退休感言了。
对于平时退休的普通干部,则一般是由分管领导带着办公室,当面送上荣退证书,拍个照,说些祝福的话,就算完事了。
最后就是林方政的总结讲话,无非就是老三套,先是肯定章海林的兢兢业业、积极作为,为园区做出的卓越贡献;再是祝福,祝愿章海林退休生活快乐、健康长寿,常回家看看,继续关心支持园区发展事业;最后是希望,希望全体干部继续不忘初心,沿着园区发展的康庄大道努力奔跑,共同创造园区发展事业的美好未来,不负前辈的殷殷重托。
接着就是班子成员合影留恋,吃了一顿欢送宴,章海林的仕途就到此终结了。
如果放在十几年前,这就算是平安着陆、一切太平了。可放到现在,只要真正有违法违纪行为,那都是终生追责,退休不是护身符,这些年太多退休老干部被查了。当然,也会根据年龄和罪行严重程度区别处理,但降低退休待遇、党纪处分是跑不了的。
曾经就有位退休的副局长,退后没两年,酒后驾车将人撞上,酒精含量还不算醉驾,本应该立即报警送医,认赔认处,顶多承担一个行政处罚。即便是醉驾,也要想办法私了和解,只要私了,也极有可能不会追究刑事责任。
可这位老副局长昏了头,又或许担心自己涉嫌醉驾,竟然直接逃逸了。现在监控如此之多,如何跑得掉。两个小时后就抓获了。
酒后交通肇事逃逸,已经触犯刑法,无人可救。法院判了缓刑,最后的结果就是开除党籍,取消一切退休待遇,追缴肇事以后发放的所有退休金。
一辈子的辛苦,已经享受副处退休待遇的他,彻底竹篮打水一场空。
章海林退休后,工业园区真正意义实现了林方政说了算。不过他这段时间并没有频繁召开党工委会议,很多事情都直接通过委务会或者主任办公会解决。一来是没有需要上党工委会议的议题,二来是自己虽然身为副书记,可以代为召开,但毕竟没有明确代理书记职务,终究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后面的十来天,林方政一面带着各个投资企业的先遣人员考察项目选址,一面张罗着重大项目集中签约仪式,一面提前筹备召开工业园区建设领导小组会议,忙得那是团团转。
别看这几件事就是一句话,可每件事都不是小事,做起来那真是劳心劳神。
就比方说这个签约仪式,会议放在县委、县政府还是园区?邀请县里哪些领导参加?要不要邀请上级领导?要不要正好举行一个奠基动工仪式?联系哪些媒体采访?要不要特意安排领导和企业家单独座谈?都有哪些领导讲话?合同要提前分类准备好,等等一系列,都是要一件件捋顺的事,虽然说林方政不需要亲自制定方案了,但心中还是要有个清晰思路,下面的人才能准确无误贯彻落实。
幸好这几个月,园区的干部队伍状况已经明显好转,战斗力、凝聚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特别是培养了宁海涛、陈小婧、张燕晚、毕天一等一批积极作为、吃苦耐劳、能力过人的干部队伍,压力倒也减轻不少。
经过一系列紧张筹备,反复与两办、相关企业对接沟通,最终敲定了签约仪式方案。
10月30日,岳山县工业园区重点项目集中签约仪式在工业园区管委会举行。
可谓是红旗招展、盛况空前!
第338章 签约仪式
由于场地限制,此次签约仪式直接在管委会门前的广场空地举行。空地上铺满了红地毯,主席台是一个巨大的临时舞台,后面一块巨大招牌,上面写着“岳山县工业园区重点项目集中签约仪式”。
现场还请了锣鼓队不停地在做仪式前的热场,那是热闹非凡。
上午9点半,林方政带领班子全体成员早早的在进入管委会的大路口等待。聘请的礼仪小姐不停的穿梭引导,时间流逝,企业家代表和各个县直单位、乡镇主要领导都已经来了。
仪式是10点开始,到了9点40分,林方政赶紧让宁海涛再去引导一下秩序,大领导马上就要来了。
随着一辆考斯特出现在道路尽头,宁海涛赶紧朝锣鼓队挥了一下手,顿时锣鼓有节奏的敲了起来,从广场周围突然升起几束礼花,响彻全县,气氛也推到了高潮。
这是对重要来宾的至上欢迎。
时间把握得非常好,考斯特刚在林方政等人面前停稳,礼花就结束了。
车门打开,从车上率先下来一位年纪四十,却头发微白,穿着一件深黑色西装,气宇轩昂的中年男人。
林方政赶紧上前一步,兴奋的说:“何厅长,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省商务厅党组副书记、副厅长何天纵,当初丁诚义在自己面前提过。当然不是林方政能掐会算,名单都是定好的,上面先下来的肯定是最大领导了。
如果不是王定平的私交要好,一个县级工业园区的签约仪式是请不动这尊大神的。
后面又下来一位身材稍矮,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男人,这人就是一同前来的定庭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汤立信。
林方政也是赶紧与他握手:“汤市长,欢迎欢迎。”
何天纵笑了笑:“搞这么大架势做什么,还放礼花,别让老百姓投诉你扰民哦。”
林方政恭维道:“领导能来岳山,老百姓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投诉呢。”
王定平、欧阳庭、丁诚义一行也紧随其后下了车。
“咱们的林主任啊,是出了名的精算子,要不是领导您过来,他还舍不得花这么多钱呢。”王定平插话道。
“真的假的?”何天纵将信将疑。
“至少我过来是没这待遇的。”王定平说。
何天纵笑道:“小林主任,定平书记是在怪你平时没给他放烟花啊。那可不行啊,你的前途可是掌握在他手里呢。”
几人插科打诨、嘻嘻哈哈聊了几句,其他人也是跟着笑个不停。
“各位领导,仪式马上就要开始,我带你们进去吧。”
林方政和礼仪小姐引导着一行领导在第一排坐下。
等领导们都入座后,宁海涛赶紧叫停了所有的锣鼓队,等待仪式开始。
仪式由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丁诚义主持。在这大佬云集的时刻,已经升格为岳山县的重大活动,当然不可能再由林方政主持了。
丁诚义一身西装革履的快步走向舞台发言席。
值得一提,所有领导都是身着西装,包括工业园区党工委的全体班子,与前来的企业家代表形成一致。
商务活动是一个非常正式的对外场合,与体制内部的重大活动不同,都是要与国际、与市场接轨的,至少外形上要接轨。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同志们,朋友们,大家上午好!在这天高气爽、硕果累累的金秋时节,我们欢聚在岳山县工业园区,隆重举行重点项目签约仪式。首先由我为大家介绍出戏今天活动的领导嘉宾,省商务厅党组副书记、副厅长何天纵,定庭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汤立信……我谨代表岳山县委县政府对各位领导嘉宾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掌声雷动之后,就进入了正式的流程。
“今天的签约仪式一共有五项议程,首先第一项议程,请中G岳山县委书记王定平致欢迎辞!”
王定平空手上台,并不是说他不用稿子,能脱口演讲,而是各位发言人员稿子已经在发言席上了。上一位领导发言完毕后,就会有工作人员立马把稿子撤走并放上下一位领导的发言稿。
这么做其实意义并不大,只是尽可能减少公众对领导照本宣科的不满。毕竟,看上去领导没拿稿子嘛。
“尊敬的天纵厅长、立信市长,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上午好。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在这个丹桂飘香的时节里,我们终于取得了丰收的喜悦。岳山县工业园区成立于……”
王定平的讲话格式主要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介绍工业园区乃至岳山县的县情县特,帮助企业家朋友们了解,也是宣传的一种方式;第二部分就是简单介绍本次招商引资的成绩和主要的重点项目,以及对岳山县工业发展的深远影响;第三部分就是感谢和号召了,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厚爱,祝各位企业家朋友能在岳山县增进企业受益、实现自我价值,号召全体岳山干部再接再厉、再攀高峰,为推进现代化建设事业贡献力量!
值得一提的是,王定平在第一部分介绍工业园区情况时,还是秉持他一贯实事求是之风。对于过去四年的成绩几句带过,对于今年以来取得成绩和工作实效大说特说,甚至用了“实现了工业园区划时代意义的重大突破”这样的语句。
这些修改在代拟稿中是没有的,那就是王定平后期让县委经研室的同志直接改的。
虽然通篇没有提到章海林、林方政的名字,可在座的岳山干部心里都听得懂。这是不点名式的批评和表扬。
简单的欢迎辞后,第二项和第三项议程,分别就是何天纵、汤立信致辞。核心内容也是大差不大,无非就是祝贺+希望。只是在具体怎么说上面就有所区别,何天纵代表的是商务工作直属单位领导,落笔也就在如何推进园区适应当下发展大势上,并表示将从园区专业化、特色化建设上给予支持。
汤立信则是代表市委市政府,更多的就是从政策上、资金上、队伍建设等等方面予以支持。
领导来说什么,不重要。领导来不来,才重要。
第339章 奠基开工
第四项议程是企业家代表发言,发言的两位企业家当然是投资最大、代表性最强的两家企业。一家是代表高新技术的镇预新材料公司董事长刘镇预,另一家则是代表岳山特色农副产业的进万集团董事长何进万。
两人作了简短的发言和表态。
第五项议程就是签约仪式,由县委副书记、县长欧阳庭代表岳山县人民政府与受邀前来的12家企业进行集中签约。
这就是为什么林方政不做主持的主要原因了,在这样的安排,每位领导都有自己任务,不至于晾在一边。
而如果由林方政主持,则还需要给常务副县长丁诚义安排一项致辞,那致辞的领导过多,且另外两位领导都是副厅级干部,让丁诚义这位副处级干部同台致辞,怎么说都不合适。
这样的安排恰恰是最合适的。任何大型活动都是如此,要尽量保证每一位领导都要有表现机会,哪怕只是宣读一下官方文件,宣布一个“开始”都行。单独把某位领导晾在一边是最不可取的。
工作人员将两张铺了蓝色桌布的桌子摆上台,欧阳庭坐在左边,12名企业家代表依次上台进行签约,媒体记者也蜂拥而上,咔咔一顿拍。
全部签约完成后,丁诚义邀请所有领导共同上台合影留恋。
至此,整个签约仪式完成。
丁诚义宣布仪式结束后,其他人就可以离场了,何天纵、汤立信等领导则移步参加下一场活动,为镇预新材料项目开工奠基。
这也是林方政争取的结果,作为高新技术企业,主要是技术研发和规模生产的机械,厂房要求并不高,完全可以立刻破土动工。
在这之前,许时德也找过林方政,想请领导为秦山房地产居民区开发工程开工奠基。
结果当然是遭到了拒绝,作为工业园区,上级领导好不容易出席一次奠基仪式,结果第一个开工项目却是房地产项目,怎么都说不过去。园区成什么了?老百姓看了新闻会怎么想?搞什么工业园区,还不是在搞房地产嘛。
为此,许时德颇有微词。
一行人乘车来到西南板块,工地现场已经用夯起来一个小土堆,土堆上立着一块奠基杯。镇预新材料的一位戴着安全帽的项目经理为领导们分发了铁锨。
领导们已经脱下西装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这样的场合就不宜再穿格格不入的商务正装了,而且上了新闻也容易被人指摘,穿着西装挑土,太作秀了。
何天纵、汤立信、王定平、欧阳庭、丁诚义、刘镇预围成一圈。
王定平看了一圈,突然对林方政招了招手:“方政,你也一起来。”
都是县级以上领导,林方政是不好意思把自己安排进去的。
“不了,我不合适。”林方政摆了摆手。
“有什么不合适的,成绩都是你拿下来的,奠基怎么能少了你。快过来!”
王定平都这么说了,林方政也不好再扭捏,应了一声快步跑上前去,抄起铁锨加入。
“来,一二三!”丁诚义喊起了口令。
众位领导一齐铲起土洒向奠基碑,有点不整齐的喊道:“开工大吉!”
不过领导的新闻从来不会放出现场音,都是主持人背景讲解,倒也无伤大雅。
咔咔咔,记者们一顿拍,新闻素材就算取完了。
整场活动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因为何天纵下午还要去市里调研,就省去了召开座谈会等内容。
奠基仪式结束后,领导一行乘车前往岳山宾馆就餐,王定平再次邀请了林方政一同参加,他当然不会拒绝,这是一个绝佳向领导汇报的机会。
中午的宴请,并没有开酒。现在的情势,越大的领导越是低调。中午不喝酒、大酒店不喝酒、会议活动餐不喝酒、人多不喝酒……非常小心谨慎。
如果何天纵晚上在这吃饭,则肯定不会是岳山宾馆了,一般是某个偏远的、风景优美的私人农庄,领导们在那畅叙幽情。
刚开始都是另外几位领导在聊天,林方政贴心的在一旁端坐聆听,时不时给领导续一下茶水。
聊着聊着,话题就到了园区上面。
“老哥。”王定平对何天纵说,“这个园区建设我真是门外汉,当初听到省里可能要清理园区的消息,我差点没急死,整整一天关在房里,一滴水都没进。”
何天纵年纪上比王定平还小几岁,但现实就是这样,人家官比你大。两人关系再好,也得称上一声哥。
汤立信调侃道:“老王,你这就夸张了啊,一天没进食,县委办不得急死去。”
“立信市长,真没夸张。要是园区在我手里被撤销了,那真的是愧对市委市政府的重托了。”
何天纵说:“确实是很危险,不瞒你说,我们联合发改委、科技厅今年年初摸排了一下全省的园区,岳山是倒数的,如果要撤销,肯定是没得跑的。”
看来王定平知道撤销园区的消息,就是何天纵告诉的。
何天纵接着说:“不过,从这次招商引资项目来看,岳山的方向总算是找准了,沿着这条道干下去,应该很快能赶超上来,也就没有这种担心了。如果前面几年就能这样干,你们早就升为省级经开区了。”
王定平叹了口气:“老哥,这里我也不功臣自居,园区也就是今年下半年才找准方向的,也就是方政调任管委会之后才有的成绩。”
何天纵赞赏的看着林方政:“看你这么年轻,应该也就30来岁的样子,居然有这样的能力,确实不一般。”
丁诚义笑了笑:“何厅长,这您可看走眼了,咱们方政同志才26岁。”
“26岁!”何天纵这回是扎扎实实被惊讶到了,“这么年轻,很早就参加工作了吗?”
体制中人,对年龄很敏感,26岁的准正科干部,从制度上来说比较罕见。
王定平解释道:“方政同志是破格提拔的副乡长。”
“哦,难怪。”何天纵这才明白过来,“那从侧面也能反应你们确实会识别人才,我们的制度还是太机械了,我看,对于真正有本事的年轻干部,就该大胆提拔使用。”
第340章 组织谈话
众人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丁诚义接了一句话:“何厅长,您恐怕还不知道,方政同志跟您是老乡,好像还是您的校友呢。”
不得不说,丁诚义是真心欣赏林方政,处处在为他找话头,这话之前就已经提醒过林方政一次了。现在公开说出来了,无非是在想办法替林方政拉关系。
“难怪刚刚听你讲话有点亲切,藏着一点常明县口音。”何天纵说。
其实这只是客套接话罢了,林方政的普通话很好,如果别人不提出来,根本猜不出来他的地域。
何天纵继续问:“你也是西平学院毕业的?”
“是的,西平学院法学院。”林方政恭恭敬敬回答。
“那跟我一个专业啊。”何天纵笑道,“我那时候还不叫法学院,叫政法系。那这么说的话,我得叫你一声师弟了。”
“谢谢师兄,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啊。”林方政很懂事的站起身来,敬了一下。
“坐坐坐。”何天纵也端起茶,“师弟敬的茶,那我得喝。”
众人都笑了起来。
后面又聊了聊了园区的未来发展方向,申报省级经开区的重点事项等等,并没有什么实质私密内容。不过还是那句话,领导能来这,能高兴的跟你聊,就是一种态度,将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能照顾的肯定会照顾到位。
散席之后,林方政加上了何天纵的V,方便日后沟通联系。何天纵对他也是十分欣赏,是搞商务、经济工作的一把好手。争取把岳山工业园区搞得更好,将来如果申报省级经开区成功,他会亲自来授牌。
签约仪式后的一个星期,县委常委、组Z部长刘岳突然将林方政叫到办公室谈话。
“来了啊。坐。”刘岳热情的招呼他坐下,又让人泡上一杯茶。
“最近在园区工作得还好吧。”刘岳放松的翘着二郎腿,抽着一根烟,问道。
“一切都好,感谢领导关心。”林方政隐约猜到这次谈话,其实是要对自己的岗位进行调整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流程而已。
“那就好,也没听你来汇报一下思想状况,还以为你工作压力非常大呢。”刘岳轻飘飘的责怪了他一句,跑着跑那,唯独很少往他这跑。
倒不是林方政对他有什么意见,而是其本身就是这样的人。找领导就是带着问题去的,就是奔着工作去的,没事总在领导面前转悠,脸混熟了,官升迁了,工作呢,荒废了,老百姓遭殃了。
“部长,对不起。这些日子确实有点忙,早就想来跟您汇报了,一直抽不出时间。”林方政还是态度端正的表示了歉意。
“我也没怪你嘛。”刘岳脸上又笑了起来,只是这种笑总有皮笑肉不笑的感觉,“这个呢,县领导们都知道你很忙、也很累,特别是定平书记,对你那是夸赞有加。所以呢,再忙再累也好克服啊,现在毕竟已经是到了最吃紧的时候,一刻都不能松懈。”
这几句大发感慨的废话,林方政一听就知道他在做感情酝酿了,要开始说今天的目的了。
“经过我和定平书记、还有几位领导的慎重考虑,决定再给你加加担子,让你接任工业园区党工委书记,扛不扛得起?”
虽然内心早已有了充分准备,也在心里有过多次设想和排练,这书记一职不出意外肯定是自己接任的。
但是真当事情确定时,还是会有一种如同电击的幸福感,周身上下血流加速,脑子也略带眩晕。
刘岳的这句话,基本上就是宣告了,岳山县近十年来,地方党政机关中,最年轻的实职正科干部要诞生了。林方政再一次领跑记录。
内心情绪翻涌,还是不失礼节。林方政猛地站起身来,如同战士宣誓道:“扛得起!谢谢领导!”
“好!年轻人就要有这种斗志!”刘岳忍不住夸赞了一句,“坐坐坐。”
刚刚的气氛散去,刘岳接着说:“但是就像我说的,你虽然年轻有能力,精力旺盛,也不能牺牲生活、毫无节度。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总是负荷运行,对身体损害很大,这样对我们的发展事业也是会产生影响的。所以你放心,园区班子的力量要加强,这一点,县委领导会认真考虑的。”
林方政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感激,这几个月来,他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但真正有多难多苦,只有他自己能体味。关键是副手里面除了肖一宁,其他人要么是能力不够,要么是躺平摆烂,让他很是苦恼。要是能调整一下,换上能力强的过来,他确实会轻松不少。
“谢谢部长,谢谢谢谢。这样园区工作一定会再上一层楼的。”林方政连连感谢。
“好了,就这个事。也算是提前跟你聊聊,听听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先这样。”刘岳起身,伸出手来,谈话到此结束。
林方政与他握了一下,道一声谢后,转身离开了。
出了办公室,一路来到楼下,路上碰上几个熟人,都亲热的叫他林主任,跟他打招呼。官场上的升迁是最不像秘密的秘密了,关心的人,总会有各种小道消息。不关心的人,公示了都不一定知道。
就在快上车的时候,林方政忽然涌起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刚刚谈话的时候隐约还是不安,但又找不出缘由。
刚刚被几个人叫林主任,细一琢磨,才发现问题所在。
刘岳从始至终没有提管委会主任一事,自己这个代理主任要不要转正,没一句话。
按制度来说,这个主任的任免由县政府决定,不由县委来发文。
但这只是由县政府下文而已,从岳山实际来说,作为正科级干部,是肯定要县委常委会研究通过予以提名,然后才由政府党组研究决定。
不应该啊,只谈书记不谈主任,难道是另有人选?不会党政分开今后要在园区形成惯例吧,那也太扯了。
林方政暗暗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估计是还没确定,可能会由政府领导找自己谈吧。
也只能先这么安慰自己了。
第341章 执掌园区
时间一晃过去半个月,考察程序也走完了,常委会也开过,任免决定终于下来了。
林方政任岳山县工业园区党工委书记。
如刘岳所说,工业园区班子成员确实大动。
经县委研究决定,免去李芬芬、柳俊俊党工委委员职务。
其中柳军俊任羊角塘镇党委书记,李芬芬任县信访局党组成员。
经县政府研究决定,免去李芬芬、柳军俊岳山县工业园区管委会副主任职务。李芬芬任县信访局副局长。
一口气免掉现有六名班子成员的两名,魄力之大,震惊之足,再一次显现了王定平要彻底振兴工业园区的决心!
这里面,柳军俊的结果是最好的了,从千年副手转成了一把手。谁也说不清,这里面究竟有没有黎开明的功劳。
有人出,当然就有人进。
孟新成任工业园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
这位黎开明的秘书,转成了实职。这就是跟着领导的好处,只要领导不倒,你就一定会媳妇熬成婆。
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很长,一是因为领导本身会交流,现在已经严禁带秘书一起走了,所以交流前肯定会为秘书安顿好。二是秘书就是服务领导,让一个人没有任何好处的服务很多年,根本不现实。一个秘书最多跟个五六年,就要想办法外放给人家解决领导实职。不然岁月一晃过去,没点好处谁给你鞍前马后啊。
所以,像有些电视剧里,一个人给领导当秘书,一当二十年……那只能说,这秘书挺倒霉,遇领导不淑。
只是,林方政从这位性格高傲秘书的任命中,嗅出了一丝不太对劲的味道。如此急匆匆的安排,是对林方政不满,要插进一颗钉子了?
时间接近年底,各项工作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这期间召开了一次工业园区建设工作领导小组会议,再一次从形式上确认了园区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并以公文形式印发了下来。
王定平在会议上作了讲话,强调各有关成员单位必须毫无保留、毫不动摇、毫不懈怠的落实各项改革任务,县委办、县委督查室要每季度进行一次调度。工业园区要每月定期向县委县政府报告任务完成进度情况。哪个单位拖了后腿,要严肃通报批评,督促落实。经过督促仍不落实的,县委将对主要负责同志进行约谈,对分管负责同志进行岗位调整。
用新闻上不会播报,会场上王定平的原话来说,就是“既然你不想干,那干脆就让出位置来,给想干的人来干!”
林方政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尘土飞扬,内心豪情满怀,从未有一刻觉得这满天飞尘、一片黄沙的景象也是如此亲切。
工业园区如同一个懵懂已久的少年,终于成熟了起来。到处是开工建设、到处是机械噪音。甚至到了晚上十二点,仍是灯火通明,不停着有渣土车在主干道上飞驰。
虽然林方政的睡眠受到一定影响,但他却没有丝毫不满。不过幸好附近暂时没有成片居民区,不然他们肯定是会有不满的。
与数月前一片萧条沉寂不同,此时的工业园区一片火热,势要在这一片荒芜上建造出一座工业小城出来。
时间依旧向前,目前工业园区的新班子按顺序排分别是林方政、孟新城、皮固邦、江企望、肖一宁。
新班子组成后,也就开过两次党工委会议。
第一次会议是人员到位后,大家打了个照面,互相熟悉熟悉。同时重新调整了一下分管领域,林方政主持工业园区全面工作,孟新城分管办公室、社会事务股,皮固邦主持纪工委工作,江企望分管规划建设股、土地开发股,肖一宁分管招商合作股、经济发展股以及工会、群团工作。
这样的调整都是林方政的意思,一方面将规划和土地结合起来,更加集中有效利用园区地块,另一方面限制住了孟新城,让他先不要插手招商方面的事务,肖一宁这位比较在行的人担起来。毕竟孟新城仍在林方政的谨慎观望之中。
好在孟新城初来乍到,尚在业务熟悉阶段,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况且林方政现在是园区一把手,在干群中威望甚高,可谓是一言九鼎。
这次的班子调整,最不高兴恐怕就是宁海涛,原本想着洪东盛落马后,自己最有希望上位副主任,结果被县委空降了一个孟新城过来。又被堵住了上升通道,好在林方政安慰了他,县委编办正在加紧增设园区下属参公单位和事业单位,将来还会有副科位置,会充分考虑的。
第二次党工委会议,当然是研究人事议题了,这是林方政早就想干的事。之前因为章海林是一把手,又在将退之时,不便调整。现在自己主政,自然要放手提拔了。
目前管委会的六个内设机构,空缺了三个正职,无论是从论功行赏角度,还是从增强力量配备的角度,都到了要提拔的时候了。
林方政提议,张燕晚提拔为经济发展股股长,陈小婧提拔为规划建设股股长,毕天一提拔为招商合作股股长。
孟新城分管人事工作,对于前两者从副股长提拔为股长,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但对于毕天一直接一步到位从普通干部提拔为股长,还是有异议,从程序上来说是不是不合适。
林方政却十分坚定:“从干部任免规定上来说,对于股级干部,并没有限制性要求必须一步步来。从工作能力上说,毕天一招商引资的成绩摆在那里,是有目共睹的,任何人都提不出意见。况且他早该提副股长了,当初是因为某些原因一直耽误了。”
在林方政的坚持下,孟新城再无话说,只得点头表示同意。
这是出于尊重他是分管领导,才事先单独通气。即便他拒绝,林方政也可以直接提交会议讨论,凭着他的权威和班子另外同志对毕天一的认可,也一定是会通过的。
至此,岳山工业园区终于在林方政的掌控下,沿着他的蓝图一路狂飙,其疾如风,其势如火。
只是,究竟还有什么样的斗争和曲折在前方等待,尚未可知。
【作者题外话】:第四卷“履新园区”到此就告一段落,林方政一路披荆斩棘,终于成为园区的一把手,工业园区发展也由此步入快车道。后面还有什么样的艰险磨难,敬请期待第五卷。
第342章 主任人选
时间来到第二年的1月,在林方政隔三差五带着人在项目现场监督督促下,引进来的项目建设进度已经完成47%,可谓是进展神速了。
1月10日,全县招商引资“百日会战”总结表彰大会在县委召开。
经统计,全县本轮招商引资共完成签约18.3亿,截止目前,以实际利用县域外资金达到9.4亿。在全市排名第6,总算从倒数第二,冲进了六强名单,扭转了去年的前三季度的不利局面,总算不用挨板子了。
在这个向来提倡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国家,有时候,运动式的猛攻一件事情,确实能取得开天辟地、亘古未有的奇迹。
在全县的考核排名中,工业园区以8.2亿的签约投资额拔得头筹,占据了全县总额的44.81%。超额近3倍完成了县委分配的任务,可谓是一骑绝尘,被评为全县招商引资“百日会战”优秀单位。
林方政自然也作为代表单位在大会上作了经验发言。
王定平在总结讲话中,大肆表扬了工业园区的开拓精神,着重总结了园区和商粮局联合组建招商工作队,巧妙利用商会力量,奔赴企业点对点沟通、面对面交流的工作方法,要求全县各乡镇、各单位都要学习园区的先进经验,并运用到今后的招商引资工作中去。
王定平强调,招商引资是一项持久战、攻坚战,绝不能有松气歇脚的想法,虽然百日会战结束了,但考核排名要实现常态化。由商粮局牵头成立考核领导小组,按季度对各乡镇、各单位的招商引资情况进行考核排名,并且通报批评。对于连续垫底前三的单位,取消当年任何评优资格。县委组Z部、县纪委要主动介入,对该单位主要负责人开展检查,是不是存在思想不积极、落实不到位、招商不作为等情况,并提出处理意见。
现在,我们国家从上到下都在努力克服一阵风似的“运动式”开展工作,在集中行动结束后,一般都会召开会议,部署下一阶段的常态化工作。目的就是要彻底杜绝那些抱着及格过关、万事大吉的心理。
王定平的这个招商引资常态化考核就是这个目的,如果连续垫底,就会调整领导岗位。
任何事情,只有切切实实涉及到了自己的官位,这些领导才会真正上心,把它作为一件大事来研究、来推进。
表彰大会结束后,林方政立即召开了年度第一次党工委会议,研究上一年四季度招商引资的奖励兑现事项。
已经是经过党工委会议集体通过的奖励方案,肖一宁按照方案内容进行测算,将每个人的奖金数额都统计出来了。按照签约项目金额计算,园区最多的干部拿到了8.7万的奖金,其他人也都拿到了金额不等的奖金。
园区干部整体上洋溢着喜悦的气氛,虽然有的干部拿的不多,和最高的比起来差距较大,有些怨言。但这本来就是辛苦付出的回报,在大部分干部都多劳多得的大前提下,也只能认了。
不过,在“公家就应该吃大锅饭”的惯性思维下,这样的“市场化”创新,究竟能持续多久,不满的声音究竟能演变到多大,还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一切都尚未可知。
表彰大会之后,园区里就开始流言四起了。
一日,林方政召开一个项目推进工作专题会,还没走进会议室,就听见几个干部在细细碎碎的聊着天。
“你听说了吧,县里要对园区主要领导进行调整了。”
“不会吧,林书记接任才不到3个月,怎么可能调整。”
“骗你做什么,组Z部都已经在走考察程序了。”
“考察谁?”
“具体是谁不知道,好像是一个乡镇的副书记。也很年轻,跟林书记差不多大。”
“难道林书记真的要调走?那可真是个不好的消息,这园区才刚刚有起色呢。是不是哪里得罪县领导了。”
坐旁边的第三人插话道:“你听他胡说八道,我估计十有八九是来当主任,林书记不是一直没兼任上嘛。”
“对哦,有这个可能。”那人恍然大悟,“也不知道县里怎么想的,非要在园区搞个党政分设,到时领导之间有矛盾,我们也不好做啊。”
正当林方政准备推门进去严肃批评的时候,毕天一的声音传了出来:“瞎讨论什么,一天到晚咸吃萝卜淡操心!事情没做好,不管哪个领导来,都要批评你们!”
那几人顿时没了声音。
林方政这才推门进去,他并没有提这件事,而是冷冷的扫了几人一眼。
“开会!”
小道消息确实比官方信息跑得快,一个礼拜后,县委常委会召开,研究干部人事议题。
会议结束后,林方政接到通知,要他现在去见王定平。
到了王定平办公室,刚坐下,对方就开口了。
“待会还要去市里,长话短说。园区的管委会主任不是一直空着吗,县委准备增强一下力量,会再给你安排一名得力助手。”
靴子落地,林方政最终还是没能党政一手抓。
心中失落无比,以为这是对自己能力还不够充分信任,才会安排一名主任来适当制约。
“是哪位同志?”
“羊角塘镇的党委副书记,马辰光同志,研究生,能力也强,人也年轻,比你大三岁,应该有共同语言。”
林方政心头一震,原来是他。
马辰光是和林方政同一年考进公务员队伍的,见面会的时候还坐在自己身边,当时他和孙勤勤两人分别代表新公务员和选调生发言,还因为举止不当惹得全场笑话。
后来自己提拔副乡长时,当年县委破格提拔的两名年轻干部,一个是自己,另一个就是他了。
兜兜转转,两人又凑到一块来了。
林方政对他没有任何偏见,心里也算上宽慰了一些,至少没有派个什么老气横秋的领导过来,不然对方仗着年长资历,还真有可能不对付。
“我没有意见,服从组织决定。”除了服从,别无他法。
王定平摇了摇头:“这事用不着我跟你通报,叫你来,是要给你提个醒。”
第343章 背景深厚
王定平神情有些凝重:“在我的心目中,你是绝对有能力兼起这个管委会主任的,原本也就打算这么安排的。只是有些情况,确实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
林方政愣了一下,在岳山县的人事安排中,还有能让王定平无法左右的因素?
“当初在破格提拔你和马辰光的时候,有领导是提出过担忧的,同时破格两名,怕市里不同意。建议只报马辰光,是我坚持你们两个都上报的。为什么他们要只报马辰光呢,因为他父亲当时是市人社局的副局长。”
林方政这下明白了,原来是个官二代。那也不应该啊,在园区管委会主任这样的正科级位置上,他父亲只是副处级领导,王定平也可以不买他账的。
王定平接下来的话解答了他的疑惑:“刘岳部长应该也跟你谈过一次了,那时候县委班子里面意见就意见有分歧了。原因还是他父亲出了面,哦,他父亲现在是市委组Z部副部长兼人社局局长。”
这就解释的通了,刘岳当初为什么一直没提让自己这个代理主任转正的事,原来他早就想将马辰光操作过来了。
父亲是正处级领导,又在市委组Z部这样的重要部门,王定平肯定也犯了难,单纯为了林方政“党政同职”去得罪上级组Z部门,肯定是不划算的。
王定平接着说:“我和利心书记的意见是统一的,没必要在园区搞党政分设,会造成权力分散,不好管理。但五人组里面开明书记和刘岳部长的意见是沿袭之前的成功经验,继续党政分社。在这种情况下,也就只能先委屈一下你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但又把几个信息隐晦了一下。不过林方政是听得出的,刘岳本身就是马辰光的背景,肯定是支持的。黎开明为什么会支持,一方面是不想得罪人,另一方面可能是对自己之前拖拖拉拉不愿意加入他的圈子、办事也没有完全按照他的意思,有所不满。
而关键一票欧阳庭估计是临阵畏缩了,本来也就不是林方政的伯乐。
王定平身为书记,当然依旧可以一语定乾坤。只是在已经有两人明确反对,一人倾向反对的情况下,上面又有得罪人的压力,也就只能退让一步了,不然惹得班子闹意见不团结,也不是件好事。
能做到这个份上,特别是能把来龙去脉毫无保留的告诉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甚至是格外尊重了。
林方政郑重的点了点头:“书记,我没什么可委屈的,您也有您的难处。谁来都没关系,只要能把事做好,把园区搞好就行。”
王定平欣慰的说:“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还是个胸襟宽广的人,男人有胸襟,比什么都重要。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做事要懂得回旋,尽量少树敌。一个是要学会团结班子同志,另一个是要学会处理和上级领导的关系。”
意思很明显,马辰光是有背景的,尽量不要起冲突。黎开明已经对你有意见,虽然不是你的错,但今后工作要注意,不要太刚直了,适当婉转一下,对自己更有利。
“嗯,我知道了。”
“那就聊到这。”王定平起身送客,“今天这是关起门的话,心里知道就好。”
“好的,书记,那我先去了。”
今天这话当然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王定平能告诉他,是一种信任,提前透露内幕,防止信息不对称闹出什么事来。其实很多人就败在了一张嘴上,领导一时兴起跟他讲的秘事,他转头就当成谈资出去大肆炫耀,最后只能被打上“嘴风不严、不堪大用”的标签,自己却郁郁不知其因。
说实话,林方政对马辰光并没有什么坏印象,只是今天这背后的故事让他有些犯愁。如果只是派来另外一名干部,抱着尽量团结的心,自己主持住大局,一起把事业干好,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可来的是位有着深厚背景的二代,那事情能不能干好就取决于别人是否愿意屈居二把手了,要是不愿意,自己又得小心翼翼尽量不冲突,工作就很难办了。
而从实际情况推断,马辰光作为一个年轻居高位、且一路顺风顺水,可能不是什么善茬啊。
看着窗外的尘土飞扬,不时与工程渣土车擦肩而过,林方政晃了晃头,先抛开这些猜想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实心为了园区发展,任何人都无可指责,也不必惧怕他什么手眼通天。
1月底,县委经济工作会议召开。
王定平提出要以“一强六特”为抓手,努力实现岳山经济高质量发展。
这“一强”指的就是要把岳山工业园区做大做强,成为全市工业强区。“六特”其中一个就是继续深入推进山塘全域旅游建设,争创秦南省特色旅游示范点。
林方政听着感动不已,七个重点目标,自己曾经的工作成绩就占了两个,心中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个“一强六特”后来还在县人D会议上写入了年度政府工作报告。
编办也不孚众望,原计划要9月底才能顺利批复成立的社会事务管理中心,竟然在春节前县委第一次编委会就讨论通过了,看着那一纸批文,园区管委会多了一个副科级下属事业单位,还增加了20个事业编制。至于另外一个副科级参公单位招商服务局和10个编制,则要等待市里开会研究了。
不过按照事先说好的,这20个事业编制并非想用就用的,原则上要一出一进。这倒是一件头疼的事,意味着还要去和人社局沟通,看看能否加快推进干部轮岗的事情。千难万难,人事上的事最难。
这不,人事上的难事马上就来了。
大年二十五,岳山县工业园区干部大会召开,宣布新任管委会主任任命。
会议是九点开始,林方政八点四十就带着班子成员在大门口等待了。
一辆公车缓缓驶了进来。
为什么林方政要如此重视,因为从车上下来的组Z部领导不是别人,正是刘岳!
第344章 格外重视
按惯例,这样的干部大会,如果核心部门,派一个常务副部长来送已经看得起了,有些边远乡镇或边缘部门,可能派一个干部组组长也就应付了。
可这次为了马辰光,竟能让堂堂县委常委、组Z部长亲自出马,可谓十分罕见。
这样的重视,无非是在以实际行动向工业园区全体干部宣告,马辰光格外受到县委器重,委任到园区来,绝非花瓶摆设。
对林方政来说,这样的政治表态,是十分不友好的。人心多猜,如此一来势必会搅得园区干部队伍不稳定。
正在皱眉间,刘岳已经下车,不由得多想,林方政赶紧上前,伸出双手与他握了一下:“刘部长亲自前来,欢迎欢迎啊。”
刘岳笑了笑:“方政啊,说了要给园区增加力量,我当然要格外重视一些。这不,县里给你们园区派来了一位能力非常强的干将。”
马辰光闻言上前一步,与林方政握了一下:“林书记,别来无恙啊。”
看着眼前这个圆盘脸,身高165CM样子,身材胖胖,将里面的衬衫撑得鼓鼓的男人,林方政瞬间想起了当初新公务员见面会上他涨红着脸的糗样,心中顿觉一阵好笑。
他当然没有笑出声来,只是满脸微笑的看着对方:“辰光兄马主任,阔别三年,终于又在一起战斗了。”
“你们本来就认识?”刘岳问。
马辰光轻声解释道:“岳叔,我和方政是同一批入职的,最开始还坐在一块呢,很熟了。”
这一声“岳叔”,倒是毫不避讳的将两人的亲密关系说出来了。
刘岳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还有这层渊源呢,那真是缘分啊。这样你们在一起搭班子,我就更放心了。”
刘岳与其他班子成员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刘部长,请。”林方政引导他们上楼去会议室。
同样的套路和流程,林方政代表工业园区坚决服从县委的决定,欢迎马辰光同志的到来,相信一定会给园区带来更好的发展。马辰光作了任职发言,表态将在以林方政同志为班长的带领下,努力团结带领园区干部共同奋斗,创造园区更加美好的明天。
刘岳作了讲话,前面一通无非就是任命马辰光为工业园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是县委经过认真研究的,是有助于工业园区发展。然后表扬了一通工业园区在林方政带领下取得的辉煌成绩和马辰光同志过人的能力水平。最后就是提出希望,只是今天的希望,在林方政听来,似乎有些味道不对。
刘岳说道:“过去半年多的实际经验表明,工业园区党政分设是不会影响到发展的,非但不会影响,反而还能取得与往年天壤之别的辉煌成绩。所以县委才会决定在工业园区继续实行党政分设,争取探索一条具有岳山特色的园区干部特色之路来。”
“这园区的具体发展,离不开管委会的认真努力。既然林方政同志在任代理主任期间,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那我相信,马辰光同志任主任期间,一定也会取得非常优异的成绩。所以我希望全体同志都要向章海林和林方政同志学习,坚决服从县委决定,全心全意、毫不保留的支持管委会工作,支持马辰光同志工作!”
这话乍听没有明显问题,可一琢磨就全是坑。
其一,抛开了党工委领导作用,只谈管委会的实际作用。其二,摘除了党工委的功劳,将林方政一人成绩与管委会成绩混为一谈,过于突出管委会在园区发展中的核心地位。其三,偷换概念,将章海林对林方政的妥协,说成是主动支持,继而套用到林方政支持马辰光的事情上。其四,主次颠倒,将管委会支持党工委工作,颠倒为党工委要支持管委会工作,进而支持马辰光工作!
林方政如何听不出,在场的人都听得出。这是摆明了宣誓地位,拔高马辰光在工业园区的重要地位,让大家不要再用以往眼光看待,摒弃党工委书记大过一切的想法,全面无条件的支持马辰光。
可叹的是,这是赤裸裸的阳谋,话语上挑不出任何毛病,而且对方是刘岳,又有谁敢去说半个不字呢。
会议结束后,林方政一行将刘岳送上车。
临行前,马辰光突然发问:“林书记,我的具体分管有什么初步意见了吗?”
林方政愣住了,这样的问题向来是班子内部讨论决定,哪能当着县委领导的面直接问出来的。
可马上他就明白了,马辰光就是故意当着刘岳的面说的。
刘岳接上了话:“你是管委会主任,还有什么好分管的,管委会的所有事务都要管起来,别想着图轻松啊,不然到时报到组Z部来我也得给你们打回来。你说是吧,方政。”
两个人一唱一和,直接将马辰光的分工定下来了。林方政这才第一次领略到马辰光的厉害,不愧是官宦子弟,对于权力斗争确实是轻车熟路,不放过任何有利于自己的机会。
想起自己当初代理主任时,还被章海林、洪东盛两人架起来不分管任何工作,丧失所有决定权。真是人和人不一样啊,真正有背景的人,根本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还能说什么呢,林方政点了点头:“部长说的对,马主任是管委会主任,自然是要将管委会工作都担起来的。”
工业园区所有实际工作的抓手就是管委会,现在马辰光全面负责管委会的工作,对自己直接插手管委会工作是有很大影响的。
林方政没有轻易妥协,心思飞转,紧接着笑着对马辰光说:“虽然我们的工作都要在党的领导下进行,但管委会是实际抓落实的重要一环,马主任能力过人,可不能甩手啊,不然我的压力就大咯。”
刘岳和马辰光都愣了一下,没想到林方政立即就作出了反驳,强调了党对所有工作的绝对领导,暗暗驳斥管委会领导党工委的论调!
这才第一次见面,就发生了第一次交锋。
第345章 绝不让步
林方政已经吃过一次被架空的亏,那种滋味没法形容。那感觉就像是,来上班就是个吉祥物,不来上班就是认了怂,进退两难。
要不是自己善于利用各种条件,拉拢打击两手并重。再加上洪东盛自寻死路,直接影响了章海林放权的决定。否则就自己被章海林压着,一点动静都没有的话,这个书记还指不定鹿死谁手。
原以为这媳妇熬成婆,不成想,新来的媳妇倒是个名门望族的“公主格格”,又要把自己搞成吉祥物,这谁能忍。
刘岳看了看林方政,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没有失态,上车就走了。
随后便召开了本年度第一次党工委会议,班子成员熟悉熟悉,顺便做一下分工调整。
林方政说:“马主任来我们园区,是县委的英明决定,我们都应该服从决定、积极支持马主任的工作。先请马主任讲两句吧。”
“谢谢谢谢。”马辰光跟大家致了个谢,“县委让我来园区工作,正如我在大会上说的,内心既激动又惶恐。激动的是要和这么多优秀且年轻的同志共事,续写园区辉煌明天,心中充满了干劲。惶恐的是,担心自己学艺不精、能力不够,不能圆满完成县委交付给我们的任务。所以,在今后的工作中,还请同志们特别是林书记多多指教、多多包涵。”
没有预料中的“夺权之言”,倒是出乎林方政意外了。刚刚在刘岳面前急于夺权,怎么现在又乖乖的了。
“马主任,关于你的分工,你有什么想法。”林方政问。
“我没什么想法,虽然刚刚领导提了建议,但最终还是咱们班子自己讨论嘛,一切都听同志们的。”马辰光咧着大嘴笑了笑。
在林方政表态之前,其他班子成员当然也不会乱说什么。
林方政顿了顿,开口说道:“园区管委会是在园区党工委的领导下进行的,马主任是管委会主任,也是党工委副书记,负有双重责任。按照制度设计,马主任理应主持管委会的全面工作,但考虑到可能对园区工作还不是很熟悉,建议先主持日常工作,重点事项还是继续由党工委统筹。至于哪些工作属于重点事项,请办公室牵头,梳理一下,拿出个具体清单来。马主任你觉得呢?”
马辰光算是真正领教林方政老辣了,同样是主持工作,将全面换成日常,这范围就一下子灵活起来了,又没有违背领导的意思,也没有违反制度设计。
什么是日常?什么是重点?这都是可以商量的自由裁量空间。换句话说,林方政觉得是重点,那就是重点,就不能由管委会说的算。这就会导致所有股室凡是稍微重要一点的工作,都必须先请示林方政,免得到时办不成,或者办成了挨批评。
“我个人没什么意见,听听其他同志怎么说。”马辰光无奈道。
书记发了话,其他人哪能有什么意见。只是孟新成脸色有点不服气的样子,应该是憋着意见不敢说了。
会议开完后,就是春节放假。
假期上来没几天,林方政就叫来了肖一宁。
“园区的项目都开工了吗,最近怎么没听见动静。”
肖一宁回答:“还没,我问过几家企业,说是用工荒,还在招人呢。这不是过了个年吗,年后用工荒都是经常有的事,有的工人干完这一票就走了,找不到人了。过阵子应该就好了。”
林方政皱眉道:“时间不等人啊,得尽量解决。你这样,安排一下,我们下去企业看看,是不是有别的原因。这年初时候,也是该开展走访了。”
“好像不用了。”肖一宁说。
“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马主任已经带队下去走访企业了。”
林方政怔了一下,没听他说啊,怎么直接就带队走访了。心中顿时不悦,一个班子都没个统一行动。
不过嘴上还是没有表露出来:“那马主任挺勤快,正好让他先去熟悉熟悉吧。我就先不走了,你分管这块,要主动去企业问问,有没有什么困难。特别是引进来的那几个重点项目。”
“好,我下午就带队去这几家走访一下。”
“对了,正好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林方政突然想起了什么,“社会事务管理中心已经批下来了,缺一个中心主任,你有什么人选考虑?”
“我哪能有什么人选考虑啊,这事你来定,我也不分管办公室,不熟悉情况。”肖一宁非常懂得分寸,人事上的事情,不轻易干预。
“海涛找了我几次,想解决副科。我觉得他工作这么多年,也算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了,总要给人家一点回报吧。本来是想向县委推荐他做管委会副主任了,不过县委已经安排了,没办法。你看推荐他来当这个中心主任怎么样?”
肖一宁想了一下:“我没意见,他这些年确实做事很上心,是可以提一下了。”
“那行,先跟你通个气,我再去找马主任商量一下。没问题话就向县政府推荐。”
下属的副科级事业干部,依旧是由县政府下文任免,但在人选上,园区是有极大推荐权的,一般不会更改。
马辰光回来后,林方政就去了他办公室。
与其说是他办公室,不如说是自己办公室吧。林方政现在的办公室原来是章海林的,其实他自己是不想搬的。奈何宁海涛直接就上手给他搬东西了,一边搬还一边说,章海林的办公室更大一些,靠东端,有阳光,美得很。
经不住他的念叨,林方政也就只好任他忙活了。
“林书记来了啊。坐坐坐……”马辰光见林方政走进来,显得比较高兴的样子,移动着那胖胖的身体去泡茶,似乎一点都没把之前不愉快放心上。
“这两天下企业走访了?”林方政坐在了沙发上。
“是的,总要先熟悉一下环境,才好开展工作嘛。”马辰光站在饮水机前,头也没回,答了一句。
“有什么收获吗?跟我分享分享。”林方政笑道。
马辰光将茶递给林方政,就一屁股就坐在他旁边:“还真有事!”
第346章 刮目相看
马辰光说:“这两天,我走访了有15家在建的或已经开始生产的企业驻地负责人,当然,有的企业是通过分片区开座谈会形式进行的。经过走访发现,这15家企业都或多或少面临着用工荒的问题。”
“有的资源导向型或者科技研发企业稍微好一点,对人力资源需求不是非常强烈,尚能维持。有的劳动密集型的企业比方说那些个制鞋厂、制衣厂等等,他们的老板就非常着急,毕竟这些企业都已经项目建成,准备开工生产了,结果招不来人,真是令人发愁。”
林方政点了点头:“这个情况我有所了解,只是这样的用工荒应该来说是每年春节后都有的问题。人们常说新年新气象,过完年换工作也常有之事。”
话刚说完,马辰光就反驳道:“不对,我也听说过这种论调,但那种用工荒一般发生在劳动力输入地的沿海地区,过完年很多人不愿意出去了,才会荒一阵子。我们岳山县本来就是劳动力输出地,按理说沿海用工荒了,我们就会劳动力富余。所以这种论调本身就有问题。”
虽然被他直接反驳让人心生不悦,但听他这么有条理的分析,林方政也是刮目相看。看来有些刻板印象要不得,你可以说一个有背景的官二代性格骄横霸道,但一般不要定义他们就全是只会拼爹、低智低能的人。这既是对他们的不尊重,其实也是对自己的不尊重。相反,生活中遇上的很多官二代、富二代,都是能力出众、谦虚低调、穿着朴素的人,要不是关键时刻人家总能莫名其妙被提拔或奖励,你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个有着深厚背景的二代。
“那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林方政虚心的问,抽出烟给他递一根。
“我不抽烟。”马辰光拒绝了。
“我觉得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我们宣传力度不够,县里很多人都不知道园区企业招聘的事情,光靠企业单打独斗的去招牌,效率不高,覆盖面太窄,老百姓也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
林方政点了点头:“有道理,这方面我们确实没有考虑到。”
“所以我建议,我们牵个头,联合人社局,在网上和线下同步搞一个大型的春季招聘会。把所有需要招聘的企业都召集起来,直接面对面招聘。等于是在企业和劳动者之间架起一座沟通的桥梁。”马辰光说。
“嗯,这个方法好,我同意。那另一个原因呢?”
“另一个原因就很可恶了!”马辰光突然变得很气愤,“我在开座谈会时,有个企业没有派人来,一问之下,才知道原因。竟然是经营不善,欠着七十多个员工半年的工资没有结算,怕我们兴师问罪,不敢来参会!”
“竟然有这种事?”林方政很震惊,“是哪个企业,不是引进来的吧。”
要是引进这样一个拖欠工资的垃圾企业,那就真是瞎眼了。
“不是,是以前的就有的,叫岳山达兴航运公司。”
林方政知道这家公司,专门负责岳水及秦南江乃至长江流域的省际普通货船运输业务,法人代表是邹达兴。
“不应该啊,去年9月份发展规划出来后,提出要依靠千吨级码头加快打造秦南南部物流、仓储、批发重点区域。这个公司老板邹达兴还特意到我办公室谈过一趟,希望政策抓紧落地,要扩大业务,多建几个仓库,多买两条船呢。怎么现在都欠员工工资了?”林方政很是诧异。
马辰光说:“那估计当时就已经有问题了,所以想催促政策加快落地,最好是给他一点财政扶持资金,度过燃眉之急呢。这个公司为什么会经营不善我也打听了,纯粹就是这个邹达兴自己作的,他把钱都挪到秦中炒地开发房地产了。结果秦中房地产限购限售,合作伙伴卷款跑路,房子也烂尾了,那边也一堆人找他讨债呢。”
又是房地产,这个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他不仅仅造成高房价损害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更重要的是他和实体经济抢资本,甚至勾引很多实业老板倾尽所有跨行业去投资。毕竟搞实业哪有房地产来钱快。
其结果自然是实体经济进一步萎缩不振,实体经济不振,老百姓实际收入水平和生活水平就提不上来,地方经济也在泡沫的金融炒作中迷失方向,最终受益的只有地产商,受损的却是全部的人。
“真是王八蛋!”林方政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个事得抓紧处理,不然这些被拖欠工资的员工要闹起事来就麻烦了。”
“是的,现在已经听说有员工在串联了,准备到市里去上访。”
“这两件事都拖不得了,属于社会事务,我建议由你和新城同志来牵头,办公室、招商合作股、社会事务股都参与进来。特别是这个拖欠工资的事,要赶紧和这个邹达兴通气,拿出一个解决办法来!”林方政立刻作了部署。
“正好新城同志在家,我叫他现在就过来一趟。”马辰光给他拨了个电话。
没几分钟,孟新城就走了进来。
马辰光将事情始末简单跟他说了一下。
孟新城也是很气愤:“还有这样的混账企业,我估计要他们拿钱出来也是不可能的。要不直接对这个公司进行重组,请一家过来收购兼并,效率还快点。”
“也是个办法。”马辰光赞同道。
林方政说:“先不着急,不能用行政手段去强制干涉,得充分跟达兴公司沟通,还要听听员工的意见。最好是咨询一下法律顾问,要从法律上没有程序问题。不然弄不好,我们也要吃官司。”
其实吃官司是不太可能,要真有企业来兼并收购,对于邹达兴来说也是能接受的,毕竟他现在处境非常危险了,一堆讨债人,他急于套现还债,最好是能卖个好价钱。
林方政更担心的是孟新城,之前秦山岳房地产项目的园区项目,他当马前卒冲锋在前。这次又直接提出重组兼并,到时从哪里拉来一个没有业务实力的关系户,乱搞一通,这是不愿意看到的。
第347章 提拔海涛
“好的。”林方政发了话,孟新城只能点头称是,“那没事我就去安排。”
孟新城准备离开,林方政想起了还有件事没说,正好他在这里,干脆一起说了。
“新城,等一下。还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一下。”
“都坐下说。”林方政招呼他们坐下。
“是这样的,县委编委会已经批复同意工业园区管委会下设社会事务事务管理中心。既然机构已经设立了,那挂牌、干部划转的事情也要抓紧推进了。到时肯定还要请分管县领导诚义同志过来揭牌一下。”
马辰光说:“社会事务管理中心成立了,那社会事务股怎么办?”
“按照批复精神,社会事务股肯定是职能重复了,要予以撤销,我建议是将从管委会现有的事业编制干部中划转一部分去社会事务管理中心,在撤销社会事务股的基础上,报批成立人事管理股,将办公室的人事教育分出来,毕竟办公室现在职责任务有点重了。你们意见呢?”
马辰光率先点了点头:“这个调整意见我没有意见。”
倒是孟新城有点犹豫:“撤销社会事务股,那社会事务管理中心谁来分管?”
他担心自己分管领域被削弱,人嘛,改革的刀子伸到自己这里的时候,总是第一时间关心自己的利益,这无可厚非。
林方政笑了笑:“当然还是你来分管,可不能想甩锅啊。”
其实林方政有自己的考虑,人事教育股单独分设出来后,是否继续由孟新城分管,还得再考虑考虑。
比起马辰光,林方政更不值得信任的其实是孟新城,这位从黎开明秘书突然空降过来的领导,究竟是何意图,尚未可知。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孟新城同意了:“我不是甩锅啊,我是没有意见的。”
林方政说,“接下来就是商量一下推荐的中心主任人选,从现有的中层正职干部来看,宁海涛同志工作经验丰富,资历也老,同志们中口碑也好,是个可以考虑的人选,你们怎么看?”
马辰光刚来,对于这些同志具体情况尚不了解,不好提出什么具体意见。
“宁海涛同志任办公室主任多年,对于社会事务管理这一块应当还说还是比较能胜任的。我个人没什么意见。”
马辰光表态之后,孟新城却迟迟没有开口,在想着什么。
“新城,你什么意见?”林方政问。
孟新城看了看两人,开口道:“我是觉得,这个中心主任是副科级领导干部,是不是可以把考察面扩大一些,现有中层干部大多都是公务员身份,也不会愿意放弃身份转成事业编。所以不一定非要从现有的中层干部中选拔,普通干部符合条件也可以考虑嘛,或者可以搞一个竞聘,让大家都有机会。而且时间也不用这么着急,我还是可以先代管起来的。不是还有个招商管理局正在等待市委编办批复吗,可以等那个批复下来后再一起研究。”
越是堂而皇之的话,越是可能藏着心里话没有说出口。
林方政直截了当的问:“你是不是有考虑人选?这里就我们三个人,也是个酝酿环节,都可以说的,多个人多个参考。”
见自己的话外之音被戳破,孟新城也不好再隐瞒了。
“我是个有个推荐人选,他为人憨厚老实,淡泊名利,工作能力也可以,也没听见同志们对他有什么大的意见。”
“新城,你就别卖关子了,难不成还要我们来猜啊。你说的是哪位同志。”马辰光对于他这样支支吾吾状态一阵好笑。
“规划建设股的许运德同志。”
听到这个名字,林方政彻底愣住了。原以为他说了一通优点,不成想最后是为许运德说话。要说他淡泊名利还行,每天除了钓鱼的人能不淡泊吗,可憨厚老实和工作能力就完全搭不上边了。
“新城,你可能还不了解情况,你说的这位同志去年刚被警告处分,影响期有半年,是不能提拔的。”林方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孟新城因为许时德的关系居然想强行提拔许运德,连纪律处分的影响期都不顾了。
马辰光也很诧异:“新城,你是不是搞错了?处分期确实是不能提拔的。”
“我当然知道处分期不能提拔。”孟新城解释道,“这不是四个月了吗?我想的是这个提拔人选的事可以再缓缓,到时就算不提拔许运德,也可以多考虑一些人选,不一定非得从现有中层干部这么小的范围去选拔。”
林方政脸色一沉:“新城同志!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这个事情拖不得,我们还是要以工作为重!”
这突然冷峻的声音,让二人都吓了一跳。
“县里好不容易给我们批复成立了一个新单位,要的就是把效果发挥出来。结果我们在这里拖沓敷衍,这样是不利于工作的。现在是园区建设的关键时期,各种矛盾风险都有可能发生,社会事务中心其中一个重要职能,就是要妥善发现和解决这些问题,比方说这次的欠薪事件,要是社会事务中心能早些运转起来,就不至于拖到现在才发现!”
“我不是拖沓敷衍,这人选也不是……”孟新城对于林方政这样的反应,也有点不高兴,想强词夺理说是为了选拔更多优秀干部。
马辰光制止了他的抬杠:“新城,我觉得林书记说的有道理。既然社会事务中心已经批复了,那按道理这两周就要邀请领导过来揭牌,不能往后延了。对于林书记推荐的宁海涛,我也有所了解,做事确实踏实,这么多年了也该提一下了。而且他本身也是个事业干部,再继续混编混岗待在办公室主任位置上有点不合适了。”
两位主要领导都一致同意了,孟新城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况且在他的执念中,那是宁愿得罪林方政,都不能得罪马辰光的。更别说两个一起得罪了。
“行吧。两位领导都是这个意见,那就这么办吧。我去安排考察流程。”
第348章 采取手段
“只是这办公室主任就要空缺了,这么重要的一个岗位谁来合适?”马辰光问。
“刚刚新城同志不是给了个思路吗?”林方政说,“先让副主任老彭兼着,到时候再看要不要竞聘吧。”
林方政是不反对竞聘的,这样也可以发现更多有潜力的优秀年轻干部。只是反对孟新城借着竞聘之名大搞暗箱操作而已。
马辰光没什么意见,孟新城更不会有意见了,到时许运德还有机会重新启用嘛。
林方政回到自己办公室,从刚刚的事就想到许时德。这个人拿下了居民区项目后,地也批了,却几个月没有动静了。从窗户望去,仍然是杂草一片。
打电话叫来了陈小婧:“秦山岳公司的居民区项目筹备得怎么样了?怎么这么久了还没进场?”
陈小婧说:“你上次叮嘱过我,要我时刻关注他们进展。我找他们公司催问几次,都是说另外的项目还没有竣工,一时抽不出资金和人手,要我们不要着急。”
“什么狗屁借口!”林方政生气道,“当初拿地时信誓旦旦,现在就是百般借口。分明就是在捂地不开发,想等着房价涨了再动呢!”
“那我再去催催吧。”
“不用催了。这种人你催也没有用,你这几次估计连许运德的面都没见着吧。”
“是的,每次都是他们的开发总监露面。”
“所以对待他们得用非常手段才行!你这样,参考一下其他地方,对园区的闲置土地拟一个管理办法来,尽快报县政府审议。办法既要合法,也要让他感觉到痛!”林方政说。
现在很多地方为了打击开发商恶意囤地、炒地行为,都出台闲置土地相关政策。对于此类行为,轻则重罚,重则直接无偿收回,逼迫他们必须开发或者出让!
这个想法,早在吃那顿饭时林方政就已经有了。只是当时还对许时德抱有幻想,认为他只是想来抢占园区居民区这个项目,现在看来,这货就是个囤积居奇的不良商人!
不过,从全国来看,房地产行业,真正的良心企业,又能有多少呢,大多都是在风口上的投机者罢了。
“好的。”陈小婧说。
林方政还想跟她聊聊园区新招进来的企业用地规划问题,却见她在不停看着时间。
“哦,已经下班了。”林方政看了眼时间,突然问,“谁在等你啊。”
“天一。”陈小婧脱口而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解释,“方政哥,那个,他说有家新开的火锅店不错,一个人吃太闷了。”
越解释越有事,陈小婧见林方政用略带深意的笑容看着自己,支支吾吾说:“那个,方政哥,要不……你也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不然你们大晚上也太亮了。”林方政说。
“什么?”陈小婧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当电灯泡了。”
陈小婧这才明白过来,脸上红云显现:“方政哥,你别胡说,我们不是……”
不是恋人关系,也在往恋人关系上双向奔赴了。
“我没说什么呀,快去吧,别让天一等急了,不然到时还说我故意留你加班了。”林方政笑着说。
“诶。”陈小婧小声应了一声,“那我去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林方政心中顿感安慰,总算是真正走出阴影了。
对于一个心里受过创伤的人来说,恢复的办法无非两个,一个是独自疗伤、等待时间,另一个是接受温暖,忘记痛苦。前者要的时间很长,而且容易愈陷愈深,甚至走上孤僻绝望道路。后者则对另一方要求很高,因为一旦遇人不淑,则很有可能堕入深渊,再也走不出来了。
幸运的是,在林方政看来,毕天一是一个靠得住、有担当且对事细心温暖的男人。他们能走到一起,也是一桩人间美事。
几天后,盛大的园区集中招聘仪式在县人民广场举行,吸引了很多县城老百姓。同时园区还安排了十几台流动宣传车,奔赴各个乡镇用扩音喇叭进行宣传,对于有意向的居民,现场登记,条件符合就通知上班。这样一来,宣传效果大大增加。
半个月不到,报名者众多,极大减轻了企业的用工荒问题。对于大部分上了年纪的人来说,能在家门口就业,同时照顾家庭,谁愿意远走他乡呢。
只是很多县城,产业实在薄弱,工资低不说,关键是没多少就业岗位。很多人不得不背井离乡去谋生路。
十天后,县政府正式下文,任命宁海涛为工业园区管委会社会事务管理中心主任。
为此,宁海涛对林方政千恩万谢,总算解决了“妇科病”的问题。还要请林方政吃饭,推辞不过,只好答应有时间再去他家里吃顿便饭。
同一天,社会事务管理中心揭牌,丁诚义出席了揭牌仪式。原来的社会事务股同步撤销,部分事业编制人员划转到社会事务管理中心。
揭牌仪式后,丁诚义不留下来吃饭,林方政还是邀请他到会客室喝了杯茶,顺便叫上新班子成员一起向他汇报近期园区工作动态。
林方政借机向他汇报了达兴航运运营困难,即将破产的事情。
其实对于达兴航运的调查已经有结论了,该公司负债严重,正常业务已经停止很久了,确实无力再经营下去。经过协商,邹达兴本人也同意了重组兼并的建议。
只是对于由哪家企业来接手,班子内部有分歧。
孟新城坚持让县城投公司来接手,而林方政结合岳山实际,认为城投公司半行政、半企业的性质过于畸形,且业务覆盖面太广,对达兴航运的经营做不到专业专一,建议由县属国有企业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全面接手。
而且,城投公司要求太高,张口就要工业园区先拨付200万支持兼并。相反,工业投资公司态度则很积极,非但没有要条件,还主动表示接手程序繁杂、耗时较长,愿意现行垫付员工欠薪,召回员工,保证达兴航运的业务先正常运转起来。两者对比,高下立判。
第349章 承接公司
当然,这里面更隐秘的事情,是林方政打听后才知道,城投公司的总经理是黎开明的表侄,与黎开明、孟新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听完林方政的汇报,丁诚义沉默了。作为岳山官场老人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城投公司与黎开明的关系。这个矛盾一摆上台面,表面是林方政与孟新城的意见不统一,实质牵涉到更多的利益考量。
沉默了一会,丁诚义开口说道:“其实哪家公司来接手,只要能把达兴航运盘活,都是可以支持的。城投作为岳山的重要投资领头羊,实力自然是更胜一筹的。”
听到这,林方政心沉了下去,看样子丁诚义也要妥协了,不愿意为园区撑这个腰。
孟新城则面露喜色:“是的,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您真是一针见血啊。”
丁诚义则是扫了他一眼,表情没有变化,继续说道:“但是,什么事都要有个轻重缓急。并不是谁有实力就看谁的,目前当务之急是解决欠薪和快速恢复正常经营两个重要问题。这两个问题不解决,对园区的正常发展,对岳山的经济社会稳定大局都是有影响的。工业投资公司提出的方案很实在,可行性高。依我看,让他们来承接比较合适。我就是这个意见,你们认为呢。”
这个转变让孟新城傻了眼,没想到丁诚义在面前来了个先扬后抑,最后还是支持了林方政的意见。
林方政也大感意外,原以为丁诚义为了不得罪黎开明,会妥协或者不表态。没想到竟然直接拍板同意让工业投资来承接。
他不知道的是,县领导之中也不是铁板一块,也是存在矛盾的。丁诚义是岳山本土干部,对岳山的感情那是比黎开明要深厚不少的。特别是王定平主政后,见王实心实意为岳山谋发展,一边倒的站到王定平这边。
而王定平对黎开明任职岳山后的所作所为是非常了解,心中自然也是十分不悦这位到处安插亲属、总是为亲友牟取利益的行为。
久而久之,王定平与黎开明的不对付,逐渐影响到了其他领导与黎开明的不对付。丁诚义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他也不是无脑的为了反对而反对,总体上是做什么才真正对岳山发展有好处,他就支持。谁在因私废公,他就反对。
当然,还有林方政无法知晓的事情,那就是市委已经找丁诚义谈过话了。
林方政第一个表态:“丁县长,您的意见非常正确,我完全同意。”
马辰光也跟着表态:“我同意您的意见。”
丁诚义拍了板,其他班子成员也不会再犹豫不决,纷纷表态支持。
大家都达成一致,孟新城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无奈表示同意:“您都拍板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忿,丁诚义严肃道:“这可不是我拍板的事情,刚刚你们这个班子不是都同意了吗?新城同志,你如果对自己班子集体决策不同意的话,可以说出来的。”
见丁诚义在责问自己,孟新城可不敢得罪这位常务副县长,赶紧点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同意大家的意见,都是为了园区好嘛。”
丁诚义可没有再给他好脸色,直接对林、马二人道:“好了,今天就到这吧。”
说完就起身径直出去了,其他班子成员也起身相送。孟新城也只得尴尬的默默跟在最后。
又过几天,园区党委会召开,通过了两项重要方案。
一是实行奖金改革,将每季度的绩效考核奖金与招商引资任务挂钩,完成任务的队伍成员除了发放招商引资专项奖金外,同时全额发放季度绩效奖金。没有完成任务的队伍,则减按70%发放季度绩效奖金。当然,因为工作需要留守园区的干部依旧全额发放。
这一制度是将林方政曾经与肖一宁的构想落到了实处,就是不仅仅对努力工作的干部加大奖励,还要对那些尸位素餐的干部有所惩罚。这样的倒逼所产生的的实际效果将远高于单方面奖励性政策。
二是通过了全年招商引资常态化行动方案。方案在上年度的成功经验上有所优化,将工作队分成三组,林方政、肖一宁带一队,马辰光、江企望带一队,孟新城、皮固邦带一队,招商地区也缩小到了长三角、珠三角和包含秦中市在内的其他地区,并且实行季度轮换。
这样的优化保证了每个时刻园区都有三位领导坐镇处理日常政务,不至于遇上突发事件就手忙脚乱从外地赶回来,稳固了招商节奏不受影响。同时避免了某一队去的地方太好,导致其他队成绩惨淡。大家轮着来,更能证明谁是真心实意在招商,哪些干部的能力更强。
这是一个更加细致、也更合理的方案,拿出这个方案的不是别人,正是毕天一。他在担任招商合作股股长后就开始着手优化方案,翻阅了全国至少100多个高新区经开区招商方案,综合岳山工业园区实际得出来的。
会议开完后,各个队伍就誓师出征了。今后,这将是岳山工业园区每个季度的常态行动,也为园区实实在在带来打量的项目投资,帮助园区在短时间经济腾飞。
与此同时,在王定平的指示下,已经是商粮局局长的高伟成也推动出台了岳山县招商引资实施意见,要求各乡镇学习借鉴园区经验,组件专业队伍开展定点招商引资。有些行动快的乡镇已经带队出省了。
只是,身为书记的林方政,已经很少带队出去了。经验已经很成熟,又有肖一宁这位悍将带队,他要做的更应该是坐镇园区,抓紧督促各个项目尽快落地。如果招进来却迟迟落不了地,那就失去意义了。
他始终没有忘记那个主要目标,就是要申报省级经开区,要想申报成功,项目落地、见到实实在在的经济数据增长,才是关键。
这段时间,达兴航运重组成功,已经更名为岳山航运公司,实现正常化运营。镇预新材料、进万集团等重点特色项目也顺利落地,开始了业务活动。
第350章 岳山大动
这一段时间,县领导也发生一些人事变动,岳山官场出现了不小的变动。
经定庭市委研究,任命欧阳庭为定庭市政府党组成员,提名市政府秘书长,免去其岳山县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
任命现任常务副县长的丁诚义为岳山县委副书记,提名岳山县政府县长。
任命现任副县长陈义行为岳山县委常委、委员。
任命现任交旅局党组书记、局长的宾良骏为岳山县委常委、委员,提名岳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
随后,县委常委会召开,任命丁诚义为县政府党组书记。
陈义行为县政府党组副书记。
宾良骏为县政府党组成员。
3月初,县人民D表大会召开。
接受欧阳庭辞去岳山县人民政府县长职务的申请。
选举宾良骏被选举为岳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
这一系列的调整下来,陈义行成了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这是官场默认的事情,口头上都会这么叫,在组织干部序列是没有常务副县长这一称谓的,更不会在公文中体现。
宾良骏提拔成了副县长,并且一步到位进入常委班子。这也是搭上了改革的快车。近些年从省级开始改革,在党委序列中增设一名政府副职进入常委班子。
这也是为了解决现实中存在的矛盾,现在Z央的很多工作考核都要求必须由常委挂帅,但其中有些其实是政府的职能范围。这样一来,就只能由党委常委、政府常务副职来牵头,造成了工作上不可协调的矛盾。一方面,常务没有那么精力去分管更多领域,另一方面,也会过度干涉其他政府副职的正常履职。
所以,最后解决办法就是在党委常委班子中增加一位政府副职。主要分管安全生产、市场监管、城乡建设、城市管理以及重要园区等工作。
宾良骏的提拔,自然有王定平持续大力向市委推荐的力量,但不得不说,个人的努力如果碰上改革的大潮,就会成倍放大他的成绩。宾良骏在这样的改革背景下,又有年轻干部的有利条件,至少跨过了一般副县长这个台阶,比其他人快上数年不至。
不得不说,在一向称为玄学的官场晋升中,有些人就是命好,搭上了时代的快车,实现出人意料的弯道超车。
一位伟人曾经说过,个人努力固然重要,但也要考虑历史的进程。
直到现在,林方政才明白丁诚义为什么敢跟黎开明对着干,支持林方政让工业投资公司来接收达兴航运的意见。这样的人事大动,外人可能不知晓,但市委肯定是提前找丁诚义谈过话的,同时还征求了班长王定平的意见。
丁诚义知道自己要超过黎开明成为岳山的二把手,自然也不再有忌惮之心了。
宾良骏升任常委副县长,林方政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为此还给他编辑了一条几百字的祝贺短信,声情并茂的表达了自己的激动心情。
这样的心情,一方面是因为宾良骏作为自己的老领导、仕途的领路人,感恩他曾经在自己的生死关头给予了最大的信任和支持。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宾良骏最新分工安排,是协助陈义行分管工业园区建设工作。常务副县长当然是没有那么多精力来操心园区的管理,只在一些重大事项上主导一下,其他的日常协调工作则由宾良骏全权负责了。这个消息无疑让林方政振奋,能在曾经的老领导手下,对于园区建设是有着前所未有助力的。
大会结束后,陈小婧拿着《岳山工业园区闲置土地管理办法(初稿)》来向林方政汇报。
陈小婧说:“参考了全国其他工业园区的先进经验,结合岳山实际,我们主要提出了两条处理措施。”
“一是对于未动工开发满一年的,报经县政府批准后,按照土地出让或划拨价款的百分之二十向使用权人征缴土地闲置费。二是对于未动工开发满两年的,报经县政府批准后,无偿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
“至于闲置土地认定,有两条标准,符合其中就是。一是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人超过有偿使用合同约定、规定的动工开发日期满一年未动工开发的国有建设用地。二是使用合同未规定动工开发建设日期的,自合同生效之日起满一年未动工开发建设的。”
林方政看完方案后,赞同的点了点头:“方案可行性很强,但关于闲置土地认定,有个地方没有考虑到。”
“哪个方面?”陈小婧拿出笔准备记录。
“如果使用权人已经动工开发,却进度缓慢,迟迟不完工怎么办?”
陈小婧一愣:“如果已经动工开发,应该不算闲置了吧。”
“你看,这就让他们钻了空子。”林方政笑了笑,“可别小瞧有些企业的下限,他们最会研究政策上的漏洞的。如果这个方面不加以限制,就会出现烂尾工程。这在其他地方是有先例的,有企业象征性的打个地基,然后就停工了,一停就是数年,地方政府还拿不出政策来制裁他们。”
陈小婧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好像是会有这种现象发生,但应该怎么规范呢?”
“我提个意见吧,你再去找找上级政策依据,看看可不可行。”林方政说,“对于已开发但一年内完工进度不足30%的,或者已投资额占总投资额不足25%,或者已开发但三年内未完工的,也视为闲置土地。你想想,在我们这个小工业园区,什么工程建设一年还完不成三分之一?什么工程三年还建不成?又不是要建一栋几百米的高楼,就算是修条高速公路,也应该差不多了。”
陈小婧细细琢磨了一下,说道:“这条措施很有针对性诶,这样一来,时间就限制得很紧张了,逼得企业不得不加快进度了,确保三年内全部完工,因为越到后面,未完工的沉没成本就越高。”
她这下更佩服林方政了,身为园区一把手,也没有忽视对政策的研究。与之前章海林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第351章 制度约束
能在短时间内提出如此精准的措施,靠的当然不是灵光一现,是要有一定调查了解的。也就是说,林方政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初步的制度框架,之所以交给下面去办,一方面由专业部门去办,考虑的方面总比自己一个人要全面一些,另一方面也可以省去自己很多精力,只需要提出几条意见完善一下就好了。
可就提几条意见这么小的事情,很多领导都做不到,要么是泛泛而谈,将一些虚头巴脑的,要么就胡说八道、不切实际,甚至有些法盲,提出的政策过于天真,违反现有法律政策规定。
林方政点了点头,继续说:“另外我还有两条意见,你们参考一下。第一条是时间限制宽松了,应该将时间缩短到半年和一年,即半年未开发的,收百分之二十闲置费,一年未开发的,直接收回!我们是新兴园区,要想短时间内申创省级经开区,就必须大干快上,由不得他们拖这么久。”
林方政这条针对性很明显了,就是冲着许时德的秦山岳园区居民区开发去的。从他们拿地到现在已经四个多月了,再不开发,必须要狠狠予以惩罚了。
“第二条就是要有一个兜底条款,避免到时因为政策漏洞导致被动。对于那些恶意囤地、炒地的,不受时间限制,县政府可以无偿收回土地,严禁转让、出租、抵押和变更登记,严禁该使用权人在工业园区继续申请新的用地!”
这条意图就更明显了,针对的就是许时德这种仗着有县领导撑腰,无所顾忌的不良企业。不但斩断了对方事到临头把土地转让、拍屁股跑路的后路,还杜绝了舍旧地、拿新地的念头。
官场上的领导,玩阳谋是是成熟的标志,比阴谋更胜一筹。通过制度设计,形成统一规范,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让那些想用权力插手干预的领导无处着手。
陈小婧忍不住惊叹道:“林书记你真是太厉害了,这几条意见都十分精准,补上了我的漏洞。”
与曾经的袁莉慧不同,陈小婧分寸感更强,在工作和公开场合,都是叫林方政职务,只有私下无人时才会亲昵的叫“方政哥”。
林方政笑了笑:“快去修改完善吧,然后报各位领导审阅,没意见的话就抓紧向县直相关部门征求意见,争取早点上报县政府审议。”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陈小婧高兴地出去了。
陈小婧出去没多久,林方政的电话响起了,是刘镇预打来的。
“刘总,有什么指示啊。”对于这家岳山罕有的高新技术企业,林方政一向是高看一眼的。
刘镇预笑道:“林书记吓到我了,我哪敢有什么指示呦。我昨天到岳山来了,看你有没有时间见一面,请你吃个饭。”
“刘总莅临岳山指导,那肯定能抽出时间啊。”林方政说,“不过请吃饭就不劳你了,你来岳山,当然是我这位东道主做东,上次签约仪式你急匆匆要赶回去,都没来得及请你尝尝岳山特色。”
“行吧,林书记这么热情,我却之不恭了。”刘镇预也是个爽快人,没有扭捏姿态,“那我下午到你办公室汇报一下工作,怎么样?”
“没问题,我在办公室等你。”林方政对于企业的见面,向来是十分欢迎的。企业要主动找你,肯定是遇上了困难,这个时候,地方领导不应该躲闪,而是要主动面对,了解企业问题,解决实际困难。
挂断电话后,因为肖一宁正带队在外招商,林方政给毕天一打了电话,让他下午一起参加,听听企业有什么诉求。又给办公室打了电话,在食堂安排一桌,让师傅多做几道岳山本地特色菜。
下午,刘镇预如约而至。
“林书记,好久不见。恭喜高升啊。”刘镇预在毕天一带领下笑呵呵走了进来。
“刘总,欢迎之至啊。”林方政起身迎上去握了手,“坐坐。天一,泡一下茶,拿那个上好的岳山蒙茶。”
毕天一泡好茶后,林方政说:“尝尝这个茶,只要在我们岳山才能有啊。”
刘镇预抿了一口,赞叹道:“嗯,味道确实独特。”
“喜欢的话,等下把那一罐拿走,我这就剩这一袋了。”林方政说。
“那可不行,我都拿了,你不是没得喝了。”
“我不怎么会喝茶,这好茶就得送给刘总这般懂茶之人。”
“那我就夺人之美了哦。”刘镇预笑着接受了。
林方政进入正题:“刘总怎么突然来岳山了?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这不是研发中心建成了吗,有一批专家要转移到这边来,正好送他们过来,也顺便视察一下。”
“怎么不早说,都是精英专家,我们园区应该安排车去接一下的。”林方政说。
刘镇预笑着摇了摇头:“林书记好意心领了,这些知识分子最不喜欢热闹了,到时冷着脸惹得你们不高兴了。”
“怎么会……”林方政说,“那一切还顺利吧。”
“整体还可以,应该下个月就可以全面投入研发了。”刘镇预顿了顿,说出了此行目的,“就是有个小事,看林书记能不能帮帮忙。”
“瞧你说的,帮企业解决问题,是我们职责所在,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你尽管说。”
刘镇预说:“就是这些专家嘛,在这边暂时没有住处,我们本想建一栋专门的宿舍楼,这一时半会也搞不起来。所以想看看林书记这边能不能有地方协调一下,暂时周转。”
林方政明白了他来找自己的目的,问:“有多少人?”
“不多,总共21个人。”
刘镇预说完,见林方政沉默不语,以为有点困难,接着说:“要是不方便的,林书记也不用为难,我就暂时把他们安排到酒店住下算了。”
“你稍等一下。”林方政拿起座机给宁海涛打了电话,“现在园区的人才公寓还有多少个房间?对,就是我住的那栋楼。哦,好,你马上安排社会事务中心的干部把房间全部收拾出来,把基本的生活用品统一采购好放进去,今天晚上前办好,就这样!”
第352章 拎包入住
在刘镇预惊奇的眼神中,林方政放下电话。
“住什么酒店,我们这个办公楼后面就是一个人才公寓。之前因为一直没有符合条件的人才,就空着的。刚刚问了,还有30个空房间。既然都是专家人才,就全部在这里住下,晚上就能搬进去。”
“那真是太感谢了,林书记,你果然是言行一致的好领导,当初在深圳我就看出来了。”刘镇预连连道谢,“这个房租水电多少钱,全部由我们企业负担。”
林方政摆了摆手:“先住下再说。目前县科工局正在牵头制定园区高端人才分级认定办法,会明确可以入住人才公寓的条件和收费标准。在具体政策出台之前,他们就安心在这住下,所有费用由我们负担。”
“好好,感谢感谢。”刘镇预十分高兴,“这些专家心气最高了,要是安排他们去住酒店,指不定还嫌不方便呢。”
林方政问:“就这个事吗?还有没有别的困难?”
“没了,能解决这个事情就算帮了大忙了。”
林方政从抽屉拿出两包紫烟递给他:“那好,今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直接跟我,或者跟天一同志反应,我们会竭尽全力给你们做好服务工作。”
“林书记,这我不能要,我听说你比较清廉,都没给你带东西,怎么还好意思收你的烟。”刘镇预推辞道。
“拿着吧,这是我们这的风俗习惯。”林方政将烟强塞给他,“企业不给我们送礼,是对的。你来的时候也应该看到,到处都贴了作风整顿的宣传标语,你们公司门口也设置了举报箱。这就是我们的态度,今后你们不需要给任何人送礼,凡是有干部向你们索贿的,可以直接跟我反映,我一定严肃处理!”
当了领导后,办公室会为林方政常备几条紫烟,用于接待其他单位领导和企业老板的日常打发。
这是很多单位领导都有的事情,只是一般是给上级领导或兄弟单位领导,给企业发烟的很少。算是工业园区一个特色了,体现了对企业的尊重和看重。
刘镇预欣然接受了,夸赞道:“林书记果然是个好领导,我没有看错人,说心里话,投资岳山至少有一半是冲着你来的。”
“哈哈,言重了。”林方政笑了,转头问毕天一,“几点了?”
“已经五点二十了。”
“那我就做一回东道主,请刘总尝尝我们的岳山本地特色菜!刘总,要不把那些专家都叫上一起吃个便饭?”林方政起身道。
“算了算了,他们晚上已经自己有安排了,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好吧,也不勉强。”林方政对毕天一说,“去请一下马主任,一起陪刘总吃顿便饭。”
“好的。”毕天一应了一声出去了。
“刘总,我们一边过去吧。”
“哈哈,那我就厚着脸蹭顿饭了。”
这顿饭只有林方政、马辰光、刘镇预、毕天一四个人,因为是一顿便饭,刘镇预明早又要早起赶回深圳,就小酌了两口,并没放开大喝。
吃过饭,林方政又带着刘镇预现场检查一下公寓房间的收拾情况。
不得不说,宁海涛自从解决副科后,整个人精神面貌如同老木逢春、特别积极。这林方政电话刚打完,他就将社会事务中心的干部全部调集起来,分头行动,一个小时就收拾干净了。
此时他正在一间间巡查房间的整理情况,见林方政二人走了过来,赶忙跑上去:“林书记,刘总,你们来了。”
“怎么样了?”
宁海涛指着那正在忙碌的小推车说:“都差不多了,把这些生活用品摆放进去就好了。”
“嗯。辛苦了。”林方政带着刘镇预随机走进一间房,“刘总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完善的。”
“没有了没有了。”刘镇预笑着摇头,“这档次水平,不说别的,至少是三星级了。最关键的还是领导们关怀我们的心,比住什么房子的温暖呐。”
刘镇预说至少三星级,其实还是保守了。这公寓虽然不能参与评级,但当初设计建造时的标准可比三星级酒店标准高出不少。
坐北朝南,南边大阳台,采光好,阳光足。单人单间,房间平均面积都有近60平,比酒店可大了不少。还额外配置了小冰箱、小洗衣机,在那个极小的厨房里,也是锅碗瓢盆油烟机啥啥都有。
这样的房间,只要不是三口以上之家,对于单身、情侣都是非常舒适的。
从一楼到三楼,每层10间,都是一样的格局和标准。
再往上四楼、五楼就是四个大套间和一些活动室,林方政暂时就住在五楼。当然,套间是比这些更舒适的。
不过,那么大的房子,林方政有时候也失眠。失眠的时候就会想起曾经在雪林乡政府的那间小宿舍,虽然逼仄且简陋,却有一种被包括着的安全感。现在一个人睡这么大个套间,有时在关灯进卧室的那一刹那,总会有一种深深的孤独感迎面而来。
所以,他现在大部分时间晚上有事没事,要么在办公室待着,要么在园区里走走看看,拖到很晚才回房间睡觉。
不管什么级别、什么财富,大部分人,还是讨厌孤独的。
带刘镇预看完公寓,林方政叫了辆公车准备送他回酒店。
上车前,刘镇预突然问道:“林书记,园区的住宅用地是不是已经出让了?”
“怎么了?”林方政不知道他怎么问这个。
“是这样的,如果还有的话,我想盘一块地,建一栋房子。”
林方政心里顿时不悦起来,怎么这些个商人,一个个都想插一脚房地产,连这种高新技术企业都想挣这个快钱。
“刘总,你就别惦记房地产了,好好弄你的新材料,不然我可白费口舌了。”
刘镇预一愣,知道林方政误解自己的意思,解释道:“林书记,我不是要搞房地产啊。”
“那你要住宅用地建房子做什么?”
“用来给员工住啊。”刘镇预轻描淡写的说道。
第353章 肃然起敬
“给员工住?”林方政问,“集资建房是不是?那你还蛮为员工着想的。”
“什么集资建房。”刘镇预摆了摆手,“就是直接送给他们住。”
这下林方政震惊了,白送给员工住,这人是不是骗小孩玩呢。
“你们不是已经要在厂区建宿舍楼吗?怎么还要建楼送给他们?”
见他这么吃惊的样子,刘镇预解释说:“这是我们公司的传统。厂区那房子主要是用作临时周转的,而且大部分都是提供给普通工人。这栋房子专门用来分配赠送的,凡是那公司研发和公司管理运营有重大贡献的,我们都会在当地给他分一套房子作为奖励。我们自己建的房子,花的只是成本价,员工却能通过房产增值获得更多隐形奖励。双赢啊,何乐而不为。目前我们公司获奖最多的一位专家,我已经亲手给他分了7套房了。”
刘镇预讲得那是眉飞色舞、得意洋洋,林方政听得那是目瞪口呆,或许是见识还是太少,有奖车奖钱奖股权,再不济奖房子也是买一套送给员工,大部分可能涉嫌炒作,不炒作的也很难形成制度。
可这刘镇预竟然把这件事当成一项公司发展基本方针来执行了,到一个地方建厂,就同时想办法建一栋楼,以备后面要送房子时没有存量。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执念,和对员工一种怎样高的期待、自信。那就是即便建而不用,也不能用时未建。
林方政肃然起敬:“刘总有这样的胸怀,真是令人钦佩啊。只是,园区里面暂时是没有住宅用地了。”
“哦,那算了。”刘镇预神色黯然,“我再去县里看看别的地块吧,就是离厂区远了点。”
对于刘镇预这样的拿地需求,林方政心中一百个愿意。只要不是故意来炒地卖房,这样利企利民的事情,有什么不愿意呢。想到这又不禁暗骂起许时德来,这鸟人把居民区项目全拿走了,却还在里推三阻四,真是不识好歹。
“刘总,你可以一边去考察别的地块,但不急着做决定。我这边想想办法,看有没有可能帮到你。不过话说前头,只是尽力想办法,不保证成功啊。”林方政说这话时,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只是难度稍微有点大,确实没有十足把握。
刘镇预大喜过望,他现在对林方政已经是完全相信了,只要是林方政答应尽力的事,那就十之八九能成。
“那就太好了,谢谢你了林书记!”
“不用谢。那就先这样,一路顺风!”林方政为他关上车门,目送车辆远去。
车辆驶远后,毕天一突然说道:“林书记,你是想让许时德跟刘镇预做笔交易吧。”
林方政心头一惊,这小子思维反应倒是挺快!
按照常理,一般人都会想,林方政是不是想从许时德那里收块地回来,或者请县里将另一块地规划更改为住宅性质。极少有人能想到林方政真正的想法,是让许、刘二人之间达成交易。
不过聪明归聪明,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嘴上说出来就有可能坏事。
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天一,宾县长曾经教育我‘三岁学说话,一生学闭嘴’。今天我把这话也转达给你,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否则是很容易摔跟头的。不是说这件事不能让你知道,而是现在谁都不能知道!”
毕天一慌张的低头认错:“对不起,林书记,是我多嘴了,对不起……”
“好了,知错能改就行。”对于这个一教就会、虚心坦诚的小伙子,林方政恢复了和颜悦色的神态,“赶紧回家去吧。”
说完就要迈腿往前走,毕天一又叫住了他:“林书记。”
“还有事?”林方政转头看向他。
毕天一有点不好意思:“是这样的,陈小婧好几次抱怨租的房子有点远,上班不太方便。我就劝他搬到园区来住,结果她却不好意思跟您开口。今天正好看见公寓都收拾出来,还空了几间。都是同事嘛,我干脆就帮她汇报了。您看,行吗?”
林方政听后满脸笑意的看着他,问:“你自己想不想搬回来住?”
“想,当然想。”毕天一不假思索回答,“这样每天还能多睡十分钟呢,嘿嘿。”
“那你们就搬回来住吧。”林方政一口答应了,“不过现在房子也比较紧张了,如果陈小婧愿意的话,你们干脆就住一间算了。”
“住一间?!”毕天一瞪着眼睛看着他,“林书记,别开玩笑了。我怎么能……”
“哈哈,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您,您知道了……”毕天一更不好意思了。
“一对才子佳人,这是好事,有什么好瞒的。”林方政笑了,“刚刚我就提一嘴,到底住不住一间,不是你能定的,要她本人同意才行。”
“好了,你们明天就跟办公室和新城主任汇报一下,就说我同意了!”林方政大步流星离开了。
只听到毕天一不停地在那说“谢谢谢谢”。
第二天一早,林方政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林大书记,早上好,在忙吗?”
面前这个笑得跟花似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章海林。
“哎呀,章书记来了,快坐。”出于对老同志的尊重,林方政连忙起身为他泡茶。
章海林坐下后,四处打量着办公室,感慨道:“我这个办公室坐着还舒服吗?”
林方政知道他话里有话,不是说办公室环境舒不舒服,笑道:“老书记,舒不舒服你还不知道啊,真是天天头痛得很呐。”
章海林结果他递过来的茶水:“这一把手不好做啊,不过你是第一次当一把手,凭你的能力,很快就能适应的。只是我想不通啊,你说县委是咋想的,还给你安排了个主任,这党政分设对园区发展可不是好事。”
说这话时,他内心是有些幸灾乐祸的,当初县委免掉他的主任,空出来给林方政,让他处处掣肘,严重影响了一把手的权威。原以为林方政会书记主任一起接任,却没想到县委又调来一个年轻主任,自己曾经尝过的滋味,林方政也要尝了。
第354章 退休返聘
章海林已经是退休老同志,说话可以无所顾忌,可林方政不能这么做,即便内心也有不满。况且这个章海林要是把自己的牢骚话到处传,引起班子内部矛盾,就更不好了。
“县委这么考虑,自然有道理。多一个主任也不是坏事,之前咱俩合作起来不也是挺好的嘛。”林方政说。
见林方政没有接话茬,章海林只好说:“也是,马主任跟你年纪差不多大,合作起来应该挺顺畅的。”
林方政也不想跟他再闲聊下去,他今天突然登门,肯定是目的的。
“章书记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害,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件小事想请你帮帮忙。我写了一份申请,你帮忙看一下。”章海林从兜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材料。
“申请材料?”林方政诧异的接过材料,不知道他要弄什么幺蛾子申请。
舒展开来,标题映入眼眸“关于任职秦山岳房地产公司的个人申请”。
原来是秦山岳要聘用他到公司担任政策顾问。按照规定,党员领导退休后的企业任职是有非常严格限制的,不得违规接受原任职务管辖的地区和业务范围内的企业和中介机构的聘任,或者个人从事与原任职务管辖业务相关的营利活动。
林方政忽然想起了曾经与陈小婧的谈话,她说过章海林想去许时德的公司去任职。看来所言非虚,这才刚退休不到半年,就按捺不住了。
如果依照两人之间已经缓和的关系,再加上章海林退休前还是比较支持林方政工作,于情于理都不应该阻拦。
放在之前秦山岳并非工业园区的企业,在园区也没有利益,同意了也没什么大事。可现在秦山岳已经在园区拿地,还允许章海林过去的话,则可能涉嫌违规了。
可章海林倚老卖老坐在面前,要是真的直接驳回,恐怕伤了他的面子,纠缠起来也不好看,到时出去说自己当上书记后就翻脸不认人,连老领导的这点请求都不满足,也坏了自己名声。
想到这里,林方政拿出手机给陈小婧偷偷发了个信息:来,帮我解围。
然后放下材料对章海林说:“章书记,你还真是闲不住啊,退休了不去游山玩水,何必还去为这些老板打工呢。”
“哪有时间去游山玩水哦,我也不是喜欢到处走的人。这不是孩子不在身边,我在家待着也是无聊,正好他们公司需要我,就再去做做贡献嘛。”
讲得好听,一个退休的糟老头子,又不是专业技术人才,哪个企业会高薪聘请去,当花瓶摆设啊。明摆着之前有过交易许诺,以退休返聘为幌子,回馈高额利润。
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交易,也没兴趣去了解。林方政开始拖字诀:“你都为岳山作了一辈子贡献,还要做什么贡献咯。这去企业可不比机关,他们都是绩效导向,是要带来实质利益的。你可别他们利用了啊。”
章海林摆了摆手:“不会不会,他们就让我过去管管行政工作,顺便提供一下政策解读之类的服务。林书记你就给我签个字吧,没什么问题的。”
“不是签字的问题。”林方政继续苦口婆心劝说,“老章,我个人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可我是为你考虑,现在秦山岳公司在园区有项目,你刚退休,这个时候过去任职会不会涉及到违规,到时纪委问责起来,你也不好做啊。”
听到林方政说到这个,章海林似乎早有准备:“这方面没问题的,他们虽然在园区有项目,但公司还是在园区之外,我只要不经手这个项目,是不涉及违规的。”
林方政皱了皱眉,这违不违规,不是你说的算,是由纪委来判定的。如果他们认为企业只要在园区有产业项目,就属于与原来管辖业务相关的话,那你自己如何解释都是没用的。
“老章,不是我不支持你哈,只是这个事情还是要慎重,我看还是请示一下纪委比较好。”
听到林方政要去请示纪委,章海林的不高兴了,脸沉了下来,有点着急:“这有什么好请示的!你给我签了,其他的责任我来担!这样总行了吧。”
章海林深谙体制规则,这些个擦边球,不去请示,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事都不会没事找事。可要是去请示,就等于把责任推到了他们头上,他们就会认真起来。那这些带有风险的擦边球就基本上会被否决。
见章海林着急了,甚至端出了当初担任书记时的强硬态度,惹得林方政一阵反感。
有时候,现任领导都怕老领导来单位走动,因为很多老同志比较顽固,一时半会进入不了自己已经卸任的新角色。就会在单位发表一些不该说的言论,甚至在现任领导面前摆谱。关键是,在尊重老同志的道德制约下,现任领导还真不好发作,只能忍气吞声,任由他们胡闹。
正当尴尬时,陈小婧的身影出现了门外。
救兵来了,林方政赶紧对她说:“小婧,是有什么事吗?”
陈小婧款款走了进来,她在门外通过背影就看到是章海林坐在林方政对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也猜到林方政估计是急于脱身了。
“章书记好。”陈小婧打了个招呼。
然后对林方政说:“林书记,那个去企业调研的车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出发吧。”
林方政连忙接话:“好,时间也差不多了,是该出发了。”
又对章海林说:“老章,对不住了,今天还有点事。你说的事我会放在心上的,只是按照程序这个事要党工委会议讨论一下才能定的,我不能瞒着班子同志就签字啊。要不这样,你先去找马主任说说,听听他是什么意见。”
“算了算了。”章海林知道林方政这个狡猾狐狸是要金蝉脱壳,无奈的说,“我跟他说不上话,材料我先放你这,你要尽快给我答复啊,不然我还会来找你的。”
“那也行。我送送你吧。今天抱歉了。”林方政起身说。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章海林一脸不高兴的走了。
第355章 反对改革
章海林离开后,林方政长出了一口气:“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我要他烦死去。”
“他来做什么?”陈小婧问。
“呶,还不是这个事。”林方政将那份材料给她看。
陈小婧看后说:“看来传言不假啊,他果然还是去许时德公司了。”
“这事不要出去说,没事了,你去忙吧。”林方政坐着疲惫揉着太阳穴。
陈小婧并没有离开:“我也有事找你呢。”
“要紧吗?不急的话明天再说吧,我得歇一会。”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的事,让他头痛不已。
“急倒不急,就是闲置土地管理办法的事情。那我明天再来吧。”陈小婧拔腿就要出去。
“等一下,这个事情还是比较重要的。”林方政叫住了她,“已经征求完意见了?”
“你不是说明天再看吗?你先歇着吧。不着急的。”
林方政一愣,看着她那带着笑的表情,没好气道:“你调侃我是吧,小心我不让你和毕天一住一间,棒打鸳鸯信不信?”
陈小婧闻言脸上羞红:“方政哥你瞎说什么呢,谁要跟他住一间了。”
“哦,你不想啊,那行吧,我不批准他住到公寓来就是了。”
“别……他住这里还是挺方便的。”陈小婧出声制止。
“什么方便?是你们更方便吗?”林方政坏笑道。
“你……怎么没个领导的正形。”陈小婧嘴上嗔怪,心里却没有反感。
其实开黄腔这事就是看脸,要是一个油腻中年男说这话,女孩子肯定反感不已,可面对林方政这个年轻帅气的领导,偶尔“开一下车”反而更有趣。
“好了,开玩笑的,赶紧把材料给我。”林方政停止了嬉闹。
接过材料,林方政看了起来。
陈小婧汇报道:“目前征求了自然资源局、住建局、科信局、财政局、生态环境局、税务局等部门的意见,大部分单位都没有意见,只有自然资源局提出了意见。”
“提出什么意见了?”
“在这里。”陈小婧将材料翻到最后一页,“他们提出,现阶段岳山经济发展水平不宜采取这么过激的政策,会影响到企业投资拿地的信心。而且他们还在电话里特别提出,对住宅性质的土地不应该采取这样的措施,房地产本身就具有金融属性,什么时候开发,应当根据市场情况由企业自主判断。所以他们最终的意见就是反对该方案。”
“呵呵。”林方政冷笑一声,“房地产这个事情也就敢在电话里说了,现在大环境是房住不炒,要逐步剥离金融属性,他们要是敢写出来,就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那现在我们怎么弄?他要是不同意的话,我们就提交不了常务会。”陈小婧担忧道。
林方政拿起笔“刷刷”的在材料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陈小婧:“改革本就是利益之争,难免会有反对声音。要是他们一反对,就不改了,那我们国家这几年的辉煌成就怎么来的。给他们回函,对他们的意见不予采纳,并写清楚理由。然后把这套材料一并报给政府办。你把材料复印一份,先回去等我消息,我看良骏县长在不在家,在的话我们过去当面汇报一下。”
“好的。”
“另外请固邦书记到我这里来一下。”
陈小婧点头答应,转身离开了。
等她出去后,林方政就给宾良骏去了电话。
“宾县长,在忙吗?”
“在开会。”
“哦,那您先忙,等会我再打过来。”林方政就要挂掉电话。
“你小子找我肯定是有事,接都接了,直接说吧。”出于对林方政的喜爱,宾良骏并没有因为会议而挂电话,反而让他先说。
“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但是电话里说不清楚。”
“那你下午上班的时候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的,打扰您了。”
跟宾良骏的通话,与之前与丁诚义通话的感觉完全不同。基本上没有什么紧张压抑的情绪,就如同多年老友一般十分的轻松自在。
不得不说,宾良骏来协助分管工业园区,对林方政真是一大利好,至少很多事情都可以畅快沟通,尽可能得到县里支持。
放下电话没一会,皮固邦就走了进来。
“这是刚刚老章交过来的材料,你看一下。”林方政将材料递给他。
皮固邦拿起申请看了起来,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老章要做什么?这才退休没半年就搞这个幺蛾子。这么缺钱吗?”
“挣钱嘛,不寒碜。”林方政笑了笑,“你什么意见?”
“不好说,他这个事情首先肯定要党工委盖章同意,然后报组Z部审批同意。但是这个秦山岳在园区有项目产业,他去任职违不违反规定,很难讲。”
林方政说:“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这方面的规定,原则上不能在曾经任职辖区范围的企业任职,但秦山岳公司的总部并非在园区内,只是有个项目在园区,所以这种情况得听听你们纪检部门怎么认定了。”
皮固邦摇了摇头:“我也没办法认定,这个规定的解释权在县纪委。”
“那就请示吧。”林方政轻描淡写的说。
皮固邦疑惑道:“林书记你的意见倾向是不同意?”
直接交给县纪委,基本等同不抱希望了。
“我没有什么倾向性意见,一切按程序办。行就行,不行也没办法。组织上也不能为了照顾而违反规定,你说是吧。”林方政若有深意的看着他。
“我知道了。我去沟通县纪委。”皮固邦明白了林方政的意思,嘴上没有倾向性,实质已经倾向明显了,至少不会出大力帮章海林。
下午,林方政带着陈小婧来到宾良骏办公室。
“宾县长,恭喜恭喜啊。以后有您的支持,我的工作可顺心多了。”林方政笑呵呵的直接走到宾良骏办公桌旁边,轻轻地将一盒茶叶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下面。
办公室送礼不比去家里,这茶叶外包装是一个黑色的手提袋,进去之后也不要明说,直接放到隐蔽处就是了。
第356章 推荐秘书
宾良骏瞄了一眼,笑道:“你小子,现在也学会跟我来这套了。”
“哈哈,您知道的,我不怎么喝茶。放我那发霉就可惜了。”林方政回到沙发上坐下。
“行了,说吧,又遇上什么难题了。”
“陈小婧,我们规划建设股的股长。”林方政向他介绍了一下,“小婧,你熟悉一点,你来汇报一下。”
“好的。宾县长,是这样的……”陈小婧将材料放在宾良骏面前,简要汇报了一下管理办法的要点和征求意见情况。
宾良骏静静的听完汇报,开口说道:“自然资源局是从岳山实际情况出发提的意见,也不无道理,而且他们是重要职能部门。你这些个措施能不能落实,主要还是要他们出力啊。”
林方政解释道:“所以这不是来请您帮忙了吗,他们是从实际情况考虑,有一定道理。但园区发展跟乡镇和其他地方不同,主要任务从来都不是按部就班落实上级部署,更多的是要有前瞻性,主动适应一些变化着的新情况,未雨绸缪才能一直领先啊。这些措施就是带有前瞻性的,目的就是预防相关情况的发生。”
“嗯。”宾良骏沉吟了一下,“你的想法一向是比较超前,事实也证明了很多时候判断的比较准确。我个人是同意这个改革的,这样吧,我去帮你协调一下。”
“那太好了。有您出面协调,那肯定手到擒来!”林方政对宾良骏的爽快答应十分高兴。
“但是,我现在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协调一下咯。”宾良骏突然说道。
“要我协调?”林方政愣住了,“什么事啊。”
“我这不是刚到政府吗?缺个联络员,你看要不给我推荐一个。”
林方政说:“您这是跟我开玩笑了,您的联络员哪还轮得到我推荐啊,政府办第一时间就安排好了。”
宾良骏摇了摇头:“他们给我推荐过一个小伙子,有点太圆滑了,我不喜欢。你看园区有没有合适的年轻人给我推荐一下,实在没有就算了。”
林方政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真心让自己给他推荐。
这也是出于对林方政的信任了,对林方政识人用人能力的一种期待。
“年轻人倒是有,就是不知道您有什么要求?”
“年纪30岁以下吧,长得端正,为人正派,脑子灵活,工作能力突出,做事麻利。最好是没结婚的。”宾良骏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林方政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已经有了符合条件的人选。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答应:“有倒是有,只是得回去问问他本人的意见才行啊,暂时没办法确定哦。”
“当然要征求本人意见,我可不喜欢强人所难。三天之内答复我就行。”
“宾县长,这么优秀的年轻干部要是被您挖走了,那我园区可就少了一员干将啊。你得给我们补充力量才行。”林方政笑着说。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轻易吃亏。肯定要跟我谈交换条件。”宾良骏笑着点了点他,“这样吧,你到政府办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年轻干部,换一个过去给你。”
林方政却摇头道:“政府办的年轻干部都太优秀了,哪想到园区来哦。”
其实哪是他们不想来,是林方政不想要他们而已。对于这些整天沉溺在文山会海中的干部,林方政向来是不太喜欢的。特别是这些人一直就在政府核心机关,性格往往有些高傲,到时园区摆出一副大佛的姿态,那可真是浪费编制了。
而且园区发展要的是懂经济、懂业务的干部,得好好挑选一下。
“政府办的干部你都看不上啊,行吧,你自己去挑,看上谁了就去调,要是他们领导不同意,我再帮你打招呼。”宾良骏说。
“谢谢领导。”林方政笑呵呵的说。这样一来筛选范围就更大了,其实之所以这么说,因为他心中早有了默认人选。
回园区的路上,陈小婧忍不住问道:“林书记,你打算推荐谁啊?”
林方政看了她一眼:“你想不想去?”
“别开玩笑了,我不合适。”陈小婧赶紧摇头。
又看着沉默不语的林方政,问:“你不会真打算推荐我吧。”
林方政摇了摇头:“放心吧,不会推荐你的。就算我同意,领导也不会同意。”
体制内,男领导不配女秘书,这是不成文的潜规则。谁要配个女秘书,那就会引来所有人的异样眼神合无端猜测,纯粹给自己找不痛快。
见林方政不想说,陈小婧也没再问。
回到办公室,林方政打了个电话:“你来我这里一趟。”
不一会儿,毕天一走了进来。
“林书记,您找我。”
“坐。”林方政拿出烟递给他,“抽烟吗?”
“谢谢,不会。”毕天一婉拒了。
林方政自行点上,抽了一口,说:“工作还算适应吧,压力大不大。”
“还好,就是最近招商方面压力有点大,事情有点压头。”毕天一倒也没有故作轻松,实话实话。
“如果我推荐你去更好的单位,你愿不愿意去?”
毕天一怔住了:“更好的单位?什么意思?”
“分管我们的宾县长缺一个联络员,让我帮忙物色推荐一下,我推荐了你。”
林方政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击在毕天一心里,他目瞪口呆:“您是说让我去给宾县长做秘书?”
林方政点了点头:“对,他要从园区选拔一名最优秀的年轻干部,想来想去,也就你最合适了。现在问问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我……这事情太突然了,我……我没想过。”毕天一被惊的说话都结结巴巴了。
“不着急,我给你一天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明天答复我就行。”
林方政接着说:“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讲清楚一下利弊,给你个参考。去给县领导当联络员,从前途上来说肯定是不用说的,比你在园区提拔得会更快。跟着县领导,对你的工作能力和个人成长也是非常有利的,因为他接触的是全方位的协调工作,能够快速提升你的综合能力。至于靠近核心、人脉广阔、办事方便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
“但是呢,跟着领导,也是有一定弊端的。”
第357章 抓住机遇
对于眼前这个自己十分喜爱的得力干将,林方政用最大的坦诚跟他讲清楚这件事的利弊。
“跟着领导呢,弊端主要是三个,第一个是工作压力会非常大,那压力可比你现在的工作强上很多。这里做的事情,可能专业性要强一些,干好一亩三分地就行,到那边去就不止这些了,对接的是很多的县直单位和全部乡镇街道。第二个是生活上会受到影响。跟着领导可就没这里自在,不分白天晚上、周末假期,基本上要随叫随到,照顾家庭或者休闲娱乐肯定是会受到影响的。第三个就是政治觉悟要很高,服务领导就不能像现在这么随便,什么不能说、什么不能做,都要十分小心。”
看着毕天一那满脸愁容,林方政笑了笑,缓和一下氛围:“不过你也用不着过度担心。宾县长是我的老领导,他这个人性格还是很随和的。你跟他相处起来就会知道,比其他领导好相处多了。”
“嗯,谢谢林书记,我想再认真考虑一下,问下家人的意见。”毕天一心中翻江倒海。
说实话,任何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都很难拒绝这份有着殊荣的工作。但一个成熟的人,不仅仅要考虑自己的辉煌未来,也要结合家庭实际,深思熟虑其中的得失。否则,只为自己的前程,而置家人相佐的意见于不顾,那只会给自己和家庭带来深重的痛苦。
“应该的。”林方政补充道,“最好也问问小婧的意见。”
毕天一抬起头看着林方政,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了,林书记。”
“去吧。”
林方政知道他今晚是睡不好觉了,对他来说,无疑是人生中的一个重大抉择。
从内心来说,林方政是希望他能去的,像他这么有能力的本地年轻干部,家庭背景又一般,给领导当秘书无疑是仕途上的快车道。虽然他现在是园区骨干,但不论是从他的个人前途,还是出于对宾良骏的敬重,再不可或缺的人都要舍得放。
林方政的成功是各种罕见机缘下促成的,并不可复制。如果按照一般情况,毕天一在园区努力一辈子,充其量也就是个副科打止。甚至如果运气差一些,碰上几个马辰光之类的关系户,错过关键的几次提拔机会,可能一生都没办法解决副科。
而关系户,在县城政治圈子,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但只要搭上年轻有为、高位可期的宾良骏,将来前途自然也是不可限量。不出意外,混个县直大局的一把手也不是不可能。
但林方政从来不是一个官本位的人,人各有志,只要是心中所选,不后悔就行。如果毕天一最终选择放弃,将精力放在生儿育女、照顾家庭上,林方政也能充分理解,这也是一个负责男人的表现。
翌日,林方政吃过早餐后刚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毕天一正站在走廊上等着。
“这么早啊。直接进去坐呗,站外面这么冷。”
林方政的办公室早上是有专人负责打开的,并且每天都要搞一遍卫生,根本用不着自己带钥匙。
只是毕天一出于尊重,领导没有同意,是不会擅自进入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办公室,林方政刚把包放下,毕天一开口说:“林书记,我愿意去政府!”
林方政欣慰的看了他一眼:“好,考虑好了就行。那你这就回去把这边的事情交接一下,争取明天就过去报到。”
“那我一边去办手续吧。”
“手续的事你不用操心,我给你安排。你只管过去就行。”
毕天一鞠了一躬:“林书记,谢谢您。虽然您来园区时间不长,但跟着您是我工作以来最受益匪浅的一段宝贵经历。”
林方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整这些肉麻的,去了那边就是政府领导了,到时还有不少事要你帮忙呢。”
“只要有需要,您尽管吩咐。”毕天一真诚的说。
他确实想通了,官路深深,步步谨慎,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转折点,也是一次极为罕见的机会。能够成为常委副县长的秘书,只要不栽跟头,将来前途必然是光明的。
“快去办交接吧。”林方政说,“另外听说政府那边宿舍条件没这里好,你又不想住家里,要是愿意的话,可以继续住在这。到时按规定交租金就是了。”
政府大院建成年份太久远,那些给外地公务员的宿舍,基本上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建成的单位集体宿舍,格外的破旧简陋。甚至人员冗多,可能还要几个人住一间,居住环境确实一般。
对于这格外的关爱,毕天一十分感激:“谢谢林书记!”
不过交租金是不用了,因为他跟陈小婧住一间,租金肯定是从陈小婧那里收了。而且这也不算违规,毕竟没有单独再给他一间房嘛。
毕天一离开后,林方政起身来到马辰光办公室。
首先简单跟他讲了推荐毕天一去政府办的事情,马辰光也很支持,这不算人才流失,给分管县领导当联络员,从工作角度来说,对园区也是很有利的。
林方政说:“我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前些日子办公室跟我反馈,说人社局那边推进事业干部交流进展缓慢,有点不太愿意配合的样子。这对我们社会事务管理中心的队伍建设有点不利啊。”
“这不是写进规划的事情吗,他们为什么敢不配合。”马辰光说,“那要跟政府报告,这个态度摆明了在拖园区后腿嘛。”
“报告也没用,当初规划的时候,他们就把完成时限定到了今年年底,现在还没到时间,县领导也不好说什么。”林方政摇了摇头,“但是我们如果等到年底再去搞这个事,时间就太晚了,现在园区很多日常性事务职能都交给了社会事务中心,他们要是没人,对园区正常运转影响还是很大的。”
马辰光知道林方政有了主意:“林书记你是什么意见?”
第358章 雪林调人
林方政说:“这件事想请你牵个头,去人社局当面沟通一下,让他们加快进度,看能不能这个月底前先交流10个干部出去。这样子我们就能再招10个人进来,补充一下力量。”
“我牵头?”马辰光略感意外,“这个事情请新城主任跑一跑就行了吧。”
林方政笑了:“新城主任已经跑过一次了,人家没买账。”
“那我再跑也不一定有用哦。”
“我相信,你出马肯定有用的。”林方政带着深意的表情看着他。
见到林方政这个表情,马辰光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自己出马了。
县人社局或许可以不买孟新成的账,甚至不买林方政的账,反正并没有违背规划确定的时限要求。
但对于这位市委组Z部副部长、市人社局局长的公子,县人社局就不敢不买账了。
马辰光无奈的笑了一下:“林书记这是给我安排的明明白白了啊。行吧,都是为了园区,那我就跑一趟试试。”
这是工作需要,林方政又是一把手,这样的安排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林方政起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林方政静坐着思考了一会,掏出手机找到一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方政哥!”一个清脆略带兴奋的女孩子声音传了过来,“好久没接到你的电话了。”
“莉慧啊,你也没主动给我打啊。”听到她的声音,林方政心情变好了不少。
“这不是怕打扰你嘛,不过最近可是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们园区的新闻,你现在可是县里的红人咯。”
“什么红人,我可不想当网红。”林方政笑道,“你那边有点吵啊,风很大的样子。”
“我正在山塘村,这不是要申创省级旅游特色示范点吗?过来看看。周叔就在旁边呢,我们正在爬山。这是风吹竹林的沙沙声。”
“是林乡长吗?”周力的声音在旁边问道,他还是习惯叫林方政为林乡长,毕竟那是他半辈子以来最值得自豪的一段经历了。
“爸,什么林乡长,人家现在是林书记了。”周名轩在旁边说道。
“林乡长!”周力接过电话,激动道,“好久没听到你声音了,什么时候回村里看看乡亲们啊。”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林方政内心涌起一股暖流。山塘村已经把他这个外乡人当成自己的乡亲了,说的话都是要林方政回村看看乡亲。
“周叔,最近工作太忙了,等忙完这段,有时间就回来放松放松,我还想吃婶子做的鱼呢。”
“诶诶,只要你来,保证让你吃个够。”
周名轩也抢过电话:“林书记,文娟几次说要到城里看看你,只是她现在不方便再奔波了。”
“文娟有了?!”林方政听出了他话里意思。
“嗯咯,一个月前检查出来的。”周名轩很是兴奋。
“那恭喜你啊。等生了一定要通知我,我要给她包个大红包!”林方政也很高兴,这个曾经饱受苦难的女人终于享受到了幸福的感觉。
“那不用,你能来就是最大的关心了。”
“名轩,你马上要做父亲了,我这个做哥,要替妹子再说你两句啊。这段时间把烟酒都戒了,多花心思照顾她!”
周名轩连连点头称是。
“还有,我当初跟你说的可别忘了。别欺负我妹子,不然我回来绝不饶你!”
“你就放心吧,她现在是我家里的宝,每天只管吃了睡、睡了吃,不让她干一点活。”大部分要当父亲的人都是这样,仿佛一夜之间就成熟了不少。
“好了,别打扰林乡长谈正事,把电话给袁乡长。”周力说。
“那就这样,林书记,有时间一定要回来看一下,现在山塘村旅游越来越好了。”周名轩最后说了一句。
“好,一定一定”。
袁莉慧接过了电话:“方政哥,有什么指示,你就说吧。”
“谈不上指示,园区有个小伙子调走了,现在空了位置,我正在物色新的人选,你看有没有什么优秀的年轻小伙子推荐一下。”
“闹了半天,原来是要来我这里挖人啊。”袁莉慧嗔怪了一句,“一定要年轻小伙子吗?年轻小姑娘行吗?”
“年轻小姑娘?”林方政愣了一下,“当然行啊,能力优秀就行。”
“那你把我调过去吧。”
林方政才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哈哈,我可没那权力调你。再说了,我这边可没有副主任再给你安排了。”
“没事啊,我可以不要职务,只要跟着你干,当个小科员就行。”
“哈哈,别开玩笑了,赶紧给我推荐一个。”林方政知道她这话是带有真心的,但现实不允许这么干。把一个女副乡长拐过来当普通干部,还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议论呢,再说她提拔副乡长也不容易,能力又强,将来也是有进步空间的。
“好了,不开你玩笑了。既然是你方政哥要人,那我就不能敷衍了。小唐怎么样?正好他也一直想回城。”
“小唐?”
“就是经济办主任,唐俊逸,你曾经见过的,很能干的一个小伙子。”
“哦。”林方政想起来了,“这个小伙子确实不错,人很灵泛,而且有搞经济发展工作经历,可以,蛮合适。”
“那我去跟书记乡长报告一下?”袁莉慧问。
“不用。我只是让你推荐一下,有了明确对象,我直接找你们李乡长去要。不过,你还是先跟这个小唐说一下,听听他的个人意见。”
袁莉慧只是副乡长,而且不分管人事工作,让她去操作人事调动,等于转了一道弯,而且有越权之嫌。反正自己跟李志勇熟络,直接跟他要人就是了。有了明确对象,要起来就简单多了。
“行吧,小唐在村委会,等下我下山了就找他谈谈,然后告诉你。”
“OK。那先这样。进城了有时间请你吃个饭,毕竟要走了你的一个得力干将啊。”
林方政挂断了电话,他很想多问一句她和易中龙的感情发展得怎么样了。最终还是抑制住了这个念头,成年人异性之间,最忌讳唐突的去问对方的感情状况,往往会引发尴尬。
感情不比工作。人家想主动找你诉说,自然会跟你倾诉。人家没有找你,就不该去多管闲事。
第359章 多线并进
袁莉慧的消息反馈过来后,林方政立即与李志勇进行了沟通。
李志勇虽然从内心来说是不愿意的,但知道是因为宾良骏点头同意的之后,还是予以了支持。不然真让宾良骏直接给公务员局打招呼调人,那种被迫放人的感觉肯定更不好受,也会让领导有意见。
随后又给公务员局打了电话,对这种调出调入双方单位已经同意的事情,且有宾良骏的指示在里面,公务员局就是走个过场,盖个同意章罢了,自然没有反对意见。
在这千头万绪的工作中,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时间也来到3月底。
毕天一已经在宾良骏身边做起了联络员,偶尔林方政深夜从办公室出来时还能晚上看见他回园区见陈小婧。做了领导的秘书,深夜下班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简而言之,那就是跟领导同步作息,早上要起得比领导早,赶到办公室将今天的行程安排和批阅文件放到领导的桌面上,晚上要等领导下班后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回家。还得保证手机24小时开机,随时接收紧急任务。
唐俊逸顺利调入了工业园区管委会。人的机遇还是真难以预料,放在别的乡镇干部身上,要费尽心思、到处找领导才有可能调进城。可在林方政的几个电话下,一个巨难的事情就轻轻松松解决,他本人根本没有去花一点精力。要是让别人知道这其中的详情,不知道又有几多羡慕。当然,这里有他本人工作能力突出的因素,不然即便机会来临,袁莉慧也不会推荐他,也就失之交臂了。
闲置土地管理办法也有了新进展,在宾良骏的协调下,县自然资源局还是不得不松了口。陈小婧已经在准备上政府常务会的相关材料,就等会议通过了。
马辰光不出意外的在县人社局取得了突破。对于这位上级单位一把手的公子,一到人社局就被局长谢志强奉为重量座上宾,不但配合的进行了座谈交流,还叫上所有班子成员一起陪他吃了个饭,可谓是县领导的待遇了。官场就是这样,你的背景就是你的力量,对于马辰光,自然是按照他父亲的规格予以接洽了。最终县人社局同意了园区的所有的要求,承诺在4月中旬前帮助园区交流10名干部出去。
之前报给县委编办的机构改革请示也得到了批复,工业园区管委会新设人事教育股内设机构,将之前办公室的人事管理职能分离了出来。
肖一宁等人带队出去的招商工作队也凯旋归来。有了前期投资规模,招商就有了空前的底气。此番一季度招商范围不再限于秦南籍企业家,而是有针对性的定点招商一些大企、强企,成功引进资金7亿元,再度为园区发展注了一剂强心剂。
班子成员都回来后,林方政召开了党工委会议。
由于这期间积压了太多的事情,这次的党工委会议议题非常多。
第一个议题就是研究班子成员分工。
林方政提议:“人事教育股是从办公室的部分职能中分离出来的,也算是大大减轻了办公室的工作压力。一宁,班子同志里面你算是比较年轻的,精力旺盛,能力也突出,我建议请你来分管。你的意见如何?”
这件事林方政已经跟他通过气了,肖一宁本人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只是担心人事教育股是从办公室职能中分离出来的,不让孟新城分管,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但林方政的意见很明确,对于一个科级单位来说,虽然谈不上有什么经常性的人事任免工作,但人事权本就属于一项非常敏感的权力。孟新城能为了个人的私心,强烈公开的提拔受处分的许运德,由他分管,林方政实在放不了心。
倒不是说孟新城分管一个人事,就能跟一把手书记分庭抗礼,而是他要是分管了人事,难免掺杂过多私心,到时搞一堆小动作,给自己的人事安排平添许多麻烦。
虽然提倡民主集中、集体决策,但任何一位一把手,都不喜欢自己的人事任免权被削弱。丧失了对人事任免的绝对控制,就意味着离被架空已经不远了。
对于林方政的提议,肖一宁当然一口答应:“我没意见,我在班子副职中年纪最小,多给其他同志分担一点,也是应该的。”
“其他人也说说意见吧。”
马辰光看着孟新城阴沉的脸色,又看了看林方政坚定地神情,一下就明白林方政已经对孟新城有很深的成见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马辰光知道这个议题肯定是要通过的,皮固邦、江企望都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他当然也不会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林方政,去为孟新城说话:“我没什么意见。”
下一位就是孟新城,只见他垂眼看着笔记本,保持沉默。
林方政说:“新城同志,你什么意见?有什么意见可以说出来的,这是集体讨论研究。”
孟新城环视了一圈,书记、主任都没意见,事情已经定了调,怎么说都没用了。
“我能有什么意见,按你的意思就是了。”
这明显是赌气式回答了,林方政也不作反驳,径直说道:“那就是没意见了,其他同志呢。”
其他人自然是表示同意。
“那行,这个议题就算通过了。人事教育股的人员调整,请一宁主任草拟一个方案,我看就不用重复开会了,到时领导们会签一下通过就行了。”
“接下来是第二个议题,研究干部任免。一宁,现在是你分管了,你说一下吧。”
刚刚分管人事,就能有汇报内容,这也准备得“太充分”了,说内定也好,说提前酝酿也好,反正林方政就这么干了。
肖一宁汇报:“前不久,招商合作股的股长毕天一调去了政府办,从雪林乡商调了一位经济办主任唐俊逸同志。现在招商合作股股长位置空缺,鉴于唐俊逸同志本身就是正股干部,且经济工作经验丰富,建议直接由他接任股长,请会议研究。”
第360章 干部交流
“我这里补充一下,这个不用记录。”林方政开口说道,“唐俊逸同志交流到园区来,是良骏县长知晓并授意我去挑选的。我在雪林乡工作期间就熟悉这位同志,他曾经和我一起参与了光晨集团的竹海项目开发,是一位能力突出、品行端正、为人公道的年轻同志。我说这些不是给这个议题定调,是稍微介绍一下,让大家有个参考。”
林方政非常巧妙的作了一番解释,既强调了唐俊逸的调动是宾良骏点头同意了,让大家尽量不要驳了县领导的面子,又规避了一把手末位发言的制度。
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了,搬出了宾良骏,就不好再提什么意见了。
马辰光率先表态:“既然这位同志这么优秀,那我觉得直接提拔为股长也没什么不妥,他本身也是正股级干部嘛,我没有意见。”
孟新城刚刚吃了个瘪,这个议题虽然不好反对,但他还是提出了不同意见。
“我对该同志的任命没有意见,但我还是坚持自己之前意见提出的意见,今后对于干部的提拔,尽量不要从个别人中筛选。作为全县改革创新的龙头,干部提拔更应该走在前列,可以多采用竞聘制度。能者上、劣者汰才是公平公正的方法。”
这话纯粹是扯淡了,凡是需要拿出来竞聘的岗位,一般是候选人很多,一时不好分出优劣,才采取的无奈之举。
一个人能否适应这个岗位,是要看他平时的工作表现和是否具备领导能力。怎能仅靠一个竞聘演说,几个评委打个分就作决定。如果这样的话,那还要党培养选拔干部做什么,干脆全部换成笔试面试,用分数来决定来算了。
所以,有些看上去公平、高大上的制度,其实更多是一种不负责的表现。用一场竞聘去决定干部的晋升,这是对那些兢兢业业、实绩突出但又不善言辞,或者平日里因为工作得罪某位领导的干部的极端不负责任。
“新城同志的意见很有建设性,今后可以适当予以考虑。其他同志对唐俊逸的提拔有没有意见?”林方政敷衍了他一句,对他这种嘴上说着公正公平、内心却想为许运德之流开后门的行为,实在不想跟他争辩了。
“没意见。”其他人依次作了表态,该项任命就算通过了。
“接下来是第三项议题,还是干部交流工作。一宁你接着汇报。”
“好,根据县编委会的批复,我们园区管委会成立了一个下属事业单位社会事务管理中心。按照编办的要求,要进一步解决混编混岗的问题,所以中心如果要进人的话,原则上实行一出一进。经过与县人社局沟通,已经同意首批交流10名事业干部。这里是一份园区现有普通事业干部的名单,按照管委会现有的5个股室,我按比例作了一下指标分配,办公室和招商合作股事业编人多一点,各出3个,规划建设股、土地开发股,经济发展股各出2个。请各位领导筛选勾画出来。”
孟新城皱着眉,率先发难:“办公室任务繁重,这一下又出去3个,日常政务还要不要处理了。”
这调整人员的事情,肯定是要提前跟纪工委书记通气的,皮固邦早就有所了解。他非常支持干部交流,通过这种方式可以把一部分不作为的干部赶出去,从而空出编制招一些真正的优秀大学毕业生进来。
见孟新城发难,皮固邦回了一句:“新城主任,将来这10个要进的人都是放在你们社会事务管理中心。出3个,进10个,你还有意见,那其他领导怎么办呢。”
“这一码归一码,进的人又不能放到办公室来用,办公室不还是缺人吗?”孟新城反驳道。
可这话一下就勾起了江企望的不满,他戏谑的对孟新城说:“孟主任,要不我们调整一下分工,你把社会事务管理中心给我,我来出3个。这要解决混编混岗,也没说不准临时借调吧。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哦。”
“是啊,孟主任,社会事务中心以后的摊子很大哦,30来号人呢,你的兵比我和企望主任加起来还要多。”肖一宁也追了一句。
“谁得了便宜了!”自己一下子变成了众矢之的,孟新城有些恼羞成怒,“要不你把办公室分管过去,试试这是不是个乖。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好了。”林方政见这几人再说下去恐怕要变成公开骂架了,叫住了他们,转头问道,“马主任,你有什么意见。”
“我没意见啊。”马辰光说,“新城,这人员力量的问题,将来我们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再微调,但目前确实是办公室事业干部较多,从公平的角度,比其他股室多出一个人,我看也无可厚非。”
马辰光表了态度,孟新城也就不再闹,只是一脸不悦的坐在那。
“我这里补充一句,这10个进人指标,原本按规划是要年底才能兑现的。经过马主任的坚持和争取,才提前到了现在解决。大家都是分管领导,对分管的人比较熟悉,哪些人做事,哪些人躺平,心里都一清二楚。一定要从真心良心出发,从为园区发展大局考虑,把做事的留下来,把不做事的交流出去。都勾画一下吧。”
“我已经选完了。”江企望率先完成任务。
“我也好了。”肖一宁放下了笔。
见孟新城拿着笔在那有点不知从何下手,林方政说:“还有不熟悉的地方吗?”
“没有没有。”孟新城哪里敢说有不熟悉的地方,那不是证明这段时间混日子去了。
他拿起笔,刷刷的在名单上勾出了三个人来,然后交给肖一宁。
“经过各位领导筛选,现在我宣布一下拟交流出去的干部人员名单……”肖一宁宣读了这10个人名字后说,“这个名单各位领导有没有不同意见?”
众人都表示没有意见。
林方政主持道:“那就一致通过,一宁主任,接下来请你尽快与人社局沟通,把交流干部的资料给他们,让他们早些做好安排。”
第361章 否决老章
林方政继续主持:“下面是第四个议题,研究章海林同志的个人申请问题。固邦书记,你说一下吧。”
皮固邦翻开材料:“前段时间,章海林向党工委提交了申请去秦山岳房地产公司任职的材料,拟担任该公司的政策顾问。按照程序,需要呈报会议集体研究。按理来说,老同志发挥余热,我们应当予以支持。但是由于秦山岳在园区有了居民区开发项目,经过请示县纪委,纪委表示这种情况原则上不予同意,但如果园区党工委经过研判,没有利益输送,不会影响公正的营商环境,也是可以同意的。我的意见是按照县纪委的意见,原则上不予同意,具体请会议研究。”
县纪委在这个模糊地带最终还是使用了传统艺能,先表明原则,然后将皮球踢回园区。如果园区党工委认为可以同意,那就按程序报请县委组Z部同意,反正跟县纪委没有关系。
即便真的有什么利益输送,将来出了什么问题,也不影响县纪委按制度查办,甚至还要追究党工委的责任!
“大家发表一下意见吧。”林方政没有直接表态。
马辰光说:“既然纪委认为原则上应当不予同意,那就遵照纪委的意见嘛。这件事情上他们还是很权威的。好好向老同志做思想工作就是了。”
他对章海林并不了解,更不会有什么感情,当然从最保险的角度表态了。
“我觉得可以同意他去任职。”孟新城径直说道,“秦山岳只是在园区有个项目而已,并不算严格意义上辖区范围,我们可以对他提出要求,不得参与涉及园区项目的工作就是了。”
“这怎么去限制?总不能派人天天去盯着吧。”肖一宁马上反驳道。
孟新城也不甘示弱:“他要是不遵守,也不是党工委的责任!我们提出了要求,到时真出了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呵呵。”肖一宁冷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提一个不切实际的要求,就想把责任全然推给章海林一个人,未免天真了一些。一个未严格履行党员管理的主体责任扣下来,就跑不了。
孟新城之所以要支持,并不算对章海林有什么特殊感情,而是纯粹在为秦山岳房地产公司站台。
孟新城继续说:“章海林老书记为园区作出了那么多贡献,现在退休了,如果连这么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未免寒了老同志的心。大家都有老去退休的那天,要是到那个时候,我们也拿着这个那个规定来限制我们,大家心里会是什么感受?何况他这还不算违规,只是一个界定问题而已,这个界定上,我们是有权力上,也是应该做的。”
“孟主任说的很感人,做好老同志的服务工作,是我们的责任。但我们不是一个普通党员,不能单单从感情上去考虑。目前这个方面确实存在模糊地带,越是模糊,就应该越谨慎。不能一句照顾老同志就轻易做决定吧!”肖一宁算是跟孟新城杠上了,整场会议都是针锋相对。
眼见孟新城气的眼睛鼓起,就要拍案进行反驳,林方政用手压了压:“好了,大家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就行。这是党工委会议,不要搞成吵架骂人的现场。企望,说说你的意见。”
江企望虽然对章海林个人没有什么感情,但刚刚孟新城讲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我觉得,既然是尚未明晰的模糊地带,老同志又有这个需求,咱们还是可以支持一下的。ZSJ也说过,要让老同志老有所为、老有所得嘛。给老同志一点温情,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江企望这也是在为自己谋后路,作为园区领导干部,一般都有着丰富的经济工作经验,将来退休后返聘到某企业再挣几年大钱,也是一件好事。现在就把这条路堵死,显然不是他愿意的。
“我的意见和固邦书记一致,不能同意!”肖一宁斩钉截铁说道。
另外5人都已经发表了意见,意见不分上下,接下来就是林方政的决策了。
身为书记一把手,他当然是一票决定的权力,即便是在班子全部反对的情况,仍然可以一个人强推议题决策。但这样也就意味着要一个人承担全部责任。
林方政没有直接表态:“刚刚大家的意见我都听了,都有各自的道理。这确实是个模糊地带,从情理上来说,章海林老书记为园区作出那么多贡献,理应予以照顾。但是,我这里要大家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口子究竟能不能开。”
“我假设一下,如果今天我们认为秦山岳只是在园区有个项目,不代表他是园区企业,从而不算违规任职。这样的话会不会导致一个情况出现,那就是事后受贿行为。我这里不是说老书记会有这样的行为,只是做个假设。”
“比方说如果有的同志在园区任职期间,和企业达成某种交易,帮助企业在园区的项目获得某些利益,但他并没受贿,而是约定退休后到企业任职,到那个时候再去领取丰厚报酬,这就很可能涉及时候受贿了。这种事情在别的地方不是没有发生过啊。更有可能的是,有的同志在完成某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后,直接辞职去企业任职,就更加可怕了,这样的权钱事后交易,是防不胜防的!这不就是西方的旋转门吗?在领导干部和企业高管之间无缝转换,时间一久,势必会对园区公平的营商环境产生非常不好的影响!大家认为这种可能性会不会存在呢?”
“完全有可能!在体制内提拔无望了,就想着用权力为自己牟取巨额利润,好随时跑路!绝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肖一宁第一个发出赞同的声音。
皮固邦点了点头:“林书记说的这种情况是有可能发生的,这也是纪委的倾向意见。担心这样的情况我们掌控不了,让他们利用政策的漏洞钻了空子。”
第362章 多方积怨
剩下的几人则沉默着不再说话,林方政担忧不无道理,在体制内体制外巨大的收入差之下,绝不能低估人的欲望。
林方政悠悠说道:“所以,宁愿让老同志骂我们,也不能让不安好心的人钻了空子。综合同志们的意见,那就形成决议,对于章海林同志的申请不予同意。新城主任,你分管办公室,离退休干部的管理服务是职能之一,就请你好好向老书记解释一下了。”
孟新城心中暗骂,这种得罪人的差事又要我上,到时章海林破口大骂自己也只能缩着头受着。
“林书记,现在人事教育股已经设立了,从其他单位来看,离退休老干的服务工作都是由人事部门负责,所以这个事情还是请一宁同志负责吧。”
肖一宁愣住了,没想到孟新城把职能踢了出来。
林方政想了想,点头道:“那行吧,一宁,解释工作就请你负责算了。”
“好的。”没办法,既然职能已经划转,肖一宁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大不了就是被痛骂一通嘛。
“今天议题比较多,大家要抓紧一下时间,没必要就一个事情争执不下,发表各自的意见就行了。下面是第五个议题,研究一季度招商引资的奖励。”
依旧是肖一宁汇报:“一季度招商引资成绩已经出来了,按照行动方案中的奖励标准,招商合作股核算了一下各人的奖金份额,现在请会议研究通过,予以按时发放。”
众人都低头翻阅起来桌上的奖励清单。
等大家看得差不多了,林方政说:“大家有什么意见。”
见马辰光和孟新城还在仔细看,他两也是第一次研究这个招商引资奖励,多看一会也没事。
林方政说:“固邦书记,你先说一下吧。”
“我没意见。”皮固邦说,“但是有个事情我还是要说一下,近段时间以来,关于这个奖励,园区干部议论比较大。”
“都有些什么议论?”
“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奖励标准差距太大,一个季度下来,有的干部只能拿一两千块,有的却能拿五六万,不太公平。另外一个是说我们领导是在损害大多数干部利益去满足少数干部,故意扣发他们的日常绩效奖金,挪去用来发招商引资奖金了。”
肖一宁解释道:“话怎么能这么说呢,他们但凡要是招商引资多想想办法,顺利完成任务,非但不会扣发,还会分到不少的招商引资奖金。自己工作不努力,这个时候来抱怨这个事。”
“好了,一个个发表意见吧。”林方政稍微控制了一下肖一宁的激动情绪。
“我没意见。”江企望说。
肖一宁说:“我也没意见,而且我认为这个制度很好,从去年四季度和今年一季度来看,这个制度为我们带来了15亿多的投资,事实胜于雄辩,这就是合理激励制度带来的成绩!”
“马主任,你的意见呢。”见马辰光已经看完了清单,林方政问道。
“既然已经是成文的制度,那就按制度执行吧。只是我也听到一个事,有点担心这个方面带来的影响。”马辰光说。
“什么事?”
“我听说有部分退休的老同志也对奖励方案提出了意见,说他们也为园区建设作出过贡献。那些没有出去招商引资的干部都能拿70%,他们也要拿70%。”
肖一宁立刻接上话:“这不是乱来吗?没有出去招商引资的同志是经过批准留守园区的,才给他们按70%发放。这些老同志什么都没做,也要70%?凭什么啊。”
马辰光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啊,人家在职时没有这么好的政策,现在退休了当然要来争取一把。”
“嗯,这个问题确实值得警惕。”林方政听到老同志都提出了意见就一阵头大,如果说在职干部还有所顾忌,有什么不满也顶多是发发牢骚。这些老同志就不一样了,要真不满足他们,是很可能闹出事来的。
“新城主任,你什么意见?”林方政问。
孟新城说:“刚刚马主任讲的提醒了我。我也听到一些风声,有些单位对我们园区的这个招商引资奖励有些议论,有些乡镇领导也在抱怨,说下面的人闹着要按园区标准索取奖励,否则不再开展招商引资了,他们现在很难做。照这样下去,迟早得闹到县领导那里去。所以,我建议看是不是一季度的奖励暂不发放,再研究修改一下奖励标准。”
这倒是林方政没有想到的,原以为自己的干部有怨言是预料之中的事,但没想到园区的丰厚奖励搅得其他单位也不安宁了。其他单位的领导面对这种情况确实很难,一方面县委要求招商引资任务必须完成,否则挨板子。一方面自己的干部又要求发放招商引资奖金,否则就“罢工”,但他们哪有园区这么有钱,根本不可能发得出来。如果这样闹下去,确实很有可能闹到县领导那里去,那就麻烦了。
现在的情况就有些头疼了,内部、外部、退休干部三方压力集聚而来,都在酝酿积攒着那狂躁的情绪。稍有不慎,任何一方面的克制决了堤,都会带来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
马、孟、皮三个人表示应当暂停下来,避免再次刺激到这些人。
但林方政心里明白得很,这个奖励要是停下来,就几乎没有再启动的可能性了。就像我们的一些重大改革,在初期阶段肯定会遭受质疑、反对,但只要方向是对,就要义无反顾推进下去,等到了改革后期,大家亲眼所见了带来的巨大成就,舆论自然也就改变的。否则一遭到反对就放弃改革,影响的不仅仅是本次改革的成败,更深远的会影响到继续深化改革的信心和勇气,那僵化、衰败也就是无可避免了。
林方政合上笔记本,扫视了一圈众人,声音无比坚定:“这是早就已经议定的事情,党工委的决议,不能朝令夕改!招商引资的成绩就败在眼前,不能因为某些人、某些群体索取一些不该得的利益,就放弃来之不易的成绩!我的意思,继续执行!不但不能延迟发,而且还要尽快发!就是要让那些有意见的人知道,只要肯付出,就会有回报!”
第363章 制度排挤
停顿了一下,林方政继续说:“当然,刚刚提到的几个问题也不容忽视。一宁,你要密切关注干部职工的思想动态,有什么情况及时采取措施干预。特别是对于退休老干,他们数量虽然不多,但比在职干部更没有顾忌,千万不要闹出串联上访的事来。在座的各位领导也要再次跟同志们打好招呼,特别是那些奖金高的同志,都守住口风,不要大大咧咧到外面去说。”
“我就是这个意思,大家还有没有别的意见。”
众人都摇了摇头,一把手已经拍了板,还能有什么意见呢。他们本来的意见也不是说要放弃奖励方案。
“接下里就是第六个议题,有关园区闲置土地管理办法(送审稿)的事情,企望,你讲一下吧。”
江企望说:“好的,根据园区实际情况,从土地资源长远健康开发考虑,我们拟了一份闲置土地管理办法,目前已经征求了相关县直部门的意见,特别是在宾县长的支持下,县自然资源局也表示全部同意。文件已经放在桌上了,请大家讨论。”
这份文件当然已经提前发给班子成员了,所以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再来细看,直接就可以发表意见了。
马辰光率先开口:“我觉得这个制度很好,很有前瞻性。工业园区,寸土寸金,通过这个制度可以有效避免那些屯地居奇的行为,对园区开发是有好处的。我完全同意。”
孟新城沉默了一会,他知道这里面包含了秦山岳的居民区开发项目,而且按照时间来算,这个项目已经拖了快半年了,再不动工就要罚款了。但对于这样一份实实在在为了园区发展,又不违反上级政策的规范性文件,他没办法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这就是制度的威力,明明白白的全部展示给你看,我针对的是所有企业,但你内心十分清楚,这里面着重针对的是谁,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孟新城同意方案,并不意味他不再做最后反抗。
“整个方案总体上我没什么问题。只是在程序上是不是要再明确一些。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处理程序是什么样,管委会在这里面扮演一个什么角色?”
江企望解释道:“新城主任,你说的这些文件都写了,处理程序是工业园区调查核实并提出初步处理意见,再报县自然资源局复审,最后呈报县政府批准,由县自然资源局下发处理决定。”
“这个我看了。”孟新城说,“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园区调查核实,肯定是由你们土地开发股的同志去做,但提出初步处理意见,究竟是由园区党工委提出?还是由管委会提出?”
这个问题倒把江企望问愣了,这么写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究竟由谁提出,他还没想过。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只是江企望对工作上心不够,没有想到这一层而已。
皮固邦插了一嘴:“当然是由管委会提出,对闲置土地进行管理,作出的行为是行政行为。党工委是党内机关,不是行政机关,而管委会是政府的派出机构,才是有权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
“那就对了。所以我们制定政策文件,一定要细之又细,不能造成歧义,否则容易引发权力纠纷。”
孟新城的话当然是非常有道理的,政府对外发布的政策,那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错的,最基本的就是不能有歧义。对于行政主体这种极其重要的元素,准确无误是基本要求。
只是,这不过是他的用合理要求掩盖不合理目的罢了。
江企望问:“那就加上管委会几个字,就解决了。”
“这不是加几个字的问题。”孟新城说,“现在强调依法治国、依法行政,我们既然规定了由管委会处理,内部程序上也要规范起来。企业如果申请复议或者打起了官司,我们也拿得出合法合规的程序证明。”
“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还把哪个股室负责调查、哪个领导负责签字给写进去?不现实吧!”江企望被他这连番否定搞得有点不高兴了。
只有马辰光一直看着孟新城,脸上表情微微起了变化,仿佛看透了什么。
孟新城说:“这些都不用写,只是我们党工委会议要确定下来。既然是管委会进行处理,那就由委务会或者主任办公会研究决定,主任签字才算生效!只有把这个内部程序定下来,将来才好不扯皮!”
林方政听他一直绕来绕去说个没完,早就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劲了。这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讲来讲去,是在给马辰光抬轿子呢。目的就想把我排除在外,班子里面就我一个人不是管委会组成人员。
再往深里想,无非就是想通过捧马辰光,帮助他对抗自己,好在秦山岳可能遭受处理时法外开恩一次。
这步棋走得挺峻!别说林方政,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竟能从这个角度找到突破口,一举将自己劣势扭转回来,牢牢把握了法律的制高点和决策主动权。
一直在用制度去约束其他人的权力,没想到这回被制度排挤了一次。
林方政看了看马辰光,只见后者似笑非笑、一脸无辜的憨厚模样,看不出真实的想法,不知道两人有没有串通过。又看了看孟新城,他则是微微转了一下头,刻意避开林方政的目光。
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真的难搞。
没办法,林方政说:“刚刚他说的,你们怎么想,说说吧。”
马辰光就事论事的支持了孟新城:“我觉得新城同志说的还是有道理的,现在都讲究程序正义,我们把程序优化一下,对我们总的来说还是百利无害。”
皮固邦说:“我没意见。”
江企望见孟新城确实说的有道理,点头道:“就他刚刚说的,我没什么意见。”
轮到肖一宁发言时,他却眉头紧皱,估计是在思考应对之策。但事实和法律就摆在眼前,无可回驳。直到林方政叫了他一声,他才无奈的说:“没意见。”
事情很明白了,只剩林方政,其他人都表示了同意。
一对五,还怎么搞?
第364章 意图挑唆
林方政沉顿了一下,说:“同志们的意见我也听明白了,都很有道理。现在是全面依法治国,政府当然要首先依法行政,从程序上就应该予以规范。对于应当由管委会作出的决定,还是要遵守的。行,我没有意见。企望你再修改完善一下制度,这件事就交由管委会负责了。不过,我话还是说在前头,遇上重大情况,还是要提前报告党工委集体研究。否则出了什么问题,党工委可不为你们兜着的!另外固邦书记,你们纪工委要参与监督,为管委会把好关!”
闲置土地处理,本来就是一个烫手山芋,索性扔给他们去干算了。但他也留了余地,让纪工委参与监督,尽量防止孟新城在这里面滥用权力,为本应处理的企业开后门。
“好了,所有的议题都研究完了。”林方政看了看时间,“都十二点半,开的够久了。我再讲最后一件事,一宁,你这边抓紧起草一个事业编制的招聘方案,等首批交流干部出去后,就立即启动!散会!”
林方政起身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人也起身离开,马辰光和孟新城留在最后。
孟新城并排与马辰光走着,轻声道:“马主任,委务会你要开起来啊,不然什么事都由党工委研究,都快变成一个人的独角戏了。”
这话是赤裸裸的挑拨了。
马辰光扭头扫了他一眼:“新城主任,这话很不利于团结,不要再说了。”
孟新城不死心,继续说:“我没有破坏团结,他可不是一般人,当初代理主任时,可一点都没让着老书记。三下五除二,就把控制了园区大权。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马辰光停下了脚步,直视着他,“当初县委就是让他来预备接替书记的,提前全面接管园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孟新城被马辰光盯得心里有点发虚,眼前这个马主任跟林方政一样,竟有一股压人的领导气势。
“我没别的意思。去年园区的大发展是在代理主任手上创造的,现在你是主任,也应该担当起来。我是支持你的,很想看见园区在你手中取得超越前人的成绩!”
对于孟新城这拍胸脯的表态站队,马辰光岂能听不出来,之所以一直顾左右而言他,要的就是他的明确站队。求来的盟友,不如投靠的狗腿子更忠诚。
“你的话我听明白了。不过凡事都要慢慢来,你也知道,他不是个等闲之辈,过激过火的方式都不可行。公然挑战一把手的权威,即便有所小胜,最终都是没有好结果的。你要学学开明书记,把性格收敛一下。”
马辰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另外,谢谢你在会上的支持。”
说完就大步往前离开了,留下孟新城独自一人站在走廊上。
一个是杀伐决断、攻城拔寨的书记,一个内敛老道、徐攻渐取的主任,这两个岳山年轻干部的代表人物,居然凑到了一起。不论从心智、手段还是能力上,看上去都势均力敌。看来园区后面有好戏看了。
其实这就是孟新城与林、马最大的不同。孟新城满门心思都是想着鸡零狗碎的政治斗争,园区的发展抛之脑后。而林方政和马辰光,即便是面临斗争,首先想到的都是园区的发展,或者将斗争融入各自发展路径的不同中,本质上是殊途同归。
简而言之,就是格局小了。
第二天,黎开明办公室,许时德、孟新城两人坐在对面。
许时德非常气愤:“黎书记,这个林方政也太过分了,搞出来一个闲置土地管理办法,半年不开工就要罚我百分之二十,一年就要收回土地。哪有这种搞法,我在岳山经营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干的,这不是把我们企业逼上绝路吗?!”
“新城,你们会上是怎么说的。”黎开明皱着眉问。
孟新城解释道:“我是提了反对意见的,奈何人家是一把手,反对无效啊。不过我还是坚持这件事应当由管委会负责,间接将他从这件事剥离出去了。”
“孟主任,这没用的。人家是书记,管委会难道能不听他的吗?”许时德无奈的摇了摇头。
孟新城说:“许总,你先别着急。现在园区情况比较复杂,管委会马主任是市委组Z部马部长的公子,有自己的想法,还真不一定全听林方政的。”
许时德还是有些担忧:“黎书记,您看能不能出面,让这个方案不上政府常务会。”
黎开明摇了摇头:“没用,诚义县长、良骏县长都对林方政青睐有加,而且这个制度并非只针对你一家,是打着为了园区发展的旗号,我不好插手的。”
“那怎么办,就等着他们把地收回去?”许时德有点急。
孟新城建议道:“黎书记,要不您出面跟马辰光说一说,让他手下留情。”
“对对对,这个林方政油盐不进,干脆跟马主任打个招呼。”许时德连忙附和。
现在他对林方政是恨之入骨了,原本以为那天饭局之后,林方政应该进入黎开明的圈子了,大家都是兄弟,今后在园区对自己能更加照顾。
没成想林方政非但不照顾,反而对自己下死手了。
他们都低估了林方政,他从来不是妥协之人,只要是拖了园区发展大局,就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不论是谁,都是不能容忍的。
黎开明想了想:“行吧,新城,你现在跟马辰光打电话,我来说。”
孟新城面露难色:“书记,我来打可能不合适了,会议刚刚开完,我就跑到您这里来。那个林方政肯定会更加针对我,今后工作更不好开展了。”
“那好吧,许总你来打。”
许时德答应了一声,就给马辰光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许时德热情的说:“马主任您好,我是秦山岳的许时德。是这样的,黎书记想跟您说几句话。”
黎开明接过电话:“辰光同志,是我。”
“黎书记,有什么指示?”
第365章 拒绝饭局
“别老指示指示的,生分!”黎开明笑道,“许总想要请你吃饭,怕你不答应,让我来请你。晚上有没有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黎书记,实在抱歉,最近一直在吃药,不太方便。”
“这样啊,可以就吃饭嘛。你上任园区,得为你接风洗尘啊。”对于这种托词,黎开明有点不悦。
“真的不方便,最近身体不舒服,医生让我先喝一段时间粥,我都很久没吃过一顿正经饭咯。抱歉,改天吧,黎书记,改天我好好请您吃顿饭!”
黎开明明显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马辰光比林方政更强硬。林至少还过来应付一下,马辰光则是坚决推掉了。
“这样啊,行吧,你好好养身体吧。”黎开明用力摁掉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到桌子上。
深呼吸了几下,才将心中的怒火平息下去。
想到当初讨论由他出任管委会主任时,自己还跟刘岳一条战线,跟王定平意见相左,他至少有所感恩,不料竟如此不念旧恩。
其实马辰光心里跟明镜似的,黎开明并非真心实意支持自己,纯粹是想将自己扶上来制衡林方政罢了。
自己能担任管委会主任,也不是黎开明的功劳,父亲并没有跟黎开明打过招呼。当初父亲托一位市委常委跟王定平打过招呼后,自己的提拔就基本上已经板上钉钉了。
黎开明从来就不是马辰光的靠山,他也不需要这位靠山。他父亲曾跟他分析过岳山县委班子里的各色人等,刘岳是铁杆兄弟,且深耕岳山多年,必须言听计从。王定平不能得罪,他是市委主要领导面前的红人,未来潜力无限,进入市委是迟早的事。黎开明这个人,善于心计、底子不干净,不要深交,免得被牵连。
这也就是为什么马辰光如此果断拒绝的原因,他如今走上了正科位置,又有父亲保驾护航,将来即使升任副处,也不必仰赖黎开明的鼻息。
“他妈的,这个马主任架子也太大了!连您的饭都不吃。”许总骂了一句。
黎开明冷冷看了他一眼:“是不吃我的饭吗?不是你要请的吗?”
许时德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面损了他的面子,赶紧解释:“对对,黎书记,是不吃我的饭,园区干部怎么都成这个样子,还是章海林当一把手的时候好,政商关系都很亲密。现在人走茶凉,他们连章海林到我公司任职的事情都敢给否了。干部太年轻,就喜欢乱来!一点不讲规矩!”
孟新城闷坐着不在说话,请马辰光吃饭是他的主意,现在害的领导丢了面子,自己也就干脆装哑巴算了。
只是他确实怎么想不通,马辰光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刚开始是不跟林方政对着干,现在连县委副书记的饭局都不参加了。
黎开明叹了口气:“行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象征性开一下工吧,这个时候就不要跟他们对着干了。我再想想办法。”
“可是,象征性开工,就怕他们揪着不放啊。”许时德还想说什么。
孟新城见黎开明已经揉着太阳穴,不太想继续说话的样子,忙打断道:“让你开工就开工!有什么事以后再说。领导说了想办法,就肯定有办法的!”
“黎书记,那我们先走了。”孟新城招呼一声,拉着许时德离开了办公室。
出来后,许时德抱怨道:“早知道就不拿园区这块地了,没想到这是块烫手山芋啊。”
“现在又后悔了?当初求着领导要接这个项目,你跟章海林打了那么多年交道,难道不知道林方政是个什么样的人?”
“谁能知道他这么狠啊,尽想出这些阴招。”
“那你就配合他,老老实实开发,又不是不挣钱。”
“我的孟大主任哦,现在开发,挣得那点钱,还不够我从别的项目挪资金亏损的利润啊。”许时德委屈道。
“他妈的少在跟我卖惨,欺负我不懂是吧,你怎么都是有赚的。”孟新城骂了一句,说,“他能想出这些阴招,你就不会也使一些阴招吗?”
“什么阴招?”许时德木然的看着他。
“你真是年纪大了,听说你年轻发家的时候都敢拦路强买强卖,那些个损招怎么都丢了呢。去找方起名谈谈吧,他或许能给你出出主意。”孟新城丢下这句话,径直离开了。
“找方起名?”许时德嘀咕了几句,突然双目放光,想到了什么,“对啊,他园区又不是独立于岳山存在的,用别的单位来牵制一下啊。哎呀,我怎么没想到。真是老糊涂了。”
闲置土地的政策全部交由管委会负责了,政府常务会自然也由马辰光去参加了。
会议比较顺利,制度研究通过,不日将正式对社会发文。
马辰光散会刚回到园区,就接到林方政的电话,请他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等进入办公室,才发现有个老头坐在对面,肖一宁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林方政介绍了一下:“马主任,这位是咱们的老书记章海林同志。”
“章书记,久仰久仰!”马辰光满脸带笑的伸出手迎上去。
谁知章海林一点也不给面子,将手交叉环保在胸前,冷哼一声。
马辰光自觉无趣,悻悻的跟肖一宁并排坐下。
林方政说:“章书记,你看马主任也来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其实章海林来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在肖一宁那里已经发了一通脾气,又跑到林方政这里,结果一句话也不说,就指名道姓要书记、主任都来。
林方政告诉他马辰光在县政府开会,他也不听,不见到所有人绝不离开。没办法,只能打电话,让马辰光尽快过来。
章海林这才开始发难:“你们凭什么否决我的申请?!我都已经退休了,能碍着你们什么事!县纪委都说让园区自行研究决定,你们就这么看我不顺眼?!不说我曾经是园区的书记,就算是一个普通退休干部,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第366章 老章闹事
肖一宁解释道:“章书记,县纪委并非没有意见,他们意见就是原则上不能同意的。”
“我不听你讲,你们两位主要领导说,为什么要这么干。我哪里得罪你们了,特别是你。”章海林指着林方政,“你代理主任时,我没掣过你的肘吧,处处支持你的工作。没想到你是个过河拆桥的白眼狼,存心跟我过不去!”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人身攻击了,林方政脸色阴沉,看他是个退休老同志,强忍着没有发作。
马辰光偷偷观察着林方政,这样的指责谩骂,肯定要翻脸了,说不定有一场好戏看了。
结果他当然失望了,林方政只是脸色不好看,却始终没有进行反驳。不禁暗暗佩服林方政的忍性,是个心理素质过硬的人物。
只好出来打个圆场:“章书记,瞧你这话说,好好说嘛。没人跟你过你过不去。这是党工委会议集体讨论的结果,这个事情确实不能办。你是老书记,应该是最理解的,集体决策的事情,不是某个人说的算的。”
边说边给他递上一根烟,马辰光自己虽然不抽烟,但身为领导,身上总是要带包烟的。
章海林扭头不接这根烟,马辰光不依不饶的强塞给他:“抽根烟,先消消气。”
章海林这才收下,点燃抽了一下后说:“马主任,你称刘岳一声岳叔,那就该叫我一声伯伯。你说,对待长辈,没这么干的吧,后面还有组Z部审批,又不要你们担什么责任。”
“程序是这样的没错,但园区党工委有第一道把关的责任,摆脱不了的。”马辰光安抚道,“章老伯,你说你都为岳山辛苦大半辈子了,就好好休息算了。你要真想发挥余热,等有机会我帮你联系一下,只要是园区外的企业,就没问题了。”
说得轻巧,其他的企业又怎么会接纳章海林,就算接纳,也给不出秦山岳这么丰厚的待遇。这样的托词,章海林听了大半辈子,也说了大半辈子,当然不会相信。
“别来这一套!”章海林冷冷的说,“今天,我的目的很简单,你们党工委再开会研究一次也好,你们直接给我签字也行,我拿着申请自己去找组Z部,其他的都免谈!不然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话说到这里,又陷入僵局了,马辰光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坐回沙发。等着看林方政怎么应对了。
林方政靠着椅背,严肃道:“章书记,道理反反复复跟你讲得很清楚了。你曾经也是领导,党工委决定的事情哪能摊烧饼一样翻来覆去。如果你对党工委的决定有意见,你可以去县委申诉,这是你的权利。”
章海林气得嘴角颤抖:“就是说你死不同意了。”
“不是我不同意,是党工委!不同意!”林方政坚决回应。
“纯粹放你娘的狗屁!什么党工委,不就是你林方政一个说的算!”章海林明显气急败坏了。
章海林这般纠缠不休,再躲都没有意义了。与其一直打马虎眼纠缠下去,不如一次性跟他讲清楚讲明白。
“章书记,请注意你的言辞!”林方政冷冷直视着他,“我说了,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向县委反映,再这样纠缠不休,我就报警了!”
“报警?”章海林冷笑道,“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你好大的官威啊!你报吧,我倒要看看今天能不能把我抓进去!”
林方政不再理会他这种近乎丧失理智的行为,转头说道:“一宁,叫楼下保安上来!”
肖一宁点了点头准备起身出去,马辰光忙拉了他一把,让他先不要去。
然后走到章海林身边:“章书记,您也是园区老领导,真没必要闹这么难看。园区好多干部都是您提携起来的,在他们心目中您的形象都是很伟岸的。要是让他们看到今天这一幕,对您的形象也是有损害的,您说是吧。”
这样抬高式的安抚还是起了点作用的,见章海林有所动摇,马辰光趁热打铁:“章书记,什么事都好商量,您的事情总会解决,没必要生这么大的气,把自己身体气坏了,得不偿失是不。不如今天先回去,我们改个时间登门再谈。”
“一宁主任,叫司机,把老书记安全送到家。”马辰光吩咐道。
肖一宁闻言则是看向林方政,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看见林方政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出去叫办公室安排车。
章海林也不想被保安架着出去,那是一件特别丢脸的事。只是刚刚跟林方政杠起来了,气一上头,不管不顾了。现在马辰光低声下气给了一个台阶让他下来,他求之不得。
不过狠话还是要说的。
“马主任,还是你会说话。幸好县委让你来当了这个管委会主任,不然这个园区恐怕都要变成某个人的家天下了!”直到这个时候,章海林还不忘挑唆两句。
章海林又看着林方政,高声道:“不过今天把话说开了,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反正我已经退休了,看谁耗得过谁,等着瞧吧!有你好受!”
说完将椅子往旁边用力一推,摔翻在地,然后拂袖离去。
“章书记,我送送你。”马辰光准备追上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
马辰光看着章海林离去后,才转身回到办公室,将椅子扶起,叹了口气:“老干部难管啊。”
随后道:“林书记,刚刚他说的都是气话,过两天就没事了,不要放在心上。”
林方政知道他是在为章海林刚刚挑唆的话作解释。
摆了摆手:“他这些话我都不会放在心上,我是担心,依照我对他的性格了解,他是个会惹事的人。”
“你是说他会真的闹出事来?不会吧,这老同志都喜欢说一些吓人的话,不用当真。”
这个时候,肖一宁也走了进来:“总算把这尊神送走了,估计还以为自己是书记,退休了还摆不正位置。”
林方政神色凝重的说:“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老同志闹起事来那比在职干部更没分寸。一宁,你这边要严密关注退休老干的动向,有什么情况立即报告!”
第367章 领导调研
奇怪的是,自从那天大闹林方政办公室以后,章海林再也没有登过门,也没有再有明显的闹腾的行为。
只是一段时间以来,退休干部们时不时会到肖一宁那里发牢骚,无非就是要求也发一部分招商引资奖金。
与此同时,干部队伍对于奖金分配方案的意见也越来越大,所幸都是停留在口头层面,经过几次批评教育,似乎压了下去。
时间来到4月底,宾良骏来到工业园区考察调研。
林方政安排了镇预新材料和岳山航运,宾良骏按部就班调研两家公司后,对于两家公司的正常运营和给岳山带来的效益表示了充分肯定,要求园区和县直相关部门做好保障工作,不折不扣落实相关优惠政策。
原计划看完这两家企业,就要回园区召开园区座谈会。
考察完岳山航运的码头现状后,宾良骏突然问:“秦山岳房地产公司的那个居民区项目动工了没有?”
“还没有。”林方政回答。
“怎么还在拖?”宾良骏有些不悦,“许时德今天要来开会吗?”
“企业代表们都已经在会场等待了,许时德也在。”
“通知他直接到项目现场!”
宾良骏这是要直接现场督办了,林方政不敢迟疑,让肖一宁立刻给许时德打电话,限他10分钟之内赶到项目现场!
管委会离得近,宾良骏一行到达项目现场时,许时德已经和项目部相关管理人员站在那等候了。只是从车窗望出去,林方政明显感觉许时德眼神慌张、如临大敌。
宾良骏刚一下车,许时德小步快跑迎了上去:“宾县长,您要来考察,也没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做下准备。”
“怨我咯?”宾良骏瞟了他一眼,径直往前走去,“我考察是为了什么,看你临时调几台机械、喊一帮工人做做样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时德赶紧跟上,“我们原计划下个月就开工了,要是知道您来的话,我肯定提前这个月开工了。”
宾良骏走上一个黄土堆,放眼望去,满目荒凉,杂草丛生,有些地方都有人高了。
“我来了就说下个月开工?早干嘛去了!拿地都快半年了?为什么一直不开工?在等什么!”宾良骏看着这景象气不打一处来,“园区引进的外地企业都热火朝天干起来了,你一个本土企业家,反而拖着后腿,你是怎么想的。”
许时德擦了一把汗:“别……的项目还没完工,一时抽不开人手。”
“是抽不开人手,还是故意拖延。”宾良骏直视着他,“要是干起来有难处的话,可以说出来,这个项目也不是只有你能干的,不能让你耽误了园区的整体建设!”
许时德颤颤巍巍赶紧解释:“能干……能干……宾县长您在我几天,不,明天就进场施工,我亲自督促。”
宾良骏带着深意的说:“许总,做生意可以精,但不要太精了。作为一名企业家,要有基本的社会责任感。闲置土地管理办法已经印发了,如果你再这么拖延下去,到时被处罚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是是是,我记住了。”许时德连连点头。
“算了,你这里什么都没有,不看了。”宾良骏目的达成,转身就走。
“宾县长,要不到项目部指导一下,我们项目部还是建设起来了。”许时德还想挽回一下颜面。
“就几幢板房,有什么好看的。不要拿那些图纸规划忽悠我,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工程!”宾良骏冷冷回应了一句,直接上了车。
会场早已布置好,将七楼的大会议室桌子摆成了一个小圈,正对着门那一面坐着的是宾良骏和园区、县直部门主要领导,左右两面则是企业代表们。
背对着门的一面坐的是园区的各位副职领导,在他们身后则是园区管委会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
宾良骏在座位坐下,开始主持:“欢迎各位企业代表参加这次座谈会,我这个人一向务实,那些虚的流程就不走了,我们直接进入主要环节。首先还是请各个企业谈一谈发展中的问题和建议,尽量少讲虚的,我来就是听你们的心声,为你们解决实际困难的。那现在开始,就从我左手边开始吧。”
排在第一位是镇预新材料的岳山公司总经理,他先照着稿子念了一下企业的产业进度和发展现状,就这块都念了三分多钟。
宾良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做声。
直到最后,那位总经理才谈到问题,他请求县里尽快出台人才分级认定办法,这个事情不解决,他们的研发人员个税优惠返还政策一直没办法得到准确落实。另外请求县里在制定人才分级认定办法时,尽量给予人才们在就医、购房、办事服务等方面一定的便利措施。
这个也是应有之义,既然要推进人才分级分类管理,那对于不同层级,肯定要有不同的优惠政策。比如在就医方面,是不是可以享受绿色优先通道、专家免预约制度,在政务办事服务方面,是否可以给予专人服务、不跑腿服务。简而言之,就是要给人才不同于常人的优待。
“志强局长,这件事办的怎么样了?”宾良骏转头问向身边隔着两个位置的县人社局局长谢志强。
“向领导报告,已经形成初稿,征求相关部门意见后可以报政府。”谢志强说。
“什么时候能出来,要给企业一个时间。”宾良骏追问。
“快的话,应该下个月就能出来。”
“别应该,就下个月,一定要出台。另外刚刚企业提的意见,你们也要充分考虑,会后在单独跟企业对接沟通。”
“好的。”谢志强点了点头,用笔记下。
“你还有什么意见吗?”宾良骏继续问道。
那位总经理说:“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们的专家人员大多需要深圳、岳山两头跑,每次都是坐高铁。现在去坐高铁,走的都是国道,绕了不少远路。我看发展规划里面要建设一条直通高铁站的连接线,想问问什么时候能通?”
第368章 现场办公
宾良骏问道:“刘局长,连接线现在是什么情况?”
县交通旅游局现任局长刘局长回答:“这个项目是县里十大重点之一,目前前期手续已经走完,预计下半年能开始动工。这个事情的话不用着急,按照规划,预计后年上半年能竣工通车。”
宾良骏摇了摇头:“在不影响工程质量的前提下,能不能往前面赶一赶,争取明年年底前通车。”
对于这位曾经的交旅局局长,对交通建设方面已经是非常懂行了,能够提出要求明年通车,说明是可以完成的。
刘局长不敢反驳,点头道:“好,我回去就部署安排,5月份就开工,争取明年通车。”
宾良骏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对于企业群众的需求,我们都要当成头等大事来看待,在科学合理的情况下,尽量满足他们的诉求。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谢谢县长。”那位经理高兴的说。
“那下一位,大家抓紧一下时间。有问题要求就直接说,不用照着本子念了。”
这个座谈会还真是别开生面,将求真务实彻底落到的实处。与其他的座谈会不同,那些会议都是企业长篇大论宣读企业成绩,然后领导做个总结讲话。时间浪费了,什么效果都没达到,完全的形式主义。
在宾良骏的要求下,各个企业有问题的提出了问题,没有问题则直接过了。
对于企业提出的问题,现场有相关部门负责人的,现场交办任务,明确回答问题。相关部门没有参会的,则由政府办记录下来,反馈给相关部门,限时作出回应。
一家制衣企业提出,现在园区轻工制造业企业较多,但招聘的员工大多文化素质不高,企业培训成本突出,希望政府能帮忙解决问题。
这个问题得到七八家制衣、制鞋等企业负责人附和赞同。
宾良骏向县人社局谢志强现场提出了要求,县人社局要每年结合企业春秋两季大规模招聘后,邀请专家对新聘人员集中举行两次培训会,帮助企业提高员工素质,减少企业成本。同时要将培训融入日常,对于企业一次性招聘50人以上的,要主动介入开班培训。
轮到进万集团的项目负责人讲话,这位造纸项目负责人说:“宾县长,我们企业也是第一次涉及造纸行业,目前已经开工投产。但是现在,我们面临严重的发展困境。这段时间生态环境局三天两头上门调查,指出我们的污水处理不达标,限定我们在一个月整改完成,否则就要停产整顿。但是要处理达标,那成本就很高了,一方面要引进高昂的处理设备,另一方面用电成本也会急剧上升。关键是,环保税开征后,排污费并入了环保税,企业成本就更高。现在我们刚刚建成生产线,销路还在逐步打通。完全靠集团总公司贴补,实在难以为继。”
“生态环境局的领导来了没有?”宾良骏问。
“没有邀请他们。”林方政回答。
“你们是什么诉求?”宾良骏问向那位负责人。
“我们何总的意思是,既然岳山支持我们打造秦南最大的循环经济示范园地,那污水废气的处理和再循环是肯定不可或缺的。我们准备再投资打造一个污水处理项目,集中处理园区乃至岳山的污染废物。”
“那挺好啊。”宾良骏高兴道,“你们何总很有远见,很大气。”
“但是污染处理项目投资太大,光一个污水处理,按小规模日处理一万吨计算,基础投资都至少要五千万以上,算上其他杂七杂八,估计要近亿元。这样的投资,如果没有财政扶持和快速回本,一投产就要亏本。”
宾良骏点了点头:“污染废物的处理确实是一件比较费力难讨好的事,但我们打造循环经济园地的目标不变,中央保护生态环境的决心也不会变,再难都要上马,说说你们的诉求吧。”
对方早有准备:“我们的诉求主要有六点,第一是财政支持,对于之前答应的引进上下游企业的支持资金,恳请政府提前拨付到位,不要等到建成后再兑现,减轻我们的压力。同时减免全部的土地出让金。第二是利润支持,对于岳山所有的污染处理,最好都交给我们,帮助我们快速回笼资金。第三是贷款支持,协调银行对我们的项目给予最大限度的款项和低利息支持。第四是从补贴电价成本,对于污染处理项目的用电成本给予50%的补贴支持。第五是给予技术扶持,请生态环境部门协调专家对项目建设、运营给予智力支持。第六是税收优惠,对于投产后的污染处理项目,从环保税相关税收政策给予优惠。”
不愧是大企业,提出的诉求非常精准有效,将财政资金、土地使用、税收优惠、电力扶持等多重要素着手,极大减轻项目的压力。
宾良骏听了以后,转头问自然资源局局长郭鸿鹤和财政局副局长龚逢时:“郭局长、龚局长,你们说说看,刚刚企业提出的诉求,能不能实现。”
郭鸿鹤回答:“就刚刚提出的土地出让金免除,其他地方都对环保企业有相关的支持政策。我这里没有什么意见,具体还需要政府研究决定。”
“那你们抓紧起草一个支持政策,尽快提交常务会!”宾良骏说。
“好的。回去我就研究。”
龚逢时说:“刚刚企业提出的第一点财政支持,三千万扶持资金已经拨付工业园区,具体是否提前发放,可以由园区自行决定。第四点电价补贴,可能要请电力公司具体核算一下再研究是否可行。对于第六点税收优惠,国家现在有明确政策,低于国家污染标准30%,可以减按75%征收,对于低于国家标准50%的,可以减按50%征收。税收政策由中央直接制定,我们不能更改。只要企业符合条件,我们会联合税务、生态环境部门加快认定手续,尽快予以减免。”
宾良骏点了点头:“园区的同志说一说。”
林方政接上话:“按之前的约定,是要等企业落成后才能兑现财政补贴,不过企业既然有这样的需求,我们可以特事特办,提前兑现!”
第369章 为企解难
宾良骏对于各部门认领任务、积极表态非常满意,说:“政府办要把企业刚刚提出的诉求全部记下来,对于生态环境、金融办、电力公司等没有来的单位,要反馈交办。不管符不符合政策要求,能不能实现,都要对企业有个反馈!绝不能交而不办、问而不答!”
“特别是刚刚进万集团提出的诉求,要切实重视起来。打造以造纸业为龙头的循环经济园区,是我县的亮点工程,具有其他地方没有的优势特色,必须竭尽全力支持!政府督查室要实行每月调度,谁拖后腿就约谈谁!”
随后又听了几家企业的发言,宾良骏作总结讲话。
“我们常说,大事开小会、难事开短会。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抛弃那些虚头巴脑的仪式,直击企业难点通点,切切实实帮助企业解决困难。工业园区是我县经济发展的重中之重,是全县能否实现弯道赶超的决胜关键!今天从调研和座谈来看,我是信心百倍的,有这样的企业家、这样的领导、这样的企业家,不愁没有发展,关键在于时间。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在座很多都是深圳企业家,这句口号再熟悉不过了。”
“当时喊出这句口号是震惊全国的,也遭受了很多保守派的质疑和攻击。深圳用事实向世人证明了这句话的极端正确性!现在,岳山也到了喊出这句口号的时候,县委县政府决心是很大的,要让各个企业在岳山扎下来、富起来,所以大家不要有什么顾虑,遇上什么难以解决的困难,需要政府出面协调解决的,尽管开口。”
“不过,虽然大部分企业都是实干、苦干的,用自己的辛勤付出在岳山这片沃土上努力耕耘。但是!”
宾良骏一拍桌子,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还是有个别企业,特别是本土企业,还在用以往思维来应对当下瞬息万变的发展态势。有的企业还在脱实向虚,玩弄着低买高卖的老套路!我这里敬告那些企业,工业园区是实干家的舞台,不是投机者的天堂!如果不尽快转变思维,看准方向、跟上节奏,不等市场来淘汰你,县委县政府第一个不允许,能让你进来,就能让你出去!”
这话指向性再明确不过了,当面痛批了许时德的秦山岳房地产公司。林方政看过去,许时德已经羞惭的低下了头,拿着笔的手也微微颤抖。
“下面,我简单讲三点意见。”宾良骏又对园区建设发展简单提出了三点要求。
散会后,宾良骏正准备离开,突然又想到什么,把林方政、马辰光和进万集团的那位负责人叫了过来。
“造纸污染大,在全国很多地方都引发了群众不满。你们要上心,密切关注。磨刀不误砍柴工,在污水处理投产前,尽量不产生矛盾。如果群众提出了意见了,要妥善处置,千万不要引发群体事件。”
林、马二人都点了点头:“好的。我们会密切注意的。”
企业负责人有些为难:“领导,现在设备、工人、原材料都已经到位了,不生产不现实的,那我们亏大了。”
宾良骏说:“没说让你们停产,可以降低一点生产,采取暂存的方式尽量少排放污染。”
“好吧。”负责人嘴上答应了一句,心里却十分不满。当初求着让我们来,现在有问题了又让我们减产,企业是要盈利的,又不是来做慈善的。
送走宾良骏后,高伟成来到林方政身边,拍了拍肩膀,感慨道:“刚刚提了那么多问题,我都替你头大。原以为招商引资已经很难了,看来这后面的落地工作更是重头啊。”
林方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倒舒服了,只管引进,后面全丢给我们了。”
“这话说的,落户在你们园区,难不成还要我来负责啊。”高伟成笑道。
“要是可以,我跟你换吧,你来园区。”林方政也觉得头大,后面这些企业落户后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难搞。
“算了。”高伟成后退了一步,“这活只有你林大书记做得来,我当不了两个月就得辞职回家种田了。”
林方政说:“不跟你掰扯了,没事就赶紧回去吧。”
“有事有事。”高伟成说,“上次你不是说要去看邓士诚吗?走吧。”
“看是要看的,只是现在园区这么多事,哪有时间赶到省城去。”
“不用去省城,他回来了。”高伟成说。
“回来了?”林方政疑惑道,“病好了?”
“癌症晚期,哪还有好的。”高伟成说,“估计是到最后日子了,不想在医院躺着了,想回老家再看看。人嘛,总是要落叶归根的。”
林方政心里叹了口气,从医院撤了回来,看来确实到了弥留之际了。既然就在岳山,再忙也得去见最后一面,不然太绝情了。
“行吧,我安排一下。”林方政给办公室老彭打了个电话,让他准备一个空信封,买个果篮,送自己一趟。
两人来到邓士诚家中。
敲开房门,表明来意后,一个神情老态的妇人将二人领入家中。
为什么说神情老态,因为对方是邓士诚的爱人,今年也才34岁,但天塌了之后,整个人心力交瘁,看上去就像老了二十岁。
她将二人领进卧室:“老邓,你的同事来看你了。”
只见邓士诚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黑黄,曾经圆润的脸庞已经坍缩了,看上去就像是在骨头上覆盖了一层皮。床头挂着药水,身上还打着点滴。时间已经是4月底,他身上却还盖着厚厚的被子。
晚期病人嗜睡症状很明显,邓士诚还曾经昏迷过几次,好在都醒了过来。
此时见邓士诚没有反应,他爱人又俯身上前唤了几声:“老邓,老邓……”
邓士诚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看上去很费力气。
“你的同事来看你了。”
邓士诚望向二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想不到居然高伟成、林方政居然能来看自己。
第370章 故人长辞
邓士诚开口道,声音十分虚弱:“麻烦你们了,还专门跑过来一趟。”
林方政心里舒了一口气,看来意识还算清醒。这也是正常,很多癌症病人到了弥留之际都还有清醒意识,但体内的癌细胞早已扩散全身,机能早就腐坏,离开也就在旦夕之间了。特别是肝这个沉默器官,忍受能力非常强。很多肝癌病人,如果不去医院,最后都不知道是肝癌引发。
眼看邓士诚要强撑着坐起来,高伟成连忙上前:“老邓,你躺着别动,不用起来。我们今天过来看看你,你感觉怎么样?”
邓士诚挤着脸苦笑了一下:“估计没多少日子了。”
“别这么说,会好起来的。”林方政说出了这句没有任何意义的话。对于一个已经宣判“死刑”,时日无多的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或者说任何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难得雪林乡还能有人来看他,这段时间都是团委的过来,雪林乡只有你们两个,谢谢你们了。”他爱人接了句话。
“估计是大家还不知道吧,老邓曾经和我们搭班子,对我们都很好,应该的。”高伟成宽慰道。
也只能这么宽慰了,邓士诚在雪林乡任职时间不长,从客观来说,无论是干部基础还是群众基础,都不太好。雪林乡的干群岂不知道这个事情,只是从情感上漠视了而已。
这也印证了一句话,人情冷暖只有在离开后才能感受。你在任时作威作福,让大家都讨厌你,迫于你的权力,大家对你恭维顺从。可当你离任后,立刻就会将你唾弃,不记挂你都算好的了。有些平日耀武扬威的领导,一旦落马或者不幸罹难,当地群众甚至鸣炮庆祝。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平时对他们好,真心实意为群众服务。即便你退休,在路上碰见还是会亲热的打个招呼。否则从你面前经过甚至还要往地上吐一口唾沫。
估计是爱人的话触动了他,邓士诚眼角滑落一滴老泪,对着林方政说:“方政,以前有对不住的地方,怕时间来不及了,只能这里跟你说声抱歉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到了这个时候,恨不得把这辈子话都讲完讲透,再难拉下面子的话也到了要说出口的时候。
林方政赶紧说:“邓书记,你别这么说,都是为了工作,我从来没放在心上。你好好养病,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
突然觉得他很可怜,如果没有遇上自己,或许他也能凭着自己的路子继续往上一步,虽然不是那么清白,但不至于仕途遭受重挫。
他也没犯什么大错,命运居然要将他的人生就此终结。所以说,仕途再得意、财运再亨通,最终还得看命。病来如山倒,一切皆成空。
两人又陪着邓士诚说了一会话,见他十分疲惫,也就不再多打扰,起身告辞。
临行前,林方政和高伟成各自塞了一个信封给他爱人,她推辞了几下,也就收下了,毕竟邓士诚的病几乎掏空了他们的家产。
很多人都对公务员就医有偏见,认为公务员都是全包。其实不是的,绝大部分公务员都没有特权,也要缴纳职工医保,按照国家规定的比例报销。顶多比普通人多一个公务员专项补助,但对于癌症这样的大病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医保之外,都需要自费。像癌症这类大病,自费部分依旧能迅速榨干一个家庭。
按规定,只有正厅级及以上干部被称为党的高级领导干部,才能享受高干病房和免费医疗。其他公务员从本质上来与老百姓无异。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没有什么比亲眼目的行将就木的人更让人唏嘘的了。
直到将高伟成送到商粮局下车,林方政才长叹一口气。不知道这口气叹的邓士诚的悲戚遭遇,还是叹人生无常。
只是林方政心中更明白,人生苦短,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要抓紧有限时间去完成那些尚未完成的事业。
二人离开十天不到,邓士诚溘然长辞。
林方政受邀参加追悼会,他父母在一旁哭得伤心欲绝,妻子在一旁眼神空洞,木然的回谢前来吊唁的人,儿子不谙世事,跪在母亲旁边疑惑地看着前来的人群。
县城不大,在人群中,林方政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梁名光也来了,倒是他儿子梁之城没有出现。这位导致邓士诚仕途戛然而止的始作俑者终究没有露面,这就官商勾结的最为常见的结局,以利而结,利空必散。
劳动节上来就是五四青年节,林方政在园区召开一次青年干部座谈会。
这也是学习了王定平优良习惯,定期关注青年干部的成长。
会议在小会议室召开,按照现行体制的惯例,40岁以下的干部都能算作青年干部。但林方政把年龄线划定在35之下。因为35岁以上基本上已经成家,很多人慢慢变成了老油条。叫他们过来,他们也不一定乐意,人多了反而开不出效果。
林方政主位就坐,马辰光和分管团支部工作的肖一宁分坐两边,其他青年干部围成一圈。
会议首先由马辰光传达了县委书记王定平在全县青年干部代表座谈会上的讲话精神。
然后就是青年干部依次发言,谈谈自己的工作感受,畅想未来的打算,以及对园区干部队伍建设的意见建议。
陈小婧、唐俊逸等人都谈了自己的感受,纷纷表示园区现在的工作氛围、干部素质、作风建设已经比之前大有好转,特别是干部待遇比之前好了太多,毕竟都在成家养家的关键阶段,提高待遇才是最实在的。
当然,他们也提出了很有建设性的意见。比方推进青年干部定期轮岗交流,在职务职级晋升上多向青年干部倾斜、多搞活动丰富年轻人生活等等。有的还提出了希望组织上加强和外单位联谊,帮助解决青年干部的婚恋问题。
听着这些青年干部的发言,林方政莫名欣慰,自己虽然已经走上了领导岗位,但何尝也不是一名青年干部呢。
第371章 青年座谈
听完大家的发言,林方政作了总结讲话。
“刚刚听了大家的发言,感触很深。青年强,则国强。在座的各位都是将来园区建设发展的中坚力量,是最朝气蓬勃、最有希望的集合。我和你们的年纪都差不多,甚至要比你们小。倒不是说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就显摆比你们更厉害,而是想通过我自己的成长印证一个事实,那就是现在是大有可为的时代,你们身处最大有可为的核心区域。只要肯沉下心来,积极创造,我和党工委班子会尽快让你们成长起来。县委县政府也会让你们尽快成长起来,我就是一个例子。从心而论,我和马主任的提拔速度,你们可能是很难追上了。但所谓风物长宜放眼量,走得快不一定就能走得远,爬的快不一定就能爬的高。未来,你们中有些人可能会取得令人瞠目结舌的成绩。那就现在开始,就绝不能辜负自己。”
“刚刚大家也提了很多宝贵的意见,党工委将认真研究,一一为你们解决。这里先对你们最关心的两个问题做一个简单回应。第一个是职务职级晋升问题,大家都应该知道,园区干部队伍整体年龄偏大,这几年退休的会很多,再加上招商服务局获批在即,社会事务管理中心还空着副职位置,说远一点的,如果工业园区升格为省级经开区,则意味机会将前所唯有的多,用一句话归总,那就是位置等人啊。所以我们领导班子也很着急,担心你们还不能独当一面,希望你们赶快进入角色,多向陈小婧等优秀同志学习,这么多的机会如果还躺平摆烂,错过了就只能怪自己了。”
“第二个是生活娱乐问题。这一点确实要重视起来,马主任、一宁主任,我们几个都算年轻干部,应当来说是很有切身体会的。自从打破了大院传统后,现在的人情寡淡了太多,就连未婚未育的年轻人之间都很少有活动了。一宁,你安排一下打个报告,园区拨付专门经费,以后团支部每个季度定期搞一次集体活动,像什么登山啊、溯溪啊、烧烤啊等等,都拉到户外去搞,不要用座谈形式应付咯。在座的同志无特殊情况都要参加,非团员40岁以下的也可以自愿报名参加。”
“林书记英明!”一名年轻干部高喊了一句。
“而且!”林方政强调道,“不能放在周末,不要占用大家的隐私休息时间!”
“呜呼!”林方政的话引来所有人的欢呼,纷纷鼓起了掌。
“林书记太懂我们了。”
“我还担心放在周末影响我跟女朋友见面呢,要是那样我肯定不参加了。”
年轻人最懂年轻人,林方政当然知道这些个年轻娃子的想法,好不容易碰上个周末,当然约上对象、或者三五好友搞小聚会去了,或者躺在床上悠悠闲闲睡个懒觉,再起床玩游戏玩个畅快。哪里还想跟平日已经见了无数次面的同事去一起搞活动哦。
而且,放在工作日更容易提升干部的获得感,让他们觉得这一天白赚了工资还带薪出游,而不是放在周末让大家觉得是榨干他们的休息时间,像是无偿加班。
“好,下面我再对大家提四点要求。一是要坚守理想信念,学会仰望星空……二是坚持学习提高,学会珍惜时光……三是坚定务实肯干,学会脚踏实地……四是坚固清廉底线,学会严于律己……”
这四点要求是聆听了王定平的讲话后总结出来的,结合园区作了一番新的解释和要求,算是将王的精神传达到园区每一位青年干部了。
大家都听得很认真,与以往参加各类会议的精神状态完全不同。这就是领导务实的好处,只要你切实的为大家解决问题,提出好的办法,让大家高兴,大家自然也就乐意听你讲话。
会议结束后,林方政与马辰光一同走着。
“马主任,秦山岳的那个居民区项目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这件事已经全权交给了马辰光,林方政也极少再过问,不过他一直都放在心上,今天顺口问了一句。
“上次宾县长批了他一通,那个许总现在回心转意了,项目已经动工,工程机械也在陆续进入了。”
“但愿他是真的回心转意了。”林方政对于这种一门心思投机倒利的开发商能主动放弃原来的商业意图持怀疑态度,“还是要麻烦你多去现场督导一下,别让他们故意拖延。”
马辰光点了点头:“好。不过他们应该没有这个胆,政策里面把红线都划定死了,一年30%的进度,他要敢拖,那也是拖自己的时间。等真的完不成被处罚,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应该不会干这样的蠢事。”
“谁知道呢。有些商人脑子灵光得很,跟我们这些体制内的不一样,喜欢不按常理出牌。”
“嗯,我会盯住的。”马辰光说。
几个月来,林方政对马辰光的疑虑也在渐渐消失,除了最初见面时仗着刘岳试图夺过一次权未遂之外,再也没有表露出索要更多权力的意图。一切都以林方政为主,甚至有些工作,下属来请示他时,他都要多问一句林书记知道了没有。因此,林方政也从班子团结的大局出发,渐渐开始将一些重点工作交由他去统筹,发挥出他这位主任的作用,也算是给自己减轻了一些工作压力。
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马辰光城府究竟多深,此刻所有人都未有察觉。
半个月后,干部交流工作完成,园区管委会将10名事业干部送去了县里各个事业单位。
当然,这项工作也不是绝对顺利的,其他单位的待遇比园区来说差了很多,这十人当然不乐意离开。但这项工作是发展规划确定的,又是党工委班子直接勾定的人选,除了服从别无他选。
行政编和事业编的一大差别就在这里,如果是行政编,不服从组织安排,可以采取免职或给予处分,但绝不能因此开除。但事业编不同,如果不服从组织安排,严重的将会面临解聘的后果。
在换单位和丢饭碗的选择上,没人愿意丢饭碗。
第372章 不听招呼
干部交流工作刚有成效,县委编办也传来喜讯,岳山工业园区管委会增设副科级下属参公单位招商服务局的请示,已经得到市委编办的批复同意,1名副科级局长,10名参公编制已经增加到位。
县委编办同步撤销了管委会的招商合作股内设机构。
林方政当然非常高兴,不仅仅是因为多了一个副科级的位置,更是多了10名公务员招录指标。
但这样的高兴并没持续太多,随之而来是数不胜数的麻烦。
有托人来打招呼,希望能推荐某某干部担任招商服务局局长的,这个招呼里面,大多是一些县直部门和乡镇的领导。
有托人来打招呼,要把某某人从外面调入园区的,要林方政帮忙发个商调函。这里面有市直相关部门对接过工作的科长,有县里的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副县级领导,甚至有组Z部的不分管干部管理工作的副部长。
有的人会很奇怪,组Z部就是管干部的,调个人直接下文就是,还用得着跟你打招呼吗。这就是个误区了,干部管理是有权限的。该归组Z部直接研究报批调动的干部,不需要跟园区打招呼,直接就可以安排。而一般干部的调动是有个程序,首先第一步必须是调入单位商调出单位,两边都同意之后,才由组Z部审核同意。
之所以认为组Z部调动一个普通干部很容易,并非制度让他有这个权力,而是他本身权力所带来的方便。简单说,就是没谁会去得罪组Z部的领导,他们来打招呼了,那就点头同意,配合着走程序就是了。
以上这些打招呼的情况,之前社会事务管理中心获批时也有,不过因为是事业编制,调动起来本来就比较困难,所以数量不多,拖一拖也就应付过去了。
参公编全称参照公务员法管理的事业编制,这是一个奇怪的事物,是特定时代的产物,不便深说,目前各地都在研究改革中。
虽说是事业编,却是参照《公务员法》管理,本质上就是公务员,只是在做身份登记时,填报的表格有区别而已,晋升、待遇等方面与公务员无异。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来打招呼。
“诶,周局,你说的这个事我明白了,现在编制也还没完全到位,具体怎么个操作也说不准,要看编办和组Z部的意见。你放心,我知道了,会放心上的,能帮肯定帮。”林方政拿着电话边听边走进马辰光办公室,“吃饭的话就算了,实在是忙得没时间。诶,就这样,好,再见。”
马辰光问:“打招呼的?”
林方政收起手机,一脸无奈:“县市场监管局的周局长,说是有个侄子在乡镇想进城,请我帮忙接纳一下。这一个礼拜,接了起码有十几个电话了。”
马辰光也拿起手机,感叹道:“人情社会,没办法,我也接了有四五个。你什么意见?”
“这么多人打招呼,都安排也安排不过来啊。”
“也是,安排谁,不安排谁,都会得罪人。”
林方政点上一根烟:“关键是不能这么安排了,不然就回到以前的老路子了,到时全是皇亲国戚,那工作没法搞了。”
“你是想一个都不答应?”马辰光问。
“你不是这么想的吗?”林方政反问道。
马辰光望着林方政,笑而不语。
一会儿,两人都人笑了起来:“心有灵犀啊,与其得罪一部分,不如全部得罪,反而谁都没办法说个不是。”
马辰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你有什么想法?”
林方政掐灭烟,悠悠说道:“我有三个想法,你帮忙听听合不合适。”
马辰光放下茶杯,认真聆听起来。
“第一,是关于招商服务局的局长人选,我想面向全县比选。条件可以苛刻一点,比如现任副科级领导职务,年龄要求35岁以下,本科学历,要有一年以上的经济实务工作经验,有重大项目开发工作经验的优先。”
“第二,对于招商服务局的公务员,我想不要等到省里统一招考了,直接面向全县遴选。要求全日制本科以上学历,经济学相关专业,30岁以下,一年以上的经济工作或者招商引资工作经验。”
“第三,关于社会事务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员,就直接面向社会招录,这个条件可以放宽一点。专科以上学历,但年龄依旧要限定在30岁以下,这样就能把园区干部结构降下来。”
马辰光非常认真的听完了:“你讲的这三点意见可行性非常强,但是我就担心县里恐怕不会同意,第三点还好,前面两点那些想插一手的领导,恐怕会跳出来反对,而且这在岳山是极为少见,阻力还是有的。”
“所以我才找你来商量嘛,这个事情的关键在组Z部,我想让你来牵头推进,应该问题就不大了。”
马辰光一愣,明白了林方政是要自己去找刘岳汇报,凭借自己与刘岳的关系,让他点头难度不大。只要组Z部长点了头,其他想走后门的领导也就无话可说了。
这个林方政,还真是人尽其才啊。自己的背景非但没有成为他心里的芥蒂,反而变成了他可利用的优势。
马辰光沉顿了一下,说:“林书记,这件事我可以去跑组Z部。但还是要你来牵头比较好,人事工作还是要由党组织统筹的,你是书记,理应担当这个牵头人,我不能越俎代庖啊。”
林方政暗暗点了点头,马辰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拎得清,又一次把自己摆在了副手位置。不禁反思,之前对他的百般防备,是不是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林方政赞同道:“好吧,成立一个园区人事工作领导小组,我来当这个组长,你当第一副组长,具体由一宁来执行,只是跑组Z部的事情,就要你多费心了。”
“没问题。”马辰光爽快的答应了,“不过具体考试组织工作,我建议请专门机构来负责比较好,也更能突显公平,杜绝暗箱操作的可能性。”
第373章 住建干预
林方政问:“可以,你觉得找什么机构来操办比较好?”
“这方面市里的人才中心比较有经验,可以请他们来出题。”
林方政想了一下:“我觉得可以。但是面试环节最好还是加入园区自己的人,毕竟是我们自己用人,什么人适合,最有发言权。”
“那园区谁来当面试考官呢?”
“我、你,一宁,固邦、再加上组Z部和公务员局的领导吧。”林方政说。
“我?”马辰光连忙摆手,“我不合适,我自己面试都一塌糊涂,哪能当面试官。”
“谁说面试官要自己面试厉害了。”林方政笑道,“我们就是看对方适不适合园区工作,你作为主任,还是有这个发言权的。”
马辰光见推辞不过,也只好答应:“好吧,那我就只能赶鸭子上架了。一切还是以你这位主考官意见为准。”
他处处把自己放在核心位置,林方政也很舒心,说:“行,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们两个通一下气,现在园区中层干部不是空缺了一些,特别是办公室主任、人事教育股两个股室正职空缺了很久。既然这次要搞大规模遴选,不如一次性解决了。”
“怎么个一次性解决?”
“上次新城也提出了竞聘制度,我觉得可以实行。不过我作了一些改进,把这个竞聘扩大化。把这些职位放在遴选干部当中去,而不仅仅是在园区内部消化。条件可以做一些限制,比如要遴选办公室主任这类中层正职的,要在现单位中层正职工作一年以上,要遴选人事教育股副股长的,要在现单位中层副职工作一年以上。年龄限制在35岁以内,工作经历可以结合岗位作出限制。”
林方政的这个提议吓了马辰光一跳,这是要把园区干部队伍强制年轻化了。
他皱着眉说:“这样扩大化是不是有点过了,把园区的中层领导岗位拿出去给外人,只怕干部职工意见会很大啊。而且年龄限制在35岁,相当于直接堵死了大部分干部的上升之路了,副作用很大。我担心要是全是外面的人来当领导,自己的干部职工会很不服管,引发内外对立的矛盾。”
马辰光的话不无道理,林方政也不是刚愎自用的人,他沉默下来,仔细思考了一番。刚刚确实是激进了一些,光想着尽快让年轻干部走上领导岗位,凝聚园区的整体战斗力。忽略了园区更广大的中老年干部群体,如果把他们的路全部堵死,确实会导致很严重的副作用。最起码的是他们会集体软对抗,不配合年轻领导的工作,那样一来,园区整体就会形成老少对立态势,势必会影响整体战斗力。
“你说的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了。”林方政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误,“那你怎么看?”
“我的建议是园区的干部还是按老传统提拔。”
“老传统?你是说论资排辈?”林方政问。
“这样才是最稳定的,不会引发大的矛盾。老同志总是要退的,年轻人机会还多的是。”
“不行!”林方政否定了这一建议,“论资排辈更不可取,这样不是堵死年轻人的上升通道了吗。马主任,你和我都是年轻干部,非常明白早进步对年轻人的重要性。要是论资排辈,轮到他们都要40岁开外了,年轻人也会选择躺平。那不是还是穿新鞋走老路,干部队伍活力还是激发不出来。”
马辰光也不跟他争论,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我们之间有分歧,要不还是提交党工委会议集体讨论吧。”
两个人意见不一致,争也争不出个结果来,林方政只好点了点头:“行吧,我先让一宁拿个初步方案来。上会讨论吧。”
林方政离开了办公室,将刚刚和马主任讨论的内容转达了肖一宁,让他三天内尽快拿个方案出来。
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屁股还没坐热,陈小婧就跑了上来。
“林书记,秦山岳的项目无限期停工了!”
林方政惊了一下,忙问:“他们这么大胆子?!”
“不是他们自己停的,是住建局责令他们无限期停工。”
“住建局?”林方政问,“什么理由?”
“说是扬尘管控不到位、冲洗设施不完备、路面污染严重,裸土未覆盖。要求什么时候整改完成,复查通过后什么时候再开工。”陈小婧说,“这也太巧了,我去现场看了一下,挖掘机进场刚挖一下的样子,就被停工了。”
“你看了之后,发现这些问题存在吗?”林方政问。忽然又觉得这句话问了白问,人家都下了行政处罚通知书了,肯定是有事实依据的。
“确实存在,秦山岳根本就没有搞什么冲洗设备、道路也没有硬化。只有两台挖掘机、两辆卡车,一眼就看得出,刚动工就被查了。你说,他们是不是得罪住建局了,感觉像是盯着他们一样。”
得罪个屁,要不是那天晚上看着方起名和许时德那亲密兄弟的样子,恐怕自己也会以为是许时德得罪住建局了。
这哪是盯着,分明就是商量好的,想拿着住建局的权力跟工业园区打擂台呢。
“他妈的!”林方政暗骂了一句,“闲置快满半年了就做样子动个工,然后再拖个半个月,挖两车土,就被停工。这哪是什么巧,分明就是有预谋的。我们园区还没说什么呢,他住建局倒是直接插手了,招呼都不打一声。这是什么?分明是心虚!他妈的!”
林方政骂的不仅仅是许时德的奸诈,更是方起名这种领导,为了一己私利和个人交情,无视园区发展大局,置全县重点于不顾。滥用权力,为企业非法目的开绿灯。
连骂了两声,方才平息下来。
“马主任知道了吗?”
陈小婧点了点头:“知道了,他说这属于意料之外,从法理上来说,企业不是主动作出的停工行为,是行政手段干预的结果,可能不太适用闲置土地管理办法。不过他说只是他个人意见,让我再来请示一下您,以您的意见为准。”
第374章 沟通无效
林方政眼神深邃地望着陈小婧,良久没有说话。
“林书记,你怎么了?”陈小婧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林方政这才收回目光:“没什么,刚刚思考的有点出神了。我的意见很简单,这件事依旧请马主任主导,只是建议先找住建局沟通一下,状况不佳的时候,该强硬就要强硬。反正就一句话,不能让制度空转!”
“好的,我去告诉马主任。”陈小婧点点头离开了。
马辰光听了林方政的意见后,想了一下,说:“那就按林书记的意见落实吧,我打个电话。”
“诶,方局长,忙着呢。没事,就是过来跟你汇报汇报工作,看你方不方便?诶诶,好,我马上到。”
马辰光挂断电话,起身向外走去:“那就抓紧时间,现在先去住建局。”
陈小婧紧步跟上,这一把手、二把手都是精力旺盛的年轻领导,做起事来风格还都差不多,雷厉风行、风风火火的。不过同样作为年轻干部,还是很喜欢这样的节奏感的。
二人来到住建局,径直走进了方起名的办公室。
“方局长!”马辰光热情的快步走上前去,与方起名握了一下手。
“马主任,到我这来还是稀客啊。”方起名给他递上一根烟。
“不会不会。”马辰光接下后放在面前。
“那给你泡个茶。”方起名又要起身去泡茶。
“不麻烦了。”马辰光将他拦下,“你待会还要开会,就简单过来了解一下关于秦山岳房地产公司的情况。”
方起名放弃了泡茶的想法,回到椅子上坐下。
“秦山岳怎么了?”
“方局长,是这样的。”陈小婧清脆的声音响起,“这个秦山岳公司在我们园区有一个很大的居民区项目,去年11月份拿的地,现在快5月底了,我们一直在催促他们开工。这不,半个月前总算是开工了。结果前几天听说被你们责令停工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你们稍等。”方起名起身来到办公室门外,对着对门的办公室嚷了一句,“叫老李来!”
对门应该是住建局的办公室,只见一名年轻小伙子应了一生跑下楼去。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挺着个大啤酒肚走了进来,朝众人点了点头,径直挨着陈小婧在沙发上坐下。
“老李,是我们建设管理股的股长。这位是工业园区管委会的马主任,那位美女是……”方起名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规划建设股,陈小婧。”
“哦,对对,陈股长。”方起名笑眯眯的接上了话,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陈小婧皱了皱眉,这样的老色丕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将目光转移到一边去。
“老李,今天马主任过来,是想问问秦山岳房地产在园区居民区开发项目的情况。你说一下。”
“诶,好勒。”老李胸有成竹,“我们是接到群众举报,说工业园区的居民区开发项目严重污染空气,搞得到处都是灰尘,多处违规操作。我们就派了人过去蹲点调查了一下,发现果然存在这些情况。所以我们依法依规对他们作出了停工处理。”
“马主任,他们不会是偷偷开工了吧?”老李胡乱猜测起来,“要是敢这样胆大包天的话,那真是无药可救、自寻死路了。”
“李股长别着急,他们没有开工了。”陈小婧说,“我们是正是为了他们停工而来的,一上来就责令停工,是不是过于严重了,能不能让他们边整改边生产呢。”
老李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搞半天是来说情的。二位领导,不是我不同意,是上面不允许同意。方局长也知道的,现在蓝天保卫战、污染防治攻坚战,上面一个口号比一个口号更响。关键他们不光喊,还真干啊。上次一个企业就是因为扬尘污染被上面发现了,我们有位领导去说情打招呼,直接就党内警告了。”
方起名配合的点了点头:“现在生态环境保护,早就是共抓大保护了,不是生态环境一个部门的事了。我们住建部门管着房产开发,就有污染的监督责任。这种情况还让他们继续边整改边生产,那真的就是顶风作案了。”
眼见一个方案不成,陈小婧追问道:“那为什么不能给他们限定一个日期呢。比方说要求他们一个月内整改完成,否则就采取更严厉的惩罚措施。”
老李和方起名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方起名笑眯眯的说:“陈美女虽然人长得漂亮,但是心还比较狠的啊。哈哈。老李,你给陈美女好好解释一下吧。”
“陈股长。”老李倒没有那令人生厌的表现,“是这样的,凡事都要合法合规,我们的职责就在于监督,行政权力也不能过度干涉市场行为。秦山岳公司违规操作,那我们就责令他停工,什么时候整改好了,就批准他复工。不需要给他限定时间,因为停工多久是企业的自由,他如果愿意承担停工的风险,我们也不干涉。只要确保他不会再违规开工就行!我说的这些你能理解吗?”
“就是只管限制违规和整改结果,不管整改过程呗。”陈小婧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陈美女就是聪明,道理一讲就通。”方起名接话道。
马辰光说:“方局长,园区的那个闲置土地管理办法你们也都看过了。本来按照规定,秦山岳这种长期拖延不开工的行为,是马上就要给予处罚。可你们这个责令停工倒反而给了他们一个逃避的理由了。”
“有这种事吗?”方起名惊讶道,“这事我们毫不知情啊。实在是抱歉,我们也是在依法办事。企业违规,我们就必须处理。只能互相理解一下了。”
马辰光直视着他,目光如炬。他知道方起名在撒谎,但也没有办法,人家照章办事,自己也不可能去要求住建局违法不纠。
良久,马辰光起身告辞:“行,情况我们也了解了,那就不打扰了。”
“有空常过来坐坐啊,替我向马部长问个好。”方起名将马辰光二人送出办公室。
第375章 予以打击
待二人走远后,方起名回到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许总,我可是帮你把马辰光打发了,该帮的我帮到了。你自己接下来多注意一点,我估计他们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真是太感谢方局了,晚上一起喝一杯吧。”
“算了,岳山基本上都吃遍了,没什么意思了。”
听出了话外之音,许时德笑道:“那晚上去市里,我一个朋友的场子来了一批新菜,有师范的呢,先请您尝个鲜。”
“真的假的啊,别又是假扮装嫩。”方起名有些心动。
“我还能骗您吗?下午我来接您。”
“那好吧,别太张扬,你那辆宾利就别开了。”
“得嘞。都听您的。”
方起名挂掉电话,点上一根烟,开始畅想今晚的美妙,不禁舔了舔嘴唇。
回园区的路上,一向沉默的马辰光突然问:“小婧,我听你私下里叫林书记方政哥啊。”
陈小婧一愣,随即不好意思:“林书记比我大几个月嘛,怎么了,马主任。”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马辰光笑了笑,“那林书记跟你关系还不错,在你心中占据着很重要位置啊。不然女孩子一般不会叫别人哥的。”
“林书记是一个很好的人,在我心中确实和哥哥一样,对我很照顾。马主任跟林书记一样都是很好的人,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把你当哥哥的。”
马辰光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比不上林书记。可不敢跟他抢认妹妹。”
陈小婧也松了口气,在她心中,林方政是有不可取代位置的。刚刚也就客气回应一句,真要她认马辰光做哥,从内心感情来说,是很难接受的。
“林书记确实很有个人魅力,好多女孩子喜欢他呢,县里好多领导也要给他介绍对象。”马辰光感慨了一句。
“可惜林书记已经有女朋友了,不过优秀男生都是这样的,给马主任做介绍估计也要排到人民广场去了。”陈小婧说。
“哪有那么夸张。”马辰光笑道,“你知道林书记女朋友是谁吗?”
“知道啊,好像曾经在岳山工作,后面调到省政府去了。”
“是啊,林书记这么优秀,偏偏要谈异地恋。”
“有什么问题吗?”陈小婧没听明白他这话里的逻辑。
“问题倒没有,就是有些领导心里有顾虑,担心他会走。”马辰光说的是实话,在研究让自己担任管委会主任时,刘岳就拿这个说过事,认为园区的事业不能断,要做好林方政离开的准备,抓紧培养一个能主持大局的领导干部。
“嗯,两地分居长期确实不是事。”陈小婧没有否认这种可能。
马辰光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孙勤勤看上了他这个穷小子什么了,竟然能这么等他。”
“什么?”陈小婧没有听清,问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夸林书记女朋友很懂事,很支持他的事业。”马辰光对付了一句,不再说话。
两人来到林方政办公室,将刚刚沟通的情况做了汇报。
马辰光说:“目前的情况确实比较棘手,住建局非常不配合我们。他这个整改没有期限限制,不知道要改到猴年马月了。”
林方政风轻云淡的说:“至少证明了一点,他们是串通好的。”
“是不是向县政府报告一下?”陈小婧问。
林方政摇了摇头:“住建依法办事,县领导也没办法。”
“那就这么算了?这也太便宜许时德了。让他得逞了。”陈小婧恨恨说道。
“我看,要不还是先放一放。”马辰光说,“毕竟这个居民区项目并非园区的重点,还是全力抓好产业建设比较好。从二季度的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进度来看,成绩似乎跟预期有些差距。不能分散精力了。”
林方政想了想,还是提出了反对:“马主任你说的是两码事。产业建设固然要紧抓,但这个居民区也是项目建设之一,而且体量还不小,不能让它拖了后腿。最关键的是,这是闲置土地管理办法出台以来碰上的第一个问题项目,很多企业都在看着。第一个刺头不打压下去,制度就会流于形式,其他企业也会有样学样。要是引进的项目都来囤地不开发,那园区就没法搞了。”
林方政的话是从全局高度来分析的,很有道理,马辰光无法反驳,只好沉默不语了。
“这样,马主任,我的建议是抛开住建局不管,直捣黄龙!按照闲置土地管理办法,先由管委会出具一张督促开工通知书,要求他们在半年限定之期前开工,也就是这个月20号前!否则将依规予以行政处罚!”
马辰光疑惑道:“你是想吓一吓他们?那万一他们置之不理怎么办?”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依规处罚!要是他们不当回事,时间一到,就按程序报批,给予他们20%的罚款!”林方政坚定的说。
“这样做的话,可能会有法律风险。他到时以住建局要求停工整改为理由提起复议诉讼,我们不好应诉。”马辰光一脸担忧的说。
“大不了就是败诉嘛。”林方政道,“我们早就要转变思路了,法治政府不应该怕别人来告。这件事情上,宁愿承担败诉风险,也让人所有企业看到我们坚决打击这类囤地居奇的不良奸商行为,绝不能让许时德这种人用法律来要挟我们!”
很多政府单位害怕企业群众复议诉讼,归根结底还是不自信,行政思路没有转换过来。当然,也是担心败诉后对单位和领导的绩效考核产生负面影响,这可是跟所有干部职工的年终文明、综治奖金息息相关的。
但林方政不怕这些,一来他本人不怕政府扣发他的个人奖金,二来现在的园区奖金早已超出其他单位一大截,真要败诉,少了年底那部分,大不了想办法从其他地方给干部补一补。
最重要的是,林方政的思路与其他领导不一样,他本人就是法律专业,始终认为政府应该主动拥抱司法诉讼。这样更能倒逼政府依法行政,真有违法之处,也能加以整改。
一个法律案例,胜过一百次法治教育!
第376章 研究招录
林方政的话震惊到了两人,这是第一次看到有领导干部不怕被告的。
“林书记,是不是更慎重一点,败诉真不是好事。”马辰光说道,他怕林方政是一时气头,情绪上不理智了。
“我就是这个意见。”林方政说,“马主任你要是觉得不妥,可以采取别的办法。这件事你牵头主导嘛,得充分尊重你的意见。”
马辰光叹了口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还是按照你的意见办吧。”
林方政点了点头,对他的表态很满意。一把手之所以为一把手,就在于自己说出的话是一言九鼎的,不会有任何人敢来挑战权威。
“小婧,你就按书记的意思,起草一个文书,尽快发出去。”马辰光起身,“那我先走了。”
三天后,马辰光不负所望,从刘岳那里获得了批准。刘岳对此还很高兴呢,认为园区人事干部选拔招录这么核心的事项,已经由马辰光牢牢掌握了。
有了刘岳的认可,林方政主持召开了工业园区党工委第18次会议。主要研究的是园区管委会的人事工作。
肖一宁作了汇报:“今天人事方面的议题总共有三项,总的方案已经在会前发给各位了,现在我们一项一项来讨论,讨论定稿后报组Z部批准执行。”
“第一个是关于招商服务局的局长比选和公务员的遴选事项。对于局长人选,建议从全县现任35岁以下副科级实职领导干部中比选,基本条件是党员,本科以上学历,要有一年以上的经济实务工作经验,并且有重大项目开发工作经验。对于普通公务员的遴选,建议从全县工作两年以上、30岁以下的在职公务员或参公人员中遴选,基本条件是党员,全日制本科以上学历,经济学类专业,一年以上的经济工作或者招商引资工作经验。”
林方政说:“大家都发表一下意见。”
马辰光说:“这个方案我没有意见,相比于等到来年放到全省统一招录,不如现在就遴选比较合适。而且招录的干部多为高校毕业生,不一定就能胜任园区招商引资这么重要的任务。从全县有相关工作经验的干部中遴选,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我对遴选公务员没有意见。”孟新城说,“但是关于局长人选,我觉得还是不要比选。我们目前的干部结构老化严重,园区还有很多干部没有得到提拔,很多老同志等一个副科机会等了大半辈子。现在好不容易争取来一个副科位置,应当优先解决自己人的晋升问题。而且从工作顺畅来说,园区的同志应当比外面的更能胜任这个岗位。”
皮固邦听得直皱眉头,这是典型的地方山头主义,以自己干部未提拔,拒绝县委县政府的人事任命权。
况且他早就对园区的干部队伍不满了,虽然林方政主政之后,情况已经扭转了不少,但惯性难消,还是有一些干部冥顽不灵,不愿意改。
孟新城话音刚落,皮固邦就提出了反对:“按照新城主任的说法,园区的干部总是要比外面的干部更适合。照这个意思,园区的领导班子都应当从内部产生才是。林书记、马主任,在坐的除了企望主任,其他人都不应当坐在这里开会了。特别是我们纪工委,编制都是县纪委的。也应该撤走,让园区自己监督自己算了。”
“固邦书记,请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这明明是两码事!”孟新城反驳道。
皮固邦戚笑了一声:“怎么两码事了?招商服务局的局长难道不是和我们党工委、管委会的领导一样,由县政府研究决定?难道因为我们园区有极大的推荐权,就视作园区自己的人事权了?新城主任,你这种思想很危险啊!”
“你!这是在胡搅蛮缠!”孟新城被怼,涨得脸通红,指着皮固邦,却哑口无言。
“好了!早就说过了,会上只发表自己的意见,不要互相攻讦。”林方政制止了一句,“固邦书记,你是什么意见还没说。”
“我举双手同意!”皮固邦还真把两只手举起来了。
江企望是个最会骑墙的了,见只有孟新城一人反对,通过是板上钉钉的事,也就犯不着去说别的。
“我同意!”
肖一宁也道:“我同意!”
“那好,我也没有意见,这个就算通过了。一宁,你接着说。”
肖一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第二个就是关于社会事务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员,建议直接面向社会招录,基本条件是专科以上学历,30岁以下,专业不限。”
事先跟马辰光通过气,这一点他没有意见。
“我同意。”
孟新城也不是脑子有问题,逢事必反的人,这个工作人员面向社会招聘当然是最好的办法。
“我没意见。”
轮到江企望发言了,他顿了一下说:“我同意这个方案,但提一个小小的建议。看是不是在工作年限做一些限制,比方说5年内不得离开本单位。我们岳山是一个落后小县城,万一招录的都是外地人,他们绝大多数是要继续考走的。这样就不利于干部队伍的稳定。”
江企望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其他几人都点了点头,正准备认可时,林方政却出声反对了。
“企望主任是从干部队伍稳定的大局着想,这很好。但我却有不同的看法,跟大家分享一下。大家都知道,30岁以下的事业编,只要稍微有点抱负,是不会就此止步的。会年复一年的去考公务员、去考到更好的地方去。包括我们园区里面的年轻干部,每年也有参加省市的公务员遴选考试。人都是有上进心的,我们不应当为了稳定去扼杀他们的上进。现在逢进必考,比以前公平透明了不少。很多寒门子弟就是通过考试、遴选等等个人努力,进入了更高的平台,实现了人生梦想。这是一件非常励志、值得鼓励的事情。如果限制5年服务期,就等于断绝了他们的考试机会。人走了,我们可以再招。可要是血凉了,就再也不年少了。”
第377章 折中办法
林方政继续说:“我们党向来强调干部五湖四海,只要年轻人有梦想,我们当领导的都应该大力支持。要让所有干部今后提到园区,都是无限怀念,而不是满腹怨恨,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书记说的很有道理。现在园区班子大部分都是年轻干部,应该更加理解,多站在他们的立场去考虑。”肖一宁附和道。
现在的园区班子,除了江企望43岁,皮固邦39岁,算不上年轻干部了。其他几位都是名副其实的年轻干部,其中孟新城33岁,马辰光29岁,肖一宁28岁,林方政27岁。说是全县最年轻的班子,丝毫不为过。
其他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上面的政策上似乎有了一些令人疑惑的举动,从上至下,不但扩大限制了基层公务员的服务年限,还禁止跨区域遴选干部,堵住了很多有志青年凭个人实力考试改变命运的通道。一切都在导向,让年轻人扎根基层。
这样的政策导向,有好的一面,就是让年轻干部心气不再浮躁,不要一天到晚就想着考试离开,沉下心来留在基层。但不好的一面也是很明显的,众多青年担心未来被禁锢在当地,不再愿意考去基层,尤其不再愿意考去异地基层。这对干部五湖四海是有深远影响的。少了外来的新鲜血液,长此以往,宗族、地方势力就会抬头,基层统治就会遭到锈蚀。
这个问题不便深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只是从基层年轻干部的反馈来看,抱怨之声还是很多的。
林方政说:“那这个议题就算通过。社会事务管理中心的招聘事项,请一宁与人社局对接,共同组织好。继续下一个议题。”
肖一宁继续汇报:“第三个议题,就是关于管委会现任中层干部的选拔。鉴于园区现在的重要地位和人才紧缺现状,建议将所有中层领导职位面向全县开展选调。基本条件是全日制本科,35岁以下,党员,同时结合职位特点要求有一定的工作经历。报考中层正职的,要在现单位中层正职工作一年以上,报考中层副职的,要在现单位中层副职工作一年以上。”
这个提议一出,班子哗然。
孟新城率先跳出来反对:“我反对这个方案!这不是乱来吗?园区是没有干部了吗?自己熟悉情况得干部不用,偏要去用外面从来没有园区工作经验的人。哪有这么干的,一宁主任,你不怕园区干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吗?!”
他的话跟当初马辰光讲的意思差不多。
林方政看向马辰光,想听听他的意见有没有什么改变,却见他闭着眼,有作壁上观的意思。
无奈,林方政说:“其他人也说说吧。”
饶是支持园区干部队伍重整的皮固邦,这时也说:“这个方案有点过于激进了,领导岗位不同于一般工作人员,如果把本属于园区干部的提拔机会全部交给外人,我担心会引发队伍震动,不仅仅是年轻干部,所有干部职工的意见都会很大,我不同意这个方案,太冒险了。”
江企望也说:“我同意他们的意见,园区的中层领导职位,还是提拔园区自己的干部比较合适。很多老同志都在眼巴巴望着呢,这个时候排除他们,确实太不厚道了,恐怕会让人寒心。”
接二连三的反对,肖一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望向林方政,表示无能为力了。
林方政瞥了一眼马辰光,后者依旧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一般。
“马主任,你什么意见?”没办法,林方政只能叫了一下他。
“嗯?”马辰光睁开双眼,一脸茫然的说,“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我没什么意见,尊重其他同志的意见。”
林方政眉头一皱,这算什么表态,说了跟没说一样。
不过马辰光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大家都知道他在装,并且支持前面同志的意见,不就是跟着反对了吗。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尴尬局面,结果是要么议题作废,要么林方政强力推动通过,而后者明显是犯众怒的,即便通过也不一定能完全执行下去。
幸好林方政早有预案,他明白这个方案是不会轻易通过的。
清了清嗓子,林方政说:“大家的意见我也听明白了,说的都很有道理,我也赞同,这个方案确实有不成熟之处。”
马辰光、孟新城都诧异的望了他一眼,原以为他又要凭借一把手的权威强行通过,没想到他居然坦然接受了。
林方政扫视了众人一眼,接着说:“既然不成熟,那我们就充分吸收意见,把他变得成熟一点,凡事都是有解决办法的嘛。我这里提一个折中的办法,大家听一听怎么样。”
众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出怎样的折中办法。
“对于中层正职,可以放在园区内部选拔。这个选拔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个是班子推荐,中层正职总共有办公室主任、人事教育股股长、土地开发股股长三个职位,每位班子领导都可以推荐三位符合条件的同志,不限于中层副职,可以从全园区干部中推荐。然后交由全体干部民主投票,选出得票最高的六位同志,最后由党工委讨论决定。”
“那么对于中层副职,则依照原办法,面向全县选调,园区自己的干部也可以报考。年龄可以放宽到40岁以下。主要目的也是为了充实园区年轻干部力量,优化年龄结构。”
“这样一来,照顾园区干部和选拔优秀干部两者结合了起来,不至于顾此失彼,我相信,大家也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马辰光听完这个折中方案,眼神从之前的疑惑逐渐变得惊讶。不得不说这个折中非常好,将三个中层正职拿出来正常提拔,堵住了园区干部的嘴。如果提拔的是老同志,则更巧妙的堵住了老同志集体的怨言,没提拔上的也只能认栽。同时又拿出副职岗位去选拔,优化了干部结构。通过园区自己干部担任正职,去控制副职干部的行为,又调和了内外之间的矛盾。
这个折中,极为微妙把握住了各方心理,马辰光心里不得不佩服起来,能够毫无背景冲到党工委书记,林方政确实异于常人!
第378章 招考公告
“马主任,你先说说吧。这个折中是否可行?”林方政开始点名,首先就是要让马辰光这个滑头表态,才能引导大家表态同意。
见林方政直接点了自己,目的就是要自己起一个示范作用。
马辰光不好再驳了他的面子,况且这个折中方案确实非常具有可行性。
“我觉得这个折中方案照顾到了各方诉求,比较可行,我同意。”
马辰光话音刚落,肖一宁立马捧场接上:“林书记的这个折中方案比之前的成熟完善不少,我同意!”
他也对林方政提出的折中非常钦服,只是疑惑这么好的方案为什么没有一开始提出来,要等到之前方案否决时才跑出来。
这就是领导艺术了,要是一开始就抛出折中方案,也不见得就能通过,反而过早把底线暴露,最后就只能折中再折中,甚至全面溃败。
鲁迅有句经典名言:中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
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需要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但如果你说要拆掉屋顶,他们就愿意开窗了。
这件事也是这个道理,一开始抛出大家都无法接受的方案,然后又折中一下,大家有了对比,自然也就能接受了。
皮固邦、江企望紧接着表态同意。
孟新城还是摇了摇头:“这样的安排还是对自己的干部太不公平,我持保留意见。”
林方政也不再纠结他的态度,开口道:“那就表决通过!以上三项工作,请一宁负责抓好落实!散会!”
林方政出去后,孟新城叫住了马辰光,两人落在最后。
“马主任,上次开明书记请你吃饭都不来,很有意见啊。”
马辰光瞥了他一眼:“已经跟开明书记解释过了,确实是身体不适,不能饮酒。如果领导还有意见,只能麻烦孟主任帮我多解释一下了,实在不行,改天我去领导办公室当面负荆请罪。”
“倒也没那么严重。”孟新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悦,笑道,“只是领导非常关心园区的发展,想多给一点你一些支持啊。”
马辰光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多给自己一点支持,怕是支持自己跟林方政真刀真枪斗得不可开交吧。都是县领导,为什么差距那么大,有些领导处处从园区大局出发,希望班子团结一致。有些领导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门心思想在园区培植私人势力,搞得班子不团结。
“那真是太感谢开明书记了。新城主任,你去领导办公室的机会比我多,有时间邀请一下开明书记来园区调研考察,指导指导工作。”
见马辰光装作不懂的样子,不接话茬,孟新城只好悻悻说道:“好的,有时间我跟领导提一下。”
马辰光嗯了一声,不再跟他掰扯,径直离开。
另一端,许时德非常焦急:“方局,现在园区给我发了督办函,过几天就满半年,再不开工我担心他们真会处罚啊。”
方起名悠悠说道:“那你就开工呗,要不我给你出一个准予复工的决定?”
“方局,您是认真的吗?这大半天就白忙活了?”许时德不高兴的说。
“那我能怎么办?我该做的都做到位了。园区要强硬处罚,我也不能阻拦啊。”
“他要真的处罚,我就去起诉了。”许时德愤怒的说。
“理智一点,你是本土企业家,别动不动就闹官司。真要打起官司,其他都会敬你远之,你还想不想在岳山混了。”方起名劝道。
“那现在我还能怎么办?方局您给指条生路吧。”许时德哀求道。
“他们又没有权力处罚你,也是要按程序报给自然资源局复核的。你不会再去做做工作啊。”
“您是说去找郭局?”
“我什么都没说,你找谁都行,反正要你无限期停工的通知书我给你留着。你自己拿着这个东西去想办法吧。”方起名狡猾的没有正面回应,“就这样,我还有个会,先挂了。”
许时德无奈对着挂断的电话骂了一声“老狐狸”。
以利相交,本就不牢固。现在园区要强硬对付许时德了,方起名自然不会再继续越权出头,去蹚这趟浑水,赶紧躲了。
许时德沉思了一下,拿起手机拨出了电话:“郭局,忙着呢,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您晚上方便吗……”
几天后,工业园区一系列比选、选调、遴选、招聘公告面向社会发布,立即在全县激起轩然大波!
要知道,别说是比选、选调,就连遴选干部,在落后封闭的岳山县来说,都是极其稀有的事情。更何况工业园区这一次竟然将一名副科级领导干部和数名中层副职岗位拿出来面向全县遴选,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最不能理解的当属体制内的领导,这就好比一个领导,他最核心的人事任免权,都已经拿出来公平竞争了。那得有多大胸怀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情啊,用他们私下里的话来说,林方政应该是脑子进水了,是不是被谁忽悠瘸了。
报名时间为七天,七天下来,参加选调、遴选的报名人数很多,达到了两百多人。招聘事业单位更不用说了,面向的是全社会,10个编制名额,报名人数竟然达到700多人,而且多数为外地人。这也从侧面反映了一个问题,现在就业形势确实十分严峻,很多人不顾千山万水,只为一个编制,或者说只为一份体制内的安稳职业。
不过参加比选招商服务局局长职位的人就不多了,拢共算下来也就12个人,且大多为各个乡镇的组宣委员、R大副主席、副乡镇长等等,只有一个县直单位的,那就是团县委副书记。其实这样的结果也在预料之中,符合条件的副科级实职领导,又是30岁以下,基本上只有四办(县委办、政府办、人大办、政协办)、以及乡镇、团委能实现。
四办是不可能放弃核心单位跑到园区来的,反而是乡镇副科干部,很多都受不了巨大的工作压力,有些甚至愿意放弃实职,只为调到县里转非领导职务。所以,园区这么好的地方开展比选,自然是趋之若鹜。
再加上限制经济工作经历,报名者更是寥寥了。
第379章 拖延不办
这边已经在如火如荼开展人事选拔工作了,另一边也没闲着。
马辰光同时召开了主任办公会,专题研究秦山岳房地产公司违反《工业园区闲置土地管理办法》的处置问题。
书记办公会、主任办公会之类的专题性会议,与党工委会议、委务会最大的不同在于,它不需要所有领导参会,具体由谁参会,由主持人决定。
对秦山岳作出处罚,已经由书记、主任两位主要领导达成一致,实际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开会只是走了个流程。
为了让这个流程更顺畅,不再东拉西扯辩论个没完。马辰光只让皮固邦、江企望、陈小婧参加了会议。
会议很顺利,众人都同意立即对秦山岳公司采取措施。马辰光拍板定音。
会后陈小婧立即起草了一份《闲置土地处理意见书》,向县政府请示,根据《工业园区闲置土地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建议对秦山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征缴土地出让金百分之二十的土地闲置费,总共为645.87万元,限期15天内缴清,否则将依法追加滞纳金,并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马辰光在意见书上签字,盖上管委会公章,即送往自然资源局复审。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意见书送过后,石沉大海一般,十天了没有任何回应。
陈小婧这几天打电话,座机是无人接听,手机是无法接通,对方相关承办人员失联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亲自跑过去一趟。对方客客气气的接待了她,然后告诉她不要着急,这件事需要局党组会议研究。问对方什么时候开会,就是不知道,最近局领导们事情都对,凑不齐。
没办法,陈小婧只能垂头丧气回来。可心里总是越想越不对劲。
想去跟马辰光汇报,可对方的理由很充分。本来就应该上会研究,现在因为特殊原因,会开不成,那就只能耐心等待了。换做马辰光去找他们一把手郭鸿鹤过问,得到的也只能是一样的答案。
晚上的时候,她把这事跟毕天一说了一下。毕天一一听就知道自然资源局是在搞鬼,故意拖延。当即表示,明天自己去打探一下。
第二天,毕天一抽空给自然资源局办公室的一位好友打去电话,请他侧面过问一下是什么情况。对于这位常委副县长的大秘,对方自然不好推辞,算是卖个人情了。
一个单位,办公室跟领导走得近,掌握的消息是最灵通、也是最权威的。
一会儿,消息就反馈过来了。
对方隐隐密密的跟毕天一说:“这件事刚来第三天就列入党组会议题了,上次就该上会研究了。后面听说是郭局亲自撤下这个议题,说是需要再调查清楚,下次再上会讨论。就一直拖到现在了。”
果然是有人搞鬼,而且还是一把手。
毕天一问:“那你们单位这段时间事情不多啊,这十多天就开了一次党组会。”
对方说:“哪里哦,我同事这十多天都做了两次会议记录了。”
“后面又开了一次?!”毕天一问。
“对啊,就昨天,开了一次。”
该死!昨天,不就是陈小婧跑过去问进度的时候吗?当天就开了会,居然说很长时间不开会了,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样的干部是最可怕的,他们连体制内兄弟单位的同志都能骗得不眨眼睛,对待人民群众还不知道忽悠到什么令人发指程度呢。
“好了,我知道了。谢谢兄弟。”
“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不然我就没法混了。”
毕天一说:“放心吧,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啊。”
挂断电话后,毕天一立即将这个情况反馈给了陈小婧,当然他信守承诺没说是谁透露的。
陈小婧听后暴跳如雷:“真是太无耻了,看来许时德已经打通关系了,难怪那么有恃无恐。不行,这事我得马上跟书记主任报告。”
马辰光听了事情的大概后,问道:“谁告诉你的,消息确定吗?要是有偏差,我们就不好做人了。”
“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马主任你就别管怎么来的了,反正这信息肯定是不会错的。”陈小婧急切的说。
“别着急。我们一起去林书记那里报告一下。”
两人来到林方政办公室,肖一宁正在做汇报。两人只好站在门外走廊稍微等一下。
肖一宁说:“试题都已经出好了,目前存放在人才中心,林书记你要不要审阅一下。”
林方政摇了摇头:“我就不看了,这事情要做到公平,首要的就是自己不去滥用权力。但是,有一点要注意,要有应急预案。”
“放心,考场、安保、紧急医疗什么的都联系了。而且最大头的事业编招聘基本是人社局在牵头组织,我们省了不少事。”
“不是这个。考试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它关乎着很多人的命运。以防万一,试卷也要分AB卷。”
“你是担心可能会泄题?”
“但愿没有这样的恶性事件发生,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多一套试卷总好过什么都没有。而且这B卷不要交给市人才中心出了,万一是他们泄的,肯定一同泄露了。”
肖一宁虽然觉得林方政过于小心了,但这一路走来,林方政总能用极其敏锐的眼光察觉起于青萍之末的风。不管怎么样,也就是多花点钱罢了,园区也不缺这点钱。
“行,那我去秦中市跑一趟,请他们的人才中心再出一套试卷。”
林方政点了点头:“对了,监考人员是哪些人?”
“就是一中、二中的老师。县里的招聘考试一般请他们监考,这个事已经跟教育局对接好了。”
“嗯。”林方政补充道,“请固邦书记跟县纪委对接一下,请他们派干部现场巡考,防止有人提前打通关系考场作弊。”
林方政在这件事上是非常小心的,虽然说现在的风气下,很少有人会冒风险去帮人作弊了。但在县城人情社会,怎么严格都不为过。如果有县纪委的干部参与,那些人就更不敢明目张胆了。
第380章 借力打力
这边事情也汇报得差不多了,马辰光还在外面等着呢,肖一宁不再多逗留,起身离开。
马辰光二人走了进来。
“怎么了?”林方政问道。
“刚刚小婧跟我讲了对秦山岳处理的一个情况,我觉得有点严重,有必要跟你汇报一下。”马辰光说,“小婧,你说一下吧。”
陈小婧将毕天一说的情况向林方政复述了一遍。
“呵呵。”林方政冷笑一声,“我说许时德怎么那么有恃无恐呢,别的老板看到园区要处理了,肯定第一时间跑过来求情,他倒跟个没事人一样,把我们的处理意见当成擦屁股的手纸了。原来是已经找好了靠山。”
“那接下来怎么搞?郭鸿鹤那里就这么拖着,这件事就推不下去,有点难搞。”马辰光说。
林方政揉着太阳穴冥想起来,这件事确实难办。直接向政府请示,肯定不合适,权力归属在自然资源局,没有他们的意见,政府也不可能直接处置。去找宾良骏汇报,他又不分管自然资源,也不好直接插手。
但要是这样放过许时德,就意味向权钱交易低头,是林方政绝不容许的!
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正在几个人一筹莫展之际,皮固邦走了进来。
“在说事呢,那我等下再来。”皮固邦见几人正紧皱眉头,就要退出去。
“没事,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林方政一时也想不出办法,与其干坐着,不如先听听别的事。
“我们之前不是申报全省纪检监察先进集体嘛,有消息了,市纪委已经将我们作为全市十家候选单位之一报上去了。”
“那是好事,这样入选希望就很大了。”马辰光说。
“嗯。干得好!下一步还要做什么?”林方政问。
“如果被省纪委初选通过的话,不出意外,下个月就会派人来实地考察调研。我们可能要做好准备工作。”皮固邦说,“之前的申报材料有些亮点工作还没有完成,比方说作风整顿成效栏之类的,可能要加紧做了。”
“抓紧对照材料查漏补缺,万一真来了,发现我们还没弄好,到时说我们虚假申报就弄巧反拙了。”林方政叮嘱道。
“好。已经安排下去了。”皮固邦说,“但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要抓紧准备。”
“有什么事就直说,不要说一半留一半的。”对于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林方政有点不悦。
皮固邦赶紧说:“县纪委非常重视这个申报工作,明天利心书记会亲自带队来调研,指导我们完善实地建设工作。”
林方政等人心头一惊,县纪委书记明天就要来园区调研,怎么这么突然。
林方政说:“什么时候定下来的事,怎么这么突然?”
“我也是刚刚接到电话。”
林方政一阵头大:“那现在抓紧补充完善还来得及吗?”
“肯定来不及了。”皮固邦摇了摇头,随即说,“不过利心书记说了,是什么情况就什么情况,不要遮掩。他就是来发现问题,帮助我们完善的。”
看来县纪委这次是故意搞突击检查的,要的就是发现问题,督促整改。不希望园区为了应付检查去临时突击遮掩,即使现在遮掩勉强过关了,到时在省市纪委火眼金睛下,也难免露馅。
“行吧。那你抓紧去安排吧,通知全体班子没有特殊情况不要外出,要外出一律要向我报备。对了,明天是要我做汇报吗?”林方政说。
“肯定是你汇报比较好。”
“让纪工委的同志先帮我写份稿子吧。”
“好的,晚上前交给你。”皮固邦转身就要离去。
林方政脑中突然灵光乍现了一下!有办法了!
“等下!”林方政叫住了皮固邦。
“怎么了?”
“先坐。”林方政招呼他坐下后,对面前的几人说,“我想到了一个解决秦山岳问题的办法。”
陈小婧振奋起来,不知道林方政想到了什么好办法。皮固邦则一头雾水坐在一边。
马辰光见林方政突然想到了办法,联系刚刚的对话,已经猜到了大概。
“林书记,你不是要把这事跟利心书记汇报吧?”马辰光满脸震惊。
“为什么不呢?”林方政露出了神秘的微笑,“既然他许时德要勾结权力要制约我们,那我们就打蛇打七寸!对他所倚仗的权力进行反击!”
“利心书记会管这些事吗?”马辰光有点不太自信的问。
“管他呢,咱们得把姿态做出来,让某些滥用权力的人感到不安!”林方政坚定道,“再说了,自然资源局这种故意拖沓、有案不查、违法不究的行为,且不说是否有暗中勾结、权钱交易,其本身就是懒政不作为!现在一直在强调整治躺平不作为干部,他身为一把手,带头不作为,难道不能告他一状,这就是纪委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陈小婧这会也听出了林方政意图,不禁吃了一惊。林方政的思路总是这般匪夷所思,他们最多想一想跟县领导汇报一下,请领导出面协调一下。体制内,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不要直接交锋、撕破脸皮的好。
没想到他直接向对方单位发起进攻,这般行为,与掀桌子无异了。
林方政要的就是掀桌子,与其跟你们兜圈子绕来绕去,不如直接绕过许时德这个代理人,直接揪住幕后的支持者。
不然这回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三催四请摆平了郭鸿鹤,等下许时德又找到某位领导出面干预,难道又去求爷爷告奶奶?还不如直接来个“杀鸡儆猴”,借助纪委的力量震慑住其他还想插手干预园区正常管理工作的意图。
只有权力,才能最有效、最直接的制约权力!
“我就是这么个想法,你们有什么意见嘛?”
陈小婧高兴道:“我支持你,是该反击一下了!不然谁知道下回又冒出个什么局长。”
“那就这么做吧。”马辰光无奈的点了点头,林方政果然跟外界传言的一样,路数诡异、不遵常理。
“好。”林方政看向似乎懂了一些的皮固邦,“明天的考察点,安排秦山岳的居民区项目作为最后一个!”
第381章 纪委插手
翌日,张利心率队如约而至。
前面的行程安排都非常顺利,张利心视察了一家国企和一家民企,了解他们的党组织建设情况,着重听取了他们对园区党风廉政建设、干部队伍整顿、领导干部监督等方面的意见,鼓励他们遇上不公平、不廉洁的事情要敢于投诉举报。
随后又察看了通往管委会的“岳兴大道”路两旁的廉政文化墙,对此表示高度赞赏。同时指出,不要只顾着宣传廉政文化,要同时注重宣传园区的纪检监察发挥出来的作用。也就是要按时间线,将园区党工委、纪工委所开展的亮点工作、收获的亮点成绩都展现出来。
实地考察的最后一站是秦山岳的园区居民区项目,按照林方政的解释,将来有意向将居民区打造成省级“清廉社区”,争取再为岳山纪检监察工作增加一块耀眼招牌,形成机关社区之间、干部群众之间的遥相呼应,共同推动工业园区更加风清气正。所以特意邀请张利心现场视察一下,提一下宝贵的指导意见。
对于林方政这般富有远见、系统整体考虑的思路,张利心自然十分高兴,一口答应下来。
可到了地方,立即傻了眼,就几个深坑地基,放眼望去,全是翻剥出来的黄土,特别是前几日下过几场小雨,更是泥泞不堪,丑陋万分。
张利心不小心一脚踩在了一滩稀泥上,顿时泥水弄脏了鞋子和裤脚。
“怎么回事!”张利心一脸怒气看着林方政,“连基本的格局都没弄起来,你让我看什么!”
看见他生气,林方政心中反而高兴起来。
装作惶恐的样子:“这……这……怎么回事。”
对旁边的陈小婧吼了一句:“许总人呢?不是让你通知他到现场来吗?利心书记亲自来视察,他为什么不到?”
陈小婧也配合着委屈道:“我通知了,他说没空,让我们没事不要打扰他。”
陈小婧当然通知了许时德,只是根本没提张利心会来视察,而是以商量重新复工为幌子。
许时德正借着郭鸿鹤的权力占据上风,得意不已。又怎会答应一个股级干部的要求,亲自来现场呢。
事后他知道张利心来视察,估计会吓个半死。
林方政满脸歉意的对张利心说:“利心书记,实在对不起。这位许总就是这样,自从拿了这块地,基本上很少露面了。几次三番让他来现场,催促他加快工程进度,他也就口头上答应。原以为大半年了,应该有所进展了,没想到是这个样子。唉,都是我的责任,忙于其他事务,应该多到这个项目来看看的。”
张利心仍是一脸怒气:“这么大的一块居民区项目,他为什么这么拖沓!你们就没有什么办法整治一下?!”
“有的。可人家不在乎啊。”陈小婧说,“书记,县政府早就出台了《闲置土地管理办法》,半年不开发,要征缴20%费用,一年不开发就要无偿收回。我们早就发过督促开工通知书了,人家就是不予理会。半个月前,我们提出了征缴土地出让金20%的处理意见,按程序要报自然资源局复审,然后县政府终审,可不知道为什么,自然资源局那里就是一拖再拖。企业就更有底气了,搞得我们很被动啊。就像……就像那什么……”
林方政附和道:“就像老虎没有牙齿,制度流于形式。”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陈小婧点头道。
马辰光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男女在这“夫唱妇随”,慢慢的将张利心带进了提前设计好的剧情之中,心中一阵好笑。不禁也为许时德捏了把汗,碰上这样剑走偏锋的领导,真不知道他当时硬要插足园区,会不会后悔万分了。
“自然资源局为什么要拖沓?”张利心问道,再一步进入林方政的预判中。
“这就不好说了。”林方政摇了摇头,“我们去对接,给我们的理由是需要上党组会研究,然后一直没时间开会。但是有个情况,就在我们干部过去对接的当天,他们其实就开了一次党组会,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把这个上会研究。”
对事不对人,才能有效果。
林方政当然不会去讲郭鸿鹤可能和许时德有权钱交易之类的东西,这不是他该讲的,讲了反而可能会引起领导反感。况且你根本不知道,张利心是否跟这些人有关联。
只需要依照事实,把过程讲清楚,把对方的实际举动讲清楚,只要是一个正常人,都会第一时间联想到,自然资源局这种拖延的行为很可能是故意的,不论存不存在勾结串通、有法不依,至少不作为、慢作为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果然,张利心作为一个正常人,又是县里名列前茅的大人物,今天遇上这等吃闭门羹还弄脏鞋裤的是情,正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见叫过来一名中层干部:“这样的企业,如此明目张胆的违法行为,为什么没有得到追究?你马上安排给自然资源局去函,要求他们立即作出解释,如果确实应当对该企业作出处理的,要承诺限期整改到位。如果不认为要处理的,理由也不充分的,你们就派人进驻他们,好好的调查一下,究竟是为什么一直拖着不给办!这里面,还有没有更深层次的腐败问题,要深挖彻底,绝不能走样子!一周后,我要听你们汇报!”
见张利心是动了真怒,那名干部连连点头,用笔记下。
“感谢书记!要不是您,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个企业处理不好,其他企业就会效仿,园区就更难管理了。”林方政表情十分诚恳的道谢,内心却是窃喜万分,看来这场戏没白演,取得了十分满意的效果。
“还有类似的项目要我看吗?”张利心瞥了林方政一眼,“我现在鞋已经脏了,要不要多看几家,一并解决了你们的问题。”
听到这话,林方政心头一惊,这是被看穿目的了!
第382章 彻底臣服
林方政如触电般愣在当场,马辰光、陈小婧也紧张起来,心想恐怕要挨批评了,设计领导可不是一件好事,还被当场戳穿了。
“没…没有了。”林方政表情虽然没什么太大变化,但心中早已慌乱不已。
“那就走吧,去你们管委会看看。”张利心不再多说,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林方政等人赶紧跟上,不知道领导又将如何对待自己的这般行为。
张利心在管委会召开了座谈会,无非就是肯定管委会存在的成绩,指出存在的不足,勉励大家齐心协力、精益求精做好后续工作,将工业园区纪工委锻造成为名副其实的先进工作队伍!
随行的工作人员向园区现场交办了视察检查发现的问题清单。
林方政代表工业园区作了讲话,表态将以利心书记视察工业园区为契机,乘势而上,贯彻落实县纪委各项工作部署,锻造一支敢担当、讲政治、很干净的园区干部队伍!以高素质干部队伍争取高质量园区发展!
散会之后,林方政一行送张利心乘车返回。
临上车时,张利心意味深长的轻拍林方政的肩膀:“园区的发展是县委县政府的重大决策部署,无论什么原因、什么阻力都必须坚定不移的推进下去。这不是某个人、某个团体就能阻挡的大势。所以,有什么需要县委领导帮忙协调的,直接开口就是了,拐弯抹角反而会弄得一身泥啊。”
林方政知道这是在责怪自己了,忙带着歉意道:“对不起,张书记。是我想的太多了。”
张利心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懂林方政的良苦用心。刚刚自己说的大义凛然,但要真等林方政跑到县纪委诉苦请求帮忙,还真是件难搞的事。一来知道的人过多,会打草惊蛇,指不定郭鸿鹤也会跑来解释斡旋。二来目的过于直接,容易引起同仁猜忌,到时都说林方政是个喜欢告状的人,影响其他县直单位跟园区的合作关系。
所以,林方政这么做也是最好的办法,借自己考察偶然发现之机,顺势解决郭鸿鹤的不作为问题。
想到这里,张利心笑了笑:“没什么对不起的,都是为了工作。而且你善于运用一切可供利用的进步,本质上何尝不是一种政治进步呢。至少说明一点,当初我跟你说的,跳脱眼前,从全局高度看问题。你还是有所领悟的。”
善于利用权力之间的制约关系,达到自己的目的,已经是一种政治上极为成熟的表现了。
“都是您指点的好。”林方政嘿嘿的笑了。
“好了,这件事会有个公正处理结果的。走了。”
张利心上车,扬长而去。
几天后,周五上午。肖一宁来汇报,人事选拔招录工作全部准备妥当,比选、选调、遴选工作安排在明天周六举行,事业单位招聘安排在后天周日举行。
林方政问:“试题在哪里?”
“还在人才中心。打算明天一早联合县纪委、组Z部的人一同去押运。”
林方政点了点头:“这件事非常重要,虽然比不上高考之类的绝密,也必须慎之又慎,这关系到很多人的前途命运啊,高考都有可能泄题作弊呢,所以怎么严格都不为过。”
“嗯,知道了。明天我亲自过去,省城的备用卷我也委托了固邦书记晚上带队赶过去,明天一早专车押运过来。”
林方政又叮嘱了一句:“要严密监控微博、V信等公共媒体平台,有任何突发情况,要第一时间请示报告,及时启动应急预案。”
“好的。”肖一宁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陈小婧快步如风的走了进来。
“林书记!刚刚自然资源局给了反馈,你猜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同意对秦山岳公司进行处罚了呗。”林方政看了她一眼。
“你太厉害了,他们真的低头了。刚刚给我打电话,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好,说是已经把材料报到县政府去了。”陈小婧非常兴奋。
“那我估计许时德马上也要主动登门拜访了。”林方政笑道。
话音刚落,马辰光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林书记,这有些事还真的只有纪委出马才行啊。哦,小婧也在啊,自然资源局有反馈了吧。”
陈小婧点了点头,重述了刚刚的事情。
林方政招呼两人坐下:“这一大早,好事接二连三。一宁,你猜猜我们马主任为什么这么高兴。”
“许时德主动联系了?”肖一宁说。
马辰光一愣:“可以啊,一宁主任,一下就让你猜中了!”
“我只是马后炮了,在你进来前一秒,林书记已经预判到了。”肖一宁摆了摆手。
“还是林书记厉害!”
林方政微笑着问:“马主任,那么高傲的许总,刚刚电话里跟您叫了几声马主任啊。”
马辰光笑道:“起码叫了不下十次,基本上每句话都要叫一声啊。这样的姿态,还真是破天荒了。他打电话主要目的就是想下午园区领导做个汇报,想请领导们吃个饭呢。”
“这人还真是见了棺材才死心啊。”林方政唏嘘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回复他,吃饭就免了,如果马上复工,我们可以跟他见一见,否则就没这个必要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回复他的,说他如果不马上复工,林书记是不会答应见他的。”马辰光说。
肖一宁插了一句:“还是咱们的马主任老练,一下就把我们的条件抬高了。就该这样,网络不是有句话吗,当初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我让你高攀不起。哈哈。”
林方政也非常高兴:“爱答不理还是不行滴,毕竟是园区的项目嘛,能够顺利完工才是最好的结果。马主任,你跟他说,就说我们同意下午跟他见一面,如果他还要拖延复工的话,就可以不来了。”
“好嘞,我等下就给他回电话。”马辰光说,“只是我有个疑问,想确认一下,我们还对他进行处罚吗?”
“为什么这么问?”林方政略带深意的望着他。
“直觉吧,按理来说,如果要坚持处罚的话,完全没必要见他。他现在已经是走投无路,没有任何可以跟我谈条件的资格。除非我们有条件要跟谈。”
林方政心头一惊,马辰光居然猜出了自己的隐藏心思!
第383章 怎能轻饶
即使心思被猜到,林方政也不打算现在就说出来,人多眼杂,难保不会提前传到许时德耳朵里去了。让他有了心理准备,这场突袭战效果就可能大打折扣了。
“哈哈,条件肯定有的,只是具体是否可行,还得看人家配不配合。”林方政笑着打了个哈哈,没有正面回答。
马辰光听出林方政现在并不想说,也识趣的不再追问。
下午,许时德一行如约而至。
林方政、马辰光、江企望、陈小婧在小会议室接见了他。
许时德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气势,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疲倦衰老,背躬缩着像一只斗败的的公鸡。
几百万的处罚,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不可承受的损失。只是对于房产巨头来说,经营岳山这么多年,第一次折在林方政手上,是他所料未及的。
当郭鸿鹤给他打电话,表示纪委已经介入,实在无能为力的时候,他知道所有的反抗都失败了。
他不是没想过再去找领导站台,但郭鸿鹤告诉他,纪委一旦介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而且还是纪委书记张利心亲自督办。无论他去找哪位领导,都是一样的结果。更何况他的行为在政策上根本就站不住脚。
郭鸿鹤打电话时,也是非常愤怒。本以为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以往类似的事情也不是没操作过,最终无非是由许时德坐庄,请几家单位领导在酒桌上坐下来,几杯酒下肚,也就讲许时德一些违法违规的事情遮掩过去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方政竟然一根筋到如此程度,更没想到,林方政在张利心面前摆了自己一道。
郭鸿鹤现在也是焦头烂额,甚至有些自身难保了。他本身就是有很多不干净的行为,在当前反腐高压态势下,关于他的检举材料并非没有。只是作为一名县直大局一把手,在没有确凿证据和严重罪行情况下,纪委一般会慎重处理。再加上他本身在岳山经营多年,每次纪委函询,都以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
但这一次不一样,张利心并没有打算轻饶他。从上到下都在整治躺平不作为式干部,有的地方甚至安排的查办指标。
在这种情况,他的冒头行为无疑成为了活靶子。
在张利心的指示下,纪委已经将他列入重点调查名单,翻出了往年检举他的材料,逐一开展摸排调查。
他现在正忙着洗干净自己的屁股呢。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当一名领导滑落深渊时,如果没有立即予以纠正制止,时间一长,他所攒下的罪恶,是不可能清洗干净的。
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被突然通报出来,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委监委审查。
出来混,终归是要还的。人生的每一步,都作数。
“许总,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林方政也不跟他客套,那纯粹是浪费时间。
许时德表情不自然,悻悻的说:“林书记,各位领导,前期确实是因为公司资金、队伍周转不过来,所以耽误了一段时间。后面开工了,又被住建局说违规,被迫停工整顿。这才拖到现在,让各位领导产生了误解,实在抱歉。”
对于他这般自我找补的托词,肖一宁一点也不惯着。
“所以许总今天是过来诉苦,打算再拖一拖?”
“不是不是,绝没有那个意思。”许时德连连摆手,“今天过来就是向各位领导保证,下周我们就全面进场施工了。”
肖一宁讥笑了一声:“呵呵,不会过几天又哪个单位要你们停工吗?那就没必要急着开工了,什么时候真正准备好了再开工吧。”
许时德倒也不在意肖一宁的讥讽,他今天低声下气的过来,早就做好了面对各种批评的准备。
在中国,权力永远才是主导一切的力量。如许时德这般富有,或许可以在平民百姓面前耀武扬威,可真到了官员面前,对方按制度认真起来,也得乖乖夹紧尾巴。只是有些时候,个别官员丧失底线,与商人沆瀣一气,才让他们无所忌惮。
“不会的。住建局也给我们发了准许复工的通知。”许时德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向各位领导保证,这次绝对一干到底,不会再停工了。”
大家都不再说话,许时德的表决心没有得到肯定的回应,气氛一下子陷入尴尬。
良久,马辰光打破了僵局:“许总,转变了就是好事。所以你今天过来是还有什么事吗?”
许时德搓了搓放在桌上的手:“是这样的,我想请求,能不能撤销20%的处罚。我知道,我们确实违反了制度,但念在超期没多久,我们也决心改正的基础上,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
果然还是冲着几百万罚款来的。
马辰光几人都没有接话,而是看向林方政,等待他的回应。
林方政始终面无表情的望着许时德,看着他时而紧张、时而激昂的动作神态,心中盘算着自己的条件有几分胜算。现在就等一个绝杀的机会了。
林方政食指轻轻敲着桌面,悠悠问道:“许总,今年10月底之前,你们能完成多少进度?”
现在已经是5月下旬,只剩5个多月时间。
许时德不知道林方政问这一出的目的,默算了一下,回答道:“冲一冲的话可以完成20%的进度,主要是天气炎热了,工人效率会打折扣。林书记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明年底前封顶完工。”
要的就是这个!
林方政缓缓摇了摇头:“如果只能完成20%的话,那就危险了。”
许时德望着林方政,疑惑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吗?”
“许总仔仔细细看过了《闲置土地管理办法》吗?”林方政说道,“制度规定的很明确了,一年内没有完工30%的,也是要视作闲置土地。这个处罚更严重,政府是要无偿收回的。”
林方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座每个人耳朵里。
许时德心中大惊,林方政这是铁了心要收回土地了!
第384章 开出条件
许时德急了:“林书记,这房产开发有科学规律的,我们总共有10栋住宅楼,还有一大片居民商业区和活动区,几个月时间是完不成的。您就别为难我了。”
林方政脸色冷了下来:“是我为难你吗?还是你在为难园区。去年11月就拿了地,当时承诺的很好,会马上开工。结果你是一拖再拖,三催四请还避而不见,搞出一堆小动作。自己白白浪费将近7个月时间。现在倒是倒打一耙,说我为难你。你问问马主任他们,是不是我林方政在为难你。”
许时德被林方政这一通怼,半晌解释不出话来,只能近乎哀求声音说:“林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也有难处,您宽限我们几个月。明年!明年春节前我一定完成30%以上!给您一个交代。”
肖一宁以为林方政只是为了出一出心中那口被方起名、郭鸿鹤连番压制的恶气,现在许时德已经低三下四的哀求了,应该见好就收了。
不料林方政将笔往桌上一扔:“许总!制度就是制度,不是你说宽限就能宽限的!园区企业不止你一家,有的项目也不比你投资低。我要是一直为你开绿灯,还怎么管理他们?!你能想到用那么多的制度来对抗,就没想过我们的制度也是铁律吗?!”
马辰光等人心头都是一惊,林方政这是打明牌了,已经算是将许时德的脸狠狠按在地上摩擦了。
许时德见自己的阴谋被直接揭露出来,脸上尴尬万分,再也没有辩驳的余地,只得用求助的眼神望着马辰光等三人,希望他们能出来帮忙说句话,缓和一下局势。
但几人这时候哪敢顶着林方政的威严去逆鳞,只能沉默不语。
马辰光也想不到林方政竟然如此咄咄逼人,心中更是揣测不出他的意图了。按理来说,如果要跟许时德谈条件,不应该将对方逼到墙角,特别是把制度搬了出来,这是死的条文规定,又能如何回转呢。
如果林方政单纯只是为了出一口恶气,马辰光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他的印象中,林方政一向是个老谋深算、谋定后动的性格,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意气用事。
气氛尴尬了有一阵子,只隐隐约约从窗外传来机械施工的声音,会场安静得都能听到旁边的人呼吸声。
林方政接下来的话打破了沉默,也解答了马辰光心中的疑惑。
“许总,刚刚我跟你说的是制度,接下来我要跟你讲讲感情了。”
“这制度有严酷的,也就有温情的。我这里再跟你分享两个温情的制度。第一个就是首违不罚制度,这是中央最新推出来的制度,也就是对企业和群众,第一次违反规定,情节不大、性质不严重的,可以酌情不予处罚。注意是酌情。”
首违不罚制度确实是近几年全面推行的一个制度,目的就是尽量避免基层机械的执行处罚制度,避免让企业群众动辄得咎,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果能彻底改过,则不予处罚,如果二次再犯,则合并处罚。这也是深入推进优化营商环境的得力措施之一。从实践上来看,确实给企业群众松了绑,让他们可以放手去创业经营,避免因为一些小错误而耽误发展。
“第二个就是认定问题,闲置土地管理办法规定的是开工半年没有完成30%就要收回土地。但我也知道,地产开发是有计划性的,楼盘建设也是分期的,哪些属于开工半年,是可以细化认定的。”
“所以,我给你分享的这两个温情制度,不知道你听了之后有什么感想。”
马辰光这算是听明白了,说穿了无非是就是自由裁量权的问题。制度并非都是非此即彼,行政权力都是有一个裁量空间的。在公安机关的处罚中,对于卖Y嫖C,根据具体情节,还有个10—15天的裁量空间呢。触犯刑法则自由裁量更大,不仅仅是体现在量刑中,也体现在公安的是否移送审查起诉和检察院的审查起诉中。
比方说,如果是一名公职人员,犯的罪特别轻,按法律顶多判处管制、拘役,这个时候公检法就会慎重考虑,因为一旦判了刑,这名公职人员就会被开除。如果再加上积极退赔、认罪悔罪、态度端正,平时为人也老实本分,没有前科旧案,群众口碑也不错,基本上就可能会考虑不起诉,给他一次悔过自新的机会,也避免因为丢掉“铁饭碗”而成为社会流民,或者因此走上极端,造成社会不安定因素。
马辰光知道林方政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明摆着是给许时德一条生路,让他乖乖走上设定好的道路。估计接下来就要谈具体条件了。
许时德没想到林方政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竟然给他连开了两个后门。
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顺杆上爬:“林书记您真是深明大义,说得太对了,我们确实是还不熟悉园区的制度,属于初犯。还请您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次整改的机会,我保证不辜负您的期望。”
林方政实在不想听他这些动不动就保证的空话,开出自己的条件:“既然你要园区帮你这个忙,那园区就想请你帮个忙了。”
“林书记您讲,只要我帮得上的,一定竭尽全力。”许时德赶紧答应。
“你当然帮得到,这对你来说就是举手之劳。”林方政接着说出了让许时德当场石化的条件,“我要你割一块地出来!”
“割……割一块地?不好意思林书记,我没太明白您的意思。是要收回吗?”许时德整个人愣住了,一时没想明白林方政要割一块地做什么。
“不是收回。”林方政摇了摇头,“工业园区面积不大,按照土地规划,所有的住宅性质土地都被你的秦山岳公司拿走了。我要的也不多,就C07地块,你把他让出来。”
C07地块,靠近商业区和交通干线,虽然只能建两栋楼,却是居民区内最好的地块了。
第385章 城下之盟
听到林方政要C07地块,许时德一阵心慌:“您要这块地做什么啊,这是我们的地王。”
“情况跟你说了吧。不是园区要这块地,是镇预新材料的刘总要这块地。他打算盖两栋楼分给研发专家,但住宅用地都被你拿去了。你不正好开发进度赶不上了吗?正好让他来替你分担一下。大家一起开发,进度就快多了。”
林方政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在许时德心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了,原来是要把自己的地转给别的老板。不知道这个刘总给了林方政多少好处,竟让他这么整自己,只为拿走自己的一块地。原以为林方政是个铁面无私的清官,看来暗地里也有见不得人的交易。
许时德说:“林书记,地我们是投标得来的,直接转让给别人,怕是不好啊。”
“不愿意?那也没关系,我不勉强。”林方政将凳子往后面挪了挪,作势准备起身,“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过。”
今天什么都没说过,不就是那两个温情的制度也不作数了吗。
许时德急了起来:“林书记您先别着急嘛,万事好商量。刘总既然要两栋楼,我到时建成之后打包出售给他。这样也省了他很多事,毕竟建房子这块我更熟悉一点的。”
呵呵,这个时候打着生意算盘呢,商人贪利啊,真是认不清形势。
林方政坚决否定了他这一提议:“刘总在全国很多地方都建过楼盘,这方面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身为园区书记,自然是从全盘考虑。我的提议很简单,这块地你拍的多少钱,转给刘总,他按原价一分不少给你,具体你们去签协议办手续,园区不插手。市场经济,咱们也不搞强买强卖,同意就同意,不同意也不勉强。许总你自己考虑吧。”
许时德暗骂了一声,真是比商人还奸诈,居然想原价收购,这么个楼王地块,将来卖的价是最高的,要是就这么转了,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林书记,您这样是割我们的肉啊。他不一定非得要这块地啊,我们可以转让别的地块给他的。”许时德还想再讨价还价一番,真就这么答应割出楼王地块,他的心在滴血。
只是林方政已经彻底掌握主动,是绝不会松口的。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许总就不要再讲其他的。政企之间是要良性互动的,我们从温情的角度去为你考虑,你也应当从园区发展大局为我们考虑。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可是,这块地对我们真的很重要……”许时德冥顽不灵的还想继续谈价。
林方政却直接起身:“算了,当我一厢情愿了。我说过,这是市场行为,我只是提个建议,许总要是觉得很难接受,那就算了吧。今天就到这,许总请回吧。”
马辰光在一旁算是彻底听明白了林方政的盘算,他心中也很是疑惑,不知道林方政为何要如此为刘镇预卖力争取地块。
只是目前情况确实要崩了,到时真要收回土地,还得自己来签字当恶人,关键是秦山岳确实是岳山比较有实力的房企了,要真的收回,还得重新去招标,也耽误开发进度。
他出面打圆场:“许总,一块地而已,管他楼王地王的,少挣一点总比没挣好啊。林书记已经是给你最大的善意了,你又何苦这么纠结呢。我真诚建议你还是接受吧,大家皆大欢喜,就当为园区发展做贡献了,不好吗?”
事已至此,许时德算是彻底了解林方政的品性了,只要他认定的事,要么干成,要么不干,没有第三选择。
见林方政已经抬腿准备离开,许时德赶紧起身:“好吧,林书记。我接受。”
林方政止步脚步,瞥了他一眼:“想明白了,说出的话可就是泼出的水,不能收回的。”
许时德心里在滴血,最终艰难的点了点头:“想明白了,合作共赢吧。”
“那行,我让刘总直接跟你联系。”林方政迈步向外走去。
“林书记。”许时德叫了一声,“那之前说的制度上的事……”
“我说的话都作数,具体你听马主任安排。”林方政丢下这句话,大步离开了。
处罚从来不是目的。林方政要的是达到彻底制服许时德这种仗着某些领导支持,就在园区我行我素,不把党工委、管委会放在眼里的狂妄行径。
通过对许时德的极限施压,彻底打掉了他的嚣张气焰,让所有企业明白,只要进了园区,一切都要按园区的规矩办,再大的领导、再阴的计谋终将不会得逞。顺带也解决重点高新企业的实际困难。
回到办公室后,林方政当即给刘镇预拨去电话,请他安排人迅速与许时德对接,做好地块的转让手续。
起身来到窗户,点上一根烟。
看着许时德失落的身影走出大楼,在上他那辆豪华宾利之前,回头抬头望了望身后的管委会大楼。沉重叹了口气,上车离去。
翌日早上,林方政挂上巡考的工作牌,往考点去。
车子刚驶入二中校门,还没停稳,肖一宁着急忙慌的打来电话:“林书记,你过来了吗?出事了。”
林方政心里咯噔一下:“刚到考点,怎么了?”
“你在车上等我一下,我就出来。”
几分钟后,肖一宁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拉开车门就坐了上来。
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林方政从车门处拿一瓶水给他:“先喝口水,出什么事了。”
肖一宁咕咚咕咚灌下两口,平复一下后说:“刚刚在事业单位32考场,监考人员抓到一名舞弊的考生。”
“舞弊?是泄露试题了?”林方政也紧张起来,如果只是简单的作弊,肖一宁是不会这么大惊失色的。
“是的,从舞弊考生身上搜出了答案,跟试题基本上一模一样!”
林方政心跳了起来,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
“比对过了?确定一致?!”
“我亲眼看过了,题目和答案顺序完全一致!!!”
第386章 泄题事件
林方政紧缩眉头,没有说话。
肖一宁赶紧问道:“现在怎么办?考试还继续吗?”
林方政看了看时间,已经开考半个小时了。他现在心里也很七上八下,一时下不了决心。
如果这个时候叫停,牵涉面太广,所有考试都要暂停,这么多考生又该如何交代。可如果不叫停,泄露试题不是小事,究竟有多少考试拿到了答案,尚未得知,影响的是那些认真备考的考生公平。关键事后要是被曝光出来,那造成的恶劣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稳住,先别着急。让我想想。”林方政望向车外,思考起来。
肖一宁紧张的不停喝着水,却也不敢打断林方政的思路。
车内沉默了有五六分钟,林方政终于下定了决心。
“考试全部暂停!”
“全部暂停?”肖一宁再确认一遍,“这么多的考生,如果改天再考,怕是会引起群体事件啊。”
他的担忧是对的,粗暴的暂停考试,让所有考生改天再来,肯定是人人憋着一肚子火,只要有一个带头反抗,肯定会闹出事来。
“当然不是这么粗暴。”林方政说,“听着,你现在做三个事情!第一,暂停考试,向所有考生宣布泄题的事实,要求所有人不得离开考场,让监考人员逐一检查,一个作弊的都不要放过!第二,立即启用备用试卷,等检查结束就重新考试!第三,重新开考估计要考到十二点多去了,联系饭店,立即按参考人数准备午餐!等考试结束就免费提供给考生。我去联系组Z部、人社局还有县纪委,请他们支持工作。并且我会马上跟公安局对接,请他们立即介入调查,查出泄题源头!”
“好!”肖一宁不再多说,下车跑去安排去了。
“去组Z部!”林方政对司机说。
肖一宁首先通过广播向全体考生喊话:“各位考生,因突发情况,现决定暂停考试并作废该套试卷,请所有考生坐在位置上不要动,等待下一步指令。等处置完毕后,会启用考试备用卷,造成不便,敬请谅解支持。”
通知发布后,肖一宁迅速组织全体巡考人员、备用工作人员分组奔赴各个考场,展开现场检查。
在暂停考试并要每个人搜查的决定发布后,个别考生显得十分慌张,要求择日再举办考试,并且意图强行离场。
肖一宁在一间考场就遭到了一个考生的冲击。
该考生怒吼道:“凭什么暂停考试!为了这场考试我准备多久你知道吗?”
“请大家稍安勿躁,考场内已经发生泄题事件,我们也为了大家的考试公平着想,才不得不这么做。对于超时给大家带来的不利影响,我们已经安排了午饭,大家考完就可以吃了。”肖一宁继续劝导。
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毕竟已经泄题,再考下去不是给了那些作弊者上岸的机会了吗。
那名考生情绪更加激动了,拔腿就要出去:“谁稀罕这破考试,我中午还有急事!”
“你不能走!”肖一宁拦下了他。
“凭什么不让我走,我有弃考的权利!”
“你当然可以弃考,但必须接受检查,没有问题后再走!”
“你哪来权利搜我的身!你是警察吗!”那人脾气暴躁了起来,撸起袖子就准备动手。
“住手!”门外走进一名身穿警服的警察,只见他熟练的打开执法记录仪,“我现在怀疑有人涉嫌组织、实施考场舞弊的违法行为,需要对所有人进行排查,现在可以搜你身了吗?”
那人头上豆大的汗珠渗了出来,紧咬牙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名警察对监考人员说:“你们也搭把手,男女对应,分别检查一下,还有没有藏匿答案的。”
这边刚作安排,肖一宁惊呼一声:“打掉他的手!”
只见这名考生从袖子拿着一团东西就要往嘴里塞,看来也是持有答案的作弊考生了,准备来个生吞罪证呢。
警察反应也是灵敏,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身子一转,一脚踹在他的腘窝,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随后将他的反扣,又用膝盖将其压平在地。
手腕一个用力,那人吃痛张开手掌,纸团掉落在地。
肖一宁赶紧上前捡了起来,果不其然,又是一份一模一样的答案。
“你放开我,我没犯法。”那人还在嘴硬。
警察冷笑一声:“难怪这么火急火燎的要跑,心里有鬼啊。你这都不算犯法,那我都不知道你心中的法是什么了。”
拿出手铐将其拷上,将他提溜得站起身来。
不一会儿,其他考生也检查完了,这个考场就只有一个有答案的。从范围来说,扩散的还不算严重。
前前后后,各个考场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才全部检查完毕。一共从考场中查出14名拥有原试题的考生,全部集中在事业招聘考试中,其他选调、比选、遴选考试暂未发现泄题现象。幸好暂停了考试,否则这对考试公平将是毁灭性打击。
不过既然已经叫了暂停,就不可能再用原来试卷了,全部都要启动备用卷。
作弊者被警察全部被带走调查。随后,备用卷在考生的监督下开启,考试继续进行。
在及时果断的处理下,虽然有少数考生发出抱怨声,总体还算平稳,特别是免费提供午餐,更是有效的化解了他们的愤怒。
经过检查,并未在考生身上发现备用卷的泄题情况,考试正常结束。
考试结束后,县委组Z部副部长、公务员局局长李建国召开了会议,林方政、马辰光、肖一宁以及公安局、人社局、纪委的相关同志参加了会议。
会议刚开始,李建国对着林方政等人就是一顿痛批:“你们是怎么组织的!出了泄题这么严重的事件!原本想着你们开岳山先河,搞得阵仗这么大!结果居然出了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情!幸好没有造成更加严重的影响,但估计明天上新闻头发是免不了了!”
第387章 紧急处置
对于他的批评,林方政并未回应。刚刚他在这里单独向他做过汇报了,已经被当面批评过了,再批评一次也无所谓了。
马辰光说:“实在抱歉,是我们组织不周,才出现这样的事情。”
“算了,好在你处置还算果断。”李建国面对他,态度突然缓和不少,“说句内心话,我当初是不同意你们搞这么大架势的,这些事情在岳山从来就没有过先例,很难保证不出问题。只是部长很支持你,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李建国这是在张冠李戴,把本属于林方政的决策功劳归给了马辰光,把林方政的临机决断避免更恶劣影响归给了马辰光,却又将出问题的原因主要说成之前没有先例难免失误等客观因素。
话里话外,全是偏袒。
林方政怎能听不出来,只能哑巴吃黄连罢了。换一个角度想,正因马辰光的面子,这件事才得以被重拿轻放,将园区的组织失误全部淡化处理了。
“李部长。确实是第一次组织这么大规模的考试,这次我们一定深刻吸取教训,坚决不再犯同样的错误。”马辰光表了决心。
“好了。我这里就提几点要求。”李建国说。“第一,请公安局马上开展讯问调查,务必将上下游犯罪人员一网打尽!涉及到权力腐败的,请纪委同志按程序介入调查。第二,请工业园区牵头,宣传部、人社局配合,尽快向社会发布事件通报,现在网络上流言很凶啊,我们不去解释,就会有人去恶意解释。第三,请工业园区牵头,公务员局、人社局配合,抓紧做好阅卷统分工作,同时提前筹备面试工作,千万不要再出类似的事件。我搞公务员招录工作多年,这面试环节往往是最容易腐败的,而且你还很难抓到证据。所以过几天面试方案出来后,再给我看一下。”
“我就说这些,你们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李建国这个人虽然有些小肚鸡肠,对林方政一直有所不满。但从工作能力上来说,还是拿得出手的。几点部署下来,算是有条不紊、滴水不漏。
众人都摇了摇头,没有异议。
“那就散会!”李建国起身离去。
回到园区不久,肖一宁就拿着一份对外发布的通报来找林方政。
林方政细细看了一遍,签上字,说:“整体上可以,但是有两个地方需要注意。一个是要讲清楚是我们主动发现的,之所以要停止考试启用备用卷,是为了其他考试的公平权利。另一个要讲清楚,目前案件已经由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后续处理情况将由公安机关对社会发布。再改一改,尽快发出去吧。”
肖一宁走后,林方政又叫来孟新城和办公室暂时负责人老彭。
“泄题事件你也们清楚了,不出意外马上就会有各家媒体来电话询问,你有什么预案?”
孟新城一愣:“这要什么预案,就说一切以公告为准呗。”
林方政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上心,根本没把这件事当成一个严重舆论事件处理。
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样回应是没有问题,但容易引起记者的反感,他们从这里得不到最新内情,就会去考生那里搜集一些道听途说。”
老彭想了想,说:“我们可能要给记者准备一份答复稿才行。”
林方政赞赏地点了点头:“没错,对于通报没有写出了细节,在尊重事实的前提下,可以向记者透露。我们不仅要主动对外发布通报,也要善于借助媒体力量帮忙宣传啊。现在媒体都是标题党、流量派,你要是不作回应,他们就会去自行臆想细节,这对我们是不利的。你们去跟一宁对接一下,尽快弄一篇记者答复稿出来。”
“好吧。”孟新城满不在乎的答应了一声,然后摇晃着脑袋出去了。
出去后,老彭说:“孟主任,我这边弄个初稿,你过目一下?”
孟新城说:“我晚上还有事,这事你负责就行。这点小事也小题大做,现在不都是这么处理的吗,谁还跟记者多说一句话,那帮人跟苍蝇似的,一个没注意被抓了漏洞,反而惹上一身骚。”
对于他的抱怨,老彭不好接话,只是干笑了两声,然后走了。
现在舆论环境是这样的,很多干部之所以不敢面对镜头,正是因为担心怕说错话,被媒体一放大、甚至曲解原本意思,那真是百口莫辩了。
但归根结底还是能力问题,面对镜头的一般是领导干部,有些领导恰恰是对自己一亩三分地的业务一窍不通,没了下属帮衬,根本说不出话。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领导在镜头前面答非所问、甚至胡言乱语的原因,他把当成了官员,而没有当成分管一块的行家。
孟新城不满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件事居然被林方政紧急处理下来了。他是非常希望能闹出事来的,最好是能搞成大事件把林方政给免了。反正自己又不是主要领导、也不是分管领导,只需要站在岸上观船翻,没有半点责任。
这边通报刚发出去,一天的考试也结束了,网上不出意外的出现了带有“岳山事业单位招聘泄题”的词条舆论。幸得舆论应对提前做的还行,虽然免不了有质疑谩骂之声,说什么小县城就是这样的,体制内全是关系户,说什么人家考之前就已经内定的等等……但还是有不少的人为工业园区主动暂停考试、披露案件以及为考生做好后勤保障工作点赞。总体上没有出现沸反盈天的重大舆论事件,很快就平静了下去。
另一边,“竹林野食”农家乐,几个人正在喝酒聊天。
“老板,这林方政还是很有手段的,竟然敢直接叫停了考试。打了我们一个出人意料啊。”
开口说话的这位是孟新城,那这位“老板”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黎开明了。
果然,黎开明吸了一口烟,说:“确实出乎意料。不过这小子运气也挺好,居然被他们当场抓住了一个。”
第388章 密谋逃脱
“黎书记,您可要出面打下招呼啊,不然让公安这么查下去,我就危险了。”坐在下手位置的一个中年男人说。
“石腾主任,你不要慌,这不是还没查到吗?再说了,答案又不是你亲自泄露的,不是还有中间人嘛。”黎开明说。
这位显得有些慌乱的就是市人才中心副主任石腾,他现在心里后悔的要命,当初孟新城找到他时,他就明确表示拒绝,结果人家送上10万块钱,又把黎开明搬出来,说能找市领导帮他再往上走一走。
自己这才鬼迷心窍,想着主任马上就要退了,黎开明在市里有点门路,或许真能帮忙说上话。
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黎开明再有门路,自己的正处都迟迟没有解决,难道还能帮他解决正处的位置?估计,十之八九是在这类考试中伸手惯了,哪有放着10万块钱不要的道理。
当然,孟新城在这里面也使了鬼,并没有告诉他实情是要闹一出舆论事件,而是胡编了一个黎开明的一个亲戚要考,只泄露给他一个人就行。
这个捏造出来的“亲戚”就是中间人了,通过他又把试题泄露给了十来个考生。
在贪心和侥幸的双重影响下,石腾最终还是点头了,反正就是泄露给一个人,应该是不会发现的。
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这是黎开明和孟新城设的局,以为是黎开明的“亲戚”不小心将题目扩散了呢。
石腾紧张的说:“但是现在公安已经在查了,要是抓到你的那位……”
他本想说“亲戚”,见孟新城瞪了他一眼,又憋了回去,说:“要是抓到那位中间人,肯定会把我供出来的,到时我就完了。”
孟新城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书记在,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这件事就到这里了,调查来调查去,顶多把那几个考生记入诚信档案。来,碰一个,放松放松。”
石腾默默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心中宽慰自己,黎开明兼着政法委书记,应该不会让这件事深挖下去的,毕竟自己要是栽了,他也要受牵连。想到这,他心里稍稍安顿了一下,仰脖饮尽。
这种地方性的事业单位考生,考生如果有舞弊行为,在没有更严重拒不配合的前提下,充其量也就取消资格、记入诚信档案,不得再参加岳山任何体制内工作。但对于石腾这种泄题的干部来说,那就是妥妥的职务犯罪,是要有牢狱之灾的,所以他才会如此慌张。
吃过饭后,石腾乘车又悄悄离开岳山了,从始至终没有惊动其他人。
等石腾走后,黎开明对孟新城说:“没给他留下什么证据吧。”
“没有。我都叫的私家车送我去他家的,还坐在后排防止摄像头拍到。上楼我也是走的楼梯,钱也是给的现金,全程都没记录。”
“那就好。”
“老板,是情况不太好吗?下一步怎么做?”孟新城问。
黎开明叹了口气:“事情闹大了,不太好办。要是考完之后曝光出来,那是一个舆论事件,主要火力集中在林方政那里。可现在现场被抓了有泄题行为,已经上升成刑事案件,矛盾都集中在溯源调查了。”
黎开明神色凝重,指着他叮嘱道:“我肯定是不方便出面了,你也不要插手,这个敏感时期,谁过问,谁就有嫌疑。马上安排那个人连夜出去,主要把链条斩断,就不会有什么风险。这件事也不大,等过阵子平息了,我再去让他们尽快结案。”
“好的。”孟新城点了点头,“对不起,老板,是我办事不周。要是我主动参与去当巡考就好了,至少能尽量做到不被当场抓住。”
“你岂止是不周,简直是漏洞百出!”黎开明心中憋着火,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也怪我,太过相信你的能力了。这件事要是换个办法就稳妥得多!先提前把答案发到网上没人关注的地方,考完后就曝光出来,这不是更能引起人们的愤怒吗?目的不就更加容易达到了吗?结果你这么一搞,人事考试没搞黄,反而还给自己惹了骚!”
不得不说,黎开明这招就比孟新城高出太多了,先静悄悄埋个雷,事后引爆。考试已经结束,即便再怎么解释没人作弊,广大考生也不会相信了。各种攻击和要求重考的言论会像雪花般飘来,这种无法挽回的错误,肯定会让岳山陷入舆论漩涡,也会让林方政吃不了兜着走。
孟新城自知给领导惹了麻烦,羞愧的低下头:“对不起,老板。您放心,我一定把后面的事处理好,大不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牵扯到您!”
“别搁这大言不惭了。”黎开明瞥了他一眼,冷冷道,“真要抓住你了,进去没几天,铁人都得竹筒倒豆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唉,赶紧把人送走,过段时间我再来替你们擦屁股吧。”
这屁股,黎开明还真是不得不擦,不然真牵连到了石腾,那怂包肯定得供出来,那自己到时可就真栽了,轻则免职处分,重则拘留判刑。不过他倒也留了一手,这件事他全程没参与,事前也未曾直接与石腾对接,实在不行就只得辛苦孟新城把锅全背下来了。
当天晚上,孟新城就将那个人悄悄送出了秦南省,随后不知所踪。
而另一边,面试准备工作也在紧张筹备之中了。有了笔试的惨痛教训,林方政再也不敢大意。在秦中市人才中心找了10名专家,让他们每人出3套题目,每套题目有3道题,这样总共就有90道题目组成了题库。然后由肖一宁、皮固邦二人亲自前去押运过来,再由林方政、马辰光二人面对面随意抽签打乱,选出1套试题和1套备用题。这样的随机排列组合,最大限度避免的泄题事件发生,因为你很难找到10个人给你所有题目。
林方政长吁一口气:“这样还能泄题的话,恐怕我们俩就是最大嫌疑人咯。”
第389章 面试启动
马辰光也笑了笑:“那可真要双双免职了,不过林书记真要免职了还有省城可以去,也不会太过担心。”
林方政一愣:“省城?”
“在我面前还装啊。”马辰光笑道,“谁不知道你在省城有位佳人等着呢。”
原来他说的是孙勤勤,林方政这才听明白,这事虽然不是什么人尽皆知的事情,却也在小道上传了多次了。
“说笑了。”林方政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不过你还真行,犹记得几年前见面会上,孙大美女长得漂亮、又能说会道,惹来一众男同胞的垂涎啊。想追她的人也不少,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了。哈哈。那些人知道是你后,就都偃旗息鼓了。”
马辰光莫名其妙在孙勤勤身上说了一堆,林方政刚开始听得还有点不好意思,可越听越不对劲,怎么老揪着自己先抱得美人归在说呢。
心中疑惑,却也不便说出。
“呵呵,都是缘分、缘分。”林方政打了两句哈哈,终结这个话题。
五天后,笔试成绩发榜,又过两天,面试举行。
在这一周的时间,警方确实没取得多大进展,所有作弊考生都交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卖给自己答案,根据各方描述画像以及现场监控视频,警方锁定了嫌疑人,结果嫌疑人却早就无影无踪了,他家里就只有一位有些痴呆的老母,没结婚没小孩,也没查到任何出去的记录,这一跑路,确实难追。只能立案在那,慢慢侦查。
当然,警方也对市人才中心和岳山县接触过试卷的人进行了逐一排查,也是一无所获。
对于这个中间嫌疑人的突然出逃,林方政是心存疑虑的,怎么就突然冒出个中间人。这试题肯定是从市人才中心泄露的。在肖一宁押送回来直到发放试卷,都没有再启封过,绝无可能是这个环节泄露的。
那这个中间人究竟是谁的人?市人才中心又是谁在为虎作伥呢?这些都不归林方政管了,他也没这个权力。只是直觉告诉他,用不了多久,估计幕后的角色会自己跳出来。
按照之前商量的方案,面试考官由不同的人组成。
比选招商服务局局长和选调中层副职干部集中安排在星期六的上午,用的是两套不同的题目。面试考官则由林方政、马辰光以及组Z部、县纪委各一名,再加三名考官库随机人选组成,主考官是林方政。
遴选招商服务局的参公编制人员和招聘社会事务管理中心的事业编制人员集中安排在星期天的上午和下午,也是两套不同的题目。参公遴选的主考官是马辰光,再加上皮固邦、肖一宁和公务员局的一名工作人员,再加三名考官库随机人选组成。事业单位招聘的主考官则是由肖一宁,再加上纪工委副书记陈仲春、人社局一人,再加上两名随机考官库人选组成。
很多人就看懵了,什么是考官库?
官方的答案就不照搬了。简单来说,就是现在从上至下对体制内的招录面试考官都作了规范。当然也不是全部规范到位的,但在公务员统一招考、遴选以及大部分事业单位招聘中还是基本上做到位了。
每个地方都组建了自己的考官库,考官库的人员有出有进。每年会定期向当地各单位征集愿意参与考官库的意向人员,然后统一组织一系列的考试考核,通过后即纳入考官库管理。一般有几年的“保质期”,“保质期”过了后需要重新参加考核,不达标则退出。另外还会定期举行培训,提高考官的专业素养。
这样就一定程度上保证了考试的公平性和考官的专业性,特别是在事业单位招聘中,对于一些特殊单位招聘的特殊人才,会吸取有相关专业背景和从业经历的在职人员进入考官库,从而在面试中能给予专业的评分。
工业园区的这一套面试流程就是严格按照考官库规则操作的,直到面试前一天晚上才会由电脑自动匹配,然后通知他第二天来当考官,最大限度避免了提前打招呼的情况出现。
至于林方政等特定人员,则是有另外的办法详细规定,在招录、遴选中,可以有部分的本单位领导担任考官,也能保证单位招录到真正符合工作岗位条件的人选。
考场就设置在园区管委会的中会议室。
林方政等考官正对着大门坐一排,考生坐对面。在顶楼大会议室,是考生的集中候考区。
形式依旧是结构化面试,与公务员招考无异。在前一位考生进场答题时,后一位考生则提前到旁边会客室等候。
招商服务局局长的比选只有三个人参加,而参公编遴选则有30人参加,为了不影响遴选和中层干部的选调,决定把这些放在了前面,争取在下午四点前解决问题。
随着林方政主考官入座,确认了各位考官的状态可以开始后,面试正式开始。
具体过程就不加过多描述了,林方政只觉得从考生到考官,体验感是完全不同的。原本以为考官面前的答题要点就是满分答案,答题肯定要尽量贴近。实际当了考官才知道,什么答题要点、什么评分参考都没太大用,更多的是凭直觉判断面前考生的自信气场、思辨能力、人际性格等等,简单点说,就是看着顺眼、听着舒服、瞅着聪明!让考官喜欢上你,基本上就没问题了。
另外一个很大的感受,就是难熬。
考生是候场时紧张冒汗比较难熬,考官则是整场整场的难熬,你想想,一天下来,几十个人答的是同一套题,大部分人说的东西也大差不差。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又没有手机可以玩,有时甚至都挺走神了。但又不能闭眼睡觉,组织部和纪委的同志还在旁边监督呢。关键是中午吃完饭后,也不能离开考场,坐在位置上眯半个小时,考试继续开始。
值得一提的是,这30个人里面,还有几个曾经一同参加工作的老熟人。心里又唏嘘了一阵,人生真是莫测,自己已经正襟危坐当考官了,他们还在为进城的事发愁。
林方政很想帮一把,但他们表现实在是太不尽人意了,出于公心只能放弃了。
第390章 意外人选
遴选和选调中层干部的面试结束后,就是招商合作局局长的比选。
对于岳山县这前所未有的副科级干部比选,林方政还是满怀期待的。面试也较普通干部遴选更难,增加了两道题目,一共是五道题,时间二十分钟。题目也更偏向领导能力测试,比如对普通干部遴选的问题一般考察遇到突发情况,自己权限不够、领导又不在场的情况下怎么处置,或者一项具体工作怎么执行。
那比选中就更倾向于在部门联动中遇到阻力如何协调,在政策落实中出现偏差如何纠正。综合类题目理论深度也更强一些,比如会让你就不久前中央发布的重大决策,结合本职岗位谈谈理解。
用ZSJ的话来说,就是全面考察领导干部“三力”,政治领悟力、政治判断力、政治执行力。一切都到上升到如何更好贯彻落实上级党组织的决策部署上来。
不过林方政还是失望了,前面两位出场的干部都是乡镇的副镇长,原以为会结合切身体会谈出实效来,结果最终还是泛泛而谈,空中楼阁。可能领导岗位待得久了,连应试能力都退化了,说起来话官腔十足、嗯啊哦啊个没完。让林方政觉得自己像是在听县领导总结讲话。
林方政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是在这几人选个稍微还过得去的了,对于最后一位考生他也不抱什么希望了,都拿上铅笔在打分表填上大概分数了。
中午也没怎么休息好,整个连轴转,耳朵累了,心也累了。
正当昏昏欲睡之际,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各位考官,下午好!我是今天的压轴考生3号!”
很熟悉的开场白,这不是林方政当初最爱用的招式吗?
他略微惊喜的抬起头望过去,这一下,他更是呆在当场。
站在对面扎着一头马尾辫,穿着洁白短袖衬衫、下着及膝套裙、一双低跟皮鞋、化着淡妆的漂亮女孩子,不是别人,正是袁莉慧!
她怎么来了?!没听她跟自己说啊!林方政彻底呆住了,脑子宕机了一会。
林方政从头到尾都没有关心考生情况,这也是出于公平的态度,事先不去了解,就不会有任何默认倾向。
袁莉慧知道他的性格,自然也不会去提前拖请说情。她要的就是凭借自己的实力真真正正的考过来!
在林方政看来,她应该是疯了!放弃一个公务员副科不要,跑到工业园区来做一个参公副科。虽然二者没太大区别,但终究还是低人一等的。
关键她在乡镇还是班子成员,可要是到了这里,虽然仍是副科,却不是班子成员。
这是要做什么,图个啥,该不会脑子烧坏了吧。
马辰光见林方政傻愣愣的没有说话,让袁莉慧尴尬的站在原地,心中似乎猜到了什么,赶紧戳了林方政一下:“咳咳,考生进来了。”
林方政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调整状态:“请坐。”
袁莉慧嫣然一笑:“谢谢。”
“咳咳。”林方政轻咳两声,掩饰刚刚的尴尬表现,“恭喜你通过笔试进入面试,本次面试……”
林方政向她宣读了面试规则:“现在你桌上放着试题和草稿纸,总共五道题,包括思考时间在内限时20分钟,请问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袁莉慧依旧一脸笑意望着林方政,让他一阵火辣辣的不自在。
“开始!”林方政话音落下,袁莉慧就低头看题去了,自己这才情绪放松了一下。
林方政则直视着正在低头认真思考的她,心中念头飞转。
五分钟的沉默后,袁莉慧放下笔,抬起头开始作答。
她的面试简直是为今天的面试抹上了一道靓丽色彩,她轻声细语却又无比坚定,深入浅出却又通俗易懂、正襟危坐却又亲和甜美……
12分钟的作答下来,一个卡顿都没有出现,行云流水般潇洒畅快,让人如沐春风、不禁暗暗喝彩。
看着其他考官不时点头称赞,林方政心中却不是滋味,从园区发展来说,袁莉慧的能力他是最了解的,要说这个岗位谁能胜任,她做第二,恐怕另外两人都不敢做第一。
可从内心来说,他是不想她过来的。乡镇虽苦,却舞台更大、路子更宽,按照这个节奏下去,熬成正科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工业园区虽然待遇更丰厚,但对于一个不进班子的下属单位副科来说,平调过来,路子显然走窄了。更关键的是现在园区人事很复杂,关系户更多,要想在这里出头,一个女孩子得要有多强的斗争本领啊。
从工作压力来说,园区正在实现创造历史的关口,她要是招商合作局的局长,那压力一点都不比乡镇轻。招商引资、企业落地、合作服务等事项的考核只会比乡镇更重。
其他考官都已经拿笔写好了分数,林方政拿起笔,想涂掉铅笔之前填写的平均分,给她改成高分,可拿着笔的手迟迟画不下去。
直到统分员来到面前收分,林方政才默默放下笔。
不改了,如果其他考官都认可她的话,自己的分数也不会有影响了,反正要去掉一个最高和最低的。而且林方政内心就不想让她来的,那就看她能否打动其他考官吧,随缘吧。
最终得分结果统计出来,袁莉慧以86.4的高分一举夺魁,直接超过第二名9分。
这在林方政的意料之中,她的完美表现已经成功夺去了决定权,这就是绝对实力的碾压力量,某位考官的个人喜好根本影响不到考生的结局。
袁莉慧听完读分后,高兴的向考官鞠躬致谢。看着她带着兴奋的表情望着自己,林方政内心暗暗摇头。傻姑娘,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会作出这样的决定,但这真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面试结束后,林方政没有跟袁莉慧单独说话,也没有与她单线联系,她也没有主动来联系。
比选流程还没有走完,后面还会有体检、政审、公示环节,两人都出于避嫌,心照不宣的没有与对方私下沟通。
第391章 企业举报
第二天的事业单位面试搞完后,工业园区这次人事大招考总算度过了最重要的阶段,接下来就是确定体检和考察名单,按流程走了。
人随事走,人休事不休。
面试搞完,时间也就到了6月初。
林方政正在办公室坐着,皮固邦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怎么了,老固,谁把你气成这样了。”林方政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也就当初搞作风整顿时才出现过。
“有人在园区向企业吃拿卡要!”
林方政猛地抬起头来:“谁!三令五申还这么大胆!哪个股的?”
“不是我们管委会的。”皮固邦坐下,把手里一份材料递给林方政,“这是刚刚从干部作风监督箱里去出来的!”
林方政疑惑的接过材料,这可真是奇了,这箱子里最开始还能收到几封匿名举报,都依法处理了。最近几个月都没收到了,怎么突然来了一封。
将材料舒展,细细看了起来。是一个企业控诉几个月以来,几乎每周都有单位以各种名义上门检查,一般是11点来,吃完饭再走。吃吃喝喝就算了,还要索贿。还分周检和月检,周检一般是每人一张四五百不等的购物卡,月检则至少得一千的购物卡或者信封,再加一条紫烟。能保你安全无虞。
第一次这个企业不懂规矩,吃完饭后就送检查人员走了,并没有送上香烟和购物卡之类的。结果没有几天,人家又来了,直接带来责令整改通知书,否则将进行处罚了。
临行前,一个执法人员把负责人叫到一边:“跟你们老板汇报一下,多向其他企业学习学习,闭门造车也不利于企业发展嘛。”
这个企业去学习了才知道岳山原来是有这么个规矩,仔细掂量了一下,成本也不算高昂,入乡随俗,就当打发要饭了的吧。
可最近因为环保的问题,这个企业实在是无路可走了。
环保?!林方政看到这,眼皮一跳,忙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赫然写着岳山进万纸业有限公司!
进万集团?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他们提起过。
林方政又往回翻,这才明白一切。
这样的潜规则在岳山县这种内陆落后地区,再平常不过了。面对这种无理盘剥,很多企业只能选择忍气吞声,花小钱消大灾。真要闹起来,即使做到不再给好处,最后肯定是企业吃亏,对方拥有着公权力,只要想找你麻烦,总能挑出一大堆毛病。轻则不停投入高额成本整改,重则直接停业关厂。
特别是对于进万集团之类的外地投资者,本来就在当地没有有力靠山,自然是盘剥的第一对象。
本来大家都默认着遵守潜规则,企业倒也能经营下去。可现在形势变了,中央生态环境督导组一个月前进驻了秦南省,正在对全省各地开展明察暗访。
中央督导组的工作是有分层的,一般先会对社会发布消息,公布举报渠道,欢迎群众来信举报。接到举报后,会根据性质严重程度分类处置,对于一些群众反映强烈、多年没有整改的会挂牌督办,还会派人亲赴现场开展调查。但对于一些零星举报、问题新发的则一般是转交市级生态环境部门,要求调查核实,并反馈处理情况。
这不,定庭市生态环境局就接到转办件,有群众举报岳山县进万纸业公司生产废水不达标并且乱排乱放的问题。
市局接到转办件,立即转发了岳山县生态环境分局,指示他们调查核实,严肃处理。
环保督查现在是有尚方宝剑的,这些年落马了那么干部,谁也不敢阳奉阴违。有了上面的指令,县局的干部即使再收了好处,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包庇。至少在督查这段时间要适当处理一下的,不能让群众再举报了,否则引来督导组,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于是县局就认真了起来,三番两次上门,也不再收受好处,只要求进万集团立即停产整顿,整改验收通过后才能继续生产。
对于投资巨大的进万集团来说,停产整顿是非常致命的。再加上排放达标整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这就意味少则三四个月、长则一两年时间不能恢复生产,那基本上就没活路了,投资也就打水漂了。
可这会是利剑高悬,谁也不敢再冒险去遮盖了。无论进万集团怎么沟通和哀求,希望能再宽限一些时间,县生态环境局就是不为所动,强硬要求他们立即停产整顿!至少要停产到督导组离开秦南!
督导组还有一个多月才会离开,这下进万集团真的慌了。转念想到之前被各路单位盘剥那么多好处,最后遇到事没一个帮忙的,还落得这么个下场,一怒之下,就写信举报了。
这封举报信同时寄给了县纪委一份,并表示,如果不能看到处理结果,将继续给省纪委、中纪委写信!
“妈的!”林方政狠狠将信纸拍在桌子上,“洪东盛的事情才过去多久,这些人也太无法无天了,竟然敢这么顶风作案!这样下去,园区非得败在这帮孙子手上不可!”
其实并非洪东盛事件没有效果,对于园区干部来说,还是立竿见影的。至少在这封信中,园区干部并未有所涉及。
看来也只是在园区发挥了震慑作用,对于其他单位来说,园区这么肥的一块肉,谁都想来啃上一口。
掏出烟扔给皮固邦一根,自己也点上,吐出一口浊气,问:“老固,你什么意见?”
皮固邦摇了摇头:“目前并没有接到园区干部有类似行为的举报,所以这件事情明显超出了我们权限。既然他已经给县纪委寄了一份,那就让县纪委去调查处理吧,我们配合就是。”
林方政微微点了点头:“这个事情确实不是我们的权限范围,但不能因此就完全不管不问,再怎么说,这里是工业园区!不是他们某些领导和县直单位的后花园!我想到三个方面的意见,你听一下,看怎么样。”
第392章 暂缓投资
“第一,你马上与进万的负责人取得联系,当面详细了解相关情况,做好记录,保留证据。第二,对全区企业做一个走访摸排,看看究竟有多少企业经历过这样的刁难盘剥,形成一份文字材料,向县纪委汇报。”
皮固邦用本子一一记了下来,见林方政没有继续说了,问:“不是有三点吗?”
林方政手指敲了敲额头:“这第三点可能难度有点大,就是看能不能弄出一个园区管理体制改革方案,具体内容我也没思路,主要目的就是尽量排除县直单位对园区的权力干预,把权力集中到管委会来。做到非必要不打扰,如果要打扰,也应当提前通知管委会,让管委会一同参与。这样就能尽量形成监督制约。”
“这个想法是有点大胆了,恐怕不现实。我们毕竟不是一个行政区划,管委会也没有相关法律法规赋予的行政职能。”皮固邦摇了摇头。
工业园区只是一个特定范围的经济开发区域,并非独立的行政区划。管委会也只是政府的派出机构,并非法律授权的可以做出行政许可、处罚、强制的行政单位。也就是说对企业没有权力约束,企业要办事,还得按程序报各个县直部门审批。企业违规,也得由县直部门处罚。
“但这又不得不做,现在不做,经开区真的申报成功后也是要做的。”林方政说,“行,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你就先抓好刚刚说的两点吧。”
“好,我马上就去办。”皮固邦起身出去了。
林方政拿起电话给何进万拨了过去。
“何总,你们集团在岳山的项目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何进万苦笑一声:“林书记,这点小事本来不想麻烦你的,我们已经习惯了。投资岳山之前我就有了心理准备,虽然你是清廉的,但毕竟还有那么多各色各样的干部嘛。”
一句习惯了,道出了多少企业的辛酸。在有些地方、有些干部看来,企业从来不是来为地方发展添砖加瓦的,更像是一头肥羊进了狼圈,逮住了就往死里薅。
商圈有一类人,是比较有代表性的。那就是有些中西部地区在沿海闯出事业的老板,在近些年的产业转移中,却死活不愿意回家乡投资。
用他们的话来说:“那些领导什么德行没人比我更清楚了。我宁愿转移到东南亚给外国公务员剥削,也不愿意回家乡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就是政治生态环境和营商环境的重要性,失去了这两样,你给再多的优惠政策,企业都会觉得你是在骗他们进来,然后就会挨宰。
“你这话说的,你们集团是我引进来的,我自然要负责到底。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讲的。”林方政不悦道。
他当然知道何进万为什么不讲,一方面是林方政确实管不了那么宽,另一方面是不想让林方政觉得内疚。
“没事,你应该也知道,我已经准备反抗了。岳山有些领导吃相太难看,一点情面都不留。他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何进万说。
“我看了你的材料,那些个腐败的事先不谈,你要相信岳山县委县政府,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林方政说,“我现在关心的是,你的污水处理厂筹划得怎么样了。这个不是人情的问题啊,刘总,这是一个必须解决的政治问题。”
“既然你问起来了,我不妨跟你说,董事会已经批准了这项投资,集团资金也已经到位了,你们岳山也有一家银行愿意给我们绿色信贷,反正资金基本没有问题了。设备我们也谈好了,就等拿到地就可以签合同投产兴建了。”何进万一五一十把进度说了出来。
这宾良骏才调研结束不久,没想到何进万的效率这么高,前期工作已经全部妥当了。
“那挺好啊,我这边赶紧给你协调地块出让的事,你抓紧购进设备,尽快把这个污染的问题解决,就没事了。”林方政显得很高兴。
谁知何进万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合同我暂时不签了,地呢我暂时也不要了。”
“这是为什么?”林方政知道他在怄气,劝慰道,“那些事情总会解决的,何必跟那些混账过不去呢。”
“不蒸馒头争口气!”何进万回答很坚决,“我也不说你们工业园区营商环境马上变得多好,但你们岳山至少要拿出点实际行动来,证明你们确实有心改善营商环境。我这么线索清楚、证据确凿的举报都不能得到有效处理的话,我还投资建新厂,真是厕所打灯笼——找死了。”
林方政有点着急:“你这又是何必呢!不赶紧整改到位,到时候真的会把你的公司注销了,那投资就打水漂了!”
何进万却显得十分轻松:“那也总比继续以身饲虎的好啊,除了这个造纸项目,我还有茶油园的项目呢,那个总不能再拿出什么污染环境的理由来整顿我了吧。”
情况有点不妙,何进万这种心态摆明是要孤注一掷了。要是没有得到他满意的结果,他绝对会改变经营策略,以攫取资源为主,把资源掏空后就撤资跑路。
“何总,真没必要这样,凡事都好商量,有些事情处理起来是要时间的……”
林方政还想再劝,对方直接打断:“行了,林书记,你要没必要再说了。有时候,只靠企业一方委曲求全是换不来政商关系良性互动的。这些事我不是没经历过,早就有一套处理流程了。”
察觉何进万要挂电话,林方政急忙道:“何总,你等一下。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何进万沉默了一下,说道:“让我退让一步的话就不要再说了。你们越快给出一个处理办法,我们就越快配合。”
“不是让你退步,想请你帮忙给一个人打个电话。”
“打个电话?谁啊。”何进万不知道林方政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药。
“岳山县委书记,王定平。”
第393章 书记谈话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良久才悠悠说道:“不愧是你啊,林书记。算盘都打到县委书记身上了。”
林方政嘿嘿一笑:“我们都是为了解决问题嘛。何总要的是效率,既然我没有这个权力,那就只有请有权力的人出面了。”
“这事你去跟书记汇报啊,我去说能起什么用。”
“何总,这你就错了。我去汇报的效果肯定没有你说的好,受害人最有发言权啊。”
何进万笑出声来:“林书记,给我打电话前就想好了这出吧。”
见自己的意图被戳穿,林方政也笑了起来:“我待会把他的号码发给你,你别说是我的主意就行。”
“行吧。”何进万无奈道,“既然是你林书记安排的,不管有用没用,我还是试一试吧。”
“肯定有用!”
“这么确定?”
“你完全可以像信任我一样,去信任王定平书记!”林方政这说的是心里话,经历了那么多事,如果说岳山县最值得信任的领导是哪位,王定平肯定是排在第一位的。
“好吧,你这句话算是给我了不小的信心啊。”
“何总,既然相信王书记。那我还是多说一句,污染处理项目可以一边推进,时间不等人啊。”
“再说吧,还是那句话,岳山的速度决定我的速度。先这样,你把电话发给我。”
何进万挂断了电话,林方政找到王定平的私人号码,给他发了过去。
在林方政看来,涉及这么多部门、牵扯这么多干部,县纪委也会投鼠忌器,不会因为一封举报信就全面扫荡。真要速战速决,在岳山县,除了一言九鼎的王定平,没有人可以做到。
与其等纪委谨小慎微的开展调查,然后报告王定平决定,不如打一开始就让王定平知晓,提前作出指示,自上而下的行动,效率才是最高的。
何进万与王定平说了什么,林方政不得而知。只是在当天晚上,王定平就把林方政叫到办公室。
王定平开门见山,讲了何进万给他打电话实名举报的事,眉头紧皱,语气极其不悦:“这个何总说,有11家县直单位56个人向他索要过好处,你知道这个事吗?”
“知道,目前没有听到园区干部参与其中的反馈,但我已经安排纪工委在全区开展摸排,如果有园区干部涉及,绝不姑息!”
林方政的回答让王定平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幸好自己早些知晓了,否则一头雾水被喊过来问话,结果一问三不知,那就真的要挨一顿痛批了。无论怎么解释,作为园区主要负责人,对于辖区内发生如此大面积的腐败行为,毫不知情的话,有点尸位素餐了!
王定平说:“按照这个情况,如果把其他企业都摸排清楚的话,牵扯面估计不会小啊。你怎么看?”
“这个涉及到其他县直单位,我们园区就没那个权限了。”林方政回答。
“没让你去处理,问的是你怎么看!”
“王书记,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么不办,要办就彻底办!”林方政顿了顿,观察一下王定平的表情,见他没有皱眉反感的迹象,继续说,“工业园区是我县经济发展的重中之重,这件事不仅仅发生在进万集团身上,也同时是所有企业深恶痛绝的一点。如果是担心曝光后的不良影响,那我觉得这个担心是多余了。消息是会传播的,我们县吃拿卡要的恶行总会传到外面去,不良影响已经造成的。所以应当尽快消除不良影响,最好的办法就是一鼓作气、彻底惩治、激浊扬清!”
王定平听后沉默的直视了一会林方政,悠悠说道:“行,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拿起烟盒给林方政递了一根,自己也掏出烟放在嘴里,林方政见状赶紧起身为他点上。
“你也抽,放松放松。”
“诶。”林方政顺从的点上。
王定平吸了一口,悠悠说道:“这件事情呢,你不要有什么思想压力。虽然发生在园区,但不是你能处理的,所以也没什么责任。”
林方政点了点头,对领导的理解表示感激。
“但是,你们二季度招商引资有所下滑,这就是你的职责所在了。虽然有整体上经济下行的大环境影响,但个人的主动能动性是可以尽量减少大环境带来的影响的。你们要认真总结分析原因,制定出相应对策,全县的经济发展重头,你又是年轻干部中的表率,可不能有任何歇脚休息的想法。”
林方政立刻坐直了身体:“书记,我向您保证,回去我就开分析会,所有中层干部都要拿出切实措施来,三季度务必完成任务!”
“那就好,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冲劲。”王定平说,“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往年的省级开发区申创,一般要年底才启动,今年可能会提前到四季度,最快可能9月底10月初就启动了。
林方政心里惊了一下:“这么急?”
“今年能不能创上?还有多少差距?你也要心里有数了。”王定平说。
林方政盘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规模,除了个别指标可能还要再想一下办法之外,其他的都还是达到了申报门槛,只是能不能创成功,就得看竞争有多激烈了。
“嗯,我回去好好梳理一下,逐项逐项再比照,看还有没有短板。”林方政说。
“好”,王定平看了看桌上的台历,“现在6月了,那就看8月份吧,常委会再听一次你们园区的工作情况汇报,希望那个时候能给我们带来信心。”
“好的,一定!”
“你最近在园区搞得动静很大啊,有不少领导在我这里反映,说你不讲规矩、人事专断、刚愎自用、道德败坏,还不尊重老同志,更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
林方政连忙说:“书记,这……我也是没想到会得罪这么多人……”
王定平却笑着摆了摆手:“用不着解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这么大刀阔斧的改革,当然会引起一些安于现状的人反感。”
第394章 清园行动
“书记,我以后注意,尽量留有回旋余地。”林方政说。
“回旋?回旋什么?”王定平看着他说,“我跟你讲这个事,不是让你打退堂鼓。”
“那是?”林方政有点疑惑了,难道王定平不是在批评自己吗?
“改革是现有利益的重构,既然是利益,就势必会有反对者。只要秉持公心,就没什么好回旋的。本来就是是改革他们的旧观念、旧制度、旧办法,哪有回旋的余地。改革不彻底,不如不改革!”
林方政的疑惑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心里的震撼,没想到王定平的改革意图如此坚定强烈。
王定平接着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那是因为植树者没有好好管理,你放心大胆的闯、大胆的试,只要不违纪违法,我给你竖起一道屏障,看有什么风能来摧之!”
林方政现在的心情已经不知道怎么来形容,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心中暖流上涌、眼眶微微湿润,表情无比坚定道:“王书记!有您这有的领导,我一点都不怕那些明枪暗箭!不管什么岗位,我都敢豁出去跟他们斗争!”
“坐坐。”王定平让他坐下,笑道,“又没让你表决心,搞得像是加入敢死队了一样。”
林方政也笑了一下:“敢死队要是您来领导,大家会争先恐后冲一线。”
“行了,拍马屁的话就不多扯了。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没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方政刚想起身告辞,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王书记,今天既然聊到园区企业这件事,我想再跟您汇报一项改革,听听您的意见。”
“说吧。又想出什么点子了。”王定平一脸期待的看着眼前这位有胆有识的后起之秀。
林方政娓娓道来:“具体细节我还没想明白,就是想在县里建立一个制度,目的很简单,就是各县直部门,如果要到园区开展检查、调查之类的,必须提前与管委会沟通,取得同意后才能进入,如果是调研,还要同时征得企业自身同意。对于企业的行政许可和政务办事,相关部门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否则园区管委会可以予以督促并提请政府督办。大概思路就是这样,这样一来的话就能有效遏制这些微腐败行为,也能尽量给企业营造一个舒适的营商环境。”
王定平听后点了点头:“最近中央印发了优化营商环境的意见,里面提到了一条,跟你刚刚说的很相似。”
“我还没来得及看,是怎么提的?”
“里面放管服部分有一个新颖的提法,叫非必要不打扰,就是原则上不要去管企业,让企业安心搞发展。跟你刚刚说的有异曲同工之意。”
“非必要不打扰。”林方政暗念了一遍,“这个提法好,还是中央的水平高,回去我得再好好研读一下。”
王定平说:“当了领导干部,更要加强一些理论学习。你刚刚讲的很有道理,园区要真正安心实现发展,光靠政策扶持也不行的,必须赋予管委会更多的权力。只是目前园区还不是省级开发区,架构不够高,一些特殊政策也无法享受。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既然没办法赋予权力,那就先从限制其他单位的权力入手嘛。这件事我没有意见,你去跟昌义、良骏县长汇报对接,抓紧时间按程序报审。”
“好的,谢谢书记!”林方政大喜过望,原以为这件事老大难的事会比较难办,毕竟老大难的事,虽然老大出马就不难,但老大也犯愁,有时也不想出马的。
离开办公室后,王定平就将张利心叫了过来,两人关着门谈了一个多小时。具体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第二天,县纪委就召开了纪委常委(扩大)会,所有纪检监察室的主任都列席会议,而且是很罕见的保密会议。
所谓保密会议,就是不明确告知会议主题,所有参会人员在进入会场前,都要将电子设备存放在会议室外的屏蔽箱中,并且经过扫描仪确认没有电子设备后才能进入。
会议过程中,除了按规定做会议记录的人员外,其他人一律不带纸笔,只用大脑记忆。
会议结束的当天,县纪委监委就对外发布了在全县党政机关开展“清园行动”的通知。要求全县所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都要按照表格内容自行查摆是否在工业园区存有过违**风廉政、吃拿卡要以及违背工作纪律、生活纪律等不良行为。并对外透风,纪委已经掌握相关人员的涉案线索,如果主动交代,将根据情节予以从轻处理。不如实交代、故意隐瞒的,将一律从重处理!主动交代的窗口期只要一个礼拜,逾期不候!
光靠他们自己交代,肯定是不够的,甚至很多人还会抱有侥幸心理,不会如实坦白。
第三天,县纪委就派出专案组进驻工业园区,抽调园区纪工委所有干部协同参与办案,对园区所有企业开展调查摸排,收集线索证据!
由于皮固邦前期已经搜集了不少线索和证据,为县纪委办案减轻了不小压力。
一个星期,调查组成员穿梭在工业园区各大企业中,有时上门了解,有时在管委会集中探谈询。
园区里面搞得轰轰烈烈,园区外面就是人心惶惶。曾经在园区执过法或者管着这一片辖区的,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这一内一外、一冷一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据园区的干部反映,每天都有其他单位的熟人打电话过来,打探办案情况。即便你不是纪工委的干部,他们也一请再请让你帮忙去问问自己拿过两包烟算不算违纪。
其实他们心里门清,这种遮掩手段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别说两包烟,就是两条烟,主动交代清楚,组织上处分都不会给你,批评教育一下就完事了。惩前毖后是手段,治病救人才是最重要的目的。
但你要真收了数万到数十万以上,甚至因此还进行了实质性的违法使用权力,那就神仙难救了。
第395章 正反两面
在实质调查行动的高压震慑下,不少干部纷纷向组织交代了自己吃拿卡要的腐败行为。不过仍有少数干部或因为经年累月数额巨大不敢投案、或觉得这是雷声大雨点小,法不责众,一阵风就过去了。
可这些自以为聪明的人,忽略了我党近年来的反腐决心和力度。从“老虎苍蝇一起打”到“零容忍”,从“刮骨疗毒壮士断腕”到“永远在路上”,都不是喊口号的。
只是这么大的国家,从上到下,威慑传导有一个过程。特别是对于这些企业群众身边的“微腐败”,往往更难发现、更难调查和处理,所以还是时不时发生。但随着不敢腐持续高压、不能腐制度扎进、不想腐常态教育,伴着民众监督意识、监督渠道通畅,越来越多的微腐败得到惩治。
经过详细调查,县纪委根据涉案干部级别、涉案程度将案件信息分发给各单位派驻纪检组,让他们针对性开展整顿工作,并将处理意见报县纪委审核。对于某些单位纪检干部腐败问题,则由县纪委内审室独立调查。
另一端,林方政从王定平那里回来后,第二天就作出了开一个“尽锐出战、扭转形势”的专项会议安排,要求所有班子成员、中层正职都要复盘半年的招商引资得失,提出行之有效的三季度措施。让肖一宁对各个队伍三季度任务作了安排,每个人都要对任务签订责任状!谁的队伍完不成任务,非但没有奖金发放,还要将差额计入下一次的任务结算!
会议开的还是很成功的,在实打实的利益下,所有人都铆足了劲,提出了很多针对性措施,大有打一场翻身仗的气魄。
当然,也不可能是上下一心,总有一些人是发了牢骚抱怨的,特别那些成绩拖后腿的,自然是满腹怨言。之前是完成多少就奖励多少,虽然定了任务,却也不是强制性的。现在是定了任务就必须完成,否则一分奖金没有,差额部分还要抵扣下一季度的奖金。怎么会没有怨言呢,至少不能跟着出去转一圈浑水摸鱼,回来多多少少还要钱拿了。
所以这么干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每支队伍每个人都高度紧张了起来,出去招商的整体积极性也就调动了起来,至于那些少数干部的牢骚,林方政从来就没放在心上。一个领导,你怎么做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的。
会后,林方政将肖一宁和现任招商服务局副局长的唐俊逸叫到了办公室,转达了自己与王定平意图推进园区进一步管理自主的意思。
“这个非必要不打扰制度,本来想让办公室牵头,但他们人手不够,杂事本来就多,老彭呢年级也大了。想来想去,还是一宁你的招商服务局来牵头弄一下。看看你们有什么问题没有。”
肖一宁摇了摇头:“我们来做没问题,只是这个工作量可大可小,不知道我们该怎么着手。”
“可大可小?你说说看。”林方政饶有兴致的坐直身体。
“可大呢,就是对各单位职能做一个梳理,形成一份权力清单,在这个基础上进行筛选,确定哪些是非必要的,哪些是必要的,再形成最终清单。”
“这个工作量可是挺大的了。”林方政暗暗咋舌,“那可小呢。”
“可小就是简单处理,只提要求,不划范围。打扰企业的行为原则上都应当提前通知管委会。条件宽泛,能给自己留一些空间,却也容易给对方留下模糊地带,恐怕容易产生争执。”
他说的没错,模糊的表述,只会给对方造成一种幻想。权力的属性是扩张的,没有任何单位任何人愿意自己的权力受到限制,你表述模糊,对方就会不停的试探,从而为自己的权力扩张做准备。
如果去弄清单,就得跟其他单位反复扯皮个没完,光征求意见都得来个好几轮,拖得时间太久,对园区制度建设不利。可如果模糊处理,又恐怕达不到预期效果,最终变成一纸空文。
正当林方政一筹莫展之际,唐俊逸说话了:“林书记,我倒有个建议,看看可不可行。”
“说说看。”林方政望向他,唐俊逸来园区工作不久,各项工作可能都还在熟悉中,把他叫上,主要是抓好落实,对于是否能提出建设性意见还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我们可以在模糊的基础上增加一些反面限制,从正反两个方面入手,让导向性更清晰一些。比方说,我们先限制所有单位在对园区企业开展行动前必须提前通知管委会,同时我们规定个别行为可以豁免。如司法机关在正常履行法律程序时对企业采取查封、查办、判决、传唤、强制执行等行为可以豁免,不需要事先经过管委会,可以。这样也能保证这个制度不违背法律规定,不干预司法程序。”
唐俊逸的话让林方政眼前一亮,脑海中的杂乱无章瞬间清晰起来。
“俊逸,你提的这个建议很好!正面我们规定了原则上所有单位都应该事先告知管委会后才能对园区企业开展告知,反面我们又开放了一些特殊事项,这些事项可以不事先通知管委会。这样子他们就会对号入座,知道自己的行动是应当先经过我们的才能做的!好!好!很好!没想到你来园区这么短时间就能想得这么全面,看来是下了功夫的。”林方政连说了几个好,心中的高兴和欣慰溢于表面。毕天一走后,又来了个唐俊逸,原本以为能力可能跟毕天一没得比,没想到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肖一宁也赞赏的点了点头,但还是担忧道:“这样的话,估计这些单位还是会想办法提很多意见,为自己认为的特殊事项争取豁免啊。”
林方政却笑着摇了摇头:“这就不怕他们提意见了,主动权已经在自己手里。他们提的意见也要我们先把关能不能采纳,一切按流程走就是了。大方向不变,效果就不会差!”
第396章 多人被查
按照林方政的想法,只要不明明白白把限制他们的权力事项写出来,他们就不会提出太多的反对意见。因为每提一条意见,都需要去查阅自己究竟拥有哪些权力,等于是把巨大的工作量踢回给了各单位。
即便是有单位提出了具体某些权力应当豁免的意见,决定权也不在他们手上了。园区可以决定是否采纳,对于不采纳的还可以向宾良骏汇报,按照他对园区工作的支持,再加上这一次“清园行动”的影响程度,大部分县领导都是会站在这一边的。
“好吧。”肖一宁起身,“这件事就请俊逸你先带人弄个初稿出来,你看需要多少时间?”
“最快的话,后天能出来。”唐俊逸十分有信心。
“那行,后天给林书记看,然后发各单位征求意见。林书记你看怎样?”
林方政点了点头,对这样的安排表示认可。
几天后,初稿给林方政、马辰光看过之后,即发全县各单位征求意见。
与此同时,“清园行动”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几天后,县纪委对外发布了一个震动全县的大新闻。
县自然资源局党组书记、局长郭鸿鹤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虽然他与进万集团关系不大,收受贿赂也不多。但他本身早就在张利心的视线范围了,县纪委也一直没有放松对他的调查,在经过一段时间后,终于查清他的所有的违纪违法行为。这才将他作为第一个岳山县的“老虎”抛了出来。
同时发布的还有县住建局多名股长也涉嫌违纪违法,接受调查。县市场监管局、县自然资源局、县发改局、县商粮局、县农业农村局、县城管局等多家单位中层干部涉嫌违纪,分别给予纪律处分和政务处分。
当然,对于这期间主动交代了问题的,则根据情节轻重予以了减轻,其中大部分免于处理,只是责令单位党组进行批评教育或诫勉谈话。
这个消息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按份量级,岳山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集中反腐行动,按程序,这么高的效率基本上是从县委领导到县纪委工作人员,全员加班加点换来的。
不知道王定平那晚上跟张利心究竟谈到何种程度,张利心基本上是火力全开了。
在这一系列通报后,县纪委又对外发布了一项持续开展“清园行动”,压实各方责任的通知,要求各单位党委(党组)深化督查内审,联合驻点纪检组,对本单位干部职工再一次思想动员和清查清缴,要求他们抓住县纪委再次给的一个星期主动交代的机会,对于纪委交办的问题线索,要找当事人深入谈、认真谈,当事人是否认真到自己的错误,并将处理意见报县纪委审核。
同时,对于县纪委拟定的共性问题和个性问题,各单位要全部认领,限期一个星期内拿出切实的整改措施,该退赃的退赃、该处理的处理、该调离岗位的就调离岗位、该完善制度的就完善制度,一个月内向县纪委反馈整改结果。县纪委也将不定期开展抽查检查,整改不到位的,将按有关规定,对单位党组织主要负责人进行处理。
所谓“动员千次,不如问责一次”!在这一连串重磅处理消息和高压督促下,全县干部终于意识到,这次清园行动不是闹着玩的,是来真的了。
在这样的高压下,绝大部分干部都主动向纪检组交代了自己存在的问题,希望得到组织的原谅和挽救。
这下纪检队伍有的忙了,要根据涉案人员的轻重逐一采取不同程度的处理。
这么大的事情,是肯定会成为新闻的。省报、省台都报道了岳山这次“清园行动”,只是与自媒体乌烟瘴气的挖苦嘲讽不同,官方媒体还是普遍给予了赞赏,敢于在招商引资的关键档口刀刃向内,为了企业的安心发展而整顿全县干部队伍,这样的魄力怎么样都值得点赞。
只是影响这么大的社会事件,对有些事还是有负面影响的。
这不,从市纪委传来消息,推荐岳山工业园区纪工委成为全省先进纪检监察集体评选落榜了。其实工业园区纪工委已经被省纪委列入了考察名单之一,下一步只需要等待省纪委实地验收通过,就基本上评上了。
出了这么的事后,省纪委立刻将工业园区纪工委从候选考察名单中剔除了。
这也不能怪人家,毕竟园区存在牵涉面如此广的吃拿卡要、蝇头小利的微腐败行为,如果还继续入选,势必会引来其他地方的反对意见。
中国一向如此,一个先进典型,是不容许有任何污点的。
如果是评选时就已经存在的污点,出于公众情绪考虑,取消评选倒也无可厚非。可表彰是对过去成绩的肯定,但在有些情况显然是有些反应过度了,比方说有的单位和个人获得了先进典型,之后因为其他原因出事,产生了污点,在这种情况下,上面也要追回已经颁发的荣誉。这就有点矫枉过正了,说穿了就是没有从历史客观的角度看待问题,拿现在的错误去否定过去的成绩。
这样的结果在林方政意料之中,他也没有什么失落的。这些荣誉,除了给当领导的脸上贴金、增加政绩外,对干部职工是没有“实质”好处的,企业群众也毫不关心。和“清园行动”相比,林方政更看重后者,因为这是能实实在在给园区健康长远发展带来好处的。只要园区能从此风清气正,个人的政绩荣誉又算得什么呢。
张利心也没有因为这个事而不高兴,王定平与他深谈时,他就担心过这个问题。但在荣誉和反腐之间,他和王定平都坚定选择了直视问题、挤掉脓疮。如果不开展“清园行动”,即便是拿了这个荣誉,到时候要真出了上级督办的腐败案件,那可真是捧着荣誉被打脸了。
第397章 重磅出台
随着“清园行动”的持续深入开展,不停有干部被曝光处理,不过除了少数因为性质严重、涉案较大或者负隅顽抗被双开并移送司法机关外,其余大多是纪律处分。特别是主动交代的,基本上按照违纪处理的“第四种形态”,给予了从宽处理。
又过了两天,定庭市生态环境局岳山县分局副局长以及连带着的水生态环境股股长、环境影响评价与排放管理股股长被宣布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委调查。
整个生态环境分局都在忙于内部审查整改中,这位副局长曾经签字作出的责令停产整改决定也被迫流产,不了了之了。
何进万最头疼的部门终于被查,林方政赶紧给他打去电话。
“何总,现在放宽心了吧。没人天天来缠你了。”
何进万由衷地赞叹:“林书记,下面的人跟我汇报时,我还将信将疑。现在我算是彻底相信了,岳山的反腐魄力,是我投资这么多地方最大的、也是最有成效的!”
林方政笑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要像相信我一样,相信王书记。现在你打消疑虑,不再想着关厂走人了吧。”
“这还走什么人呐,我听你的,早就谈好污水处理设备了,就等着进场了。”何进万说,“我一直没有看错你,林书记果然是位有担当,一心为企业的好领导!难怪王书记这么器重你,你的性格和作风简直跟他太像了。”
林方政说:“好了,多的话我就不说了。还是那句话,我既然能把你们引进来,就绝对不会放任不管。岳山县委县政府招商引资和发展经济的决心也始终不会改变。接下来你们要抓紧把污水处理项目落地,等你们设备进场,我就给你们兑现扶持资金!之前良骏县长所指示的内容,如果遇上什么难处,也尽管跟我说,我绝对负责到底!还是那句话,干部的事情好处理,群众的意见不能忽略,绝不能再听到群众反应你们环境污染的问题!”
“太谢谢你了林书记,我这就跟厂家联系,马上签合同起运!”何进万爽快的答应了。
几天后,重磅文件《岳山县人民政府关于在岳山县工业园区实行“非必要不打扰”制度的通知》经县长办公会审议通过,印发实行。
这个制度核心要义有三点:
第一,凡是园区企业依法依规提出的政务办事服务,各职能部门必须在法定时限内予以办结处理,对于办理拖延的,工业园区管委会有权进行督促。经督促仍不办理的,工业园区管委会应及时向县政府报告,由县政府责令督办,情节严重,根据有关规定进行严肃处理;
第二,除司法机关依照法律规定执行公务外,其他国家机关对园区开展调研、走访、调查、处罚、采取强制手段等行为,都应当提前五个工作日书面通知工业园区管委会,经过工业园区管委会同意后方可进行,无故违反的,将由县政府进行约谈促改,多次违反或者情节严重的,将由县纪委联合县政府督查室进行联合调查处理。工业园区无正当理由拒绝或干扰正常执行公务行为的,相关单位可以向县政府报告。
第三,对于各单位的非强制性的执行公务行为(如调研走访等),工业园区应当首先征求企业意见,经过企业同意后才能进行。
这个制度建立,彻底关上了各单位肆意进入工业园区对企业肆意检查,干扰正常生产经营,甚至吃拿卡要索要好处的大门。从实质上实现了园区的封闭运营,为企业筑起了一道防火墙,让企业能够更加安心生产发展。
为此,园区企业一片欢呼声,总算从恼人的应付中解脱出来了。其实对于他们来说,金钱上损失都是小事,关键是时不时上门检查、动不动要求整改,确实给企业的生产经营计划造成了严重影响。
工业园区的营商环境得到了根本性的扭转,并且持续想好。
这个“非必要不打扰”制度,后来还被定庭市商务评选为年度“优化营商环境”典型项目,县商粮局局长高伟成为此还在全市作了推介演说。
一边是轰轰烈烈的清园行动,一边是尽锐出战的招商引资、扭转局势。园内园外,热闹非凡。值得庆幸的是,经过初步全面排查,园区没有一名干部涉案。
林、皮二人分析,其原因估计有两个方面。一个是自从洪东盛案件之后,持续的作风整顿还是起到了作用,另一个方面是待遇得到了提升,大家都在一门心思招商引资多劳多得呢。简单来说,就是大棒、甜枣一起下了,效果还是可以的。
时间一晃也就来到了7月中旬,所有的招考遴选流程已经走完。
公示结束后,林方政主持召开了园区党工委会议。
集中学习之后,进入正式议题。
肖一宁先作了汇报:“我这边有两个议题,第一个是关于办公室、人事教育股、土地开发股三个内设机构主要负责人的任免。经过前期各位领导的推荐,再经过全区干部职工的民主投票,现在产生六名候选人。分别是办公室副主任彭值、42岁,人事教育股刘琦、38岁,土地开发股副股长王充德、45岁,规划建设股副股长李至太、35岁,经济发展股副股长赵新果(女)、32岁,最后一个是人事教育股的许运德,48岁。”
许运德?皮固邦、江企望明显愣了一下,这个人居然能取得这么高的投票?
林方政、马辰光、孟新城、肖一宁都没有感到惊讶,林、马、肖是已经提前知晓投票结果了,该惊讶已经惊讶过了。孟为何不惊讶,则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林方政看着这份名单,心中直摇头,40岁以上就占了四个。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你要放到全体干部去投票,在年龄结构偏大的队伍里,那些干部肯定不会去投年轻人的票,而是互相拉票,投给关系好的。自然而然,就是这么个结果了。
第398章 人事争议
接下来就是会议讨论,要从这六名里面选出三名。
“大家都针对这六位同志的情况说一下吧。”林方政说,“分管领导先说。”
“那我就先说说。”孟新城抢先说道,“先就我分管的办公室来说,我建议由许运德同志担任,该同志曾经担任过办公室副主任,工作经验丰富,做人也老持稳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人事教育股股长的话,我建议彭值同志担任,彭值同志现任办公室副主任,在人事职能从办公室分离出来之前,就负责相关工作,应当说是这里面最有经验的了。土地开发股股长,我建议就由现在的副股长王充德同志担任吧。以上三位同志都是有过具体岗位经验,应当来说是最合适人选了。”
当领导到了一定层次,就极其善于将自己的意图融入至公至允幕布中,让人无可指摘,这不,待会反对者马上就要遭到驳斥了。
江企望发言道:“我这边首先对于土地开发股这个位置,建议由王充德同志担任,没有意见。对于人事教育股的位置,同意新城主任的建议,由彭值同志担任。但就办公室主任的位置,我建议班子可以再慎重考虑一下。”
轮到肖一宁发言了:“首先人事教育股股长的位置,我作为分管领导,建议由刘琦同志担任,该同志从这个股室设立就分了过来,一手将人事教育工作推向正轨。虽然没有实际职务,但却在干部中威望很高,大家都愿意听他的。这个时候不提拔,反而去别的股室调人,不服众,也不利于工作。土地开发股股长由王充德担任,我没有意见。但是对于办公室主任,放弃一个现任副主任彭值,去提拔一个曾经受过处分的许运德,我觉得非常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果不其然,孟新城立马发声反驳,“难道一个人犯了错,就要否定他的全部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纪律处分条例》还规定了影响期半年呢,到你这就直接影响终生了?”
“这是影响期的事吗?这是吃大锅饭轮着来吗?我们提拔干部难道不是优中选优,那么多没犯错的干部不去提拔,去提拔一个犯错的,这说得过去吗?”肖一宁也不甘示弱。
“优中选优?呵呵。”孟新城冷笑一声,“许运德同志曾经担任过办公室副主任,比彭值还要早两年。另外他在所有票数里排前三,这还不能说明他优秀吗?怕不是有些人把个人情感的好恶代入了组织人事研究!”
见肖一宁还要反驳,孟新城敲了敲桌子:“再说了,我分管办公室,谁合适、谁不合适,恐怕是最有发言权的。难道我一个分管领导推荐的干部都不如其他人推荐的管用吗?”
对于这种占山为王,不容外人染指的说法,皮固邦听不下去了,说:“分管领导是更发言权,可我党的干部人事从来是集体讨论,从不是某位分管领导就能拍板决定的。如果按照孟主任的说法,你直接签字任免就行了,还要集体研究做什么呢?”
“我说了要一个人拍板决定吗?!”孟新城丝毫不惧,“固邦书记,我要强调的是在人事研究上,要切实尊重分管领导的意见。如果分管领导推荐的干部都要被否决的话,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最后我还是要说明一点,咱们研究干部人事,不要带入个人的好恶,应当从干部本身的能力考虑,才能选出真正胜任的干部。这个办公室主任非许运德不可!谁要反对,我就跟他换分管!”
孟新城为了保住许运德上位,算是火力全开了!他心里非常明白,如果许运德的办公室主任被否掉,那其他位置是更不可能给他的,所以必须保住他。
话说到这里,他也没有退路了。他一个分管副职领导,本来就在人事上没有决定权,来园区后一直被林方政、皮固邦、肖一宁打压围剿。如果这一局还失败的话,他的地位权威将被大大削弱。试想,自己的干部提拔不了,反而被别的领导提拔占据了位置。别人提拔的可能不会听他的,自己的干部也会骂他窝囊,离心离德。
林方政看着争吵的几人,又环视了一圈,肖一宁、皮固邦都是不服气的样子,江企望一副隔岸观火的表情,只有马辰光一脸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了,吵架就不必要了。先都发表一下自己的推荐人选,然后投票表决吧。”林方政将局势掰回正轨。
皮固邦继续发言:“我的意见和一宁的一致,三个位置分别由三个股室的干部接任。”
讨论到现在,有个位置是公认的确定了,那就是土地开发股股长由王充德担任。矛盾的焦点集中在另外两个位置。
“马主任,你说说吧。”林方政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马辰光。
马辰光看了看众人,清咳两声,开口说道:“刚刚听了同志们的意见,都很有道理。我同意土地开发股由王充德担任,人事教育股由刘琦担任。”
其他人听到马辰光支持自己的推荐,都露出了笑容。
孟新城听到人事教育股排除了自己推荐彭值的想法,认为马辰光打算让彭值担任办公室主任,那自己的推荐全部落空了,当下就着急了:“马主任,请你再慎重考虑……”
马辰光伸手阻止了他发言的意图,继续说:“但是!有个原则我们是不能打破的。那就是要充分尊重分管领导的推荐权!新城主任分管着办公室,什么人合适,什么人不合适,他是最有把握的。否则,让别的干部来担任,对分管领域的运转都是不利的。如果中层领导跟分管副职都不能同心同德的话,很多工作就不能顺畅的开展。所以,我相信新城主任推荐许运德同志担任办公室主任,一定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我同意这个意见。”
孟新城的表情由急切渐渐转为兴奋,马辰光的支持无疑是给了他最大鼓励。
第399章 投票弃权
马辰光继续说:“就刚刚同志们讨论激烈的点,我想多说两句,我们一直强调选拔干部要德才并举、以德为先。所以有些同志因为许运德曾经犯过错误就认为他品德不行,否定掉他作出的改变,这是一种片面的看法。我们不能对干部的认识总是停留在过去,这对干部个人也是不公平的。相反,许运德同志在当初的事件中,并没有深陷进去,处理结果也最轻,这足以说明他这人本质上不是很坏,还是守得住底线的。而且,这段时间以来,大家也都看见了,该同志表现还是不错的,票数也很高,特别是他哥哥许时德跟我们园区的一些纠纷,他都没有插手托情说过半个字,可见还是很讲政治讲规矩的。”
马辰光的话,让一直犹豫观望的江企望默默点了点头。
肖一宁则仍是一副不屑的样子,什么叫票数很高?他这段时间上蹿下跳,逢人发贵烟、见人说好话,不就是在拉票吗?再加上他平时就不缺钱,园区里这些干部多多少少得过他的小恩小惠,能不投他吗。
什么叫没有插手托情?他插手有用吗?许时德需要他来插手吗?孟新城前些日子反对处理秦山岳公司难道是大发慈悲吗?人家直接通过孟新城在就能插手了,何必用到他这个弟弟。
不过马辰光是主任,他也不好再直接跟他杠起来了,只能暂时忍着。
每个人都发表了看法,事情也渐渐有了眉目了。
从内心来讲,林方政是不想让许运德当这个办公室主任的,但凡事都得全盘考虑,孟新城现在确实是被逼到墙角了,要是连他分管的一块都给否了的话,确实是不利于团结的。而且办公室作为中枢服务机构,现在临时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彭值又本身与孟新城不和,要真当了主任,可能就完全不会听孟新城的了。
马辰光也考虑到了这一层,要适当给孟新城留有余地。他现在就分管办公室和社会事务服务中心。后者的主任宁海涛,那基本上是林方政的马前卒。孟新城别说指挥他了,很多事情都不跟孟汇报的。如果这个时候再把办公室给剥夺掉,孟就完全被架空了。自己这个主任尚在尴尬之时,又把孟推向仇恨自己的对立面,马辰光才不会干这种蠢事呢。
事到如此,索性就全盘交付给大家的表决吧。
“那就投票吧。我们采用不记名填票的方式。大家在职务的后面写上具体名字就行。”
林方政一边说着,会议记录的人就一边在分发选票了。
不一会儿,统计结果出来。
办公室主任:许运德3票,彭值2票。
人事教育股长:刘琦4票,彭值2票。
土地开发股股长:王充德6票。
很明显,办公室主任那里少了一票,看来是有人弃权了。众人都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谁弃权了。
只有林方政知道,是自己投了弃权票。
之所以投弃权,完全就是给孟新城留最后一点颜面,但又不想违背内心,只能投一次弃权了。
不过这并不意味许运德从此高枕无忧了,今天能让他上来,将来也有本事让他下去。
“行,结果已经出来了。那就办公室主任是许运德,人事教育股股长是刘琦,土地开发股是王充德。这个结果大家没有异议吧。”
众人都摇了摇头,只有肖一宁一脸的不爽,与孟新城的得意形成鲜明对比。
“一宁,你接着下一个议题。”
“好。”肖一宁收起不高兴的情绪,“第二个议题就是研究园区拟推荐任职、拟转任、拟聘用的干部人选。”
“根据之前的工作方案,经过笔试、面试、体检、考察等环节,相关人员名单已经确认。”
“第一是招商服务局局长的拟向县政府推荐任命的人选,是现任雪林乡副乡长的袁莉慧同志。”
“第二是拟任园区管委会中层副职的干部人员,本次总共拿出了4名中层副职岗位出来选拔,从结果来看,园区干部的成绩还不错,有两人选上,另外1人则来自乡镇。他们分别是周华28岁、董南平25岁、徐艳艳26岁,其中董南平和徐艳艳本身就是园区干部。根据他们报考和各自专业等特点,我这里提出一个初步拟任方案,周华任土地开发股副股长,董南平任办公室副主任,徐艳艳任人事教育股副股长。请大家讨论。”
目前园区管委会各内设机构,除了办公室事务较多,可以设置两名副职外,其他都只能设置一名。如此一来,所有位置的中层领导都已经到位了。
“第三个是招商服务局的干部遴选,10名拟转任干部的名单和基本情况在附件3。”
“第四个就是社会事务管理中心的人事招聘,10名拟聘用名单在附件4。我就汇报到这里。”
林方政点了点头:“以上这些都提前发给各位了。这是园区进人的最后一道程序,大家有什么意见就发表,没意见就直接过。”
这是公平考试竞争出来的成绩,所有人都没有再发难的理由,众人纷纷点头同意,就连一向不同意这个方案的孟新城都是笑着同意的,估计刚刚赢下一城的喜悦感还没退却呢。
林方政见肖一宁张嘴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一宁,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肖一宁看了看众人,说:“事业人员招聘中,有个人想特别跟党工委汇报一下。”
什么人值得特别汇报?还这么难以启齿的样子。
“哪位?”
“肖铁生,他是我的弟弟。”肖一宁说。
“肖铁生?”江企望想起了,“就是我们门口的保安?他是你弟弟啊,都没听你提起过啊。”
“不太好意思说。”肖一宁说,“他大学毕业后,一直考编没考上,当初园区招保安,他就过来了。这次考试也没跟我提前说,我到面试时才知道他入选了。我想汇报的是,他的考试我没有干预一分,如果大家有疑问,可以取消他的录用。”
第400章 职级安慰
此话一出,几人都愣住了。原本以为肖一宁要为他弟弟打招呼,请大家多关照。不料竟是要组织上取消聘用。
林方政笑了:“一宁,这是干什么。古人还说举贤不避亲呢。何况你这还也不是推举的,是人家靠实打实本事考进来的,你没权力取消他的录用哦。”
马辰光也笑道:“咱们一宁同志也太谨慎了,这不违反纪律的,没必要大义灭亲,哈哈。”
众人都笑了起来。
其实肖一宁在会上公然提出来,就是要以坦荡行为堵住悠悠之口,否则总会有暧昧不清的风言风语。
“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林方政问。
“我这边有个社会事务管理中心的事情。”孟新城说,“关于在园区设立政务中心,并且把各单位窗口搬迁过来的事情。政府上周召开了一次调度会,要求园区负责选址和土地提供,配合县行政审批局一起做好窗口设置和建设。”
“这是好事啊。”马辰光说,“县里一直还没个政务中心,其他地方早有了。放在园区,挺好。新城你抓紧推进。”
“一直在抓紧,但是目前有两个问题,第一个是用哪块地,要尽快跟自然资源家沟通,形成方案报过去,行政审批局才好去核价招标。第二个是能不能建的问题,虽然是政府的项目,但毕竟是建在园区里面。现在一律不允许新建楼堂馆所,会不会违规,可能还要主动问一下纪委。”
这倒说的是事实,特别楼堂馆所的兴建,2013年《关于党政机关停止新建楼堂馆所和清理办公用房的通知》印发,堪称史上最严,要求全国各级党政机关一律不得以任何形式和理由新建楼堂馆所,已批准但尚未开工建设的楼堂馆所项目,一律停建。此后数年间,不听招呼、我行我素依旧大兴土木的,纷纷应声落马或处分。现在依旧不准兴建,已然成为一条铁律,无人敢去违反。
“这两个确实是问题。”林方政说,“企望主任,请你带着土地开发股的同志跟自然资源局对接一下,初步选出地块来。”
“好。”
“固邦书记,能不能建政务服务中心,还请你跟县纪委汇报一下,确认不违规才好,不然建到一半被叫停,那可真是害了自己害了群众。”
“行,我会后就联系。”
“大家没别的事了吧。”
众人摇了摇头。
“那就散会!”
散会后,林方政把彭值叫到了办公室。
“林书记,你找我。”彭值走了进来。面对眼前这个老成持重的年轻领导,这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竟然显得有些拘谨。
看着一脸沧桑、拘谨的彭值站在自己面前,林方政叹了口气。彭值本就是个老实人,不善于阿谀奉承,也不会去特意拉关系走后门,在园区里是一个真正的老黄牛。
让这样的人落选,反而让善于投机的许运德上了位,说心里话,林方政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的。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体制内就是这样,要想提拔,就要先讨好分管领导,否则他只要说一句“工作能力不行,还要再观察一下”就顶过其他人一万句。
虽然有点像逆淘汰,可社会运行的本质就是如此。干得再好,再恪尽职守,领导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
“坐吧。”林方政发了一根烟给他。
“老彭,最近工作还顺心吧。”
“还行,感谢领导关心。”
“来,你也点上。”林方政见他仍然正襟危坐,将打火机递给他。
“我,我有。”彭值忙从口袋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上抽了起来。
林方政吐了一口烟圈,说:“老彭,你现在是三级主任科员吧。”
“是的,当初并行的时候套转的就是三级,工龄长嘛。”
“那也有蛮久了。”
“林书记,其实我本来可以提二级的。”彭值有点不高兴的说。
“哦?怎么说?”
“当初我从副主任科员套转成四级主任科员,剩下有十多年的年限,按照规定可以连升两级,直接到二级主任科员的。奈何章海林说职级有比例限制,二级的指标满了,所以就没给连续晋升了。”
“老章说的也没错,确实有比例限制的。”
“我知道有比例限制,但是不能只限制我吧。那些跟我差不多的,就因为跟他章海林走得近,所以都得到了连续晋升,到我这就职数不够了。”彭值有些忿忿不平。
这也是老实人的悲哀,碰上一个任人唯亲的领导,往往什么好处都不糊想到你。别小看这一步,在基层,有的人快了这一步,退休前都能混到四级调研员,退休工资要高出一截。
林方政顿了顿,问道:“前段时间,园区退了不少老同志,空出了职级,我想给你升一级,你看怎么样。”
这还能怎么看,彭值当然是喜出望外:“真的?那太谢谢你了,林书记。我就知道你是最讲公平的了,比那个姓章的好太多了。”
林方政笑道:“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了,要是我早几年过来,肯定不会落下你,过两年指不定都能给你提一级主任科员了。”
“那可不敢奢望,那不是跟你平级了吗。”彭值笑了笑。
“我不兼任任何职级,把位置都让给同志们。本来基层职级就不多,我一个实职领导不能再跟你们抢了。”林方政说。
彭值这下是真的发自内心钦佩了,虽然林方政现在是正科级领导干部,一级主任科员也是正科级非领导职务。但如果不兼任职级,则等于少了一条腿走路,另外职级也能带来一些待遇上的增加。很多领导都会与下属争利,一把手要兼一级,好将来升四调,班子副职要兼三级,还要率先抢二级。
所以很多地方基层干部叫苦连天,这职级政策完全是方便了领导干部,普通干部只能喝汤了。
“林书记你太高尚了,我工作这么多年,那些上了年纪的领导反而没你这种觉悟,真是园区福气啊。”彭值又夸了一句。
“好了,老彭,这些就不讲了。”林方政开始要说正事了,“关于办公室主任人选,党工委已经研究过了,你暂时不动。”
第401章 酒后失言
彭值明显愣住了,小心翼翼问道:“是许运德吗?”
林方政未置可否,没有说话。
沉默的回家,也是肯定。彭值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会是他,他到处拉票讨好,跟孟新城又走得近,就算空着也不会提拔我的。”
林方政安慰道:“老彭,你也不要对组织有什么想法,今后机会还很多。组织上还会考虑的。”
“林书记,你就别安慰了。”彭值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你解决了我的职级问题,还特意找我谈这个事,做我的思想工作,已经非常好了。我不会有什么意见的,服从组织决定就是了。”
彭值这话倒是正论,其实林方政大可不必找他来谈心,人事任免从来就是组织上决定的事情,所有人都必须服从,并不需要因此而对谁特意照顾。不过让老实人吃了亏,林方政觉得自己还有必要找本人谈一谈,不要让在组织在园区成为一个冰冷无情的机器。
“那就好,有什么工作上、生活上的困难,只要我和班子能帮得到的,你就尽管开口。”
“我现在就有个想法,请林书记批准。”彭值认真的说。
“哦?什么想法?”
“我申请辞去办公室副主任职务。”
林方政听了这话一愣,旋即脸色沉了下来:“老彭,你刚刚自己说的没有什么意见,怎么现在又对组织撂挑子了!这样可不行啊。”
彭值解释道:“林书记,我不是撂挑子。我年级也大了,想休息一下了。正好给年轻干部腾位置,让他们快速成长。”
什么腾位置,其实也是托词,说到底是没有进步空间了。错过这一班车,现在中层正职位置都坐满了,再也很难赶上趟了。与其继续在孟新城、许运德手下仰其鼻息,不如主动请辞,无职一身轻,谁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林方政岂能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严肃道:“这是两码事!年轻干部成长不是你考虑的问题,我自有安排。你不能因为一时失利,就置工作于不顾!再说了,这点失利算什么呀,你作为一名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的老同志,难道看不清形势?园区现在正在急剧改革的转变期,什么事都不会一成不变。沉下心,还会有机会的。”
确实,现在园区正在急剧变革时期,什么都变动得很快,将来要是成功升格省级经开区,架构更高,位置也更多,这个时候退出,十分不明智。别说许运德,就孟新城那德性,究竟能坐稳多久还是个未知数呢。如果因为这件事失去一个老实本分、兢兢业业的干部,林方政是不同意的。
“林书记,我真的有点干不动了,许运德过来,我很难跟他配合。”彭值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很难配合,也要去配合!”林方政板着脸说,“就你刚刚说的,我不妨跟你说句关起门的话。你想想,你现在作为办公室的老资历,许运德再怎么不对付,也得处处让着你一下,做什么事就会有个收敛。你要是辞了,他岂不是在办公室无法无天了。你一个辞职是小事,却不经意间影响了一个部门甚至整个园区的健康运转,这就不是小事了。我说的这些,你能明白吧。”
彭值何尝听不明白,林方政这是在让自己继续坚守岗位,做一枚钉子克制着许运德的行为。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行了,我就说这么多,你去吧。”见他已经明白,林方政也不再多言。
“好的,林书记,打扰你了,谢谢。”彭值诚恳说了句谢谢,离开了。
会议开完后,就是干部任前公示,五天后,许运德等人正式上任。
上任当天,许运德做东,请分管领导孟新城和办公室全体人员吃了顿饭。
他当然不敢来请林方政,这种事如果请林方政,肯定是挨一顿骂。至于马辰光,他还是邀请了的,只是对方婉拒了。
彭值本想拒绝,又想到要林方政说的不要脱离办公室集体,帮忙盯着许运德,还是笑着答应了。
吃饭依旧是在“竹林野食”,照顾某人亲戚的生意嘛。
“来,让我们一起举杯。”孟新城当起了主持人,“祝贺老许重新启用!”
一个股级干部,说得这么隆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领导重新出山似的。
“谢谢孟主任,这全是仰仗您的厚爱啊。我们办公室都将坚决听从您的指挥!同志们说是不是啊。”许运德不失时宜的拍马屁表忠心。
可是办公室其他人都愣着没有接腔,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彭值心中暗暗嘲笑,嘴上还是给面子的附和了一句:“是啊,在孟主任带领下,我们办公室将会越来越好。”
他说了这句话,其他人也不再发愣,新上任的副主任董南平和另外几人都附和了几句。
许运德眼神感激的朝彭值点了点头,原以为这位老资历的主任被自己抢了后,肯定会跟自己不对付,没想到心胸这么宽阔,或许也是识时务,主动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来,干了!”孟新城一饮而尽,众人跟上。
酒桌上,不论对不对付,场面意思还是要到位了。几圈下来,众人都喝高了,开始天南地北聊了起来,越聊越口无遮拦。不知不觉聊到园区最近考进来的一群干部。
孟新城还是城府浅了点,喝了点马尿,认为这都是自己分管的兵,是自己人,说话开始放肆起来。
许运德抱怨道:“孟主任,你说林书记是怎么想的,把位置给了外面的人,胳膊肘往外拐,让自己的干部吃亏。这外来和尚就真能念好经吗。”
“哪是外来和尚会念经的事,他这是在从外面引进培养自己人,把园区干部抛弃不用了。”孟新城涨红着脸说。
“我就不信,这帮外来干部不靠咱们园区力量真能成事。”许运德嘲笑了一句,“孟主任,你也不帮自己的兄弟说句话。”
“你懂个屁,我不但说了话,还在考试时使了点绊子呢。”孟新城说,“只能说他运气太好了,这么大的泄题事件居然让他摆平了。”
第402章 冥思对策
许运德似乎也知道一点内情:“泄题事件?听说公安正在调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卖题的人早跑了,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让他们查去吧。”孟新城一脸自信的说。
话刚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连忙转移话题:“害,聊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来,接着喝。”
其他人听得迷迷糊糊,只听得泄题事件,以为他们真的在侃大山,尚不敢将这件事和孟新城联系在一起。
但彭值却听得真切,作为曾经的考务工作人员之一,他心中震惊不已,孟新城摆明了说漏了嘴,泄题事件绝对跟他有关系!
这可是个重磅消息,见孟新城端起了酒杯,他连忙恢复正常神色,不能让他们产生疑虑,应和道:“是啊是啊,喝酒重要。”
散席后,彭值故意先当着许运德面在家门口下车,等许运德走后,他拿出手机给林方政拨去了电话。
“林书记,你在园区吗?”
“我在办公室,怎么了?”
“我有一件事情想现在跟你当面汇报一下。”
“现在?”林方政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了,“有这么着急?”
“很急很急,很重要。”彭值语气非常急迫。
“那你来吧。”
“好,我马上就到。”
挂完电话,彭值跟老婆说一声晚点回,将自己的小电驴骑出来,直奔园区而去!
不一会,彭值就匆匆的跑进林方政办公室。
看着彭值一脸惊慌的跑进来,满头大汗,林方政被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忙慌的。”
彭值也不说话,又退回走廊,往外面看了一眼,确认这层楼没有别人了,关上房门,径直在林方政对面坐下。
“抽一根。”林方政发了一根烟,“先顺顺气,缓一缓。”
彭值点上过肺深吸一下,长长吐了一口,渐渐平静下来。
“林书记,泄题事件跟孟新城有关!”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重磅炸弹,瞬间震惊了林方政。
他睁大双眼,直视着彭值:“老彭,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不骗你。刚刚在饭局上,我亲耳听见的,他说这么大个泄题事件居然让你摆平了,还说卖题的人早就跑了,警察绝对查不到。这摆明了他知道这件事的内情,肯定是他策划的!”
林方政一脸震惊,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打开门也朝外看了一眼,确认不会有人听见,关上门反锁上。
“还说了什么?”
“其他的没说的,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就转移话题了。”
“你要对你说的这些话真实性负责!”林方政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
“我可以发誓!绝对是亲耳听到!”彭值非常认真的回答了他。
“该死!”林方政心中腾起一股怒火,又点上一根烟,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彭值目光随着林方政的身影在房间内不停移动,场面安静下来,只有林方政轻轻的走路声。
良久,林方政望着彭值,幽幽说道:“老彭,这件事你要死守口风,任何人都不要说!也不要去今天饭局上的人讨论!否则可能会惹来大麻烦!”
林方政极其敏锐的判断,这件事绝非孟新城一个人能做成,就凭他的权力,是不可能从市人才中心弄到答案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背后的靠山黎开明也在里面充当的重要角色。
如果这件事提前走漏风声,后果则难以预料。黎开明毕竟是政法委书记,掌握着公检法,为了自保会做出什么事来,很难说。为了保护自己和彭值,这件事必须严守秘密!
“我知道,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彭值重重点了点头。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件事就不要管了,我会处理。”
“好的,林书记,那我先走了。”
“辛苦了。”
“没事,应该的。”彭值转身离去。
林方政一个人点上烟,静静地在房间内坐了很久。
按照自己的分析,这件事黎开明肯定有参与,否则仅凭孟新城,又没有经手试卷,是很难泄题的。照这个逻辑线推理下去,市人才中心充当内应也绝非一个小角色,最大可能就是对接过的分管领导石腾!
不过直接从石腾身上着手,是取得不了突破的,一来那个中间人肯定没有跟他直接对接,二来他是市里的,县里权限还不好伸手去管。事实公安已经找他询问过了,结果也是没有查到明显证据。
黎开明是暂时没办法去动的,那唯一的突破点就在那个中间人身上了,可那个人隐姓埋名逃之夭夭,这段时间警方一无所获,说明连本人身份证就没有用过。要么套用的别人身份证,要么干脆躲在哪个角落隐居了。这个案子又不是说明重大刑事案件,没有启用那么多的特殊侦查手段。
但是林方政估计,孟新城肯定知道那个人的下落。一个犯罪团伙,从来就不会是铁板一块。作为主谋,肯定是要自己人的动态随时掌握的,他也担心落入警察手中。第一时间知道情况,有利于自己的出逃或者销毁罪证。
突破口就在孟新城了,可怎样才能让他“开口”呢。直接报告给警察或者纪委,都显然风险极大,凭借黎开明的关系网,恐怕第一时间就会得到消息。
而一旦打草惊蛇,那位关键的中间人就会很危险,甚至有被杀人灭口的可能!
林方政在房间踱着步,心情烦闷至极,突然感觉这头顶的白炽灯是格外刺眼,让人心神不宁。
随手将灯关上,回到椅子上坐下。
黑暗中亮起一瞬火光,又熄灭,随后一根香烟点燃。
林方政重重吐了口烟圈,靠着椅背,闭上眼,陷入冥思。若是现在有人进来,准备这黑暗中的人影吓上一跳。
自从来到园区,林方政每每遇到烦心事,都会关上灯,在黑暗的办公室中独自冥思。身体虽然被黑暗包围,脑海中却会逐渐清晰明亮起来。时间一久,也就形成习惯了,习惯主动进身黑暗,从中寻找光亮。
冥思了许久,直到烧到烟屁股,手指被烫了一下,才睁开双眼。
掐灭香烟,他想到了一个人!或许可以在黎开明的重重关系网下撕开一道口子!
第403章 可靠之人
他想到的人就是现任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叶朝阳,这人当初在山塘村剿灭周全才涉黑团伙发挥了重要作用,是王定平的同乡兼亲信故朋。
此人在公安政法队伍深耕多年,如果要说在政法系统能够悄然撕开一个口子,实现不打草惊蛇,除了他没有更合适的了。
只是此人是名老公安了,生性谨慎,当初清剿周全才时,王定平让他密调亲信先将犯罪嫌疑人全部控制起来,他还确认在三是否有确凿证据。现在仅凭自己的只言片语,就想让他背着黎开明展开调查,恐怕不可能。
想来想去,这件事恐怕只有王定平能指挥得动了。
林方政打开手机,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也不知道王定平休息了没有。要不明天再说吧。
可这件事这般紧急,越拖一分就越多一分危险,今天孟新城说漏了嘴,如果被黎开明知晓,肯定会采取进一步的措施。到时因为自己的迟疑,导致中间人遇到什么差池,那真是无颜以对了。
再者明天工作时间,县委人多眼杂,汇报多有不便,有被偷听泄密风险。
要不还是今晚就找王定平去汇报吧,想到这,林方政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联络员确认他休息了没有。转念一想,还是直接去吧,要是休息了也没办法,他身为县委书记,已经很忙碌了,肯定是不好再叫起来的。
想到这,林方政收拾一下,起身下楼,叫了一辆网约车,直奔县委而去。
深夜的县委静悄悄,但并非空无一人,还有零星的几间办公室亮着灯。不用想也知道是委办或者组织部的,他们向来以加班为荣。特别是组织部,几篇组织部的灯、组织部的风、组织部的门、组织部的文在体制内传播甚广,道出组工干部的辛苦。
不过体制内一般对他们这种白天拖沓,晚上比赛谁更晚下班的风气批判尤深。
常委楼门口保安早就认识了,看到林方政过来,赶忙起身打了个招呼。在他看来,短短几年做到正科级,又是王定平的红人,这年轻人不可限量。
林方政不知道的是,在街头巷尾的民间闲谈中,那些老头早把自己吹成不知道什么样的,有的说以后至少是个书记县长、有的说肯定能当市委领导,还有的说努努力省委领导也是有可能的……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林方政对他微笑点头示意了一下,径直上楼而去。
来到王定平办公室所在楼层,幸好,还亮着灯。
来到门口,从虚掩着的门往里面望了一眼,王定平正伏案批阅着文件,没有其他人。
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林方政推门进入:“书记。”
王定平扭头诧异地看过来:“方政啊,过来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林方政顺手将门关上,进屋坐下后,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刚刚内心酝酿的语言全卡住了。
王定平抬眼看了一眼他,又继续低头批阅文件:“有什么事就说吧,不用想东想西的。”
他的话总能切中别人心中所想,林方政一下抛掉那些畏畏缩缩的想法,抬头坚定道:“王书记,开明书记可能跟泄题事件有关联!”
王定平握笔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迅速抬眼盯着林方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这样怀疑是有理由的。”
林方政原原本本将彭值所说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王定平静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明显感受到有些愤怒了。
“你说的这些确定是真的?”
“孟新城亲口所说,应该错不了!”
王定平将笔扔到一边,点上一根烟:“那他真是胆大包天了!连这么严肃的干部选拔招录都敢泄题!你来找我汇报,是有想法了?”
林方政回答:“这后面可能牵涉开明书记,贸然行动恐怕会打草惊蛇,还可能起到反作用。我想能不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对孟新城展开调查,顺藤摸瓜找出那个中间人,把这个案子破了!”
“开明主管政法,要想不惊动他,难度很大。”王定平说。
“所以才找您汇报嘛。”林方政说,“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人可靠,能绕开他。”
“你鬼精得很。”王定平笑了一下,“找我之前难道没有想到合适人选,我可不信。”
见自己的藏拙被拆穿,林方政不好意思笑了笑。
“什么都瞒不过您,我确实想到一个人,只是这个人只听您的,我不好直接去找他。”
“你说的叶朝阳吧。”王定平轻飘飘地说,一下就林方政的心思看了个通透。
林方政知道瞒不过他,假装惊讶道:“书记太英明了,我想的就是他,他是老公安出身,又在政法系统耕耘多年,有很多信任的部下,或许只有他能帮到了。”
王定平想了想,随后点了点头:“也只能是他了,其他人也没这么大的权限去调动专业力量。但是,光凭他一个人也做不到打草惊蛇,这件事主要是依靠公安的技术侦查手段,得要县公安局的领导批准才行。”
“您是说还要找一位公安领导配合?”林方政说,“那很容易打草惊蛇吧。”
“刘震岳这个人你熟不熟悉?”王定平问道。
林方政说:“见过一面,当初雪林乡那个竹海开发项目闹出群体事件,还是他带队来平息的。他人还不错,一身正气的样子。”
“嗯。他与叶朝阳共事多年,私交甚好,以我对他的了解,确实是一名正气凛然的老公安。他右肩里面现在还有一颗子弹,就是当初抓捕毒贩时留下的。”王定平说。
林方政这才回忆起,那天刘震岳带队过来时,随身手枪别在左边腰部,应该是右手受过伤,改练左手了。
王定平接着说:“所以,他应该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力量。这样,我明天叫他们来办公室……”
他突然想到,一位县委书记同时召唤政法系统两名重要领导,极可能被旁人敏锐捕捉到是不是要抓捕什么重要人物了。
“明天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密切配合你,然后你去找他们再仔细谈一谈。”
第404章 干部见面
“谢谢书记!”有了王定平的点头,林方政心里有了底气。
王定平摆了摆手:“先别急着谢,但愿你的判断是正确的,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长久。如果让他们抓住机会反击,恐怕你的日子就难过了。”
“我明白!只要是为了园区好,我愿意冒险!”林方政一脸坚定。
“嗯。”王定平应了一声,低头批阅文件,不再说话。
“那我先走了,书记您注意休息啊。”林方政识趣地起身告辞。
第二天,县政府下文,袁莉慧任工业园区招商服务局局长,同步,工业园区发文,对中层干部进行了任免。
下午,新干部见面会在园区召开,林方政、马辰光出席,肖一宁带队出去招商了。
马辰光主持了会议:“首先欢迎大家进入工业园区工作,你们当中,有任职领导干部的,有遴选过来的经验丰富的干部,也有新招录的事业干部。虽然职务身份有所差别,但只要进了工业园区,大家都一个战壕的兄弟姐妹,都是为了将工业园区建设得更好。下面,请大家依次做个自我介绍,谈一谈自己对工业园区的认识和未来的工作打算。”
袁莉慧作为第一个发了言:“林书记、马主任,各位同事,大家好。我是袁莉慧,根据县政府的决定,我任招商服务局局长一职。在这里,首先感谢园区党工委的大力推荐,给了我这样一次难能可贵的人生经历。我对工业园区的认识,总结起来其实就是敢想和敢干。敢想就是要敢于创新,敢于去突破常规,大家也都知道,现在的工业园区与前几年的园区完全是天壤之别,在林书记带领下,出台了很多新颖的政策,这都源于园区党工委的敢于创新,在岳山这片稍显贫瘠的土地上播下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之果。敢干就是要敢于去做,这一点就拿招商工作来说,光有政策是不够的,还要有针对性的拿着政策去主动找投资,不能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了,要拉的下脸面、放得下身段,去邀请甚至恳请企业前来投资。还要勇于担责,园区很多政策是前人所没有的,这改革的深水区,总是会伴有激流险滩,如果畏首畏尾,那就什么机会都不会有。这就是我的理解,接下来我将坚决贯彻党工委、管委会的决策部署,出色的带领招商服务局的同志完成各项任务!谢谢大家!”
现在的袁莉慧,与之前已经截然不同。这一番发言,精彩至极,在她那美丽动人的俏脸上,丝毫看不出二十来岁的小女子模样,反而洋溢着一种成熟干练的事业型女领导气质。
马辰光听得不住点头,对她的能力表示了赞赏。
林方政则是表情没有变化,正襟危坐的聆听着,只是心里还是有一些宽慰的,这样的气质气场,起码是能够胜任这个职务的。
“莉慧局长开了个好头,请其他同志依次发言。”马辰光说。
其他与会人员一一作了发言,只是大家都懂规矩,这加起来近三十号人,要是每个人都像袁莉慧一样发言,那的开到什么时候去。
所以,新任中层干部发言稍微丰富一些,谈了谈今后的履职畅想,对林方政和党工委、管委会作了决心表态。
其他的一般干部则是简单自我介绍,然后一句话服从领导工作安排就算过了。
“那么接下来,大家用热烈掌声请工业园区党工委书记林方政同志作总结讲话!”
林方政将话筒关闭,这样的小会场,他一般不喜欢用话筒,原声讲话更自在一些。
“同志们。首先我代表工业园区欢迎大家加入这个大家庭。我这个人不喜欢开大会,你们今后也会明白,我们园区一向倡导开短会,开有效的会。所以我简单对大家提四点要求吧。”
林方政话音刚落,众人都拿笔准备在本子上记录了。
“这第一个就是团结。工业园区是一个非常团结的集体,只有团结才能保持最高的战斗力,也只有团结,才能解决一切艰难险阻。这个团结,首要的就是不折不扣落实领导班子的决策!对于安排的工作任务,不要讲价钱,不要谈条件。谁付出的多、谁在偷懒耍滑,领导都看在眼里,不会让大家白付出的。谁要是不团结,说一些做一些不利于园区的事,就不要怪园区把你送出去。这一点是有先例的,干部交流常态化机制还在。希望大家遵守。”
“第二个就是清廉。工业园区是岳山县经济最活跃的地方,面对的也基本上是企业。说实话,从招商到落地、对日常管理到政策服务,权力寻租的空间很多,有的干部手上可能会经手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资金账目,工作中也会遇到各类企业吃喝宴请。这里给大家敲个警钟,勿以恶小而为之!一定要守住自己的清廉底线。园区干部整顿成效显著,很多人是有切身体会的。县纪委也正在开展清园行动,这段时间以来,处理了很多干部,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千万不要去以身试法。真要犯了事,我们园区班子非但不会保你,反而会第一个办你!这一点,说到做到!”
“第三个就是奋进。众所周知,园区是岳山县的改革高地,也是经济引擎。我们正在努力争创省级经开区,这是个前所未有的大目标,要付出很大的辛勤和含税。而且园区的招商工作绝非招商服务局一家的事情,从来都是全员上阵。所以希望大家要主动融入进来,尽快熟悉工作,积极建言献策,狠抓工作落实!用最饱满的战斗力去攻克最创历史的成绩!”
“第四个就是保密。园区会有很多前沿政策、很多资金安排,这些都是工作秘密,大家一定要有保密意识。也许因为你不经意的一次闲谈,泄露了园区的最新改革动向,将会给改革造成巨大损失。这样的话,我们追责也是不会手软的!另外就是要守住口风,我们的待遇比外面好不少,很多干部喜欢到处炫耀,这不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吗?而且很有可能会导致待遇受到影响。希望大家低调一些,闷声才能发大财嘛。”
第405章 莉慧分手
“我就讲这些。”林方政结束了讲话。
马辰光稍微总结了一下会议:“刚刚林书记对大家提出了四点要求,希望大家认真领会,融入到具体工作去。会后,请刘琦(人事教育股股长)安排好大家到各自工作岗位。那就这样,散会!”
林方政起身:“莉慧局长,你来一下。”
现在她已经任职,是该找她好好谈一谈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办公室。
袁莉慧一进来就笑嘻嘻的:“方政哥,好久不见啦。”
看着她那狡黠得笑,林方政一阵无奈:“坐吧。”
“诶。”袁莉慧不客气的在对面坐下,又站起身来,“有点渴了,杯子在哪?”
倒是一点不客气,跟在雪林乡一样。
“坐着别动,我来。”林方政赶紧起身去给她倒水,省得她晃来晃去,把严肃氛围破坏了。
“谢谢。”袁莉慧接过水,又仔细盯了一会他。
“我脸上有字啊。”林方政说。
“方政哥。你皮肤气色差了很多哦,是不是总是熬夜了。”袁莉慧担心道。
废话,近一年的时间,每天都想着怎么做出成绩,怎么创省级经开区,还得整顿优化干部队伍,一天到晚跟某些人勾心斗角,防止他们拖后腿,这气色能好就是怪事了。
“喝你的水吧,整天瞎操心!”林方政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关心一下嘛。”袁莉慧有点委屈。
“好了好了,没怪你。”林方政有点无语了,“接下来聊点正事,我先问你,为什么要到园区来。”
“追随你啊,在你手下,比在乡镇有意思多了。”袁莉慧不假思索回答。
“胡扯!实话实说。”
“呃,园区待遇好,我想多挣点钱。”袁莉慧换了一个答案。
林方政仍旧一脸不悦:“不要蒙我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为了钱轻易改变的人。你已经来了,我也不可能再赶你走,但我想听真话。”
听了林方政的话,袁莉慧刚刚的那种欢乐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低着头,神情也忧伤落寞起来。
看着她这样的反应,林方政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叹了口气:“算了,要是伤心事,就不提了。”
“没事,跟你没什么不好说的。”袁莉慧抬起头来,“我和易中龙分手了。”
果然是这样的,易中龙是什么人,一个条件优越的海归高管,典型的“高富帅”,不说什么“万人迷”,身边也至少不曾缺过女人,情场经验非常丰富。这样一个站在婚恋市场高端的男人,又怎么会和袁莉慧这样一个乡下女孩长相厮守呢。即便她做了女乡长又如何,在他看来,依旧是一个乡下丫头。
当初的追求无非是看中了她的过人姿色,自己又长驻岳山,寂寞空虚无处排解,这才将袁莉慧作为了临时消遣。
但袁莉慧并非只是玩玩的女孩,她是当了真的。不但向其他人公开了自己的恋情,还经常带易中龙和同事朋友聚会,其他女孩子也都羡慕袁莉慧运气好,这么优秀的男人都收入囊中了。
只是易中龙始终不愿意跟她回家见父母,也从不带她去见自己的亲友。刚开始她以为他是没准备好,等两人感情深厚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结果是对方丝毫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袁莉慧越催得急,想把二人的终身大事定下来。易中龙就越来越对她冷淡,直到两个月前,他终于主动提出了分手,理由也很简单,就是两个人不合适,他有了更好的。
至于他有没有更好的,袁莉慧是不会知道了,也不想知道。那一刻,她痛哭着明白了一切,对方无非是在玩弄自己的感情罢了。
这件事后,她的思想包袱很重,在同事们当中也常觉羞愧,刚好工业园区选拔招商服务局局长,离开之意一旦萌生,便不可断绝。
她知道如果提前跟林方政商量,林方政肯定是不会同意自己放弃现在的职位的。所以她直接报了名,堂堂正正考进来!
林方政对于这样的回答一点都不感觉意外,当初她说自己已经和易中龙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有些草率了。但恋爱不是相亲,情至深处,九头牛都拉不回。况且现在每个人都有婚恋自由,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干预她的爱情呢。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要离开雪林乡?”林方政问。
“这是其中一方面吧。”袁莉慧点了点头,“但另一个重要方面还是想再多岗位历练一下,进城来试试。方政哥你知道的,乡镇虽然锻炼人,却也能将人彻底磨平。凭我的背景,想进城也是非常难的,说不定得熬到四五十岁去了。”
她这话倒是现实,别看副乡长是副科级了,但这个副科级无论是含金量还是含权量都太低。以至于很多县直单位的年轻人,宁愿在局里当科员,都不愿意下乡去任副科。
前几年不就有个新闻吗,两个县直单位的年轻女干部,拒绝组织上提拔她们下乡去任副科的决定,最后双双挨了处分。即使是挨处分,她们也不愿意下去。
因为这里面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那就是下乡容易回城难。现实就是领导求着你下去,你最后还得求着领导调你回来。
林方政没有接话,袁莉慧接着说:“其实来当这个招商服务局局长,也没什么不好的。虽然不是班子领导了,但前途比乡镇还是好多了,等将来升格成了省级经开区,那我也水涨船高成正科级了。嘿嘿,这要在乡镇,得熬到猴年马月去。”
她在林方政面前说话倒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看来确实是成熟了不少。林方政暗道,一个官场中人,最成熟的标志,就是善于将自己的升迁目标融入到改革工作中,在两者之间取得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为了升迁而腐化堕落,又不脱离人性只为改革不顾自己。
“你倒是很坦诚。”林方政笑了笑。
“在你面前,我哪里藏得住。”
第406章 出口恶气
林方政说道:“行吧,来都来了,那今后就一起并肩战斗吧。只是我得提前跟你打个预防针,这园区工作一点都不比乡镇轻松,特别是碰上我,我的要求是很严格的。谁能力不行,我都不会手下留情的。”
“放心吧,我的抗压能力很强的,今后你指哪我就去哪,保证完成任务!”袁莉慧信誓旦旦保证道。
“还有,现在园区的形势比较复杂,班子内部分歧矛盾较多,这一点你今后会慢慢体会到的。我只希望你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恪守本心,一切从园区大局和人民利益出发,就不至于有什么大问题。至于工作中有什么疑问,可以来找我,也可以找一宁,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林方政这话很明显了,在这个园区班子里面,谁最跟自己一条心,除了肖一宁,没有别人。
袁莉慧明白的点了点头:“好的。”
“那你回去收拾一下,叫上唐俊逸,再从你们局里抽调一名能力强的,明天跟我去一趟广州。不能老是让一宁一个人在外跑,我跟他一个组,虽然这里事情多,也还是要经常亲自去跑跑的。”
跑招商引资是其中一个目的,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带袁莉慧他们出去熟悉熟悉招商流程。否则今后直接让她一个人带队出去招商,还真有点不放心。
“好的!”袁莉慧没有多问,照办就是了,起身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时,林方政在背后叫了一声:“事情都过去了,来到这里,更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了。以后有什么烦恼,都可以找我来倾诉。”
袁莉慧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和易中龙的事,只见她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方政哥。”然后转身款款离去。
等她出去后,林方政一直不动声色的神情这才阴沉下来!
他非常明白易中龙和袁莉慧之间是什么事,只是刚刚当着袁莉慧的面不好直说。虽然说现在是自由恋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对于易中龙这种骗炮骗感情的渣男行为,他心中早已升起腾腾怒火!
掏出手机给鲁延拨了过去,这样的人渣不好好惩罚一下,怎么样都不甘心。
“又在哪里潇洒呢,胖子。”
“潇洒个屁,正在机场,我现在已经是空中飞人了。昨晚才飞回来,只能在飞机上补觉了。”鲁延叹了口气。
“哈哈,那你得感谢我们的民航还算安全,不然你小子可睡不安稳了。”
“别扯淡,有什么屁就放。”
“上次勤勤给你介绍的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
仿佛一下子说到了他的兴奋点,他来了兴致:“哎呀,还想这个事请你们两口子吃个饭呢。得好好感谢勤勤大美女,她那个同学真是不错。”
“又是看中了人家长发大波浪了吧。”林方政调侃道。
“去去去,我可是个正经人,没你这么肤浅。”鲁胖子不知羞耻的自夸了一句,“这个女孩子人确实不错,呃,反正就是不错,挺聊得来,还就喜欢我这型的。”
鲁胖子一下子找不出好的形容词,只得打个哈哈过去了,不过听得出来他还算满意。
“行了,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就挂了,我可没时间跟你瞎扯淡。”
“还真有事,袁莉慧你还记得吧。”林方政说。
“记得啊,她怎么了?”鲁延怎么会不记得她呢,当初还一见钟情了呢。
“她跟你们那位易中龙分手了,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易中龙劈腿了。”林方政没有撒谎,易中龙分手的理由就是有了新欢嘛。
“有这种事,这不渣男嘛。”鲁延骂了一句,“不过这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分分合合常有的事啊。不是,你跟我讲这个到底要做什么?不会是让我再去追袁莉慧吧。那可不行啊,我现在有了目标,不能三心二意。”
究竟是不想三心二意,还是内心有了排斥甚至嫌弃,林方政不想做过多揣测,他原本也就没撮合的意思。
“不是。我想让你开了易中龙!”
林方政的话吓了鲁延一跳:“兄弟,你开玩笑吧,无缘无故我开了人家做什么,他可是个人才。”
“缘故你刚刚自己也说,他是个渣男,品德不行。古话说,德者,才之帅也。没有品德的人,能力再强也是不能要的。”
“那是你们的规矩,我们企业就认能力,把他开了竹海开发我去哪找人顶上啊。”
“我不信这么久了,你就没有培养一个能接手的。”林方政说。
没有人顶上,这完全是扯淡了。作为企业家,鲁延最懂留一手了,早就培养了几位能够立刻接手的后继人才。不然让易中龙成了完全不能缺少人,自己这位老板不就被拿捏住了吗,到时动不动用撂挑子来要挟谈条件,自己就陷入被动了。
但是,不到万不得已,鲁延还是喜欢继续用着易中龙,毕竟已经用顺手了。
“不行的,毫无理由就把人家开了,不合适。”
林方政也不跟他过多废话:“理由不用我帮你想。我只是想说,这个主意跟袁莉慧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或者说是我对你提出的请求。你要是实在感到为难,那就算了,我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
鲁延听出了林方政语气中的不高兴,这话中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这是林方政在用他本人的面子和多年的兄弟情在向自己请托了。要是袁莉慧的要求,鲁延或许严词拒绝就完事了,可林方政从来没有认真向自己请托欠人情,这回算是破天荒了。
这也从侧面足以证明林方政对袁莉慧的看重,拉下面子也要为她出这口恶气!
“兄弟你这……”鲁延顿了顿,然后叹了口气,“我懂你的意思了,你让我再想想吧,看有什么理由。”
这话基本上就是同意了,至于理由,呵呵,左脚先迈入公司也是理由。只是多付一点赔偿金罢了。
“谢了,兄弟,到时请你吃饭!”事情已经妥当,林方政挂断了电话。
人的命运转折有时就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半个月后,鲁延就以开拓市场不利、战略严重失误为由将易中龙辞退了。
不过他本人怎么也联想不到,是林方政让他卷铺盖走人的。
第407章 岳水筹谋
当天晚上十点,林方政就只身一人来到岳水边的一处凉亭,静静等待两位重要人物的到来。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辆车在路边停下。两人下车径直穿过河边花园,往凉亭而来。
“叶书记、刘局长,你们来了。”林方政起身上去握了握手。
来的这两人,就是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叶朝阳和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刘震岳。
林方政是下午跟他们约好见面的,地点也是林方政定的。之所以没有选择去办公室,因为无论是去政法委、还是去公安局,总是会人多眼杂。万一谁多一句嘴,说林方政来了,那就基本上走漏风声。
而小县城的人们一般睡得很早,十点的河边凉亭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人过来,更不可能碰到政法战线的熟人了。
“方政啊,你说你为什么不加入我们公安队伍呢,就你这反侦察能力,绝对是尖兵一个。”刘震岳调侃了一句。
“我到公安队伍做什么,跟你抢位置啊。”林方政笑道。
“可以啊,我这把老骨头也是该退位让贤了。”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俩就别在这里瞎扯,进入正题吧。”叶朝阳还是跟当初一样,不喜欢多说话。
“好得,叶书记。”林方政收起打趣,“二位领导坐下聊吧。”
三人在凉亭坐下。
林方政开口道:“叶书记,王书记跟您讲了大概了吧。”
“嗯,跟我讲了大概,让我全力支持你的想法。你直接说你的想法吧,有什么不懂的我再提问。”叶朝阳说。
“好,那我就跟二位领导汇报一下我的想法。”林方政说:“我想请你们筛选信得过的骨干力量,对孟新城开展摸排调查工作。”
“具体指的哪方面?或者说你想让我们查什么?”刘震岳问。
林方政回答道:“主要是通过技术手段或者隐秘侦查,调查他近一个月接触的主要人员、主要行程轨迹、跟谁去通过话。从里面找出中间人的情况,甚至找到他直接指挥参与考试泄题的线索证据!”
刘震岳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要对他启动特殊侦查手段?”
公安机关办案中,有一类特别的侦查方式,就是特殊侦查手段。这里面大概包括四种:一是技术侦查,如电话监听、电子监视等;二是特工侦查,如使用线人、卧底等;三是诱惑措施,如引诱、虚假交易等,俗称钓鱼;四是秘密实施,如秘密拘捕、秘密扣查等。
林方政点了点头:“对,能不能对他的手机进行监听,并且调取他以及亲近人员的手机通话记录,这里面应该能得到一些线索。”
“不行。”刘震岳摇了摇头,“特殊侦查手段适用条件极为苛刻,只包括危害国家安全、恐怖活动、黑社会性质、毒品犯罪以及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强奸、抢劫、绑架等严重暴力犯罪案件。这个泄题事件还达不到层次,不能滥用。”
林方政对他这种死板教条的回答有些无奈:“刘局长,这难道只是一个泄题事件吗?题目是怎么泄露出来的,后面难道不会藏着很深的职务犯罪?再说了,这样一个开先河的选拔干部考试,却被他们弄成现在这个样子,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如果不加紧破案,将幕后主谋绳之以法,让他们逍遥法外,又将如何面对公众质疑。”
“你说的这些我都能理解,可规定就是规定,我们不能违规办案!”刘震岳还是坚持己见。
林方政皱眉地看了他一会,月光照耀下的光头配着他刚刚的义正言辞,显得格外固执。
他长叹一口气,起身面向岳水,不再争执。
看着场面陷入僵局,一直沉默着的叶朝阳开口了:“老刘,刚刚方政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件事的恶劣影响对于岳山来说,不亚于一场地震。再说了,定平书记已经有了指示,要求我们主动出击,迅速破案。事可从经,亦可从权。越到这个时候,就越考验我们的战斗力了。”
“可是,叶书记,违规办案是有瑕疵的,不管查出什么结果,到了检察院法院,也是有风险的。”刘震岳说。
“没人要你违规办案嘛,我认为,对孟新城采取措施,是合法合规的。”
叶朝阳的话让林、刘二人都看了过来,想听听他是如何得出这一论断的。
叶朝阳不急不忙的说:“我们的法律规定了很多兜底条款,虽然运用得少,但不代表不能利用。”
“你的意思是?”刘震岳一下反应了过来。
叶朝阳点了点头:“你刚刚说漏了一点,对于其他严重危害社会的犯罪案件,也是可以启动特殊侦查的。这个案子在岳山造成如此巨大恶劣的社会影响,难道不能称得上严重危害社会稳定吗?”
“可是这件事并未造成严重社会危害后果啊。”刘震岳疑惑道。
“你还是老公安呢,有空的时候得多读一读法学理论著作啊。”叶朝阳笑了笑,“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是因为采取了果断措施,避免了情况进一步恶化。但我们不能以上帝视角看待问题,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嫌疑人在实施犯罪行为时,是极有可能导致严重社会影响的。从着手那一刻,犯罪行为已经完成,后果多严重只是量刑标准而已。就比方说放火行为,嫌疑人刚防完火,还没烧起来,就下雨浇灭了,难道我们能说他没有构成犯罪吗?”
林方政听的不住点头,叶朝阳果然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公安,不但实务能力过硬,法学理论素养也非常深厚。
刘震岳沉默思考了一番叶朝阳的话,最终还是被他说服了:“叶书记你说得有道理,可这个技术侦查手段审批手续非常严格,很难保证不走漏风声啊。是不是要跟高县长汇报一下。”
高远明,岳山县副县长、县公安局局长。
叶朝阳摇头道:“不用,按照规定,这件事由公安机关负责人审批同意,也没说一定要主要负责人,你也是负责人之一嘛。”
第408章 大浪来袭
叶朝阳之所以不让跟高远明去汇报,主要还是担心走漏消息。高远明的立场尚不明晰,且与黎开明走得还算比较近,难保不会通风报信。
“我直接批准?不太好吧。以前都是高县长批准的,他要是生气起来,我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刘震岳说。
“放心,有我呢,没人能问你的责!”叶朝阳宽慰道。其实叶朝阳能不能保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是王定平亲自部署的,不可能让别人去问刘震岳的责。
“这件事呢,也不要惊动太多人。先秘密立案,秘密侦查,查实了证据再转为明面。就交给朱礼民去办,再调几个底子干净的年轻兄弟,应该差不多了。”叶朝阳做出了安排。
刘震岳赞同的点了点头:“行吧,既然定平书记指示了,那我们照办就是了。”
“方政,你看我刚刚的安排还有没有意见?”叶朝阳问。
“我哪能有什么意见。”林方政笑了笑,“叶书记你安排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我们这可是为你打工了,担了很大风险的,事后得好好请个客才行。”刘震岳说。
“那必须的,朱大哥那里我还欠他一顿羊蝎子火锅呢,一直没时间去请。”
“你小子,你算盘打得够精啊,想一顿饭打发我们所有人是吧。”叶朝阳指着他笑道。
“一顿不够,那就三顿!来个不醉不归!”林方政豪爽道。
“还算你小子有良心。”叶朝阳说。
刘震岳看了看时间:“行,事说定了就撤吧,我还得赶回局里,今晚有个案子要收网,我得去盯着点。”
“少熬夜,该交给后生就交出去,你什么年纪不知道啊,再这么熬下去,小心拿不到退休金。”叶朝阳说。
“放不得心啊,叶书记你也是老人了,有些案子没丰富经验阅历还真办不下来。”
“行吧,说不动你。别到时我去医院看你就行。”叶朝阳拗不过他,老公安都是这脾性,也懒得去劝了。
“那就这样,方政,我们先走了,你等消息吧。但愿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刘震岳说。
“我送送你们。”
“要不坐我们车回去?”叶朝阳说。
“算了,天气不错,我想走走。”林方政婉拒了。倒不是担心什么被别人看见,这么晚了黎开明等人也不会在街上溜达,只是单纯想一个人静静。
林方政目送他们的车子远去,往马路望了一下,看来是不会有出租车了,只好一个人沿着沿河风光带往城里走。
点上一根烟,林方政一个人默默的走着,走到一处开阔处,他停下脚步,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滔滔北上的河水,发起了呆。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光在这奔流不息的河水中不做停留的往前。
林方政观察了一下停留的位置,恰恰是孙勤勤离开岳山时两人最后约会地点,不自觉回忆涌上心头。
他清晰得记得,孙勤勤拉着他的手,认真的说只给他两年时间去考虑,如果还是决定留在岳山,那只能祝福各自前程似锦、一切安好了。
现在已经是7月,距离两年之期只剩不到两个月时间。已然到了做决定的时候。
其实林方政心中早已有了决定,一个条件优越、不缺追求者的女孩子,能在省城等自己两年,肯定是放不下这段感情的。关键她不像其他普通女孩,一味的感情用事,而是宽容的给自己两年时间去慎重抉择人生大事。
在这个世界,男人不可能永远沉浸在感情中,必然是要有自己事业的。所以孙勤勤并没有用感情绑架林方政放弃现有的大好前程和事业,反而让他一个人静下来去思考,人生的下一步究竟该怎么走。
这样的善解人意、尊重男人的女孩,用俗话来说,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无论怎样讲,如此人生佳偶,都没有任何理由错过。林方政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要结束在岳山的一切,奔赴省城,开启新的人生。
只是他心中顾虑还很多,一阵乱麻。一个是九、十月正是远去申创省级经开区的关键时刻,这个时候一走了之,对自己、对事业甚至对岳山的发展都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另一个是从内心来说,即便是要去省城,他也不想靠孙勤勤出面去托请,想通过自己去实现这一目标。可他一介寒门、无亲无背景,要想从县城上调省里,简直难如登天。
一口气抽完了三根烟,他仍然是眉头紧锁、没有头绪,只得深深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即便是要离开,必须在申创省级经开区出了结果之后才能走。给自己的四年多的岳山从政经历画上一个句号,否则将会留下一生永远的遗憾。
看来还得抽空跟孙勤勤再好好谈一谈了,先宽限几个月时间吧。
这件事如果放在平常人身上来看,男人都已经决定奔赴了,宽限几个月又有什么呢。可孙勤勤是一个原则性比较强的女孩,约定就是约定,是不能轻易违背的,能否同意还真是头疼的未知数。
掐灭烟头,一辆摩的驶过,林方政拦了下来,返回园区。
第二天,林方政带着袁莉慧、唐俊逸等人奔赴广州,开展为期一个星期的招商引资行动。
有了园区前期发展的良好基础,现在的招商引资已经不仅仅局限于秦南籍企业家,而是扩大了范围,有针对性对优质企业开展招商。
这几天里,清园行动依旧雷霆推进,岳山官场再次爆出猛料,县住建局局长方起名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委调查。
只是这次来得比较猛,如果之前的郭鸿鹤尚与许时德牵涉不深,侥幸逃过。这回作为房地产的主管部门,一把手落马,许时德的秦山岳房地产公司再也无法逃脱,许时德本人涉嫌行贿罪、非法经营罪、挪用资金罪、非法占用耕地罪等多项罪名,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由县纪委并案查办。
老总被捕,包括工业园区居民区开发项目等多个秦山岳公司旗下项目受到严重影响,施工方担心无法得到支付,直接停工不干了。
在纪委的统筹下,公安、市场监管、税务等多部门对秦山岳房地产公司开展调查,居民区开发项目被迫暂停搁浅。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第409章 项目危机
事情来得突然,林方政只好结束原本计划一周的招商行程,四天不到就带队返岳了。
回到园区,林方政立即召开了紧急专题会,在家班子成员和招商服务局、规划建设股的主要负责人参会。
肖一宁通报最新了解的情况:“从县纪委和公安经侦得到的最新消息,许时德所涉嫌的犯罪基本上线索清楚、证据确凿了,已经是在劫难逃。原本他一个人被捕,对这么大公司正常运营是没有太大影响的。但是因为他挪用了大量资金,银行也对公司断了贷,并且要求提前还款或者提供保证。现在秦山岳所有项目的施工方都担心无法得到支付,全部停工了,包括园区居民区开发项目。”
“也就是说,督促秦山岳履行合同、继续开发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林方政问。
“是的。”肖一宁点了点头,“幸好这个雷爆的早,不然就许时德挪用的资金额,恐怕不等这件事,居民区也迟早得停工。”
难怪许时德要一直拖延不开工,除了想囤地居奇,还有这一层原因在里面,他根本没有实力继续开发了。被林方政逼得无奈,才勉强动工。其实他本人早就是拆东墙补西墙,如果能囤地赚一大笔,则还能缓一口气,否则转移资金准备跑路了。
只是他死活也想不到,林方政一手促成的清园行动,竟然成了压死他最后的一根稻草。连反应都没来得及,方起名应声落马,在纪委强大攻势下,立即竹筒倒豆子,将自己与许时德多年的权钱、权色交易全都抖了出来。他也就跟着进去了,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有什么应对建议?”林方政问肖一宁。
肖一宁回答:“现在这种情况,无非就是两个办法,第一个就是停工,等许时德案子走完,秦山岳公司破产清算,然后土地拍卖,到时再启动。第二个就是立即找下家,让另外企业跟秦山岳谈,现在还没有查封土地,或许可以把居民区项目转移出来,这样就能马上继续开发。”
林方政心中也松了口气,幸好之前就已经促成镇预新材料与秦山岳的土地转让,不然这个情况下还真不好帮刘镇预解决土地问题了。
“消极停工等待肯定是不行的。”林方政对第一种办法予以了否定,“居民区开发项目体量很大,停工对园区影响很大。马上就是申创省级经开区的关键时期,这么大的地产项目涉案停工,是非常不利的负面情况。”
坐在一旁的孟新城刚想说先停工再说,没想到林方政直接堵死了自己发言,一时噎在当场。
他心里现在也是七上八下,极为忐忑,许时德进去了,自己收受了那么多的好处,会不会把自己牵扯出来,这件事就像块石头压得他几天没睡好觉。
他也跟黎开明沟通过,想请领导出面协调一下,捞一把许时德,但黎开明果断拒绝了。如果只是公安调查,还可以出面限制调查范围,可好巧不巧,这件事是纪委牵扯出来的,办案主动权在纪委,根本插不了手。关键是黎开明这个时候去插手办案,不等于向张利心自投罗网吗。
黎开明现在也是惶恐不安,虽然县纪委无权查办自己,但如果真有涉及他的案情线索,无论是从程序上,还是从王定平和张利心的态度上,都会上报市纪委,那时自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最后只得让人传话进去,叫许时德不要乱说话,承诺会尽量协调轻判,也会保住他家人的安全和财产。
好在许时德也不是傻子,只是承认了对方已经掌握的罪行,死不开口黎开明和孟新城的事情。
江企望说:“让人来接盘是个办法,但就是担心许时德不愿意配合,那就没办法实现。他现在已经死到临头,肯定还想着多卖点钱,恐怕不好谈。
马辰光说:“也不一定,他要是不同意,最后还是要司法拍卖,那价格也不一定比现在谈得高到哪里去。”
“人总是有幻想的嘛。”肖一宁嗤笑了一声,“现在去找他谈,他总是会以为我们是要坑他。肯定会待价而沽,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先不管他会不会同意。”林方政说,“得先找出有实力接盘的企业,你们有什么建议。”
肖一宁接上话:“这件事出了以后,我就和岳山几家地产公司联系了,但他们都拒绝了。主要还是担心这里面债务问题复杂,法律风险巨大,不愿意趟这趟浑水。只有一家表示愿意等司法拍卖时再接手。”
这些企业担心也是正常的,地产公司破产,所涉债务问题往往是十分复杂的,稍有不慎,接了盘也不一定能顺利开发,甚至有血本无归的风险。但如果等到破产清算、债权申报结束后再拍卖,则要干净一些,风险自然也就小多了。
“不一定要从本地地产公司去找嘛。”林方政说。
“外地房企恐怕更不敢接了。”江企望摇了摇头。
也是,如果本地房企都不敢接盘,外地房企更是摸不清这里面的情况,更不敢来了。
讨论一下陷入沉默,第一种办法不行,第二种办法又找不到接盘的企业,两条路都堵死了。
“这样讨论下去也商量不出一个结果。”林方政主持大局,“这样吧,我们都各自去联系一下熟悉的企业,找一找有实力、有资质的企业,看有没有愿意过来接手的。有什么情况随时互通有无。”
众人都认同的点了点头。
林方政这时看向孟新城,只见他魂不守舍的呆坐着,心中蔑笑一声,让你跟企业老板暧昧不清,现在陷得这么深,根本无法自拔,只要许时德招供,恐怕你的人生也就到此打止了。人算还真不如天算啊,当初派过来当钉子,处处为许时德谋好处,结果现在被反噬了。
“新城主任!”林方政叫了他一声。
“嗯?”孟新城如触电般醒转过来。
林方政看着一阵好笑:“现在我拜托你一个任务,可能要你出面跑一跑了。”
孟新城一头雾水地看着林方政,不知道他在这个时候要交给自己什么任务。
第410章 接盘企业
林方政说道:“我想拜托你去拘留所跑一趟,跟许时德谈一谈。”
“谈什么?”
“探一探他转让项目的底价,知己知彼嘛,我们也好有所准备。”林方政说。
林方政边说边观察着他的反应,只见他眼神中充满迷茫,说:“这件事不是我的分管,我去不合适吧,还是企望主任去比较合适。”
知道他要推辞,林方政不急不忙的说:“企望主任明天就要带队出去招商,你跟他是AB岗,就请你代劳一下吧。也不是件多难的事,代表园区去他谈一谈就行,望你还是不要推辞了。公安那边,我去给你协调好,让你会见。”
林方政的话彻底堵死了他的退路,再推辞就确实不礼貌了,都是班子成员,执行书记指示、为同事分忧是分内之事,没有拒绝理由。
“那,我去试试吧。”孟新城不得不点头同意。
马辰光在旁边看得真切,对林方政这样的手段暗暗咋舌。这一招极为巧妙,利用孟新城与许时德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打消许时德的疑虑,让他以为是黎开明的指示,尽快处理掉资产。从感情上来讲,无论孟新城谈的怎么样,许时德如果真心转让,开出的价基本上就接近底价了。
当然,也不排除孟新城不配合园区的工作,暗示许时德不要转让地块。只是枯等到司法拍卖,对于许时德并无半点好处。商人逐利,不会跟前过不去。所以孟新城要提出这样的倾向意见,肯定要在某些方面对许时德做出保证,至少保证司法拍卖的价格不低于提前转让。这样一来,只要想方设法营造一些假象,势必会让他对孟新城失去信任,从而离间许时德与黎开明等人之间的攻守同盟,不但能拿到地块,还可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成果。
马辰光越想越骇然,这短短的时间,林方政竟能使出这般一石二鸟的招数,太不简单了。
“散会!”
林方政散会后,把肖一宁叫到了办公室。
“我等下去良骏县长那里一趟,听听他的看法。现在我想请你帮忙去做一件事。”
对待肖一宁和对待孟新城的态度是有细微区别的,对孟新城,林方政可没有帮忙的说法,只是带着命令意味的“拜托”一下罢了。
肖一宁问:“什么事?”
林方政说:“一个是请会计事务所把居民区的项目土地核算一下,看看到底成本低价是多少,他们公司相关账目数据应该都在公安经侦了,我去打个招呼。另一个是你在法院有没有熟人,找人带去执行庭问一问,请他们帮忙看看,类似的情况以往拍卖价是多少。这个难度也不大,我们县走司法拍卖的土地本就不多。”
肖一宁一下子就明白了林方政的意图,让孟新城去谈只是一个开胃菜罢了,后面要把居民区项目的底价彻底摸清楚,这样不论是谈判还是拍卖,都能牢牢掌握主动权。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不过这可能要个几天时间。”肖一宁说。
“不着急,清算账目也不是个小活。”林方政起身和他一同离开办公室,然后独自叫上司机直奔县政府。
按理来说,一把手都是要带办公室主任或者带一个副主任一起汇报的,但他实在不待见许运德,且许运德必须要回避,现在根本不能插手这件事。如果叫上彭值,走太近又容易让他遭到猜忌。最后干脆一个人来来往往了,又不是那种离了下属就脑子空白的废物领导。
听完林方政的汇报,宾良骏说:“从申报省级经开区的目标来说,你的决定是最有利的。但这样做确实是冒着很大风险,用不了多久,秦山岳就会被起诉直至破产,你这个时候如果低价盘转土地,有涉嫌帮助恶意转移资产的嫌疑啊。”
宾良骏的担心不无道理,现在秦山岳的产业全部暂停,上上下下一片大乱,用不了多久,债权人就会纷纷找上门来。而他的债权人除了购房者外,还有很多设计、原料提供、施工、服务企业,这些企业可不是省油的灯,弄不好会第一时间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那低价盘转土地的方法就行不通了。
林方政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们速度一定要快!必须在法院保全命令下来之前就把地流转到位。”
“这难度可不小哦,有接盘企业了吗?”
“暂时还没有。本地房企都不敢接。”林方政说。
宾良骏摇头道:“那有点棘手,你找不到接盘的,那就只能等拍卖了。”
“所以我有两个想法,一个是能不能请园区的其他企业接盘,比方说镇预新材料公司,他们有过开发楼盘经验,公司体量也不小,或许可以帮忙接下。”
林方政话音刚落,宾良骏就伸手打断了:“不行!居民区那么大的体量,必须要交给有丰富开发经验和实力的房企来负责。上次你逼着许时德转给那个镇预新材料一块地王,很多人都是有意见的。你千万不能看着镇预能砌两栋楼,就有实力搞好一个开发区,这是陷入了典型经验主义误判。居民区项目不仅仅是住宅楼,还有商业楼、娱乐休闲广场,且不说镇预有没有这个实力,就这个精力可能都不够。”
林方政还想辩解进万集团等等公司都有这个建设实力,宾良骏直接道:“好了,这个方法不行,就不要再提了。当初把他们引进来是做什么的,是要在岳山搞特色产业,而不是让他们来搞房地产或者说是来当救火队长的。方政,初心不能忘啊,让他们好好经营主业,对他们、对岳山才是长远利好。说你的第二个办法吧。”
宾良骏否定的很坚决,只是遵照执行。
林方政无奈的叹了口气:“第二个办法实现难度就更低了,去县外找一找,看有没有实力房企愿意进驻。但现在连本地房企都避而远之,外地房企就算有实力,也不可能冒险来接的。”
第411章 探探口风
“那是必然的,地头蛇都不敢碰的,强龙就更不敢碰了。”
宾良骏没有否认,但转而又说,“你是不是有目标企业了。”
林方政惊了一下:“您怎么看出来的?”
宾良骏笑了一下:“要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你会单独拎出来当成一个办法吗?摆明心中有想法了。”
“瞒不过您。”林方政尴尬的笑了笑,“确实是有目标企业了,具体什么来头还是先不透露了。毕竟还没接触,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
“行吧,你的能力我是信得过的。自己把好关就行。”宾良骏叮嘱道,“这房地产一向是雷区风险区,即便是有人来接盘,也不意味就没有别的风险。你回去要认真研究一下,借鉴一下外地的好经验,看有什么办法把房地产风险控制住。如果切实可行的话,就在园区搞个试点,成熟了再推向全县。”
宾良骏的话算是跟林方政想到一块去了,对于当下的地产乱象,他早就想整治了。奈何人微言轻、园区仅有的一个地产项目还被关系户拿了去,所以一直未能付诸实际。
现在许时德的作死,反而帮了自己一个大忙,或许曾经有些大胆设想可以做起来了。虽然目前就居民区一个项目,可将来要是省级经开区申创成功,占地肯定要继续拓展,也会有更多的住宅用地和人口迁入。
先把制度立起来,总是没错的。如果试点成功推广开来,也算是离开前给岳山人民做的一件大好事。
“行,回去我就研究。”林方政爽快应承下来了。
宾良骏问:“8月常委会要听取工业园区申创省级经开区的筹备情况汇报,你这边要上点心,各项指标都要实打实逐一对比,有差距的要赶紧补。”
“嗯,这件事我知道了,最近园区前所未有加强了招商引资工作,每个人都定了死任务,必须不折不扣完成!各项指标也在加紧统计,目前还没出结果,但我还是有一定信心的。”林方政如数家珍说了出来,每天每夜想的就是申报省级经开区,又怎么会不熟悉呢。
“有信心就好,你有信心,县委县政府也就有信心了。”宾良骏肯定地点了点头,“那这样,月底,我再到你们园区一趟,听一听你们到底筹备得怎么样了,再现场办公一次,有什么难点、堵点、痛点,到时都可以一并提出来。”
“谢谢领导关心。”
其实林方政心里很明白,宾良骏之所以会选择本月底再来园区调研,更多的是一种政治表态。王定平下个月要调度园区申创省级经开区工作,作为分管县领导,肯定是要有所表示的,亲身调研督办就是最好的宣示。否则要真的成绩不佳,也怕领导觉得他分管不力、操心不够,他也挂不住面子。
不过,不论是出于何种目的,宾良骏能到园区调研,都将对园区发展产生助力,也能督促各家单位更好落实规划要求。
第二天,孟新城走进拘留所,会见了许时德。现在他还是羁押状态,没有正式拘留,所以还没去看守所。不过按照他的线索证据,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穿着号服的许时德完全没有了当初财大气粗、气势嚣张的模样了,整个人蓬头垢面、神色极为憔悴,人也消瘦了一圈。
人都这样,失去自由才知道在外面吃糠咽菜都比里面要好。
见到是孟新城来探望自己,许时德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异样光芒,神色也略微有些兴奋起来。
“孟主任,是老板让你过来的吗?他怎么说?我的案子是不是事情不大?我儿子怎么样了?我就知道老板不会忘了我的……”
许时德连珠带炮的激动了一番,仿佛孟新城能在这个时候来探望自己,说明黎开明的运作起到了作用,心中又燃起希望之火。
“你先冷静一下。”孟新城看着他这热忱期待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孟新城对里面的看守说:“同志,我能单独跟他说几句话吗?”
他以为自己的打了招呼过来会见的,对方应该会多少给一些面子。不料对方直接冷冷回绝:“不行!这不符合规定!有什么话你们聊就是了。”
自己的请求被怼了回来,孟新城只好悻悻的对许时德说:“老板说了,你的事他会放在心上的,你在里面不要着急。”
然后又压低声音:“关键是要想清楚,既要坦白、认罪伏法,但是也要有的放矢,不能虚构事实去阻碍司法!”
这话说得比较巧妙了,重点当然在后面的“但是”,让许时德把住嘴门,不要牵扯到其他人。
许时德重重点了点头:“我明白,孟主任你放心,我会有分寸。今天是老板让你来的吗?”
他还是想确认黎开明是不是真心要捞自己一把。
“今天我是代表工业园区来找你谈话的,跟其他人没关系。”孟新城否定了他的期待。
听到不是黎开明的意思,许时德神色黯淡了下去,失望道:“代表园区,我跟园区有什么好谈的。”
孟新城叹了口气:“我们抓紧时间吧,园区这次让我过来,是想跟你谈谈居民区地块转让的事情。”
“居民区转让?谁说我要转让了。”许时德惊怒道,“又是那个林方政的主意吧,看来他又盯上我的项目了。我究竟哪里得罪他了,要这么穷追不舍,真是无耻!”
“理智一点,先别激动。”孟新城宽慰了一下,“园区的考虑也并非完全恶意,你扪心自问一下,现在四面楚歌,秦山岳还能保得住吗?现在不转,到时破产清算,也还是要司法拍卖的。与其到时候落入被动,一点议价权都没有,不如现在转了,兴许还能多挣一点。”
孟新城算是挑明了意图,许时德也没有继续胡搅蛮缠,冷静下来思考。
“转让可以,但是我投入了这么多,现在园区的地价也涨上来了。如果要我转,必须高出当初拿地价30%才行,否则免谈。”
【作者题外话】:PS:接下来的剧情将攻克改革路上最大的路障,也逐渐进入了最激烈的斗争,生死一线,权谋算计,尽数施展,势要彻底分出个胜负!
第412章 出现裂隙
许时德一上来就是狮子大开口,倒让孟新城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涨30%,很难。”孟新城摇了摇头。
“难?难就不做了。我还不想转呢。谁知道这个破产、拍卖要搞多久,到时园区指不定都已经成了省级经开区,水涨船高,那我的地就老值钱咯。”许时德一脸的无所谓。
算盘倒是打得很精,林方政最担心也就是这个,司法拍卖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搞的,再加上磨磨蹭蹭的破产程序,拖上一年半载丝毫不在话下。
“许总,我建议你还是慎重考虑,这转让地块对谁都好,破产清算前还能想想办法给自己留点。可一旦进入程序了,这船涨的再高,也不是自己的了。”
孟新城的话是在暗示许时德提前把地处理了,还能想办法转移一点给家里人留着。否则就凭现在欠的外债,恐怕确实什么都留不下了。
谁知许时德倏地站起身来,勃然大怒:“孟新城!你他妈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怎么一直在劝我卖地!不是老板让你来的,那到底是谁让你来的!你他妈的该不会是反水,占到林方政那边了吧!”
“坐下!”看守在旁边喝了一声。
“好好好,我坐下。”许时德惶恐地赶紧坐下,胸口不断起伏,怒气未消。
“你给我好好说话,这么激动做什么!”
孟新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暴怒,自己也是为了他好,让他能想办法留点钱。再加上林方政现在死盯着这里,一天不把地转了,那人是一天不会消停,到时搞来搞去,还不知道会给自己又带来什么麻烦。
其实从形势来说,许时德当然是想现在就处理的,否则他也不会开价。只是内心怒火还是压抑不住了。你孟新城本来是跟我一伙的,今天还以为是黎开明派你过来,给我带来好消息的。结果竟然是帮林方政当狗腿子,怀疑是不是已经倒戈反水了,不然怎么会如此配合林方政对自己的土地进行剥夺呢。
在他心中,林方政早成了一个站在居民区地块旁边流着口水、张牙舞爪的恶人了。
这多重因素影响下,又感觉自己能沦落到今天这地步,全是这帮贪官害的。顿时心中悲愤不已,血气上涌,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爆发了出来。
许时德深呼吸了几次,渐渐平息下来:“你走吧,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不涨30%我不卖,我已经这个地步了,其他的我也不在乎了。”
“唉,你在里面自己多注意吧。”孟新城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林方政安排给自己的任务已经办完了,走个形势就行。
孟新城转身离开后,许时德一拳砸在桌子上:“操!要跟我过河拆桥是吧,走着瞧!”
“老实点,再这样把你关小房子!”看守凶了他一句。
许时德立即像乖巧小猫一样,轻轻擦拭着桌子:“不会了、不会了。”
暴力机构从来就不是纸老虎,任何飞扬跋扈的人,进了这里都得重新老实做人。
回到园区,孟新城将会见过程向林方政作了汇报。
虽然没有明说许时德的愤怒,但林方政敏锐地从孟新城的气愤和两人对话的不愉快中察觉到他们之间出现猜忌了。猜忌就是裂隙,既然是裂隙,就会有撕开的一天。
林方政宽慰一句:“行吧,虽然没有达成我们想要的目的,但不管如何,还是探到了他的预期,辛苦了。”
“林书记,我觉得这样做还是不太妥,要不还是按照程序,等破产清算后走司法拍卖吧。现在这样搞得也麻烦,我们何必没事找事呢。”孟新城也不是傻子,从许时德的反应中已经感觉到他对自己和黎开明产生了不信任,这个时候再去步步紧逼,恐怕会狗急跳墙、彻底叛变。
“嗯,两条腿走路吧。实在没有合适的接盘企业,那就只能等司法拍卖了。先这样吧,你先去吧。”林方政敷衍了一句。
孟新城起身离开,林方政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冷笑了一声:想息事宁人糊弄过去,没那么容易。你和背后的势力在园区兴风作浪,搞出这么多事,岂能轻易放过。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想到孟新城竟想通过泄题事件扳倒自己,用心之险恶,令人发指。林方政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幸好自己临济处置得当,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否则现在恐怕已经免职待查了。这样的人,不从园区除掉,对自己、对园区都是一大祸害。
两天后,肖一宁带来了消息:“经过会计事务所的核算,整个居民区地块现值大概是在拿地价的120%—125%之间。”
“也就是说溢价最多百分之二十五?”林方政说,“那这个许时德做生意还挺厉害,开口百分之三十溢价,倒也相差不多。”
肖一宁接着说:“然后法院那边也去了一趟,执行庭的同志说,土地司法拍卖起拍价一般是按照现值的百分之八十确定,如果流拍的话,第二次起拍价是第一次的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林方政默算了一下,“那岂不是起拍价几乎就等于当初的出让价了。”
“是的。不过这么好的地块,一旦拍卖起来,竞争肯定是比较激烈的。最后成交价至少不会低于125%了。”
那就有点棘手了,许时德这么有底气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手上地块珍贵嘛,不愁没有买主。要不是现在债务纠纷复杂,当地其他的房企早就一拥而上、打得头破血流了。
那就还是要想办法促成事前转让,不能拖到法拍。
林方政问:“这几天找接盘房企,有什么结果吗?”
“没有。”肖一宁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联系了秦中几家企业,国企、民企都有,对方一听就犯嘀咕,怎么好端端的要转让。后面把情况一说,人家马上就拒绝了,一个濒临破产的房企,背后藏着多少风险,他们是最清楚不过的。作为外地企业,肯定是不愿意来趟雷的。”
第413章 求助兄弟
林方政无奈的笑了一下:“行吧,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要真没有,那就法拍吧。这没办法,缺项进度从其他地方加紧补上吧。”
肖一宁说:“最近我总感觉孟新城状态不对啊,有时候找他说个事也经常看不到人,打电话也是不耐烦的样子。不会是牵扯到了什么吧。”
林方政未置可否:“谁知道呢,反正你多上点心也是好事,万一哪天有变动,总得有人担一担。”
这话肖一宁何尝听不出来,基本上倾向默认孟新城危在旦夕了。
他没有再就这个敏感话题深聊下去,点头应允,然后起身告辞。
“帮我把门带上。”林方政朝他背影说道。
“好。”肖一宁轻轻将门关上了。
林方政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博哥,忙着呢。”这个电话打给的是邵学博。
“还好,在图书馆查论文资料呢。”邵学博大感意外,“有什么好事?”
“哈哈,还真有一件好事。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我有什么不敢接的,说来听听。”邵学博答应得倒是豪爽。
“你家里不是天运市赫赫有名的房地产商吗?我这里又个项目,出了点麻烦,想请你问问令尊,有没有兴趣过来看看。”兄弟之间,无需拐弯抹角,林方政直奔主题。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
“要是为难的话,就算了。”
“倒不是为不为难的事。”邵学博说,“只是我爸一直不让我插手家里的事,我也跟他有过约定,绝不涉足房地产半步。”
“这样的话,就当我没说。”林方政不想让他违背自己的约定,转移话题道,“最近跟那个若雪的学妹怎么样?”
“就那样吧,老是抱怨我没时间陪她。她读研嘛,比我闲一些。我可是头发都快掉光了,哪还有心思陪他哦。”
“再忙也不能忽视女孩子的感受啊,怎么样都得抽空陪陪的。”林方政说。
“呦,你还有资格指点我呢。”邵学博戚笑了一声,“我们好歹还在一个学校,一起吃顿饭还是可以的。你呢,把孙勤勤一个大美女丢在这边,自己躲在县里潇洒。怕是比我更聚少离多哦。”
被戳中短处,林方政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没办法啊,都是组织上的决定。”
邵学博反驳道:“少拿组织当挡箭牌啊,赶紧把那边的事了结,老老实实滚到省城来。到时候让兄弟撞见勤勤美女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可饶不了你!”
“得得得,再说吧。”林方政笑着准备挂断电话。
“等一下,我还没说完呢。”邵学博叫住了他。
“来来来,今年争取过来。”林方政一阵无奈,以为他还要继续讲刚刚的话题。
“不是这个。”邵学博说,“你刚刚说的承接项目的事,我还是跟家里说一下吧,不过不能保证成功。”
“别!我不能让你违背约定,我再去想办法就是。”
“拉倒吧。你都给我打电话了,要有别的办法早想了。”邵学博一语道出了林方政的窘境。
“那也不能让你为难,这事我可干不出来。”林方政说。
“我说过感到为难吗,只是帮你去说一下,能不能成我也拿不准。”
听林方政还要说什么,邵学博紧接着说:“别婆婆妈妈了,说谢谢就行。”
“好吧,谢谢了。”见他已经决定,林方政只能顺着他的话讲了。
“现在,你把前因后果跟我简单说一下吧。”
林方政将这个项目为什么要临时找承接企业的始末跟他讲了一下,而且还特意强调了这里面存在的债务风险和法律风险,希望他能原原本本的传达给他父亲。
“那先这样,等我电话。”邵学博挂断了电话。
兄弟之间就是这样,不拖泥带水,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没什么好掩饰的。邵学博既然答应帮忙,那就肯定会尽最大努力,在林方政看来,这件事基本上稳了一半了。至于剩下的一半,就得看邵学博父亲凭借自己多年来的丰富阅历,如何判定风险和利益了。
说句话心里话,林方政是不太想麻烦邵学博的。这并不是欠人情的问题,反而越是关系好,越要互相多欠人情,才能将关系维系得更加紧密。
他只是觉得,居民区项目马上要做一个新制度的试点,这个新制度将打破原有的房产乱象,会直接影响到房企的利润。用邵学博的家业来为自己的政治目的奠基,总有些过意不去。
所以他现在心情是有些矛盾的,从事业的角度出发,任何愿意承接的房企都是试点的奠基石,不会因为谁的关系亲疏而区别对待。但从个人情感的角度出发,“坑”了兄弟的父亲,就像“杀熟”行为,稍有良心都会觉得不是滋味。
打完电话,林方政起身打开办公室门,只见许运德站在外面,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体制内是个讲规矩的地方,如果领导办公室门关着,一般都不要直接敲门,而是先在外面听听有没有声音,如果有声音,说明里面有人说话或者打电话,那就等下再进去。如果没声音,则可以敲门试试。不过领导一般不会关门办公,里面没声音又关着门,十之八九锁门外出了。
“林书记。”许运德看到林方政打开门,热情的叫了一声。
虽然对他心有芥蒂,但林方政还是没有表露出来,跟下属斤斤计较,就显得心胸狭窄了。
“怎么了?”
“是这样的,政府办来了一个会议通知,明天上午召开政务服务中心推进工作会议,要各单位主要负责人参会。”许运德回答。
“谁主持会议?”
“政府办主任。”
“请马主任参加吧。”林方政不想去参加这种会议,这种推进会不出意外又是各个主要单位汇报工作进度,然后主持人作讲话,强调几点要求,务虚大于务实,浪费时间。政务服务中心的建设是县里的事情,牵头部门是行政审批局,工业园区只是配合着做好一些基础设施建设的辅助事项。
“好的。”许运德准备转身离开。
林方政突然问道:“楼堂馆所能不能兴建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第414章 禁令之外
“什么时候的事?我不知道啊。”许运德一脸迷茫。
林方政瞥眼扫了他一下,冷冷道:“要是宁海涛,就不会这么回答。”
众所周知,办公室主任是一个单位最难干的岗位。不仅仅要有强大的抗压能力、过硬的协调能力、周到的服务能力,关键是作为领导的大总管,不说对单位所有事、所有人的动向了如指掌,至少对于主要领导关切的事项一定要做到心中有数,才能在被问及时应答如流,甚至能主动给领导一些决策参考建议。
做不到以上,那这个办公室主任就是不合格的。
换作宁海涛,在接到这个会议通知的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林方政可能要问哪些事情,这件事的前前后后早已做到了然于胸。不会出现这样一问三不知的情况。
“对不起,林书记,我马上去了解。”许运德惶恐地说。
“不用了,我自己问,你去吧。”
“好的,那林书记有什么事就尽管叫我。”许运德神色慌张的出去了,估计这件事又能在他心里压上一段时间了。
是得让他知道,这个办公室主任不好当。别以为自己有着靠山、花几个钱就能坐稳这个位置。
林方政给皮固邦打去电话,对方正带队在江苏开展招商引资。寒暄几句,问了问招商情况,林方政切入正题:“上次说的那个兴建楼堂馆所是否违规的事情,纪委有答复了吗?”
“哎呀。不好意思,这上了年纪,一忙起来就把这事给搞忘了。”皮固邦猛拍脑门,“纪委那边给了明确答复,根据党政机关办公用房规范管理相关政策,2013年7月后全面停止兴建党政机关楼堂馆所,但是行政服务中心、信访室等公共服务窗口是除外的,这件事发改局那边也咨询过了,所以在园区兴建政务服务中心是符合规定的。”
林方政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违规就行,我们就全力支持。”
中央在制定政策时,也并非没有考虑。如果一刀切不管什么都不批准的话,那打击面就过大了。禁止兴建楼堂馆所,本质目的是为了刹住党政机关的奢靡之风,不要再劳财伤民。但建设政务服务中心出发点就是方便企业群众办事,自然不能在禁止范围之内。
“但是,纪委也提到了一点。”皮固邦说,“目前发改、财政那边审批的都只有办公用房,其他的依然是不允许兴建的。也就是说,像食堂之类的还是不能建的。所以他们建议将来政务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可能要借用管委会食堂用餐了。”
好家伙,政务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要到管委会吃饭,那人数可不少。按照每个单位派驻窗口至少5个人计算,这一下增加的吃饭人数就可能超出60—80人不止。几乎等于又加了个管委会规模进来。
“这……”林方政直皱眉头,“我们食堂估计是坐不下的。”
“肯定坐不下,那天我特意看了一下,食堂一楼有两间储物间闲置着,或许可以把那里腾出来周转一下。”
“也不够。”林方政想了想,“只能把二楼让给他们了,我们管委会的同志都坐到一楼吧。”
“那咱们就没地方吃饭咯。”皮固邦笑道。
二楼是园区领导班子吃饭的地方,以及还有几个小包厢,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面积跟一楼是一样大的,所以空间上浪费不少。
林方政说:“把两间储物间腾出来装修一下吧,我们以后就到那用餐算了。一间自己用,一间专门用来接待。只能这样了,也不能让他们没地方吃饭啊。与其让县委县政府到时压着我们同意,不如大度一点。”
“行吧,这样也好,正好他们政务中心的领导也有吃饭和接待包厢了。我们算是买一送一、帮忙帮全套了。”
“可不是送啊,他们得交租金和伙食费的。”林方政笑道。
“那必须的,到时得价格得要高点,给咱们食堂师傅涨点工资,哈哈。”皮固邦也笑了。
邵学博的效率也是高的出奇,第二天下午就给林方政回了电话。
“我爸本来是不太乐意的。你也知道,我爸也正在转型,慢慢减少地产投资规模了,这时候让他到外市投资,肯定是有所抗拒的。原本以为没戏了,在我跟他说了你的事迹后,你猜怎么着,他态度突然发生了转变,表示可以先了解一下。”
“说了我的事迹就有这效果?”林方政不太相信,“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又不是什么明星。”
“真不跟你开玩笑。”邵学博说,“他的原话是,这么年轻的工业园区一把手,还是第一次见,而且敢冒着风险去转让土地,很有魄力,引起了他的兴趣。”
邵学博父亲跟很多地方领导打过交道,其中也包括天运市的经开区、工业园区领导,那些都是至少四十多岁的中年领导,为人格外小心谨慎。这样的事放在他们身上,肯定是不愿意以身犯险蹚浑水的,哪还敢满世界去找承接企业啊。
正是由于林方政的不走寻常路,引起了他的好奇。
“令尊太看得起我了,那你把电话给我吧,我直接跟他联系。”林方政说。
“行,我现在就发给你。”邵学博又叮嘱了一句,“要是见了我爸,可千万不能让他喝酒啊。”
“令尊不爱喝酒?”林方政有些奇怪,房产商人整天要跟政府领导打交道,居然不喝酒。
邵学博解释道:“不是,他酒量好着呢。只是前两年身体出了点问题,做了个小手术,从此以后我妈就盯死他了,还专门换了个亲戚当司机整天跟着他,就是为了不让他喝酒。戒了有两年了,可不能在你这破了戒。”
原来如此,林方政答应道:“放心吧,绝对让他滴酒不沾!令尊叫什么来着?”
“邵移山。”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立刻给邵移山去了电话。
“邵总您好,我是邵学博的同学,林方政。之前拜托学博跟您提前报告了的。”
“哦,林书记你好。我都听学博说了,你是年轻有为啊。”
邵移山并没有因为林方政是儿子同学而失了礼仪,按成人社会规矩,对林方政以职务相称。
第415章 提心吊胆
“邵总过奖了,刚刚学博跟我说您对岳山工业园区的居民区开发项目比较感兴趣,我这马上就给您打电话了。”林方政说。
“也谈不上非常感兴趣吧。”邵移山倒也不客气,直言不讳,“这个项目目前存在很多风险,不太好接,得了解后再定。”
林方政也没有不高兴,对方已经同意了解,就是最大的善意了:“理解理解。那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诚挚邀请您到岳山现场考察一下。”
“嗯……我看一下啊。”邵移山估计是在翻阅日程表,“下周五吧,看行不行。”
“当然行,那就定下周五,我到时来高铁站接您。”林方政高兴道。
“不用不用,我到时直接坐车来。”
天运市距离岳山倒也算不上太远,全程高速的话也就四个小时左右。
“也行,您快到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迎接您。”
“客气了……”
初次电话,不需要过多废话,互相通报认识一下,把下一步沟通的事宜确定就行。
这几天,孟新城跟丢了魂似的,每天上班都深居简出,就连打电话都走出办公室偷偷的打。跟他走得近的人都明显感觉他心里藏着事,已经完全不在工作上了。有时连签发文件都能把名字写出“领导批示”之外。
他丢了魂,许运德也是焦虑不已。自己的哥哥身陷囹圄,靠山黎开明又迟迟不见动作,眼看着马上就要提请检察院逮捕了,如果不在公安移送审查起诉之前打好招呼,减少一些罪名材料,恐怕是要实打实走司法程序了,那样的话,可能要判十五年以上,50岁的人了,判十几年实刑,就算减刑,出来也估计快60岁了,这辈子基本就完了。
许时德在里面也是心慌不已,自己又跟黎开明、孟新城说不上话,只好隔三差五托律师带话给许运德,请他帮忙走动走动。
周日的晚上,孟新城一个人坐在家里沙发上,抽着烟,眼神呆滞,时不时叹气两声。
“说了多少次,不要在客厅抽烟,会影响到孩子的。”他媳妇一边扫着地,一边呵斥道。
“他在房间写作业,关着门,哪里会影响!”孟新城不耐烦的说。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跟丢了魂似的,一回家就唉声叹气。连孩子都在问我,爸爸为什么心情不太好。”
“没事。”
“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是不是县里那个清园行动,你不会卷进去了吧。”媳妇担心的问。
还是个聪明女人,一猜就中。
孟新城沉默了一下:“你就别管那么多了。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时间又不能倒流。”
他心里要说没有一丝后悔,那也是假的。这段时间的提心吊胆,让他多次从噩梦中惊醒,每天都担心在办公室被带走,以至于上班都魂不守舍,门外有多人脚步声就情绪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推开门:孟新城,我们是县纪委的,请跟我走一趟。
听到丈夫这个回答,女人知道自己猜对了,忙道:“那就要赶紧补救啊,向组织坦白,兴许还有挽救机会啊。”
“怎么补救?投案自首?”孟新城没好气看了她一眼。
“是那个什么许总吧!我听说他被抓了,你跟他走得近,是不是被牵连了。”媳妇说,“咱们要不把他送的那些首饰、烟酒还有孩子的学习机给退了吧。”
“退了?”孟新城难以置信看了她一眼,怒斥道,“怎么退?那些钱都花了大半,借钱给他退吗?再说了,他还没咬我,我这个时候主动去退,不是自投罗网吗?你以为事情到我这里就能结束了,牵扯到了上面怎么办!”
他现在确实陷入了死局,主动投案,可以获得从轻处理。但必然会坐实许时德和他之间的利益输送链,根据这个利益输送链,马上就会牵扯出黎开明。
孟新城不想牵扯黎开明,并非完全出于他是赏识提拔自己的“伯乐恩人”,更重要的是,即便自己进去,只要黎开明还在,就能保住自己家人现在的生活,将来也能想办法让自己早些出来。
孩子听到声音开门出来,怯生生的说:“爸爸妈妈怎么了?”
“没什么事,爸爸跟妈妈在说事,你去写作业吧。”孟新城安慰了一句,又看向媳妇,“行了,这事你别操心了,我自会处理的。”
说完起身开门,离开了家。
下楼来到花园,找一处长椅坐下,又抽起了闷烟。
刚抽没两口,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孟新城没有理会,当成骚扰电话直接挂断。
刚挂断没一会,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
无奈之下,孟新城按下接听:“哪位?”
“孟主任,是我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孟新城立马紧张起来,四顾望了望,没有旁人会听到,右手捂住手机下面,轻声呵斥道:“你想死啊!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别打这个号码吗!”
“我也不想啊,这不是另外号码打了没人接吗?”
孟新城这才想起,另外一张买的别人身份证注册的手机号放在书房没有带出来。
“没打通你不会等我回电话吗?!”孟新城气愤道。
“这不是有急事等不了了吗?”
一听到有急事,孟新城更慌了:“什么急事?警察找过去了?”
“那倒没有。兄弟我手头上没钱了,孟主任你再安排转一点过来呗。”
“走的时候不是给了你五万?别在这跟我扯犊子!”听到他竟然是找自己要钱,孟新城松了口气,但又更加气愤了。
“手气不好,昨天晚上全输了,还欠了两万,今天人家找上门了,说三天之内不还要砍我的手。”
孟新城这才明白,自己是被一个赌鬼缠上了。
“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我这边已经给过你钱了,下一笔要下个月再给!另外,不要再跟这个手机打电话了!”孟新城说完就准备挂电话。
“等下!”对方制止道,“孟主任,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整天为了你们东躲西藏的,现在人家要剁我手了。”
“谁叫你去赌的,自己找死!”
“孟主任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只能跑回岳山了,这里我是待不下去了。”
第416章 嫌隙扩大
孟新城一听,这话明摆着是威胁自己了,如果不给钱,就回岳山投案自首,到时大家一起玩完。
他怒从心头起,放下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捏的指关节咯咯作响,双脚也不自觉踮起,背部微躬,瞳孔微缩,从肢体语言来判断,已经陷入极度愤怒了,如果对方就在眼前的话,估计早就下死手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孟新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对方不以为意,奸笑了一声:“孟主任瞧你说的,我哪敢威胁你啊。现在是有人威胁我啊,你要是不帮我,那我只能先回家躲一躲了。”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吗。
当你利用深渊时,深渊也在吞噬你。从孟新城找到这个人的那一刻,两人就牢牢绑在一起了。一方贪念起,另一方就必须无节制的去满足。人性是禁不起假设的,贪念一起,就永无止境。直到另一方忍无可忍,双方爆发剧烈冲突,两败俱伤。
即使再愤怒,孟新城心中也明白,这个节骨眼绝不能再横生枝节了,绝不能让他回岳山。
想到这,孟新城压住心中的愤怒,说:“行,就这一次!明天给你打过去。”
“得嘞,谢谢孟主任。卡号还要我发给你吗?”对方喜笑颜开。
“不用,明天去取就是。”对方现在的那张卡,就是孟新城套用别人身份证办的,哪还需要对方告诉自己。
孟新城挂断电话,举起手机就要摔在地上,发泄出心中的郁愤。
此时电话又响了起来,他接过电话:“还有什么事!”
许运德怯懦的声音传了过来:“孟主任,是我,你怎……怎么了。”
听到是许运德,孟新城松了口气,冷冷道:“什么事,吃饭的事就别提了,这个时候不要再没事找事了。”
“不是,我现在就在黎书记这里,他说请你过来一趟。”
“开明书记?”孟新城愣住了,“在哪里?”
“就在家里。”
“好吧,我就过来。”
黎开明的意思,孟新城不敢违背。只是他满腹疑问,黎开明不是一直拒绝接触许时德兄弟吗?怎么今天又在家里见面了。
其实哪是黎开明想见许运德,是这货百般邀约不成,今天直接跑到他家里堵门去了。可能是知道哥哥马上就要被批捕,然后移送检察院了,再不干预就来不及了,许运德今天的情绪异常激动。黎开明担心他情绪失控闹出什么事来,只好将他请进家门,好生安抚,然后通知孟新城赶紧过来救火。
孟新城驱车前往,黎开明的家就在岳山脚下的一个高档小区,这个小区有洋房、高层以及十来栋独栋别墅。不必多说,黎开明住的就是别墅。
巧的是,这个楼盘就是许时德开发的,不仅许运德住在这里面,当初县交通旅游局副局长梁名光的公子梁之城也在这里拥有一栋。
有人会觉得奇怪,一个官员,竟敢如此奢侈张扬?这一点都不奇怪,一来他是县委副书记,响当当的三号人物,在岳山县,尚没有人敢做他的文章;二来他也不会傻到将别墅立于自己名下,而是让别人代持,然后或租或借给自己暂住,只是这个暂住,没有期限罢了。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黎开明在岳山横行惯了,根本没有把党纪国法放在眼里,在如此高压态势下,依旧我行我素。近年来落马官员的通报中,此类不收手、不收敛、变本加厉者也不在少数。
走进会客厅,就看见黎开明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估摸着跟许运德费过口舌了,不想再说话。
许运德看见孟新城进来,连忙起身笑着打了个招呼。
孟新城则关注着黎开明的反应,只见对方睁开眼看了过来,随后又闭上眼,将头扭向一边。
简单的动作语言,就传递出了不耐烦和逐客的态度。
孟新城板着脸严肃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跟你说了多少次,你哥的事情我们肯定不会不管的!干嘛这么着急!快回去!”
说完拉着许运德衣袖就往外拽。
许运德一把甩开他的手,哀求道:“黎书记,孟主任,我哥马上就要移送审查起诉了,实在是不能耽误了。你们就看在当初办过那么多事的份上,帮帮忙吧。”
“你是听不懂话吗?没说不帮啊,只是要选一个恰当的时候,现在节骨眼上去插手,非但帮不了你哥,还会牵出更多的事,那不是害了他吗。听我句劝,先回去!等我们安排!”
许运德情绪也上来了,大声嚷道:“不行,我今天过来就是要讨个准话。这段时间,我一直找你们,你们都推来推去,还要我哥把地给转了。这不是落井下石吗?”
“说什么呢!谁落井下石了,让你哥把地转了,是园区的主意,我也没有逼迫啊。”
“反正今天我就替我哥讨句实话,这个忙你们还帮不帮?帮就要拿出行动来,不帮的话,我们就自己想办法了!”
“你们能想什么办法?”
“还能想什么办法!总不能我哥一个人扛下所有吧!坦白、立功,都可以判得轻点!”
孟新城一听愣住了,黎开明也猛然睁开眼望了过来。这话再明白不过了,如果不帮的话,许时德就要供出黎、孟二人了,以此来争取立功。
刚刚被人威胁过,现在又来一个威胁的,孟新城头都大了,心中的火再次被勾了出来。
“老许!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哥这么多年,为你们鞍前马后,有好处的时候都闻着味凑过来!到了这个时候一个个都作壁上观,怎么都说不过去!”许运德也不管那么多了,针锋相对。
“我们说了不帮吗?跟你讲过了,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我就要一句准话!”许运德步步紧逼,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这事孟新城也做不了主,为难的望向黎开明,后者阴沉着脸微微点了点头。
孟新城会意,开口说道:“好!我们明天就给你一句准话!你先回去,我跟书记再商量一下怎么处理!”
“我……”许运德还想再坚持今晚听到答案。
“我已经说过了!明天给你答复!不要再得寸进尺了!”
第417章 起了杀心
许运德见孟新城已经处于愤怒爆发的边缘,自己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想了想,还是先退一步较好。
“行!那就明天,如果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我们就只能用自己的办法解决了!”
说完,许运德绕过孟新城,大步离去。
曾经坐在酒桌上,把酒言欢、称兄道弟的关系,谁也没料到,现在却能爆发如此激烈的冲突,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还是那句话,以利相交,利空仇结。
许运德走后,孟新城走到茶几前,拿起正在煮茶的水壶,给黎开明续上了一杯。
“老板,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还是去帮忙给打个招呼,看能不能减轻一点罪行。”
黎开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打招呼?你以为这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吗?他涉嫌行贿,早就纳入纪委审查范围了,案卷都要过目的。现在纪委盯得这么死,就等着我们往里跳呢,谁打招呼,谁就是嫌疑人。而且我听说张利心已经把这个案子定为年度大案,要彻查清楚,办成标志性案件。你还敢打招呼,不要命了。”
孟新城听得背后冷汗直流,要是这样的话,凭他的受贿金额,恐怕这辈子都得待在里面了,还会限制减刑,真就牢底坐穿了。
孟新城担忧道:“可是如果不去打招呼的话,我担心许时德会狗急跳墙,到时也得把咱们供出来。要不想别的办法,看能不能安抚一下,让他别开口。”
“安抚?哼。”黎开明点上一根烟,将头撇向一边,语气极为冰冷,“我在公安干了这么多年,就明白一个道理。在国家机器面前,没有任何人能守住秘密。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听到最后一句话,孟新城打了个寒颤,震惊道:“老板,你的意思是?”
黎开明转过头来,直视着孟新城:“许时德年纪也有那么大了,这看守所哪是一般人能待的,身体总有点不舒服吧,先取保让他出来看病吧。这外面车多人多的,万一出点意外,这谁又能料到呢。”
黎开明没有明说,但孟新城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要先让许时德取保出来看病,然后在外面把他解决,大概率会伪造成交通肇事。在外面解决,总是要比看守所简单一些的。
黎开明继续说:“你明天先去答复许运德,就说我会想办法让他取保,至于罪名的事,让他放宽心,会解决的。”
孟新城跟黎开明的时间不久,对他曾经在公安队伍的作风所知不多。直到这一刻,自己突然有一种从脚底直冲脑门的寒意,他要杀人灭口了。这才彻底明白,自己已经滑落一个黢黑恐怖的无底深渊,可是周边全是光滑的铜墙铁壁,再想抽身爬出来,已经是很难了。
“好……”孟新城艰难地答应了下来。
而另一端,一个刑警摘下耳机,喊道:“朱队!有线索!”
朱礼民闻声赶紧跑了过来,那名刑警打开了外放,正是孟新城跟泄题者的通话录音!
“果然是他!终于上钩了!”朱礼民兴奋道,“定位对方的手机位置了吗?”
“在云南一个边境县!”
“全体都有!”朱礼民对参与这项秘密工作的几个人道,“我马上去向领导汇报,你们做好准备,随时出发!”
“是!”
听了朱礼民的汇报,刘震岳当即下令:“还愣着做什么!组织人手,马上实施抓捕!你亲自带队!手续我来给你批办!”
“是!”
“等下!”刘震岳叫住了准备出去的朱礼民,“先去准备一份协查函传给云南的兄弟单位,提前布控!”
“那直接让他们抓了交给我们不就行了。”
“功劳可不能归他们啊。”刘震岳笑了笑。
朱礼民立即反应了过来,跟着笑了起来。
一行人定了最早一班的飞机,星夜兼程出发了。
黎开明看着有点心神不宁的孟新城,说:“你做好你自己的就行,这些事我来处理。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有了……”
“嗯。”黎开明突然问道,“那个泄题的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还好。”
“那就好,盯紧他,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跟我汇报,不要擅自处理!你先回去吧。”
“好。”孟新城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心,还是走了回来:“老板,有个情况我还是想跟您汇报一下。”
孟新城将刚刚和泄题者的通话讲述了一遍。
“人性呐,就是贪得无厌的。”黎开明叹了口气,“先满足他吧,过了眼下再说。”
“好。”
“等下!你没用自己的手机吧。”黎开明知道孟新城一直是用另外一个号码单线沟通,但出于职业的警惕性,还是多问了一句。
这一问,还真问到了关键。
“我……他直接打到了我自己的号码。”孟新城忐忑的回答。
果然,黎开明立即怒道:“你是脑子有问题吗!不是让你不要用实名手机联系吗?!”
“我那部手机没带,他急着要钱,就打到这个手机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我把通话记录删除了!”
“不要解释了!简直是个猪脑子!”黎开明站起身来指着他,“你删除记录有什么用!到时直接去运营商调取记录不就发现了!然后定位那个号码,马上就能查到他!”
所幸的是,黎开明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不敢想象,林方政等人竟敢绕过他和高远明直接秘密监听了孟新城的手机。只是谨慎的担忧,万一对孟新城展开调查,肯定首先会查通话记录,到时一比对,就会发现一个云南的异常号码,顺藤摸瓜就能抓到嫌疑人。
“这样!以防万一,你明天转了钱后,马上通知他转移,让他换个手机号!记住了没有!”
“记……记住了。”孟新城不住点头。
“再出问题!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黎开明说。
这是孟新城今天晚上第三次被威胁了,他整个人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只觉得脑袋越来越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家人已经睡了,他和衣倒在沙发,揉着脑门,疲惫昏睡了过去。
第418章 目标落网
睡梦中,孟新城一会看到许时德奸笑的站在身边看着自己,嘴里念叨着“你也有今天啊”,扭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跟他关在同一监室。一会又感觉许时德正在阳台窗外飘着,阴森地盯着自己,满脸是血,肢体残缺,十分恐怖。正当骇然之时,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还未来得及去开门,房门就被撞开了,几个警察冲进来当场控制了自己。画面一转,自己已经在躺在一个全封闭的隔间内,旁边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不停着在配置药水。
“这是哪里?”
白大褂没有回答,对面的玻璃窗上又浮现出许时德恐怖狰狞的面庞:“这是注射室,你马上就要执行死刑了。”
孟新城这才明白自己的处境,疯狂挣扎起来:“我什么都没做,放开我。”
奈何他怎么挣扎,白大褂始终不为所动,只有许时德那仿佛从地狱传来的笑声充斥着耳边。
随着执行的命令下达,白大褂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决然摁下了注射按钮。
白大褂虽然戴着口罩,但孟新城还是看到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那分明是黎开明!黎开明亲手将自己送上了断头台!
“不!不是我干的!”孟新城歇斯底里吼叫道。
噩梦惊醒,他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全身已经被汗湿。
睁眼环视四周,原来是在家里,阳台外面也没有许时德的脸,孟新城长舒了一口气。外面天空刚刚放亮,孟新城起身到进入书房,锁上门。拿出另外一部手机,操作了一番,转出两万块钱,然后拨通了号码。
“孟主任,钱打过来了?”那边还在睡大觉,说话迷迷糊糊的。
“钱已经给你转过去了。”
“谢谢哦,我晚点去取。”说完就要挂断电话。
“现在就去取!”孟新城说。
“我还在睡觉呢,不着急,钱不会跑的。”
“现在就去!”孟新城厉声重复了一遍。
对方显然被吓到了,睡意也没有了:“出什么事了?”
“你别管这么多,这是老板的指示!现在就收拾东西,取完钱后赶紧转移!”
对方听到是老板的指示,虽然不知道这位老板究竟是谁,但肯定有权有势的人物。对方也不敢大意了,一边起床一边追问:“是不是警察知道我了?”
“没有!不该问的别问了,照办就是,到了新地方给我回电话!就这样!”孟新城挂断了电话。
那边显然被这严肃的状态搞得有些慌张,不过听到警察还不知道,稍稍松了口气。
起身穿上衣服,简单收拾一下就离开了出租屋。
他刚刚下楼来到街上,街角一名男子捂着无线耳机说:“目标出门了。”
“继续盯上,剩下的人进房间搜索。”
泄题者找到一家ATM机取完钱后,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长途汽车站而去。
他买完票,径直登上了车。
“头,目标上了长途大巴,有转移意图,现在怎么办?”
耳机里明显沉默了一下:“岳山只让我们盯着,没让我们行动。”
“那我们很可能会失去目标,要不跟岳山联系一下,看要不要现在控制起来。”
这个时候不把目标截下来,等上了路,中途下车、七转八转,还真可能跟丢。如果让车跟着,则很有可能被发觉。
“联系不上,他们在飞机上。”耳机里说。
就在这个时候,汽车发动,准备驶离。
“头,目标要走了,快做决定吧,不然来不及了。”
耳机里依旧沉默。
车子已经行驶到盯梢警察面前。
“头!”
就在此时,耳机里终于传来了声音:“行动!”
收到命令的盯梢便衣警察立即拦下大巴:“师傅,等一下,我还没上车。”
大巴停下,便衣冲上车直接往后排走。
司机嚷道:“先验票!”
“票在包里,等下给你。”
便衣径直走到泄题者身后的位置,默默从口袋里将手机掉落在他面前,然后假装不知情的坐下。
泄题者当然看见了,忙伸出脚将手机踩住,不让便衣发觉。
车子继续行驶,便衣假装在包里翻找票据,实际已经默默掏出手铐。
发现便衣确实没有发觉自己掉了手机,泄题者心中窃喜,俯下身去准备将手机收入囊中。
就在他弯腰的那一刻,便衣行动了。
迅速伸手抓住他的左手。
“你干什么……”泄题者一阵惊慌。
便衣没有跟他废话,紧接着将他手腕反扣在背后,用力一推,泄题者扑身趴在走道,便衣用膝盖顶上去,将他死死压住,然后抓住他的右手,“咔嚓”一声,两只手被反铐在背后。
“你做什么!你是什么人!”泄题者大声嚷道。
“李胜是吧。”便衣从怀中掏出证件:“我是警察,你涉嫌组织考试作弊等罪名,现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你们抓错人了,我不叫李胜。”
“还在这狡辩,套用假身份证就抓不到你了?”
其他几个支援的警察也冲了上来,队长对围观群众说,“大家不要慌张,我们是正常执行公务。为了办案保密,请大家不要拍摄上网,谢谢配合。”
“带走!”队长大手一挥,将李胜带离了大巴车。
当天晚上,朱礼民等人赶到了当地公安局。为了以防夜长梦多,连夜对李胜展开了讯问。
而另一边,因为许时德并不涉嫌严重危害社会治安、危害国家安全和相关暴力犯罪,也不是累犯,在黎开明的暗中授意下,以心脏疾病被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并将于周四释放送医治病。批准逮捕、移送审查起诉等手续也责令暂缓。
这边,孟新城一直等了两天,直到周三都没有得到李胜转移到新地方的消息,心中不免有些焦虑起来。
他拿出手机拨过去电话,却是无人接听状态。这下他彻底有点慌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正准备给黎开**告这件事,许运德走了进来。
“孟主任,关于政务中心的专项会议要开始了,林书记让我来请一下你。”
孟新城整天忧心忡忡,今天上午要开专题会,都给忘了。
“哦哦,好,就过去。”孟新城放下电话,拿起本子离开办公室。
不久,一辆公车飞速驶入园区管委会大院,几名身穿白衬衣、佩戴党徽的干部下车。
第419章 新城落马
许时德从周一得知哥哥被取保,并且暂缓批捕的消息后,心情大好。
此时跟在孟新城身后,脚步也轻快了不少,心想黎开明还是有能耐的,只要他在,哥哥的事就大不了。
“谢谢了,孟主任。”
孟新城扭头看了他一眼,明白他话中所指,刚想批评他两句,让他今后不要这么激进。可一想到黎开明已经对许时德动了杀机,此时恐怕早已找好了刽子手,就等许时德从看守所出来了。
心中不免有种悲天悯人的感受,终于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工业园区管委会,专题会议正在召开。
孟新城盯着本子,正在照本宣科念着政务服务中心的前期筹备工作进展。
林方政想打断他,让他抓紧时间,不要再一字一句念课本了。
正在此时,会议室大门被推开,两名白衬衣走了进来。
会场一下安静了下来,众人都从来者严肃的神情上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肃杀之气。
为首的人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孟新城身上。
两人径直走到孟新城身边:“孟新城同志。”
“我……我是。”孟新城明显被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为首的继续说:“我们是县纪委监委的,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所有人都震惊了,就连林方政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孟新城会落马,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竟来得如此之快。
其实就在朱礼民抓获李胜当然,就连夜突破了他的防线。对方一五一十交代了自己在孟新城指示下从石腾手中获取试题并且售卖给考生的犯罪过程,还交代了孟新城背后有一位老板一直在充当幕后指挥的线索。
回来的路上,朱礼民就向刘震岳和叶朝阳汇报审讯结果,叶朝阳又立刻向王定平做了汇报。
王定平震惊的同时,当即指示张利心先将孟新城拿下,以防消息泄露导致目标逃窜。
张利心谨慎的说:“孟新城背后还有一位老板,现在把他拿下,是不是会惊动到他。”
两人都猜到了孟新城背后的这位老板就是黎开明,只是谁也没有挑明。
王定平摇了摇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必要再隐瞒了。有时候,惊动也不一定就是坏事,惊弓之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正好让他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
张利心明白了,王定平这招是引蛇出洞,先打掉孟新城,让这位老板受到惊吓。在这种万分紧急关头,这位老板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采取一些措施来补救。甚至会铤而走险。
这一切都属于办案机密,当然不会让林方政知晓。
孟新城整个人都懵了,听到来人是县纪委,双腿也不由得颤抖起来:“这……是不是弄错了,我没做什么啊。”
纪委干部并没有跟他过多解释,继续强硬要求:“孟新城同志,请配合我们工作!”
“这……”孟新城听话的站起身来,“我能先打个电话吗?”
到了这个时候,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黎开明了。
“不能!”纪委干部向前一步,将他手机夺了过去,“跟我们走吧。不要影响其他同志正常工作。”
另外一名纪委同志直接双手扣在他的肩上,将他一步三回头的往外拉。
孟新城脚上如同灌了铅一般,几乎是一寸一寸的挪动,直到门口,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看着这熟悉的会议室和同事,不知道他心里最后的想法是什么,毕竟这是他人生中仕途的起点,此刻却成了他的终点。
孟新城被当众带走,众人都看傻了眼。
马辰光从震惊中缓转过来,不禁看向仍然正襟危坐的林方政,心中骇然不已。虽然到目前他还不知道孟新城究竟所犯何事,但直觉告诉他,和林方政大有关联。黎开明还在任上,能够直接扳动孟新城,除了林方政背后的王定平,恐怕再无他人。
孟新城被带走后,林方政望了望依然一脸愕然的众人,敲了敲桌子:“刚刚的突发事件,在座的所有人都要守住口风,不要出去乱说,这是讲政治的时候。乱说话引发什么不良影响,就别怪我没有提前打好招呼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散会!”
林方政其实心里很清楚,县纪委能够这样公然将孟新城带走,压根就不打算保密这个案子了。要的就是传播开来,从而逼黎开明有所动作,所以他也只是口头上让大家保密,实际是不抱希望的。
果不其然,黎开明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他顿时慌了起来,人和人之间并非完全信任的。他在官场深耕多年,特别是政法系统配合纪检系统办过很多案子,对于纪委办案,他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自己跟李胜没有直接对接,李胜也肯定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孟新城被抓,在纪委的强大攻势下,究竟能守多久,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他心里也是一点底都没有。
黎开明再也坐不住了,第一时间通知妻子,抓紧将家里收受的礼品处理掉,买上两张飞香港的机票,越早越好,带着孩子赶紧离开。自己开始清理转移涉案财产,妄想一走了之。
当天下午开始,纪委就对孟新城展开攻势。
这样的重大案件,张利心亲自坐镇指挥,要求纪委干部24小时不间断对孟新城开展谈话,撬开他的嘴。同时安排人对孟新城家中及近亲属的账户进行清查。
基本上除了吃饭的间隙,每时每刻都有纪委干部进行审讯,别说睡觉了,只要眯眼打盹,就会有干部上前把他叫醒。
这样的疲劳战术下,再铁的人都受不了。何况孟新城本来就不是什么钢筋铁骨,没几下就将自己参与泄题以及和许时德权钱交易全部交代了出来。
只是再怎么样,孟新城都不肯交代黎开明在其中充当的角色。
见他一直没有提到黎开明,纪委干部提醒道:“据李胜交代,你背后还有一位老板在幕后指挥,这个老板是谁?”
“我……我不清楚。”
第420章 要求见面
纪委干部怒道:“到这个时候你还想替他包揽吗?我可提醒你,就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你行贿受贿、职务犯罪数额巨大、性质非常严重了,你应该知道量刑是非常重的。你应该为自己争取一个立功的机会。”
孟新城沉默了,他当然非常清楚,只要交代出黎开明所犯的罪行,是可以为自己争取立功的。只是他心中迟疑不定,纪委究竟掌握了黎开明多少线索,能不能将他拿下。如果不能拿下,自己缄口不言是最好的行动,将来或许黎开明还可以拉自己一把。
一边是减轻自己刑罚的诱惑,一边是期待黎开明保全自己的幻想,孟新城心中显然也很纠结。
“行吧。你自己再好好考虑一下,机会稍纵即逝,如果等我们查实你背后的老板,就一切都晚了。”纪委干部也不再跟他耗时间,还要抓紧去完善审讯档案。
就在纪委干部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孟新城的声音:“我要求见一个人!”
纪委干部疑惑的看向他:“你要见谁?”
“我想见一下林方政。”
纪委干部显然没想到他要见的人竟然是林方政,还以为他要再见家人一面呢。如果是要见家人,一般是不会批准的,因为很可能造成串供或者转移赃物。
“你要见他做什么?跟你的案子有关系吗?”
“或许有,不见到他,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看着孟新城坚决的神情,纪委干部迟疑了一会,说:“这事我要请示领导,不过我话说再前面,你不要有什么歪心思,到了这里,对组织老实才是唯一出路,任何反抗都是没有意义的。”
孟新城抬起头,直视着纪委干部,幽幽说道:“你们最好快一点,今天见不到他,后果我就不保证了。”
“什么后果?!”听出他话里有话,纪委干部追问道。
孟新城却低下头,不再回答。
两名纪委干部对视了一眼,判断孟新城不像是在危言耸听,难道是有什么隐藏的大事要发生。
“你在这看着他,我去请示利心书记。”谈话的纪委干部快步离开。
“他要见林方政做什么?”张利心问。
“不知道,好像是有什么事要说,还说今天见不到的话会有严重后果发生。”
“可别上了他当,这个时候,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张利心担心孟新城拼死报复,威胁林方政的安全。
“安全方面我们可以采取措施,但是看他样子不像是故弄玄虚,或许可以试试。”
张利心考虑了一下,说:“行吧,务必保证林方政的安全!”
“好的。”
听到孟新城要见自己一面的要去,林方政也愣住了,这个时候他要求见自己做什么。出于配合纪委办案,林方政还是答应了。自己也想看看孟新城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林方政跟着走进留置室,这个地方他之前就来过,房内的布局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所有物品都被软包起来,就连笔都是圆形的。就是为了防止犯案官员畏罪自杀。墙上空空如也,没有时钟,人在这里待上几个小时就会陷入一片迷茫恐慌之中,不知今夕何年。
为了防止孟新城作出过激行为,纪委搬了一张审讯椅进来,他已经被牢牢锁在了椅子上不得动弹。
这时的孟新城虽然衣着、头发还算整洁,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已经截然不同,面无血色、神情憔悴、眼神空洞,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多岁。
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林方政在对面的审讯桌前坐下,纪委干部静静地站在一旁。
“我来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孟新城抬起了头,动了动拷在审讯椅上的双手,露出了一丝惨淡的笑容,又转头望向纪委干部:“我想抽根烟。”
“不行!”纪委干部直接回绝了。
林方政看着孟新城失落的神情,从兜里掏出香烟,递给纪委干部:“给他抽一根吧。”
“林书记,这不符合……”
“没事的,我了解他。”
纪委干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香烟,然后放在孟新城嘴上点燃。
因为双手被固定着,孟新城只能吸上一口就埋下头去用手夹烟,弹掉烟灰。
孟新城深吸了两口,苦笑道:“林方政,我终究还是输给你了。”
“我从来没想过跟你争个输赢,你这是输给了自己。”林方政摇了摇头。
“也是吧,我输给了自己的贪念。”孟新城苦笑了一下,“我见你,是想问你一句,你是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林方政知道他问的是泄题事件。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了。”
“我想输个明白。”孟新城依然坚持。
林方政沉顿了一下,已经这个地步了,跟他聊聊也无妨。
“从你不把泄题事件当回事开始,当时我并不确认,直到你自己在酒桌上说漏嘴,我才知道。”
“你果然厉害,当时我早就该想到的。彭值没有被提拔,肯定对我怀恨在心,你第一时间就拉拢他做内应了吧。”
林方政没有否认的点了点头:“只是当时没想过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是啊,当晚我就应该让李胜转移的,功亏一篑啊。”孟新城无奈的自嘲了一句,“只是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敢绕开黎开明,直接动用公安对我进行监听?”
此时的孟新城,已经知道李胜被抓的全过程。
听他提到黎开明,纪委干部表情变了一下,终于透露出幕后老板了。
“新城,你还是太不了解我。我林方政从来不会因为某位领导的权力而放弃正义。只要是做对的事,我不惧怕任何强权。你知道为什么吗?”
孟新城一脸迷茫:“为什么?”
林方政坚定的回答:“因为,在这个国家!任何强权都大不过党的领导,任何威慑都敌不过群众的拥护。”
孟新城愕然了一下,旋即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认同?”林方政问。
“不是,我只是彻底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了。你这样的人走的始终是阳光大道,虽有坑洼,却也能蹚过。而我们走的是阴暗小路,荆棘丛生,只要摔倒,那就是致命的。我忘记了初心,走错了路,以致今天,罪有应得啊,哈哈。”
第421章 惊天线索
对于孟新城这番自我剖析,坦率的讲,任何民主生活会都开不出这种效果。只有自己真正陷入深渊,才能真正幡然醒悟,然而事已酿就,悔时晚矣。
林方政没有忘记来时纪委的请托,让自己尽可能劝导孟新城坦白交代。
“你罪是应得,可也并非完全没有自我救赎的机会。将真相大白于天下,将罪恶全部绳之以法,依旧不负党和人民对你的最后期待。”
“我都要被开除党籍了,还能不负党的期待吗?”孟新城自嘲的摇了摇头。
“纪律处分条例是有明确规定的,开除党籍并非终身禁止入党,五年后仍然有机会申请入党。”林方政说,“对于你来说,或许不能再从政了。但只要配合办案,争取立功宽大处理,是可以尽早出来的,甚至你还能亲自送孩子上大学。越早出来,人生就能越早重新开始。到时换个活法,好好奋斗,党组织还是能接纳你的!”
见孟新城看向自己,可能是那句还能亲自送孩子上大学触动了他,眼神中明显有了期待。
林方政继续说:“你再好好想一想,你的今天除了自己防线失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来自你的老板,我相信很多事情都绝非出于你的本意。从道义上来说,不应由你当这个替罪羊。从法律上说,你可能只是从犯。不要再对某人抱有幻想了,即便你现在不交代他,他也终将难逃罪责。现在的你更应该为家人考虑,早点出来,早日再与家人团聚。你说是这个道理吗?”
纪委干部在旁边听得暗暗点头,这林方政居然如此精通法律、深谙人心,看来今天要取得突破了。
孟新城彻底沉默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脑海中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是啊,自己这样负隅顽抗有什么意义了,黎开明的罪行已经是昭然若揭了,就算自己不供出来,许时德也不会放过他。
想到许时德,他的身体不自觉颤抖了一下,眼神也露出惊恐。哪里还由得许时德供出黎开明,后者已经要先下手为强了。
如果让黎开明得逞,事情一旦败露,自己和黎开明密谋加害许时德的事情,会让自己背上故意杀人的罪名。
那就与现在的情况截然不同了,故意杀人可是要判死刑的。又回忆起自己的梦境,更是心惊胆寒,握着拳的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仿佛又看见了许时德那狰狞的面庞。
林方政察觉到了他肢体的变化,知道他正在进行深刻的思想斗争,能引起这么强烈的恐惧感,必然是隐藏着更加可怕的阴谋!
他猛然起身,快步走向孟新城。
“林书记……”纪委干部想向前阻拦,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林方政走到孟新城身边,死死盯着他:“你在害怕什么?”
孟新城望着林方政,依旧不敢开口。
“告诉我,黎开明要做什么!”林方政声音陡然提高,让在场的人都惊了一下。
纪委干部见林方政直接提到了黎开明,心中骇然,准备出声阻止,让他不要在对方未招供前贸然明确指向具体嫌疑人。可转念一想,事情已经到这个节骨眼了,或许逼孟新城一把也是好事。
见孟新城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林方政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神情凝重的说:“新城!这是你自我救赎了唯一机会了!千万不要酿成大错!告诉我——黎开明准备做什么!”
“许……许时德。”孟新城总算开口了。
“许时德?他要对许时德做什么?”
“杀……”孟新城嘴唇喃喃动了一下。
林方政瞳孔放大,再次确认一遍:“黎开明要杀许时德?!”
孟新城艰难地点了点头。
在场几人都惊呆了,纪委干部连忙上前追问:“什么时候?在哪里?!快说!”
孟新城咽了咽口水,说:“就在明天……车祸……”
“黎开明要通过制造车祸谋杀许时德?!”林方政震惊道,“谁去杀?哪条路?你还知道些什么?”
孟新城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林方政盯着他看了一会,确认他确实不知道更多了。转头问纪委干部:“许时德明天会出来?”
纪委干部也是一脸震惊地点了点头:“明天是许时德会取保就医。”
所有人都无法想象,也难以置信。黎开明竟然会为了开脱罪名,选择杀人灭口!
但见孟新城不像说谎的样子,也不得不相信了,至少谁也不敢冒着风险去说这件事不会发生。
“林书记,现在怎么办?”
纪委干部也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来这样的刑事案件不归纪委管,二来涉案是县领导,县纪委没有审查权限。
正当林方政思考应对办法时,孟新城开口说:“已经讲到这个份上了,我把我知道的黎开明的事情都告诉你们吧。”
事已至此,孟新城得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立功了。
林方政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纪委干部说:“这样,我马上去找定平书记和公安局的震岳局长汇报,你们继续开展讯问。”
“好。”听到林方政要去找县委书记,纪委干部也放了心。
林方政准备离开留置室,孟新城叫住了他:“方政。”
“嗯?”林方政扭头望向他。
“谢谢你。有机会再找你喝酒,向你赔罪。”
林方政知道他这是彻底想开了,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悲凉,曾经一起共事的班子同志,如今沦为阶下囚,真是人生莫测啊。还有机会一起喝酒吗?这一别,恐怕已经是十几年后了,两人都即将人生过半,还会再见吗?
“好,保重好自己,早点出来。”林方政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人生每一步都作数。在官场,职务上的起起落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只要坚守正义信念,就总会有东山再起的那天。前提是每个人都应该守住底线,才不会一落千丈、永无翻身之日。
第422章 将计就计
离开留置室后,林方政先给王定平联络员打了电话,确认了书记在家。然后给刘震岳打了个电话,请他立即到县委,有紧急情况需要马上向王定平汇报。
听说涉及黎开明,刘震岳不敢大意,放弃正在召开的会议,直奔县委而来。
两人在常委楼门前遇上。
“林书记,是什么大事?”
“进去再说。”
两人来到王定平办公室门前,林方政往里张望了一眼,有人正在汇报工作。
等上几分钟,仍不见有出来的迹象。林方政再也等不了,直接敲门走了进去。
“书记,有个紧急情况必须马上向您汇报!”
王定平看了他一眼,知道林方政这般焦急,肯定是遇上大事了。
“那就先这样吧,你回去把方案完善一下,再报给我看。”王定平对汇报的人说。
“好的。”那人起身离开。
两人进入办公室,林方政顺便将门关上反锁了起来。
王定平看着刘震岳也来了,心中似乎猜到了一些:“孟新城那里有突破了?”
“是的,审出了一个十分危险的情况!”
林方政原原本本将事情说了一遍。
别说王定平十分震惊,就连旁边老公安刘震岳都被吓到了。
“这个消息可靠吗?谋杀可不是闹着玩的。”刘震岳问。
“根据我的判断,不会有假!”林方政坚定回答。
王定平一向相信林方政的判断,此时见他如此坚定,也不再怀疑。
“震岳同志,你是专业的,说说你的办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出于人身安全考虑,许时德肯定不能放出来了。”
王定平没有表态,又问:“方政,你的看法呢。”
林方政想了想:“我倒觉得,可以来个将计就计。”
这话引起了王定平的兴趣:“哦?怎么个将计就计法。”
林方政分析道:“现在只是孟新城的供词,证据还不够充分,没办法给黎开明定罪。按照一般的逻辑,到了这个关口,黎开明肯定是惊弓之鸟。如果这个时候撤销取保决定,肯定会惊动他,搞不好会畏罪潜逃。不如我们继续沿着他的计划走下去,做好安全保障,抓他一个现行,把他故意杀人的罪名坐实!”
话音刚落,刘震岳提出了反对:“这样太冒险了,我们很难保障许时德的人身安全,万一真出了什么事,那后果就严重了。”
林方政解释道:“当然不能让许时德去以身犯险,我的意思可以来个偷梁换柱,把许时德换出来。同时派出警力保护支援,确保能当场抓住嫌疑人!”
刘震岳皱着眉,心中还是不太同意,但现在是在王定平面前讨论,一切有书记拍板,倒也不要搞得太激烈。
“嗯……”王定平沉吟了一下,说,“震岳局长,我倒觉得方政的计划可以试试。”
“定平书记——”刘震岳张嘴想要解释。
“听我说嘛。”王定平朝他压了压手,“这样做好处有三个。一是可以验证孟新城招供的真实性,究竟是立功,还是诬告陷害,总要有个说法的。二是可以确认黎开明的犯罪事实,虽然说我们不这么做,他最终也会绳之以法。但两者性质是完全不同,谋杀可比职务犯罪重多了,职务犯罪只是没有守住党员领导干部的底线,可要是谋杀,那是连做人的底线都没有了!三是为办案节约时间,通过确认他的犯罪事实,就可以直接由你们先把他控制起来!否则要等到纪委那边,还得由市纪委来查办,这个时间差,万一发生出逃的恶性事件,那就非常被动了!震岳局长,你说我这三点怎么样?”
王定平这三点自然是考虑得非常全面,身为主官,更着眼的是大局稳定,细枝末节的公安办案风险,当由专业的人去解决,不是王定平需要考虑的了。
“很全面了。”刘震岳说。
王定平笑了笑:“至于你说的危险性问题,这个我对你的能力还是充分信任。这个安全都无法保障,那还能震动岳山吗?”
王定平直接把震岳二字解释成了震动岳山,刘震岳连连摆手:“书记您这是抬举我了,我哪有震动岳山的本事啊。不过既然您发了话,我就以这身制服做保,绝对周密部署,将风险彻底消除!”
听到刘震岳的表态,王定平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件事务必要保密,不能让黎开明提前知晓。”王定平叮嘱了一句,又问道,“方政,你还有什么意见。”
“震岳局长,我有一个请求,我想秘密的会见许时德一面。”
刘震岳愣了一下:“你见他做什么?”
林方政还没解释,王定平已经猜出了大概:“他呀,大概是想把居民区那块地给一并解决了。”
被王定平看透了心思,林方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书记您这说出来,就一点悬念感都没有了。”
王定平笑了笑:“你小子还想在我这里玩悬念感呢,哪天得给你单独上一堂党课,对组织的忠诚还要大大提升。”
当然,这话是开玩笑的,几人都笑了笑。
刘震岳虽然不知道林方政说的居民区地块具体是什么事,但见王定平也持默认同意态度,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行,今天晚一点,你等我电话。”
“谢谢。”
王定平起身向刘震岳伸出手:“震岳同志,期待你明天的收获!”
刘震岳与他紧紧握在一起:“一定不辱使命!”
站在一旁的林方政,莫名有种热血燃烧的感觉,面前这握在一起的两只手,或将拔除深植在这片土地的罪恶之根,还岳山一片朗朗青天。也让工业园区彻底风清气正,走上更加公正透明的发展大道!
当天晚上,林方政在刘震岳的带领下,乘车进入看守所,与许时德会见。
此时的许时德显然不知道明天自己即将遭遇厄运,见到林方政,虽然有所惊讶,却始终是不屑一顾的态度。他以为林方政与孟新城的目的一致,是来劝说自己转让居民区地块的。
第423章 秘密会见
在林方政的预想中,许时德身处看守所,条件比留置室更差,精神状态应该非常不好。但出人意料的是,他的精神状态比孟新城要好上不少。
其实,和留置室相比,看守所虽然条件差了些,但总体上自由度要高出不少。每天还有定时放风、看新闻、阅读以及劳动时间,不用整天关在一个狭小憋屈的空间中。
而留置室除了伙食、住宿条件相对好一些之外,实质上是完全失去自由的。涉案官员只能关在一个明亮却又封闭的房间中,每天除了谈心谈话就是给纸笔写反思,其他的活动一概没有。
被关到看守所的罪犯,除了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等特殊犯罪外,是可以有律师会见的,还可以有家人送一些钱财、衣物,甚至找关系还可以带带话、报报平安。而进入留置室的官员,是不能与外界有任何交流的,所有一切都由纪委负责,更别谈请律师了,被党内纪律审查的党员没有这个权利。
再加上官员平时身居高位、睥睨众生,突然遭遇这么大的落差,精神一下子就崩溃了,所以状态看上去十分的差。
由于是秘密会见,并没有看守在一旁监管,只有刘震岳在房间外守着,以防万一出什么岔子。
眼前的许时德穿着“岳看”的号服,正双手环保,十分傲慢的望着自己。
许时德讥讽道:“林大书记,今天是来对我进行思想教育了?”
林方政摇了摇头。
“那是来规劝我赶紧转让居民区地块,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许时德继续语气不善的说。
林方政依旧摇头。
这下倒把他搞蒙了,林方政今天不是为了土地而来?那来见自己为了什么。
许时德疑惑道:“该不会是就想看看我现在落魄的样子吧,我印象中林书记不是这么无耻的小人啊。”
林方政带着深意的摇了摇头:“我是来见你最后一面,想着你死期将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已经跟刘震岳有过沟通,可以将事情透露给他,所以林方政也没必要藏着了。
许时德被这话吓了一跳:“死期将至?林方政,你为了居民区项目,也犯不着这么吓唬我吧,我又不是杀人放火,判不了死刑的。”
“那你就当我是在吓唬你吧,算我白来一趟。只是到了下面,千万别怪我没救你。”林方政假装无奈的起身,缓慢凳子,作势要走。
许时德也是个老狐狸,直到林方政走到门口,真正要离开时,才着急地喊了一声:“等一下。”
“怎么了?”林方政心中窃喜,表情依旧冷漠地看着他。
“话不能讲一半啊。”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今晚把想跟家里说的话都写下来吧,不然可来不及了。”说完伸手准备去摸门把手。
许时德这才真正着急了:“林书记!先等一下,就算要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啊,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唉。”林方政叹了口气,回到桌前坐下,“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明天,黎开明要置你于死地。”
许时德愣住了,旋即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林书记,你这一套又一套的,原来还是在吓我呢。黎开明要杀我?他有什么理由杀我,我又没有牵涉到他。再说了,他一个堂堂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能做出这等事,除非他不想活了。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秘密来呢,原来也是在故弄玄虚。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看吧,告诉你又能怎样呢,反正你也不会相信。”林方政摊了摊手,“我其实原本可以不来的,你的生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你来做什么?”许时德问。
“怎么说呢,两个目的吧。一个是恻隐之心吧,你也没犯什么滔天大罪,罪不至死。毕竟打过这么久的交道了,知道这个消息却瞒着不告诉你,我良心不安。另一个就是从园区发展考虑,如果真能救你一命,兴许能早日挽救居民区开发项目。当然,你死了也影响不大,无非就等司法拍卖之后再开发就是了。”
许时德死死盯着林方政,感觉他不像是在这诈自己,难道黎开明真的对自己动了杀机?想到自己前些日子对他逼得太紧,还拿招供去威胁,他又是政法委书记,手上掌握丰富的警力资源,黑白两道也颇有威信,要杀自己确实不是一件难事。
林方政知道他内心有所迟疑了,乘胜追击道:“良心难劝该死鬼,言尽于此,你可以想想我为什么能进来跟你谈话,旁边还没有看守盯着。我实话告诉你吧,外面站着的就是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刘震岳。他为什么配合我?我又请了谁的命令?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猜得到。现在你明白了吧,我来这就是为了再救你一命,可是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相信,那我们就无能为力了。”
这话已经算是暗中挑明说了,能够调动刘震岳支持林方政,专门对付黎开明,除了县委书记王定平,岳山找不出第二个人。再往深层次一想,说明王定平已经掌握了黎开明的确凿意图,准备对他展开行动了。当一个县委书记决定采取行动时,对方离倒台也就不远了。
这一番诛心之论,让许时德心中已然信了八九成。
他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既为了我的良心安定,也为了园区的长远发展。接下来就看你愿不愿意配合了。如果你还是有些不相信,我们可以赌一把。”
“赌什么?”
林方政说:“就赌居民区那块地!如果明天黎开明真的要加害你,你就同意转让。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吃亏,可以允许有一定的溢价。如果明天黎开明没有加害你,你可以告发我今天违规会见你的事情,这样的话我不但会挨处分,甚至黎开明还可能给我安上一个诽谤甚至诬告陷害的罪名。敢赌吗?”
许时德眼睛转了一圈,这个对赌倒也不算吃亏,点头答应道:“我可以跟你赌,只是万一他真的加害我,那我岂不是死定了。”
第424章 风声鹤唳
林方政笑了笑:“你都愿意配合我了,我还会让他得逞吗?接下来你只要配合我们,保证你性命无忧!”
说完,林方政起身打开门:“震岳局长,请进来吧。”
刘震岳穿着一身便服、抽着烟,气势轩昂的走了进来。有点奇怪的是,他那个光头上戴了一个假发套,眼睛上架上了一副黑框眼镜,乍一看,肯定看不出来是刘震岳。
“刘局长,他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许时德心中已经基本确信了,嘴上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然你以为呢?跟你闹着玩呢。”刘震岳冷冷地回应了一句,“如果想活命,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计划,你要牢记在心里,全力配合我们,听懂了没有!”
许时德被刘震岳这异常严肃的态度镇住了,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这个计划必须要周全。黎开明肯定不会莽到直接对抗公安机关,那样就算派十个杀手都无济于事。要想事成,他就必定会想办法搞定护送的警察,里应外合,做到万无一失。
但现在刘震岳并不知道哪些人会是内鬼,如果这个时候锄奸,肯定会引起黎开明的警觉。所以他要做的就是,让黎开明在放松警惕的同时,想办法转移许时德。
说实话,他的压力肯定不轻。因为这个时候的对手并非一个普通的罪犯,而是一只在政法系统深耕多年的豺狼巨兽,门生故吏遍布,防护压力很大。
这也是今天为什么秘密会见的原因,刘震岳只托了一位曾经的忠诚部下将二人引了进去。至于如何不让其他看守起疑,那就是这位内应的事了。至少眼下来看,并未引起什么怀疑。
刘震岳说完后,问:“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给我复述一遍!”
许时德原原本本把他交代的话复述了一遍。
“好,从现在起,你要装成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泄露了消息,否则打乱了整个计划,不但黎开明不会饶你,我也会追究你帮助犯罪分子的罪名!”
“一定一定。”许时德哪里还敢有别的想法,自己都已经成了别人谋害目标了,早就是惊魂未定了。
刘震岳转头说:“那我们就先撤吧,这地方不能久留。”
“好。”
两人转身开门准备离开,许时德在背后叫了一声:“林书记,谢谢。”
林方政默默看了他一眼:“用不着谢,记住我们打的赌就是了。”
两人悄然离开。
另一端,黎开明家中,他正抽着烟,心神不宁的在客厅内踱步,地上已经散落了一堆烟头。
突然,他抬头望向窗外,拨出一个电话。
“老邓,是我。”
“开明书记,有什么指示?”
“许时德有什么动静?”
“没有任何异常,两个小时前会见后,就一直很安静。”
“会见?”黎开明警觉的问,“什么会见?!”
那头回答:“哦,没什么大事,是他的律师过来问一些情况。会见都有记录的。”
“这个时候会什么见?”黎开明心中不安起来。
“说的是要了解他跟孟新城的情况,估计是为新的辩护做准备吧。”
听到这,黎开明稍稍放心了一下。刑辩律师是最敏感的,为了尽量帮当事人脱罪或减轻罪行,要随时掌握最新情况。对于孟新城和许时德千丝万缕联系,肯定是有有所掌握的。此时见孟新城已经被留置,必然要找许时德再三确认可能存在哪些风险,从而有针对性的准备辩护材料。
“确定是律师吧。”黎开明还是多问了一句。
“放心吧,律师的身份登记、授权委托书都有留存核对的,没什么问题。”
刘震岳既然要带林方政进入,这些手续肯定会准备妥当的。
“那就好,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我手机整晚开机。”黎开明又叮嘱了一句。
“好的。”
黎开明挂断电话后,重重吐出了一口烟,又拨出了一个电话:“老婆,现在到哪里了?”
“在机场附近的酒店休息,明天中午的飞机嘛。”
黎开明的妻子带着孩子已经在秦中国际机场,明天中午直飞香港,然后从香港中转飞加拿大。
“好,自己注意安全。”
“开明,你会随后过来吧。”他老婆问道。
“再看吧,有时间我过去看你们。”黎开明如果想逃,就不会铤而走险去杀许时德。说到底,还是抱有侥幸心理,想通过自己的只手遮天和周密安排,让自己能渡过眼下难关。对于他来说,自己辛辛苦苦半辈子的权力地位,怎么可能如此舍得放弃。至少再争取一些时间,能处理好其他没有变现转移的财产。
只是他不知道的,他有密谋,王定平也早已针对他有了一番密谋。双方在这沉沉夜幕中即将展开一场殊死较量。
打完电话,黎开明踩熄香烟,拿出另外一个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去:明天发货。
随后又点上一根烟。
这晚上,几个人都有点失眠了。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许时德,他作为一颗棋子,即将面临生与死的危机,这要是还能睡得着,那就活见鬼了。
其次就是黎开明,他几乎是在沙发上坐了一晚上,烟也基本上没断过。有时他会神情呆滞的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一幕幕回顾着自己半生的宦海生涯,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当初站在领奖台的意气风发,势要惩治一些邪恶的有志青年,如今却要通过杀人去保全自己。真是一片讽刺。
刘震岳、林方政也睡不着觉,担心明天会出什么问题,一遍又一遍在脑海计划着整个计划,梳理着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考虑的漏洞。
王定平也静静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出神。就在刚刚,叶朝阳和高远明两人过来作了汇报,说接到举报,黎开明已经安排妻儿购买了飞香港的机票,此时已经到了秦中国际机场。
王定平吃了一惊,这样欺骗组织的送家人出境,摆明了是要做裸官了,也印证了黎开明可能要鱼死网破的决心了。
第425章 行动开始
高远明这是第一次正式对黎开明的事情向王定平汇报,其实他如果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曾是黎开明的部下,初期阶段也是暧昧不清,应该可以看成是黎开明的人。
但周全才涉黑案件影响如此广泛,曾经的政法委书记赵秋良都落了马,公安系统也有多名干部被查。在这种情况下,高远明都能做到屹立不倒,可见其对官场度的把握是十分精准的。既不与黎开明死死绑定,也不让他对自己产生怀疑。
但身为公安局一把手,刘震岳秘密监听的行为或许瞒得了他,那异地抓捕的行为又如何瞒得住呢。只是那个时候他默不作声,静观事态发展,但却开始暗中盯着刘震岳的举动了。
刘、林二人秘密会见许时德,或许可以瞒得住隔了一层的黎开明,却是瞒不住早已上心的高远明。在会见结束后,高远明就去了看守所,找到了负责登记的老邓,在登记簿上找到了“刘震岳”的名字。
看守所也不是个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刘震岳的乔装只是不让熟人认出来,可要进去,那该登记就得登记,谁来都一样。
老邓:“高县长,您怎么来了?”
高远明没有回答他,指着刘震岳的名字,问:“他来见谁?”
“许时德。”
“哦,开明书记知道了吗?”高远明知道老邓与黎开明有私交,是他在看守所的眼线,倒也不遮掩,单刀直入。
“还没有过问,我正准备跟他讲。”老邓知道高远明以前是黎开明的部下,几人还在一起喝过几顿酒,已然把高远明当成自己人了。
“嗯。”高远明拿起笔划掉刘震岳那一栏,重新写上一个名字,后面职业改成“律师”。为保证真实性,这个律师不会凭空捏造,当然就是许时德自己请的那一位。
老邓看得有些震惊:“高县长,这是……”
“就按这个说!”高远明以一种不容质疑的权威直视着他,“我这是在救你,否则你将涉嫌共同犯罪,到时别怪我没手下留情。”
老邓显然被吓了一跳:“高……高县长……开明书记他……”
“不该问的别问,我只能告诉你,今后你靠不上他了,现在得靠你自己了!”刘震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从他确定刘震岳秘密会见了许时德的那一刻,他就什么都明白了。没有王定平的首肯,刘震岳是不敢去动黎开明的,而王定平能同意,则说明黎开明已然走上绝路了。
那一刻,他就作出了决定,全面倒向王定平,与黎开明全面切割。
随后他就查询了黎开明的现状,发现他的妻儿竟然已经购买了第二天飞香港的机票。
表忠心的机会来了!
他立刻找叶朝阳作为中间人牵线搭桥,声称是有人举报,省得过于暴露自己的临阵倒戈的心思。
不得不说,现实是最魔幻的,往往是无巧不成书。若是没有高远明的暗中出手,恐怕黎开明早有警觉,也就不会继续实施犯罪计划了。那林方政的计划就扑了空,许时德就又会坚定站到黎开明那一边,自己也会受到自己也会受到牵连,就像多米诺骨牌,一环扣这一环遭遇挫败。虽然凭着孟新城的交代依旧可以拿下黎开明,却也自己这一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王定平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户开到最大,迎面而来的晚风吹的文件材料哗哗作响。他点上一根烟,默默感受着这夏日微风带来的清凉。
微风吹拂,王定平的心境安定了不少。连续两任政法委书记腐败掉了,给岳山带来的负面影响肯定是有的,这个躲也躲不开。既然人欲静而风不止,那就让这风尽情地吹进来,涤荡这污浊的空气吧。
翌日,喷薄而出的太阳挂在天际。岳山看守所的大门打开,两辆警车呼啸而出,直奔岳山县人民医院。
其实,正常的取保是不需要警车护送的,这也是刘震岳的要求。因为许时德案情重大,为了防止串供或者出逃,由警察全场看管无可厚非,黎开明倒也不疑有他。
黎开明的手机响起:“老邓。”
“开明书记,已经出发了。”
“确定是许时德上了车?”
“亲眼所见,上了第二辆车。”
“好!”黎开明挂断电话,拿着另外一个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第二批货,不要出错!”
两辆警车呼啸着驶出看守所大门后,到了道路尽头一个左转,进入人民北路,这是条小路,连接城郊,没什么行人和车辆。
就在这时,一辆清运垃圾的车辆斜停在路中央,正在装运垃圾,拦住了警车的去路。
警车鸣笛,催促垃圾车赶紧让道,垃圾车司机下车,走向警车。
第一辆警车的司机摇下车窗,冲司机嚷道:“执行公务,请让出道路。”
“不好意思啊,警官,还要一会儿。”
“叫你让开就让开,不然就是妨碍我们执行公务了!”
“等一下嘛,我们也是在正常工作,马上就好了。”司机依旧不为所动。
“你是听不懂话是吗?”副驾驶警察开门下车,气势嚣张走向司机。
前面起了冲突,第二辆车上也开门下来了两名警察,上前察看情况。
见车门锁已经打开,刘震岳对着传呼机下令“行动”!
瞬间,巷子突然冲出十来名便衣警察,端着手枪冲向警车,迅速拉开车门。
“都不许动!”一下子就将车内的警察全部控制了。
警车内的人有些慌张:“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是警察!”
刘震岳从巷子中走出来,趴在第二辆警车的副驾驶车门上:“我不是警察吗?”
“刘局长?”那名警察更加迷惑了,“您这是做什么?我们这是送许时德去医院。”
“从现在开始!不需要你们护送了,交给我们就行!”刘震岳说完,便衣警察就去拉车门。
“这不好吧,任务是已经分配好的。”这名警察明显是黎开明的人,有些慌乱,手也往兜里伸。
“别动!把手拿出来!”刘震岳将枪指向他,“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人这才放弃手上的动作,慢慢将手拿了出来,刘震岳伸手上去,从兜里拿出一个手机。上面已经自动标注联系人黎开明,就差按发送键了。
“现在!全部下车!”刘震岳将门打开,将他们全部驱逐下车。
第426章 市委拍板
一众便衣警察将车上的全部带下车,缴了他们的枪械和通讯工作,然后押上停靠在巷中的一辆中巴车控制起来。
刘震岳看了看坐在后排的许时德:“你还愣住做什么,下车。”
“诶,好好。”许时德赶紧钻了出来。
刘震岳躬身钻进后排,坐到了许时德位置上。
“刘局,你坐前车吧,这太危险了。我来就行。”朱礼民上前一步。
“别废话。我的命未必比你贵一些?”刘震岳呵斥了一声,然后对旁边的便衣说,“你负责将许总安全送回家,其他人都上车。”
朱礼民为难的站在一旁:“刘局,你这样让我很难做,哪能让你以身犯险。”
“别站那放屁了,再拖就起疑了。真想要我没有危险,就给我当司机,发挥出你在部队的技术来!”
朱礼民无奈,只得钻上驾驶座。
垃圾车早已让到一旁,两辆警车启动,继续上路。
另一边,王定平、张利心二人正坐在公车上,飞驰在前往定庭市委的高速上。
只见张利心神色有些急促,不停看下手机,催促司机开快点。
“利心同志,不要着急。”王定平拍了拍他的手背,“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人走到这一步了,早一点晚一点,结果都是一样。”
张利心叹了口气:“连续两任腐败,还不知道李书记会怎么骂我们呢。”
他口中的这位李书记,正是定庭市委书记李干忠。
“要骂也是骂我嘛,是我这个班长没带好队啊。”王定平感慨道。
“可不能这么说,我这个纪委书记也有监督实职之处。”
“长痛不如短痛吧。”王定平点上一根烟,“岳山政法队伍的腐败问题,经年累月、根基腐蚀,已经到了不得不整治的时候了。就算是影响个人前途,也不能再老百姓留下一个烂摊子了。”
张利心默默点了点头。
车轮滚滚,飞速向前。
市委书记办公室,李干忠眉头紧锁。
“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定平正襟危坐,汇报道:“根据黎开明前秘书孟新城的供述,黎开明确凿涉嫌受贿、滥用职权、徇私枉法等多项罪名。我们不敢耽误,立刻赶过来向您请示。”
“早干嘛去了!”李干忠神情不悦,“一个副书记兼政法委腐败了,他在岳山政法系统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一点没察觉?!”
“李书记,这怪我。”张利心说道,“曾经也有关于他的反映,但都没有切实证据,再加上他是县委班子成员,出于维护团结,所以没有引起重视。”
王定平诚恳说道:“干忠书记,是我这个班长没有带好队,您处分我吧。”
“处分你有什么用。”李干忠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张利心接话道:“李书记,接下来怎么办,请您指示。”
“还有什么好请示的。”李干忠严肃道,“依法依纪处理!我看也不要拖了,等下就让市纪委跟你们一起回去,先把这个黎开明控制起来。”
李干忠当场表了态,王定平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了。
“干忠书记,还有个情况想跟您报告一下。”王定平说,“根据情报,黎开明的妻子带着儿子正在秦中国际机场,买了两张飞往香港的机票,您看是不是要拦截下来。”、
李干忠一惊:“几点的飞机?”
“十二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
“这么重要的情况怎么不早说!这会估计都已经值机了!”
李干忠这么着急惊慌不是没有原因的,要是在自己辖下发生了一名副处级官员及家属出逃的事情,那将是一件了不得的丑闻,搞不好是要挨省委板子的。
只见他迅速拿起座机,摁了一个号码。
“闻局长吗?我李干忠,有个事情要你亲自马上去办!”李干忠大概说了一下,“对,你现在就跟省公安厅汇报,务必让边检把她们母子从飞机上拦下来!要快!要是让她们跑了,我等着你的辞职信!”
挂断电话,李干忠对二人说:“你们别在这磨蹭了,赶紧去市纪委,马上回岳山!”
“好的。”二人起身准备离开,“干忠书记,那我们就先走了。”
“利心你先去,定平你留一下。”李干忠突然将王定平留下来了。
等张利心出去后,李干忠给王定平发了一根烟。
“这几年你在岳山干得不错,市委都很认可,包括省委领导也很关注岳山这几年在抓经济发展上的大动作,普遍持认可态度。”
王定平为李干忠点上,说:“谢谢领导鼓励。”
李干忠将烟灰移到桌面中间:“你们那个工业园区现在怎么样?听说安排了一个90后的年轻干部,搞出了很多新制度,省商务厅领导几次开会的时候都表扬了。”
“林方政这个小伙子确实很不错,人虽然年轻,却十分老成,可以说是几乎把工业园区起死回生了。”
李干忠点了点头:“那就好,只要是有真才实学的年轻干部,就大胆的用。今年申创省级经开区,有没有希望?”
王定平想了想,表态道:“没问题,现在园区招商引资额和实际利用资金都已经达标了,剩下的不足也在抓紧补齐。”
李干忠欣慰的说:“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不过有一点我还是要说,年轻干部有冲劲,是好事。但你也不能完全放手不管,毕竟经验阅历浅了点,有些事容易做得太过。我可是听到了不少负面反映啊,特别是对待老同志,年轻同志还是要保持基本的尊重的。不然很不利于党内团结。”
王定平一下就明白了,这是有人跑到市委告状了,还是因为老同志的事情。那这个告状的人也就容易猜出了,除了章海林,还能有谁。
其实并不是章海林跑到市委来告状,而是刘岳在市委汇报工作时旁敲侧击讲了一些风言风语,帮曾经的老朋友出出头罢了。
王定平还能说什么呢,只得点头道:“我记住了,回去我就找他谈话,提醒他注意一下工作的方式方法。”
“嗯,申创省级经开区的工作不要放松,现在全市就两个县没有了。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讲,需要我协调的,我会支持你的。”
第427章 穷凶极恶
“谢谢领导,我会把它当成头等大事来抓的,不辜负您的期望!”王定平感激道。
“你现在在省委领导那里挂了号,一定要稳住,不要出大问题。”李干忠掐灭香烟,“有机会我会向省委大力推荐你的。”
话不能说得更明白了,这是只有对亲信才能说得出的话。只要站好岳山这班岗,下一步会向省委推荐继续提拔重用。
“谢谢,谢谢领导!”
两人又谈了几句,王定平起身离开。
两辆警车驶入岳山大道,继续朝着人民医院而去。
坐在车里的刘震岳紧紧握着手枪,警惕得望着窗外动静。虽然已经知道对方会采取交通事故手段,但因为担心打草惊蛇,使得黎开明终止行动,所以不能开展大规模的巡查,只得靠两辆警车上的人随机应变。
岳山大道旁边一栋高层建筑楼顶,一个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的青年男子看着底下驶过的警车,掏出手机拨出号码。
“货物预计三分钟后到,注意收货!”
岳山大道远端,一个十字路口,另一条岳城路的男人挂断电话,拧动车钥匙,一辆停在路边的东风大卡车轰隆起步,直朝十字路口而去。
警车很快驶到十字路口,刚好是红灯,前车停下等灯。
而岳成路是绿灯。就在此时,一辆绿色大卡车飞速驶入路口。
刘震岳眼神迅速盯上了那辆速度极快的卡车,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大吼一声:“鸣笛,闯过去!”
他的判断完全准确,那辆卡车快速驶入路口后,并没有按照车道要求直行,而是方向一转,逆行驶入岳山大道,急速朝第二辆警车袭来。
而此时前面的警车才刚刚起步,刘震岳的车想往前逃离已经来不及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礼民大骂一声“操!”,右手挂上倒挡,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弹射向后退去。
可倒车的速度怎么赶得上袭来的速度,说时迟、那时快,卡车“砰”的一声撞在警车的前车头,将警车撞得转了一个圈,又撞在路中间的护栏上,瞬间车头冒起了白烟。
幸好朱礼民反应及时,将警车退出了几米远,否则刚刚那一下撞在侧面,非得把车撞翻滚出去不可。
警车里面的人被这猛地一撞,七荤八素。警车的引擎盖已经褶皱翘起,前挡风玻璃也被撞得稀碎。这瞬时撞击速度起码达到了100KM/小时,所幸退车的速度化解了一部分动能,否则直挺挺撞上,真的难以想象。
前排的安全气囊已经弹出,朱礼民和副驾驶的警员满脸被玻璃碴子扎得全是血,被安全气囊卡在里面一时动弹不得。
路上的其他车辆和行人都惊呆了,这是在拍电影吗?居然有人敢袭击警车。
刘震岳在撞击的那一刻已经趴下,并未被玻璃伤到。此时他抬起头往外看去,只见卡车已经飞速退出五十多米,然后轰隆起步,继续撞过来,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老朱!老朱!”刘震岳想让朱礼民赶紧开车逃离,却见他正卡着无法动弹,车子也熄了火,无法继续行驶。
情况一下变得十分危急。
想不了那么多,刘震岳一脚蹬开车门,快速下车,飞奔向卡车,一边用枪指着司机:“停车!不然我开枪了!”
卡车司机明显慌了一下,但并未犹豫,猛地踩下油门,自己也低下了头,防止被子弹射杀。
这是杀红了眼,原本第一撞可以解释为车辆失控、交通意外,可这第二撞,就是赤裸裸的谋杀了。
关键是他看到了下来的不是许时德,居然还继续行凶,简直穷凶极恶。要是黎开明看到这一幕,非得气个半死不可。
卡车司机也确实激情上头,见自己中了对方的圈套,事情已经败露,根本无法逃脱了。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必须弄死几个,拉上垫背的。
这是刘震岳没有想到的,眼见朱礼民危在旦夕,他心急如焚。
望着正在赶来支援的其他警员,时间来不及了。
刘震岳掏出手枪,“砰砰砰”朝着卡车车轮就开枪。
生活不是电影,高速旋转的轮胎,还是正面射击卡车的大轮胎,是不会那么容易射爆的,也很容易射偏。
卡车依旧袭来,就像一头洪荒巨兽,其势头竟无人可挡。
刘震岳心中彻底绝望,这要是撞上去,朱礼民和另外一名兄弟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他没有放弃,拔开腿跑向警车,准备把朱礼民从车里拉出来。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心急如焚之时,又是一声清脆枪响。与枪响几乎同时发生的,是“嘣”的一声猛烈爆炸。
大家看得真切,卡车的左前轮突然爆炸了!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卡车顶得车身往右边一个侧倾。不过这种侧倾角度不大,在重力的影响下,卡车又平稳落回地面。
但因为没有了左前轮,行驶方向迅速向左偏斜。
如此高速行驶状态中,这样的突然急速转向,对于一辆半载的卡车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只见卡车左一个近乎90度的急速漂移转弯后,车身终于再度失去平衡。整个车身再度往右倾倒,离心力已然过载,车身本身重力再也无法抵挡。
又是“哐啷”一声巨响,卡车侧翻倒地,朝着刘震岳方向滑行过来。好在滑行距离不长,只有几米的样子。在警车面前堪堪停下。
但没有撞上不代表没有危险!
这辆车载有半车黄土,这一侧翻,车上黄土尽数倾泻。
丝毫来不及反应,站在驾驶座旁边的刘震岳赶紧下意识拉开车门,并弯腰将头埋下。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黄土就将警车周围埋得个严严实实。
卡车司机也爬了出来,跳下翻倒的卡车,就准备跑路。
“不准动!”两名警察迅速将其拦截,用枪指着他。
剩余的警察则跑到警车旁边,开始挖掘黄土。
卡车司机眼见已经无法逃脱,也不再逃跑,只是右手一抖,一把匕首从袖中落入手中。
“不准动!把刀扔掉!”
卡车司机不为所动,邪笑着猛地举起刀扎向自己的脖子。
还真是个亡命之徒,知道在劫难逃,想自杀一死了之。
第428章 暗中支援
一众警察都惊呆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凶手过于决绝,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关键是,这样的自杀行为,也很难阻止。
只见凶手“啊”的痛苦嘶吼一声,血顿时飞溅出来,他倒地翻滚不止,显得十分痛苦。
大家以为他应该是自杀得手了,可定睛一望,匕首散落在地上,并没有想象中脖子鲜血狂涌的场面。
再一细看,凶手刚刚持刀的右手,从腕部到手掌已经是血肉模糊,如同一朵绚烂盛开的曼珠沙华。
这是子弹贯穿伤,而且是狙击枪的贯穿。子弹从一端进入手腕,进入的时候是一个小孔,经过在肌肉里高速旋转,从另一端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拳头般的大洞。
若是身体横截面较大的部位,尚不会如此恐怖。可手腕处本就细小,这一枪,产生的几乎是爆炸效果,看上去就像是一颗威力大的炮仗在手心里爆炸一般,直接将手掌、手腕全部炸个稀碎。
凶手手腕处血流如注,整个人也在地上翻滚哀嚎。
就在此时,远处警笛大作,十几辆警车、救护车快速驶入。训练有素的特警、刑警迅速用围挡将现场围了起来,不让围观群众随意拍录,影响正常办案。
正在扒拉黄土的警察见援军到了,赶紧大喊:“快来帮忙啊!”
众人拾柴火焰高,十几人一起挖掘,很快就刘震岳救了出来。幸好他最后一刻将车门拉开,形成了一个空腔结构,不致于被黄土埋个水泄不通,为里面的人留了些许通气缝隙。同时也为外面的救援留下一个快速窗口。
从驾驶座打开的车门这边,大家又将朱礼民和另外一名警察救了出来。
刘震岳只是一些轻微擦伤,朱礼民和那位警察因为受到高速撞击,弹出的气囊震断了几根肋骨,小腿也被挤压骨折,被快速送上救护车,和那名已经疼晕过去的凶手一并转移救治。
路旁的高楼上,两名特警收起狙击枪,对着通话耳麦道:“报告高县长,任务已完成,请指示!”
从现场一台指挥车上下来的高远明,向高楼上作了个收队的手势:“辛苦,撤回来。”
穿着白衬衫的高远明走到刘震岳面前:“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
刘震岳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将枪别回枪袋,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还镇得住吗?”高远明反问道,“我们是战友,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受信任吗?”
高远明也是个非常老道的人,早就暗中调动警力随时待命,包括在岳山大道上埋伏了五六名狙击特警。虽然他知道这个事情与黎开明有关,但在事件没有真正发生之前,他始终沉住气不出手,以防扑个空,反而造成自己的被动。
刘震岳叹了口气,没有说话。能怎么说呢,难道说因为高远明和黎开明的关系,从而怀疑他的立场?
高远明也不再追问,拍了拍他的肩膀:“万幸,人都没事就好。走吧。”
“去哪?”刘震岳问。
高远明说:“还能去哪,去见见咱们的这位开明书记。定平书记和市纪委的人已经在赶赴岳山的路上了,指示我们先将人控制起来!”
“还是纪委的同志去比较合适吧。”
“原本是应该让纪委同志去的,但我从你之前控制的警员手里得到一个消息,咱们的开明书记身上一直有一把手枪!”
刘震岳眼睛瞪圆:“他有枪?!竟敢未经批准私藏枪械,这胆子也太大了!”
“定平书记也非常震惊,为了人身安全,这才将县纪委撤下,还得我们上才行!”
“那还耽搁什么,赶紧过去,万一他作出什么出格行为,后果不堪设想!”刘震岳说。
两人带着一队人马迅速赶往黎开明家中。
此时的黎开明,已经从望风的那名同伙那里得到了失败的消息。
他不停地咒骂“蠢猪”“脑子进了水”,这下可把他害惨了。原以为可以用交通肇事蒙混过去,不成想这杀手这么讲信用,不达目标不罢休。
这还是他精挑细选的专业杀手,善于制造意外。可没想到性格上竟然如此固执,将之前的约定全然抛之脑后。
所以啊,选人用人,除了看专业外,还得重点考察性格啊。这样性格明显缺陷的人,能力再强也不能用。
黎开明慌慌张张简单拿上手机和一袋子现金,开上车就飞速离开。
已经到了不得不跑路的时候了,他摇下车窗再次看了看自己的别墅。这是他半辈子“奋斗”的见证,可惜马上就要化为乌有了。
沉沉的叹了口气,他猛踩油门,扬尘而去。
在前往黎开明家中的路上,刘震岳突然想到了什么,猛拍一下脑门:“远明县长,我们忘了一件很重要的细节!”
“什么细节?”
“那个杀手是怎么精准定位我们到的时间和地点的!内应都被我们控制了,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至少没有这么精准!”
“你的意思是——还有望风的同伙?”高远明问。
刘震岳坚定道:“对!绝对还有同伙!所以我们现在过去,估计会扑空!”
高远明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他立即道:“将嫌疑人信息立即通知全县交警,在所有与外界相连的道口设卡!逐一车辆进行排查,一个也不要遗漏!提醒同志们,嫌疑人有枪,且有丰富的从警经验,务必注意安全!”
刘震岳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给交警大队打电话部署下去。
今天的岳山格外热闹,不一会儿,交警大队倾巢而出,一时间警笛大作,分赴岳山各个路口设置路障,严防死守。
黎开明当然早就想好了退路,无非是两个方案,一个是如果这件事没有闹到如此地步,他就慢慢洗白套现,然后飞赴加拿大和家人团聚。另一个就是如果谋杀失败,就南下偷渡至香港,然后飞去加拿大。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所谓的“金牌杀手”竟如此莽撞,迫使他不得不提前实行第二个计划,以致于都还没跟蛇头对接好,只能先往南边走,路上联系。
他驾驶着自己不常开的黑色奥迪,准备先走乡道到邻县,然后从邻县上高速。
第429章 走投无路
沿着蜿蜒的小道,黎开明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交界处。
黎开明突然猛踩住刹车,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路中间莫名立起了锥桶,几名交警、乡镇派出所民警正在逐一排查车辆。
黎开明心想:难道他们行动有这么快?这凶手才抓到啊。可恶!一切都在他们计划中,中了他们的圈套。
他心中惊疑不定,将车停在路边,观察起来。
这乡镇道路本就车辆不多,卡口的警察见这辆黑色奥迪忽然停着不动了,顿时起了疑。互相说了一番,一名警察往这边走了过来。
看着他靠近,黎开明紧张起来,赶紧低头将口罩戴上,右手悄悄摸上了藏在上衣里面的手枪。
警察走到车前,敲了敲车窗。
黎开明假装淡定地摇下一半车窗:“什么事?”
“同志你好。”警察并未认出黎开明,“例行检查,请出示你的驾驶证、行驶证。”
黎开明匍匐到副驾驶,在储物箱里翻找:“为什么突然查证件,是出什么事了吗?”
“上级命令,我们只是执行公务!”警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可这句上级命令,瞬时让黎开明基本确认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黎开明故意在储物箱里翻找了一阵,懊恼道:“一直放在这里面的,怎么就找不到了。”
见他一直没找出来,交警说:“如果不能提供,就请你下车配合接受处罚。”
“别别别。”黎开明连忙摆手,“应该是落在什么地方了,这一下子匆忙,找不到了。”
然后从储物箱里拿出一个袋子,从里面掏出一叠百元大钞,足足有几万元。
“同志,处罚就别了,会影响我工作的。这点小意思……”
见黎开明竟然向自己行贿,交警神色一正:“不要来这套,没有证件,就请你下车接受进一步检查!”
“通融通融嘛,我真的有急事要过去。”黎开明还想纠缠。
交警顿时怒了:“我现在命令你!马上下车接受检查!”
听到这边起了冲突,又有两名警察往这边走了过来,边走边喊:“什么情况?”
眼见过来的警察越来越多,黎开明心中也急了起来,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迅速掏出手枪指着交警的头:“不想死的话,跟他们说没事!”
见交警没有反应,黎开明拉了一下枪膛:“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交警这下确认了这个人就是嫌犯目标黎开明,提前得到他持有枪械的消息,眼前这把枪应该是真的。
交警安抚道:“不要激动,黎书记,你知道,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你,你是跑不掉的。”
“知道我是谁,就应该知道后果有多严重。”黎开明对于他认出自己倒不惊奇,又喝道,“按我说的做,不然我不介意多杀你一个!”
说完手指缓缓压下扳机。
交警连忙说:“好好,我配合。”
他转头对那两名准备过来的警察说:“没什么事,可以放行!”
那两人听到这个回答,正准备转身往回走,突然看到交警垂在车门下方的手正在比划着手势。
定睛一看,做的竟然是一个手枪的手势!
那两人瞬间反应了过来,车内就是目标任务黎开明,而且现在正在用枪威胁着交警。
两人随机应变,朝这边喊道:“那就快点,别磨蹭,快要吃饭了!”
“诶,好嘞。”交警回了一句,又对黎开明说,“黎书记,放弃吧,现在放下枪还能算自首的。”
“别他妈废话,我还轮不到你教训!”黎开明骂了一句,“现在!站在我车门旁边,跟着我的车移动,不要耍花招,不然我这第一颗子弹就送给你了。”
黎开明启动汽车,缓慢向卡口驶去,交警被枪指着,不得不慢慢跟着汽车移动。
卡口警察的态度与之前完全不同了,一个个都神情紧张地盯着黎开明的车,如临大敌。
就在距离卡口还有十米样子的时候,交警突然向后望了一眼,奇怪道:“刘局长怎么来了。”
黎开明心头一惊,忙仰头去看车内后视镜。就在这一下,交警猛然弯腰向车后跑去,边跑边喊:“车里就是黎开明!”
黎开明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刚想开枪击杀这名交警,哪里还能看到他的身影。
其他警察听到这一声喊,见交警已经脱离危险。带枪的警察纷纷掏出手枪指向黎开明。
“黎开明!你被捕了!放下枪!”
“操!”黎开明岂能就这样束手就擒,“砰砰”朝着警察盲开了两枪,猛踩油门准备闯卡。
他早就脱离一线多年,枪法退化得不成样子了,这两枪没有命中一个人。
一众警察见黎开明开枪了,也再也顾不上什么了,纷纷举枪还击。
黎开明彻底慌了,猛踩油门往前冲去。可这乱枪之中,这么近的距离,他不可能安然无恙。
前挡风、车窗被打出多个枪眼,突然车身方向一个倾斜,直直撞上了路旁的山墙。车轮也陷入了排水沟,无论怎么踩油门,都动弹不得。
原来是其中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左肩,他吃痛忙用右手去捂,方向盘也被左手带得左转,一下子撞上了山墙。
见车内没有了反应,警察以为射中了黎开明,导致他失去了反抗能力。
一名警察端着枪警惕向前,走到车门旁,透过车窗确认黎开明趴在车座上再无动作。回头对其他人说:“嫌犯已经丧失反抗能力。”
说完就拉开车门,准备将黎开明拉下车。
就在这一刹那,黎开明从腋下伸出枪,“砰”的一声,子弹射入这名警察的大腿。
不待这名警察反应,黎开明迅速翻身起来,一手扣住他拿枪的手,一使劲,对方吃痛松手。黎开明夺过他的枪,又用左手锁扣住他的脖子,右手持枪抵在他的脑袋上。彻底将他劫持住了。
“都不要动!”黎开明朝着众人吼道,“再往前一步,我就毙了他!”
这种突发情况彻底惊呆了众人,一时间都谨慎的不再往前,生怕激怒黎开明,真做出杀人的事来。
为首的派出所所长枪指着黎开明,说:“黎开明,你不要再负隅顽抗了!你已经走投无路,投降是你唯一选择!”
第430章 人质交换
这时,又是一辆指挥车、几辆警车飞奔过来。
“呵呵,让我投降,你还不够资格!”黎开明望了一圈包围自己的警车,冷笑了一声。
“那我有没有资格!”指挥车上下来两人,为首的正是高远明,另一人就是刘震岳了。
他们到了住处后发现黎开明果然已经窜逃,通过道路上天眼探头和小区监控的录像显示,黎开明是驾驶一辆黑色奥迪,一路上穿街走巷,往邻县去了。
二人立即驱车赶赴交界处拦截,途中接到了卡口警察的报告。一路紧赶慢赶,还是让他挟持了人质。
见来人是高远明,黎开明明显愣了一下,旋即愤怒起来:“我说是谁有这么大能耐,原来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当初要不是我给你跑上通下,你以为你能稳稳当当坐上这个位置吗?”
高远明往前走了两步:“开明书记,这我不能忘,你对我的帮助,我会铭记于心。只是你现在犯罪了,职责所在,我必须将你绳之以法!”
黎开明嘶吼道:“这么多官员,犯罪的就我一个人吗!为什么都要盯着我不放!”
高远明又往前走了几步:“开明书记,只要是在岳山,任何人犯罪,我都不会放过!”
“少他妈在这里装圣人,你什么德行我会不知道?一个投机分子罢了,我就算下台,这个位置也轮不到你!”黎开明骂了一句。
随着鲜血的流失,黎开明年纪也大了,渐渐觉得有些体力不支。
他心知不能久拖了,大喊道:“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别废话了!给我准备一辆车!”
按照电影剧情,高远明肯定赶紧准备车,安抚好黎开明。
但现实中,中国警察一般不会跟犯罪分子谈条件,更多是找机会击毙。
高远明停下脚步,笑了笑:“这里这么多车,你挑一辆就是了。”
这话明显是嘲讽了,哪个犯罪人会选择开警车跑路,全程被定位。
“你以为我真你开玩笑呢。”黎开明猩红着眼盯着被挟持的警察,“大不了我跟他一命换一命!”
“你敢开枪吗?你忍心开枪吗?”高远明似乎吃准他了,开始打起感情牌,“开明同志!你现在面对的不是许时德,也不是别的罪犯!而是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你忍心吗?你不忍心!因为你是那个被砍两刀还继续战斗,亲手制服歹徒的黎开明,因为你是那个为了兄弟主动挨处分的黎开明!因为你是那个主动把防弹衣让给一线兄弟的黎开明!这样的黎开明,我死都不会相信,这样的人会杀害自己的兄弟。”
高远明越讲越激动,越讲越动情,仿佛当初年轻时并肩作战的激情岁月历历眼前。
黎开明也是听得暖流涌动,不由得回忆起了十几年前的往事,不知不觉眼眶湿润。
曾经入警时的英勇无畏、为民除害、奋不顾身的英姿青年去哪里了,当了领导后仍然心系一线、冲锋在前、大公无私的自己去哪里了。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腐化堕落的?黎开明不禁扪心自问。是第一次抓赌时,在老鸟的撺斗下收了那800块钱,闭眼放过。还是当了所长后,第一次受贿1万块钱,将殴打他人的嫌疑人从行政拘留15天改成批评教育。又或者是在提拔副局长时竞争失利,心中信念失守,觉得干的再好,不如跑送更能得到领导亲睐,开始大肆收钱,然后花钱买官。
就这样,他一步步滑入犯罪的无底深渊。从最开始的800块钱,到最大的单笔收受80万;从最开始帮人撤销行政拘留,到最后替人帮人从有期徒刑十五年改到五年;从最开始的帮企业违规办事打招呼,到最后直接入干股拿去巨额分红……黎开明在这条黑暗之路越走越远,越走越迷失,半生回首,已然模糊了来时路。
自己又是如何在短时间内葬送的呢,他一个节点一个节点的回忆。就是在林方政拒绝了自己介绍造纸企业那一刻开始!他从此记恨上了林方政,随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干部,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对自己的“钱袋子”许时德和“白手套”孟新城百般打压。本想通过泄题事件给林方政一个小小的教训,虽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但他认为,林方政应该要有所害怕了。
可他彻底失算了,林方政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脊梁奋起反击,最终亲手为自己挖好了坟,葬送了自己大半生的努力。
刘震岳见黎开明有所动摇,接上话趁热打铁道:“开明书记!你好好低头看看被你挟持的兄弟,他已经失血过多,如果再不救治就会生命危险!你自己曾经也是警察,难道忍心让这样一位好兄弟死在你怀里吗?你忍心看到他妻子后半辈子痛苦,看到他孩子永远失去父爱吗?”
黎开明听到这话,低头看了看,地上已经有一大滩血迹,被挟持的警察也脸色苍白,如果再不抢救,确实十分危险了。
刘震岳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还有顾虑,但如果你还有一点恻隐之心的话,求你放过他。要是不放心,我可以作为人质交换!”
此言一出,高远明震惊地看着他,连忙摇头:“不行,这太危险了。”
刘震岳则笑了笑,依旧对黎开明说:“当年开明书记能为了兄弟主动冲一线,我为了自己的兄弟,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开明书记能,我就也能!”
这一连串的感情牌,换作是谁,都会产生极大感触,何况黎开明并非是一个冷酷残忍、无情无义之人。
“交换可以!”黎开明终于被说动了,振声说道,“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我们不一定答应!”高远明说。
“我要林方政马上过来见我!”
“你要见他做什么?”
“了结恩怨!”黎开明看了看被挟持的警察,说,“如果不答应,一切免谈,你们就看着他失血而死吧!”
高、刘二人对视一眼,刘震岳轻声说道:“不能答应,他这是摆明了要报复,让林方政过来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高远明看了看被挟持的警察:“可时间不够了,再这么僵持下去,这位兄弟就非常危险了。”
刘震岳望了望,沉沉叹了口气,也没有说话了。
高远明转身对身边的一名副局长大声说:“半小时内!马上把林方政带过来!”
第431章 以命相要
半小时,就要把人带到,比正常通勤时间少了起码有20分钟。
身旁的副局长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赵队长吗?马上去请林方政同志!半小时内带到我这来!临时管制这条路线,要保证绝对通畅!超过一分钟,拿你是问!”
刘震岳对黎开明道:“开明书记,现在放心了吧,可以交换了吗?”
黎开明说:“把枪交出去,把双手拷在背后,慢慢走过来!”
刘震岳听话的将手枪交给身边人,然后让旁人把自己拷了起来,慢慢朝黎开明走了过去。
“要小心。”高远明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刘震岳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就在距离黎开明三米的样子,黎开明叫停了他。
“现在转过身去,慢慢退过来!”
不得不黎开明老公安的技能还没有完全丢掉,这样就最大限度避免刘震岳的临机反抗的可能性。
刘震岳默默转过身,边退边说:“开明书记,你放心吧,我答应做人质,就不会耍花招。你可以放了这位兄弟了。”
“少废话!”黎开明等刘震岳退到身前时,一把扣住他的脖子,用枪抵住他的脑袋。
“你可以滚了!”黎开明信守承诺,一把推开那名警察。
在场的几名医护人员见状就想上前过来搀扶,黎开明立刻吼道:“都不要动!让他自己走!”
没办法,几名医生只好呆立原地,默默看着他一瘸一拐的痛苦挪动,鲜血顺着足迹在地上流了一线。
好不容易移到了身前,几名医生立即让他躺在担架上,转移上救护车,然后飞速送往医院。
刘震岳回头看了一眼,说:“你肩上的枪伤也要抓紧医治,不然你这只手就会废掉。”
“少废话!林方政还有多久到?”
刘震岳无奈的回答:“还有二十分钟。”
黎开明无力的靠着车门,呼吸也减缓了许多,已然是强弩之末。
“开明书记,要不先让医生给你包扎一下。”刘震岳提议。
“不用。”黎开明直接拒绝了,枪口依旧死死抵着他。
刘震岳开始劝降:“开明书记,你说这是何苦呢,我们都是公安出身,这样的情况,再挣扎反抗都是没有意义的。你谋杀许时德的行为又没有得逞,是不会死刑的。不如现在放下枪,我们还可以为你争取一个自首。”
黎开明摇了摇头,虚弱的说:“别在这白费力气了,让我下半生全在牢里度过,让我孩子有个坐牢的父亲,我情愿一死!”
“那你更加要自首了。”刘震岳说,“自首是可以从轻减轻的,或许可以免死。到时你出来,还能再看到你的老婆孩子,人这一辈子,活到底不就是为了孩子吗?”
“闭嘴吧。”黎开明用枪抵了抵他的头,“你话太多了。”
黎开明心里十分明白,自己的罪行,即使不判死刑,也会判自己死缓、无期徒刑,并且限制减刑。这个监狱,他只要一步踏入,就别想再出来了。
“我是真心为你考虑,都是公安的老兄弟,你曾经是多少人的成功榜样啊。”
“呵呵,榜样?现在成了笑话。我可不想活着被人看笑话。”
刘震岳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了,沉沉叹了口气,他知道,对于现在的黎开明来说,死亡或许是最好的解脱了。
又过了一会,一辆鸣着笛的警车呼啸而至。几乎是一路闯红灯加逆行,在28分钟的时候赶到了。
车门打开,林方政从车里走了下来。
高远明走上前,说:“方政,这么危险的任务,不该让你参与的。没办法,他指名道姓要见你。”
林方政笑了笑:“没事,都是为了工作嘛。再说了,人家这么想见我,拒之门外也太不礼貌了。”
高远明问一旁的警察:“防护做了吗?”
“已经给林书记穿上了防弹衣。”警察回答。
“好,方政,你别离他太近,我们的同志会一直保护着你。”高远明说。
林方政点了点头,走到离黎开明十米处站定。
“开明书记!听说你要见我,我现在来了。”
黎开明抬起已经微垂的头,望了过来:“林方政,你总算来了。”
林方政向前走了两步:“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先把震岳局长放了吧。”
“还轮不到你跟我谈条件!”黎开明说。
“那你叫我过来是有什么想说的,你就直说吧。我看你流血也蛮多了,得赶紧包扎救治了。”
“不要在这假惺惺了,在你心里,我这种人死了最好。”
“我林方政没想过让任何死,你直说吧,怎么样才肯放人。”
黎开明冷笑道:“呵呵,你如果真想救他,那你自杀吧,我只想要你死。”
黎开明的话让众人都惊住了,刘震岳说:“黎开明,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放下武器是你唯一出路了。”
“你闭嘴!”黎开明说。
林方政也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开明书记,要我自杀是不可能的。这种死法太屈辱了,除非你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当然敢!”林方政上前一步,“既然你这么想杀我,那我们做个交换吧。你把震岳局长放了,我过来做人质,要杀要剐,随你便。”
“方政!”高远明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林方政回头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眼神,对黎开明说:“怎么样?杀了我,然后你自杀或者被击毙,我们一命换一命,公平吧。”
黎开明被林方政这坦荡的态度倒是搞楞了一下,看他这样子不像是强装出来的。
“你不怕死?”
“怕,谁不怕死啊。”林方政说,“但人这辈子,反正都是要死的。能因为救人而死,也算是青史留名了。开明书记,当初的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吧,否则也不会获得一次全省优秀人民警察,三次全市优秀人民警察了。”
黎开明望着林方政那异常坚定的眼神,那一刻,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的影子,是啊,自己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般英勇无畏,为了那神圣荣誉,将生死置之度外。
第432章 家人通话
沉默了一会儿,黎开明说:“都说你林方政是个愣头青,没想到还是个硬气的汉子!好!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现在!你慢慢走过来!我开枪打死你后,然后就放了其他所有人!”黎开明脸色冷峻的说。
林方政回答道:“开明书记,这不公平的。万一你言而无信,我岂不是白死了。”
“这不是商量!”黎开明大声说道,“我黎开明一向是说
到做到!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看着刘震岳死在你面前,或者你先舍身取义,我就放了他!现在,我数到三!”
“一!”
“方政,不要理会他!我不相信他敢开枪!”刘震岳吼道。
“二!”黎开明没有理会刘震岳的吼叫,身体虚弱的他用尽力气抵着他的头。
林方政死死盯着黎开明,即便是刚刚的动情劝说让他心里有所触动,现在的他双目猩红,明显在失去理智的边缘。对于这样的极端分子,如果还跟他杠下去,狗急跳墙之下是真的有可能作出过激反应的。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走投无路,早晚都得死,不如拉一个够本。
所以,林方政等人根本不在乎他的生死,只是现在刘震岳被挟持,才投鼠忌器,否则估计早被打成筛子了。
“三——”黎开明大喊出声,手指也压下扳机。
“等下!”林方政叫道,“我答应你!”
“方政!”高远明在身后叫了一声,“别上他的当!”
又朝耳麦严肃道:“有没有击毙的条件。”
耳麦中传来狙击手的声音:“对方很狡猾,我们还在找有利位置。”
高远明无奈的朝周围警察命令:“都警惕起来,有不对劲就强攻!”
黎开明嘿嘿一笑:“果然是条汉子!现在慢慢走过来!”
林方政迈开微微颤抖的双腿,向他移动。说实话,心里没有恐惧是不可能的,对方已经是亡命之徒,而自己刚刚已经跟他达成了性命交易,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刘震岳的命。
每往前一步,就是朝死亡更近一分。如此直面死亡,没有人能真正淡定。
林方政慢慢朝他走去,边走边说:“你敬我是条汉子,我也敬你是条汉子。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别说废话拖延时间,快点走!”黎开明不耐烦的说,显然身体上的透支已经让他心神恍惚,有些支撑不住了。
林方政继续走去,直到身前三米处,黎开明突然叫停了他。
“好了,就这吧!现在背过身去。闭上眼,很快就结束了。”
林方政说:“真有这个必要吗?你罪不至死,杀了我可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想把我拉去公开审判,然后在监狱老死?”黎开明嗤笑了一声,“别做梦了!转过去,这么近的距离我争取一枪解决你。不会让你痛苦的。”
没办法,林方政只得慢慢转过身去。
并非转过去就一定会更精准,而是黎开明想让他面对所有人,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后悔的样子,最好是开枪前跪地求饶。
“闭上眼,再想想自己的家人。不过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下辈子别再逞强做英雄了!”
就在黎开明意图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林方政忽然大声反问:“我不会后悔!你肯定会对你的家人后悔!”
黎开明一愣,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你小儿子,才上小学!你就要让他没有父亲吗?不怕他长大后恨你吗?”
黎开明嗤笑一声:“这个招数已经用过了,没意思。我大儿子早就在美国留学了,我小儿子现在应该快落地了。我能给他们安排好这一切,还给他们留下了一笔可观的财富,给了他其他同龄人一辈子都求而不得的优渥生活。他又怎么会恨我呢?感谢我都来不及!”
林方政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转过身来大声道:“好!那你自己跟他说!听听他对杀人犯父亲是怎么看的!”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不知道林方政意欲何为。
其实林方政并非完全没有准备,在黎开明提出要他过来时,他就预感到了对方准备极限一换一。毕竟是自己亲手将他的前途命运葬送掉的,他肯定是对自己恨之入骨。
所以在来的路上,林方政与王定平通了话,王定平当然是不同意他以身犯险,但他觉得目前情况确实危急,无论如何都应该去试试。并且要到了拦截黎开明妻儿的办案人员电话,保持联系。
在下车的同时,林方政已经拨通了电话,黎开明的妻儿都听到了这边发生的一切。
黎开明疑惑地望着林方政,犹疑道:“少在那里装神弄鬼!我老婆孩子已经快到香港了!”
“不信?”林方政扬了扬手机,“你自己听吧。”
林方政一边朝他走去,黎开明立即叫住他:“站住!别轻举妄动!”
“我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要不然你自己过来拿也行。”
黎开明现在怎么可能过去拿,他想了想,说:“背过去,双手把手机高举过头顶,慢慢走过来。”
等到还有两米的样子,黎开明又叫住了他:“开扩音!我就这么听!”
还真是个狡猾的狐狸,生怕林方政会突然搞什么鬼。
林方政这回没有答应,说道:“我没有意见,只是你想让他们说的话被所有人听见吗?”
这话让黎开明有些犹豫了,思考了一下,他说道:“先让我听到他们的声音!如果你敢诓我,我马上就开枪!”
“好吧。”林方政无奈的打开扩音,对着手机说,“让他们说话。”
电话那头立即传来了他老婆的声音:“开明!开明!你怎么样了?”
黎开明这下彻底有点慌了,赶紧大声问:“我没事,小虎呢?你们现在在哪里?”
“小虎在我身边,我们被边检拦下来了。”他老婆说,“开明,自首吧。我们跑不掉的。”
这时,电话那头又传来了他儿子小虎那稚嫩的声音:“爸爸,好多警察叔叔来接我们,说要带我们回家。爸爸你会来接我们吗?”
听到儿子的声音,黎开明神色明显黯了下去,激动的情绪也渐渐缓和了下来,再冷血的人,也会有柔软的一面。
“爸爸……爸爸还有工作,就不来接你了,你把电话给妈妈吧。”
第433章 缉拿归案
电话那头他妻子接过电话:“开明,收手吧,一切都结束了。”
黎开明回答:“你先别说话,等下我跟你说。”
然后对着林方政说:“把手机给我,照样背过去,慢慢退过来。”
看这架势,是压根没打算收手,还打算跟妻子交代一下最后的话。
林方政慢慢转过身去,一只手将手机高举过顶,一边慢慢退向他:“你应该听听家人的,不要一错再错了。”
“快点!”黎开明不耐烦的命令道。
林方政一边后退,一边用另外一只手朝高远明比划着。黎开明听到妻儿的声音,早已是万念俱灰,心中大乱,此刻也没注意到林方政另一只手所在。
高远明看着林方政的手势,瞬间明白了他要自己打配合的意思。他低声对身旁的警察说:“做好准备,随时行动!万分紧急时候,可以击毙嫌疑人!”
不一会儿,林方政就退到了黎开明身前,此时黎开明伸手就能够着手机了。
“最好别有什么轻举妄动的想法!他的命还在我手上呢!”黎开明恶狠狠威胁了一句,松开了扣着刘震岳脖子的手,准备去接手机。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手机的那一瞬间,林方政动了,迅速转身,一只手死死扣住他伸过来的左手。
然后猛地往前一撞,将刘震岳从枪口撞开。
黎开明大惊,情急之下,“砰”的一声,枪声响起了。
刘震岳被撞得一个踉跄,身体移动到了车前部分。
林方政左肩上多出了一道血痕,原来是刚刚的子弹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将他的衬衫划破,并且擦破了肩膀。
真是惊险万分!
顾不上肩上火辣辣的疼痛,林方政想快速伸手抓住他拿枪的手,把枪夺下来!
可黎开明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岂能让林方政再度得逞。一个近身膝撞狠狠顶在他的腹部,林方政吃痛被迫打断了下一步的动作。
就这一个迟疑,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着自己的脑袋。黎开明极其愤怒地扣下扳机。
自己的意图失败了,看来今天是要在这里壮烈牺牲了,林方政不禁闭上了双眼,等待死亡降临。
“砰”又是一声枪响,瞬间一个惨叫声响起。
林方政缓缓睁开双眼,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没有枪眼,自己没死?
又看向黎开明,只见他正痛苦的捂着的右手,鲜血止不住的渗了出来。他的枪也掉到了地上。
回头一看,只见高远明双手持枪,正指着黎开明。
原来在刚刚千钧一发之际,早有准备的高远明果断开了枪,正中黎开明的手臂,阻止了他射杀林方政的意图。
因为刚刚黎开明挟持着刘震岳,为了确保人质安全,警察始终不敢轻举妄动。此时见林方政舍身推开刘震岳,人质已经脱手,而黎开明手上的枪还在,就必须要开枪了。
如果不是林方政的事前暗示,要在这样的电光火石之间精准配合,恐怕也不是一桩易事。
其实这也是一个巧合,这样紧急的情况下,黎开明是想当场击毙他的。只是黎开明身体在动,恰好伸手横在身前,才打到了手上。
黎开明也是个狠人,他忍着痛不带犹豫的准备用左手去捡掉落在地上的枪。
可在场的警察不会给他机会,瞬间涌了上来,纷纷用枪压制着他。
林方政忍住疼痛,一个箭步上前将枪踢飞。
高远明也为刘震岳打开了手铐,然后走上前来,冷冷盯着黎开明。
黎开明看着面前围着的警察和十余把手枪,脸色惨白的苦笑了一声,颓然靠着车子坐下。
“林方政啊林方政,我又上了你的当。”黎开明苦笑道。
林方政低头看着他,然后默默转过身去,移步离开。对于黎开明这样的人,他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了。
黎开明与孟新城不同,后者至少从心里开始后悔自己犯下的错,还有药可救。可黎开明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幡然悔悟的意思,还想着负隅顽抗,险些让自己命丧当场。甚至面对家人的感情规劝都无动于衷,一条道走到黑,对于这样的顽固分子,说再多都是白费口舌,剩下的就交给法律去让他接受应有的惩罚吧。
电话那头,妻子焦急的声音仍然不停传来,伴随着孩子的哭声:“开明!开明!你怎么了?说句话啊。”
黎开明望着林方政远去的背影,极其虚弱的说道:“我……我没事。你们娘俩以后自己多加注意,好好活下去。”
高远明摁断了电话,然后对身边的人说:“赶快送医!”
刘震岳跑到林方政身边,往他的肩膀细细察看了一番:“幸好,只是擦伤。你小子命大,再低一点,你就跟我一样,有的罪受了。”
林方政则是笑了笑:“你没事就行,至少救下一个人嘛,挨一枪也值得。”
“你小子哪来这样的英雄主义,还真是少见,这些年那些警校毕业的小伙子,很多都赶不上你一半的精神。”
“哈哈,这也是受你们影响啊。”
林方政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之所以这么敢于牺牲,其实也是深受曾经他们队伍中龙自胜影响。在山塘村扫黑事件之前,林方政尚不敢有如此冒险的英雄主义,恰恰是龙自胜的不顾一切、舍身担当,激发出了他内心中的赤子热血,也彻底拭净了那一块即将蒙尘的为民初心。此后每每遇上小我和大我的艰难抉择时,他总能想起雪林乡那个电闪雷鸣、狂风骤雨的夜晚,龙自胜在电话中对自己说的那番真心真理。只要想到这些,林方政心中便会突然坚定无比。
随后,林方政被送医消毒包扎。王定平、丁诚义、陈义行、张利心、宾良骏、高远明等县领导和园区的同事还是跑到医院来看望了一下。王定平当面对院长指示,要悉心处理,不要留下任何后遗症,甚至连疤痕都不要留下!
院长哪见过这等架势,岳山县的几位重量级领导集体来医院看望,忙不迭点头答应,会安排最好的专家力量悉心处理。
这样的直接后果就是,本来不用住院的林方政,被院方强制安排了住院两天,说是观察是否会有后续伤口感染。没办法,林方政只能遵照医嘱,再一次躺在了病床上。
第434章 原价转让
第二天,当江企望、陈小婧领着邵移山进入病房时,林方政连忙从床上起身。
“邵总,实在不好意思,本来要去高铁站亲自接你的。”
邵移山和他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不用不用,我都听说了,你很英勇啊,这样的英雄哪能让你来接。怎么样?身体没有大碍了吧。”
“承蒙关心,其实就是一点皮外伤,医院非得让我在这里躺两天。”
“哪里皮外伤了,那可是枪伤。”陈小婧插了句嘴,话里满满的都是担忧。
“害,这不没打中嘛。”林方政摆了摆手。
“那是你运气好,要是打中了怎么办,做事一点不考虑后果。”陈小婧有点不依不饶,对于林方政这种逞英雄行为十分不满。
邵移山觉察林方政有些尴尬,说道:“医院也是对的,多观察两天总是好事。刚刚我也跟江主任说过了,如果园区现在不太方便,我改天再来也是可以的。”
“不用。”林方政摇了摇头,“你本身也忙,不能让你空手而归啊。”
又转头对陈小婧说:“小婧,麻烦你去请一下许时德吧。”
许时德此时也在这个医院,昨天林方政入院后就与他作了一番谈话。
他已经听说了事件全过程,震惊之余,对林方政也更为感激了。如果不是林方政提前干预,恐怕自己早已命归九泉。
不待林方政开口,许时德主动表态,愿赌服输,居民区地块愿意转让。
见陈小婧仍然不悦的杵在原地,江企望轻声道:“林书记让你去就去。”
她这才轻哼一声离开了。
邵移山笑了笑:“林书记这是深得干部群众喜欢啊。”
林方政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不好意思道:“哈哈,园区干部都如同兄弟姐妹一样。”
几人又聊了几句。
陈小婧推门进来,后面跟着许时德和另外一名警察。虽然黎开明被捕了,但出于安全考虑和办案需要,对许时德还是没有放松看管。
病房是一个VIP病房,房内有一张沙发和茶几,直饮烧水机、茶叶等细节都应有尽有。
林方政为两人相互介绍了一下,招呼大家坐下,陈小婧自觉的去泡茶。
林方政说:“许总,天运移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邵总是我诚意邀请过来的,对你的居民区项目非常感兴趣,特地过来聊聊。”
许时德摆了摆手:“林书记,什么话都别说了。我在这里直接表态,愿意原价转让!”
他这样的爽快表态倒是出乎林方政的预料,原以为他至少会作为商人,要拉扯涨价一番,没想到竟一口答应原价转让。
林方政说:“许总,你可以再认真考虑一下,这可不是儿戏。”
“没什么好考虑的了,反正这块地多少钱都跟我没关系了,按照秦山岳公司现在的负债,多少钱都不够还的,涨价个百分之三十,我也拿不到一分钱。”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涨价百分之三十呢?”江企望有点不爽,要是直接答应,兴许就没这么多波折了。和孟新城之间嫌隙也不会扩大,最后也不会逼得黎开明对他痛下杀手。
江企望作为一个乐于守成、不愿折腾的领导,园区发生这么多一连串事情,他是不想看到的。至于黎开明、孟新城要不要被绳之以法,不是他的关心重点。
许时德有点尴尬:“当时没有意识到事情会有这么严重吧。”
什么没有意识到,其实就是故意跟园区、跟林方政对着干罢了。这回被林方政救了一命,自然前仇尽消,不再刁难。有什么比救命更值得感恩的了。
林方政也不在乎他的回答,问向邵移山:“邵总,你怎么看?”
“许总能有这样的气魄,我当然很欣慰。”邵移山说,“但是,对于地产开发来说,土地价格只是其中一方面。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风险,我得仔细考察评估一番才行。”
林方政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那这样,这几天就请企望主任陪你考察评估,需要一些项目上的账户资料的话,我给你去经侦打招呼。等你考察好了,如果同意接收,我们再谈。”
邵移山说要再考察一下,林方政反而更放了心。要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大包大揽接收,就不像是一个谨慎合格的企业家了。
至于林方政说的再谈,当然是要就园区地产项目改革试点的方案作进一步明确了。
许时德苦笑了一下:“那邵总得抓紧时间了,我这边可能要不了多久又要回去了。”
他的取保本就是在黎开明违规授意下的举动,自己也没有什么心脏疾病,所以这个变更强制措施的决定过两天肯定是要撤销的。不但要撤销这个决定,而且用不了多久还会被批捕,然后起诉、审判。
邵移山笑道:“那就只能辛苦江主任和陈股长周末陪着加下班了。”
林方政补充道:“企望主任,晚上就请马主任和你代我好好招待一下邵总了。”
事情已经基本敲定,一行人告辞离开,让林方政好好休息。
江企望离开后,林方政突然又想起邵学博的叮嘱,连忙给他打了个电话,告知邵移山身体有恙,让他不要安排酒。
经过这一番生死一线的斗争,此刻真正闲静下来,突然感到十分疲惫。
点上一根烟,颓坐在沙发上,仰望了天花板一阵,刚准备闭上双眼休息一会儿。
护士推门进来:“谁让你在病房抽烟的,医院不让抽烟不知道吗?”
林方政闻言赶紧掐灭抽了一半的香烟:“不好意思,一下子忘记了。”
“伤还没好,就抽烟,你还真是不把自己的健康当回事。”护士一边准备药水,一边责备道。
林方政自知理亏,只得嘿嘿干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门被推开,袁莉慧提着一个果篮走了进来。
“你怎么又来了,还提着果篮,都摆不下了,纯属浪费了。”林方政责怪说。
昨天袁莉慧第一时间就赶到医院看望了一番,对于她这种离开岗位又来看自己的行为,林方政有点不高兴。
袁莉慧笑道:“可不是我要来的。”
“难不成还有逼你不成。”林方政对她这种回答莫名其妙。
“我不能来看你吗?”门外又走进一名身穿休闲职业装的绝色佳人。
第435章 佳人探望
林方政顿时愣住了,来的人除了朝思暮想的孙勤勤,还能有谁呢。
他倏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激动的有点结结巴巴:“你……你怎么来了。”
又看向袁莉慧,后者则是看好戏的摊了摊手:“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不能瞒着嫂子的。”
“怎么?你还想瞒着我?”孙勤勤放下包,语气不悦的道,“这么大的英雄事迹,我总得过来崇拜一下啊,不然多不合适啊。”
听出她的嗔怪之意,林方政有点尴尬地搓了搓手,接不上话。
袁莉慧很识趣的说道:“任务完成了,我就先走了,你们聊。”
说完拉了护士衣袖一下,示意她也暂时离开。
护士还没有完全理会意思,直率的说:“他要打针了。”
“等下再打嘛,先去给别的病人看看。”袁莉慧拽着护士就出去了。
房间内只剩这一对恋人。
孙勤勤看着林方政憔悴疲惫的神情,局促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杵在那里,心中不免又心疼又好笑。
她上前一步,揭开他的衣肩,轻轻触摸着缠着的绷带,关心道:“痛吗?”
林方政说:“刚刚有一点点,现在不痛了。”
“为什么?”
林方政一把抓起的小手,猛地一把拥入怀中,轻声道:“因为有你来了啊。”
“这是在医院呢。”孙勤勤锤了锤他的背,想推开却被越抱越紧,最后只得由他去了。
两人静静的拥抱在一起,用各自的体温和心跳传递着那浓厚的爱意,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方政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渴望拥抱着孙勤勤,真想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他轻轻说道:“你知道吗?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方政这话是事实,当夺枪失败,黎开明握着手枪指向自己的那一刻,望着眼前咫尺黑洞洞的枪口,他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脑海中各种情绪也疯狂闪回,有对父母的愧疚之情,有对命运的怨恨之情,其中记忆最强烈的,莫过于对孙勤勤的辜负之情。生命要结束得如此突然,以至于都没有好好跟人生伴侣道个别。
听说人在死亡弥留之际,脑中残存的意识会如同幻灯片一般,一幕幕回放人生中一些重要片段。记得的、忘记的,都会变得清晰无比。
林方政虽然没有真正挨上那一枪,但当然闭眼接受死亡时,脑海中还是涌现出了很多曾经美好或者遗憾的画面,直到现在还能依稀记得一些。其中印象至深的一幕,就是自己站在街道中间,目送着孙勤勤驱车离开岳山。那一天,黄昏下的夕阳洒向大地,显得格外凄美。随着时间流逝,夕阳西下,自己的身体也渐渐隐没于黑暗中。
孙勤勤点了点头:“昨天,我有一阵子也心跳突然加快,心里一阵又一阵的慌。后来给你发信息也不回,打电话也没接,这才找的袁莉慧。要不是这样,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我。”
就说嘛,除非孙勤勤特意叮嘱过,袁莉慧应该不会立马告诉将自己的事情告诉她。
没想到竟是心灵感应起了作用,孙勤勤这才主动联系袁莉慧,在媒体官宣前得知了这件惊天大案。
所以说,爱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非常玄妙穿透时空的。
林方政说:“我只是不想你为我过于担心。”
瞒,肯定是瞒不住的,但至少不让她看见受伤的自己。
“不想让我担心,就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孙勤勤说,“我知道你是一向赤子无畏,但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不要将痛苦留给我,好吗?”
林方政轻轻捧着她的脸,感受着传递着的爱意,认真说:“好,我答应你。”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神中体会到了那炽热的情意。
孙勤勤缓缓闭上了双眼,林方政岂能不知这意思,低着头就吻了上去。
两人激烈的吻在一起,相思之苦和劫后余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正当你侬我侬之际,门被推开,袁莉慧惊愕的站在门口。
“啊!不……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看见。”袁莉慧慌忙的解释道。
林方政整理了一下,没好气的说:“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袁莉慧显得有些尴尬。
“有话就说!”对于打扰自己的好事,林方政有些不悦。
袁莉慧调整了一下表情,说:“刚刚走得匆忙,一下子忘了。是这样的,之前一直联系的外资企业畅美华物流集团回信了,有兴趣来岳山考察一下。”
“畅美华?美国的那家物流集团?”林方政疑惑道。
“是的。他们老总牛壮国是华裔,祖籍就是定庭。在定庭市侨联前期沟通的基础上,已经有了投资意向,只是几个县市区都在争,一直没有明确下来。本来岳山不在市里的考虑范围,但我和县商粮局、县侨联跑了几次后,市商务局还是把我们列为考察地点之一了。”
原来是列入了备选考察地点之一,这么多县市区在争,其他地方都比岳山要强,说实话竞争压力还是很大的,希望也比较小。
林方政问:“时间定了吗?”
“这几天牛总会到另外几个看看,我们是最后一个,初步定在下周三、四的样子。”
林方政点了点头:“行吧,你专门跟进一下,多打探一下其他地方洽谈的结果。不管怎么样,虽然希望渺茫,还是全力以赴争取一下比较好,万一成功了呢。”
“好的。那我先走了。”袁莉慧又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去。
在林方政的心里,是非常想争取到的。因为申报省级经开区的其中一个条件,就是要引进外资5000万美元以上。这是个体现园区是否具备对外开放合作能力的一个重要指标,也是一个硬杠杠。他正为这件事发愁呢,这段时间一直被黎开明、孟新城的事情困扰,都没心思腾出手来专心想对策,现在有机会送上门了,无论如何都必须好好争取一番。
看着袁莉慧离去的背影,林方政心中还是很欣慰的。刚来园区不久,就能马上进入角色,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积极作为,为岳山工业园区争取到了一次机会。
第436章 难以两全
离开病房后的袁莉慧,失落的表情突然浮上脸庞。
刚刚看到的情景,让她想起了雪林乡那晚的欢送宴。那天晚上她借着喝醉,壮的胆子吻了林方政一下,此时看到一直暗恋的男神拥吻着别的女人,一下子就让她回忆起了当初那一幕。虽然那时是在双方迷蒙之中,但却依旧刻骨铭心。
只是主角易位,她心中蓦地涌起一阵心酸,又想到自己前一段失败的感情经历,更是苦楚不已。
自从认识了林方政,自己在仕途上虽然谈不上节节高升,但也说得上是步入正途、初窥门径。可老天为何如此顾此失彼,让自己在感情上一直磕磕绊绊,至今未能携手心动的如意之人。
其实并非老天如此安排,而是她心里未能真正放下林方政的男神光环,他在自己心里占据着太重要的位置,已经很难再挤下他人了。
特别是现在又到了工业园区,跟林方政朝夕相处,更是无法忘怀了。或许只有等林方政离开岳山,经过时间的消磨,才能渐渐淡化在她心中的分量,也才有可能真正敞开心扉去接纳他人了。
袁莉慧离开后,不甘心的林方政刚准备搂着孙勤勤再续情浓时刻,护士又推门进来了。
“可以打针了吧。”
林方政看了看正在偷笑的孙勤勤,无奈道:“来吧来吧,你们可真会挑时候。”
孙勤勤笑道:“给他多扎两下,让他一天到晚不安分。”
护士看着打情骂俏的两人,调侃道:“那可不行,到时林书记投诉我,院长会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打上针后,护士就离开了。
孙勤勤默默为林方政削苹果,一边问道:“园区申报的事怎么样了?我听说商务厅今年的申报工作方案已经在征求相关省直单位意见了,接下来就是上常务会,估计马上就要启动了。”
她供职的秘书三处正好联络省商务厅,这样的要上省政府的重要文件,自然是非常知情的。
林方政叹了口气:“目前来看,如果按照往年的方案,就外资额度这一项指标缺失,其他指标都没什么问题了。不过今年的方案我还看不到,不知道竞争压力大不大。”
“具体方案我不能跟你说。”孙勤勤将苹果递给他,“不过竞争压力肯定是有的,往年都是推荐10家认定5家,今年是推荐5家,只认定2家了。”
“压缩这么大?那看来压力是前所未有的了。”
林方政非常理解,孙勤勤肯定是不会告知自己今年具体方案内容,在未对外发布之前,都属于工作秘密。虽然有意申报的地方会通过各种途径去打听小道消息。但秘密就是秘密,不出事还好,出事了就跑不了。
孙勤勤能告诉自己认定的总数量,已经是格外照顾了,换做别人,林方政可能半天都打探不到半个字。
孙勤勤看着林方政,幽幽的说:“其实呢,你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在你的掌控范围了。要想申报成功,非得举全县之力不可。我有一说一啊,就岳山的竞争力,要想脱颖而出,还是很有难度的。”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又意思明确。无非是岳山底子太差,要想在这么激烈的竞争中获胜,胜算微乎其微。
林方政没有接话,他知道后面还有话要说。
果然,孙勤勤继续说:“所以,与其到时背上申报失利的思想负担,不如早点抽身算了。我们可是有两年之约的。”
孙勤勤是真心为林方政考虑,面对这场逆风局,与其失败后遭人诟病,不如早点甩出手去。申报要是成功,后人自然不会忘记林方政曾经的功劳。要是不成功,也怪不到这位已经尽力尽力的前任身上。
听她提到了两年之约,林方政怔住了。
林方政的沉默引起了孙勤勤的注意,她问:“你不会是想跟我说,再给你一点时间吧。”
“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林方政说,“我已经做了决定,愿意离开岳山去省城。”
孙勤勤是个聪明人,转头看向窗外,说道:“直接说但是吧。”
“但是,申报省级经开区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和理想,如果在这个时候撤出,从内心来讲,我是不甘心的,也将成为我终生遗憾。所以我想再给几个月时间,等我把这边的事了结,再开启新的人生。”
孙勤勤对他的话未置可否,沉默良久后说:“你的性子我很了解,你的这番话也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或许你会觉得我不够通情达理、或许你也会觉得我过于死板教条。但我要说的是,约定就是约定,它是不能轻易更改的!所以,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你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
她猜到了他的回答,他也猜到了她的态度。和预判的一致,孙勤勤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并不会因为林方政的这番说辞就轻易改变二人之间的约定。
聊天一时陷入了僵局,僵了一会,孙勤勤率先打破,说:“还有时间,不急着做决定。今天就先不讨论这个了,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赶快把伤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林方政默默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晚上。”
“这么急?”林方政有点意外,“不在这住一晚吗?”
孙勤勤略带深意的看了看他:“住一晚做什么?你有伤在身,还是先好好歇着吧。”
“我……我只是想多和你待一会。”林方政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再说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不影响的。”
孙勤勤知道他这个不影响是什么意思,脸上一红:“受伤了还不老实!我也想多陪你一会,没办法,后天中鹏省长要去北京拜访,明天得提前把一些材料准备好。”
周中鹏是秦南省政府副省长,由秘书三处专门服务。
“行吧。”既然是工作紧急,林方政也不好再强留。
聊到工作,孙勤勤突然说道:“既然你这么想申报成功,到时我看能不能帮你一把吧。”
“帮我一把?”林方政有些疑惑。
孙勤勤点了点头:“下个月,中鹏副省长计划带队到基层开发区、园区实地调研考察,我跟领导报告一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岳山纳入调研点吧。”
第437章 马上工作
林方政惊喜道:“中鹏副省长?如果他真能来岳山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对园区申报将是大大利好啊。”
“别高兴太早。”孙勤勤看着他那激动的样子,赶紧纠正道,“我只是说帮你争取,可没打包票能成功。”
这省领导的考察安排,一般是根据上级要求或者文件会议精神进行,当然也由灵光一闪。在制定考察方案时,领导有时会去提前点出一定要去看看的地方,有时什么都不会点,由下面的人去安排。那么这个安排里面就有说法了,一方面要思考领导之前有没有相关指示、或者对某个地方某个方面格外关注一些,这些肯定是要提前安排的。其他地方则一般由职能部门去研判提出,既要突出不同特色,又要有一定的成熟度。领导考察,不是基层摸排。不能把问题直接摆到领导面前,这是很犯忌的。
那么在地方的选择上就大有讲究了。有的地方需要省里给更多的支持政策,或者地方领导想跟省领导多沟通走动,就会想尽办法去争取。有的地方呢,暂时没有政策需求,自身也存在潜在重大风险,那是死都不愿意领导来考察的。这领导考察对其他地方来说是动力,对这个地方可就是压力了。万一出什么事,甭说留个好印象了,前面的底子也全毁了。
说的有点多,也就是说,只要不是领导已经有意向安排的情况下,孙勤勤作为方案制定的重要修稿人之一,是有提出建议的机会的,那就多多少少有点希望。
陪了林方政一阵后,孙勤勤便驱车回省城了。
第二天,刘震岳终于抽出空来看望了,还推着一个坐着轮椅的病号。
“呦,这不是我们的朱大队长吗?局长为你推车,豪华待遇啊。”林方政看着他缠着绷带的腿,调侃道。
朱礼民笑着指了指他:“你小子幸灾乐祸是吧,要不是你出的主意,我会落得这个模样吗。”
他肋骨伤得倒是不重,经过复位已经差不多了。但小腿被撞得骨折移位,恐怕要在轮椅上坐上三四个月了。
“怎么是因为我呢,那是为了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危奋不顾身啊。”林方政笑道。
朱礼民嗤笑了一声:“要真为了人民群众,我倒没什么说的了。可为了许时德这种罪犯,害得我几个月不能上岗,真是亏大了。不管怎么样,这是你的主意,你的请客要加次数了!”
“好好好,连请你喝一个礼拜,当做赔罪。”林方政说。
“这还差不多,到时非得把你干趴下不可。”
“行了,你们两个别在这斗嘴了。”刘震岳说,“方政,你现在恢复得还行吧。我说我一个人来看一下就行了,老朱非得要过来一起。”
朱礼民笑道:“那肯定得看看我们这位英雄人物啊,差一点就只能看烈士遗照了。”
林方政大为感动,活动了一下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今天准备办出院了。”
又问:“震岳局长,案子进展怎么样了?杀手都抓到了吧。”
刘震岳说:“全城口子都封锁了,还能跑到哪里去,全部一网打尽。”
“黎开明呢?”
“已经被市纪委带走了,连同那两名杀手,全部由市里并案侦查。”
黎开明和两名杀手,已经涉嫌故意杀人罪,最高可能被判死刑,都将由市中级法院审判。当然,黎开明毕竟是未遂,在少杀慎杀的大趋势下,可能得以苟全。
林方政感慨道:“那就好,这桩惊天大案总算告一段落了。”
朱礼民插嘴道:“方政兄弟,昨天高县长来看我时,我还在跟他提议,你干脆来政法队伍算了。你这又是扫黑除恶先进工作者,又是扫毒英雄、反腐先锋的,专业能力这么强,不到政法队伍真是一大损失。”
“别。”林方政连忙摆手,“我还是留在经济战线吧,你们工作太危险了,我又没受过专门训练,怕到时真成烈士了,孩子都还没有,那才是亏大了。”
朱礼民说:“你也有怕的时候啊?前天徒手夺枪的英勇行为可是让我的兄弟吓了一跳,私下里都快把你吹上天了。”
几人又打趣聊了几句。
刘震岳说:“行,就是过来看看你。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救了我一命,我老刘不会说那些肉麻话,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又补充道:“当然,违法违纪的事我可不帮啊。”
“震岳局长你客气了。违法违纪事我也不能干啊。”林方政说。
朱礼民说:“那是,方政兄弟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真要违法乱纪了,他去找你,肯定是要你把他抓起来。”
“还是朱大哥懂我。”林方政说,“震岳局长你要真感谢的话,要不我请客,你来买单算了。”
“好哇。”朱礼民惊呼道,“请我的客,让别人花钱,你小子精打细算还真是到家了。”
刘震岳却笑道:“没问题,我来买单!”
朱礼民忙道:“这可不行,便宜他这小子了。”
林方政笑了笑:“人家震岳局长都没意见了,你还在这叫苦连天,就说吃不吃吧,不吃拉倒。”
“吃吃吃。”朱礼民说,“有人请就行,谁请都一样,我老朱只管带嘴。”
刘震岳说:“那就这样,你继续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当天下午,林方政就办了出院手续。
出院之后,他并没有闲着,立即叫来马辰光、江企望、陈小婧,在自己办公室开一个专题短会。
众人到齐后,林方政开口道:“今天把大家叫来,开一个短会。大家都知道,许时德已经同意转让居民区项目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事情,我们至少不用再拖到破产清算拍卖的时候了,对园区顺利申报省级经开区算是一个重大利好。企望主任,你先讲讲这两天邵总得考察情况吧。”
江企望接过话头,说:“这两天,马主任、我和小婧陪着邵总详细考察了项目建设进度,还调阅了这个项目相关账目材料,从邵总得反馈来看,经过他的法务、税务骨干研判后得出结论,虽然存在一定风险,但好在这个项目与秦山岳其他项目关联不深,能够从法律层面清晰的剥离出来,债务规模不大,是能够处理好的。”
第438章 房产之论
林方政问:“也就是说,邵总的接盘意向已经明确了?”
江企望点了点头:“嗯,邵总表示愿意承接这个项目。明天就可以与秦山岳签订合同事宜,然后办理转让手续。”
林方政道:“好,那承接的问题就算解决了。手续的问题,就请你陪着邵总去跑一跑相关部门,让他们以最快速度办好。接下来我们要讨论另外一个重要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林方政要讲什么样的重要事情。只有马辰光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对于林方政,他从最初的浅显认知,经过一系列的事件,渐渐看明白了这个人。
在他现在的认识中,林方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改革派。只要是不符合现在发展要求的,他总会不遗余力、甚至有些不择手段的去推进。从不惧怕什么权力压制、利益阻力。从前几日的黎开明重大案件中更能看出,他不仅不惧怕利益集团的抵制,甚至敢冒着生命危险去坚决反抗。这种精神莫说在其他干部身上鲜有看见,就是去翻阅几千年史书,也是少数人。
当然,古代史料记载基本在官家,由于文字珍贵、年代久远保存不善,流传下来的大多是诸如王安石、张居正之类的朝廷大员。如果拥有现代的信息载体,将基层的县治全部统计起来,为民请命、不惧祸否的官员小吏数量也是十分可观的。
林方政继续说:“这个重要事情就是,园区的房地产究竟要怎么样沿着一条正确的、健康的道路发展。从中央的精神中,我们不难看出,房地产终究是要回归到居住属性上来的,以往依靠房地产输血土地财政的路子已经迫切需要转型。要想房地产回归居住属性,就势必要逐步剥离赋予在它身上过重的金融属性。”
见众人仍然一脸迷惑看着自己,他接着说:“当然,对于岳山县来说,短时间要改变卖地财政的发展路径,不太现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想的是,作为政策前沿、改革高地的工业园区,是不是可以先行先试,探索一条目前为止,行之有效的地产发展路径来。先想办法限制住房地产不受约束的涨价局势。”
陈小婧年轻脑子反应快,当即道:“林书记,您的意思是要对居民区项目进行一些政策约束?”
林方政赞赏的点了点头:“不仅是这个项目,而是整个园区,既然大环境暂时无法扭转,不如从政策上做一些约束,从而引导地产行业健康发展。这一点并非我们独创,在很多城市都已经有了相应的政策,特别是一二线城市,近年来都出台了一系列限制政策。说到这里,大家应该知道我要说的什么了。”
讲到这里,众人渐渐明白了林方政话中所指。
马辰光说:“你的意思是在园区里制定房地产的专项政策,比方说从政策限价、限售等等方面着手?”
“对。”林方政说,“要在短时间内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必须用政策的强制手段去约束。我有几点想法,你们可以再去讨论一下,看看怎么规定比较合适。第一个是拿地限制,这一点闲置土地管理办法已经有了对应的惩罚措施,但那只是针对拿地不开发的情况。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开发商可能建设后却迟迟不开盘出售。虽然这种情况比较少,毕竟对于开发商来说,要尽快出售回血,保证资金链不断裂。但并非绝对没有,对于实力相对雄厚的开发商来说,他们很有可能捂盘惜售,坐等房价上涨。所以我们还要从限制开发商的长运进行完善,比如对于封顶半年仍不开盘的开发商,要禁止其继续在园区拿地,任何性质的用地都不允许!”
“第二点就是销售限制。目前国内基本采取的是预售制,相当于买房者将自己半辈子积蓄、甚至是六个钱包的积蓄都压在了开发商的信用上。这在房价形势大好的情况下或许风险不大,一旦房价下行,开发商资金链玩不转了,就可能会出现烂尾的情况。你们都知道,这种情况在很多城市都是有先例的。其带来的群体性事件后果是惨痛的。最后要么是政府兜底买单,要么是买房者血本无归,非常不利于一个地方地产行业健康发展和社会大局稳定。所以我想打破这种预售制度,试行现房销售!也就是说必须等到房子建好通过验收后才能开盘上市,让老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房子,彻底杜绝烂尾风险!”
如果说第一点还能接受,那这第二点就震惊了众人。
江企望率先说道:“这个……太大胆了,推行难度太大。销售现房,开发商很难承受这么久的资金压力,所带来的贷款利息成本就会让他们很难受。”
陈小婧却说:“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难受总好过让老百姓难受。”
江企望反对道:“这样没有开发商愿意来园区投资的。关键是这样的制度在全国层面来看,也是极其罕见的,因为它的阻力太大了。对于我们这么一个落后的县城来说,阻力只会更大。我建议这一点还是不要搞,我们虽然是工业园区,房地产不是主要支柱,但将来升格经开区成功,面积什么的肯定是要继续扩大的,还是不要断了自己的财路比较好。”
他的考虑也不无道理,升格经开区后,人口流入会更大,地产需求也会更旺盛,仅仅目前的居民区项目肯定是不够的,也就会有更多住宅项目上马。对于一个地方来说,房地产所带来的财源是巨大的。如果政策在这方面进行限制,势必会对园区地产行业产生重大打击。
马辰光也点了点头:“这个政策过于前沿,现在邵移山正准备接盘居民区项目,这个时候推出这个政策,我担心会让他知难而退。那这个来之不易的成果又要付之东流了。”
改革处处是阻力,有的是来自利益集团,有的则是来自内部的不同政见、不同发展理念。对于林方政这样过于创新的想法,他们深植脑中的传统理念一时无法接受。
第439章 限制预售
他们的反对完全在林方政的意料之中。
他掸了掸烟灰,悠悠说道:“阻力嘛,肯定是有的,而且还不小。但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害怕阻力就退缩,那什么改革都不要搞了。我党这么多年的改革反复说明了一个事实,只要是有利于最广大人民群众的,不管有多大的阻力,都要一往无前的推进下去。”
他的话让几人都沉默,谁也不好去反对这一公认的事实。只是心中还是不服气的,大道理谁都会讲,可改革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很多时候有个反复斗争的过程,谁也不想做第一波被斗争、甚至被牺牲的对象。
知道他们心中所想,林方政继续说:“当然,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关于刚刚说的第二点,我还有个可行性比较强的办法,或许可以缓冲一下。建议由园区牵头设立一个监管账户,对于开盘预售之后的楼盘,所有购房资金全部先交到这个账户来,然后按照建设进度进行拨付,这样既能缓解开发商的资金压力,也有政府的背书监管,控制住烂尾的风险。嗯……这个办法,可以就叫限制预售制。既不违背预售制的传统,又带有逐步推动向现房销售改革的趋势。你们觉得怎么样?”
“限制预售制……”江企望反复念了两边,眼中突放异彩,“这个新提法好!有效平衡了开发商和群众之间的利益天平。”
马辰光也对林方政的这个新制度颇为叹服,如果不是前期有过大量的查阅研究,是很难在短时间提出这种新型制度的。
领导看上去都很忙,但忙的效果真不一样。有的忙着开会时怎么说,做一些什么面子工程更能讨领导欢心,为此不停地拿一些毫无意义的作秀工作来折腾自己下属,搞得单位乌烟瘴气。但林方政这类务实型领导,自然就是忙着学习研究最新的政策方向,忙着调查当前发展不符合之处,最后就是忙着改革以及忙着跟利益阻力作斗争。
马辰光说:“这个制度确实照顾了多方利益,但我担心,让园区管委会来做这个第三方监管账户的主体,是不是风险太大。这种资金托管在全国很多地方都有过,一般是住建部门委托的居间公司作为第三方来进行保管。这样也能划清界限,避免自身责任啊。政府还是不要作为市场参与主体比较好,不然万一出什么问题,咱们可就百口莫辩了。”
他的话引起了江企望的共鸣:“对对,马主任这个担忧是有道理的。政府作为裁判员,还是不要亲自下场比较好,全国也没有这样的先例。我们不要吃这个螃蟹比较好。”
如果是因循守旧,完全参照别的地区模式,用第三方公司监管,林方政完全没有必要提出这一条。目前岳山就基本上是他们所说的制度,不同的是,监管账户是开发商去开设的,然后和县住建局委托的第三方签订托管协议,进行一个监管。
但这个制度也是存在弊端的。林方政说:“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你们的建议等于是让制度走回头路了,那不叫限制预售制,本质上还是传统的预售制。如果老制度还管用的话,我也就不用提出这个新制度了。那也就不会出现这么多烂尾楼了。之所以出现这么多烂尾现象,其本质原因监管失灵、信用缺位。很多第三方监管公司与开发商沆瀣一气,政府部门又撒手不管,导致监管资金被挪用,而购房者对此一无所知,要是维权,政府部门则又踢皮球给监管公司。到最后受损害的只能是老百姓啊。”
林方政说的是实情,他与马、江二人考虑问题的立场不同,后者两人站在的是剥离政府风险角度,而林方政则始终站在维护百姓利益立场。
林方政继续说:“所以说,这个限制预售制,就是要以政府信用作担保,让老百姓彻彻底底放心,也彻底杜绝开发商勾连挪用的企图。当然,凡事都没有绝对,也可能会出现个别干部与开发商搞权钱交易,开后门的情况。但至少比第三方市场监管更靠谱一些,真出了这些问题,政府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要想办法去解决烂尾现状或者去偿还群众的购房款。这难道不比你们说的更有利于群众吗?”
众人都沉默了,只是马、江二人还是有些不太能接受。因为屁股决定脑袋,能像林方政这样,主动将屁股彻底放在人民群众立场,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见大家都不说话,会议进度有些难推进下去了。陈小婧心思一转,提出了一个方案:“我有个建议,不知道合不合适。”
“你说。”林方政期待的看着她。
“既然政府行政部门不好出面做这个第三方,我们是不是可以再折中一下。我们有个下属事业单位社会事务管理中心,虽然是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但终究不是政府行政机关,或许可以从制度上明确由他们来开设这个账户。而且他们本身就具备独立法人地位,这样就能避免管委会陷入风险了。”
陈小婧的话让几人都眼前一亮。对啊,让社会事务管理中心来做这个第三方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至少从法律上尽量减轻了管委会的责任。而社会事务管理中心作为下属事业单位,是接受管委会领导的。这样一来,既将责任下移,又能发挥出应有的监管效果。
马辰光赞赏的点了点头:“小婧这个方案非常好,让社会事务中心来监管,我看非常可行。”
“对,这样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能尽量控制给园区管委会带来的影响范围。”江企望也非常赞同。
林方政欣慰地看了看陈小婧,说:“这个思路确实很不错!你们看,这就是小范围开会的好处,大家一言一语,就把事情讨论清楚了嘛。那就这样,由社会事务中心开设账户来做这个监管方,账户内的所有资金的进出均需要经过管委会审批同意!一旦项目完成,所有资金交割完毕,就收集存储账户资料,然后注销账户!确保一个项目一个账户!”
第440章 多措并举
这第二点就算达成一致了。
林方政接着说:“我这第三点意见,就是价格限制。这几年一二线城市都出台了很多限价政策,我们可以试着借鉴一点。”
江企望疑惑道:“这房价是市场供需决定,用行政手段干预,是不是不太妥当?”
“正因为之前一直完全交给市场,才到了不得不限制得程度!”林方政坚决道,“前几年一二线城市的房价快速上涨,带动了内陆一些如同岳山一样的十八线县城也跟着上涨。一下子就掏空了一个家庭的六个钱包,极大消耗了年轻人的消费潜力和生活信心。在中央房住不炒的强硬指向下,各地才不得不出台一些限制政策。就拿岳山来说,现在城区的新盘均价达到了5000多一平,这是什么概念?我再说一个数字你们就知道了,去年岳山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才31000多元。你们算算,就算不吃不喝,一年也就够买6个平方!一套房子就要15年!注意,这是排除吃穿用度、教育医疗等等之后的!实际花费时间要比这更多!这难道还不值得警惕吗?”
林方政越说越激动,房价已经成为压在人民群众身上的一座难以承受的大山。如果是一二线大城市,人口流入大,供需不平衡,有一些溢价还能说得通。可在岳山这个小县城,常住人口不到30万的小县城,优质教育、先进医疗都缺失的情况下,居然也涨到了这个程度,确实是很恐怖的一件事了。
以至于很多年轻人都抱怨,自己与其透支20多年在岳山买房,不如再加一点杠杆去大城市买房,至少还能给孩子提供好的教育资源。
林方政说:“居高的房价,虽然能给县城带来短暂的繁荣,但这种繁荣是虚假的泡沫,潮水退去后,终究是会破灭的。饮鸩止渴的短视,只会逼迫更多年轻人出走,一个地方要是没有年轻人来做支撑,这个地方最后是要衰败的。它所带来的劳动力短缺等等连环效应,也势必会影响到园区的长远发展。这一点,我想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如此正论,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的结论,谁也不能提出反对意见。
只是江企望内心腹诽不已:还真是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这都是多少年后的事了,早就不关自己的事了。后来的事交给后人去解决嘛。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否则必然惹得林方政不悦,甚至会痛批他一顿。
马辰光问:“你想怎么限价?”
“两个主要政策!”林方政伸出两根手指,胸有成竹的说,“一个是园区已经有项目的,不得超过园区近三年同等房型的最高价格。另外一个就是如果园区暂时没有项目的,不得超过岳山城区的均价。”
陈小婧反应较快,说:“也就是说,前面已经涨上来的咱们不管。以后谁来岳山开发楼盘,都没有涨价空间了。”
林方政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两条政策,基本上限死了园区的房价。以现在岳山城区的均价为基准,后面开发的楼盘都高不出这个价格。再配合不得超过近三年同等房型最高价格,往后入驻的开发商,所开发的新楼盘都必须沿袭之前的价格,再也没有了上涨的可能。
马辰光思索了一下道:“我没有意见。只是可能还要考虑一个问题,后面土地出让、建筑材料、人工等成本上涨后,如果完全扼杀这些合理涨价的话,对房产开发也是一个沉重打击。”
听了他的话,林方政认同的微微点了点头。他说的不无道理,凡事都不宜搞一刀切,还是要兼具一部分市场调节作用,一味用行政压制,最后也会适得其反。
“嗯,你这个考虑很有道理。有什么建议吗?”
马辰光说:“这里可以设置一个兜底条件,参考很多大城市的做法,开发商每套房子在预售前都会把销售价报请住建部门审批同意。我们可以根据建设成本的浮动,给出一个最低指导价,如果之前的往期价格低于这个指导价,就以指导价为准。如果高于指导价,则以往期价格为准。这样一来,开发商也就更能接受了。毕竟他们来搞开发,总是要挣钱的嘛。”
林方政认真思索了一番他的提议,觉得确实说的比较在理。
“马主任这一点补充得很好,既随时掌握了地产市场的动态,又兼顾了调控房价的目的,我没意见。只是要辛苦企望主任了,土地开发股和规划建设股的同志又加了工作任务了。这件事要跟住建局对接好,最好由我们来核定指导价,方便他们在审批时作为依据。”
“我没意见。”见两位主要领导都达成了一致,江企望只能接下任务。
“好。”林方政说,“那我接着讲第四点意见,就是转让限制。为了防止那些短线的投资客涌入,真正保障住房刚需,建议对于购买园区房产的,拿证后三年内禁止出售!”
这一点也并非岳山先创,很多地方都有相应的限售政策。就是为了防止那些沿海富户来炒房,比方最著名的合肥炒房团,就是推动房价上涨的一支重要力量。他们经常组团到热门城市去扫楼,有的团队一买就是一栋楼,严重煽动了市场,造成抢房现象,十分可怕。
已经有了前面三点的重磅,几人对这一点反而没那么抗拒了,毕竟这个政策就是为了打击炒房客,无可厚非。
几人都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林方政点上一根烟,笑了笑:“以上四点也是我的一家之言,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大家后面也可以及时提出来。既然现在没有意见,那就先按我们讨论得起草政策,企望、小婧,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尽快拿出草案来,然后发相关单位征求意见,抓紧报政府研究。”
马辰光想到了什么,问:“这件事是不是要保密推进?毕竟现在居民区项目正在签约了。”
林方政知道他是担心邵移山听了这个政策会放弃接盘,导致居民区项目再度搁浅。
“非但不用保密,还要主动征求邵总的意见!”林方政掸了掸烟灰,坚定说道。
第441章 摊开来讲
见马辰光不解的看着自己,林方政解释道:“我们常说要建立政企良性互动的关系,这个良性互动的基石是什么?就是诚信。园区绝不能再走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老路了,我们只有充分尊重企业,企业才会更加配合我们的工作啊。我对邵总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是一位非常具有前瞻性和责任感的企业家,相信会对我们的政策会理解的。退一万步讲,他要是真因此放弃接盘,我们也不后悔。和居民区一个项目相比,着眼长远建章立制才是最重要的。”
林方政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众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那就这样,我看时间也不要拖。”林方政说,“既然邵总决定明天就和许时德商议签约事宜,我们今晚就请邵总吃个饭,把这个事摊开来说吧。”
陈小婧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去安排,食堂今天不开餐,林书记你看晚上在哪里吃比较好。”
食堂周末都不开餐,厨师也在双休,临时把他们叫过来临时备菜也不太好。
林方政说:“就到岳山宾馆吧。”
“好,我去安排。”陈小婧应承下来。
当天晚上,林方政一行在岳山宾馆接待了邵移山等人。
林方政作了开场白:“邵总,你远道而来,于情于理都应该敬你一杯的。但知道你有恙在身,就还是以茶代酒了,希望你不要介意哈。”
邵移山端起茶,笑道:“林书记这说的哪里话,能为我这位老头子的身体考虑,我已经大为感动了,哪里还会介意哦。”
邵移山见过很多政府领导,有些领导那真是嗜酒如命,逢宴必饮。有时邵移山说自己有恙在身,还会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对于林方政这种不爱喝酒,为了自己的健康主动拒酒的领导,他自然是非常欣慰。
“那就让我一起举杯,热烈欢迎邵总来岳山工业园区投资。”
在场所有人跟着林方政的号召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
这没有酒的宴请,氛围确实清淡了不少。不过另一个方面的好处也很突出,那就是不拐弯抹角,净整一些有的没的客套。
两人寒暄了几句考察情况,就直奔主题了。
林方政开口道:“邵总,你能来园区投资,解决我们的燃眉之急,我们园区上上下下都非常高兴和感谢。对于你这样大气、真诚的企业家,我一向的原则也很突出,那就是赤诚相待,决不相负!”
对于林方政这番突如其来的肺腑感慨,邵移山明显愣了一下:“林书记这话说得我太感动了,这投资开发本就是互利共赢的事,园区能邀请我来,也是对我邵某人的高度信任啊。没有理由不真诚相对啊。”
“邵总说得透彻,有你这话我就宽慰多了,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呢。”林方政说。
邵移山知道林方政话里有话:“林书记你就别客气了,有什么指示你就直说吧。于公于私,只要能支持的,我都支持。”
这于公,是原价拿下工业园区居民区这样一个潜力无限的项目,是林方政专门给他的机会。于私,则是出于林方政与儿子的特殊关系,还有自己对林方政的格外欣赏和看重。
“好!邵总就是豪爽,那我也就不扭扭捏捏了。我们园区最近准备推出一项政策,是关于促进房地产行业健康发展的。这里先跟你征求一下意见。”
林方政将政策主要内容概要的跟他讲述了一遍。
听完政策内容,饭桌一下陷入了异常的安静。
邵移山带过来的中层骨干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有些甚至带着鲜明的愠怒,这不是妥妥针对自己来的吗。
江企望等人也紧张起来,说实话,他们心里基本上默认邵移山会表示不同意。毕竟人家大老远跑过来为园区接盘,承担了巨大的风险,他们也不是慈善家,房产商人也最讲究利润的,看中的也是居民区项目的巨大潜在利益。结果园区搞这么一出,限制他们的财路,这不是与他们的初始目的相背离了吗。
林方政则微笑着看着邵移山,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可他失望了,邵移山只是点上一根烟,沉默的看着茶杯,迟迟没有表态,也看不出内心真实想法。
移山房地产公司的一名较为年轻的中层骨干沉不住气了,语气不善的率先开口道:“你们这么搞就不厚道了!邀请我们来投资接盘的是你们,结果我们这边已经决定接盘了,你们又搞出这么个限制政策针对我们。这房产开发本就是市场行为,你们这个政策限制我们的盈利,这是不公平的。”
马辰光立即解释道:“别激动,这个政策并非针对你们一家,而是对从这时开始在园区投资房产开发的所有企业。而且你们也应当知道,这样的政策并非岳山独家,在很多城市都有相应的政策。就我所知道的,你们天运市去年也出台了限制房地产无序发展的政策。”
那名中层骨干蔑笑一声:“天运市在全省经济体量名列前三,房价上涨过快才不得不有所限制。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像你们说的这么严格,还搞出了什么限制预售制!你们岳山不过一个小县城,却比他们还严格,未免做得有点过了!哪有既然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的道理!我看,你们就是没有招商诚意,这样的园区不投资也罢。”
见他的话越说越过分,邵移山冷冷喝道:“话说得过分了啊!”
“邵总,我——”那人还想辩解什么。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邵总打断了他的话,那人见邵移山有点生气了,连忙闭上了嘴,悻悻地端正坐好。
林方政始终没有辩驳,他知道这样的政策对于一家被邀请过来帮忙解决问题的企业来说,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了。但事情必须这么做,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听听邵移山怎么表态了。
邵移山默默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连同茶叶一同嚼了下去,赞叹道:“这茶不错,以前从来没到过啊。”
第442章 好茶品人
林方政被他这突然的话头搞得一愣,随即应和道:“这是宝顶蒙茶,岳山四绝之一啊。邵总要是喜欢,就带点回去,算我个人送你的。”
邵移山笑道:“那多不好意思啊,让你破费。”
“谈不上破费,也没多贵。”林方政说。
“那我就先谢谢林书记了。”邵移山笑着和他碰了一杯。
“真是好茶!清新脱俗、不卑不亢、祛假存真、令人心喜啊!”邵移山又砸吧着嘴感慨了一句。
林方政这会差不多猜到邵移山要说什么了,笑而不语的看着对方,等待他接下来的高论。
“林书记啊。”邵移山语重心长说道,“这品茶门道很多,我呢,不爱那些个五花八门、故弄玄虚的招数,就只看重一点,也就是这茶好不好喝!对不对味蕾!如果喝起来味不对,让人直皱眉头,那讲再多茶道茶艺都是瞎扯淡。”
“这交人跟品茶是一个道理,什么工作认真、为人忠孝、道德楷模等等这些评价都是人家的看法,具体能不能交、投不投缘,那得自己交往了才能体会。不然怎么会有臭味相投这个词呢。所以就冲你能在政策出台前提前征求我的意见,没有等到我们接盘后来一招卸磨杀驴,我就认定你是个坦坦荡荡的真君子!我邵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有过交情的领导上至厅局级、下至办事员,很少有你这般坦荡胸怀的。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只会讲好话,坏话一个字也不说。甚至有的领导知道前面有坑,担心我们知难而退,还百般掩饰,眼睁睁看着我们企业往火坑里跳。”
林方政拱了拱手:“邵总这评价太高了,受之有愧啊。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也是应该的做的。”
“对!在这个大环境下,能做到应该做的,就非常不容易了!”邵移山接着说,“对于你刚刚提出的政策设想,从企业的角度来说,确实是有些苛求了。房地产这块大蛋糕,我想是没有人会愿意主动割舍利益的。所以刚刚我们的人说的也有一定道理,确实是有点过分了。”
被老总认可,那名中层骨干顿时抬起了头,趾高气昂的看着林方政等人。
林方政等人也是心下一沉,看来还是触及到了对方底线。这在商言商,对个人再有感情,涉及利益时也得放到一边。看来居民区项目还是要黄了。
林方政笑了笑:“邵总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个政策对你们来说确实是有些不公平,毕竟你们是园区的第一家房产企业,而且是过来帮忙的。说实话,我本人也是有些过意不去的,也想过是不是延后一些再推出。就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从第一家就立下规矩。如果园区这个头没开好,对后来的房产项目就更不好约束了。所以,邵总如果不高兴,我在这提前跟你说声抱歉了。如果你决定放弃这个项目,我也能理解你。并且为了表示给你们造成困扰的歉意,你们公司过来的所有人的食宿交通,全部由我们报销。”
邵移山从林方政脸上看不出任何失望、不悦的情绪,不禁暗暗点了点头,果然是个有格局的年轻领导,要说从始至终装的坦然,显然是不可能的,总有一些微小的表情变化会暴露真实情绪。但林方政似乎早有心理准备,或者说这样的结果是他真心能理解的,才会这般的自然。
“哈哈,林书记你误解我的意思了。”邵移山笑了笑,“刚刚我说的是从企业利益角度,接下来我要讲的是个人感情角度。”
“其实在承接这个项目前,我内心是抗拒的。因为这些年我一直在推动企业转型,逐渐与以往的高层住宅地产脱钩,现在平均每年拿项目都不超过3个了,更别说到外地拿项目了。那为什么我还会过来看看呢,直白的说,就是被林书记的个人魅力吸引过来了。”
众人听到这,都笑了笑。
“抛开我的房产老板身份,就以一个普通百姓身份,我是深切感受到现在房价的畸形,每当看到有些年轻人为了结婚、安家,不得不拿出父母的养老钱、棺材本,再绑上未来三十年的工资收入,就为了那一套百来平米的楼板房,我内心也是不好受的。年轻人是国家的未来,如果仅仅因为一套房子,就束缚住他们未来的无限可能,对我们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长远是一个影响深远的打击啊。那我为什么不主动降价呢,少赚点嘛。这就是个复杂问题了。一是当地政府是不允许我们主动降价的,因为会影响整个地产行业的稳定,有打价格战的嫌疑,也容易引发公众的恐慌猜测。二是公众也不允许我们降价,老百姓都是买涨不买跌的,我们售楼部被砸事小,要是因此影响到整个集团公司的生存,那就无形中砸了下面很多兄弟姐妹的饭碗,那就得不偿失了。关键这样的单方面主动降价并不会给群众带去多少实质性的好处啊。所以,这个地产行业的问题,绝非某一家房企就能改变的,需要的是政府的强力控制和合理引导才能奏效。而作为地方财政的重要支柱,也是很多领导官位所系,要想政府拿出强硬政策去限制,那需要的是有壮士断腕、刮骨疗毒的勇气和决心!”
说到这里,邵移山环视了一圈表情复杂的众人,兀自斟上一杯茶,又一饮而尽。
“好茶三分苦,好事七分难!对于林书记这番大刀阔斧、敢为人先、立足长远的改革,我是发自内心的钦佩!这是一件痛在当下,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啊!既然岳山工业园区有这样的决心,作为一名有情怀的地产商人,我有什么理由不支持呢?!我在这里决定了,无条件支持工业园区的决策!让我们移山地产开发公司在岳山立起第一块地产行业转型的标杆!损失就损失吧,我们能够承担,也愿意承担!”
第443章 暗暗盘算
邵移山这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弯,虽然经过长篇的情绪铺垫,大家都隐约感觉事情要有转机了,但当他说出全盘接受的时,还是让在场众人震惊住了。
之前得意窃笑的那名中层骨干也彻底傻了眼,原以为老总是要支持自己的态度,没想到直接来了个反转。
江企望难以置信的追问了一句:“邵总,您的意思是,完全赞同这个政策?”
邵移山微笑着点了点头。
林方政虽然已经猜出了他的最终结果,但亲耳听到、确认下来后还是有些异样兴奋的。
“邵总真是地产行业的一盏明灯啊,够大气、有格局、高情怀!我为岳山工业园区能引进你这样的企业家感到十分荣幸。来,我敬你一杯。”
邵移山和林方政碰了一杯:“真诚是化解一切误解矛盾的良方啊。林书记带领的能对我们坦诚相待,我们也不会相负!”
“说得好!”林方政由衷的感叹道,“要是所有的政商关系都能这般公开真诚,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政企矛盾了。”
事情已经谈妥,众人又喜笑颜开起来。只有马辰光莫名的消沉了一会,他已经十分明白,林方政的手腕和能力是他始终无法企及的,不免为自己仕途进步担忧起来。
按照他的推断,如果园区申报经开区成功,架构就会升格为副处级。那园区党工委书记势必会由县领导兼任,而同样为副处级的管委会主任一职则必然要在林方政和自己两人中产生。
关键问题在于,两人刚任正科不久,如果要进一步提副处,则必然会涉及破格提拔。
两人在提副科时已经破格一次,再次破格,必然会引起全市轰动,所以不可能两个人都破格。在只能破格一人的情况下,林方政身为园区一把手,能力卓群,政绩也是有目共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匹敌的可能。
到时,等待自己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改任副书记、副主任,仍然为正科,要么改任其他单位正科。
无论是哪个结果,都是马辰光不能接受的。他之所以横空降临工业园区,为的就是借助这个蒸蒸日上的平台,再度实现飞跃。这也是父亲能给他的最后帮助了,后面的路基本就要靠自己去运作了。
官场上,一步快,步步快。马辰光决不能容忍这种情况发生!
宴席散场,邵移山明天将与许时德洽谈签约事宜,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下个月就全面进场接收。以最快速度、最佳质量,迅速立起园区房地产行业第一个标杆项目!
又过了两天,市纪委连发公告,岳山县委原副书记、政法委原书记黎开明,岳山县工业园区党工委原副书记、管委会原副主任孟新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这两人的案子具有极强的关联系,已经交由市纪委并案调查。
仅隔一天,岳山县纪委发跟着发布公告,岳山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治安大队、人口与出入境大队多名领导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然后,县委召开政法队伍专项整顿大会,王定平亲自出席并讲话。要求在全县政法队伍再开展一次全面整顿,彻底肃清黎开明腐败流毒,恢复岳山政法干部队伍健康肌体。
不久,黎开明、孟新城均被“双开”!
此后几个月内,随着黎开明案的调查深入,岳山县政法委、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又有多名领导落马,其中包括一名公安局副局长和一名法院副院长。
几个月后,就在林方政离开岳山不久,黎开明等人的判决结果也落地了。
为此,岳山还专程组织了岳山政法单位和工业园区的现任领导赴庭审观审,同步开展警示教育。
黎开明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并限制减刑。他的余生将与铁窗相伴,再无天日。另外两名杀手因之前犯有故意杀人的前科,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孟新城因有立功表现,从轻判决有期徒刑十二年。如果他能一直表现好的话,加上减刑,相信八九年后就出来了。
听到判决结果的两人,在法庭上都是老泪纵横。只是这泪水也有不同的。黎开明流下的是悔恨的泪水,悔恨自己为何走到今天这一步,沦为阶下囚,永远不能再获自由。
孟新城流下的则是激动的泪水,自己的幡然醒悟,给自己带来了生的机会。等自己出来时,或许还能陪伴孩子参加高考,送孩子去上大学。当然,如果孩子还认自己这个父亲的话。如果当初那一念之差,没有告发黎开明意图杀人阴谋的话,一旦对方得逞,自己也将作为共同犯罪,等待两人的都将是最严酷的极性。
心中一念起,善恶自有分。在犯罪的泥沼中,唯有自救才能真正得到救赎。
另外,许时德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周五,牛壮国在市商务局、市侨联领导以及宾良骏、高伟成以及县侨联领导的陪同下来岳山工业园区考察。
牛壮国虽然才五十多岁,却已经是满头白发。或许是第一次回国投资的缘故,那双眼神炯炯有神却又显得无所适从。
由于已经考察了几个地方,牛壮国对这一套流程异常熟悉了。看了看规划用地、码头航运以及已经开工的高铁联络线后,众人在管委会召开了一个简单的座谈会。
座谈会上,马辰光代表园区向牛壮国介绍园区现在发展状况,有针对性的说明了相关优惠政策。
牛壮国只是默默听着,不时就一些具体的政策和办事服务进行交流探讨,他确实是一个真实的华裔,普通话听上去非常不标准,不过还算能听懂。
座谈结束后,按流程就是吃一顿饭,然后送他们离开。后面如果有投资意向,再会联络。
可这牛壮国倒也有些奇怪,他考察完一个地方并不急着走人,也不吃饭,反正提出一个显得有些奇怪的要求。要求跟当地负责人单独会谈,进一步沟通。
没办法,宾良骏只能先行离开,由林方政等人送一送。
林方政满腹疑惑的将牛壮国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444章 外商送礼
外商与国内投资商的风格确实不一样,最大的不一样就是不善于拐弯抹角,有话都是直说。
牛壮国接过林方政递过来的茶,说了一声“thankyou”,就直接挑开说了:“林书——记。我就清楚的说了,刚才听了你们的介绍,对于我的吸引是没有的。”
林方政愣住了,主要是因为两点,一是对方明显对国内的体制职务不太了解,叫自己的职务断句有些别扭。从他说话的遣词造句来说,书面语较重,看得出中文还不是很熟悉。另一个就是他说话过于直接了,中国人说话一向讲究含蓄,即便是没有吸引,也应该是说吸引力还不够,而不会说没有吸引。
当然,林方政还是比较喜欢这种谈话方式的,少了那些有的没的拐弯抹角和含蓄猜测,双方的意图都直接表露无遗,虽然有时尴尬,但交流起来不费脑子。
林方政笑了笑:“你接着说。”
牛壮国继续说:“我这段时间,考察了几个县、还有市区,另外的地方从基础建设、园区建设还有优惠政策,很……都要比你的好。”
林方政说:“这一点我必须得承认,岳山县在全市来说排名是比较靠后的。他们财政比我们好一些,自然财大气粗嘛。”
牛壮国点了点头:“但是,你们岳山有一点还是要优秀的。你们的地理位置好,一条国家道,一条省政府道,两条铁路,还有一条航道。这些对于我们物流仓库业都是非常有利的条件。”
林方政知道他说的是有一条国道、一条省道,高铁、普速两条铁路。这些确实是岳山的交通优势,特别是岳水这条航道,作为秦南江最大的一条支流,流量大、水流直,凡是秦南江能走的船,岳水都能走。这是自然环境赋予的得天独厚条件,是其他地区都不拥有的。
但在现代物流体系下,这早已不是唯一的优势,甚至如果其他条件不能吸引的情况下,这个优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企业完全可以在别的地方投资兴建,然后通过纵横交错的高速网、铁路网,然后在秦中出港,成本上也贵不了多少。
“是的,这也我们园区发展规划中的重要内容,就是要利用得天独厚的交通优势,打造秦南省南部最大的物流仓储集散基地。牛总身为行业巨头,真诚希望能投资岳山,一起合作共赢啊。”林方政说。
牛壮国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话锋一转:“听说岳山前段时间在开展清理园区的行动?现在已经结束了吗?”
“你说的是清园行动吧。”林方政摇了摇头:“专项清理已经差不多了,但这并非运动式,是要常态化开展的。”
“哦。”牛壮国没有再说什么。
他起身把助理叫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大袋子礼品。
“林书——记,按照中国人的传统风俗,这是一点见面礼,还请你笑纳。”牛壮国从中掏出一个礼盒递给林方政。
林方政疑惑的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一块看上去就很名贵的手表!
“牛总,太贵重了,这个我不能收!”林方政将礼盒小心翼翼合上,交还给他。
牛壮国明显愣了一下,但也没有过多推让,而是又拿出一个礼盒递给他:“那就换一个吧,这个不算贵重的。放在你的办公桌上很合适。”
这回轮到林方政无语了,送礼还有换一件的?
接过礼盒打开,是一件工艺摆件,通体发着银光,摸上去质感非常好。
林方政见过鲁延送领导的工艺品,对这里面的道道还是有些了解的。这玩意从来就是市场无定价,根据制作者身份、制作工艺流程、所用材质、出品数量不同,外形同样的两件摆在你面前,外行根本无法区分哪一件是仿制的白菜价,哪一件是传世的珍品。
所以这个时候仅凭牛壮国一句“不贵重的”就贸然收下,肯定是不合适的。万一他认为的不贵重,与常人理解的不贵重完全是两个概念,那就有口说不清了。
林方政又推了回去:“牛总,谢谢你的好意了,这我也不能收。”
牛壮国见又被拒绝了,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为什么?这不是你们约定俗成的习惯吗?我之前考察的地方,他们都很高兴接纳了。是不是担心一个人收有点不好?没关系的,我也为其他领导都准备了一份。”
林方政连连摆手:“不是我一个人收不收的问题,牛总你也没必要去送给其他领导了,就我们园区,是没有一个干部会收的!”
“Why?”牛壮国极其不解的问,“只是一个见面礼而已,是我们友好关系的象征。”
在与外籍人士交往中,中央是有明确规定的。对于外籍人士的商务、外交馈赠,如果是赠送给政府等公家单位的,做好登记报备是可以接纳的。如果是赠送给个人的,则不允许接受。如果实在无法推辞,也需要立即向单位报告并上交。
何况还有党纪国法的制度刚性约束,别以为接受国外馈赠就不是受贿了。
林方政笑道:“牛总,友好关系不一定要用礼物来象征,那些都是中国的老黄历了。现在我们都倡导构建亲清的政商关系,打造廉洁政府,这样对于我个人礼品赠送是不能接受的。而且你刚刚也说到了清园行动,这项工作的目的就是要清除园区吃拿卡要、收受礼金、礼物的不正之风。我们好不容易取得的实效,身为园区书记,我可不能带头违反啊。礼物呢,就不必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诚挚邀请你多来岳山看看,虽然最终选择权在你,但要是能投资我们,我们将会以最大的热情、最好的服务,更加深化我们的友好关系。”
牛壮国虽然中文不是很熟练,但林方政这番话的意思他还是听懂了。
“行吧,中国古话说,不强人所难。既然你不愿意接受,那我就不勉强了。”牛壮国脸上表情复杂,看上去似乎有不理解,有不悦,或许还有什么别的情绪。
“那我们就会谈结束吧。”牛壮国提出了终止单独会见的意思。
第445章 隐秘考察
林方政起身相送,马辰光等人一直都在会客室闲聊,等着这边谈话结束。
众人将牛壮国一行送上车,目送他远去后,才回转身来。
袁莉慧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你们单独聊了些什么?”
林方政笑道:“没聊什么,说我们的底子跟其他县市区比起来,还是差了些,但是也肯定了我们的区位优势。然后还要给我送工艺品建立友好关系,被我拒绝了。”
肖一宁惊呼道:“你拒绝了?哎呀,这下麻烦了。”
“怎么了?”林方政不解的看着他。
“这些外商对国内体制最懂了,身边都有很多长年跟政府打交道的老油子掮客。如果他送礼给你,你接了,他才能放心来投,至少知道你是个好说话的人,有什么问题就能找你。现在你把他拒绝了,恐怕他就不敢来了。”
林方政奇怪的说:“这是什么道理?不收礼反而让他们不放心了?这不是应该有的姿态吗?”
“一码归一码啊。”肖一宁有些焦急,“不收礼是没错。只是国内营商环境的大环境还不是特别完善,他们外商来投资,本就不熟悉国内制度规则,在这些掮客的鼓动下,认定了只要你收礼,就会好办事。结果你把他拒绝了,那他心里肯定就会犯嘀咕了。这礼也不是完全不能收嘛,收了可以上交纪委的,变通一下就好多了。这下搞得……”
林方政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着肖一宁,又环视了站在身边的马辰光等一圈人。
肖一宁的说法有没有错呢?当然没错。从为了招商的角度来说,因人施策、灵活变通当然是对的。事后立即报告,也不会犯什么错误。
这就是又是个选择问题了。究竟是一以贯之的坚决正风肃纪,还是适当时候变通一下争取业绩呢?
林方政冷冷的对肖一宁说:“一宁,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一个招商引资,如果从一开始就染上了腐败的污渍,即便获得成功,那也是不干净、不透明的!”
又扫了扫众人,这话是对大家说的:“园区这么多年以来,在这上面吃的亏还少吗!在腐败面前,如果人人都抱着变通的想法,今天我为了招商收一点,明天你为了规划送一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和借口,那整个园区的政治生态就会遭到破坏。小腐不治,泛滥成灾。清园行动带来的良好势头就会被打断,来之不易的营商环境也会荡然无存。今天不仅是我做个表率,拒绝任何送礼行为!你们也是一样,谁要是违反规定,不论什么借口,我都不会包庇纵容!”
林方政的话掷地有声,众人都不敢再有议论,肖一宁则是惭愧的低下了头。和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比起来,一个企业能否招商引资成功,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是林方政心中隐隐约约觉得,牛壮国比大家想象中的更有自己的独特见解,从他主动提及清园行动,到后面贵重手表换成不贵重的工艺品,这一连串的行为乍看上去好像在情理之中,可细一琢磨,总觉得带着什么深意。这让林方政有一种预感,自己和工业园区也在被考验。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投资从来都是双向选择,园区在吸引投资商的同时,投资商也在慎重考虑是否要投资。
回去的车上,投资顾问知晓了整件事的过程,对牛壮国说:“牛总,我的建议是,还是选择常明县比较好。”
“为什么?”牛壮国点上一根烟,问道,中文莫名流畅了很多。
“我们在常明县经开区考察时,当地领导的态度可要热情得多。在受礼这件事情上,也比岳山爽快得多。”
“不收礼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说明官员们都很清廉。”
“牛总您可能对中国的体制还不了解。”顾问解释道,“在中国,有句古话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官员收礼并不是坏事,至少他们以后会尽量给我们行方便,替我们办事。但要是碰上那种不收礼的领导,他们什么都公事公办的话,那才叫一个麻烦。中国制度那么多,经营过程中难免会碰上一些麻烦,或者一不小心违反了政策规定。很多事情都是可大可小的,关键在于行政机关的态度,也就是官员的态度。所以岳山工业园区的一把手这个态度,以后真遇上事,是肯定不会替我们着想的。”
牛壮国认真听着他的分析,没有去打断他。直到他话说完,才悠悠叹了口气:“我虽然自幼在国外长大,也没有中国国籍。但因为祖父母、父母都是中国人,从小就听他们聊中国的事情,所以对中国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包括我的中文都是他们教给我的。”
“确实如你所说,在他们的口中和我的学习中,我了解到中国是个有着五千年灿烂文明的古国,具有非常多的优秀传统文化和民族精神。但几千年下来,流传的不仅仅只有这些精华,还有很多落后的、封建的、官僚的糟粕。泥沙俱下,要想短时间内彻底消弭,是不现实的。特别是中国改革开放后一段时间内,腐败高发,以至于那个时候美国很多奢侈品商场看到中国人来购物,主动表示能提供中国发票,方便某些官员回国报销。”
牛壮国这话不假,网上甚至有段子编排,荷兰的某些特殊从业者碰上中国人,都会主动问要不要开发票。
牛壮国继续说:“但是,他们十八D以来,身边很多中国朋友的看法发生了非常惊人的转变。中国进行极其浩大的反腐行动,被媒体称为翻遍史书都未曾有过,我在国外都能时常看见又有某位大老虎落马了。短短几年,中国的政治生态有了明显转变,营商环境也在逐步改善。这对企业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牛总,话是这样说,可船大难掉头,我们还是要从企业经营出发……”
牛壮国打断顾问的话:“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这样的转变起初很多来中国投资的朋友都不太适应。但时间一长,他们发现官员的清廉并没有影响到企业的正常经营,反而在办事上有了更多的透明、公正、法治。可见,腐败与效率并不相关!”
第446章 申创开始
牛壮国接着说道:“作为一名企业家,谁不愿意在一个好的营商环境生存呢?林这个人,我跟他接触后有个非常强烈的感觉。他能够连续拒绝两次送礼,在可能招商失败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清廉底线,与其他的领导风格完全不一样,或者说代表着新兴中国官员的风格,这与中国当下的快速变革是十分吻合的。投资一个地方,不仅要看这里的当下状况,更要着眼未来长远。听说他在园区搞了一系列走在创新前沿的体制改革,自己也身体力行,还是位英雄人物。有这样的领导,我不相信企业在园区会被针对。只要守法经营、本分发展,不但不会被针对,反而还会得到大力支持!”
顾问静静听着他的讲述,心里基本上知道了他的最终意图。
果然,牛壮国表态道:“走了这么多地方,我决定还是投资岳山比较好。”
“牛总,要不要研究一下再决定?”
牛壮国摆了摆手:“不用考虑了。回头你就跟他们去谈,表达我们的投资意向。当然,投资归投资,条件还是要谈的,尽量再为我争取一些优惠政策。实在争取不到也不用强求。”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牛壮国心意已决,顾问也不好再劝说,点头应允。
过了几天,时间到了8月初。袁莉慧非常兴奋的跑进林方政办公室。
“林书记,畅美华的牛总同意将物流仓储中心的选址定在我们园区了!”
“哦。好事。”林方政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起文件来。
“你早就知道了?”袁莉慧问。
“没有,我也才知道。”
“那你怎么一点都没有兴奋的样子?”
“为什么要兴奋?”林方政放下笔,“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
“意料之中?你早就猜到了?”袁莉慧惊讶道。
“算是吧。”
“天呐,那你也太神了,你是怎么猜到的?”
林方政笑了笑:“这些外国人啊,你别看他长着一张中国人的脸,就把他当成中国人了,从小就在国外长大,文化内涵、精神面貌始终是个外国人。美国嘛,制度上虽然有诸多弊端,但有一些我们还是要承认的,也是我们一直在学习的。那就是人家市场体制比我们成熟,管理机制也比我们更透明,营商环境更比我们要宽松。牛总身为美国人,在美国经营多年,对于清廉政府、公平市场的执念,要比我们想象中更重视。所以……”
袁莉慧接上话:“所以当时你拒绝他送礼时就预判到了这是他对当地政府的一个考验?”
林方政赞赏的点了点头:“这企业考察,不仅考察基础建设,更考察政府风格。不然他平白无故增加一个单独面谈环节做什么,而且也没跟我聊上几句就扯上了送礼,在我拒绝后立即结束了谈话。这说明什么?”
袁莉慧回答道:“说明这个面谈的目的就是投资地的营商环境。而一个地方营商环境,最重要的影响因素就是领导干部的执政风格。换句话说,就是如果领导洁身自好、两袖清风,这个地方整体风气就会好不少,反之则会乌烟瘴气。”
林方政欣慰的点了点头,看来她确实是没有闲着,逐渐成为了园区工作的行家里手。这也是个好事,有了园区这个桥头堡的丰富经验,将来即便是调任主政某个县直经济部门或者乡镇主要领导,也能更加得心应手。至少比在乡镇苦巴巴熬资历要快上不少。
“哈哈,林书记,这段时间园区真是好事不断,居民区项目的设备已经在陆续进场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复工建设。听说我们那个促进房地产健康发展的政策也顺利提交县政府了,就等常务会讨论通过了。”袁莉慧显得很高兴。
“好事不断?”林方政摇了摇头,“最重头的任务还没开始呢,要有心理准备了。”
“什么?”袁莉慧一下没反应过来。
林方政将桌上的文件递给她:“你也看看吧,今年的秦南省省级经开区认定工作方案。”
袁莉慧一惊,赶忙接了过去:“这么快就下文了?不是最快要等到9月份吗?”
“可能是今年经济形势不太好,省里也想通过这个认定刺激一下吧。”林方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袁莉慧认真翻阅起来,重点看了认定条件。
不一会儿就看完了,她说:“从文件内容来看,与去年的指标相差不大,粗略看了一下,我们基本上都已经符合了。只是,与去年有最大的不同,那就是申报指标从去年的十选五变成了五选二,而且每个市只能推荐一家,压力很大啊。”
这个消息林方政早就从孙勤勤那里听说了,确实是准确无误的。
“所以,摆在我们面前有三关要闯。第一是市里这一关,要确保市里推荐我们,否则连资格都没有。第二是商务研究院那一关,全省这么多个市,他们至少拥有者剔除一半的建议权。第三就是省政府那一关,省商务厅确定五个地区后报省政府研究,并且提出建议入选的两个地区。关关都难过啊。”
说是三关,其实就是两关。一个是市里这一关,确保被推荐。二个是省商务厅那一关,确保被建议。到了省政府那里,没有别的特殊原因,是不会更改主管省直部门建议的。
“管他呢!是死是活,就在这一下了。闯就是了!”袁莉慧慷慨激昂的说。
林方政对她的自信很满意,这么难的事情,要是搁在别人面前,都是一脸犯愁,患得患失的样子。在这样的冲刺关口,林方政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丧气脸了,仗还没打,自己先输一半。
“好!这个申报材料呢,原本我是打算让办公室牵头的,但是办公室许运德那个人你也知道。”林方政摇了摇头,“所以我打算这件事就交给你们招商合作局来牵头,全区所有部门、所有干部都归你们调遣,谁要是找借口不配合,你就告诉我,我去亲自‘请’他!”
第447章 八一慰问
袁莉慧没有丝毫犹豫,立马接下:“没问题,这个任务我接了!保证又快又好完成!”
“嗯。”林方政说,“有几个点要注意一下,一个是这个申报材料,除了内容出自我们外,设计上要尽可能美观创新,可以请专业设计公司包装一下,我们也不是出不起这个钱。不过要注意签订保密协议,不能让他们泄露了!另外一个就是这里面认定条件虽然我们都符合了,但很多还没落地,特别是投资资金方面,这些数据都是硬杠杠,拿预期投资去申报,肯定是蒙混不过去的。你们要逐一督促那些还没有到位的企业,尽快投资到位。”
“好的。林书记,我记住了。”袁莉慧重重点了点头。
“去把许运德叫过来一下。”
许运德办公室就在旁边,一下就窜了过来。
“林书记,你找我。”对于眼前这位亲手拿下黎开明的年轻领导,许运德再也不敢轻视。甚至还有些心存感激,毕竟救了自己哥哥一命。虽然富裕的生活是保不住了,但至少平稳着陆,没有了性命之虞。
林方政也不跟他打哈哈,直接吩咐道:“是这样的,省级经开区申报材料的事情,主要就由招商服务局负责,你这边派董南平同志具体对接协助,他文字功底要好一些。其他有什么需要的,听从一宁同志和莉慧同志安排!”
“好的。”许运德点头答应。
“另外一件事,这周五,良骏县长要来园区调度申报工作,这件事就由你们统筹安排。”
“好的。”许运德问,“只是不知道良骏县长有没有什么具体指示,要不要提前为他写一份讲话稿。”
林方政愣了,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身为一个办公室主任,这些小事居然都不清楚,还要来追问领导。
良久,林方政无奈的摇了摇头:“有什么不懂的,直接跟毕天一联系吧。”
许运德察觉到了林方政的不悦,忐忑道:“好的。那林书记,我去安排。”
等到他离开后,林方政叹了口气,看来是要找时间研究一下他的位置了。
没多久,宁海涛走了进来。
“书记,这是那个八一建军节的走访慰问方案,你过目一下。”
林方政看了看,问道:“明天上午?”
“是的,每个领导包一户,主要是针对老党员、老同志和一些困难的转业干部。”
“嗯。”林方政指着上面一栏说道,“这是马主任的意思吗?”
宁海涛凑近一看,原来指的是马辰光慰问章海林的安排。
他嘿嘿笑了一下:“不是。这是我擅做主张安排的,你要是觉得不妥,请指示,我马上去改。”
林方政看了看他那坏笑的样子,不自觉也跟着笑了一下:“不用了,就这样吧。你去马主任也沟通一下,注意方式。”
“好嘞,你就放心吧。”宁海涛走了出去。
这就是林方政为什么欣赏他的原因,他总能揣摩到领导的心思,并且执行力、担当感很强,会一定程度的“擅做主张”替领导安排,让领导不用自己张嘴去说一些比较尴尬的话。
按道理来说,林方政去看望章海林这位曾经的转业干部,又是曾经的老书记,怎么说都是理所应当的。但宁海涛知道林方政和章海林不对付,上次的事情已经是彻底得罪了。这次还过去慰问,肯定是要热脸贴冷屁股,搞不好还要吃闭门羹。自己受点委屈无所谓,可领导要是受了气,那就是自己安排不周、工作能力不行了。而马辰光与章海林没有什么太大的嫌隙,再加上他们之间因为刘岳的关系,章海林还是不会给他脸色看的,让他去慰问最合适不过了。
但这事不能让林方政主动去提去做,一来搞得故意逃避章海林,二来也会惹得马辰光有意见。
所以宁海涛就自己扛下来了,有什么意见都是我的主意,林书记没有做过修改。
林方政心想,下一任办公室主任不说比宁海涛强,至少得有这样的悟性才行,自己也省很多烦恼。
如宁海涛所料,马辰光看了方案后问了一句林书记看过了吗?
宁海涛果断回答,看过了,没有做修改。
马辰光也就只好点头同意了,只是加了一句:以后还是先要征求一下班子的意见,再给林书记审定。不然他都定了,再改就不合适了。
宁海涛知道他也不想去看章海林,只能笑着点头答应。但如果再碰这事,他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除非,马辰光当书记,成了一把手。
翌日,各位领导分赴各个慰问对象家中,马辰光也带着许运德,还有办公室的一名年轻同志到章海林家中走访。
敲了敲门,章海林打开门将三人引了进去。由于许时德提前已经联系好,知道是马辰光带队过来,章海林倒没有让他吃闭门羹。
“章书记,婶子不在家?”马辰光问。
“知道你们要来,去买菜了。”章海林倒了两杯水。
“诶,我们自己来。”马辰光赶紧接过水,“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们不在这里吃饭。”
章海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老婆子说家里好不容易来了领导关心,怕领导们吃不了苦,只能买几个好菜了。你们不吃也好,我留着自己吃。”
马辰光知道他这是在发牢骚哭穷,笑了笑没接话。环视了房间一圈,虽然是个单位宿舍老房子,显得有些年头了,但房内的装潢家具家电明显是焕新过的,要说“困难”,那是根本不搭边。关键马辰光比较了解章海林这个人,虽然离任后两袖清风,可在任时也不是什么绝对干净的主。不过好在为人还算低调,没有表露在外面的奢华,乍一看就是一个朴素的退休老头。
“都杵着干什么?坐吧。”章海林招呼道,“抽烟吧。”
马辰光三人在侧位坐下:“谢谢,不会。”
“怎么能不会呢,当书记的人都是要会的。”章海林自顾着点燃,幽幽抛出这么句话。
第448章 居心挑拨
马辰光是个聪明人,一下就听出他这话中暗搓搓的意味。
不就是讽刺马辰光没有捞到这个书记职位吗。
马辰光也不生气,关心道:“老书记,身体、家里都还好吧。”
“你不都看到了吗?”章海林虽然不对他发难,但不代表没有一点脾气,“每个月比你们少了几千块,日子能好到哪去。”
马辰光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老书记,这是组织上的一点慰问心意,不算多。”
慰问金一般不会太多,有时会按照级别来。像章海林这种四级调研员(副处级)退休的领导,最多也超不过两千元。
章海林也不是脑子有问题,跟钱过不去,很自然的把钱接了过来:“组织也是由人组成的。你马主任带领的组织和别人带来的就是不一样,至少比现在的书记强,不会跟老同志的钱过不去!”
跟着的那个办公室年轻小伙子正拿着手机一顿拍,这可都是要做新闻照片的。只是两人聊什么,完全不重要,都是通讯员的模版化写作罢了。
见章海林借题发挥,一直在暗暗数落林方政的不是,阴阳怪气的。那名拍照的年轻人有些忍不住了:“老书记,这组织就组织,哪还有谁的组织之分,照你这么说,党也有分别咯。”
章海林被这么一怼,顿时脸色铁青起来,却又不好反驳年轻人说的是错误的。只得怒道:“这是园区的干部吗!什么东西都敢乱开口说话了!现在园区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消消气、消消气。”马辰光不住安抚道。
年轻人还想反驳:老黄页早就过去了,现在林书记鼓励园区干部多发言、多建议,坚决摒除形式主义,以务实为第一要义。你的那些破规矩早就被扫进垃圾堆了。
可他的话没说出口,就遭了骂。
许运德也是吓了一跳,见马辰光不悦的盯着自己,心下也是很愤怒,站起身来指着年轻人的鼻子破口大骂:“让你说话了吗!你就是这么跟老同志老领导说话的吗!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一点规矩、一点教养都没有!也不知道园区遴选进来的都是什么干部!”
听到许运德开始攻击园区遴选制度,马辰光一惊,祸从口出啊,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要是传到林方政耳朵里,恐怕你这话办公室主任就坐不稳了!
马辰光赶紧拍了拍他,让他注意言辞。
许运德也意识到说话过激了一些,赶紧咽下接下来的骂声,对年轻人呵斥道:“出去!在外面等着!”
“那我就先回去了!”年轻人很不服气的摔门而去。
“老书记,您也别生气了,不跟小辈一般见识。”马辰光不停安抚着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的章海林。
章海林哪能这么容易消气,要是林方政给他气受,他倒不说什么了。现在一个刚进来的小兵都敢当面怼他,与当初在园区颐指气使、无人敢驳的高傲神态形成鲜明对比,顿时让他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
“要是让林方政再这样搞下去,园区非得完蛋不可!哪还有半点上下之分、长幼之别!我早就跟县委组织部反映过多次,这样的领导要严肃批评,或者调整岗位,他们就是不听,难道干部任用现在只看能力,不看品德了吗?”
眼瞅章海林矛头直指林方政,许运德又在一旁,马辰光不好接话,只得支开许运德:“老书记太激动了,我跟他好好聊聊,你先出去等一下吧。”
许运德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了声好就起身离开。
等房门关上,马辰光起身给章海林续了杯茶,然后坐得更近些,轻声道:“老书记,有些话您能说,我不能说。但就你刚刚说的那些,我是深有感受,甚至是有苦难言啊。谁叫人家是一把手呢。”
章海林怒道:“一把手怎么了?一把手就不讲民主集中了?你跟他同级,怕他做什么!况且你的背景比他要深厚得多,完全没有怕的必要啊。”
马辰光内心鄙夷了一句,说得轻巧,当初你是一把手的时候,林方政不照样是不敢跟你高声说话。现在大言不惭撺掇我去跟一把手硬刚,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嘴上却说:“老书记啊,不是我怕他。你也当过领导,这做什么事都得有个民意基础,现在园区干部大部分都是他的人,对他也非常信任和支持。我一个光杆,还不是司令,能翻起什么风浪来。很多次党工委会上,我刚提点不同意见,那皮固邦、肖一宁就跟闻着味似的紧咬不放。之前有个孟新城顶着还好,现在孟新城也被他弄掉了,我就更不敢说话了。”
章海林叹了口气:“也是,林方政的强势,我是深有体会的,哪是什么年轻人啊,简直就是老狐狸。你一个人势单力薄,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啊。老书记,您现在也理解我的难处了。”马辰光心下一喜,接着引导,“就拿退休老同志的奖金来说,也没有明文禁止给老同志发奖金,给老同志发奖金的单位也并非我们一家。园区待遇好,又不缺钱。别说给老同志发在职的一半,就您和其他老同志为园区奠基所做出的的贡献,全额发放我也是支持的!再说了,老同志才多少人,根本花不了多少钱,用这点钱换来干部队伍的团结稳定,比什么都强。”
章海林被他这番直击心痒处的言论打动了,激动道:“我就说嘛!没有看错你!将门无犬子,你是马部长的儿子,比那些个农家子弟格局要大得多!就这一点,那林方政不知道比你差了多少个档次!”
马辰光沉沉叹了口气:“可是我人微言轻,说了不算。人家就是要一意孤行,不但不给你们发,还要把在职干部的差距拉得那么大,搞得有些本身招商能力就薄弱的干部怨声载道,还说这是合理激励,是正确导向。”
“狗屁合理激励!我呸!”章海林啐了一口,“我看就是在以权谋私,别以为我不知道拿的最多的是哪些人,全是肖一宁、陈小婧那帮人,都是他林方政的亲信!就是打着奖励的旗号在私分奖金!”
第449章 阴谋反击
马辰光见章海林的怒火彻底被勾了出来,心中窃喜不已,自己计划就要得逞了。
他继续火上浇油:“所以,有些公道必须要有德高望重的人来主持才行,对抗强权的最好办法就是汹涌民意啊。就比方说老书记您,这时候你得想办法站出来了。”
“我?”章海林摇了摇头:“我能反映的都反映了,没人理啊。县委县政府这帮领导只看着林方政作出的成绩,哪里还在乎这些东西哦。”
“您反映的点就不对。”马辰光说。
“哪里不对?”
马辰光说:“县委现在就靠着园区出成绩,铁了心要把岳山的经济搞上去,又在申报省级经开区的当口,王定平现在就倚仗林方政替他劈波斩浪、狂揽政绩呢。谁会这时候去触霉头啊,那不等于是王定平过不去吗?”
“你的意思是?”
“您得再往上看看。”马辰光指了指天花板。
“往上看?告大状?”见马辰光微微点了点头,章海林说,“对啊,我反正就一个退休老头,大不了去省委、去北京。只是……估计也是没多大用,上面也是把事情交给县里处理,到时候事情还是办不成,反而惹一身骚啊。”
“您不能用之前的名义了。”马辰光继续为他出谋划策。
“那用什么名义?”
马辰光说:“您之前用的是园区不尊重老同志,不给老同志发奖金。这到哪里都是不占理的,人家当然不会理你。你得这样……”
马辰光凑过去轻声说了几句。
章海林听得瞪大了眼睛:“这……是不是狠了点,牵连面有点广,怕到时给园区申报工作带来负面影响啊。”
马辰光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章海林直到现在还有几分良心,居然顾着园区的发展大局。
也是,他是园区的第一任书记、主任,也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站,要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不应该的。看来,他所记恨也只有林方政一人而已,并非针对整个园区。
马辰光换了个口吻:“不会给园区带来什么大影响的,这不是还有我吗?老书记您不相信我的能力?”
“那倒不是。”章海林说,“只是你说的这个逻辑有问题啊,我要是这么干的话,岂不是我也没有了。这不是同归于尽吗?不行不行。”
马辰光暗骂了一声老狐狸,还真是不好忽悠。
顿了顿,他接着说:“老书记,您还是不相信我。这又不是永远没了,只是把它推向正轨而已。园区发展这么重要的事情,难道县委县政府会坐视不理。到最后我多去跑几趟,不就又可以恢复了吗?不但大家的都恢复了,您和其他老同志的也都可以恢复。到那个时候,大家最感谢的人是谁?不是我马辰光,而是老书记您啊。这就叫退休不褪色,散发光和热,继续给老兄弟、老姐妹们谋福利啊。”
不得不说,马辰光确实隐藏至深。至少他这一套又一套的忽悠人的本事,简直与林方政不分伯仲。关键是之前从来没有展露过,一直表现出来的是那种憨厚、随和、不善言辞的样子。
难怪孟新城当初听马辰光亲口说“要慢慢来,急不得”的时候,会感慨园区要有好戏看了。只是他运气不好,是没办法亲眼看见了。
马辰光的话彻底动摇了章海林的想法,他心中那报复惩罚林方政,顺便再次成为众人感激核心的想法如野草般疯狂生长。是死是活,都可以试试,总比在这唉声叹气、坐以待毙要强。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外面传来声音:“老许,你站在楼道里做什么,老章不在家吗?”
“在呢在呢,马主任和章书记在谈话,我在外面等等。”许运德接话道。
章海林的老婆提着一大篮子菜走了进来:“谈什么事啊,让人家老许这大热天的杵在外面。”
“这位是管委会的主任马辰光同志。”章海林介绍道。
“婶子好。”马辰光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
“诶诶,马主任年轻有为。”妇人笑道,“你们接着聊,我去弄饭,中午在家一起吃个便饭。”
“婶子别忙活了,我们不在这里吃了。”
“怎么了?这菜都买了,随便吃两口吧,难得来一趟。”
“真的不了,园区等会还有个会。我们今天就是过来看一下老书记和您,下次有机会,一定专门过来吃顿饭。”马辰光说着就往外面走。
妇人还要挽留:“这……这么急的吗?”
章海林说:“算了算了,人家工作也忙。我送送你们。”
章海林将马辰光送到家门口,轻声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或许可以试试。”
马辰光微微一笑:“老书记您留步吧,欢迎下次再到我办公室来坐坐,给您留了上好的茶啊。”
“换办公室了我就来!”章海林富有深意的回了一句。
马辰光没有继续接他的话,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带着许运德离开了。
等二人离开后,章海林关上房门。
他老婆道:“这么多菜,怎么吃得完哦。”
“吃不完慢慢吃嘛!我进书房了,有个重要材料要写,不用叫我吃饭!”章海林砰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妇人嘟囔道:“你都已经是个退休老头,还能有什么重要材料要写。”
另一边,许运德问道:“马主任,什么事啊,聊这么久。”
马辰光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就是劝老书记不要再生气了,过好自己的晚年生活。”
然后又严肃道:“许主任,你虽然年纪比我大,但我还是得批评你几句,你别不爱听。以后你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分寸,不利于团结的话千万不要说!否则被别有用心的传了出去,出了问题后悔就晚了!林书记是我们的主心骨,对园区发展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你怎么能把矛头指向他呢!”
许运德自知理亏,连忙低头承认错误:“马主任,我也是一时情急胡说八道,以后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心中确实感慨万分,这林方政真是有手段,非但收服了园区上上下下的干部,还把马辰光这么一个主任都治的服服帖帖,竟然这么死心塌地的去维护他。
可他不知道是,就刚刚,马辰光已经着手送林方政最后一程!
第450章 立军令状
周五,宾良骏再次来园区调研,他看了几个重点企业的投产和盈利情况,然后又一次在管委会召开了座谈会。
只是这次座谈会并非如同上次一样,这次的座谈会只有园区的干部参加。因为宾良骏的目的就是来调度申创工作进展情况,替王定平打前站的,为企业解决问题不在目的之中。
马辰光主持,林方政代表园区作了工作汇报,表示申创工作正在加班加点推进。目前申创材料初稿已经形成,正在完善中,保证按照序时进度提交县委常委会研究。
其他班子同志就坚决实现申创省级经开区的目标作了表态发言。
随后班子成员和中层干部向林方政递交了责任状,林方政向宾良骏递交了责任状。
这也是宾良骏的意思,既然来调研,就要有点动作。不管最后能不能成功,姿态要真做出来,否则王定平还以为自己在搞形式呢。
其实,有时候,促进务实的形式反而不是形式主义。
宾良骏做了总结讲话。
“今天,我走访了几家企业,都在如火如荼的发展当中,也看到了园区的基础建设,进展也是相当迅速啊,这些场景都让我很欣慰。让我最有信心的是什么呢,就是园区干部所展现出来的这股不服输、不认命、敢去争的精神!仅仅用了一年时间,就能拿到这样的成绩,了不起!”宾良骏大肆夸赞了一番。
这也是真实心声流露。只要眼睛没有瞎掉的人,都能看得出,这一年的工业园区与四年前相比,完全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样的成绩和效率,对于岳山来说,可以称得上一句“了不起”!
宾良骏声音低了一些,继续说:“省里今年省级经开区的认定方案,相信大家都看过了,五选二啊,同志们,这和往年相比,压力是空前的加大!极大影响了我们的成功率!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有些同志就开始发出抱怨了,觉得今年肯定是评不上了。不仅仅是普通干部,还有一些领导干部,也有这个心态。”
“这种心态是不行的,同志们,攻城首要攻心,自己都心态不稳,又怎么能打胜仗呢。刚刚同志们都依次递交了责任状,这也是军令状!从现在开始,只能往前冲,不能往后退!只许想方设法争取胜利,不能临阵畏缩得过且过!既然是军令状,那就必然有惩罚!凡是在申创过程中不作为、拖后腿的,都要严肃处理!”
“接下来,我就做好申创工作再讲三点意见………”
宾良骏的三点意见讲完后,又补充道:“还有两个事情要抓紧落实,一个是常委会计划15号左右听取申创工作的汇报,要争分夺秒完善申创材料。市里的初选日期是本月底,时间已经非常紧张了,要把工作做到前面,想深一点、想全面一点,不要等到时候再大改,那就真的没戏了。另外一个就是指标到位的问题,听说还有企业的投资迟迟不能到位?要加紧去催,务必15号前全部到位!实在不行先投资,具体开工可以再说嘛,你们去想办法,无论采取什么手段,反正底线是不能耽误申创工作!我就讲这些。”
林方政作了简单总结,然后说道:“刚刚良骏县长已经传达了县委县政府的指示,那就是这一仗关乎岳山工业园区的生死存亡,现在已经到了决战关头,只许胜,不许败!大家要从心里重视起来,各位也签订了军令状,良骏县长说话比较温柔,我说话一向是不留情面的,这点大家都知道。我在这里放句狠话,在座的中层干部,谁要是拖了申创工作的后腿,我就当场免了他!如果你对这个职位本来就无所谓,别着急,我还会找你麻烦,让你付出代价!就这样,散会!”
散会后,宾良骏特意单独跟林方政谈了一番。
“园区那个促进房地产健康发展的政策,明天会上常务会。”
林方政说:“谢谢领导,这样园区房地产行业就能更加行稳致远了。”
“先别急着谢。”宾良骏突然变得很严肃,“我问你,这个政策,你是不是还没有当面向诚义县长报告过?”
“我就跟您报告过,其他领导都没有去汇报,按程序上报的。”林方政隐约猜到可能是领导有意见了。
“这不是程序的事,这是政治的事!”宾良骏说,“像这种触动很多人利益的政策,你要提前跟党委政府主官先沟通好才行,不然很容易引发矛盾的。定平书记那里我知道,他一向是支持你,可怎么样都不能忽视县长的意见。”
“园区目前就居民区一个项目,天运移山公司都没有意见,也没企业会再作梗了吧。”林方政解释道。他想的就是邵移山已经全盘同意,当下这个政策也就不再牵涉其他市场主体利益了。
“怎么没有矛盾?你以为眼前没有利益冲突,就万事大吉了。你这是制度,是要管长远的。县里其他的房地产企业看到你在动他们的利益格局,就不会打报告?”
说到这,宾良骏摆了摆手:“这些也不多说了,我只是告诉你,这个政策是领导那里是有分歧的。义行同志是坚决反对的,你又不提前通气,搞得诚义县长很被动,也很生气。要不是我跑到他那里细细解释了一番,恐怕你这个议题就要毙掉。”
原来如此,看来从中作梗的就是常务副县长陈义行了,应该也是听了某些企业的谗言,觉得这个政策是破坏了现有房地产稳定秩序,才发难反对。自己在不知不觉得罪了常务副县长,还间接惹得县长不高兴了。
回想这些日子,都在忙于具体事务,或者是跟黎开明斗得不可开交,确实跑丁诚义那里次数少了。虽然他对自己印象很好,但人的关系都是越走动越亲切的,你长期不去找领导汇报,领导自然对你陌生,甚至会有意见。
林方政紧张的问:“那会上还通得过吗?”
“通不过还上会做什么?”宾良骏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我跟你说这个事,是想提醒你,在自己的关键档口,不要因为一些小事给领导留下不好印象。”
第451章 考察地点
林方政听得更糊涂了:“良骏县长,您说的这个关键档口,是指的什么?”
“当然是经开区!剩下的你自己去想吧,我得走了。”在宾良骏的预判中,要是林方政还想不到的话,那也太笨了。
林方政一下就明白了。宾良骏指的是申报成功后,园区升格为副处级单位。自己也将面临提拔副处或原地不动的双重结果。虽然这个领导职务由市里决定,但毕竟不是什么重要副处级,县委县政府的推荐权是至关重要的。
如果这个时候得罪丁诚义,肯定是不划算的。非但不能得罪,还得多走动多汇报。虽然丁诚义知道林方政是王定平的人,但你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不然也太不把这个县长放在眼里了。
“诶,谢谢领导指点,领导我送您。”林方政赶紧热情将宾良骏送上车,“那我抓紧去诚义县长那里一趟。”
“晚了,不用去了。”宾良骏说。
“怎么了?”
“有人替你去过了。”宾良骏眼神瞟了一眼五楼西端,那是马辰光办公室所在。
意思不能再明白了,马辰光在未与林方政通气的情况下,直接找了县长汇报。
按制度,他作为管委会负责人,去找县长汇报工作,无可指摘。可从讲政治的高度来说,不经一把手允许,直接“越级”汇报工作,终归还是不合适的。
“我知道了,谢谢领导,慢走。”林方政轻轻关上车门,目送车辆远去。
然后转身准备上楼回办公室,余光突然看到五楼西端有一个人正站在走廊上凭栏远眺。不是马辰光又能是谁。
抬头望了他一眼,却见马辰光也低头看向自己。
两人目光交织了一下,后者明显有些心虚,赶忙将目光移开,又退回办公室去了。
林方政心下奇怪,按说马辰光一直以来做事情都是滴水不漏的,很会照顾各方情绪,怎么这次竟然没有跟自己讲一声?或许是出于好心吧。但刚刚见他下意识反应,又似乎有着什么别样情绪。
想不出个所以然,林方政索性不再多想,只是默默将马辰光放在心上,要多观察观察了。
另一端,李咸平将孙勤勤叫到办公室,把一份材料递给她:“改的地方我都圈出来了,改完可以报副秘书长走流程了。”
孙勤勤接过一看,是那份周中鹏考察调研方案,又翻开看了看,只见考察调研点岳山县赫然被画了个圈,另外有几个地方下面打了三角形。她知道这意味什么,画圈意味删除,三角形意味保留。
“处长,我有点疑问。”孙勤勤说,“为什么岳山县被删除了?”
李咸平诧异的看着她:“时间不够,没什么特色。”
孙勤勤说:“时间是够的,中鹏省长要去的南边一个点,那个点刚好经过岳山,在岳山停一下就好了。至于特色,岳山现在的那个茶油加工园地很不错,已经把品牌打响了。还有那个什么镇预新材料,技术水平在全国也是领先的。这些都是特色。”
李咸平没有急着接她的话,揉了揉太阳穴,说:“岳山比较落后,到现在还是个工业园区,连个经开区都没有。除了你上面说的那几点,中鹏省长没什么好看的。而且!更关键的是,岳山今年是要申创省级经开区的,这个时候让省领导过去视察,你觉得合适吗?”
孙勤勤一下噎住了,她确实没有想到这点。她所想到的就是帮助林方政邀请周中鹏去岳山视察,给点指示精神,到时省商务厅的领导都会在场,对申创工作多少是有些助力的。她没想过,分管副省长是视察一个正在申报的地区,是有很强政治导向的。不仅省商务厅会尽量给岳山开绿灯,其他地方也会不停猜忌。
省领导如果提前知道自己要去的是申报单位,肯定会否决这个建议。如果不提前让领导知道,到时惹出议论,又会挨领导批评,严重点,甚至会怀疑下面的人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见孙勤勤沉默不语,李咸平站起身来,兀自泡了杯茶,放在桌上,道:“让我猜猜,这个岳山是为了某个人加上去的吧。”
已经被拆穿目的,孙勤勤也不避讳,轻轻点了点头:“处长,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回去删掉。”
说完转身欲走。
“等下。”李咸平问,“我向你确认一个问题啊,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孙勤勤一愣,反问道:“处长,这两件事没有关联吧。”
“有关联,当然有关联。”李咸平笑了笑,“如果他是你男朋友呢,这个忙,或许还能试试看能不能帮。如果不是,那就还是算了吧。”
孙勤勤更加听糊涂了:“处长你就别开玩笑了,我实在想不到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联系不是建立的吗?我刚刚已经把两者联系建立起来了,你不愿意说呢,也没关系,我不勉强。”李咸平抿了一口茶水。
孙勤勤想了想,回答道:“暂时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暂时是?”
“那就是吧!好了,你可以说了,怎么做?”孙勤勤不耐烦道。
见她情绪开始不耐烦了,李咸平也不再打趣,说:“把岳山留下,到时我去跟副秘书长汇报。”
“汇报什么?”
李咸平看向她:“还能汇报什么?当然是讲清楚岳山是申报地区之一啊。同时讲讲你刚刚提到的那些岳山特色,值得一看。”
孙勤勤大喜过望,李咸平既然这么说了,那事情基本上就会成了。处长治省,可从来不是空话。
“谢谢处长!”
孙勤勤赶紧跑回电脑前修改去了,然后赶紧交给李咸平,生怕晚了就反悔似的。
时间一晃而过,半个月又过去了。周中鹏因为一直有其他重要事情耽误,考察调研时间一直没敲定下来。
林方政这边,一直在紧张筹备申报事情,按照文件要求,9月底前要上报省商务厅,而根据市里安排,9月初就要报过去,算一算,也就剩十多天时间了。
与此同时,县委常委会召开。
第452章 战前部署
常委会议室。
林方政坐在外圈,正在认真汇报着省级经开区申报筹备工作进展情况。王定平坐在主位,拿着笔不停的在材料上画着重点,不时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上一两句。
这是每个领导的必备技能。在听汇报的同时,脑海中已经在编排自己的讲话内容了,只有将关键点记录下来,讲话才能切合重点。虽然大部分讲话都会有一个讲话稿,但有的领导风格就是不一样,喜欢抛开那些死板教条的内容,独创一番接地气的话。
王定平边听着,时不时打断一下,问了一下某个具体指标或者某个具体项目的情况,林方政都一一回答了上来。
虽然答了上来,也不禁冷汗直流。幸好自己全程把控,对工作非常熟悉,会前也做足了功课,否则还真不一定能答得上来,那就丢人现眼了。
丢人的情况,并不罕见。无论是基层,还是在高层,都有一样的人存在。曾经在某位副省长的专项调度会上,省科技厅、省人社厅就职责互相甩锅,谁也不肯牵头。
副省长问起草文件的省厅:你们在材料里建议由省科技厅牵头,理由是什么?
那名与会的副厅长,顿时愣住了。他虽然分管,可对这些个具体业务,从来没有上过心。开协调会、上门协调、函件来往,都是处长在承办,他基本上是闭眼签字。这时候让他说理由,他哪里说得上来。承办处长又坐得老远,这个时候不可能上来暗示。
无奈之下,他只得咬牙道:XX省长,材料上写了理由……
副省长顿时怒了:我知道这上面写了理由,就写了一句话,我看不懂!才要你详细解释!XX同志!这份材料你自己到底过目了没有?什么都要领导来协调,自己却当起甩手掌柜,这工作是做不好的!
会场陷入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在看这位副厅长出的洋相。
良久,副省长开口道:“这件事就由科技牵个头。我来说说我的理由,虽然制度上你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都能找出依据来。但是怎么说呢,当制度存在冲突时,就要结合实际来看。从全国大多省份前车之鉴和我省实际来看,由人社牵头存在诸多弊端……”
领导水平,高下立判!副省长仅仅从刚刚两个厅局的各执一词中,结合自己了解到的部分情况,就巧妙抓住了重点。最后循循善诱、充分说理,将这个矛盾化解开来,也让一件改革事项有了着落。
那场会议结束后不到一年,副厅长就砰然落马。
当然,仅仅因为工作不力,领导顶多对副厅长有所不高兴,这是不至于导致落马的。
但问题从来都是以小见大,那位副厅长今天在省领导面前尚能如此对待工作,背地里又如何对待纪律规矩,可想而知。
林方政提出了两个请求,第一个是立即成立申创省级经济技术开发区工作领导小组,举全县之力冲刺申报工作,更好协调一些重点工作的推进,如高铁连接线、园区道路美化工程、码头改造升级工程等等;第二个请县领导出面,亲自带队到省市争取!
宾良骏的补充发言肯定了园区当前的工作进度,也说明当前申报形势的严峻性,表示已经到了不得不举全县之力乃至全市之力的时候了!
其他领导则有的问了两句、有的说了两句,有的什么都没说。
丁诚义就是那位什么话都没说的人之一。
“诚义县长,你什么意见?”王定平还是比较尊重县长意见的。
丁诚义瞥了一眼林方政,说:“我能有什么意见。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不需要我的意见!我服从县委决策就是了!”
语气算不上阴阳怪气,可听上去都会觉得是有不满的情绪在里面了。
王定平愣住了,丁诚义怎么莫名其妙这么不高兴,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林方政,瞬间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也没过多纠结,继续主持:“好。刚刚工业园区做了工作汇报,从工作举措来看,是花了心思、下了力气的,抓得也很紧。从整体的序时进度来看,工作节奏把握得很好,凡事都能想在前面,走在前面,避免了出现被动局面。总体上要对园区的工作提出表扬、予以肯定!”
“但是,对照申报工作的竞争激烈程度,还是存在着一些不足。比方说特色产业还不够鲜明,没有形成全省独树一帜的规模。基础设施还不够完善,显得比较落后。各项数据还不够领先,堪堪过了及格线等等。这些问题,大多是一些客观问题,能在一年内取得这样的成效,已经很不容易。所以还是值得表扬的。”
“下一阶段的重点工作,就是冲刺申报工作。就好比打仗,外围歼灭战已经打完了,现在就要集中全部兵力,开始攻城了!从现在起到提交省里,也就一个半月不到了。时间可谓是非常紧迫了,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再把园区推上一个台阶。我讲三点意见!”
众人纷纷拿起笔,低头准备做笔记。
“第一,要高规格组织。刚刚方政同志的第一点请求,我完全赞同。请县委办牵头,成立一个申创省级经开区领导小组,这个组长就我来当,其他的你们去定,只需要记住三个字,高规格!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就请良骏同志担任,所有工作由良骏同志全权统筹!办公室下面要有专门的工作专班,重点单位都要有人进来!这个方案明天早上上班前要给我看,明天就发出去!”
王定平的声音不大,但却却字字千钧,都是实打实工作要求,听岔哪一句,都将要被打板子。
比方说,这个高规格究竟要多高?县委书记自己主动表态愿意担任组长,还把办公室主任定给了宾良骏。那这个规格,能多高就要多高。第一副组长肯定是县长丁诚义,常务副组长肯定是常务副县长陈义行。然后是副组长,就是宾良骏以及其他涉及职能县领导。成员就不能是一些县直副职了,那些个局委中心的一把手统统都要进来。
第453章 副省要来
王定平继续讲话:“第二,要高姿态推动。刚刚方政同志请示第二点,我完全同意。目前我们要先通过市里这一关,在两个候选名单中脱颖而出。这里就请诚义县长亲自带队去市委市政府和市商务局对接,请他们予以大力支持。有什么困难,我再去想办法,你觉得怎么样?”
对于县委书记安排的工作任务,丁诚义再对某件事有什么意见,也不至于完全将申创经开区这么大的事不放在心上。他点头应允:“没问题。”
王定平欣慰地点了点头,环视一圈,继续说:“第三,要高效率完成。哪些地方还存在差距,哪些项目还在拖拖拉拉,哪些问题还要解决,园区你们尽快拉一个清单出来,对账销号!凡是在限定日期内没有完成的,就算拖了申创工作的后腿,我和县委决不轻饶!对于虽然还没到申创日期,但严重关系到了园区形象的事务,相关单位也要主动担当起责任。比方说高铁连接线和国道提质改造工程,进度怎么样了?能不能在省里考察组到来之前先通一条道?如果不能,也要采取措施美化一下!别让上面考察组一来就看到岳山灰尘漫天飞,第一印象就不好了。请城管局、生态环境局、相关街道、乡镇担当负责,特别是对高铁站、高速口到园区的路段上,要做好绿化美观、环境整洁、卫生有序。县容县貌的专项整治,请城管局牵个头,拿个办法出来,马上就启动为期一个月专项整治,要使岳山的县容县貌上一个台阶!当然,不止我讲的这些,还有很多没有想到,园区清单要尽量都考虑到,尽快发给各单位,一条条抓好落实!”
“我就讲这些,大家还有什么补充的没有?”
众人或沉默、或摇头,王定平说:“那就这样!这个议题就算过了。”
正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挂断,然后回个在开会的信息。
可一看,竟然是市委书记李干忠打过来的。
哪里还敢挂断,忙接听起来:“李书记,请指示!”
“没什么好指示的,下周二,中鹏副省长要到你们岳山考察调研,务必要做好接待工作。”
这件事应该不至于让李干忠亲自给他打电话,市委办通知一下就行了。估计是文件通知还在路上,省府办公厅先电话安排了。
“这么突然?主要目的是什么呢?”王定平显得十分意外。
李干忠道:“你问我呢?我为什么要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想问问你这是找谁做了工作,在申创经开区这么重要的节骨眼上,分管省领导居然会到你们岳山,那重点肯定是看园区建设情况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在这个敏感时刻,能让副省长垂怜光顾,肯定是走了上层渠道。
王定平笑道:“李书记,我哪有那本事啊。我也是才知道。”
听王定平不像是说谎,李干忠无奈道:“行吧,估计是岳山的运气吧。你要做好接待陪同,我到时也会过来。具体事项市委办会联系你们。”
“好勒,谢谢领导,一定完成任务!”王定平等对方挂断电话后,才挂断电话。
眼见林方政等人已经离开会场,王定平赶紧让人又把他叫了回来。
等林方政坐下后,王定平开口道:“刚刚接到一个紧急消息,下周二,中鹏副省长要来岳山考察调研,重点是工业园区发展现状。”
林方政还在疑惑呢,议题不是结束了吗,下面没自己的事了,怎么又叫回来了。一听原来是中鹏副省长要来调研工业园区,猛一想到孙勤勤当时跟自己说的,看来这小妮子还真有点本事,把事办成了。
王定平的话让会场窸窸窣窣聊了一阵子。
丁诚义率先问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中鹏省长来考察,会不会还有别的目的?”
他也难以相信一个省领导这个时候来为岳山站台。
“我也很疑惑,包括干忠书记也很疑惑,以为是我们岳山主动找了省里面呢。”王定平笑了笑,“不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谁找了省里,有的话主动说出来,这是件好事,要值得表扬!”
王定平环视着会场,目光有意无意总落在林方政身上。
林方政当然不能站出来,说是自己女朋友为自己争取到的。本来没什么新闻的,又因此要变成坊间闲谈了。
有些事,只做不说。
见没有人回话,王定平接着说:“无论怎么样,省领导愿意在这个时候来岳山考察,这是对岳山最大的信任和支持。不仅中鹏副省长,我估计副秘书长、厅长、还有干忠书记等主要市领导都会陪同一起,对岳山来说,这无疑是又是一场大考!是一把双刃剑!完成的好,对申创省级经开区、对岳山长足发展,都是前所未有的帮助。完成的不好,那反而会造成非常不好的印象,申创工作也会因此受到影响!所以,全县上下都要打起精神来,以饱满姿态完成这次考察接待工作。还是那句话,要把这件事和申创工作紧密联系起来,作为当前的头等大事来办!迎接省领导考察的事情,就请良骏同志上一下心,请接待处、县委办共同负责!”
眼见这个议题总算是说完了,林方政起身离开会场。
上了车后,掏出手机就跟孙勤勤拨了过去:“事办成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怎么?要感谢我啊。”孙勤勤的声音即便是通过听筒,也依旧保持着那一份甜美。
林方政笑了笑:“当然啊,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必须得好好感谢几次!”
因为有司机在场,林方政并未说得过于露骨。
“美得你!”孙勤勤岂能听不出这个几次的含义,“领导既然同意去你们那里了,那就要打起精神来,千万不要掉链子了,否则就弄巧成拙了。”
“那是必须的。刚刚定平书记也作了安排,要当成头等大事来办。”林方政说。
“那就好。我这边有点事,不跟你说了。”孙勤勤挂断了电话。
第454章 进省上访
这边刚刚才讲完不要掉链子,没过几天,就在周中鹏即将来岳山考察调研的前一天。
宁海涛急匆匆跑进林方政的办公室,连门都没敲,几乎是撞进来的。
“大事不……不好了!林书记!”
林方政正在和马辰光回顾明天考察具体安排,再细细盘算一遍,别出了什么大岔子。看着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顿时心头一惊,严肃道:“什么大事不好了!”
马辰光也说:“能有什么大事不好!别在这一惊一乍的!”
宁海涛咽了咽喉咙,方才就一口气缓过来:“真的大事不好了,章海林到省里上访去了!”
林方政几乎是倏地一下蹦了起来,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指着他,认真问道:“怎么回事!你仔细跟我说说!”
宁海涛将事情从始至终说了一遍。
原来,早在章海林大闹林方政办公室之后,凭多年为章海林服务的经历,对章海林性格已经摸得透透的了。
他认定章海林觉度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一个人再怎么闹,翻起来的水花也就那么大。更值得提防的是,章海林会不会去搞串联上访。人只要一旦多起来,容易掀起舆论不说,在“问题不能上交、绝不越级上访”的高压态势下,上面也会对下面大发雷霆,严重者甚至直接问责摘帽!
宁海涛一向是个老成持重的人,自己负责的社会事务管理中心又刚好有着这个职责,为了保住自己不被牵连,他暗中跟一位已经退休的老同志加强了沟通,那位老同志与章海林同住一起,便以关心章海林个人情绪健康为由,请他代为“监视”,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通报。为此还损失了两瓶好酒呢。
这不,今天一大早,那位老同志就急匆匆告诉宁海涛,章海林已经坐火车去省城了,说是要去省委上访。
宁海涛当然大吃一惊,责问老同志为什么没有早点报告,如果早有预谋,肯定有蛛丝马迹,不会毫不知情。
老同志反驳道:之前以为他说着玩的,你知道的,他都说了个把月了。今天早上我碰见他老伴,说他天还没亮,就背着包出去了,说是要去省里参加什么活动。
他都一个退休老头,还能有什么活动。老同志这才觉得不妙,赶紧给章海林打了电话,对方也不隐瞒,直截了当说要去上访。
宁海涛不敢耽搁,立即跑了上来报告。
听完宁海涛的讲述,林方政问:“以前这类事情,是怎么处理的?”
“一般是信访局通知了才知道,然后跟他们的同志一起去接人。”
林方政当即做出指示:“马上和信访局通报,请他们派人协助。同时马上联系县政府驻秦中办事处的人,将章海林的照片发给他们,请他们迅速在省委旁边盯梢,坚决不允许章海林接近!马主任……”
林方政刚想说,让马辰光带队去省城接人,转念一想,这事因自己而起,章海林的目标也是自己,该到了出面解决问题的时候了。关键是马辰光性格上有些温婉,不太能讲狠话、办狠事,虽说与章海林没有矛盾,却也拿他无可奈何。到时战况相持,更不利于问题的解决。
“算了,还是我亲自带队,海涛你和彭值两个人跟着我一起去!”林方政看了看时间,“坐高铁反而碍事了,直接开车去!”
“好!我马上去安排车!”宁海涛不作犹豫,承下任务就跑了出去。
等到宁海涛出去后,林方政也不作磨叽,一边收拾公文包,一边说:“马主任,这边的事情就请你多上心一下了,最好今天下午再沿着动线走一遍,看看有没有问题。如果事情有变故,我明天没办法赶回去,就请你全权负责了。我也会跟县委县政府及时报告的。”
马辰光也站起身了,郑重的伸出手来:“林书记,你放心的去吧。这里一切有我,坚决办好这件事!”
看着他突然要跟自己的相握的手,还说着奇奇怪怪的话,林方政心头总有一些怪异的感受。
不过章海林的事情正在压头,根本由不得他去细细观察、认真思索。伸手与他握在一起:“辛苦!”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林方政顺手锁上门,狂奔着跑下楼去,电梯都没有坐。
公车司机已经发动车辆在下面等了。宁海涛、彭值二人已经在车门边等待了。
林方政钻进副驾驶,二人也跟着坐上后排。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飞驰而去。
马辰光站在走廊阳台上,望着远去的轿车,嘴上浮上一丝微笑。只是这笑容,从未见过,乍看上去完全是一种令人生畏惊慌的冷笑。
只见他拿出手机,给章海林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话:“老书记,有人要去抓你了。”
“放心,我非得耗死他不可!”
马辰光放下电话,脸上笑意更浓了,大声唤来许运德:“马上召集所有中层正职,我要开一个委务会!议题就是研究明天的考察接待事宜!”
许运德明显愣住了:“怎么突然要开委务会?”
林方政当了书记后,委务会就再也没召开过。马辰光也是个识相的人从未提过这档子事。所以今天这么突然的提出,让许运德一下摸不着头脑了。
“怎么?我是没有权力召开吗?还是说要向你解释后才能开?!”马辰光语气冰冷的逼问。
许运德从没见过马辰光这样的姿态,心中一寒,赶紧应付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马上去安排!”
看着许运德慌慌张张跑出去的背影,马辰光心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原来当一把手,说一不二的感觉是这么爽!
另一端,林方政在路上接连给章海林打了四五个电话,不出意外,全部拒接了。
直到下了高速,驻秦中办事处的人还是没有打来电话。心下不禁生疑,不应该啊,按时间章海林已经早就到省委了,难不成办事处的人还没到位。
宁海涛赶紧给办事处的人打去电话,对方表示接到通报后,马上就到位了,但直到现在章海林还没有出现。
林方政心中疑惑不已,难道是个乌龙事件?就在这个时候,章海林打了电话进来。
第455章 故意兜圈
“林大书记,您在找我呢?”
听着章海林那嘲讽挖苦的声音,林方政是怒火中烧,强忍着问道:“章书记,你在哪里?”
“我一个退休老头,在哪里需要向你汇报吗?这是党工委的最新决策吗?”章海林极尽羞辱着。
虽然许时德锒铛入狱、秦山岳公司已经垮台,章海林再也无处可去,但这并不会减轻他对林方政的憎恨,反而更加笃信是林方政在报复,一手酿成了今天的后果。
林方政冷冷道:“你当然不需要向我汇报,但如果你越级上访,就是违法行为!我身为党工委书记,你仍然是园区离退休支部书记,就对你有教育管理的责任!”
“好一套官腔啊,小娃娃,你在我面前是唬不住的。”章海林讥讽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在哪里吗?我实话告诉你吧,我现在就在省政府门口。想带我回去就过来吧。”
“好!你在那里不要动,我过来再跟你谈。”林方政说。
“抓紧时间,我只给你半小时。超时了就不知道在哪里了。”章海林挂断了电话。
林方政对司机说:“去省政府!”
宁海涛问:“是不是跟信访局和办事处的同志说一声,让他们也赶过去。”
“肯定啊,他们人比我们多,就凭我们几个人怕是拉不住。”彭值说。
林方政想了想,说:“不,让他们依旧在省委那里等着。章海林这个老狐狸,这么大费周章来上访,结果这么轻易告诉我地点,恐怕有问题。”
其实林方政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劲了,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过于蹊跷。
第一个是章海林上访时机掌握得太精确。不早不晚,偏偏是副省长要到岳山考察的前一天。如果不是他主动去打探,就是有人主动告诉他这个消息。
第二个是章海林大张旗鼓来上访,结果到现在还没有闹起来,反而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告知位置,让自己过去找他。这个实在太奇怪了,有点像故弄玄虚,或者是调虎离山。
提前得到消息,把自己引过来,又不急着闹,跟自己周旋。总结下来,目的就只有一个,他是在跟自己兜圈子,故意拖延时间。
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方政还没想到原因。
章海林挂断电话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优哉游哉喝起茶来。
此时的他正坐在一个路边的长椅上,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大概五百米开外,就是秦南省委的大门。
从省委到省政府,几乎要跨越大半个秦中市,好在这是中午时分,路上车辆不算很多。司机在环线上一路狂飙,紧赶慢赶半小时飞驰到了省政府大门口。
望着这来过一次,还有点熟悉感的大门,林方政没心思去想其他的,下车四周看了又看,没看到他的身影,立刻给章海林拨去电话。
“你在哪里?”
“林书记速度还挺快,可我早就离开了。”
林方政咬牙说:“你这是不守信用!”
“诶,这可不能怪我啊。”章海林道,“人家门口的武警要我走的,说是不能在省政府上访,要去省委省政府信访接待中心,也就是省信访局。所以我就走了,不然的被抓起来岂不是丢了您和园区的面子嘛。”
林方政不想跟他讲这些有的没的,直接问:“那你现在是去省信访局的路上?”
“嗯咯。”
“章书记。我请求你,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说,用不着搞成上访这个样子。要不这样,你找个地方,我过来找你,咱们慢慢聊。”面对这种无赖,林方政决定缓和一下。
可章海林一点也不会领情,奚落道:“林书记这是在求我吗?”
“算是吧。”林方政现在只想赶紧把他截下来。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大书记这么年轻有为,还有求我这把老骨头的时候呢。我很想答应你啊,可当初求你的时候,你也没答应我。今天,你也试试被拒绝的滋味吧。”
“章书记,以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给你道个歉……”
“行了行了,这些都没什么意义。”章海林不给他任何台阶,“要谈可以,还是老规矩,比我先到信访局门口,否则我就交材料咯。对了,我还做了一面锦旗呢,到时在门口举起来,让别人也了解了解咱们林书记的伟大成绩。”
林方政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怒火已经憋到了极致:“章书记,真没必要这么搞,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我一定尽量满足你。”
又按下静音键,对司机说:“省信访局,要快!”
章海林却说:“这个以后再说,林书记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抓紧时间,我坐的是公交车,还是很希望下车后能见到你的。”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立即通知其他同志,信访接待中心门口拦截!!”林方政的语气已经非常不善了。
林方政感觉今天像只猫一样被章海林逗来逗去,章海林根本就没来省政府。他作为一名老组工干部,干过多个领导岗位,这样的事情不可能没经历过,对上访、截访流程可谓是熟之又熟了。说白了,就是故意在遛林方政呢。
“林书记,幸好你留了一手,没让其他同志一起过来。这章海林果然狡猾,故意把我们调到这边来。其实那个省信访局到省委比到省政府要近得多!”宁海涛也明白了这一切。
又不得不佩服林方政,在这个手忙脚乱的时候,还能想到两手准备,不完全被章海林牵着鼻子走,肯定是一早就有看出来了。
“这个章海林到底是要干什么啊,不像是上访的样子,故意让我们跑东跑西!”彭值说。
宁海涛接话道:“这叫反侦察,现在上访不比以前了,大数据实名制。那些上访专业户,只要一买车票,马上就被监控。所以那些人为了不被截住,也一个比一个聪明,搞一些调虎离山、假途伐虢的事情来,让信访干部防不胜防啊。”
第456章 门口拦截
彭值气愤道:“一个老书记,副处级退休干部,居然搞得到省里上访,简直太不像话了。那还有点退休领导干部的样子,更别说共产党员的基本素质了!我看啊,等以后要跟县信访局讲一声,把他纳入重点监控名单,最好是票都不让他买!”
宁海涛赶紧制止他:“老彭,这话可不能乱说。到时真要给他纳入进去了,他缠着你来闹,你就麻烦了。”
彭值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有种就来,这几年好多账还没跟他算了。退休了就这样为所欲为啊,我到时也会退休,谁怕谁,就怕他活不了那么长!”
“行了,不要在这说气话了。”林方政制止了他们的讨论。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副主任董南平突然打来了电话。
“林书记,方便说话吗?”
“你讲。”
听完董南平的讲述,林方政脸色阴沉了下来。
“我知道了,你先照着他说的做吧。”
见林方政挂断了电话,宁海涛问:“怎么了?”
“没事。马主任在家开了个委务会。”林方政淡淡地回应。
“倒是新鲜事,他来快一年,这还是第一次开委务会,这个时候开会做什么。”彭值心直口快,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宁海涛连忙拉了拉他,让他不要再说。彭值这才注意到林方政脸色不好看,看来这个会说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也闭上了嘴,不再多问。
就在快到的时候,办事处那边来了电话,已经找到章海林,就在信访接待中心门口。林方政等人迅速赶到了现场。
还未走近,就听见章海林那大嗓门在呼喊:“松开我,这光天化日,你们还想绑架我吗!”
“章海林同志,你有什么诉求可以好好商量,没必要到这来。”办事处的年轻人一点也不让着他,两个人死死扣着他的肩膀,不让他逃脱。
还好是上班时间,只有一些上访户在旁边围观,人数不算多,没有引起什么轰动。过路的人也是见怪不怪了,这个门口经常发生争执吵闹。顶多是心中感慨一下,不知道下面这些当官的又造了什么孽,让一个老人家受了什么委屈,居然要跑到省里来上访。
林方政等人刚刚过去,就有一名保安走了过来:“有什么事带回去说,不要在这里拉扯!”
“好的。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就走。”林方政表示了一下歉意,然后对他们说,“放开他吧,他敢来,就不会跑。”
办事处的同志松开了手。
章海林整理了一下那件发黄褶皱的衬衫,冷笑一声:“还以为你们年轻一代有什么手段呢,还不是拦截强行带回的老一套,一点创新都没有。”
林方政不想跟他打嘴炮,说:“好了,既然被我们找到了,就跟我们回去吧。”
“我不回去!”章海林断然拒绝,“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我是出来旅游的吗?我今天一定要反映了再说。”
宁海涛道:“你究竟要反映什么?还是没给你发奖金的事?这个事都跟你解释无数遍了,从来就没有这个先例,总不可能违规给你发吧。”
“少跟老子扯规定!”章海林激动道,“你们发奖金就合规了?自己出个文件就敢说合规了?我现在反映的不是给不给我发的问题,我要举报你们违规发放津补贴!”
听到这话,彭值实在忍不住了,怒道:“你也太没良心了!笑人无、恨人有!自己拿不到,也不让别人拿!这哪是个老书记,就是个老无赖!”
“彭值你说什么!说谁老无赖!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章海林这还是第一次被指着鼻子骂,气得他眉毛胡子都在抖。
“说谁自己心里有数!”彭值的性子一点也不惯着他,“人家老同志都是想方设法为后生谋福利、行方便,有的人倒好,身为退休老领导,不给后人帮助就算了,还到处扯后腿。什么老同志,简直是为老不尊!”
“你!”章海林暴跳如雷,“你他妈是什么东西,不过也是个势利眼的小人罢了!今天把你叫过来,是来跟我打擂台是吧!想报仇是吗!那来吧,打我啊!”
在章海林的印象判断中,对于一直没有提拔彭值,还耽误他这一辈子的职级晋升的机会,肯定是会有怨恨的。林方政一上来就给他解决了职级问题,他肯定是感恩戴德。这个时候抛开许运德,把彭值叫过来,摆明了是要挟私报复。
“谁怕谁!”
彭值撸起袖子就要跟他干起来,林方政厉声喝止了他:“别说了!”
再任由他们这样话赶话杠下去,双方情绪到了激动极端,事情就难办了。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是安抚章海林,把他带回去,而不是来激化矛盾的。
“林书记,我……”
“不要说了!老彭你话说得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章书记是我们的老领导,又是一名退休老同志,你是一点起码的尊重都没有!退到一边去!”
彭值恨恨盯了章海林一眼,林方政发了话,只好退到一边,自顾着抽起了烟。
章海林却依旧阴阳怪气的说:“林书记,这就是园区现在的干部素质,你带着好队伍啊。我看用不了多久,我们这些退休老头的养老金也要被取消了吧。”
这就是纯粹是说气话了,现在养老金都由省人社厅统筹发放,下面哪有权力去取消。
林方政语气缓和道:“章书记,别的就不多说了。既然我们赶了过来,就是来解决问题的,万事都可以好商量的。”
“我的诉求已经很明确了,取消园区奖金发放政策,追回所有已经违规发放的奖金!这是国家财政,不能让你们这么私分了!”章海林强硬道。
林方政没有正面回应他:“我们不在这里讨论,章书记,我们去办事处坐着说吧。你看你跑了大半天累了,喝杯茶慢慢说,怎么样?”
宁海涛也劝慰道:“是啊,章书记。既然大家已经到一块了,就找个清净地方好好聊。这大中午的太阳太毒了,我们还能抗住,你满头大汗,可别中暑了,弄伤了身体就不好了。”
第457章 冥顽不灵
刚刚在争执的气头上,还不觉得有什么,宁海涛这么一说,章海林顿时觉得奇热无比,好像真要中暑了一般。
他赶紧从包里拿出茶杯,想喝两口解解渴,结果杯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林方政看向宁海涛,后者立马会意,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瓶未开的矿泉水。
林方政接过后递给章海林:“没喝过的。”
章海林看了他一眼,默默接过,一口喝掉大半瓶,方才觉得身体清凉了不少。
“章书记,这天气确实太热了,要反映诉求也得保重身体的本钱,你说是吧。”林方政说,“上车吧,我们去室内谈。”
这大夏天的中午,室外温度已经达到了40多度,敲个鸡蛋放地上都能熟的那种。
章海林也实在是受不了了,左右看了看,今天被这帮人围着,想做什么也做不成了,不如就坐下来好好谈谈。反正他今天也不是抱着上访念头来的。
“行,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说出什么新的大道理来!”章海林大步越过林方政,拉开车门径直坐上了后座。
“行了,去你们办事处吧。”林方政说。
那两名办事处的同志点了点头:“好,林书记你们跟着我的车。”
岳山驻秦中办事处就在省委不远的一个商业大厦,这种机构严格意义上来说并非法定机构,是没有什么办公楼的,大部分都是临时租上一层楼作为办事地点。整个机构也就办事处领导可能是挂靠县委办的行政编制,其他人多为县接待中心的事业编制,少数还有长期合同工人员。
与更高层级的省政府驻京、驻上海、驻深圳等办事处不一样,后者是省政府下面正儿八经的正厅级行政机构。
一行人来到办事处,办事处的主任回了岳山,一位副主任接待了林方政一行。
对于林方政这位岳山的年轻政治新星,官场中人是无人不知的。这位副主任非常热情的接待了一下,然后安排一个小会议室给一行人谈话。
会议室内就章海林和林方政、宁海涛、彭值。知道章海林要提奖金的事,为了尽量减小影响,就连信访局的那名干部,林方政都暂时让他不用参加。
几人坐下后,林方政叹了口气:“章书记,你说这又是何必呢,都是园区的干部,你也是园区的老领导。有什么事不能到办公室坐下来好好说,非得搞到这里来。”
“坐下来好好说?”章海林冷笑了一下,“我没有跟你提过吗?这老同志能有多少人,哦,你们在职的发财了,就把我们老同志丢到一边。你扪心自问,要是没有我们,有你们的今天吗?当领导也不是这么当的。”
宁海涛说:“章书记,这奖金本来就是按劳分配,又不是吃大锅饭。园区也不是每个干部都有很多,都是看招商成绩来的。”
“别讲这些制度规定,这个制度还是在我手上通过的。我比你要熟。当时研究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这一点,把老同志也算进去,也不至于现在让你们这样的欺负了。”
“这怎么能叫欺负呢?”宁海涛说,“就算把老同志算进去,也不能改变按劳分配,成绩说话的根本嘛。那你们不还是拿不到奖金吗?”
“大不了我们老同志也出去招商引资,也去跟你们一样按劳分配,总比让你们直接排除在外的强!”
章海林这话就是纯粹无理取闹了。哪有让退休同志再上岗的道理,还带薪上岗,简直天方夜谭。就算能上岗,就他们的精力和水平,到时也是拖后腿,甚至拿不到几块钱奖金,那个时候他们恐怕更加眼红,可就不管什么按劳分配了,估计又要“按闹分配”了。
林方政给他递了一根烟,说道:“章书记,这给老同志发奖金,也不是完全不行。毕竟体制内还是有单位在做嘛,虽然只是极少数,那说明园区做起来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听到这话,几人都诧异的望着林方政。
他继续说:“但是,我做过调研,如果要给老同志发,有两个问题亟需解决,第一个就是在职干部的情绪问题,得让他们接受并且不闹事。第二个是要跟县委县政府报告,尽量以县里的名义出台政策,才能堵住县纪委和其他单位口诛笔伐啊。你也知道,现在是申创省级经开区的关键时刻,无论是哪一点,带来的波动和可能存在的风险,都是园区无法接受的。所以,章书记,关于你的诉求,我可以答应你,等申创工作结束,我就马上想办法,尽快让老同志也享受到园区发展的红利。你看这样行不?”
事情闹到现在这一步,再跟章海林硬刚下去,不是明智之举。林方政有没有缓兵之计的意思呢,当然有。眼下这种情况,首先要稳住章海林,给他一个希望,让他这几个月不要再闹,营造一个良好氛围给申创工作。
但林方政也不是完全故意骗章海林,他也有彻底解决这个历史遗留问题的想法。从目前的规定来看,园区自行制定的这一奖励方案,是铁定违规的。等申创工作完成,特别是如果申创成功,就可以理直气壮去跟县委县政府要政策,从县一级把奖励定下来,顺带解决老同志的奖金问题。将这个完成历史使命的“定时炸弹”拆除。
几人听到林方政居然表态同意会争取给老同志发放奖金,都愣住了。
章海林也愣了一会,自己到省里走一趟,就能起到这个效果?看林方政的样子不像是撒谎,这人一向以重信守诺自律,不至于为了不让自己上访,就在众人面前答应这么大的一个事情。
他内心似乎有些动摇,摆弄着手上的矿泉水瓶,思考着什么。
突然,他想到自己与马辰光的约定。林方政说的这一切,并非只有他能做。况且要是申创失败,他在县领导那里立马就会失宠,到时还能不能做得另说呢。显然,马辰光的背景,所做出来的承诺要比他可靠的多。
章海林直视着林方政,摇了摇头:“我现在的诉求不是给不给我发奖金,而是,园区必须马上停止发放,并且追回所有奖金!”
第458章 劝导无效
章海林如此强硬,是林方政始料未及的。
宁海涛说:“章书记,你知道这是不现实的。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们应该消消气,心平气和的谈一谈怎么解决问题。这样情绪化无益于事情解决啊。”
“我没有情绪化。”章海林一直盯着林方政,“当初我要求给老同志发放奖金,你们不同意,逼得我走到这一步。现在我的条件变了,必须终止这种违规发放奖金的行为!我不能看着园区继续这样违规下去,必须让园区回到合法合规的正轨上来!”
彭值听到这话,心中怒气爆发,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身后凳子也翻倒在地,吓了众人一跳。他刚想对章海林发难,却见林方政正冷冷盯着自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身离开房间,“哐”的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眼前这个情况,从表面上看,是章海林在借机泄愤,故意刁难。可林方政隐隐觉得这件事远比想象中的更复杂,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串起来,虽然没有实际证据,但已经暗暗指向了一个人,那就是马辰光。
只是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整这么一出,林方政还想不到原因。
林方政顿了顿,继续让步:“章书记,如果你是觉得这段时间没有拿到奖金吃了亏。我可以再答应你,如果争取到奖金,将为老同志全部补发!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
这已经算是能作出的最大让步了,对于一名上访者来说,基本上是满足了对方的全部诉求,一点折扣都没有。
章海林一怔,没想到林方政这一次竟然如此爽快,看来确实如马辰光所说,这个节骨眼上访,是切切实实地扣住了林方政的命门!在林方政心中,任何事情都必须为申创工作让步,这是他主政园区的头等大事和终极目标!
呵呵,总算抓到你林方政的软肋了,那岂能轻易放过,我倒要看看,这园区没了你林方政,难不成还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章海林依旧带着诡异的笑容,摇头道:“林书记啊,你这当了领导,就听不进别人说的话了。以后给不给我们发,我现在不管。刚刚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必须全面叫停并退还!如果你还听不懂,我不介意今天在这里多说一万遍,直到你能听明白为止!”
“你!”宁海涛也实在忍不住了,“冥顽不灵!这对你半点好处都没有!为什么非要跟园区所有干部过不去呢!”
“海涛!”章海林板着脸,“注意你的言辞,好歹你的主任还是我提拔的!”
“另外我再强调一下,我没有跟任何人过不去,这是在维护纪律规矩的严肃性!不能因为谁当领导而随意破坏的!”
“这个奖金政策是你当书记时通过的,这么说你也违规了!”宁海涛一点也不领他当初的恩情,甚至还有些怨言。给他当牛做马,求他推荐一个副科,一直推脱不肯帮忙,害得自己耽误几年,在林方政手里才得以解决。
章海林也不回避,说:“没错!是我点头通过的,现在我知道这是个错误,愿意改正错误!组织上要追究我也行,我无所谓,反正全体班子都要担责!可即便是要追责,也要改正错误。知错就改,亡羊补牢,这是我们作为共产党员最基本的作风,难道不是吗?”
对于章海林这般铁了心的表态,宁海涛着实被噎住了,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了。
林方政沉默着吸了两口烟,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无奈道:“章书记既然这么坚持,那谈话也就只能到这里了。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回去我们会再研究的。现在我们也没必要在这耗着了,跟我们回去吧。”
“回哪去?”
宁海涛被他的问题搞得有点莫名其妙:“当然是回家啊,章书记你难不成还想在秦中过夜啊,别耽误人家办事处工作了。”
“我不回去!”章海林翘起二郎腿转向一边,“你们少忽悠我,搞信访我比你们有经验,无非是把我哄回去,完了之后就没下文了。到时我要是再想出来,恐怕早就把我列入重点监控对象了。”
“瞧你这话说的,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你弄成重点监控对象啊。再说了,林书记说了会研究你说的这个问题,你也没必要再上访了,安心在家等消息嘛。”
“你少在这里帮他说辞!”章海林不屑一顾,“要么你们就直截了当告诉我,会按我说的做,什么时候做好,我就跟你们回去。要么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章海林这态度简直就是茅坑石头————又臭又硬。两人都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三人沉默着僵持了许久,彭值推门进来,手上提着几份盒饭。
“林书记,先吃饭吧,都快两点钟了。”
办事处是没有自己食堂的,一般来说,如果林方政是来省城出差,又带有接待函的话,办事处是会去外面安排一桌饭菜的。即便是没有接待函,凭借私人关系,安排接待也是简单的事。
但现在办事处的职能弱化了许多,县里单位跑省里,大事他们办不了,小事不用他们办,还得看他们脸色。很多单位也就干脆自己出差、自己报销了,懒得再麻烦。时间一长,就渐渐变成了县领导到省里拜访的专属“驿站”了。毕竟他们还是不敢给领导脸色看的。
林方政进来的时候,那名副主任就提过要给他准备午饭,被林方政拒绝了。对方只好在日常的工作餐中加了几份给他们。
林方政拿了一份给章海林:“吃饭吧,不管怎么样,还是身体要紧。”
章海林伸手接过,早上出来得匆匆忙忙,只吃了一笼小笼包,赶了这么远的路,着实有些饿了。
他连忙打开饭盒,刚想动筷,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刚刚对他们冷言冷语,结果这个林方政非但没有跟自己吹眉瞪眼,反而还处处关心的自己的身体。
“林书记,你们也不要着急。先好好在这陪我住上一晚,指不定明天早上我又改变主意了呢。”
第459章 赶回园区
“没事,我们陪你就是。”林方政打开饭盒,吃了起来,又招呼一声,“你也吃吧,房间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吃完我们先休息一下。等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我们再谈。”
林方政当然不会傻到在这陪他一晚上,这一连串的事情已经让林方政断定,背后有马辰光在捣鬼。而刚刚章海林提出的明天再谈的主意,更是坚定了自己这个想法,对方就是想把自己抑留在省城。
那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来个调虎离山呢,不难猜测,必定是与周中鹏考察岳山有关!
林方政岂能让他们得逞,这边已经暂时把章海林稳定下来,自己肯定要立马赶回岳山。即便章海林知道自己已经溜了,大发雷霆再闹什么事,也没关系。什么事都比不过申创工作重要,何况还有几个大活人在这摁着他呢,难不成还能让他再跑去告状不成。
章海林去午睡后,林方政对宁海涛叮嘱几句,就乘车火速赶回岳山。
“对,你这个门口横幅还要再拉高一点!你们这厂子里面的路也太脏了,这么多碎石黄土,都不清理一下!”马辰光带着许运德一行正在对明天省领导视察的几个点再次检查。只是他脸上十分高兴,甚至有些得意洋洋。
“马主任,这又说不要因为领导视察放松生产,又说让我们清理。我们是家造纸企业,这每天原材料都是从山上下来的,脏是没法避免的。”一名负责人吭哧吭哧跟在身后,心中很是不满。就因为一个领导要来视察,从县领导到县里各部门、再到园区领导、园区各部门,这段时间已经有几拨人上门踩点了,他们还真是厉害,每次都能发现一些并不违规、却很为难的新问题。
以至于现在很多企业内心都是非常不乐意领导来视察的,一通走马观花,讲几句不痛不痒的正确废话。好处没带来一点,检查倒是比之前严了不少。相比之下,他们更愿意开座谈会,这样至少还能有说话反映诉求的地方。
只是,他们在岳山的地盘上,由不得他们。不给省领导面子,还敢不给县委县政府面子吗。
此时见这项目负责人不情不愿的样子,马辰光有些不悦了。平日里我当透明人,搞得今天刚来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我马辰光是哪位。我越当透明人,你们就越当我透明,也太过分了。
当即批评道:“怎么?就没办法解决了?到时省领导怪起来,那就不是我上门提醒了,恐怕要生态环境、城管多部门联合上门了!”
那负责人被这么一威胁,赶紧诚惶诚恐的道歉:“不好意思,马主任。我们马上想办法整改,安排专门的人定时清理,领导来之前先让运输队不进园!”
马辰光这才稍稍满意:“你看,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嘛。对了,你们那个何总什么时候到,这种机会可是千载难得啊。”
“晚上就到。”负责人一脸堆着笑,心里却骂开了,什么狗屁千载难得的机会,何总连副国级领导的座谈会都参加过。
不过这也是他片面认识了,何进万知道非得骂死他不可。并不是见过的领导越大,自己身价就越高了。而是因为自己做的成绩好、身价高,才有机会见到更大领导。对于一个商人来说,任何手握实权的领导都是不能得罪的。就比方说林方政如果想跟何进万面谈,即便是不方便,也得哄着解释一下,不然的话,林方政或许不能帮他成事,但一定能给他坏事。
“嗯。”马辰光双手负在背后,问,“现在什么时间了?”
“下午五点半了。已经到下班的点了,也可能会打扰到企业了,是不是差不多了。”许运德回答。
“不行,怕什么打扰?今天必须要走完。”马辰光不容置疑的说。
“好吧。那我们就去下一……”
许运德话还没说完,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许主任,你和马主任还在园区吗?”是副主任董南平。
“什么事,说!”
“马上要开党工委会,请你们赶快回来。”
“开会?谁叫的开会!”许运德显然有些迷惑了,林方政在省城,副书记马辰光在这里,还有谁能这么大胆子主动召开党工委会。
董南平笑道:“当然是林书记,我可没那个胆子。”
“林书记回来了?”许运德惊呼道,马辰光瞬间惊疑地看了过来。
“回来不就知道了吗,不说了,我还得通知一下其他领导。”董南平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马辰光问。
“好像是林书记回来了,现在召开党工委会议,请我们回去一下。”
“不可能啊,他不是去省城拦截章海林去了吗?”马辰光有些难以置信。
许运德也有些不太敢相信:“可能是事情已经解决了吧,马主任,后面那个镇预新材料还去看吗?”
“还看个屁啊,回去!”
两人赶到了会议室的时候,其他班子领导都已经到齐了。列席会议的还有纪工委副书记陈仲春、人事股长刘琦、办公室副主任兼党工委秘书董南平。
见二人进来,众人都投来了目光。在这些眼神中,马辰光分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来了,坐下开会吧。”林方政只是瞟了二人一眼,淡淡的说,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马辰光在副位坐下,打了个哈哈,尽力掩饰眼中的震惊和心中的不安:“林书记这么快就回来了,上访的事解决了?”
“嗯。”林方政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没有跟他多说。
马辰光不禁心中暗骂,章海林这个怂包,还以为有多大本事,结果还是被林方政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不知道又别忽悠成什么样了。活该被林方政压着打,竖子不足与之谋!
其实哪是章海林被解决了,睡醒后的他第一时间就要见林方政,确认他没有开溜。结果宁海涛就是不知道几个字给挡了。他顿时就知道林方政百分百开溜了,气急败坏地就要闹着去上访,可进了办事处的门,哪还有让他出去的道理。自然是被“委婉”劝留了下来。
第460章 杀鸡儆猴
“好,人都到齐了。”林方政开口主持,“因为事发突然,今天耽误一下大家的休息时间,开一个临时的会。闲话不说,首先,请纪工委的同志汇报一下。仲春。”
陈仲春应声说道:“好的,林书记。今天纪工委要汇报的是一位同志的违纪问题。”
在众人疑惑眼神中,陈仲春继续说:“前段时间,我们接到企业举报,我们园区有个别干部还是存在跟企业吃吃喝喝的行为!还不是接受宴请,居然是去企业蹭饭!企业安排的档次低了点,竟然扭头就走,当场给企业负责人甩脸色。企业受不了这个气,才向我们投来举报。这样的行为,简直闻所未闻。清园行动的专项行动刚结束,马上就有人顶风作案,可以说是猖狂至极。虽然这比那些索要红包礼金、烟茶酒水的行为要轻一些,但这样的恶劣情节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特地向党工委报告,建议对这位同志予以处理。”
马辰光听得十分震惊,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节骨眼上往枪口上撞。江企望也是一脸吃惊。与他们二人反应不同,皮固邦、肖一宁则显得很淡定,似乎早已知晓这件事。
而坐在外圈的一个人,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如同被雷击一般,整个人僵直起来,脸上也充满了惶恐。
马辰光的话语意识是越来越强了,率先道:“是谁这么不知廉耻!三番五次不听招呼?仲春,把他名字说出来,必须予以严肃处理!”
陈仲春没有立即对马辰光的话予以回答,而是看了看林方政,后者只是看了眼马辰光,没有任何表示。又看向皮固邦,他则是微微点了点头。
陈仲春会意,开口道:“这个人就在我们这个会议室!”
在众人震惊神情中,他震声道:“许主任!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吧。”
众人目光唰的一下集中到了许运德脸上,他慌忙抬起头来,惊恐地看着大家,脸上胀得通红。
“我……我……”
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陈仲春继续追问:“你不是新人,应该对清园行动和一段时间以来作风整顿是非常熟悉了,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的行为?!为何胆大妄为,置县纪委、园区党工委、纪工委的纪律规矩视若罔闻!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马辰光这下彻底傻了眼,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竟然会是许运德。更尴尬的是,刚刚自己已经表过态要严肃处理,这下就算想出面说点情,也是张不开嘴了。
“各位领导,事情不是企业说的那样。”许运德张嘴解释道。
“那是什么样的?你没有要求企业宴请你?是企业捏造事实冤枉你了?”陈仲春步步紧逼。
“我……”在事实面前,许运德根本不可能编出一个恰当的理由,只能说,“确实企业要请我吃饭,但是后面我也想到了这样做是违规的,所以才临时拒绝的。”
陈仲春当然不会信他这番鬼话:“照你这么说,是企业强硬邀请你吃饭,你因为怕违纪就拒绝了。那企业这是摆明了故意诬告啊,要不要叫企业过来当面对质?”
听到要叫企业来对质,许运德顿时有点慌了,只要一对质,那自己撒的谎也就破了。
陈仲春乘胜追击,冷笑一声:“许主任!我可要提醒你,今天我们能在会上公开提出来,肯定是掌握了确凿事实和证据的。不管是监控录像,还是相关旁观人员的证言,我们都是已经非常清楚了的。如果你还要扯谎狡辩,那就是公然和组织对抗!一旦对质认定事实,你是要罪加一等的!”
这连珠带炮的攻势,加上事先做足的证据功课,彻底堵住了许运德的退路,他再也说不出开脱的话来。
皮固邦说话了:“许运德同志,我们纪检部门的态度一向是明确的。你这不算什么大问题,对组织坦白承认错误,是你最好的出路。跟组织对抗是什么下场,我相信你是深有体会的。”
深有体会,说的就是他哥哥许时德和黎开明勾连,对抗组织审查的事情,最终还是未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许运德颓然的低下了头,艰难道:“我坦白……确实有这件事,但我是有原因的。”
“原因?我当然知道你有原因。”陈仲春说,“你这种行为没有针对其他企业,唯独针对的镇预新材料。你认为,就是他们公司强行拿走你哥哥的地块是秦山岳整场事件的导火索,如果没有他们的行为,就不会引发后续一连串事情。所以你的目的是挟私报复。我说的对吗?”
许运德沉默了,沉默就是默认。哥哥覆灭后,他一下失去了最大的财力支持,无论是生活物质上,还是社会地位上都一落千丈。为此他一直愤懑不平,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跟自己家里过不去。但他又拿林方政没办法,更拿县里其他领导没办法,就只能拿事情的源头镇预新材料公司出气!
他也并非想搞什么腐败,单纯利用手上的权力干扰企业正常经营,也满足自己那扭曲的报复心理。
陈仲春说:“事情就是这样,已经非常清楚明白了。请党工委研究,对许运德这种行为进行处理。”
林方政这才开口道:“固邦书记,你先提个初步意见吧。”
皮固邦清了清嗓子,说:“这样的行为,确实算不上多严重。但是,许运德在清园行动常态化的关键时刻顶风作案,在园区申创省级经开区的重要节点公然骚扰企业,干扰企业正常经营,给园区形象和作风建设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必须予以处理!我们纪工委的意见是,按规定对许运德同志给予警告处分!请会议研究!”
“马主任,你先谈谈吧。”林方政道。
马辰光还沉浸在这突入其来的冲击中,许运德的案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的,林方政是什么时候知道了?又为什么在今天这个时候抛出来,究竟意欲何为。越想内心越忐忑不安,身边这位林书记,到底布了多少局,藏了多少事,竟能让自己全然蒙在鼓里。属实有些可怕了。
第461章 背后原因
其实林方政早就接到皮固邦的报告了,最开始并非企业举报,而是在一次走访中随口反映的情况。
中国大部分企业的忍耐力是很强的,从维系政商关系,不影响正常生产经营的角度,这样的甚至称不上“微腐败”的个人泄愤行为,忍下当时气愤,也就过去了。
所以当时林方政听到报告后,出于维护清园行动成果的目的,也忙于申创准备,并没有想因此而严肃惩戒许运德。只是动了适时将他从中层领导岗位上撤下来,丢到不跟企业打交道的岗位去的想法。当然,他也没有因此就彻底把事情抹去,而是让纪工委先调查清楚,留存备查。
促使他下此决断的,是上午董南平的一个电话。
电话里讲了两件事,一件是马辰光召开委务会的事情。
在林方政离开后,马辰光立即召开了委务会。说是研究筹备迎接副省长考察的工作进展情况,实际上该研究的、该部署的,林方政已经全部安排到位,根本没有他再狗尾续貂的空间。所以他在会上无非是再次重申了做好迎接考察工作的重要性,提几点老生常谈的要求罢了。
就在众人以为他可能是受了林方政委托,出面再次开个会强调一番的时候,马辰光却提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要求。
他对董南平说:“林书记临时因为紧急任务出差省城,如果明天赶不回来的,将由我来做发言,就麻烦你为我写一份发言稿了。下午上班前给我看。”
董南平愣了:“是什么样的发言稿?”
马辰光问:“你没有给林书记写过吗?”
“写了,只是一份发言提纲,主要发言内容是他自己弄的。”
这就是林方政与其他领导风格大不同之处,如果是作为主要领导作报告,一般会提前指出要点,然后让下面的人去丰富一下。如果是作为与会人员发言,或者没有思路时,会请下面的人先写一个提纲,剩下的内容自己去完善。他最不喜欢的就是照本宣科,原原本本拿着少则几千、多则上万的稿子从头念到尾。自己念得口干舌燥,下面听得只想睡觉。几个小时的会开下来,除了浪费了时间,做出了样子,什么实际效果也达不到。
在这样的风格下,董南平这样的专门文字骨干,工作也轻松不少,自然是对领导格外喜欢。
现在马辰光突然要自己弄个发言稿,时间还要得这么急,换做谁都有些懵圈和不满了。
马辰光皱着眉头:“那就重新写,省领导来视察,这么重要的汇报,哪能只有个提纲。必须要有个精炼、富有逻辑,切实全方位反映园区发展成果的发言稿!”
董南平听得头都大了,又要精炼,又要全方位,这稿子要求不是一般的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来,确实难为人。
“马主任,时间太紧了。而且林书记当时开会时说过,这样的汇报不要太官方,省领导不愿意听我们照着稿子念。”
听到他搬出林方政来压自己,马辰光顿时怒了,一掌拍在桌子上:“林书记是林书记,我是我!难道这个园区只有某一个人说的算,我这个主任说了不算了?!我都还没想到,平日里没对你们提什么工作要求,现在居然使唤不动了?这个园区还要不要管委会!我话放在这里,下午上班前没有拿出一份我满意的材料来,你就辞职吧!不愿意干,有的是人干!”
众人都吓了一跳,这还是第一次见马辰光发这么大的火。肖一宁也是眉宇紧皱,本来他就对马辰光这突然的委务会心存疑惑,直到现在才真正清楚马辰光的目的,就是在凸显自己的地位。在这样的紧要关口,一改往日低调内敛的风格,突然大张旗鼓的“抢班夺权”,肖一宁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马辰光发了怒,出席会议的许运德也帮腔表态:“董南平!林书记不在,就是马主任主持工作,他吩咐什么就做什么,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只有林书记可以安排工作,马主任不能安排工作?这园区是有山头吗?!”
他本来就对董南平不满,这个小伙子自从提了副主任后,自己就百般拉拢他,防止彭值依仗老资格架空自己。可这个年轻人是油盐不进,就死心塌地的跟着林方政。很多次自己安排的事情,他都要多问一句要不要跟林书记汇报一下。搞得自己很是尴尬。
此时见马辰光对董南平动了怒,他自然也要借机踩一脚,让他在领导心目的印象更加差劲,最好过段时间就把他从办公室踢出去。
会场众人都是第一次见马辰光发脾气,又不是无端发难,谁也不敢出来说句话,会场一下陷入沉默。
“许主任!你就不要火上浇油了!”,肖一宁见董南平吃了瘪,有些委屈的样子,出来打了个圆场:“南平,马主任的工作部署,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就照着做吧,有什么困难私下再沟通嘛。”
被肖一宁这么一批评,许运德只好闭上了嘴。
董南平看了肖一宁一眼,投去了感谢地眼神,默默点了点头。
“马主任,我们继续开会吧。”肖一宁说。
马辰光瞟了这位林方政的左臂右膀一眼,冷冷合上笔记,站起身来:“还有什么好开的,散会!”
说完就径直离开了会议室,对于副主任肖一宁,他照样是吹眉瞪眼,一点情面也不留。
人家是主任,肖一宁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反驳。只是这样的性格,现在还没当上一把手就这样的,要成了一把手,还不知道会霸道成什么样子。
等众人走得差不多了,肖一宁走到董南平身边,安慰道:“领导都有自己的风格。没事,工作嘛,谁不会受点委屈呢。时间这么急,你就拿着以前的稿子,先凑一篇吧。”
“肖主任,我不是对工作有抱怨,包括我对马主任发脾气也能理解。只有对有些人阳奉阴违、前倨后恭非常鄙夷,他有什么资格来批评我。”
“你说的是许运德?”肖一宁听出来了他指的是谁。
董南平点了点头:“你是不知道,他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小人,背地里说的全是林书记的坏话!”
第462章 纪律处理
这就是董南平跟林方政汇报的第二件事了。
肖一宁问:“他说什么坏话呢?”
董南平说:“我也是听办公室小李说的,那次八一建军节慰问,他跟着马主任、许运德去慰问章海林。几个人在聊天的时候,章海林一个劲的指责林书记,马主任和许运德在一边没一个人帮林书记说好话,我们小李忍不住了反驳了一句,结果章海林就骂了他,这还不算,许运德还帮腔,一边骂小李,一边指责林书记在园区乱搞遴选,选进来这样一些不懂规矩的年轻人。还把小李赶了出来,小李气不过,回来后就跟我反映了。”
肖一宁听得眉头紧皱,老同志对遴选制度有意见,特别是选拔一些年轻人进来抢占中层领导位置,多少有些怨言,这他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许运德作为一个办公室主任,本应是最力挺党工委书记的亲信,竟然敢在公开场合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公然攻击林方政和党工委的决策。
“就这些?”
董南平说:“还不止呢,其他公开和私下场合,许运德也说过很多坏话,光我亲耳听到就不下五次!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可以复述给你听。”
“不用了。”肖一宁不想再听这些狂悖之言,“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肖一宁从他诉说的情况中闻到了一丝阴谋的意味,马辰光慰问章海林后,章海林不久就去省城上访,马辰光立刻就心急火燎的开会当“一把手”。结合许运德长期以来对林方政的不满,又和马辰光走得这么近,难保不会沆瀣一气。这些事情都太巧合了,巧合之下必有鬼!至少这个许运德不能留了。
“你是这样。”肖一宁说,“马上把今天的事向林书记报告!还有许运德的事。”
“我一个办公室副主任,去告主任的状,不太好吧。”董南平有些厚道,不太想弄这些打小报告的事。
“你是党工委秘书,没人比你更合适。”肖一宁说,“再说了,这不算告状,林书记是园区主要负责人,任何人都有向他报告园区各类情况的责任。”
听到肖一宁这么说,董南平放下心来:“那好,我马上就跟林书记汇报。”
接到董南平电话后的林方政,毫无疑问是有些震惊的。一方面震惊,是来自马辰光的举动,一直内敛低调的马辰光,居然真的趁着自己不在搞小动作,公然不点名的批评自己在园区的一把手地位,夺权之心昭然若揭,如果自己所料不差,今天章海林的行为,十之八九与他脱不了干系。另一方面震惊,是来自许运德,本来只想找个时候给他换个岗位,没想到他对自己积怨如此之深,这样的小人放在办公室主任位置上,实在太不合适。另外他和马辰光走得太近,几乎成了亲信嫡系,指不定今天的事情他也有参与。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必须给予狠狠打击!
不过林方政有一点想错了,马辰光生性谨慎,林方政不信任的许运德,他更不会去信任。所以章海林上访事件,纯粹是他一人挑唆,许运德确实没有参与。
听到林方政点名让自己谈谈意见,马辰光略带为难的看了看许运德,本想出面解救,可一想到纪工委已经查明事实、证据确凿,怎么样说情都会被当成包庇纵容了。
他咬了咬牙,说:“既然事情已经查得很清楚了,那就按规定处理吧。”
这是把许运德放弃了。
许运德闻言惊愕地望着他,面如死灰。良久,苦笑了一声,轻声道:“真是活该啊。”
他想到自己曾经还把马辰光当成新的靠山,想着就算跟林方政闹掰,还有马辰光可以倚仗。并且马辰光的背景比林方政更加深厚,将来经开区的实际掌权人究竟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没想到却是自己一厢情愿了,马辰光从未把他当成自己人,到了关键时刻就把自己一脚踢开了。
这就是典型的政治上不成熟。在官场,别看平日里称兄道弟、杯觥交错,真到大难临头的时候,出卖和被出卖是常有之事。
马辰光虽然年轻,可从小就在父亲的教导下成长起来,对官场这一套人情冷暖再熟悉不过。该抛弃的时候,那是一点都不会含糊的。
“许主任,你是有什么要说的嘛?”皮固邦坐在他的前面,听到了他的自嘲声音,问道。
“没什么,我是在笑我瞎了眼,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活该,你们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我全部接受。”许运德无奈道。
这话是冲着谁去的,大家都非常明白。马辰光顿时脸色沉了下来,却也发作不得,这个时候跟已经绝望的许运德去杠,是不明智的行为,只能让大家看笑话。
皮固邦严肃道:“你这话什么意思。组织上的目的是处理你吗?是要纠正你得错误行为,挽救你。你这种态度,是不服组织的处理吗?”
“我哪敢啊。”许运德嗤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我甘心情愿接受组织对我的任何处理决定!不好意思,各位领导,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就先请假离会了。”
说完也不顾主持人林方政是否同意,径直摔门而去。
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无非是又挨个处分罢了,反正丢不了饭碗,无所谓了。
体制内这类不求上进的人,有两个极端。一个是好管,他不求上进,也不给单位惹事,每天老老实实的打卡上下班,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什么事都不管。一个是难管,他不上进,还到处找领导和同事的麻烦,动不动就拿出一些规定来指责单位的各项工作,要是一个地方不让他满意,就跑到领导办公室拍桌子,甚至到处告状上访。这种人俗称“钉子户”,他不违法不违纪,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尽量顺着哄着。
对于他擅自离会的举动,林方政也不过多追究,说:“其他同志说一说吧。”
还能说什么,其他班子成员都表态同意纪工委的处理建议。
第463章 当众敲打
班子成员都表态同意,林方政说:“那就讨论通过,请纪工委按程序报县纪委,给予许运德警告处分!这里我还要多说一句,仅仅对企业提出要宴请的要求,就要遭受这么严重的纪律处分,有些人心里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我要说的是,清园行动的集中整治阶段虽然已经结束,但园区全面从严治党永远在路上。我们要珍惜来之不易的成果,维护来之不易的优良营商环境。今后,无论是谁,只要还擅自打扰企业,接受或者索取企业宴请、红包礼金、烟酒糖茶等等,许运德就是处理标杆,党工委必定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就这三言两语间,许运德的事业彻底到此为止。无论林方政今后还在不在园区,都没人再敢提拔一年多时间连续受到两次纪律处分的干部。
“接下来请一宁同志发言。”林方政说。
肖一宁点了点头说:“根据刚刚会议决定,许运德同志受了处分,我们人事部门认为其不再适宜担任办公室主任一职,现向党工委建议免去他的主任职务。同时,根据干部的履历特点,建议由副主任彭值同志接任办公室主任。请大家讨论。”
这就是林方政的第二个目的,既然许运德自寻死路,且能力与职务严重不匹配,自己也早有换掉他想法,不如就在这次会上一并解决。
许运德担任办公室主任,完全是当初孟新城一意孤行,马辰光表态支持的结果,现在孟新城已经落马,马辰光也被林方政用违纪问题将了一军,此时免掉许运德,正当其时。
果不其然,马辰光被堵住了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默默表态同意。
其他班子成员又怎么会去触这个红线呢,纷纷表态同意。
会议通过后,彭值还专程找过林方政,表示了自己的感谢之情,同时为当初一时之气想辞去职务的不成熟行为道歉。林方政只是淡淡的说:“凡事都要从长远来看,你是个实心用事、不存偏见老同志,为园区发展也做出了积极贡献,怎么说都不能辜负了你。希望你这两年运用老同志的宝贵经验,发挥好传帮带作用,带一带年轻同志,让他们尽快成长起来。”
彭值知道林方政最想提拔的是董南平,但因为董南平刚提不久,且办公室主任位置特殊、事务繁杂,必须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来带一带,否则董南平即使上了位置,也不一定能干好。
“书记你放心吧,我一定为园区培养出一名更优秀的办公室主任来!”彭值信誓旦旦表态。
人事议题研究通过后,林方政并没直接宣布散会,而是突然转移话题道:“最近,园区发生了很多事,也即将面临最重要的大考。大家都感觉到有一些疲惫,我非常理解。说实话,我身体还算不错的了,但也时常感到非常疲倦。就拿今天来说,一大早我就赶去省城处理上访的事,解决完后又马不停蹄赶回来准备明天省领导考察的事情,基本上就是在车上睡一下补充精力。虽然累,但马上就要出成绩,要到了收获的时候,这也是大家努力这么久,最希望看到回报的时候了。希望大家都要再坚持坚持,我们一起并肩扛过最难的这段时间,等申创工作结束,没有休假的一律补休,并且所有同志都增加5天假期!”
林方政的决定,赢来了众人的一致掌声。
人性化的管理,永远是最得人心的。
看了看没有鼓掌的马辰光,林方政继续说:“但是,就这紧要关头,还是有个别干部不能顾全大局,总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算小账,没有从园区的整体稳定出发打大算盘、算大账。这里面也包括个别领导干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我在这里要奉劝一句,凡事都必须以申创工作大局为重,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意见可以私下单独沟通,不要背后使绊子、耍小聪明。如果因为你的个人行为影响到了园区的申创工作和整体大局,那就是跟我林方政和工业园区过不去!我这个恩仇分明,到时别怪我没有顾及情面!最后我立个规矩,今后我不在园区,除非有明确指出由某位同志代为主持工作,否则一切工作都要报我同意,擅作主张的决定,我都不会认领,还要按程序追究责任!”
如果前面的话是暗指马辰光使出的小动作,最后这句话则基本上是点名批评了!
林方政想法很简单,你马辰光急于给我下套使绊子,想扳倒我,将来好上位。要是在平时,可能是很常见的党政主要负责同志的权力之争,虽然有嫌隙,但总是顾及一些颜面,不上台面来讲的。可现在是关乎园区成败的大事,也是林方政主政的一次最终考试,这个时候来找事,那就触碰到最深的底线,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样的背景,用什么手段,都必须要严厉反击!
众人何尝不知道林方政这是在批评马辰光召开委务会,妄图将迎接省领导的露脸机会揽为己有的行为,都默默将目光投向马辰光。
后者则脸色铁青,当众被林方政不点名批评,作为管委会主任,同样是正科级干部,马辰光当然是尴尬、愤怒,自己工作以来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可即便如此,他也发作不得,只能默默吞下这苦果。
只能怨那章海林烂泥扶不上墙,自己的计划原本是很合理的。通过上访将林方政抑留在省城,自己则将迎接省领导考察的成果尽收囊中。同时通过这件事把林方政的形象在县领导心目中搞坏,为自己竞争副处级领导争取更多县领导支持。
“那就这样,散会!”林方政可没心情去管马辰光怎么想,今天已经算是明刀明枪交手了一个回合。
他也知道,在官位争夺面前,没人愿意主动放弃。这只是一个开胃菜,既然已经开始交锋,暂时压住了对方,马辰光后面肯定还会再伺机反扑。
【作者题外话】:这周临时紧急任务出差北京部里,抽空更新一下。后面会坚持更新,但时间可能会有些不规律,还请读者朋友们见谅哈!
第464章 副省考察
回到房间的林方政,给宁海涛打去一个电话,问了一下章海林现在的情况,对方说一直在闹腾,给饭也不吃了。
“不吃饭还是不行,别把老同志弄出问题了。你每隔一段时间就准备一份热的给他。”林方政说。
“好嘞,书记你放心吧。就是这老章一个劲吵着说要出去,说我们这是非法拘禁他。这怎么搞?”
林方政不禁暗笑了一下,这老狐狸会的东西还不少。
“这怎么能算拘禁呢,基本的自由还是有的嘛。也是为了老同志身体健康着想,这大热天出什么事我们也负不起责啊。”林方政突然问,“你不会把他手机都没收了吧?”
“对啊,不然他乱打电话怎么办。”
林方政一阵哭笑不得:“把手机还给他吧,真要告状早就告了。明天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务必把他限制在办事处。后天开始,除非去上访,其他的地方他想去哪就去哪,你们两跟着就是了。就当我给你们放了假!”
宁海涛急了:“林书记,这可不能计入公休假啊。盯人比休假累多了。”
“额外的。”林方政没好气的说。
“那就好,谢谢书记。嘿嘿。”
挂断电话,林方政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今天连续奔袭近四百多公里,还跟老狐狸斗智斗勇,又提防马辰光的明枪暗箭,实在让人心力交瘁。
在办公室又看了几遍发言提纲,做到心中有数后,他简单吃了个晚饭,然后回到住所,倒床就睡,必须为明天的重要时刻养精蓄锐。
第二天早上7点,林方政就召集几个人,又沿着副省长的预设的考察路线走了一遍,确定没有纰漏后,于早上8点带领一众班子成员在镇预新材料公司大门口等待。
“刘总,辛苦你了,麻烦你大老远跑过来。”林方政说。
刘镇预和他并肩而立,笑道:“副省长要来考察我们公司,这是难得的荣誉啊,不辛苦的。”
两人打了几句哈哈,几辆奥迪夹着一辆红旗驶了过来。
林方政等人赶紧迎上去,市委书记李干忠、常务副市长汤立信在县委书记王定平、县长丁诚义、常委副县长宾良骏、县商粮局局长高伟成和县发改局局长的簇拥下下车。陪同考察的还有市政府秘书长欧阳庭,因他是岳山走出去老人,比较熟悉情况,也就叫上一起了。市商务局局长罗兼程和市发改委的主任,今天对口省厅要来领导,他肯定是要贴身陪着的。
“李书记、汤市长,各位领导好。”林方政上前恭敬打了个招呼,介绍道,“这位就是镇预新材料的董事长刘镇预先生。”
刘镇预连忙伸出手去:“李书记、汤市长,各位领导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啊。”
李干忠笑了笑:“岳山能有你这样的高新企业家,是我们的福分啊。我们定庭市委市政府对高新企业一向是高看一眼,有什么诉求和不便,尽管跟政府提。”
“谢谢领导厚爱。”刘镇预忙不迭点头。
“什么时间了?”汤立信问。
王定平赶紧道:“快9点了,应该快到了。”
周中鹏昨天在临近的市考察调研,从那边到岳山走高速的话只要半个多小时,他们是八点多出发的,掐着时间,应该快到了。
有人就会很奇怪,为什么这些领导不去高速口迎接。其实,在现在的体制内,越往上规矩越严,从严治党也就抓得越紧。对于省领导来说,一举一动都在中央和全省人民的关注中,所以越是这种公开场合,也就越注重纪律规矩,坚决不搞迎来送往那一套。你要真去高速口迎接,大概率会被直接无视,等见了面还得挨一顿痛批,纯属搬石头砸脚了。
但到了下面就稍微放松一些,比方说刚刚李干忠就是被王定平从高速口接过来的,这也就是说为什么他们会同车抵达的原因了。
一行人正在聊着天,丁诚义和罗兼程聊着工业园区的建设成绩,特色和潜力,是最有力的省级经开区备选。
无论怎么讲,丁诚义还是对园区的发展上心的。
又等了几分钟,宾良骏道:“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一辆考斯特出现在道路尽头。李干忠等领导都不再说话,下意识的整理一下仪表,双手自然垂立,目光紧紧追着车辆的移动。
不一会儿,车辆在众人身前停下。李干忠率先走上前去,等在门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衬衣,头发略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精神矍铄的老者从车上快步下来。
“中鹏省长,欢迎之至、欢迎之至啊。”李干忠忙道。
周中鹏脸上微笑,与他握了一下:“干忠同志,好久不见。听说定庭最近招商引资抓得很好,我特意过来调研学习一下啊。”
“都是在省委省政府正确领导下的成绩,有您来指导工作,我们工作一定会再上一个台阶!”只要是下对上,无论什么级别,拍马屁都是不可或缺的。
后面又陆陆续续下来了几个人,分别是省政府副秘书长吴真诠、省商务厅厅长徐三平以及省发改委的一名副主任。
当然还有随行的秘书三处处长李咸平,周中鹏的秘书以及一个预料之中的人,孙勤勤。
市里层面各位领导与考察组一行打交道比较多,无需介绍。李干忠向考察组一行介绍了王定平、丁诚义和刘镇预。至于宾良骏、高伟成等人在省领导面前暂时上不得台面,就不用刻意介绍了。林方政、马辰光等人更加没有必要介绍了,只得带着职业微笑,垂手站在一旁。
徐三平特意与刘镇预握了一下手:“刘总,前年一别,很久没见了啊。”
“厅长记忆太好了,刚刚我还在想要不要跟您特意报告一下呢。”刘镇预笑道。
徐三平向众人解释道:“刘总是新材料领域的前沿企业了。前年,省里带队集中去深圳开招商会,那时我就跟刘总打过照面了。那次,秦中的王副市长想拉刘总去投资,没谈成功,没想到最后金凤凰落在了岳山啊。看来还是咱们岳山的同志有本事一些。”
第465章 高屋建瓴
“厅长过奖了,都是缘分啊。作为秦南人,为家乡经济发展做点贡献也是应该的。”刘镇预恭维了一声。心中却想起了那次不愉快的招商经历,秦中市倚仗自己的省会地位,虽然优惠条件很给力,但限制条件同样很苛刻。又是要求镇预新材料五年内迁总部到秦中,又是要求税收全部当地上缴,一分不准汇总到深圳总部。诸如此类的土霸王政策还有好几条,看着这么强势的地方政府,刘镇预最终还是拒绝了,何必让自己不爽呢。
“还是刘总有家乡情怀,我们为你感到自豪。”徐三平道。
“哪里哪里。”刘镇预谦虚了一下,不再磨叽下去,“各位领导,请随我来。”
因为人员太多,园区的班子副职就留在了外面,只有林方政和马辰光贴身跟了进去。
一位身材曼妙、长得漂亮的女工作人员早早在大堂等候了,等到周中鹏一脚跨进大门,她立即展开了她那娴熟的讲解技巧。
“欢迎各位领导的光临,今天将由我为各位领导介绍镇预新材料集团公司的相关情况,首先,请领导移步企业文化展厅。”
周中鹏的时间是很宝贵的,后面还有一家企业要看,这展厅当然不能像对待专门调研镇预新材料的低层级领导一样,絮絮叨叨没个完。
简单介绍了一下公司的发展现状、市场情况、缴税、就业以及最关键的技术高点等,让领导有个大概了解即可。
这里面有一个细节,那就是和宾良骏等县领导来调研不同,对于领导关怀那一块,则忽略不提了。毕竟人家副省长来了,算是目前考察镇预新材料岳山公司的最高级别领导,你还费那么大劲介绍一堆小领导做什么呢。
随后就是现场视察研发中心和生产车间,周中鹏也不是草包饭袋,在参观的过程中,时不时会提问交流,比如这项技术现在是几期阶段了,投产比目前能达到多少,这个产品的工艺水平和德国某公司相比有多少代差等等。
这些专业性问题,那个美女讲解可回答不上来,但刘镇预却是门清啊,对此一一做出了回答,特别强调了目前集团公司十二项前沿技术工艺,有五项在世界都是顶尖水平。
周中鹏强调道:“创新是第一动力,人才是第一资源。你们作为高新企业,决不能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吃老本。现在产业细分领域多元复杂,前沿技术竞争异常激烈。一定要保持创新精神,继续深耕新材料领域。尤其要重视人才的培养和建设,这方面可以考虑和世界其他国家的知名专家团队建立合作关系,闭门造车是不行的。”
“好的,我们一定谨记。”刘镇预连忙点头。
周中鹏又对李干忠说:“市里也要加大对高新企业的关注和扶持力度,就我刚刚提的那个建议,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先试着探索。有什么阻力,报给我,我会让省里有关部门帮忙协调。”
李干忠赶紧说道:“好的,谢谢领导,我们一定抓好落实。”
林方政在一旁听得暗暗点头,这位中鹏副省长,是个务实的主,至少他不是随意表态的,说出来的话都要有所落实。不出意外的话,下个季度,秘书三处就会要求定庭市政府报送省领导指示的落实进展情况了。
视察完镇预新材料后,一行人又来到进万纸业公司。
正常的迎接和考察参观过程不必细表。周中鹏照样提了一些很专业的问题,目前每天产生污水是多少立方,新建的污水处理厂能不能全部吞下,岳山的桉树资源存量是多少,会不会导致生态环境问题等等。
何进万一一做出了解答,幸好提前投产了污水处理厂,否则按照周中鹏的个性,恐怕是要脸色不好看了。
周中鹏指出:“发展决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造纸行业之前的先发展后治理的老路坚决要抛弃。一定要从源头上控制住污染!如果失去了绿水青山,那再多的金山银山,也只是水月镜花。这一点岳山县委县政府要守住底线,中央环保督导组刚刚离开秦南,不出意外是会回头看,杀回马枪的,如果在环保上面出了问题,可是要严肃处理,再多好看的成绩都是不能抵偿的。”
王定平连忙表态:“我们县委县政府一定牢记领导的指示,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要让发展成果无污染、无伤害的惠及全县人民!”
周中鹏点了点头,又问向何进万:“何总,听说你还投资了一个茶油加工园地?”
“是的,目前生产的非常好,离这不远,想请领导过去指导一下。”何进万没想到周中鹏提前做了不少功课,对岳山工业园区的大概情况已经充分了解。
“看就不去看了。”周中鹏说,“只是这个茶油加工,让我想起了去年在一次座谈会上,有一个老板提出,现在农副产品特别是高端无害的农副产品在海外销售得不错,特意提出让省政府多开通几条专门的货运线路。我还特意问了他一句,有哪些农副产品销量比较好,他举例的其中一个就是茶油,在欧洲卖得很好。去年我省中欧班列开行量突破了1000列,按照规划,今年我省还将完成加开300列的目标。我想,既然这样的特色农副产品在海外有广阔市场,你们可以考虑一下,搭上中欧班列这趟快车,打通国际市场。”
何进万喜出望外道:“那真是太谢谢领导了,我们也有过开拓国际市场的计划,只是中欧班列一直门槛较高,农副产品附加值低,怕亏本就没有敢实施。”
“这个你不用担心,国家对中欧班列有专门的补贴政策,不会让你们亏本的。”周中鹏笑道,“不过有言在先,欧洲有些国家对食品进口的标准是比国内要高的,质量上要提升上来,否则引发了国际商贸纠纷,那可就真的要亏本了,也有损国家的形象啊。”
“一定一定!”何进万连忙点头。
第466章 简短座谈
周中鹏又对徐三平道:“三平厅长,这件事就请你们抓一下。只要是符合条件的优质农副产品,我们政府还是要支持他们开拓国际市场的。”
徐三平点头答应:“可以,回去我就安排专门处室跟进一下。”
考察两个企业,就提出两个发展思路,现场交办了两个问题。说实话,林方政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省领导都是这种风格,但作为一名副省级领导,能做到这个份上,与电视上新闻播报的官方内容有所不同,确实是让人耳目一新了。
关键他身为领导,对各方面还都比较熟悉,能够准确的说出症结所在、重点在哪,这就很不容易了。如果不是工作中善于发现、总结和运用,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
不禁感慨,在当下的中国,要想仕途进步,不仅仅是政治上要向核心靠拢,在业务上也要博学专精,尽量弥补外行人与内行的差距,才能实现真正的精细化治理。
这个国家,如果所有领导都能是这种风格,那真是一件大好事了。
林方政也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官居几品、权位何级,都不能放松自身学习提高,才能真正做到治理有方,福泽一地。
一思考间,自己就不知不觉落到最后。
“想什么呢,别说想我这种鬼话嗷。”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轻飘飘传入耳朵。
原来是孙勤勤看林方政之前还认真陪同考察,突然低头沉默了,思考着什么。
“没什么,就是挺感慨的,当领导不容易啊。”林方政说。
孙勤勤笑了笑:“那当然,这年头,做实事都不会容易。别看领导现在精神抖擞,按说下来他每天比普通人睡得少多了。反正只要没出差、应酬,他们每晚都要至少在办公室待到晚上十点。然后早上五六点钟天刚亮的样子,又开始在大院里搞锻炼了。”
“这确实辛苦。”林方政突然道,“你怎么这么清楚,又没给省领导当秘书。”
孙勤勤略微愣了一下,随即道:“这总会聊天讨论的嘛,中鹏副省长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作息。”
“哦。”林方政不疑有他,也没心思去想这些事了。因为领导们已经视察结束,在往出口走了。
孙勤勤之所以熟悉,是因为她家就是这个样子的。
前面的马辰光回头看见二人亲密说悄悄话的样子,神色莫名,一种不爽的情绪在心头升起。
在考察路线设计中,有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就是不走回头路。有两个口的,前进后出,车辆提前驶到出口等待。一个口的,绕圈再出,实在绕不了的话,隔也要隔出来。反正就是尽量不走回头路,你想啊,就像逛景区,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回的时候只想干什么?当然是赶紧出去,越走越快。然后就是一群人沉默着在快速赶路,怎么看都有些尴尬。
整场视察只用了40分钟不到,视察结束后,按照预定行程安排,将会在管委会召开一个简短的座谈会。
一行人进入会议室,七楼大会议室已经布置成一个大圈,与会的相关领导和企业代表已经就坐等待了。
在主位席上,只摆了五个位置,就是周中鹏、吴真诠、徐三平、李干忠以及省发改委的那位副主任。随后与主位席垂直的两排位置则分别坐的是汤立信、李咸平等一众省厅、市县领导,包括孙勤勤。再往后按顺序推便是各个企业家代表,与周中鹏相对的一排,也就是末位席,坐的是工业园区和县商务局、县发改局的有关领导了,林方政就坐在这。
值得一提,周中鹏的秘书原本是有安排座位的,在进入会场后他自己临时撤下来了,并且自觉在会议室离周中鹏不远靠墙处搬了条凳子坐下。
秘书是服务领导的,并不参与会议。很多秘书会自觉地要求承接单位不要安排自己的位置。因为秘书本身级别并不会很高,安排得太靠核心,显得扎眼。按正常级别安排,则离领导太远,更是不妥。所以干脆不安排座位,直接在外圈找个离领导近一点的位置,甚至直接在墙边搬条凳子坐下。拍照的注意别把他拍进去就行了。
众人坐定,会议由王定平主持。
隆重介绍并欢迎了莅临现场的省市各位领导的环节按下不表,随后王定平就准备宣布进入第一个环节,请县领导和工业园区介绍发展情况。
就在此时,周中鹏摁亮了话筒:“各位同志、各位企业家朋友,由于时间关系,加上我这个人也不喜欢听那种打好稿子的汇报。我看,要不这样吧,地方机关单位的领导就不要发言了,把时间都留给我们的企业家朋友。企业家朋友呢,发言也尽量精炼简短,多讲问题和建议,好吧。”
周中鹏的意见说完,王定平立马随机应变接上:“根据中鹏省长的指示,那我们就直接进入第二个环节,请企业家朋友发言。要注意控制时间,每个人不超过2分钟。没有问题建议的可以跳过。
其实这都是场面话了,这么高级别领导的座谈会,哪些人能发言,哪些人不能发言,都是作了精心安排的。今天来的企业虽然不多,但也有将近30家,要是每个都发言,周中鹏今天恐怕就得耗在岳山县了。
所以实际上只安排6家企业代表发言。这事呢,领导知道、下面的人也知道、大家都知道,共同装傻说一通罢了。
不过最懵逼的莫过于林方政了,原本是自己和宾良骏代表工业园区建设和地方产业建设作代表发言的。结果莫名其妙就被毙了,没了发言机会。还辛辛苦苦准备了一下,没表现出来。
可一旁的马辰光心情就不一样了,早就在心里乐开了花。你特意从省城赶回来,火急火燎的不就是不想失去这次表现机会吗。嘿嘿,人算不如天算,人家领导压根就不想听。
既然是安排好的,各个企业也就不会提一些过于困难的、不切实际的问题和建议,更不会去揭地方政府的短。到最后,还是难以避免说一些意义不大的官话套话,即便是提出了一些问题,也是顶层设计上的制度问题,无法当场解决。
其实,越大的领导,越难解决具体的问题。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一件事。
第467章 领导讲话
周中鹏当然也非常明白,他本身就是下基层来视察情况的,不是现场办公解决问题的。退一步来说,即便是有诉求,不作深度了解,会上一时也难以作出精准判断,不如文字材料反映的更详实。
所有的企业代表发言完毕,就是最后一项议程,周中鹏讲话。
周中鹏开口道:“刚刚听了几位企业代表的发言,看得出来,都代表了一个行业领域的实力,在各自行业领域都深耕已久。当然,因为时间关系,大家还有很多想反映的问题未能充分表达出来,还有许多企业没有来得及发言。在这里,请岳山做好一项工作,收集所有与会企业的意见建议,哪些是属于深层次的制度设计问题、哪些是需要省级层面出台政策解决的,要全部收集起来,按程序上报。对于建议合理,条件成熟的,我会协调有关部门研究推进。下面我讲几点意见。”
“第一,要坚决克服经济下行的不利影响,抓紧抓实工业生产运行,加快实现达产达效。当前,国际贸易逆流涌动,逆全球化势力频频抬头,国内大市场亟待完善,各种梗阻依然存在。艰难方显勇毅,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能体现出基层治理能力。就这几天考察的几个园区来看,地方党委政府都能做到主动谋划、主动出击、主动改革,这是很好的一点。万丈高楼平地起,只有你们基层都抱着肯硬骨头、闯最难关的信心,我们全省经济继续保持较快速度增长才有信心。”
“第二,要全力抓好项目建设,强化要素保障,更好发挥园区助推经济发展的引擎作用。经济建设,项目为王。没有项目的支撑,就失去了发展的原动力。从考察的结果来看,各个地方都有明确的项目建设规划,岳山还确定年度十二个重点项目。这些都很好,有了计划,就要狠抓落实,确保项目如期启动、序时推进、按时完成。同时也要切实防范化解重大风险,不要超额举债、不要违规举债,政府要继续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每分钱都要精打细算,把钱花到刀刃上来。比方说,对园区基础设施建设、招商引资奖励、企业优惠扶持、人才引进激励等等,不能小气,只有用真金白银,才能换来更多的金山银山啊。”
“第三,要加力提速制造业转型升级,狠抓创新引领、提升产业能级水平。这个五年计划,省里确定了高质量发展取得明显实效的目标。这个高质量发展包含很多方面,其中一个重要方面就是要建设智创秦南!现在,整个国际国内市场都在面临着急速的转型升级,从前的低端制造、劳动力红利优势逐步消退,新的中高端领域突破、人才红利优势正在形成,包括岳山在内的全省各类经开区、园区,都要把创新放在第一重要的位置,像我今天考察的镇预新材料这类高新企业,要对他们的高端研发给予更多的政策支持,鼓励他们抢占并领先国际水平,把定价权、行业标准制定权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第四,要尽心尽力抓好服务保障,做到“有事必应、无事不扰”。我省各个城市的营商环境,在全国来看,特别是与沿海发达地区相比,还存在着很大的差距。今年,省里确定了营商环境三年专项提升战略,可见省委省政府对优化全省营商环境的决心。我了解到,岳山工业园区出台了一项非必要不打扰的管理制度,让园区企业安心发展,不受职能部门的随意干扰。这个政策非常好,要继续坚持下去,及时总结经验报上来,可以的话就在全省推广!”
“第五,要坚持人民至上、生命至上,守好守牢安全环保底线。任何发展都不能以牺牲环境、牺牲人民安全健康为代价。要持续打好蓝天、碧水、净土保卫战,扎实开展好生产隐患专项整治行动,强化工业园区深度治理。”
“我就讲这些,真诠和三平同志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二人摇了摇头:“没有了。”
“干忠书记?”又问向李干忠。
“领导已经讲的很全面透彻了,我回去就向市委市政府全体同志传达落实!”李干忠说。
“其他同志还有什么要发表的吗?”
众人都沉默着表示了无意见。
周中鹏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王定平会意,赶紧继续主持:“刚刚中鹏省长从五个方面对园区发展提出了重要指示……,这五个方面就是岳山工业园区发展指路明灯、路径遵循,全县上下都要认真学习领会,深入贯彻落实,将领导的指示精神化为促进园区高质量发展强劲动力!最后,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感谢中鹏省长和省市各级领导的莅临指导!”
掌声渐息后,王定平道:“散会!”
按照行程安排,周中鹏还要继续往南边去,不留在岳山就餐,这也是他为什么要缩短会议时间的原因。
对于省政府办公厅既定的行程安排,定庭、岳山当地领导当然不会再去强硬邀请挽留,这又不是什么走亲戚,不能影响领导的紧凑安排。
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周中鹏下楼来大门外,考斯特已经发动,就等领导上车了。
走到车门处,周中鹏突然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孙勤勤,然后环视了一圈众人,目光落在林方政身上。
他故意问了一声:“谁是林方政同志?”
林方政一愣,赶紧凑上前来:“报告领导,我就是。”
周中鹏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年轻有为、眉宇英气的小伙子,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赏:“这么年轻,能把园区在短时间内发展起来,不错!”
“谢谢领导鼓励!”林方政受宠若惊。
站在一旁的徐三平接上话:“你就是林方政?确实很不错啊。”
“哦?能在你三平厅长心中挂上号的可不多啊。”周中鹏笑道。
第468章 一锤定音
“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自从上次天纵同志从岳山回来,就对林方政赞赏有加,说他是一个搞商务、抓经济的人才,又怎么怎么年轻,前途无量啊。”徐三平笑道,“今天见到真人了,果然一表人才!”
周中鹏略带深意的说了一句:“那看来咱们的方政同志确实有魅力,是男女通吃啊。哈哈。”
众人虽然不明白这话背后的意思,也跟着笑了起来。
“领导过奖了,惭愧惭愧。”林方政不好意思的说。
“好了,对于年轻干部,只要确实有才干、有品德,该大胆启用就要启用,这一点,岳山做的不错!”周中鹏表扬了一句,然后大手一挥,“好好干!趁年轻,冲劲足,做出让组织和人民满意的成绩的来!”
说完就转身上了车。
其他领导依次上车,李咸平上车前轻轻拍了拍林方政的肩膀,给了一个富含意蕴的眼神。
孙勤勤则是饱含深情的与他对视了一眼,没有作停留,最后一个上了车。
考斯特徐徐离去,市里的公车也驶了过来。
李干忠转身对王定平说:“今天安排的还不错。”
王定平道:“都是落实领导的指示精神!”
“园区申创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李干忠问。
“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马上就能上报市里研究。”
“好!兼程局长。”李干忠吩咐道,“你要跟进一下,岳山的申创报告递交上来后,月底找个时间,常委会要专题听取一下进展情况。”
“好的。”罗兼程点头答应。
王定平大喜过望,连连道:“谢谢领导关心支持!谢谢谢谢!”
这是再明白不过的表态了,市委书记要召开常委会专题听取岳山工业园区的申创情况,基本上一锤定音了,市里上报名额给了岳山!
这就是领导视察的好处,周中鹏的考察和肯定,给了定庭市委莫大的信心。本来目的就是要申创成功,连省领导都点赞的工业园区都不报上去,还有哪个园区更合适呢。
一次考察,直接解决了申创工作的第一关!对于岳山的干部来说,也确实是意外之喜。
这就是王定平所说的“双刃剑”含义。考察得好,领导满意,对申创工作的帮助是巨大的。考察不好,领导不满,申创工作就基本被宣判死刑了。
很明显,这次大考,岳山工业园区通过了。
“干忠书记,各位领导,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王定平挽留道。
李干忠摆了摆手:“不了,时间还早。”
说完径直上车,王定平也不过多强留,赶紧扶着车门道:“那领导慢走,欢迎再来岳山指导工作。”
然后轻轻为李干忠关上车门。
其他市里领导纷纷上车,几辆公车缓缓驶出园区,飞驰而去。
新闻媒体也纷纷告辞,当然,在离开前,园区已经每人给了一点岳山蒙茶等土特产放到了车上。这也算是潜规则了,人家虽然是公益单位,属于正常报道领导新闻,但该给的还是不能少,维系关系嘛。
王定平也转身离开,临行前对林方政道:“首战准备得不错,你们园区和商粮局一起再把报告完善完善,抓紧时间报上去。”
“好的,书记您放心吧。”林方政表态道。
王定平点了点头,他对林方政的办事能力已经充分信任,无需多言。
目送王定平车子离去后,就在丁诚义准备上车之际,林方政快步走到他身边。
“诚义县长,您这会有时间吗?”
“怎么了?”丁诚义扶着车门疑惑的看着他。
“想跟你做一个简短的汇报。”
丁诚义顿了顿,说:“上车吧,去我办公室。”
“好。”林方政为丁诚义扶着车门,等他坐上去后,自己也跨腿钻了进去,与丁诚义一同离去。
宾良骏欣慰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领导都已经离开,园区的干部也各回各位,忙自己的去了。
唯有马辰光独自立在院落中,心情复杂。
自己原本想通过章海林牵绊住林方政,从而剥夺他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进一步把他的名声搞臭。没想到弄巧成拙,非但没有影响到林方政,反而搭进去许运德。关键还是让林方政在领导面前出了风头,在省领导那里挂上了号。这会见林方政与丁诚义一同离开,他非常明白,这是在为之前忽视向县长汇报作弥补,不由感慨,林方政这个人并非有勇无谋的莽夫,他既有义无反顾的冲锋,同样具备闪转腾挪的政治智慧。有这样的竞争对手,自己真的一阵无力。
又想起林方政与孙勤勤的亲昵模样,心中升起一股嫉恨之情。要不是孙勤勤在背后助力帮忙,他又怎么可能邀请到副省长来考察。就刚刚周中鹏主动点出林方政的名字,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可马辰光知道,这绝不是因为林方政的能力上达省领导,让省领导主动关注到了。更大可能是因为孙勤勤的关系,才会让周中鹏高看一眼。
又想起自己刚入职时,与孙勤勤一同发言的场景。那一刻,他就被孙勤勤那干练清爽的姿态和青春俏丽的身姿吸引住了,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朝思暮想的都是她。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追求时,一打听,居然让林方政捷足先登了,关键还是女追男。这让他郁闷了很长时间,林方政究竟有什么好,竟然让孙勤勤这样一个才貌双绝的女孩子主动倾心。也就是从那时,他对林方政这位夺走自己心上人的行为已经嫉恨上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主动申请来园区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他想在园区这个战场上彻底将林方政击败,最好让他不得翻身,从而葬送他与孙勤勤之间的未来。女人都是慕强的,到那时,自己再去追求孙勤勤,肯定会事半功倍!
不过从这段时间的搭班子经历来看,马辰光显然已经彻底明白孙勤勤为何会主动选择林方政了。不得不承认,林方政虽然出身卑微,却是一位罕见的仕途天骄。除了家庭背景,在能力、品德、情怀和外貌上都全方位胜过自己。
有一说一,孙勤勤是一个眼光独到的女人!
第469章 坦诚错误
马辰光心中思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华山一条路,他已经没有选择。摆在面前的结局已经愈发清晰,岳山工业园区申创省级经开区又往前迈出了坚实一步。凭借他对王定平和林方政的了解,这两人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所以经开区大概率是会申创成功的。
在官位面前,任何稍有抱负的体制中人,都不会拱手相让。君不见,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在,明争暗夺者有之、拉帮结派者有之、翻脸结仇者有之、铤而走险者亦有之。
马辰光没有选择,也不想选择放弃。他必须用尽手段与林方政争上一争!他可以动用父亲的关系背景,但那样也不一定奏效,众人都看在眼里,园区就是在林方政手里发展起来的,岳山主官王定平又力挺他,父亲又能有多大的能量去逆流操作呢。所以,要想关系背景达到预期目的,还有一个必要的前置条件,那就是尽量把林方政扳倒,让那些帮他说话的人都哑口无言!
想到这,他心中决心已下。
快步回到办公室,反锁上房门,给章海林打去了电话……
另一边,林方政跟着丁诚义来到他的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林方政开口道:“县长,我想跟您汇报的是上次房地产政策改革的事。”
丁诚义并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走到办公桌旁边挨着窗子的一座盆景前,拿起水壶浇灌起来。
“你说这也是奇怪啊,这玩意我平日也没亏待他,翻土、浇水、修剪枯叶,什么都给它照顾了。可它还不满足,或者说不领情吧,不但不往我这边长,反而一天天往窗户外面长去了。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林方政岂能听不懂这借物喻人的意味,但这话他能怎么接呢。只能沉默着摇了摇头。
丁诚义继续说:“我猜啊,这植物和人相处久了,也通了人性。通了人性,就有了人的劣根性。自己人对他再好,给它再多光照,它眼中只有最大的那个太阳;给它再多水分,它还是更喜欢窗外空气中的湿气;给它再多空间,也永远倾心于外面的广阔世界。所以,世人都说植物是死的,我看不但不死,还有自己的独立意识呢。不过,既然这么对它好,都不领情,那何必还一厢情愿付出呢。就由它去自由发展吧,找时间把它移出去算了。”
这么一大通话讲完,丁诚义才悠悠回到位置坐下,一伸手:“坐吧。”
林方政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事说吧。”丁诚义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林方政酝酿了一下情绪,表情诚恳的说道:“县长,我是来向您承认错误的。”
丁诚义瞟了他一眼:“承认什么错误?那个改革不是搞得挺好的嘛,哪来的错。”
林方政说:“房地产那个政策没有提前向您作汇报,犯了不讲政治、忽略程序的错误。”
“多大点事。”丁诚义随意摆了摆手,“你们只需要按程序上报就是了,没有规定说一定要跟我汇报,会上大家一起讨论研究就是了。你做的没错。”
林方政当然听得出他这是在说反话,是不满的表达。
“不,我做错了。”林方政郑重说道,“从制度上来说,或许没错。但无论是从讲政治还是讲感情的角度,我都大错特错了。”
“我就就像那一个盆景。”林方政指向那边,“把您对我的支持厚爱当成了理所应当,一味追求更广阔天地,创造更好成绩,却忽略了您的感受。让您感到之前的付出不值得,我是一株辜负感情的盆栽。”
听到这,丁诚义总算把椅子转过来正对了林方政,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下了,认真的听林方政讲。
林方政继续说道:“所以,此刻的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在。在这恳求您的原谅,后面我也会加强向您的请示汇报,请您看我的表现。”
丁诚义直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虚伪应付的迹象,显得十分真诚,看来确实是认识到了自己错误。
无论是工作中还是生活中,真正为后生考虑的前辈,谁不希望后辈打心里尊重自己呢。年轻人嘛,谁也没个犯错失误的时候,都是这么成长过来的。只要有悟性、有良心,就孺子可教。在丁诚义心中,是非常喜欢和欣赏林方政的,从之前雪林乡竹海开发项目,到园区招商引资工作,都不遗余力给予了大力支持。
之所以这次如此生气,也源自这里。爱之深则责之切,自己一门心思支持的年轻人,结果随着官位的提升,居然忽视了自己的感受,甚至不管不问了。换作任何一位前辈,都会感觉寒心。
林方政作为王定平的得力干将,紧跟着书记这个核心,无可厚非。可因为有了王定平这个大腿,就把自己这个曾经帮助过他的县长不放在眼里了,那就不能忍受了。
此时林方政披肝沥胆的自我剖析,并对做了改正保证,丁诚义心中的不满也烟消云散了。大丈夫能屈能伸、知错能改,至少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丁诚义看到了不忘初心、不忘旧恩,还大有希望。
丁诚义笑了笑:“瞧你说的,我只是随口说了盆景的事,没想到就引起你这么深的感悟,我也没批评你嘛。”
知道丁诚义这是在化解刚刚的尴尬气氛,并且已经接受了自己表态。林方政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诚义县长,这也是我的肺腑之言,早就想跟您敞开心扉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丁诚义点了点头,给他发了一根烟:“年轻人嘛,做事有朝气,做出成绩的愿望强烈,有时候难免会忽略程序上的事情,能理解。但如果一味为了结果忽视程序,即便取得成功,效果也是会大打折扣的,甚至还会费力不讨好,得罪很多人。这也是我要告诉你的,你的路还很长,未来随着位置的上升,更要注意程序的严谨。”
第470章 互相算计
丁诚义吐了一口烟,继续说:“在县里,大家都知根知底,我们这些领导也大部分从基层上来,风格上比较随意,或许不会跟你太多计较。但你要是到了上面,那些领导可是完全不同的作风。在他们眼里,等级观念、为官处事那是看得非常重的。我记得,我当初还是局长的时候,到省厅去对接项目,涉及到两个处室。当时不清楚这件事省厅到底是怎么分工的,就因为我先跟另外一个配合处长作了汇报,没有先跟牵头处长作汇报。结果这个牵头处长非常不满,把这个项目硬生生扣在手里一个多月不签字。后面是县领导亲自去省厅吃饭赔礼才把事情解决。这件事就足以说明,在省里那些大机关,是非常注重这些的。如果你这个毛病不改的话,对今后个人成长和工作开展,那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不是非常器重的关系,是不会说出这番切身感受的。
林方政重重点了点头:“我一定谨记在心,融入到今后的为人处世中去,谢谢县长点拨!”
“话又说回来。”丁诚义说,“你家里都不在体制内,靠自己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今后只需要多加注意就行。像你们园区那位马主任,毕竟有他老子的教育影响,他对这方面还是很会的。你没有来找我汇报,他可是很快就主动找上门来了。这一点,你得向他学习。”
马辰光这种不打招呼的“越权”行为,丁诚义又何尝看不出来呢。当时马辰光来汇报的时候,说的可是“林书记事务繁忙,可能忘了,这是主动替他来汇报的”,这心思满满的汇报,丁诚义怎么会听不出来,表面是在为林方政开脱,实质确实在引导领导对林方政产生偏见,认为林方政宁愿去忙工作,也不愿意来找领导汇报工作。
丁诚义这是在委婉提醒林方政,马辰光善于来事,要多加注意,不要被别人挖了坑。
林方政情商并不低,一下就明白了丁诚义的话外之音。
他笑着点了点头:“领导说得对,今后我一定密切注意马主任的行为,从他的表现中汲取有用的经验,也帮助更好提升自己。”
聪明人之间,这些话不用聊得很透,点到为止。
丁诚义转移了话题:“中鹏副省长已经对园区的发展表示了认可,前期我也去市商务局跑了一趟,罗局长当时就已经表态会重点关注岳山。这次有省领导的认可,又有干忠书记的明确支持。园区作为推荐单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接下来你这边要抓紧时间,赶紧把报告材料完善出来,我这边会第一时间给你签字上报,争取早日递交省里,我们也好安排进行下一步的走动!”
林方政闻言表态道:“报告已经基本完成了,专门的设计公司也已经找好了,正在加班加点设计创作。我会亲自盯着,把这当成园区头等大事来抓,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两人又聊了一些园区经济发展上的事情,林方政起身告辞。
回到园区后,林方政给宁海涛打去电话,想问问章海林今天情况怎么样,再赴省城把他拉回来,总丢在省城也不好。
宁海涛却说他么已经在回来的高铁上了,说是章海林实在受不了了,主动提出来要回家。
这倒让林方政大感意外,章海林居然这么轻松就认输了?他还是不相信,凭他对章海林的了解,这是一个性格执拗的人,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的。
林方政叮嘱宁海涛把章海林安全送到家,后面还是要加强对他的观察,有什么风吹草动要第一时间报告。
其实,章海林哪有这么容易放过林方政,这次的上访事件,既是马辰光在利用他牵制林方政,又何尝不是他在利用马辰光造了一个烟雾弹呢。目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认为自己上访失败要消停了,背地里他的材料早已经在案件举报的收件箱了。
聪明人之间,算计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你在利用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利用你。
章海林本就没有抱着上访成功的念头,马辰光计划的失败,只会让他更加仇恨反抗林方政,这对章海林下一步的行动是有帮助的。
姜还是老的辣,马辰光还在痛骂章海林软蛋怂包的时候,殊不知,自己的窘境也是章海林一手造成的。
一周后,时间来到八月底,园区的申创报告在市委常委会听取后,原则上同意推荐岳山工业园区为省级经开区后备单位。所有材料飞速递交省商务厅,第一关就算过了。
九月初,各市申报截止还没到,宾良骏就带着林方政、肖一宁等人赴省商务研究院对接工作。
按照宾良骏的说法,早请示、早汇报,多给人家一分尊重,也更能展现岳山志在必得的决心,总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要带肖一宁呢,别忘了,省商务研究院园区建设中心副主任文冯可是他的好兄弟,有个熟人作安排,总好过吃闭门羹。
越是到了申创节骨眼,下面就会越骚动。省商务厅三令五申要求不得给下面私下沟通联络,保证申创工作的严肃性和公平度。
可这是个人情社会,那些没有门路的你可以去拒绝,可那些找了关系的,总还是要见一见的。
当然,理由不能用什么对接园区申创工作,一般掩人耳目用一些对接园区未来发展之类的理由。省商务厅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现实,久而久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能花心思来请示汇报,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是地方充分重视园区的态度。有这个态度,园区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因为岳山是第一个跑到研究院来对接请示的,再加上文冯的极力斡旋。园区建设中心主任王誉才还是拨冗见了一面。
这一面当然不会是在办公室见的,感情也不是在办公室深化的,功夫从来都在诗外。
众人在外面的一家饭店私人包厢见上了面。
第471章 还有差距
王誉才、文冯在肖一宁引导下走进包厢时,宾良骏等人都站起身来打招呼。
众人打过照面,分别落座。
菜上齐,酒分装,正式开席。
宾良骏率先举杯:“王主任、文主任,按照咱们秦南的规矩,是要先走三圈的。但今天我抑制不住自己心中兴奋的情绪,要坏一坏这个规矩了。我提议,我们岳山几位同志,先共同敬二位领导一杯,然后再按流程走。”
王誉才连忙不好意思摆手:“宾县长,不用不用,你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宾良骏说,“这是我们岳山全体干部群众发自内心的感谢。两位主任,您不用陪,我们单独敬您。”
话说到这份上,王誉才也不再推辞。当然他也不会高傲的真安坐受之,基本礼仪还是要有的。
二人端起酒杯和众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然后就是酒桌上的正常流程规矩了,不必细表,只是宾良骏、林方政两大主力,酒量又都还不错,轮番向王誉才、文冯发起进攻,属实把二人陪得高兴了,也喝美了。
前面几人聊的都是园区建设发展、规划方面的事情,感情还没浓烈起来,即便大家都心知肚明,也不便贸然提起申创的事。
此时酒兴浓厚,双方交谈甚欢,是时候抛出主题了。
宾良骏开口道:“王主任,我们岳山的材料已经报到您这里了,不知道您看了后有什么想法。恳请批评指正啊。”
“批评指正谈不上。”王誉才红着脸摇了摇头,“你们的材料我看过了,确实很用心。就那个版面设计,非常精美,在所有申创单位中很亮眼,可见是用了心的,应该请了专门设计公司吧。”
林方政接上话:“是的,我们邀请了一家专业的设计公司帮忙包装一下,争取以最好的状态呈现给领导。”
王誉才赞赏的点了点头:“肯花心思,是件好事。但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或者说是花拳绣腿。最关键的还是要园区发展情况,从各个园区的发展数据去综合分析,有没有潜力、有没有独创的、难以替代的特色,各个产业核心竞争力如何,以及所处地域的辐射带动能力等等各方面。这些方面才是我们最关注的。”
“那岳山这些方面目前情况怎么样呢?”宾良骏追问。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王誉才的反问让众人愣了一下,宾良骏笑了笑:“王主任这话说的,我们过来请教您,自然是想听听您最真实的看法。”
“嗯,岳山跟我还投缘的,你们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王誉才说,“如果单从发展现状来说,岳山进步虽然快,但起步晚,耽误时间太久了。很多成绩都这一年拿下来的,和那些努力了几年园区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从这一点来说,数据确实不好看,竞争力不太大。”
宾良骏等人默默点了点头,说实话,岳山稍显薄弱的竞争力,是摆在面前不争的事实,无可回避。
心里不禁又骂了当时的县委书记和园区书记章海林,要不是他们动作迟缓,没有把园区建设放在发展的重要位置上,又怎会落后人家这么多,现在再快马加鞭,也很难短时间弥补差距。
与其说当时的领导非但没有把园区发展放在心上,或者可以说压根就没有把岳山发展放在心上,每天得过且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门心思全在个人升迁和牟取私利上,这样的执政心态,表面影响的是岳山发展,实质坑害的几十万老百姓的未来生活。
当今时代,一个地区的发展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终究会时代浪潮所淹没。
王誉才顿了顿,说:“但话又说回来,岳山虽然起步晚,好在整体发展方针路线是非常明晰的,能够紧扣岳山地域特色,无论是引进的产业项目,还是本土的工程建设,特色化很鲜明。换句话说,就是同质化很少,避免了内卷化竞争。这是中央和省委省政府非常关注的一点,也是全国很多地方发展建设的痛点。在当下一城一策、一县一品、特色鲜明、产业突出的战略思路下,是很契合主题的。就这一点,应该会引起领导的重视。你们这一点做得非常好,也是独特的优点。”
不得不说,王誉才长年参与经开区申创建设工作,对这里面的门道可谓是驾轻就熟了,一语就道破了关键所在。
为什么省委省政府有意调整优化经开区布局,强硬限制经开区的新设指标?目的非常明显,就是在恶补在早年欠下的恶账。
早些年,为了刺激地方经济发展,发挥出地方的政策积极性,不得不给各地设立经开区,让他们用尽政策的工具,快速带动地方发展。但由此带来的恶果也非常明显,最大的一个不良影响,就是同质内卷严重。一个县引进了一个项目,成绩显著,经济税收贡献非常高,另一个县也赶紧跑出去引进一个同样的项目,急于复制成功路径。
这样的后果只有两个,一个是复制成功,两个地方开始产生竞争,本来应该合作共赢、取长补短的两个地方逐步演化成互相提防,抢人抢订单,有时甚至能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严重制约了地区的协同发展,也影响了省级层面统筹布局。
另一个就是复制失败,产业建设失败,甚至爆出巨大的债务、政策雷点,给当地群众带来的恶果先不说,就这个产业也会被全面波及,同样影响了其他地区的类似产业发展。就像某个产品的口碑坏掉了,连带着这个产品所有的生产厂家都会连带受影响。这就是恶性竞争带来的严重后果,非常不利于地区的整体发展。
所以,现在的省委省政府发展思路非常明确,就是要一城一特,决不同质!你拿不出具有独创性、不可替代的产业,就是发展潜力薄弱,非但很难取得长远发展,严重的还会破坏全省的产业布局。
这样的园区,是不会让它再升格为经开区的!
第472章 还得找人
可对于一个县城来说,能拥有的政策和资源是极其有限的,在下行的经济环境中,要想寻到一条既具有特色、又经济总量大、还符合各项申创条件的道路,谈何容易啊。
宾良骏接话道:“是啊,岳山工业园区去年那个发展规划,是经您把关审核过的。那时我们就确立的五大特色产业道路,都是依托岳山现有资源和特殊位置因地制宜制定的。”
文冯道:“嗯,我有印象,当时我还带队去看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分别是以纸业为龙头,打造秦南最大的循环经济示范园地,大力发展轻工企业,重点扶持装备制造产业,打造全国闻名的农副产品加工园地,以及打造秦南南部物流仓储重点区域。宾县长,我说得没错吧。”
这博士、教授就是不一样,记忆力比一般人要好得多。
“文主任真是太厉害了。一遍就能过目不忘。我都是花了好几天才记下来。”宾良骏夸了一句,端起酒杯敬了一下。
“他呀,是我们有名的政策专家,哪里有什么政策,他只要看过就能记得分毫不差。”王誉才笑道,“你们的特色是很鲜明的,只是从现状来说,离你们的目标还有一定距离啊。特别是秦南最大的循环经济示范园地、全国闻名的农副产品加工园地这两个目标太大了,恐怕不是那么好实现哦。”
宾良骏回答:“规划是三年的嘛,这一年我们已经打下了坚实基础。目前在定庭市范围内,我们已经初步实现最大最大循环经济示范园地的建设目标和农副产品加工园地的目标。接下来两年,我们会加大投产和推广力度,一定能实现预定目标!”
“嗯,从你们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来看,这一点我还是对你们有信心的。”王誉才说,“只是竞争压力就在眼前,光有特色道路,拿不出实际成绩,在领导那里还是有落选风险的。”
宾良骏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这就需要王主任您大力支持了,岳山二十万老百姓都热忱期待着能有一个省级经开区啊,对于岳山来说,这是一次历史机遇,错过了就可能永远错过了。说心里话,我是不愿意当这个历史罪人的。王主任,请您务必帮岳山一把,帮二十万老百姓一把,大家都会感念您的恩德的。”
王誉才听到他把自己抬到这么高的位置,急忙摆手:“宾县长言重了,我哪有那样的影响力和功劳啊。”
又说:“不过,岳山工业园区从规划开始就是在我和文主任手上的指导下建设的,说实话,相当于我们的半个孩子。看着你们沿着规划既定路线,干出了这么耀眼的成绩,我还是很欣慰的。你放心,在适当时候我会向院领导全力推荐的,争取在这一轮不被刷下去!”
“谢谢王主任,有您这番话,我们就放心了,岳山工业园区有希望了!”
王誉才如此表态,此行目的也就达成了。宾良骏、林方政等人连声道谢,举杯相敬。
“先别急着谢。”王誉才放下酒杯,点上一根烟,“这还要院党委研究才能确定,不是我说了算的。”
肖一宁笑道:“有您推荐,院党委肯定会听您的意见了。”
“大部分时候是这样的,但也不一定。”王誉才摇了摇头,“既然话都到这个份上了,也不妨跟你们直说。往年的申创工作,我们中心初步意见总是会有更改的,不可能全盘采纳的。想想嘛,这是一项多么重要的权力啊,人家院领导的门槛不得被踏烂去?再说了,院领导大部分都是秦南人,家乡找了过来,难不成一点面子都不卖?到最后每个院领导都会在名单里增加自己想要入选的园区。所以,我们推荐的名单也不是我们中心摸着脑袋就能定的,它得先征求所有院领导的意见,这里面就会增加或者删减,然后再上党委会上综合权衡,由院长拍板决定。”
宾良骏听明白了,这里面还有一个反复的利益权衡问题。作为一个党委班子,即便是院长,也是要尽量充分照顾班子其他院领导意见的。到最后,很难避免成为一个“利益分配”的会议。
“您的意思是,还要先找一个副院长做汇报?”宾良骏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誉才点了点头:“最好是分管副院长。”
“可院领导的名单我也看了,里面没有定庭人啊,有点棘手。”宾良骏说,“要不还是请王主任引荐一下。”
王誉才有点犯难:“我要是去引荐的话,效果不一定好的。”
林方政劝道:“王主任,您就帮我们这个忙吧,不然我们真的很难跟院领导搭上线,贸然跑过去肯定是不会见的。”
见王誉才仍然犹豫不为所动,肖一宁暗暗戳了戳文冯,请他帮忙说说。
文冯会意,开口说道:“王主任,这岳山的同志也不容易,咱们就帮人帮到底算了。管他效果怎么样呢,试一试再说。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去汇报也行。”
王誉才看了看几人,终究说道:“行吧,我就厚着脸皮去试一试,大不了被领导批评一顿罢了。”
挨批肯定是会的,本来就不允许打招呼说情。要是别的隐秘途径单独约副院长,他可能不会觉得什么。可王誉才主动去说情,就有点越权干预的意味了。不过王誉才是老资格了,跟院领导关系都还不错,也就口头上批评几句,同意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宾良骏赶忙道谢:“真是太谢谢了,那就麻烦您尽快帮忙约一下了,时间有点紧张了。”
“放心,我回头就去请示。”王誉才说,“不过宾县长你知道的,我们研究院是副厅级。所以……”
宾良骏岂能听不出这话外之音,意思是他们副院长是正处级领导,再由自己带队拜访就不合适了,至少得请书记县长出马了。
“明白!我们回去就向书记、县长报告,请他们带队拜访研究院领导!”
第473章 感情危机
酒席散场,众人尚在门口送别,肖一宁和司机就已经把一些特产礼品放在王誉才和文冯的后尾箱了,又为他们叫好了代驾。
依次送别他们后,宾良骏一行也准备启程返回岳山。
林方政说:“良骏县长,我在这边还有点事。就请你一宁送你回去了。”
宾良骏奇怪的看了林方政一眼,瞬间明白过来了。林方政跟孙勤勤谈恋爱,虽然是宾良骏离开雪林乡之后的事情,但他只是进城,并不是离开岳山,所以雪林乡有些事情他还是知道的。再说了,林方政跟他关系本就亲热,谈恋爱的事自然也是不会过于藏着掖着的。
“喝了这么多酒,悠着点啊。”宾良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记得抓紧跟书记县长报告。”
“好的。”
肖一宁是不知道林方政私人感情的,又看宾良骏那带有深意的表情,下意识问道:“林书记这是有什么活动?省城繁华,我也好久没搞活动了,唱歌还是按摩?一块呗!”
林方政愣住了,气氛略微尴尬了一下。袁丽慧揶揄道:“人家要去见对象,你掺和什么呀。”
“啊?”肖一宁连忙道,“林书记对象在秦中啊,这我一点都不知道,冒犯了冒犯了!”
“第一时间就想到那些风月场所,你们男的都这德行,宾县长你得好好批评他们。”袁丽慧继续打岔笑道,以此来尽量掩盖她那严重无尽的失落。
肖一宁反驳道:“丽慧你这话可是一棍子打翻所有男人了,咱们良骏县长和林书记也是男人哦。”
袁丽慧辩解道:“我……我说的不包括宾县长和林书记。”
肖一宁分管招商服务局,又跟袁丽慧基本上同龄,相处起来也算融洽,私下里聊天也就没了那些体制等级之分。
看着聊天打岔的两人,宾良骏笑着大手一挥:“好了,就别耽误方政同志的宝贵时间了,赶紧上车回去。”
几人上车离去。林方政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也扬长而去。
其实林方政刚刚的轻松是故意装出来的,他这番见孙勤勤,并非如同他们所以为的美好。
9月1号的第一天,孙勤勤就给他发来了信息,要他24小时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现在来不来省城。如果答应的话,就立马去想办法帮他运作调动,如果不答应的话,也给出一个明确答案,感情的事,不必要拖着。
林方政知道,自己完全可以先答应下来,让她去运作办手续。毕竟调动的事,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即便是强硬关系,也要疏通接收单位、调出单位以及省委组织部三层关系,这一趟程序走下来,光是盖章都至少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体制内很多人,在有关系背景的情况下,走个调动都花了大半年以上时间。其中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开会研究上,没有非常强的背景,哪个单位会专门为你开一个党委会呢?不都得排队等着一个批次解决。
但他不想这样虚与委蛇,对于孙勤勤这段感情,他向来是真心相待。所以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还是坚持之前的答复,可以过去,但要等待申创结果出来。
几年的相处,他十分了解孙勤勤的性格,在已经约定好的时间下,是不会轻易作出更改的。
果然,孙勤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了个信息:你既然坚持自己的决定,我也不能违背我们的约定,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林方政怎能不明白这几个字的含义,基本上是在宣告感情的结束。他顿时着急了,每天给孙勤勤发信息解释自己的理由,可她却从此不再予以回复。打电话也始终拒绝接通。没办法,只能趁着今天来秦中,亲自上门挽回。
在外人看来,林方政是不是太软弱了,孙勤勤是不是太强势了。一个女人,这么不理解男人的事业心,还不如分了算了。
但在林方政的视角看来,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两年前送别孙勤勤时,两人已经达成了一致约定,两年后必须要为这段感情的未来作出一个明确的决定。可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却以申创工作为由拖延。无论如何,违背约定终究是不对的。今天能以申创工作当理由,明天如果又有什么事,是不是又要拿出来当理由呢?
而且从客观事实的角度来说,孙勤勤也并非强势,反而比一般女孩子多出了一分对约定的坚守。申创的基础工作已经结束,后续无非就是等待结果的过程。你林方政为了一个结果,就能置两人约定于不顾,这样不重信守诺的行为,将来又会如何呢。
至少,从性格来说,孙勤勤这样的其实更适合作为伴侣。她的底线十分明晰,且没有回旋余地。在漫长的人生中,更能在各类诱惑中坚守初心,不会轻易脱轨变心。
林方政当然知道这一点,这么久的相处,孙勤勤无疑是自己遇上的最好的女孩子了,这样一个才貌双佳、情感丰富但又能坚守本心的女孩子,不能说没有,只能说算是少部分了。
所以,他不愿意轻易放弃。他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再次打动她,哪怕希望渺茫,也要去试一试。
坐在出租车后座的林方政,看着手机屏幕仍未打通的号码,沉沉叹了口气,扭头望向窗外。窗外车水马龙,街道灯光霓虹闪烁,省城的激情繁华夜生活与自己内心的沉闷形成了鲜明对比。只是在这繁华之下,又有多少人正和自己一样,曾经经历、正在经历着感情危机呢。
闭上双眼,将头靠在座位上,陷入沉思。、
人都是感情动物,跟权力、金钱无关,只要是人,都会有感情上的波折。那些个高官、富贾,在外人前风光显赫,可回到家里,也难免鸡毛蒜皮、家庭不睦甚至鸡飞狗跳。所以,有一个很明显的判定,那些工作闲暇都不愿意回家,宁愿在办公室待到深夜的人,后方肯定是一团糟。家,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温馨港湾,而是矛盾战场。
胡乱思索间,车已经在省政府门前停下。
第474章 李处帮忙
下了车,林方政才发现想起,进入省政府是需要联系人的,可孙勤勤一直不接自己的电话,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里面。
无奈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去试试。
走进来访登记室,林方政将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你好,我找办公厅孙勤勤。”
已经是晚上九点,工作人员抬眼看了一眼他:“什么事?”
“送材料。”林方政随意编了个理由。
工作人员没有多问,在这里,别说九点,紧急任务之下,半夜过来送材料的都有。
她在电脑上点击了孙勤勤的名字,电话就自动拨了过去。
“你好,孙主任。我这里是来访登记室,有个叫林方政的找,说是给你送材料。”
孙勤勤回答了一句,工作人员就把电话挂断了,然后对林方政说:“孙主任说材料已经收到了,你不用进去了。”
还是不想见自己,林方政无奈道:“好吧,谢谢你。”
转身走出房间,看着大门外仍然飞驰不息的车流,林方政一时陷入了迷茫。
离开吗?或许这是唯一的选择了。孙勤勤不见自己,自己也就无法进去。在这里干耗着也是没有意义的。
可是,他刚刚已经确认,孙勤勤就在里面,此时被拦在大门外不得见,心中真是不甘。
回头望向大门,威武的武警笔直地站在岗亭中,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防爆特警车,他们就像一道铜墙铁壁,除了按规矩办理登记,否则根本不可能冲进去。
林方政颓然地走到一旁,坐在石墩上,点上一根烟,无奈的翻看了手机。要是里面有个熟人就好了,或许就能带自己进去了。
通讯录上的一个人名映入眼帘,熟人?这不就是现成的吗?
手机上显示的是李咸平的名字。只是这么个事去打扰处长,是不是不太好,万一他不在办公室,就更加尴尬了。
林方政并没有犹豫太久,管他呢,来都来了,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拨了过去。
几声之后,电话接通。
“李处长您好,我是岳山工业园区的林方政,之前跟您见过几次的,咱们还是老乡啊。”
李咸平稍显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嗯,我知道。”
“您在办公室吗?”
“在,怎么了?”
“是这样的。”林方政将来意跟对方简单说了一下,但也没说是闹分手,只是说的两人闹了点矛盾,想过来看看她,当面道个歉。毕竟他还不知道孙勤勤有没有跟李咸平说明跟自己的关系。
见对方有些沉默,林方政接着说:“要是太打扰的话,就算了。”
“你上来吧。”李咸平回答了一声。
林方政大喜过望:“好嘞,谢谢李处长,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林方政几乎是狂奔回接待室,还惹来武警警惕直视,生怕他是要做什么过激的事。
“你好,请帮我再联系一下秘书三处的李咸平处长。”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不是已经说了不用见了吗?”
林方政解释道:“之前是送材料的事,刚刚跟李处长通了电话,有个具体工作需要当面向他汇报,他让我上去。”
见林方政说自己已经跟拜访对象沟通好,工作人员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有些不悦的拨打了李咸平的电话。按规定,如果这个电话依旧是拒绝会见的话,林方政将被当成故意缠闹,个人会被纳入黑名单,再也无法进入省政府了。
说了两句后,工作人员挂断电话,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刷身份证进去吧。”
“好好,谢谢。”林方政连忙拿回身份证,走出接待室,从武警身边的人行通道刷身份证进入。
轻车熟路,林方政直奔李咸平办公室,路过孙勤勤办公室,只见房门关着。他心里有些疑惑,在这种地方,一般是不会关门办公的。
不过他没心思多想,得先去跟李咸平打个招呼。
来到李咸平办公室门口,对方正在键盘上敲打的,似乎是在写一篇材料。
敲了敲门,李咸平看了过来,起身道:“来了啊。”
林方政走了进去:“李处长,不好意思了,这么晚还打扰您。”
“没事。”李咸平招呼林方政坐下,“喝水还是喝茶?”
“不用客气了,我过来找孙勤勤。”林方政道。
“那喝水吧,天气也热。”李咸平拿出一瓶百岁山递给林方政。
“谢谢。”林方政接过水,确实有点渴了,拧开喝了两口。
李咸平坐回座位,说:“孙勤勤不在,她已经下班了。”
“啊?”林方政拧上瓶盖,“她刚走吗?我之前联系她的时候,她应该还在的。”
“她今天正常下班。”
李咸平的回答让林方政迷惑了,难道孙勤勤刚刚是故意这么说的吗。转念一想也正常,她本来就不想见自己,是自己一厢情愿以为她还在办公室,故意躲着呢。
见林方政沉默了,李咸平问:“你们之间闹什么矛盾了?我看她这几天心情都不太好的样子,上班也是魂不守舍的。就连这篇调研报告,我都没好意思再安排他,自己操刀了。我还一直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呢,看来原因出在你这里啊。”
林方政叹了口气:“都是我的原因,不好意思李处,给您添麻烦了。既然她不在,那我就改天再来吧,别耽误您工作了。”
见林方政起身要走,李咸平悠悠的说了一句:“感情出现矛盾了?”
“什么?”林方政疑惑地看着他。
“这么年轻的小两口,有什么矛盾是过不去的呢。”
“李处,您……知道我和她的关系了?”林方政有些惊讶,按照孙勤勤之前说的,在自己来省城之前,是不会对外公开的。
林方政当然不知道,孙勤勤承认与自己的恋情,也是为了让周中鹏去岳山考察。
李咸平也是个识趣的人,孙勤勤既然没有告诉林方政,自己也犯不着去挑明,他说:“哈哈,我又不瞎,你们之间什么关系,还是看得出一些的。不过呢,你们既然要保密,我肯定也会为你们保密的。”
第475章 分析独到
林方政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我们之间有约定,暂时不公开的。”
“理解。”李咸平笑了笑,“对于勤勤的感情状况,我身为领导,还是很关心的,毕竟这么低落下去也不是个事。但是她一个女孩子,我也不好去找她聊太多。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呢,可以跟我说说,或许我可以帮你们分析一下。”
林方政简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下,对于眼前这位老乡长辈,是值得信任的。
现在的体制,相对于从前,人情味淡了许多。但有个理念还是没有变的,那就是“有困难,找组织”。
这也是很多人向往考公的原因,因为一辈子都在一个单位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有矛盾冲突,但整体氛围还是同仇敌忾的,是一种传统的家长式管理模式。无论是父母就医、子女上学、甚至于找对象等生活实际困难,都可以找领导诉说。领导手中掌握的资源已经大不如前,但人际关系还是很深厚的,很多对你难如登天的事,在他辖区范围内,无非就是打个电话、请吃个饭就能解决的事情。放在以前,还有分房(现在中央部委还有这项福利,下面基本已经取消)、脱产深造等福利政策。
当然,能不能帮是一码事,愿不愿意又是另一码事。现在随着制度日渐透明、监管日渐严格,很多领导为了爱惜自己的羽毛,不再愿意为手底下的干部职工考虑。反正铁打的单位、流水的领导,他干完这一站又调走了。但往往,这样的领导,口碑也是最差的。
“原来如此。”李咸平说道,“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你们都没有错,只是价值观有一些小小的冲突了。”
“价值观冲突?”林方政没想到他总结到了这个高度。
李咸平点了点头:“表面看像是谁也不服谁,甚至是她有些无理取闹,早几个月和晚几个月有什么区别呢。但如果这么去想,那就错了。勤勤这个人在我这里也有两年了,我对她也有所了解。她基本上沿袭了她父亲的性格,能吃苦、脑袋聪明、心思活跃、待人谦和等等,同时也遗传了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就是坚守原则。如果是已经约定好事情,那是一定要履行的!你是她男朋友,她愿意为了这个生气,说明是对你抱有很高期望的。但如果你从一开始就违背两人之间的约定,那她就会很失望,认为你这个人不注重底线,随意舍弃诺言。所以你应该明白了,这不是谁硬是要坚持自己的要求,迫使对方屈从的事情,而是两个人的看法没有到达同一高度的事情。”
林方政认真倾听着,听到他提到孙勤勤的父亲,心思一动,刚想发问,李咸平又接着说话了。
“但这不一定就说是你的错,价值观上面,只要不是有违大众公序良俗,很难分出什么高下。你的价值观很简单,自己为官一任,就要造福一方,做到有始有终,不辜负自己的内心信念和历史安排。为此你希望她能理解你,再给你一点时间,自己心意已决,也不算违背诺言。是吧。”
林方政重重点了点头,这办公厅的领导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三言两语就将矛盾点分析得一清二楚。没有同一般人一样,浮在表面去指责究竟谁对谁错,谁的想法更高一等,而是说出了自己和孙勤勤的内心所想。
“李处长,我明白了。这是一个很难调和的矛盾,必然是有一方要让步的。”林方政道,“其实我的观念也一直是家庭高于事业,勤勤虽然还只是我的女朋友,但我们都将对方认定成了人生伴侣。在家庭、事业出现矛盾的时候,都应该将家庭放在首位。事业没有尽头,换句话说,当官没有尽头,总是要退休回归的。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的官阶事业,去舍弃家庭,那是最得不偿失的做法了。只是事到眼前,一时理不顺这个中关系了。看来我是得回归本心了,园区的事做到这一步也是仁至义尽了。”
见林方政有了放弃园区的想法,李咸平笑了笑:“你能做出让步,说明你确实是非常重视勤勤的,她没有看错人。但我得问你一个透彻的问题了,你不用躲闪,直接回答就行。”
“您说。”
“你真能放弃眼前即将到手的副处级吗?”李咸平眼神凌厉的直视着他。
“我……”林方政显然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也是自己一直纠结的根本原因。
园区如果申创成功,马上就会升格副处级,自己无疑是最有力的人选。要知道,在县城政治来说,从正科到副处,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就迈不上去的台阶。而自己仕途得意、仕运正隆,面对这难得的历史机遇,哪个有抱负的人会真心舍弃呢。
想到李咸平让自己直说,他也不避讳:“从心底来说,我是不愿意放弃的。但就像我刚刚说的,官当多大算大呢,这次没成,无非是晚几年嘛。退一万步讲,就算这辈子再也无缘处级,我也应该知足,对于我的出生来说,能到今天这个位置,已经是组织上格外器重了,不该有什么不满足的。”
“能有这种想法,就说明你还算没有忘记自己从政初心,不是只会为了往上爬的欲望机器。”李咸平赞赏地点了点头,“但我的看法不是这样,如果因为一些别的原因,导致一名最该被提拔的好干部退出竞争,反而提拔了其他人,这对组织来说,也是一种损失,对群众来说,也是一种不负责任啊。”
说到这,李咸平点上一根烟,悠悠说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也用不着急着下决定了。既然你来找我,我知道你的想法,我试试看,或许会有转圜余地呢。”
“真的吗?”林方政高兴了一下,旋即又黯淡下去,“还是算了,她的性格我是了解的,您去劝说恐怕也只是徒劳而已。”
第476章 勤勤之父
“怎么?不相信我啊。”李咸平说。
“不是。就是觉得可能性有点小,毕竟她的性格您也知道的。”林方政道。
李咸平又何尝不知道孙勤勤的性格呢,自己去劝说,肯定是于事无补,别说孙勤勤不会理睬自己,就个人感情上的事情,自己虽然是领导,也是不便插手改变的。
不过他既然答应要去劝说,自然是有其他办法。
“试试嘛,当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哪还有不愿意的呢,死马当成活马医吧,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林方政赶紧道:“愿意愿意,那就麻烦您了。”
“小事,这也不只是帮你,也是帮她啊,她这么消沉下去,领导看见了也是不好的。”李咸平说。
林方政以为是上面领导看见了会对孙勤勤有意见,其实李咸平担心的是领导看见了,还以为自己给孙勤勤太大工作压力了,会怪他呢。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方政准备告辞,就在要起身的那一下,他突然想起了刚刚想问的事情。
“李处长,有件事我想向您了解一下,您刚刚提到勤勤的父亲,他是?”
“你不知道?”
李咸平明显愣了一下,原本他以为林方政是知道孙勤勤父亲是谁的,这才过来百般挽留,不想错过这个缘分之下的大树。没成想,林方政竟然真不知道,又不禁心中增加几分感触,这足以说明林方政这个人确实是真心对待孙勤勤,并非是冲着她的背景去的。也难怪,像孙勤勤这般聪明的人,林方政要真是冲着她父亲来的,肯定早有察觉,不出意外马上就说拜拜了。
“她一直没跟我说过,问了也不回答,说是我决定跟她到省里才肯说。现在我决心已定,想问她的,但现在这情况肯定是不便多问了。”
李咸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沉顿了一下,说:“反正你也是迟早要知道的,告诉你也无妨。身为老乡,我也不想看你一直被蒙在鼓里,错过人生最重要的决定。只是你可别老乡买老乡,转头跟她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林方政赶紧表态:“您放心,绝对不会的。”
“孙勤勤的父亲,就是孙卫宗。”李咸平低声说道。
“孙卫宗?!”林方政惊呼了一声,猛然觉得自己声音大了,慌忙往外面看了一下,确定没人听到后,压低声音道,“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李咸平默默点了点头。
林方政彻底被震惊住了,喃喃道:“这……原来如此……”
他设想过很多人,也搜索省里很多孙姓领导,看到过孙卫宗的名字,但只是一晃而过。因为在他心里,虽然知道孙勤勤家里背景雄厚,但始终只敢定位于厅级,尚不敢上升至省部级。为此他还一一比对了十余位孙姓正厅、副厅领导的履历资料,可最终没有一个能让他做出准确判断。
如今知道她的父亲就是孙卫宗,震惊之余,很多事情也就想通了。难怪当初无论是上至省委组织部部务委员傅北面,下至县委书记王定平,都对孙勤勤青睐有加,原来他们是早就知晓的。再联想到她当初表态帮自己去协调周中鹏来岳山考察,那么充满信心,恐怕也是有这层缘由的。
这哪是一个什么背景雄厚的女孩子啊,分明是一个仙女下凡历练,结果被自己阴差阳错撞上了。
这样的剧情桥段,就是放在电视剧中,林方政也是嗤之以鼻的。可如今切切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其中的分量。压根没有爽文中那种行大运、上青天的扬眉吐气之感,反而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压的大有些眩晕,脑袋都麻木了。
在他的价值观中,对于这类高干子弟向来是抗拒三分的,特别是做上门女婿这种,从来都是他极力否定的。这也就是当初为什么会拒绝齐菲菲的原因所在,他宁愿不要那些人前风光无限,也不能接受人后的低声下气。
不过,有一点他还是放心的,这几年与孙勤勤相处下来,非常清楚她不是那种高贵大小姐的做派,不会像历史、当下发生的那些上门女婿一般,仗着权势,对自己男人耀武扬威、颐指气使。
但现在他知道,他将来要面对的可能是孙卫宗,权倾一方的堂堂副省级官员。心中不免还是有些畏怵了,毕竟没有相处过,孙卫宗究竟如何,能不能接受自己,尚且是个未知数。
见林方政表情变化不定,在那里一个人愣得出神,李咸平轻咳了两声,将他从胡乱的思绪中拉回来。
似乎知道林方政的想法,李咸平说:“你也不用多想,现在是新时代,又不是封建王朝,都讲究自由恋爱。而且据我所知,卫宗副省长只有这一个独生女,虽然要求严格,但总的来说还是很依着她的。他本人从工作中接触来看,也不是那种教条封建的人,很多时候还显得非常开明,对年轻人也十分关心。你本身素质不差,没必要胆怯。”
林方政惴惴不安的点了点头,问:“那……那她父亲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李咸平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其实李咸平心里也在猜测,孙卫宗就这么一个女儿,不可能对她的事情不上心,在秦南省,孙勤勤如果谈了男朋友,他要想知道的话,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为什么一直默不作声,却无法揣摩了。
“那……李处长,您觉得,如果她父亲知道我跟闹矛盾的事情,会怎么想呢?”林方政问。
“这我就更不知道了,领导的心思哪是我能预测的。”李咸平笑了笑,“不过,如果真要猜的话,我觉得他可能会支持你。卫宗副省长是一个人民情怀很重的人,如果换做是他的话,肯定是要为岳山人民站好最后一班岗的。但换成他女儿,就很难说咯。”
“好吧。”林方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聊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最重要的决定权始终是在孙勤勤那里。
第477章 旁边吹风
“行了,你也不要多想,给我两天时间。如果不管用,就只能靠你自己了。”李咸平说。
“好的,那谢谢您了。改天请您吃饭,一定好好敬你一杯。”林方政说。
李咸平笑道:“去岳山就算了,别的酒也没必要,早点请我喝喜酒就行。”
“但愿吧。”林方政无奈的笑了笑。
时间不早了,事情已经讲开,自己今天也不可能见到孙勤勤了,不宜再过多打扰李咸平,只能起身告辞。
“对了,今天到这找了我的事,也不要对任何说。”李咸平叮嘱道。
“好的。”
李咸平将林方政送到门口,望着他离开后,将门关上,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思索了一下,摁下了拨号键。
“常凌老弟,是我。”李咸平说道。
常凌,孙卫宗的秘书。
“平哥,您好。”常凌说。
“忙着呢?”
“没有,刚到家。平哥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当啊。”李咸平笑道,“那个,有个事情想请帮下忙。”
“平哥你说。”
李咸平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言道:“最近孙勤勤情绪有些不佳,我看情况有点不对,是不是要向卫宗省长报告一下。”
“情绪不佳?出什么事了。”常凌急忙问道,身为秘书,领导的家事肯定是不能忽视的,在知情的情况下,该搭把手就得搭把手。
“应该是感情上的事情。”
“感情上?你说的是谈恋爱?”常凌有点不相信,“没听说勤勤谈恋爱了啊。”
李咸平说:“我也是偶然才得知的,眼瞅着她消沉了几天,不见好转。我们都是外人,也不好去说什么,只能跟领导报告一下了,让家里劝慰一下,不然真有什么事,领导还会怪我们知情不报啊。”
“男朋友是哪位?”
“这个嘛……”李咸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好像是她在基层锻炼时认识的一个小伙子,叫林方政。现在是岳山县工业园区的党工委书记,跟她同年。我去岳山时见过这个小伙子,人长得还算端正,能力什么的也很强。”
“嗯……平哥,要真是个人感情上的事,恐怕我们也不好插手哦。”常凌在领导身边行走,早就是个人精。眼见孙勤勤谈恋爱的事情自己都不知情,那孙卫宗可能也不知情,这个时候贸然去通风报信,孙勤勤要是生气起来,闹出了家庭矛盾,那不是自己这个秘书故意生事了吗。
况且,原本他以为是哪位领导或者企业家的公子,没成想竟是一位平民子弟,李咸平没有说林方政的家室,其实就是隐晦表达了家境一般。所以如果这个时候去告诉孙卫宗,他要是不满意这段感情,别说劝慰挽回了,甚至会棒打鸳鸯,那自己可真的是里外不是人了。
李咸平当然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说道:“老弟,我之所以请你帮这个忙呢,是因为我跟卫宗省长说不上话,得靠你去旁敲侧击一下。我先跟你说说大概事情吧。”
李咸平将二人之间的矛盾简单说了一下。
常凌沉默了一下,说道:“这个林方政,是有点不分轻重了。一个副处级有什么好留恋的,真到了这边,还怕提不上副处?”
屁股决定脑袋。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常年对接的都是省直单位厅局级领导,特别是常凌,经常协调安排其他一般省领导的工作,传达领导指示去指挥各大厅长也是常有之事,自身将来前途也是不可限量,对于下面这些处级干部还未曾放在眼里。所以对于林方政这样的行为,确实无法理解。
见常凌一针见血说出了关键所在,李咸平嘿嘿笑了一下:“也不完全因为这个吧,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可以证明,林方政这个人确实不是冲着领导来的。不然早就收拾行李屁颠屁颠跑过来了。”
“那倒也是,这样的人确实少见。”听他这么说,常凌也由衷的夸了一句,“只是,这件事还是不宜由我们去插手,得靠他们自己想通啊。”
“想通什么啊,孙勤勤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就是跟卫宗省长一个模子出来的。如果不让领导插手,她是很难转变心思的,谁还能劝得动。”李咸平说。
“只是……”
见常凌还在犹豫,李咸平接着说:“老弟,这我们给领导做服务工作的,还是要全心全意为领导考虑才是,其他的都其次的。只要是真正为领导着想,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就是这么直击要害。无需讲得透彻,只需要提醒对方身为秘书的职责,凡事都要从为领导和家人好的点出发,不应过多考虑自己的得失,否则就偏离了初心。日久见人心,领导终究是要知道你的小心思的,那时就是你被抛弃的时候。
李咸平继续说道:“况且,卫宗省长的心思谁能猜的明白呢,也许他能在林方政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呢,从而欣赏这个小伙子呢,就像当初领导一眼就欣赏你一样。你说是吧。所以,我看,干脆不要去多猜,只做对的事,准不会错。”
常凌也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今年才33岁,家里也没什么很大的背景。当初从基层遴选上来,正好孙卫宗秘书外放,正好缺一个秘书。面试了几个人后,最终一眼就相中这个心思灵泛、为人稳重的小伙子,这才给了他人生中难得机遇。目前他虽然只是一级主任科员,但提拔副处级也就是短时间能实现的事情,将来到了处级、厅级外放也是大有期许的。
李咸平这番话算是一名老办公厅人的谆谆教诲了,很多秘书长年在领导身边,慢慢的自己也飘了起来,俨然把自己当成了领导的化身。这人一旦飘起来,不仅对外会张狂,对领导也更多了一些自己的小心思,失去了当初一心一意为领导着想的赤诚之心。
常凌是个聪明人,听出了李咸平对自己的训导,顿了顿,说:“平哥,你得意思我明白了,谢谢!我明天看找个时间给领导透透风吧。”
第478章 早已知晓
早上七点,常凌替孙卫宗提着公文包,跟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等快到办公室时,率先小跑打开办公室门,等孙卫宗先行进去后,将公文包放在转角桌上。
随后又从自己的包中拿出一份材料放在孙卫宗面前:“领导,这是今天的日程安排,您过目。”
“嗯”。孙卫宗认真查看起来。
其实日程安排在早几天就已经基本确定了,只是孙卫宗公务繁忙,有时候记不了那么多,所以每天早上常凌都会提醒一遍。
孙卫宗一遍审阅,常凌也不闲着,在办公室忙活起来,又是烧水泡茶,又是给盆景浇水的。
不一会儿,常凌为孙卫宗的茶杯泡好了茶叶,恭敬地放在他的面前,问:“领导,今天的日程安排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
孙卫宗道:“有一个地方要调整一下。”
常凌赶紧拿出本子记录。
孙卫宗指示道:“秦中机场的扩建工程专题调度会和援疆干部欢送会都安排在下午,把机场扩建往后面延一延,时间多留给援疆干部欢送会一点。”
“好的,我马上安排下去。”
指示做完,按往常常凌应该回到自己办公室去,他的办公室就在孙卫宗对面,和其他省领导秘书共处一个办公室。
此时常凌并没有移步离开,而是试探的开口道:“领导,有个事情,我不知道说出来合不合适。”
孙卫宗抬起头,疑惑看了看常凌,眼前这个小伙子一向是比较稳重的,很少有这种吞吞吐吐的时候。
他放下文件,问道:“什么事?”
常凌往门外看了一眼,声音放低了一些:“这件事是关于孙勤勤的,我也是偶然听到的,好像是她最近感情上出了点状况,情绪低落了好几天。”
孙卫宗听到他突然提到孙勤勤,眉头皱了一下。虽然常凌是他的秘书,但他与别的领导风格截然不同,一向不喜欢秘书在自己未允诺的情况关心自己的家事。要知道,有些事,成也于此,败也于此。很多领导就不注重与秘书之间的合理距离,让秘书过度参与自己的私事,甚至把秘书当白手套去干一些脏活。到头来,秘书东窗事发,自己也难辞其咎。
此刻不明白常凌为什么要跟他讲孙勤勤的事,但想到他平日里鲜有这个举动,估计是真有什么事了。
孙卫宗问:“感情上的事?说说看。”
常凌看着孙卫宗皱着眉,心里有些发虚,但一想到李咸平跟他讲的道理,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听说她已经谈恋爱了,我在想是不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
“谈恋爱?”
常凌紧张的连连道:“我也是猜的,具体是不是也没去核实过。”
原以为孙卫宗会严肃的批评自己在这里捕风捉影,他都已经双手交叉扣在腹部,等待训导了。
谁知孙卫宗笑了一下:“你也不用在这扭扭捏捏了,那个小伙子叫林方政吧?”
这下轮到常凌震惊了,他抬起头来:“领导,您……已经知道了?”
“我自己的女儿,能瞒得过我吗?”孙卫宗摆了摆手,“你也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了,先说说吧,他们出什么状况了?”
孙卫宗说的有道理,自从孙勤勤跟林方政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已经知晓了。倒不是因为他有神机妙算的能力,而是作为一位重量级的省领导,他家里很多事在有心人看来,几乎是透明的。
虽然孙卫宗对身边三令五申,不要对孙勤勤搞任何特殊待遇。但事实就是,领导越强调不做什么,下面的人都会认为是领导在说冠冕堂皇的话,你要真不去关注,领导也就不会关注你了。所以总有些在定庭市亲信故旧会格外关注孙勤勤的动态,也可能有一些阿谀钻营的人会打孙勤勤的主意,想通过他博取孙卫宗的关注。这其中就有马辰光,从孙勤勤到岳山工作的第一天起,他父亲就私下里打探到了孙勤勤的身份,这才有马辰光意图追求孙勤勤的念头,只是被林方政抢了先而已。
所以孙勤勤在岳山的举动,孙卫宗不论想不想知道,都会有人告诉他。
刚刚得知的时候,孙卫宗是有些不高兴的,这主要是对女儿的担忧,生怕她涉世未深,被人欺骗。也怕林方政别有企图,故意接近。
刚要找孙勤勤谈一谈,想她处事还算谨慎,并未透露自己的家世,又见林方政确实不知情,完全是因为孙勤勤这个人而在一起的,并非藏有一步登天的心机。
他本身并不是封建古板的人,相反还很开明。他并不希望孙勤勤继续走他的老路,一个女孩子在仕途这条荆棘丛生的羊肠小径上,付出的努力和汗水要比男性多得多。他只希望孙勤勤能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尽量多一些快乐,少一些烦恼,平平安安过好这一生就行,毕竟自己这辈子所打下的基础,足以让她安好无虑的过下去了。
所以,对于她的自由恋爱,他还是决定不干预。自己的女儿,他是信得过的,是不会吃亏的。
随着了解的深入,他更加觉得林方政这个人不简单。一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子弟,竟然能有如此强大的内心,面对黑恶势力、利益集团毫不退缩,始终秉持那一腔为民的赤子热血。关键还不是那种完全的二愣子,在大风大浪的险恶斗争面前,闪转腾挪应付的恰当好处,善于利用各方势力、各种条件为自己服务,最终悍然亮剑,挫败一个又一个反对势力,取得一场又一场改革胜利。
这样的赤子情怀和斗争智慧,如果放在一个年过半百、饱经沧桑的长者身上,似乎稀松平常。可放在林方政这个不足三十岁的年轻人身上,真是实属难得了。
有时候他也感慨,孙勤勤不愧是自己女儿,找对象的眼光还是很独到的。就这样的一个优秀年轻人,抛开女儿男朋友的身份,有机会他也是要大力培养的。
当然,他所知道也只有那些表现出现的事情,对于两个年轻人之间的约定和心思,那是一无所知的。
第479章 父女谈话
当孙勤勤回到省城后,原以为她会借机跟自己坦白,要求把林方政调过来。可迟迟未见动静,按常理来说,两人的感情应该是该画上一个句号,为此还略有一些遗憾。可两年下来,两人非但没有结束感情,反而经过时间的沉淀,更加情比金坚了。这倒让他有些琢磨不透了,这两个年轻人究竟是在想什么呢?
不过,怎么说,这样的年轻热恋男女,能耐得住两年的分离,在定力上还是值得肯定的。
常凌见孙卫宗已经知道了孙勤勤的事情,心里松了口气,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领导。自己要是真的知情不报,领导肯定会对自己有些看法的。
“我所了解到的,大概是因为他们之间有过一个两年约定,时间到了后,林方政要作出是否马上来省城的决定。但是林方政呢,正在工业园区申创经开区的关键阶段,不太愿意这个时候放弃,想让孙勤勤宽限几个月时间。孙勤勤觉得约定就是约定,是不能违背的。现在两人基本上已经到了分手边缘了。”
听了常凌的叙述,孙卫宗笑了笑:“我老婆说的一点没错,这个女儿啊,性格还真是像极了我,那是心里半点都容不得污染的。”
常凌说道:“领导,我是觉得吧,这年轻人谈恋爱嘛。总难免会有一些摩擦矛盾。这也不是件什么大事。就我年轻人的角度来看,有时候争论到了气头上,确实会互不相让,冲动之下难免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您是长辈,能给年轻人一些指点就好了。”
“这感情是两人的事。”孙卫宗说,“现在又不是包办婚姻的年代了,决定权还是在他们自己手上的。”
“好了,这个事我知道了,你去吧。”孙卫宗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常凌识趣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事情传达到位了就行,领导怎么处理,不是他关心的了。
孙卫宗又处理了一些文件,心头却一直萦绕着刚刚的事情。自己的女儿,他是最了解的。如果这个时候没有外力干预,是绝对不会改变主意的。
那结果无非就两个,要么两人从此分道扬镳,但他了解孙勤勤,如果真能割舍,也不会有这般失魂落魄的表现了。要么林方政主动退让,放弃自己最为看重的事业,孙卫宗感同身受,这对一个有着强烈抱负的男人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折磨呢。
看来,是到了插手的时候了!
孙卫宗拿起电话,给孙勤勤打了过去。
“爸。”孙勤勤叫的依旧热情,如果孙卫宗不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恐怕不会多想,可现在却觉得这明显是一种故作轻松。
“勤勤啊,在忙呢。”
“还好,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急事,这样吧,你中午……”孙卫宗看了看日程表,“中午一点半左右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
“知道了。”孙勤勤有点奇怪,从小到大,父亲很少让自己去他的办公室,一来怕打扰其他人工作,二来势必会惹来众人的一阵夸赞吹捧,怕滋长她的傲娇之气。来到省政府工作后,更是一步未曾踏入父亲的工作范畴。父女两保持着那一种默契的低调和避嫌,即便是院内相遇,如果有外人在场,也顶多眼神打个招呼。
省政府领导与办公厅是在同一栋楼,但属不同楼层,领导那一层是有单独门禁和保卫的。
上午常凌早已得知了这件事,提前打过了招呼,中午时分,早已提前在门禁前等候了。不过即便没有常凌带入,孙勤勤也是可以“刷脸”进入的。这栋楼上至领导,下至保安,个个都是人精,虽然孙家父女保持低调,可孙勤勤是孙卫宗女儿的事,这些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常凌将孙勤勤带到门口,就默默回去自己办公室了。
孙勤勤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孙卫宗浑厚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叫了一声后,孙勤勤直接问道:“怎么了?”
“把门关上吧。”
孙勤勤关上门后,孙卫宗招呼她坐下。
“最近听你妈说,你情绪有些不佳啊。”
孙卫宗常年早出晚归,基本很少在家里与他们团聚过,拿着她母亲作为话题再好不过了。
“没有啊,我很好。”孙勤勤有点惊讶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么一出,难道是有所察觉了。
孙卫宗接下来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想:“你呀,都这个时候还想瞒着我吗?”
“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和那个林方政是怎么回事?”孙卫宗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孙勤勤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她没想到父亲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爸,你这是听谁说的啊。”
又想到自己只跟李咸平承认过,说:“是李咸平吧,他怎么能这样呢,也太不守信用了!”
“坐下!”孙卫宗脸色一沉。
孙勤勤不敢违逆这位从小对自己极度严厉的父亲,乖乖坐下,只是脸上依旧愠怒不已。
“跟你说了多少遍,对自己的领导要有基本的尊重,你这样大呼小叫直呼其名,还有点基本礼数吗。”孙卫宗批评了起来。
“知道了,下次注意。”孙勤勤无奈的认了个错,不然还得被批评下去。
孙卫宗接着说:“这件事不是李咸平告诉我的,你也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又不是干涉你自由恋爱,只是关心一下,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不用关心了,已经结束了。”孙勤勤没好气的回答。
“我要找你说的就是这个。”孙卫宗放缓了自己的语气,“如果你真的放得下,那我就不说什么了。如果你还有些不甘心,我倒想跟你说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孙勤勤下意识追问了一句,然后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答了父亲刚刚的问题,又解释道,“单纯对你的故事好奇而已,跟放不放下没关系。”
孙卫宗只是笑了笑,没有指出孙勤勤的心中真实反映,而是将他要说的故事娓娓道来。
第480章 相似经历
孙卫宗道:“我是28岁认识的你妈,30岁才有的你,在那个年代算是非常晚的了。我要讲的不是跟你妈的事,而是要说在有你和你妈之前的故事。”
孙卫宗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个时候大学生是包分配的,我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西平市阳朝县,等待组织部的下一步分配。说实话,能回到家乡工作,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所以我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去托关系说情,争取留在县里。可现实就是这样,你不去找,自然会有别人去找。留在县里的指标又是有限的,所以我不出意外的被分配到了县里最偏远的一个乡镇,成了一名乡镇干部。”
“你妈是知道的,当时我在大学谈过一个对象。她的父亲是国家计委的一个司长,她不出意外的留在了北京工作。其实毕业前她就找我聊过,如果我愿意,她可以帮忙去跟她父亲讲,把我也留在北京。”
孙勤勤默默的听着,这些事她从来没听父母提过,自己的父亲还有这一段不为人知的感情经历。
孙卫宗心中也积郁起来,刚想拿出一根烟点上,见对面是自己的女儿,又收了回去。
孙勤勤报以理解的眼神:“爸,想抽就抽吧。”
“算了。接着说吧。”孙卫宗说,“我也想过,凭我的学历,如果有她父亲的帮忙,留任部委应该是问题不大。如果从个人前途来考虑,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了,那么高的平台,又是在北京,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可我那时候就是一根筋,因为我是村里恢复高考以来第一个大学生,就想着回家乡、到基层为父老乡亲做一些实事回报一下。”
“她也很理解我,并不急着改变我的想法。当时我们都还年轻,她给我三年时间,让我经历过基层的苦又累之后,回心转意。可我没等到三年,两年不到的时间,她就在家里的安排下,与别人相亲结婚了。在最后的时刻,她跟我说,她抵抗不住家里的压力了,也受不了这样的分离了,在那个交通不便的年代,基本上就是天各一方,我们毕业后基本上没再见过面。大多数时候都是靠信件交流相思之苦,我在乡镇,连电话都很少有机会用。”
“唉。”孙卫宗叹了口气,“当时的我已经是乡镇副书记了,正在主持一项省里放在我们乡镇重要的农田水利改革试点工作。面对她的最后逼问,我还是选择了坚持留下。当时的我虽然很失落,但直到今天,我也没有后悔过。这或许是因为今天我拥有这么幸福美满的一个家庭,自己也做到今天的这番成绩,稍稍宽慰了一下自己当初的放弃决定。当然,如果我今天依旧只是一个县乡里的普通干部,我也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偶尔想起,还是会觉得很惋惜,自己错过了第一个欣赏我的女人。”
听着父亲说出藏在心里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知道为什么,孙勤勤并没有父亲心中还怀念着别的女人的反感,反而特别心疼,一个男人,为了大众的利益,放弃了自己的珍爱和富贵。肯定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这最大的压力,莫过于对前途的迷茫和未来仕途平庸的恐慌。这让她不禁想起了现在的林方政。
孙卫宗似乎有所感应,接着说:“我说这些,并不是还在怀念什么,有你妈和你,就是命运对我最大的恩惠了。我要说的是,现在的林方政和当初我的经历太相似了,都面临着一个同样的抉择,是坚持自己的事业初心,还是坚持和你感情约定。时间差看上去只有几个月,但就是这几个月,会彻底改变一个人命运。”
孙勤勤被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所思,低头沉默不语,双手不停地扣着手指。
“林方政会不会后悔,爸不知道,但你是我的女儿,我是了解你的,你将来难道真不会后悔吗?爸也不是大男子主义,非得替他的什么事业心去解释。爸老了,你们年轻人出生在新时代,思想前卫,我也很难去百分百契合你们的想法。但有些东西是始终不会变,一段感情、一段婚姻中,最重要不是谁胜一筹,而是相互成全。简而言之,就是要为对方最重要的事情去让步。你觉得,是现在给他一点时间去完成现阶段的事业,再自豪满满的过来跟你团聚好呢,还是咬牙放弃,颓然失落的过来见你好呢。哪一个更利于你们的感情呢?你都给他两年了,为何不再多给一些时间呢?更何况,你的环境宽松多了,至少没有一个催着你成家的父母啊。”
孙卫宗的话,并没有长者的大道理灌输,而是以身说法、循循善诱,引导者孙勤勤的想法,让她从内心里去想通这其间的道理。
不得不说,孙卫宗也是个情商极高的人,非常懂得把握事物的本质,去理解对方的想法,否则在繁忙的工作下,也不会将家庭经营得如此美满。
孙勤勤轻轻咬着嘴唇,父亲的话明显触动了她的内心柔软深处,让她对自己所坚持的约定有所动摇。感情不是商业合同,很多事情都不能用了无生气的条款去界定。它是一种心灵上的磨合,所有的一切,只要是为了双方感情更加稳固加深,所谓的“约定”,如果偏离了这个主线,都只是形而上学的自找矛盾罢了。
良久,孙勤勤抬起头来:“爸,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是我身处其中,一叶障目了。这也跟我的性格有关系,容不得任何欺骗。看来今后这方面我也得注意了。”
“你这是怪我啊。”孙卫宗笑了笑,“你妈说你的性格基本上是遗传了我的。”
孙勤勤也笑出声来:“就怪你!要是遗传我妈的温柔大方性格就好了。”
“好好好,怪我,这个锅爸给你背了。”对于这个独生宝贝女儿,从小到大自己虽然要求严格,但该有的溺爱还是一分不缺的。
第481章 都是圈套
孙勤勤突然有些为难:“只是我刚刚跟他做了强硬姿态,这个时候……”
孙卫宗知道她是拉不下脸面来,他想了想,这种事情确实不宜把姿态放得太低,人的心理变化是很微妙的,不能滋长林方政的自满心理。
“这样吧,也不用你去说。你只需要通知他,这周五晚上,到家里来坐坐。”
孙勤勤一阵愕然,瞪大了眼睛:“爸,你要见他?!”
“怎么?还不想让我见见?总不能让我直接去出席你们的婚礼吧。”孙卫宗笑道。
“你说什么呢?谁说要跟他结婚了。”孙勤勤有点不好意思。
“女大不中留啊,既然你自己相定了另一半,做父母的当然是要支持的。如果你不想跟他结婚,那就算了,还是早点分手吧,别拖着了。”
“别啊……”孙勤勤急忙道,又见父亲笑盈盈的看着自己,顿时知道上了激将法的当,“哼!不跟你说了,你要见就见吧。我话说在前面,到时要是有什么不满意,我反正不答应。”
“我能有什么不满意啊,你是担心你妈吧。”
“反正我不管你们谁不满意,只要我满意就行。”孙勤勤耍大小姐脾气道,“你要不帮我说话,那我就把你还想着初恋的事告诉我妈,看她让不让你进家门。”
虽然孙勤勤的母亲早就知道这件事,孙卫宗也从未有过隐瞒。但还是宠溺地配合着她:“好好,我到时帮你说话,真是怕了你了。”
“这还差不多,那我先走了爸。”
“去吧。”眼见事情解决,孙勤勤的心结也已经打开,孙卫宗还是很欣慰的。
孙勤勤回到处里,并没有直接到自己办公室,而是走进了李咸平办公室。
李咸平正在码着字,见她走进来,一脸深意的问道:“呦,这是凯旋而归了啊。”
“李处,这件事谢谢你了。”
“能帮你解决问题就行,说这些干什么,早点把婚期定下来,我可是想着那杯喜酒很久了。”
“到时给你包个大红包!”孙勤勤笑道。
“那哪成,得我给你包个大红包才行。”李咸平道,“不过,我还真是对你刮目相看,果然爱情力量是伟大的,能让你想出这么完美的计划。”
“都是李处的大力帮助,不然再完美的计划也实行不下去啊。”孙勤勤说。
原来,这一切都是孙勤勤的筹谋!
对于父亲的性格,作为女儿也是再明白不过的了。虽然不知道父亲究竟是否知晓自己和林方政的关系,但要想把林方政调过来,光凭自己是办不到了,但对于父亲来说,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可父亲一向以“公正清廉、规矩严明”自称,要想让他出面帮忙,直接去说,肯定是收效甚微,甚至会认为这是林方政的企图,从而对他产生反感。
林方政呢,又一直拖着不来,有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他是一个要强的人,依靠准岳父的关系调入省里,是他很难启齿和接受的。
在这样的尴尬局面下,必须想出一个完美办法来破局。
经过细心筹算,她制定了一个计划。
一方面以约定相逼,彻底扭转林方政心中那不想依靠孙勤勤家里关系办理调动的执念,让他明确必须来省城的想法。这就需要一个人去劝说,但主动去劝说肯定会引起林方政怀疑。
这就是她为什么连续一段时间跟林方政闹分手,就是逼迫他登门挽留。然后跟李咸平提前商量好,让李咸平出面劝说。
李咸平也没有辜负孙勤勤的期待,一番劝说,成功将林方政的观念转变了过来,现在的林方政,已经决定马上离开岳山。到时再给他一个宽限期,允许他办完申创的工作再过来,他肯定是意外之喜,也就不会拒绝孙勤勤的帮忙调动了。
接下来就是要摆平自己的父亲了,孙勤勤不能主动去找,那样目的性太明显。于是就想出了让李咸平做常凌思想工作,然后悄悄透风给孙卫宗,让孙卫宗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因为这个事已经很伤心和难过了,就很有可能会来劝慰。
在这个时候自己把态度转变过来,就可以提出让父亲帮忙调动的请求了。谁知自己还没说出口,孙卫宗倒是先提出来要见林方政,这倒是意料之外了。不过孙卫宗能见林方政,至少说明他已经认可这个准女婿了,帮忙调动的事基本上也就成了。
这一连串的计中计,要是用上帝视角看上去,其中对各方人物的心理把握之精准,绝对会惊叹不已。
所谓“虎父无犬女”,身为孙卫宗的女儿,孙勤勤果然遗传了父亲的智慧谋略。一番操作下来,成功将所有人都绕了进来,从而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当然,这里面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最大的风险就在于林方政,他究竟是否真的把自己作为人生不能割舍的挚爱、如果是挚爱,就肯定会跟着自己的节奏,一步步踏入自己的圈套。如果他一意孤行,眼中只有他那仕途事业,对自己的“愤怒”不闻不问,不来挽留自己,那所有计划就都化为乌有了。真的是这样的话,孙勤勤也可以死心了,说明自己在林方政心中的地位,并不像他在自己心中一样重要。两人的感情也就走到尽头了。
这一个精妙计划,至少达到了一石三鸟的目的。一个是测试出了自己在林方政心中的地位,是高于一切的;二个是让林方政放下了心中那不愿意走后门的念头,接受自己的安排;三个是让孙卫宗出面,为顺利把林方政调过来打下了基础。
当然,还有测出了常凌的忠心程度、李咸平的人品担当等附加成果。
而这一切,除了自己和李咸平,其他人都一无所知。
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要是孙卫宗知晓这一切都是自己女儿的既定计划,自己这么谨慎的人,都被自己宝贝女儿用亲情作麻痹套进去了,不知道会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第482章 车上谈话
李咸平如果没有得到孙勤勤的请托,是没那个胆主动去管她的事的,更别说还去找常凌透风给孙卫宗了,弄不好做了好事反而得罪了所有人。
但当孙勤勤找到她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一来可以给林方政做一个顺手人情,让他对自己感激不尽,况且按照林方政的能力和今后的背景,最终官位不出意外会在自己之上,或许有用得上的地方。二来让孙勤勤欠自己一个人情,多把自己名字在孙卫宗那里提一提。自己这处长当了三年多,相对于其他处长来说,资历确实浅了。如果按照正常速度论资排辈,自己起码还要在各个处的处长位置上转上十来年才能解决副厅级或二级巡视员。
李咸平当然不是那种安于现状的人,他要搞一个弯道超车,一举超过那些个老处长。那对于孙勤勤的请托又怎么会拒绝了,宁结善缘也不能四处树敌啊。
当然,李咸平也不是说做了这个事就能保证升迁,秘书处的处长升迁提拔,最关键的话语权是分管省领导那里。首先就必须要有分管省领导的大力推荐。
有了分管副省长的支持,再有常务副省和省长的点头,基本上就问题不大了。如果外放或者要竞争强势热门副厅级,那光凭分管副省的支持就不够了,必须至少有常务副省长的鼎力推荐,方可有机会。
李咸平作为没有什么背景的农家子弟,能跨越处级到厅级这一个天堑,就是最大福报了,哪还管什么热门不热门呢。
事实也正如他努力的一般,半年后,在周中鹏的推荐、孙卫宗的支持下,李咸平出任西平市政府党组成员,副市长,成功步入了厅级领导干部行列。
说回另一边,从秦中赶回的岳山的车上,宾良骏几人展开了闲聊。
肖一宁问:“林书记在省城也有一个女朋友吗?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
“那说明你一点都关心林书记呗。”袁莉慧白了他一眼。
“也没人提过啊,我总不可能主动去问吧。”肖一宁说,“莉慧你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哦,我懂了,林书记的女朋友是你介绍的?”
“你懂什么了你懂了。”袁莉慧没好气说道,“林书记的女朋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也是。”肖一宁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你自己还单身着呢,哪有那个好心去跟林书记介绍对象,还不得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你!一天天的胡说八道。”袁莉慧被他戳中了求而不得的痛处,生气道。
“怎么了嘛,我说错了吗?”肖一宁还没体察到袁莉慧的不高兴,继续就这个话题说道。
宾良骏虽然谈不上多熟悉袁莉慧,但他在雪林乡工作时,袁莉慧就在党办工作,工作上还是有些接触的。眼见袁莉慧哼了一声不再接话,也猜到了她的小心思。
“好了,一宁。”坐在副驾驶的宾良骏开口道,“方政确实是在雪林乡谈的对象,可他对象是当初红果树镇的一个选调生。”
“省里的选调生啊,那现在是在哪个厅局啊。”肖一宁问。
“应该是在省政府办公厅吧,上次陪同中鹏副省长来考察,你见过的。”
“是她啊!”肖一宁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能不想起来吗?一堆老男人中,唯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生,男人看到美女,谁不会多看两眼呢,当然是记忆犹新了。
“那确实是郎才女貌,跟林书记挺配的。”肖一宁突然道,“不对啊,那林书记岂不是也是要走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宾良骏今晚从林方政急匆匆的神色中已经觉察到了两人感情似乎出了一些问题,否则林方政不会就为约会而放下紧张工作的。
肖一宁说:“这样也好,林书记这么有能力的人,能往上走总是件好事,上面的平台也高一些嘛。”
“你倒看得开!”袁莉慧忍不住又怼了他一句:“林书记走了,谁来挑大梁,先不说未来的经开区任务只会更重,压力更大,就目前申创的这么紧张局势下,除了林书记,我想不出谁还能担起来!”
“那倒也是,至少现在林书记不能走,不然申创工作一下子就会被打断。”肖一宁赞同道,“不过,也不能因为园区一直需要林书记,就把他强留在这里嘛,从个人前途和家庭幸福来说,他早晚都是要离开的。”
肖一宁这会想起了当初林方政在研究发放奖金补贴的前夜跟自己说的话,让自己请假不参会,不要掺和到这个浑水。如果真的追究起责任,要为园区留下一个火种,不能全军覆没。看来,当时的他就有了离开的打算,单纯是为了园区的未来,才留到现在。等到园区申创结果出来,也就是他告别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有些戚然,近两年的时间来,他们早已把林方政当成园区的主心骨、定盘星,这会知道他即将可能离开,就像航船一下失去了灯塔,陷入了一片迷茫。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默,宾良骏打破了这种沉默:“所以,我们党和国家事业都是这样的,熟悉信赖某个人之后,就把视为无法缺失的信仰。却因此忽略了,他也是人,不是神,有自己的生活幸福和未来可能。用公共事业去绑架个人幸福,是最不提倡的做法。这就是我们党一直强调要保持领导干部梯队建设,保持老中青三代均衡配置的原因。就是要确保我们的事业不能因为个人的变迁而导致中断,有序的无缝衔接起来。现在看来,园区确实亟需培养一个接班人。就这个事情,方政也跟我提过几次了,一宁啊,他可是大力推荐了你几次,你要加快向他学习,尽快成长起来,提高掌控大局的能力啊。”
这基本是明示了,宾良骏作为分管领导,已经默认将肖一宁作为园区接班人培养了。
第483章 撮合二人
肖一宁一惊:“宾县长,这个……我还不够资格吧,就算林书记离开了,还有马主任呢。”
“他呀,还是算了吧,一天到晚想的都是那些勾心斗角的事,要是真让他带领园区,恐怕又得跟你们说的那个章书记一个德行。”袁莉慧嗤之以鼻,她对马辰光在申创这个节骨眼找事十分不满。
“那也不能这么说,马主任能力还是很强的。”对于袁莉慧这般直接指责上级领导的行为,肖一宁小心的看了宾良骏,幸好,后者并未流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
宾良骏当然听到了袁莉慧的抱怨,他并未做声。一来是袁莉慧的性格他是知道了,就是那种稍显大咧的性格。二来他当然知道马辰光近期的一些争权夺利小动作,在这个节骨眼搞事,破坏申创工作大局,宾良骏心里是有很大意见的。
“一宁,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宾良骏说,“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年轻干部,又在园区工作多年,应该来说是非常熟悉的了。要说合适,目前的园区,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谢谢县长肯定,我会努力的。”话说的这么直白,肖一宁当然是立马表态。
“嗯。”宾良骏微微点了点头,他这也是关起门来跟肖一宁说的话。他是支持肖一宁的,可作为一个分管的常委副县长,在将来的经开区人事任命中,还真不一定就有百分百的话语权。最主要还是得看书记、县长两位主要领导的意见。然而即便是他们都相信自己和林方政的推荐,也不一定就能把肖一宁扶上去。
要知道,如果是园区,主要负责人的任免,县里就能拍板。可如果是经开区,主要负责人的任免就需要市委市政府拍板了。虽然对于岳山的大力推荐,市里一般都不会更改,但有一般,就会有例外。
肖一宁的竞争对手不是其他的一般人,而是具有背景的马辰光。当初在林方政的任免上,王定平如此坚持,也只是保住了出任园区书记的意图,最终还是让马辰光插足成了管委会主任。换做肖一宁,还会这么卖力去扶持吗?是个未知数。
宾良骏心中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一宁,不过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不找个对象?不会跟方政一样,想着调走吧。”
“没有没有。”肖一宁不好意思道,“这是我自己问题,一直都没遇到合适的。”
“你要求这么高的吗?整个岳山都没有你看的上眼的?”
“哪里哪里。也不是高,就是一直没碰上投缘的。”肖一宁解释道。
“这就是眼光高嘛。”宾良骏突然想起了什么,“诶,莉慧,你也还是单身吧。”
“是的,领导,你不是要给我们做介绍吧。”袁莉慧诧异的问。
宾良骏笑道:“怎么了?瞧不上咱们一宁同志?”
“不是。”袁莉慧连忙道,“只是,我们都是一个单位,不太好的。”
肖一宁也急忙道:“对对,县长,我们之间还是有些不合适的。”
“有什么不合适的。”宾良骏说,“感情上的事,哪来那么多规矩。真要觉得避嫌,大不了我跟县里报告,给莉慧换个单位!”
“这……领导,没你这么强硬做介绍的。”袁莉慧这还是第一次见强制给人介绍对象的领导。
宾良骏笑了笑:“我的意思是,要是你们互相觉得没感觉呢,那就算了。要是可以呢,一切都是安排的,不要拿那些个客观理由做挡箭牌。”
两人都沉默了,不知道怎么接宾良骏这个话。
宾良骏接着说道:“行吧,我也就这么一提,最关键的还是看你们各自的意愿。都是年轻人,感情应该是热烈奔放的,别搞得跟夕阳红相亲一样,扭扭捏捏的。”
“嗯。”袁莉慧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这个话题就算终结了,宾良骏也不再多说什么,闭上眼开始休息,车上又安静下来,只有车子飞驰在高速上的风噪胎噪声。
袁莉慧扭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高速外,对向车道不时闪过的车灯,将她的脸闪映在车窗上。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肖一宁这个人学识、性格上都很不错,人虽然称不上帅哥,却也长得不丑。关键是前途可期,换做县里任何一个年轻女孩,基本上都会把他当成一个很好的相亲对象。从感觉上来,袁莉慧并非对肖一宁抗拒,只是她刚从失恋的阴霾中走出来,旧伤未愈。又有林方政的完美形象占据着内心,暂时还没办法接受其他人。
肖一宁则是不时看着窗外,又不时转头看了看袁莉慧。迷离酒醉下,他忽然觉得袁莉慧长得很漂亮。之前没有这样的感觉,或许是这层欲望隔膜没有被捅破,今天被宾良骏直接点破,才真正觉察到自己内心那一丝潜藏的想法。跟一个美女相处这么久,都是单身男女,要说没有一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今天看袁莉慧的反映,似乎不是特别愿意,心中难免有一丝落寞,最终将视线转向窗外,还是顺其自然吧,感情的事强求不来的。
说回林方政。回到岳山后,心中虽然复杂失落,但申创事急,整理了一下心情,继续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向丁诚义做了汇报,对方表示自己没问题,听王定平的指示安排。
然后又向王定平做了汇报,对方表示先请诚义县长出面沟通协调。
经过与王誉才沟通对接,副院长宋明周五上午有时间。如此便确定下来,周五由丁诚义带队,再次奔赴省城汇报沟通。
这边刚一确定,林方政就接到了孙勤勤的电话。
他拿着电话,心中有些激动,一连很多天都打不通的她的电话,没想到孙勤勤竟然主动给回电话了。难道是李咸平的劝说成功了。
“勤勤。”林方政充满爱意的叫了一声。
“嗯。”孙勤勤没有多说什么。
林方政酝酿了一下情绪,想跟她说说自己思想上的转变和最新的决定,跟她好好道个歉。
“我……”
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孙勤勤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开口打断道:“什么都不用说了,这周五晚上,来我家,我家里要见你。”
特别章:写在百万字的感谢和致歉
各位读者朋友:
跌跌撞撞,本书已经达到一百万字。算是一个我人生一个里程碑事件,特此写一篇短文随笔感慨几句。
说实话,我一直很少写这类与创作无关的随笔。因为,读者朋友更希望看到的是故事情节,而不是作者掺杂过多的个人感情在这里絮絮叨叨。关键是,书里的人物是活的,他有着自己一套独立运行的世界观、价值观,如果作者过多的去谈本人的心情,很容易影响读者的沉浸式阅读感受。关键是,有些话说得不妥当,还会招致读者朋友的反感。实在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事。
但值得纪念的百万字,我还是想说一说自己的心理历程和最新感受。
去年萌生写小说的想法后,我观察了一段时间网文市场,受制于网文题材整顿的限制,也尝试过创作一些历史、武侠、异能等方面当时能够发表的题材,因为学生时代写过一些以上方面的短篇小说,有的发表在传统杂志上,有的则是仅供同学们传阅观看。
事实证明,越是贴近生活的文学,越能打动读者,引起大家的共鸣。
借这契机,我表达一下自己内心一直想说的感谢和致歉。
其次是要感谢我的编辑。在很多次都给予了创作指导和精神鼓励。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创作长篇小说,很多时候,写着写着就感觉剧情卡住了,但我还是一次又一次突破了出来。
再次,要感谢一直支持我的读者朋友。在创作过程,工作压力、家庭剧变,都曾经让我多次萌生放弃的想法,是你们一直以来不离不弃的支持,让我坚持了下来,至少不能辜负大家的期待,要给你们一个完整的故事剧情。这里特别鸣谢军哥、倚山兄、万锋兄、清风兄、大师兄、南湖侃侃等等朋友,从始至终的与我互动,给了我很多鼓励和创作意见。
最后,要向大家道个歉。很多朋友都指出来了,我每天两章四千字的更新有点少。这是个不可回避的事实,必须要诚恳向你们道个歉。我这里解释一下,作为一个兼职作者,目前所在的处室,工作压力比较大,工作时间也确实没有条件去创作,只能利用下班时间去抓紧创作。但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加上出差、加班频繁,自己码字速度又慢,还得多存一点稿,以备意外。自己又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很少在文中去大篇幅搬运制度解释之类的内容,基本上所有内容都在为主线剧情服务,为的就是不偏离小说核心是故事的初衷,所以这是我目前最佳状态了。
这一点,编辑也多次跟我指出,多更一点更有利于推荐和吸引读者。最后听说了我的情况后,也表示理解,让我潜心创作,走精品化路线,保证质量就好,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去更新。
接下来,谈谈后面的创作走向。原本计划的是主角离开岳山后,就完结这本书,后面会不会开第二本,根据实际情况再定。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后面涉及省级层面,内容会更敏感,红线也可能会更多。也会涉及到我和同事曾经从事过的工作,担心会给他们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如何创作,既契合省级工作实际,又不失小说故事的精彩,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
编辑知道后,鼓励我继续写下去。再三思索下,我决定还是勇敢写下去,只是剧情上需要更加精细化把控了,尽量把不利影响降到最低吧。所以,这本书暂时不会完结,更不会太监。请大家继续保持期待。
絮絮叨叨说了这些,感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也恳请大家继续批评指正或提出意见,我都诚恳接受,并与大家深入交流。
百万字,不是终点。
林方政的故事,仍在继续……
顺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事业学业腾达!
第484章 再赴省城
“你家里?!要见我?!”林方政震惊住了,原以为只是李咸平做通了孙勤勤的思想工作,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捅到了孙卫宗那里。
“怎么?不愿意来?”
“不是不是,只是这……好突然。”林方政说,“还不知道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呢。”
孙勤勤不禁暗笑了一声,都到了这个还在装傻呢。
“真不知道吗?”孙勤勤反问了一声。
“啊?”林方政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都能找到李处长来给我思想工作了,真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吗?”孙勤勤继续反问。
林方政这下确定了,看来李咸平把那晚见面的事情全盘托出,他还让自己别跟任何人说呢,结果自己先没藏住。不过也好,挑开了也好,两个人之间还互相装傻,总有点别扭。
“知……知道了一点。”
“那不就得了,别想太多,平常心相处就行。我父母都是性格随和的人。”
“好……”林方政木讷地答应下来。
“那就这样,秦南安,02栋。你快到了我去接你。”孙勤勤说完挂断了电话。
秦南安,是省政府最早的一栋集资小区,所谓02栋,指的就是独栋别墅2号栋。与之相对应的,是省委的“秦南治”小区。这么取名,意味很明显,就是祈望秦南“长治久安”。这样的小区,特别是省领导的住宿区,是有专门安保,没有特殊通行证是无法进入的。
林方政呆呆地拿着电话,心中翻江倒海。原本只是想着挽回这一段感情,却没想到竟然弄到了孙卫宗那里,现在被召见,原来做的心理建设又晃动起来。换做任何人,要见省领导,心中都会有些惶恐。何况还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去见,林方政心中的惶恐不安更是不可名状。
正在思索间,宁海涛走了进来。
“林书记,食堂改造基本上快完成了,专门腾出了二楼给政务中心,明天政务中心主任过来看一看,顺便开一个剪短的碰头会,就窗口进驻征求一下我们的意见。你看怎么安排?”
林方政正在心烦意乱,摆了摆手:“请马主任陪同一下吧。”
孟新城落马后,他分管的办公室和社会事务管理中心自然由马辰光代管起来了。这件事由他出面,最好不过了。
“好的。”宁海涛准备转身出去。
“等下。”林方政叫住了他。
“怎么了?”
“那个章老书记最近怎么样?”林方政始终不放心这个老头,上次吃了这么大一个瘪,可能不会善罢甘休。关键是章海林上次根本就不是冲着上访去的,那足以说明对付自己,他还没有亮出真正的招数。
宁海涛笑道:“正好跟你汇报一下,你说这也奇了怪了,从省城回来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现在每天不是在楼下遛弯,就是扛着大包小包去钓鱼了。据其他人说,人也开朗了很多,每天有说有笑的。”
林方政皱着眉头:“还有没有提发奖金补贴的事?”
“从我们观察的结果来看,半个字都没再提过了。”宁海涛摇头道,“可能确实看开了,他的内应不是被你狠批了一顿嘛,该老实一下了。”
听到章海林没有再纠缠这件事,林方政心里还是比较欣慰的,至少不用在申创关键时候有人来捣乱。只是凭借自己对他的了解,他不是这么轻易认输的人,指不定还在酝酿着什么损招呢。
林方政叮嘱道:“嗯,那就好。你也不要放松警惕。整个申创期间,都要盯死了他,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好嘞!”宁海涛点头答应。
林方政的担心不无道理,半个月后,省纪委信访室,一份署名章海林的实名信件进入工作人员视野。翻开认真初步查阅后,工作人员郑重的将其放在了“拟交督办”的文件栏中。不久,一名党风政风监督室的干部走了进来,将这一封举报信和其他一沓举报信件一同打包带走了,正式进入研究交办程序。
时间很快,周五上午,丁诚义、林方政、肖一宁、袁莉慧、还有丁诚义的联络员,拢共五人再次前往省商务研究院。
五人分成两台车,林方政坐上丁诚义的车,肖一宁、袁莉慧则坐着园区的公车。
一路无事,顺利抵达。由于林方政早已驾轻就熟,一路领着丁诚义来到王誉才办公室。
“丁县长,你好你好,欢迎!”电话已经跟王誉才联系过,见丁诚义进来,他自然是满面春风迎了上来。
“王主任,久仰大名啊。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丁诚义跟他握在一起。紧接着又跟文冯握了握手。
几人寒暄了一下,算是打过照面,王誉才领着众人到了楼层东端的一个会议室。
“坐坐坐。宋院长马上就来。”王誉才招呼几人坐下,有安排专人泡茶放水。
“不着急。”丁诚义始终微笑回应。
这样的场景他经历得太多了,可谓求人办事的经典戏码了,他早就习以为常。别看他和宋明都是正处级,可含权量是完全不同的。一个县长所能掌握和调动的资源,所管辖的范围和人员,绝非省厅什么处长可比的。所以古时才会有当了县长才算真正做了官的说法。
但再不可一世的县长,终究是在他那一亩三分地上。到了上面,该低头就得低头,别说是同样正处级的副院长,就算是省厅某位科级干部,只要实在经办着一个你关心的重要项目,你也得带着笑,客客气气的说麻烦了。
安顿好丁诚义后,王誉才出去请宋明了。
丁诚义倒也没意见,耐心坐下来等。
这一等就等了二十多分钟,就在肖一宁有点耐不住了准备抱怨时,一个秃顶地中海、臃肿不堪的老男人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丁县长,久等了。”宋明几乎是挪动着他那肥胖的身体走过来,“刚刚有个区委书记在我办公室缠了半个多小时,你知道的,这个时候,临时抱佛脚的人太多了。”
一开口就充满浓厚的官僚气息,林方政暗皱眉头,这个宋明看上去不是个善茬。
第485章 故意针对
丁诚义何尝听不出这话里话外的炫耀之意,他依旧微笑着握手:“宋院长辛苦了,我可是仰慕您许久了,又担心太早过来打扰到您。”
“客气了,坐吧。”宋明不再寒暄,径直找到的自己位置,和丁诚义对向坐下。
双方都已落座,就步入正题。
丁诚义道:“宋院长,今天我们过来,主要是想向您汇报一下岳山工业园区申创经开区的工作情况,请您给予工作指导和大力支持……我们岳山……”
丁诚义的话还没讲完,宋明就伸手打断了:“丁县长,岳山的情况我已经有所了解,就不用重复汇报了。”
丁诚义等人一愣,顿觉心中有些不爽。宋明未免也有些太高高在上了,连汇报的机会都不给。
心中虽然不悦,表情上却没有表露出来,丁诚义道:“宋院长既然已经了解了,我也就不过多阐述了。就是岳山申创工作,还是想请您给予支持啊。”
宋明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然后又悠哉地点燃一根烟,然后狂傲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虚空点了几下:“从内心来说,岳山园区建设确实成绩显著,特别是近一年多,进步很大。这一点也是得到中鹏副省长和三平厅长认可的。所以,就我个人而言,包括誉才主任,都是很希望岳山能申创成功的。”
只要提到个人怎么看,那后面势必就会接上非个人的、客观的看法。
果不其然,宋明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但是,经开区的审批,并不是哪个领导个人好恶就能决定的,你说是吧。这是一项关乎全省经济建设布局的系统工程,需要从全省的高度去综合考虑。就打个比方,秦中市共有四区三县,目前大部分都已经有了国家级或者省级经开区,但秦南区一直没有,他们也一直在申报,我们一直没给批,为什么呢?”
秦中市有秦北区、秦南区、秦东区、秦西区四个主城区和融秦市、遥城县、远秦县三个市县。目前确实只有秦南区一直没有一个像样的省级以上经开区。他们也是主城区中最偏远的城区有关。
众人都静静听着宋明的高谈阔论。
“那是因为秦南区一直拿不出自己能领先全省的特色产业。是秦南区的经济不行吗?不是,他们虽然没有跻身全国百强县,但好歹也是全省十强县。这是因为,他们一直没有领先全省的特色产业。也不妨跟你们说,就刚刚,他们的区委书记还跑到我办公室,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他们申创了五六年,要我们无论如何这次给他们一个机会。我就直接跟他们说了,不是省里不给他们机会,而是他们自己没有抓住机会。他们所有的特色产业,在秦中市其他的区县都能找到替代,关键是人家做得还比他好。这让我们怎么去支持他?那不是有违省里的文件精神了吗?你说是吧,丁县长?”
“是是是。”丁诚义只能配合的点了点头。
“既然丁县长今天这么诚意的找到我们,我这个人也不喜欢打官腔,有些话就直说了。”
林方政听到他自诩不喜欢打官腔,可每句话的语气都官腔十足,心中一阵嗤笑反感。
宋明接着说:“就你们的五大特色产业,定的目标很大,可到现在没有一项实现,是吧。”
丁诚义张口解释道:“我们的规划目标是三年的……”
宋明依旧毫不留情的打断:“先不急着解释。这是我要说的第一点。另外一点就是,你们五项特色产业,在省内基本都能找出比你们做得好的替代。比方说你们提出的以造纸业为龙头,打造秦南最大的循环经济示范园地,在利阳市就能找到替代,人家的循环经济建设还获得了省里表彰。还有你们提出的打造全国闻名的以茶油加工为龙头的农副产品加工园地,就现在来看,距离西平市的茶油特色产业园还有很大差距。其他的发展轻工业和重点装备制造业等等,也根本没办法跟秦中市相比。你们说,所有的特色产业定位,在省内都能找到替代,给不给你们经开区,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评了你们,又让秦南区这类的地区怎么看待呢?”
宋明的分析,看上去句句在理,每一点都从全省高度去综合看待。可实质看上去,毫不留情的将岳山批得一无是处,明显是故意找茬了。
这样一番话,任丁诚义脾气再忍让,面子也有些挂不住,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虽然你是上级单位领导,但对于一个平级县长,在话术上都应该委婉一些,如此当众打脸,确实有失风范,更像是一种故意针对。
这还没完,宋明接下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颜面扫地了。
“从专业的角度来说,岳山从一开始的规划就是有严重偏差的,特色产业定位不清晰,目标贪大求全,还是十几年前那种大干快上、摊大饼的发展模式。没有真正沉下心来去自我分析发展路径,至少没有经过广泛的调研论证,关着门就把规划弄出来了。丁县长,不知道这个规划你当时有没有参与,按理来说,这样的规划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上马!”
这话除了让丁诚义、林方政等人脸上难堪之外,就连王誉才、文冯面子挂不住了,要知道,这个规划当时是经过他们调研把关过的,这顿痛批,相当于是骂他们也是草包饭袋了。
林方政看了看丁诚义那铁青的脸,知道他已经憋着怒火了,自己身为工业园区的负责人,眼见领导吃瘪,再也不能沉默下去了。领导或许顾及颜面,自己必须要出这个头了。
“宋院长,您的这些言论是有失偏颇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看了过来,宋明表情也变得疑惑震惊,自己这里是申创工作重要一环,这样的批评他不止对一个地方说过,没有任何一家敢跳出来反驳。岳山这是不想申创了?竟然公然指责自己?!
第486章 撕破脸皮
宋明眉毛一挑,看向林方政:“请问你是?”
“宋院长您好,我是林方政,现在的工业园区党工委书记。”林方政不卑不亢的回答。
其实当林方政紧贴着丁诚义坐下的时候,宋明就隐约猜到了他应该是工业园区主要负责人,心中却不敢确信,毕竟太年轻了。
听说对方是园区负责人,宋明笑了笑:“早就听说岳山工业园区的主要领导是个年轻小伙子,没想到这么年轻。年轻还是有些气盛啊。”
林方政没有理会他的批评,径直说道:“您刚刚所说的,应该来说只能代表您个人的看法,这与省里文件精神是有偏差的。”
宋明一愣,阴云浮上脸庞:“怎么个偏差了?难道我说的岳山特色不够,说错了?”
“没错。”林方政摇了摇头,“岳山确实如您所分析的那样,特色产业在省内都能找出更好的替代,没有领先之处。”
“那不就得了吗,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宋明一点也不留情面。
“宋院长,我不是狡辩。我要说的是,你的想法并不是文件精神。省里的申创方案,只是指出园区发展定位符合区位实际,特色产业鲜明,具有长远的发展意义。这句话的理解应该是每个园区都要有自己独特发展路径和特色产业,并且具有巨大的挖潜空间。而不是强求每个园区的特色产业都要领先全省,这也是脱离现实的!产业建设从来就是赢者通吃、先手占局的规矩,如果按照您的意思,在目前非但新的申创地区,很难有一个符合条件的,他们的特色产业在省内都会有能够替代的。就已经获批的那些经开区,很多也要撤销,因为他们所谓的特色产业都有重复部分,跟您所要求的相去甚远。”
宋明刚想张嘴反驳,被林方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径直打断:“我的理解是,省里是鼓励各地都去探索符合区位发展实际的特色产业,不要搞跟风式的内卷。只要是因地制宜、具有潜力的特色产业,一时的成绩又能说明说明呢?建设经开区的本质目的是什么?是给地方政府更大权限放手去发展经济,只要立足当地,能够把经济发展起来,让人民群众富裕起来,就是一个成功的路径!试想一下,就因为西平市茶油特色园区搞得不错,我们岳山就放着漫山遍野的油茶树不用,甚至把它们砍掉去种其他树种,就为了形成全省独一无二的特色,那不是典型的形而上学,自废武功吗?”
宋明被林方政这一通辩解搞得是头脑发麻,他既没想到要求自己的人敢反驳自己,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对文件精神把握得这么到位。语噎之下,是又惊又气:“文件的解释权在省厅,不在你们!如果你们觉得自己很有道理,那就这么做吧!看看是谁的分析更有道理。”
双方基本上是撕破脸皮了,宋明这话摆明了就是耍无赖,你岳山这么厉害,都能自己定义文件精神了,那你们就试试,看能不能申创成功。
话既然讲到这个份上,林方政也不惯着他了,本来今天是带着最大诚意过来汇报的,结果这个宋明仿佛跟岳山有仇似的,一上来的态度就是“没戏,滚回去吧,规划都是一通狗屁”,基本上就是不想让岳山申创成功。任谁都会一肚子气。
林方政冷笑了一声:“宋院长,您也先别着急。如果省里申创方案的文件精神就是您所说的意思,那我们也没什么话说了。只是这样的解释,对全省园区建设都将是一个沉痛打击,恐怕各个市县都会向省政府行文请示,要求重新定义条款精义。到那时,如果省里表示文件精神不是这样的,那宋院长理解偏差,影响了全省经开区建设大局,恐怕自己就先要有一番解释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已经是针锋相对,会场硝烟气息开始变得浓厚起来。
丁诚义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为自己和岳山出头的林方政,虽然有些莽撞,心里还是很欣慰的。关键是言之有理、指向精准,不是那种故意抬杠。所以年轻气盛并非完全贬义词,得看这个气盛有没有道理。在有道理的情况下,保持一点年轻人的朝气,也不能完全说是错误举动。
面对林方政带有“威胁”意味的反击,宋明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哼!恐怕这是你一厢情愿了,别的地方可不会这样,自己做得不好,还要在这里强词夺理!”
“是吗?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就岳山县政府,肯定会行文省政府,请示解释一下文件精神!”一直沉默没有说话的丁诚义,突然冷冷的回道。
宋明惊诧地看向他,一个园区年轻领导瞎胡闹就算了,怎么一个县长也跟着和自己对着干起来了。岳山这些领导脑子是不是都有问题,一点回旋余地都不想留了?
他始终没有意识到自己态度上的伤人之处。
眼见要谈崩,王誉才连忙打圆场:“哎呀,怎么都聊激动起来了。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嘛。丁县长,岳山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宋院长讲的也是客观情况。不管文件精神究竟是什么,都是可以研究的。实在不行还可以向厅里请示,让他们准确解释一下的。”
王誉才这话表面上是在帮宋明说话,指责岳山不懂事,过来求人办事,结果闹成这个局面。实质却是暗暗对宋明表达不满了,岳山的规划是自己亲手指导的,可刚刚宋明却直接不留情面的痛批,自己这帮人岂不是变成了酒囊饭袋了。王誉才也算是院里老人了,平日里那些副院长对自己也是有基本尊重的,有什么意见也是关起门来讲,哪像宋明这般公开指责。
何况他十分清楚,宋明这般“二愣子”的态度,并非是情商过低,更不是他自诩的大义凛然,背后还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利益。为了自己的利益,曲解文件精神,这样的行为,王誉才也是十分鄙夷的。
第487章 蓄意所为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宋明瞪了王誉才一眼,“他们不想申创,有的是地方想申创!以后像这样的地区就不要接待了!真是浪费时间!”
说完,就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王誉才无奈地摊了摊手:“对不住了,丁县长。没想到会搞成这个样子。”
又对文冯道:“我等下还有个会,就麻烦你送一下岳山的领导们了。”
“好的。”
王誉才离开后,丁诚义默默地坐在位置上没有动,神色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直到文冯提醒了一句:“丁县长,要不去那里坐坐?”
文冯只是个名誉副主任,肯定是不会有自己独立办公室的,这么一帮人去那里也不方便。
丁诚义摇了摇头:“不麻烦了。”
肖一宁整个会上都没有发言,但他不是木头人,早就从宋明奇怪的态度中察觉到了很不对劲。此时他很想弄清楚其中原委,开口道:“文哥,去你办公室就算了。现在也快到饭点了,要不一起出去吃点吧。”
文冯有些为难,自己虽然不是研究院的在编人员,但挂靠在此,每年还是能通过项目拿一些钱的。刚刚宋明跟岳山闹翻,这个时候自己跟岳山的人出去吃饭,有些不妥。
眼见文冯犹豫不决,肖一宁走到他身旁,一把搂着他的肩膀就往外拉:“婆婆妈妈干啥呢,没别的意思,咱们兄弟一起吃个饭都不行了吗。”
林方政也搭话道:“是啊,一起吃个便饭吧,反正都是要吃的。”
“好吧,那这顿饭我来请,毕竟我是东道主嘛。”文冯点头答应。
“什么东道主不东道主的,帮了我们园区这么多忙,吃顿饭不碍事。”肖一宁箍着文冯就往外走。
一行人在研究院附近找了一家菜馆,随意点了几个菜。因为是中午,又不是什么宴请,大家都没喝酒。
肖一宁、袁莉慧有一句没一句的吐槽着宋明,丁诚义则始终沉默,也不怎么夹菜,眉头紧缩。林方政知道他在思考事情,也静静坐在一旁,不时给他续一下茶水,没有多言。
肖一宁突然问道:“文哥,这个宋明一直就是这性格吗?”
文冯摇了摇头:“没有,他平日里还是很和善的,今天这个反应确实出乎意料。”
“那就是针对我们了。”肖一宁气愤道,“我们也没得罪他啊,怎么对我们这么有敌意。”
袁莉慧疑惑道:“是不是之前做规划的时候没有跟他通气,或者是没有邀请他一起?”
“不是。”文冯说,“之前作规划的时候口头跟他汇报过了,他点头答应了,我们才去岳山的。”
“奶奶的,那就是更年期到了。逮谁咬谁,那个什么秦南区委书记不也被他叼了一顿吗。我看,他就是心理出问题了。”肖一宁生气的喝下一杯茶,眼睛鼓得通圆。
文冯对于这样的牢骚,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林方政观察着他,看来是知道些什么,只是不太方便说明。追问也没有意义,反而会引来防备。
想了想,林方政问:“这个宋院长是哪里人?”
“就你们定庭人。”
文冯的回答更让肖一宁愤怒了:“什么!他是定庭人?那他为什么要这么搞我们!这不是脑子进水了吗!自己家乡都不帮忙,这人品也太差了!”
林方政已经想到了一个答案,他按住肖一宁的激动情绪,继续问:“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应该是庭西县人吧。”
文冯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然后点了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林方政默默说了句。
“什么说得通了?你们聊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袁莉慧看着他们在这里打哑谜,一头雾水。
肖一宁这下也反应过来了,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问题是出在这里了。奶奶的,这个宋明在这里公报私仇呢!”
“喂,你们两个说点我听得懂的行吗?”袁莉慧追问道。
林方政与丁诚义对视了一眼,道:“一宁,你说吧。”
肖一宁问袁莉慧:“庭西县有工业园区吗?”
“有啊。”袁莉慧回答。
“那他们有经开区了吗?”
“没有啊。不是这次要申创吗?市委没有选上他们。”袁莉慧下意识回答道,然后马上就回过神来了,“宋明是庭西县人,家乡没有选上,他这是故意报复的。”
肖一宁点了点头:“市委的决策他不能违抗,庭西县连市里那一关都没有通过,直接出局了。他为家乡愤愤不平,就把气撒到我们岳山了。”
“这也太荒唐了!没成功明年再争取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把我们打下去呢。这不是损人不利己吗,简直是心理扭曲!”袁莉慧嗔怒道。
林方政笑着摇了摇头:“他才没有心理扭曲呢。他算盘打得很精的。从趋势上看,省里收紧经开区申创的力度是不会减轻的。明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谁也预料不到。假如明年还继续批准经开区,那今年把岳山打下去,明年市里势必不会再推荐岳山,肯定是推荐庭西,这不就达到目的了吗。即便是明年停止批准了,他也没有损失,无非是岳山错失了这一次历史机会罢了。怎么算,都是百利无一害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这个宋明看上去一脸憨相,竟然是这样的阴险小人!操弄手上的权力,将一个县的经济发展和群众利益置于不顾!”袁莉慧恨恨道。
这就是肆意用权的后果,为了一己之私,甚至为了个人好恶,将国家人民利益玩弄于股掌。他的一支笔,直接就断送了二十多万老百姓的发展利益。要是道德能够审判的话,他的行为,恐怕会被岳山人民挫骨扬灰。
林方政问道:“文主任,只是有一点我还是想不通,如果这个宋明不是丧心病狂,按道理来说做人不会烂到这个地步,犯不着做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这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或者涉及到他的切身利益,才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听到林方政这么发问,文冯怔了一下,原以为他们讨论到这个层次就差不多了,没想到林方政问出更关键所在。
第488章 利益驱动
瞅着文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肖一宁说:“文哥,有什么就直说吧,我们不会外传的。”
文冯看了几人一眼,这才说出来来。
“其实这些是院里都知道的事。他本来就是主张放开申创不做限制的,结果今年的方案出来后,非但没有放开,反而进一步缩紧了,从那个时候他的态度就非常排斥。后面定庭市在推荐申创地区的时候,他就给市商务局打过招呼,要他们推荐庭西县。结果你们也知道了,市委并没有听他意见,推荐了你们岳山县。从那以后,他明里暗里都对定庭市有很大的意见了。”
林方政追问道:“即便这样也不该这么做啊,另外前几年他就没想过把庭西县弄上去?怎么非得凑到今年来。”
“多种因素影响吧。”文冯道,“这个宋院长是去年才提拔上来的,之前没有负责这一块,所以庭西县也没有找过他。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现在庭西县分管工业园区的副县长,就是他的同村。今年光跑研究院就不下五六次了,其中还有一个比较敏感的事,可能也跟他现在的态度有关。”
“什么敏感的事?”肖一宁着急的问。
文冯看了几人一眼,又扭头谨慎的看了看门口,说:“我也是猜测,不一定就是事实。有一次,庭西县带来一个区位规划说是请宋明过目,提提意见把下关。宋明这个人其实在园区建设发展方面并不是什么专家,就把我和王主任叫了过去一起帮忙看看。我清楚的记得,那个副县长指着一块地方告诉他,他们村要被纳入将来经开区的扩区范围。然后宋明就非常高兴,当天还特意把对方留下来吃了一顿饭。”
听到这里,林方政等人总算听明白了。
果然如此,事出反常必有妖。任何不合常理的举动,背后必然隐藏不为人知的利益。无缘无故的针对,通常是利益驱动。
宋明之所以这么卖力推举庭西县,原因就是自己的老家会被纳入经开区范围。这样一来,不但让家乡人对自己感恩戴德,关键还让自己得到了实惠。
规划一向是腐败的高发地带。一个细微的调整,一个四至范围的偏移,所带来的利益是巨大的。且不说宋明家里人将来必然要得到的征迁补偿,光是这个调整之后,县里必然会将基础设施、项目建设、优惠政策向他的老家倾斜,里面会蕴藏多大的利益,无法估量。
这也是腐败的一种,也是最难办的一种。通过一系列看似合法合规的操作,成功将公共利益往自己这边倾斜,从而获得巨额利益。每一个环节都是遵守政策规定、严格履行程序的,即便外人都心知肚明,却挑不出一点问题。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定庭市委否定了庭西县的申创意图,那么宋明的扩区意图就落了空。一方面出于愤怒,另一方面出于为了给庭西县再留机会窗口,自然就会对候选对象岳山县格外排斥,决不允许这次申创成功。
“他妈的,原来也是个投机腐败分子!”肖一宁忍不住骂出声,“看他那大腹便便的样子,不知道藏了多少油水!”
“一宁,说话要注意。”一直没说话的丁诚义终于开口了,之前要是骂宋明做事行为古怪,都无关痛痒,只是一些个人的为人处世问题。可现在直接下论断说人家目的不纯,是腐败分子,这就是扣帽子了,要是传了出去,带来的不良影响可比之前的形容词要重的多。
肖一宁被丁诚义呵斥一句,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过激了。
“不好意思,县长,我有点激动了。”
丁诚义径直对文冯道:“文主任,感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事情,这对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具有非常重要的指向意义。请你放心,这些事就在这个包厢里,不会传出去,不会给你带来影响的。”
文冯点了点头:“传出去也没什么的,除了那个扩区的事情只有几个人知道外,其他的事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了。你们也不要着急,事情总有办法解决的。我这边也会尽量给你们盯着,有什么最新情况会立即通知你们。”
“好的,谢谢了。”丁诚义道。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文冯也不便久留,下午学校还有事情,就起身告辞了。
文冯走后,丁诚义等人一时也没了去处,又在包厢坐了一会。
肖一宁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要不先回去吧,今天肯定是没戏了。”袁莉慧说。
林方政想了想,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确实很棘手了。研究院这关是必须要过的,他们拥有第一层的筛选权力。如果他们不推荐岳山,那连进入最终决策名单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我们刚刚已经跟宋明彻底翻脸了,他是分管领导,要是强硬反对,研究院这里恐怕是很麻烦了。”肖一宁担忧道。
袁莉慧提议道:“要不再找院长去沟通一下?”
肖一宁果断摇了摇头:“没用的,院长是统筹全部。但这件事上,还是要听取分管意见的。如果分管副院长强硬否定,他也不太可能为了我们岳山去打擂台。”
“那有什么办法能绕过研究院吗?”袁莉慧问。
肖一宁无奈地摇头:“恐怕很难……之所以要研究院初审,就是要他们对每个申创单位都综合评判,提出专业审查意见。没有这个审查意见,就算送到商务厅去,人家也不会接收。”
事情似乎一下陷入了僵局。
说实话,林方政有点反思,自己今天在会上的态度是不是过于强硬了点,把这个事逼入了死局,彻底断了和宋明沟通的可能。如果委婉一点,后面再想办法托人疏通疏通,求求情,或许还有回转余地。但又一想,不太可能,这已经事关宋明的切身利益,不是托情、吃饭、送礼能够解决的。
林方政猛抽了两口烟,让脑海的乱麻舒展开来,静静思索。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问道:“一宁,你还记得当初请他们到岳山帮我们完善规划的事吗?就是请王誉才吃饭的那天。”
“记得啊,怎么了。”肖一宁疑惑道。
“那天,王誉才说了一番话,告诉我们申创工作里面的水很深!”
第489章 请人斡旋
见肖一宁想不起来了,林方政提醒道:“当时王誉才说,申创经开区时,各个地方手段层出不穷,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的在研究院没选上,结果直接越过研究院在省商务厅党组会上研究通过了;有的是厅领导直接打电话指定选上;还有的选上了,结果在上党组会前,材料全部弄丢了等等很多情况。”
“哦!我想起来了,他确实说过这番话。当时我们还听得非常震惊、难以置信呢。”肖一宁说。
林方政点了点头:“所以,能否申创成功,最终决定权还是在省商务厅,这是大家都公认的一点。既然如此,研究院走不通了,我们为什么不去直接找商务厅呢。”
肖一宁立马否定道:“这个刚刚我们也聊过了,今年与往年有所不同,研究院必须提出审查意见,所以这关是绕不过去的。”
“谁说要绕过去了,既然之前有地方找了领导打招呼,说明这条路是可行的,我们也可以想办法请商务厅直接出面指示啊。”林方政说。
“这话说的……”肖一宁无奈笑了笑,“要是有厅领导的关系,哪还要跑到这里看宋明脸色啊。”
袁莉慧插话道:“是不是可以找厅长汇报一下?之前那个徐厅长来园区考察,对我们成绩还是很认可的。”
肖一宁反对道:“不现实,我们跟他又没有什么特殊私交,他是不会轻易出面帮忙的。再说了,他一个厅长,这么敏感的事情,为了避嫌,肯定是不会亲自插手干预的。”
林方政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这样的事去找厅长,得到的无非是一些官方的标准回答。甚至如果爱惜自己的羽毛,还会批评岳山过于急功近利,要按正常程序,相信专家的判断之类的。
丁诚义突然开口道:“县官不如现管。对付宋明这类小人,不一定要找什么大领导,只要找一个能压制他的人就行。”
听丁诚义这么说,林方政知道他有计划了,忙问:“那什么人合适呢?”
丁诚义神秘的扫了众人一眼:“何天纵。”
“对啊!”肖一宁拍了拍后脑勺,“怎么把他给忘了,他也是我们定庭人,上次还专程来园区出席集中签约仪式呢。当时他就说了,会尽量支持岳山申创工作。”
袁莉慧怀疑道:“他是常明县人吧,又不是我们岳山人。再说了,这么大领导,说的那些场面话不能全信的。”
只有林方政静静想了一下,这个方法可行性很高!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在雪林乡时,有一次向丁诚义汇报工作时,丁诚义向自己透露过何天纵和王定平的私交很好,否则集中签约时也不可能请到他。
林方政赞同道:“何厅长确实是可以争取的人。不过可能要向定平书记汇报,请他出马打打感情牌了。”
“你也可以一起嘛,你也是可以打感情牌的。”丁诚义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方政知道他指的什么,何天纵跟自己是老乡,还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校友,是有感情可说的。
“哈哈哈,那看来要连打几张感情牌了。再铁石心肠的人,恐怕都招架不住了。”林方政笑道。
丁诚义也笑了起来。只有另外几人迷茫的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两人又对上了什么暗号。
吃过饭后,一无所获的众人准备回岳山。
林方政将丁诚义送上车:“诚义县长,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
不等丁诚义发问,肖一宁贱兮兮的说:“林书记,这才几天啊,每天工作就这么辛苦了,身体吃得消不?”
“什么?”林方政愣了一下。
肖一宁转身回到自己车上,上车前暧昧的说道:“女朋友再好看,也要悠着点啊,园区申创大局可不能没你哦。”
林方政这才明白他指的什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下:“咸吃萝卜淡操心,先解决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吧。”
丁诚义淡淡的说了一句:“你自己安排好,向何天纵汇报的事要尽快,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好的,回岳山我就马上向书记汇报。”
然后快步走到肖一宁车前:“东西给我。”
“什么?”肖一宁呆了一下。
“尾箱上面那个手提袋。”
肖一宁回过身去才发现尾箱上有一个精美古朴的手提袋,他也没有去看是什么,这是很不合适的。
拿着递给林方政:“讨女孩子欢心这一套,还真的向你学习。”
“那你最好是赶紧学,两个月内没找到对象,就把你的奖金评分给园区所有女同志。”林方政笑道。
袁莉慧接话道:“这个主意好,我支持。”
“林书记,没这么搞的,那这些女同志的家属都会把我列为怀疑对象了。”
“那就全给莉慧!反正她单身。”林方政说。
“我没意见!谢谢两位领导!”袁莉慧连忙高兴答应。
“诶,这叫怎么回事。只有上交给媳妇的,哪有上交给别人的。”
“你要是给莉慧,指不定她以后答应做你媳妇了呢。”林方政说。
“林书记!怎么你也这么没个正形了。”袁莉慧跺了跺脚,佯装生气道。
“那要是这样的话,交就交吧。”肖一宁趁着开玩笑,适时说出了内心想法。
“谁稀罕!”袁莉慧对这两人一唱一和举动十分无奈。
“好了,不扯了。赶快回去吧。”林方政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已经互相有好感了,至少没有反感。要能促成他们,也不枉一桩好事吧。
“那行,林书记,我们先走了。”肖一宁也不想让丁诚义等待过久,结束了话题。
两辆车扬长而去,林方政看了看时间,似乎还早,他决定沿着街道先走走。
他也不是漫无目的的走的,而是一路上在寻找哪里有花店。刚刚手提袋是岳山的宝顶精品蒙茶,是带给孙勤勤父亲的,接下来得买点东西给她母亲才行。
她父母都是有声望地位的人,也不缺那些华贵的物质,自己送那些也负担不起。送一些特产茶叶、鲜花或许是最佳选择了。
第490章 初见家长
林方政在街上晃悠到了下午五点,买了一捧康乃馨。
孙勤勤的信息过来了:可以过来了。
不做犹豫,林方政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过去。
到了大门口,在门外等孙勤勤出来接。
正是下班时分,小区大门不停地有各类汽车驶入,大多都是奥迪、宝马之类的豪车,倒不是省里这些干部收入很高,而是住在这里的大部分是早年就参加工作的干部,享受了分房等福利。没有房贷压力,几十年下来的收入自然算得上蛮多了,开一辆豪车也不算什么。
当然,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家属之类开的,真正在省政府工作的干部,开得车还是比较低调的。
其中还夹杂着几辆公务用车的红旗轿车。
在这个小区里,孙卫宗应该是最高级别的了。虽然按道理省长在这里也有住处,不过他一般和省委书记住在“秦南治”小区里,而“秦南治”小区实质是在省军区旁边,与省军区联通,出入口也唯有省军区大门。
不一会儿,孙勤勤车就开了出来,林方政坐了上去。
她的车是录了车牌的,一路上无论是大门的检查,还是省领导住在去安保,都畅通无阻,很快在一栋两层小别墅前停下。
到了这里,林方政心里莫名砰砰跳了起来,原来的心理建设在一刻又松动了。这算是第一次正式见家长了,换做普通家庭,准女婿见家长,都得忐忑不安。何况是见位高权重的的家长呢。
一辆车牌为“秦O00006”的红旗轿车停在房子旁边,应该就是孙卫宗的专车了。
省委常委们的排序是有讲究的,一般来说,省委书记、省长、专职副书记这三个人顺序是固定的。省纪委书记稍稍特殊一点,大部分省份会把他放在第四位,也有不放的,与其他常委一同排序。其他的常委则排名不固定的,一般规则是按照入常时间排位。如果入常时间相同(同一批换届选举上来的),则按照担任副省级时间早晚排序。
孙卫宗入常时间稍早,自然就排到第六位。
而省领导的专车都是按照主人的位置进行调整的。其实早些年,很多地方都已经做出了改革,要把领导专车平民化。原本省级层面的各个领导专车、省直单位主要负责人的公车都是O字牌,如“秦O”。改革之后,一般省领导和省直部门公车都进行平民化,从“秦O”调整为“秦A”开头。但在秦南,省委常委们的专车还是依旧保留“秦O”编制,也是一种身份上的突显吧。
跟着孙勤勤换鞋,开门进入。
“爸、妈,方政来了。”孙勤勤招呼了一声。
“省长好!”林方政规规矩矩弯腰打了个招呼,轻轻将茶叶放在沙发旁。
孙卫宗一脸慈祥笑意的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到林方政面前,伸出手握住:“不用拘谨,家里不称职务。”
孙母谢毓秋也从厨房走了出来:“来了啊,随意点,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谢毓秋现在是省高速集团公司的党委委员、纪委书记,副厅级,只是作为国企的党务领导,基本上不参与集团发展经营,但待遇走的是企业年薪制,一年大概有70万左右,属于是一个优渥安置岗位了。不用操劳,又物质保障充足,以至于她虽然已经55岁的年纪,却显得比较年轻,看上去大概45岁的样子。
很多人都会觉得官员都是拿固定工资的,如果家底丰厚,则有可能搞了“灰色收入”。其实这也算是一种偏见,对于实权领导,特别是高级官员来说,合法合规取得高收入的方法多得去了。比方说,孙卫宗走的是公务员收入待遇,他这个级别,一年到手收入平均下来,也就是每个月1万-1.5万之间。但他这个级别,衣食住行医疗、子女教育基本上不需要支出,所有收入都是净存款。
何况领导不是一个人,家里人的配置基本上是在国企之类的优渥单位,再加上早年固定资产增值,如果再配上一点“信息差”性质的家属投资置业之类的,家庭收入就非常可观了。
这些都是合法合规的收入,至于其他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收入,则更为可怖,此处不提了。
“阿姨好。”林方政连忙打招呼,双手将花递了上去,“这是给您买的康乃馨。”
女人都是喜欢鲜花的,谢毓秋笑着接过花:“谢谢,还是年轻人懂浪漫,你叔叔就不会这些。”
“哈哈。”孙卫宗一点也不介意,笑道,“那说明咱们女儿眼光比你好啊。”
不过谢毓秋并没接这句话,而是招呼道:“坐吧,你们先聊,饭菜一会就好。”
“诶,好好。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林方政说。
“不用不用。”谢毓秋头也不回又进厨房去了。
孙勤勤拉着林方政侧位沙发坐下,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走了过来,给林方政泡上一杯茶。
“这是我们家的李阿姨,平时我爸妈工作忙,基本是不下厨的。今天听说你过来,特意要亲自下厨呢。”孙勤勤介绍道。
“谢谢。”林方政知道李阿姨是他们请的保姆,心中不免有些感动,至少为了自己,孙家还是很重视的,并没有那种盛气凌人姿态。
李阿姨笑了笑,泡完茶就进厨房帮忙去了。
林方政这才粗略打量起这栋房子,房子不大,两层加起来估计也就将近200平的样子,整体装修也算不上奢华,属于新中式风格,庄重古朴,与孙卫宗的身份很匹配。
这里面的装饰、家电家具当然不是孙卫宗自己配备的,而是机关事务局统一布置的。
孙卫宗从茶几下拿出一包紫烟递到林方政面前:“抽烟的话就随意啊。”
“谢谢。”林方政说,“会抽,但抽的少。”
“嗯,少抽点好。我一般是不当着她们的面抽,不然的话就要挨批评咯。”孙卫宗说起来话声音很有磁性,语气也很随和,让人听起来情绪有一种舒缓的感觉,减轻了不少心理压力。
“方政这一点做得很自觉,他从不在我面前抽烟的。”孙勤勤说。
孙卫宗说:“那还不是怕你的大小姐脾气。”
“谁说的,我从来没那种脾气。”孙勤勤道,“方政,你说,我有对你发大小姐脾气。”
第491章 岳婿交谈
“呃……应该没有吧。”林方政想起他前些日子跟自己的毅然决然,嗫嗫道。
“什么叫应该,你是觉得我有咯。”孙勤勤头一歪,追问道。
“没有没有。”林方政赶紧回答。
“你看。还说你不耍大小姐脾气,现身说法了吧。”孙卫宗笑道。
“哼!这叫尊重女性。”
“哈哈,我看更多是尊重你的个性吧。”孙卫宗笑着指了指她,又问向林方政,“刚刚从岳山过来的?”
“不是,上午就过来了,诚义县长带着在商务研究院对接工作。”
“是申创经开区的事?”
“是的。”林方政点了点头。
“目前进展怎么样了?”孙卫宗问。
林方政突然很想跟他汇报一下今天受到的打压,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孙卫宗难道还为了这么一件事越过分管省领导去指挥吗?就算他能放下身段,林方政也不是那种遇上一点挫折就寻求“准岳父”帮助的人。要真是那样的,孙卫宗或许会对自己能力有所失望了。
“还好,市里县里都很重视。”林方政回答。
孙卫宗道:“那就好。这也是你从政生涯上的一个重要一站,能够把这件事做成,对自己、对岳山人民也是一大好事。越到了这个时候,越要心无旁骛。不要去考虑其他的,要有始有终!”
林方政看了看孙勤勤,他知道孙卫宗的话不仅仅是讲给自己听的,也是讲给孙勤勤的。属于明确表态了,男儿不要沉溺于眼前的儿女情长,什么阶段就要做什么事,当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在岳山站好最后一班岗,不辜负所有人的期待。
见林方政看向自己,孙勤勤有点不好意思:“看我做什么,大领导都发话了,按领导意思办呗。”
孙勤勤的默认同意,让林方政有些高兴:“好的,我会倾尽全力,打好岳山这最关键的一场翻身仗!”
林方政的自信豪气让孙卫宗很欣慰,这才是年轻干部应有的风范。
年轻干部分为好几种,有林方政这般自信豪气、一往无前的,也有其他唯唯诺诺、只为官位的,当然还有前倨后恭、瞒上欺下的。这几种孙卫宗都见过不少,从数量上来说,林方政这种是最稀缺的。
孙卫宗继续问:“申创工作结束后,自己有什么打算?”
林方政顿了顿,不自觉又看了眼孙勤勤。
“你不用看她,我就想听听你自己内心的想法。”孙卫宗阻止了林方政处处看孙勤勤意思的意图。
既然是想听心里话,林方政就直说了:“当初我和勤勤有过两年之约,并且已经答应她,时间一到就想办法来省城与她会合。从感情维系上来说,我们的感情正在加深阶段,长期的分离还是不妥的。而且勤勤对我违反约定也给予了最大的包容,再拖延下去也是不负责任了。”
孙卫宗安静地听完,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既然你要坚持到申创工作结束,那有没有想过,升格为经开区后,你自己的前途问题。”
这话里的意思何尝听不出来,在孙卫宗这位饱经世事、洞若观火的长者,林方政并不想隐瞒自己的想法:“想过,如果能借着这次经开区申创成功,再上一个台阶,在岳山解决副处级,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了。这样即便是到省里来,起步也能更快一点。”
孙卫宗对他的这番率直回答比较满意,点头道:“有这个追求进步的想法,证明你还是有悟性的。一个人的政治生命是非常短暂的,关键的历史机遇就那么几次,抓住了就上去,没抓住就永远错过了。经开区对你来说,无疑是当前最重要的一次历史机遇,也是你目前最能拿得出手的政绩。把这样的机会浪费,是不值得的。”
“您说的很在理,只是说实话,我现在心里也没底。”林方政说出他的担忧,“我是去年十一月提的正科,这个时候如果经开区设立,我担心书记、主任会另外派人担任,毕竟如果继续由我担任,就属于提拔任用了,而我的年限明显不够,则会涉及到破格提拔。这样一来,难度就很大了。”
孙卫宗反问道:“你不是已经破格过一次了吗?我看也不难嘛。再说了,组织上只是不允许连续破格,你副科到正科这一步还是严格按照年限正常提拔的,也不算违规。”
林方政说:“当初破格是因为有定平书记支持,人事任免权也都在县委,只需要提前报市委组织部同意。但这次如果破格的话,权限就在市委了,而且还得报省委组织部,难度上升了很多。”
“不要把事情看得太难,本质都是一样的。”孙卫宗摆了摆手,“你在县委能获得认可,难道市委就看不到你的成绩?市委组织部能同意,难道省委组织部就会否定?道理是相通的,组织上对于真正德才兼优的干部,是不会辜负的。”
虽然说的是大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方政并没有觉得对方是在讲大话空话的感受。
有时候,一个人的身份和阅历,决定了他话语的可信度。在林方政看来,孙卫宗的话是半辈子仕途奋斗的精炼概括,是一种“是金子,组织上终究会看到”的无条件信任。能让人强化内心信仰,坚定奋勇前行。
林方政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但行好事,相信组织!”
孙卫宗欣慰的笑了笑,接着话题聊:“这是一个方面,另外一个重要的事情,不知你是否有考虑。”
“您请讲。”
“你又如何到省里来呢?”
孙卫宗的话一下问到了目前关系下最敏感、也是最核心的点,那就是铺垫了这么久,也下决心要到省里来,可怎么来,得要有个说法了。
听到这,孙勤勤疑惑地看了父亲一眼,不知道他怎么问出这个问题,这件事不是已经说好由父亲出面协调了吗。
见孙勤勤张嘴准备说话,孙卫宗伸手阻止了她:“勤勤你先沉默,我想听方政说。”
第492章 不会帮忙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让林方政愣住了。
按照他的猜测,孙勤勤父母同意见自己,大概率是准备接纳了,也知道了自己与孙勤勤的约定。那么在调动这个事情上,双方都会心照不宣,做就是了。
凭借孙卫宗的权力地位,把自己从岳山调到省里来,根本不算一个问题。自己有时都担心,孙卫宗会过于溺爱孙勤勤,在申创工作还没完成前就把自己调过来。
可孙卫宗突然将这个事摆到台面上,还问自己打算怎么调,这是什么深意?是想要自己主动提出来帮忙吗?还是有别的考察意图?林方政根本猜不透。
其实从内心来说,林方政虽然已经答应孙勤勤要来省里,可对于过来的方法,他是极其不愿意让孙卫宗帮忙的。这是他一以贯之没有改变的初心。当初对齐菲菲是这个态度,现在对孙勤勤,依然是这个态度。
只是迫于两年之约,自己也下了决心要离开岳山,但工作调动,不动用关系,谈何容易。别说直接从基层上调省里,就是平级调动到秦中市,不去找人托情,根本没法实现。
为此,他也纠结了很久,直到现在仍未完全与自己达成和解。只是为了孙勤勤,如果孙卫宗要将自己调过来,自己也是能接受的。
林方政心中乱了起来,不禁抬头看向孙卫宗,对方正眼神深邃的望着自己。
在这样的眼神下,自己心思似乎被看了个通透。
眼前这位长者,不是别人,而是今后可能的岳父。在他面前,自己又有什么隐瞒揣度的呢,又能掩饰什么呢?越是去假装,反而越会起反作用。
真诚才是最有利的沟通方式。
林方政眼神变得清澈起来,正色道:“叔叔,我说的话可能听上去会有些假,但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想自己想办法过来。”
孙勤勤一听这话急了,这傻小子怎么在这胡言乱语。本来好不容易设计让父亲进套了,这个时候只要真诚的请求帮忙,事情不就成了吗?
“你能想什么办法啊!你家里有谁能帮上忙吗!成熟一点、别说那些大话了!孙勤勤反驳了两句,又对父亲说,“爸,他就是不好意思开口,想请你……”
“勤勤,我刚刚说的都是心里话。”孙勤勤的话还没讲完,就被林方政打断了。
“别说了!”孙勤勤猛然转头盯着他,满脸怒气,“你是不是太自负了?!你一个不能再寒门的农家子弟,能拿出什么办法来!”
林方政呆了一下,喉咙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表情复杂,终究无奈地低头沉默。
爱之深、责之切。孙勤勤说的是实话,就是有些伤人了。
孙卫宗见脸色一沉,状呵斥了一声:“勤勤!话说过头了!”
“爸!”孙勤勤说,“刚刚方政讲得都是客气话,他这个人脸皮薄,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工作调动的事哪是容易的事,我们还是需要你帮忙的。”
情急之下,孙勤勤干脆替林方政说出了口。
不料孙卫宗否定了她的说法:“我看刚刚方政讲的是实话。”
“爸……”
孙勤勤还想解释,孙卫宗直接伸手制止了她:“不光方政这个想法,我也是这个想法!”
“这……”这句话让孙勤勤始料未及,没想到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忙。
孙卫宗缓缓说道:“勤勤,这么多年,你爸什么性格,难道你不知道?从小到大,你的家长会我从来没有出席过,也从来没跟你的老师见过面。我要是想插手,你会只上一个秦中大学吗?你考公务员,我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你妈担心你在乡镇吃不了苦,我也没有动过把你提前调回来的意思。路是你自己选的,终究要靠自己走下去。你爸这辈子,虽不能自比海瑞,但也可以问心无愧是公私分明了。虽然在政策扶持上为老家开过绿灯,那也是在符合条件下。可即便如此,还有有一些人对我很不满。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私人请托我全都拒绝了,认为我不重乡情、有些忘本。”
孙勤勤何尝不知道呢。自己的年轮增长基本上与父亲职位提升是同步的。学生时代,所有校长老师都知道父亲的身份,也对自己照顾有加,可从来没有越界去过多帮助什么,因为父亲一直就是不打招呼的风格。考大学发挥一般,只上了秦中大学,如果父亲愿意帮忙的话,转学到重点大学也不是不可能,实在不行还能送出国留学,可父亲还是没做。参加工作后,父亲更是与自己退避三舍,保持合理距离。虽然身边的领导大多对自己的身份有所知晓,但谁也不敢戳破,顶多也是在工作上有所照顾,谁也不敢违规去帮自己办什么事。因为他们知道,帮忙并不会得到好处,反而会招致孙卫宗的反感。
也正是因为对父亲性格太了解了,孙勤勤才不得不设下圈套,打打感情牌,让父亲为自己的宝贝女儿出一次面,把林方政调过来。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徒劳,父亲的信念比林方政还要坚如磐石,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改变呢。
似乎看透了孙勤勤的想法,孙卫宗神色一正,接着说:“你以为,你那些小聪明,能忽悠住我?通过一个李咸平、一个常凌,就想把几方人都套进来?”
这话让孙勤勤心头一惊:“爸,你……都知道了?”
孙卫宗只是看着她,神色虽然严肃,但眼神还是有一丝赞赏的。
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而是从与孙勤勤的谈话中判断出来的。自己这个女儿是头犟驴,作出的决心从不会轻易改变,怎么会仅凭自己的一个故事就立马改变主意了。接着他说要见林方政,似乎一下就中了孙勤勤的下怀,她欣然答应。这些微小差异,让孙卫宗起了疑心。
接着他回想整件事的过程,才坚定了这是孙勤勤导演的一出戏的想法。常凌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孙勤勤来呢?
他马上叫来常凌询问,在孙卫宗面前,常凌自然不会有隐瞒,一五一十交代了事情经过。孙卫宗这才知道,这是孙勤勤与李咸平联手演的一出戏。
第493章 性情相投
常言道,细节决定成败。如果孙勤勤演得再逼真一点,多倔强“谴责”林方政几次,将内心愤怒完全展示出来,并且假装拒绝父亲与林方政会面,或许孙卫宗内心确信会更多一些吧。
不过,这也无济于事。孙卫宗的心中,根本就不会有帮忙的想法。
林方政在一旁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直觉判断还是告诉他,孙勤勤为让她父亲帮忙运作调动,是花了很大心思的,心中又不免有点惭愧。
孙卫宗没有过多批评孙勤勤,而是叹了口气道:“你的良苦用心,我又何尝不知。你这孩子,行了,这件事翻篇了,今后不再提了。”
又对林方政道:“方政,我的意思你也明白了。无论你请不请我帮忙,这个忙我都是不会帮的。既然你跟勤勤在一起了,有些基本的底线是要明白的。你是个有才干的人,如果是我的下属,我肯定会对你着重培养。但不能是以我个人名义,而是组织上对你的认可。你的态度我很欣赏,在这物欲横流、人人争先恐后往上爬的时代,在经历那么多挫折后,还能坚守心中的信仰,难能可贵,勤勤没有看错人。”
林方政抬起头望向他,百感交集。虽然孙卫宗表态不会帮忙,但林方政心中没有一丝失望,反而对他这番高度评价颇为感动。
孙卫宗接着说:“你虽然家境平凡,但拥有心坚如铁的品质和过人的才华。我对你是抱有信心的,如果你连自己工作调动的事都办不到的话,恐怕我就要对你的能力打个问号了喽。”
林方政是彻底听懂了孙卫宗的用心,他要的不是一个乘龙快婿,而是一个个真正能永葆初心立场的有为青年。他希望林方政不会因为跟孙勤勤在一起,就觉得自己平步青云了。而是希望他能永远铭记“寒门”本性,靠自己的勇毅品质,栉风沐雨、披荆斩棘,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
施舍的成功固然容易,却走不长远。就像温室的种子,永远长不出参天大树!
现在很多家长都改变了教育观念,一味的优渥顺境,对孩子的性格养成是极其不利的。自己能保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与其等到那时他陷入绝望无助,不如现在让他吃点苦,明白经历逆境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孙卫宗的理念与林方政不谋而合,他从一开始就很纠结将来如何与孙勤勤身居高位的父母相处,如何面对他们作为“家长”的帮助。他不想接下来的人生,活在大树的庇佑之下。说得通透点,他想听到的是,林方政是个很有能力的人,现在的成绩都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拼出来的。而不是说林方政这个人就是命好点罢了,攀上了高枝,要是没有他那个岳父,他屁都不是。
现在孙卫宗的话彻底打消了自己的担忧,怎能不让他高兴呢。
他连忙道:“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眼见林方政情绪又高兴起来,孙勤勤不禁叹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心了。但又不免有点欣慰,原本答应父亲会对林方政有别样看法,现在来看,这种答应是纯粹多余了。
就在这时,谢毓秋走了出来打破话题上的僵局,招呼道:“吃饭吧。”
三人起身过去。
饭菜算不上奢华,就家庭小炒的6个菜,看得出谢毓秋手艺还是很好的。
这一幕温馨画面让林方政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自从走向领导岗位后,回家次数肉眼可见的减少。上次回去跟家人一起坐下吃个饭,尝尝母亲做的菜,已经是清明节的事了,转眼过去了近半年。
忙完这段最忙的时候,是得回家一趟了。至少得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找了女朋友还见了家长的事,省得他们再每次通电话时都会催促自己的终身大事。
思索间,谢毓秋招呼道:“味道怎么样?还能吃习惯吗?”
“好吃,谢谢阿姨了。”林方政回答。
谢毓秋说:“好吃就多吃点,你的身材还是有点瘦的,可以再长点肉。”
“诶诶,好。”
“勤勤,刚刚聊什么了?又听到你情绪激动了。”谢毓秋问。
“就是方政工作调动的事。”孙勤勤有点不高兴的回答。
谢毓秋一下就明白了这个话题的结论,自己丈夫什么性格,她是很清楚的。
“老孙,你看你,对年轻人不要太严肃了,孩子也大了。有什么事都可以好好说。”谢毓秋担心这个事惹得孙卫宗不高兴了。
“没有。”孙卫宗却是笑了笑,“方政性格跟我很合得来,我们聊得很不错。”
这倒让谢毓秋惊奇了,她很少听到孙卫宗这么夸一个人。关键还是有待考察的准女婿,刚一见面就能有这么高的评价。
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意思是男孩子见岳父母,最难过的不是丈母娘这关,毕竟作为母女基因一脉相承,选男人这一点上,还是有很多共通之处的。
最难过的恰恰是岳父这一关,自己这辈子最呵护的这一颗掌上明珠马上就要被人拿了去,做父亲的心理都是有些不乐意的。
作为男人也更懂男人的心思,这世上并非所有男人都是能做合格丈夫的。出于对女儿遇人不淑的担心,做父亲对女婿的要求会更高,考察也更严格。
不过,在孙家,这是反过来的。
谢毓秋问道:“方政,你是哪里人啊。”
“定庭常明县。”林方政放下夹菜的筷子,回答道。
“边吃边聊,不用拘谨。”谢毓秋说,“哪个学校毕业的啊。”
“西平学院。”林方政是问什么就答什么。
“哦,本科啊。”谢毓秋似乎是对这个很一般的学校学历并不高兴,“那你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林方政敏锐察觉到了她的失望,心中有些忐忑,但还是继续实话实说:“家里人早年下岗,目前我爸专门跑运输,给一些超市、商店之类的送货,我妈在超市做销售员。”
谢毓秋明显愣了一下,关于孙勤勤她男朋友的事情,她也是临时从孙卫宗那里得知,尚不知道对方家境情况。
今天见到林方政,第一印象谈吐作风还算大气,虽然不是那种大富大贵家庭,家境应该是书香门第。
没想到对方的家境竟然如此普通,在谢毓秋的地位来看,算得上贫寒之家了。
饭桌上一下沉默下来,孙卫宗见状轻咳了一声,提醒谢毓秋要接话,不要弄得尴尬。
第494章 新的挑战
谢毓秋复杂的看了林方政和孙勤勤一眼:“那你还蛮优秀的,完全靠自己走到这一步,确实很不容易。”
接下来的话题便寡淡了许多,问了问林方政家里兄弟姐妹几个、父母身体健康情况,又扯了一下当前的工作情况。
一顿饭很快吃完,谢毓秋招呼几人在客厅坐下,李阿姨从房内出来收拾餐余去了。
又闲聊了一阵,谢毓秋开口问道:“方政,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这个话题之前已经聊过,但并未设有明确时间点。此刻谢毓秋再度问出,意图很明显,要一个准确时间了。
可林方政又如何能给出准确时间呢,只好回答道:“目前申创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我想等申创结束后就马上着手工作调动的事情,尽快过来。”
谢毓秋并没有追问他如何着手工作调动,她也知道问了白问。
她径直说道:“事业固然重要,这件事也要放在心上。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如果真要组建家庭,培养后代的事也不能一直拖下去,肯定是要趁年轻的,是吧。”
林方政默默地听着,不时点头。
“勤勤是女孩子,年龄窗口更宝贵。我们就这一个女儿,是非常不愿意看到她在生孩子这件事上受苦的。我这个人习惯所有事情都要有个时间计划。所以,我目前对你就一个要求,年底前就要过来!否则,就算勤勤愿意等,我们也是不同意的!”
“妈……我自己都没着急,你们急什么啊。”孙勤勤对母亲这样的霸道干预自己的感情很不满。
“正因为你不着急,我们才要为你着急!”谢毓秋瞪了她一眼,然后看向林方政,“方政,做父母的总是要为儿女兜个底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方政看了看孙卫宗,对方只是一脸微笑的望着自己,并未有任何语言动作,看来也是默认了谢毓秋的要求。
他明白了,这才是对自己的真正考验,考验的就是自己究竟有没有那个能耐自己解决这个对自己来说十分艰难的事情。
既然如此,自己便没有回避的理由!必须迎头接受!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一定会在年底前有个结果!”林方政郑重表态道。
“好,那我们就达成新的约定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实现的话。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们讲。”谢毓秋对林方政这种不畏难、不服输的性格很欣慰,至少这个青年并不是那种碰上困难就抱怨、退缩的人。但她并没有因此放松对他的鞭策,补充了一句狠话,继续给他加压。
“我……我明白。”林方政稍微犹豫一下,还是咬牙答应下来。
刚刚谢毓秋的意思,无非就是如果没有实现,自己要主动离开孙勤勤。林方政犹豫的也是这个赌注过于焦心,但想到这个约定不是跟别人做的,而是来自孙勤勤父母的考验。无论怎样,都必须爽快自信答应下来。如果在这个时候畏缩逃避,即便是躲过了这个要求,也让二老失望。这样也是对接下来两人真正组建家庭是不利的。
况且,林方政从来不是那种害怕未知困难的人。当初园区在颓废迷茫中,面对申创经开区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重大任务。他不照样扛起来了吗?
怎么为了公事能干成,为了自己的私事就怯弱了?!
谢毓秋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笑意:“光顾着聊天,老李,麻烦再洗一盘水果来。”
“好。”李阿姨在厨房应了一声。
几人又聊了一会,林方政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八点了,该起身告辞了。
孙卫宗客套挽留了一句:“已经晚上,今晚就在这里住下,有多的房间。”
“对啊,这么晚了,没有车了吧。”谢毓秋附和了一句。
“谢谢,已经买好了高铁票。主要是还要回去跟书记汇报,下次吧。”林方政也知道对方是在客套,婉拒了。
第一次上门,如果是隔得远,住一晚也是无可厚非的。只是林方政一来确实有事,二来刚刚的对话也很明显了,二老虽然对自己并无反对,但仍在考验期。这个时候住下就稍显不合适了。
“行吧,那我们也不强留了。”谢毓秋说,“有时间多上门坐坐。”
“好的。”
孙勤勤说:“赶车来不及了吧,要不你开我车回去吧。”
“不用,时间还够,最晚的高铁是九点半呢。”林方政道。
孙卫宗说:“勤勤,你送下方政吧,这里走出去也蛮远的。”
“那我就先走了,今天打扰叔叔阿姨了。”
“路上注意安全。”
孙勤勤送林方政出去后,孙卫宗收敛起了笑容,点上一根烟:“毓秋,你刚刚的要求有点苛刻了。”
“有什么苛刻的,他要能解决,时间完全够,要不能解决,给再多时间也是徒劳。”谢毓秋说。
孙卫宗看了她一眼:“他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又在焦头烂额的时候,去哪里找人调动?”
“那你为什么不帮他呢?还不是希望他能自己解决。”
孙卫宗被她问到内心想法,不好再争辩。
谢毓秋接着说道:“方政这孩子,我看着还不错,有一种格外的人格魅力,我也相信勤勤的眼光,她认定的人肯定不会错。但作为父母,有些事情必须想在她前头,比她想的深一些。他要是自己解决不了这个仕途上最常见的工作调动问题,说明他的能力格局也就到这了。他要连接受挑战都不敢,这种人就更不能要了,说明这人一点骨气都没有,完全就是冲着你来的,想攀高枝呢。再说了,他出身普通,父母可能连社保都没有,这个最初阶段不压制着点,将来真风雨化龙了,你也退休了,恐怕还不一定会听我们的了。那时究竟是他本家更重要,还是勤勤更重要?一切都很难说了。”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孙卫宗反驳道,“方政这孩子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再说了,有必要分出哪边更重要吗?都是亲人。”
第495章 计虑深远
“信任不能代替监督。这可是你常挂在嘴边的。”谢毓秋说,“我不是要他分出谁更重要,而是要控制住他内心那无限反哺家乡亲人的欲念。这些例子你知道比我更透彻,从古至今很多寒门子弟身居高位后,总觉得锦衣夜行对不起自己半生的努力,沉溺在父母和家乡亲人的吹捧中,无节制的照顾家里,甚至违规帮忙疏通走后门,最终下场是什么呢?我可不想让勤勤摊上这么个结果!”
谢毓秋的话不无道理,可以说是未雨绸缪了。这也是现实中很多家庭不愿意将女儿下嫁的原因,因为贫寒子弟倚仗姻亲一旦得势,要真是腐败堕落起来,要比那些纨绔子弟更疯狂可怕。君不见,很多领导落马时痛哭忏悔,都是说“以前家里太穷了,穷怕了,才会对金钱如此痴狂”。
所以他们宁愿门当户对,大家都有同样的财富和眼界,至少在物质欲望上不缺什么,去搞经济上腐败的几率也就更小。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只是希望,孩子感情上的事,做父母的要多帮助,少干预。这样对他们反而更好一些。”
孙卫宗不再与她争论,在这个家里,就对孙勤勤的关心陪伴而言,他因为四处任职,聚少离多,实际上是有所亏欠的,更多扮演的是一种严父般的角色,纠正着孙勤勤成长路上的偏差。所以家里的事情,孙卫宗一般以妻子的意见为准。
孙勤勤开车送林方政出去。
“对不起啊,今天我说话有点过激了。我以后尽量不这样了。”
林方政诧异地看向她,没想到她竟然首先给跟自己道了歉。
“没事。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没跟你商量好就决定了。”
“那,一顿海底捞吧,正好我最近想吃火锅了。”孙勤勤立马接话道。
“啊?”
孙勤勤狡黠的笑了笑:“你自己说的啊,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好家伙,她先道的歉,却让自己来请客。所以说,女孩子有时候是不会跟你讲道理的。
不过林方政没有一点不悦,反而很高兴,说明两个人的不愉快都已经翻篇了。
“好!没问题!”林方政爽快答应下来。
“嘿嘿。”孙勤勤笑了笑,随即转移话题道,“我妈也真是的,这么着急干什么!给你这么大压力。你也是的,答应她做什么。”
“没事。”林方政勉强笑了笑,“车到山前必有路嘛,会解决的。”
“你怎么解决啊,我爸又一副不管不问的样子。唉,我也帮你问问吧,实在不行请真诠秘书长帮帮忙,他人还可以,跟我家里关系也好。”
“别!”林方政急忙阻止,“我跟叔叔讲好了靠自己,就不能食言。你帮我也是不合适的,现在就失信于你家里人,以后还怎么互相信任呢。”
孙勤勤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叹了口气:“行吧。不过这件事也不用着急,慢慢来。我妈说的时间你别放心上,到时我偏要认定你,她还能打断我腿不成。”
她的话让林方政非常感动,真心觉得自己上辈子应该是积了什么大德,才会遇上这么好的女孩。越是这样认为,心中愈发坚定不能辜负她。让她冲在前头去跟父母翻脸对着干,是自己绝对不容许发生的。
必须遵守自己的承诺,解决调动问题!
“好了,到了,回去路上慢点,到了给我发信息。”孙勤勤直接将他送到地铁站。
“谢谢你。”林方政满怀爱意的看着她。
感受到了爱人眼中那炽热的情感,孙勤勤心头一暖,害羞起来:“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谢的。用实际行动表示就好。”
话音刚落,一张火热的唇覆盖上了她的娇唇。这就是实际行动。
两人意乱情迷的拥吻起来,要不是时机不对,这对欲男欲女恐怕非得来一番云雨大战不可。
良久,两人恋恋不舍的分开嘴唇。
林方政紧紧抓着她的手,坚定的对她说:“等着我。”
说完毅然开门下车,汇入汹涌人潮。
直到他的身影进入地铁站,孙勤勤才发动汽车离开。
回到家中,孙卫宗已经不在客厅,只有谢毓秋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
“我爸呢?”
“去书房了。”谢毓秋回答。
“哦。”父亲的忙碌她是知道了,即便是回到家,只要有闲暇时间,都是在书房看书,几乎没有见他在客厅闲坐或是看电视。
“勤勤,你过来,妈跟你聊聊天。”谢毓秋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
孙勤勤乖巧地坐在她身边。
谢毓秋抓起她的手:“今天妈对方政提的要求是不是苛刻了?”
“没事,你都是为了我们好嘛。”孙勤勤虽然心里不认同她的强硬,但也想明白了,给林方政一点压力也不一定就完全坏事。
谢毓秋点了点头:“你能理解,妈很欣慰。这感情虽然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妈也相信你的判断,毕竟能坚持这么几年,感情也肯定很深了。但感情一旦上升为婚姻,那就是两个家庭之间的事了。做父母的就得替你把好关,多想一些。”
“嗯。我知道,没怪你们。”
“那就好。”谢毓秋欣慰道,“刚刚我和你爸也商量了,有几个点还是要先跟你们说好。”
“只要不是拆散我们就行。”孙勤勤提前否定最坏的结果。
谢毓秋笑了笑:“你这孩子,谁说要拆散你们了。我们是这么想的,也是对你们的要求吧。假如你们最后真的走到了一起组建了家庭,在经济上面,我们全力支持。包括房子、车子等等,你们都不要担心。”
话还没说完,孙勤勤摇头道:“方政不一定会答应的。”
“你先听我说完嘛。”谢毓秋道,“他答不答应都必须这么做,这不仅仅为了你,也是为了他。凭你们的收入,要想在秦中立足,至少保证生活质量不被金钱影响,是很难做到的。光买房子这一项,你们目前的收入就办不到。好在我早些年攒了几套房子,你们到时要是想住呢,我们就不用买了,要是不满意了,可以再买。”
第496章 后盾保障
谢毓秋说的是实话,就靠林方政和孙勤勤这几年的积蓄,恐怕付个首付都很艰难。即便付上了首付,后续的还贷也会严重影响二人的生活质量。而林方政家里没什么财力,根本支持不了什么,只能靠自己这边了。
孙勤勤沉默了,静静听母亲说。
“这也是为了方政好,他这么强的能力,将来官位肯定是越来越高的,诱惑也会越来越大、腐蚀手段也会越来越厉害。要想在这些防不胜防的糖衣炮弹中坚守住,光靠信念是很单薄的。最有力的就是完全杜绝他的后顾之忧,让他没有金钱上的欲望亟需,才能真正守住经济问题这条底线!我和你爸工作这么多年,看过太多痛心例子了。很多年轻干部,前途大有可期,但偏偏就是腐败掉了,最终沦为阶下囚,太可惜了。究其根源,还是经济上压力太大,在金钱诱惑下败下阵来。我不希望这样的事在方政身上上演。”
谢毓秋的话是现实中最令人唏嘘的事。很多干部本身能力很强,刚开始都能守住清廉底线。但随着成家立业,要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父母生病、子女教育……每一个都是无底洞般,只要有一个出了问题,瞬间就能掏光家底。而干部本身官越做越大,权力也越来越大,面对在自己手中经过的百万千万项目,心态就开始失衡了,凭什么自己这么兢兢业业,让这么多老板获得了巨额财富,自己却要生活拮据、精打细算。再加上投机商人无孔不入,百般攻略下,防线就再也守不住了。在第一次权力变现中体会到了快感,又侥幸没有被查,此后胆子便越来越大,自己也在这样的快感中迷失了。直到最后,本人都已经不知道受这么贿做什么,根本用不到这么多钱。但他已经无法收手了,就像滚雪球一般,不到最后撞到山壁粉身碎骨,是绝对不会停不下来的。
这里面,既有他本人信仰不坚定的原因,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不解决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的后顾之忧,随着他权力的增长,底线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借用《大明王朝》高拱面对官员欠薪闹事时的经典台词:从来只有架起锅子煮大米,没有架子锅子煮道理。
事实证明,高薪养廉并不现实,但如何在保障领导干部没有后顾之忧和消除腐败欲念之间,可能还需要探索新的制度。
谢毓秋接着说:“所以,我和你爸决定了。你们在经济上不要有任何压力,如果方政很难接受,那就全权交给你负责。”
这算是父母对子女最无私的帮助了,对于母亲这番老成谋深,孙勤勤自然是十分感动。林方政本身家境不好,虽然自己也能陪着一起吃点苦,但这个物欲横流的现代社会,要花钱的地方多的去了,凭着二人加起来一万左右的收入,虽然过日子没问题,但也是不能遭遇一点重大风险的。何况还有买房买车这些刚需品的大额支出,这样一来,每个月的余钱就捉襟见肘了。
“好,我听你的。”孙勤勤点了点头。
“既然听我的,那我就要跟你说第二点了。”谢毓秋接着说,“经济上我们能给你最大支持,那在政治上就要靠你们自己了。你爸拒绝帮忙调动的事,你也很清楚,他是不可能在以后为林方政,包括为你的提拔进步去多说一句话的。全靠你们自己。当然,我们也不奢求方政和你一定要做到什么位置,只要过得开心、幸福就行。但如果有进步的想法,就不要指望着我们去帮忙运作,能上是你们的本事,不能上也要接受现实!明白了吗?”
“明白了。”孙勤勤何尝不明白呢,父亲的态度性格已经很明确了,不会在工作上给予任何私下支持。就算父母想帮忙,就林方政的犟驴性格,也是很难接受的,更不可能主动去开口求情了。
谢毓秋笑了笑,缓解了母女间的严肃氛围:“那就这样,让我们一起期待方政的表现。”
“妈,你就这么相信他凭自己能年底调过来?”孙勤勤疑惑道。
“我不能说百分百相信。”谢毓秋笑道,“但你爸相信的人,肯定是不会有错的。”
“好吧。”没有比这更强的佐证了,父亲这个位置,识人用人早已炉火纯青,谁是潜力股,谁是外强中干草包,一接触就能辨明。
谢毓秋若有所思的说:“不过,就我个人的判断来看。方政这孩子确实有魄力、有担当、有头脑,还很有性格,也就是人格魅力。只要不走歪路,将来还是不可限量的。这样一个个小小的挑战,对他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好吧,不管他能不能办到,我的选择并不会因为这个而改变的。我先回房间了。”孙勤勤起身离开。从内心来说,她对于父母如此信任重视林方政,给予这么高的评价,是比较欢喜的。至少可以证明一点,他在自己父母这里已经基本过关了。
周一,林方政抓紧时间,马上将与宋明对接的过程一五一十向王定平做了汇报,包括文冯讲的那些事情。只是没有提文冯的名字。
原以为王定平听后会像自己一样很生气,谁知他只是轻蔑的笑了笑:“这样的人不足为虑,换个角度思考,对我们来说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嘛。他能想方设法阻挡我们,难道就不会去阻挡别的地方?可以预见的趋势是申创经开区这个政策会越收越紧,他为了确保明年还有机会,今年肯定会尽量多排斥几家竞争地区,特别是跟庭西县产业相似的地区,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也是无形中帮我们排除了很多竞争对手嘛。”
林方政听得心中啧啧称奇、钦佩不已,这就是领导的格局,将我党的辩证法运用得心应手,一下子就将风险变成了机遇。
“书记您太厉害了,这一点我就没想到。”林方政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王定平只是笑了笑:“行,你先回去吧。我这边跟天纵厅长联系一下,看他什么时候有空。”
第497章 东窗事发
回到园区,刚下车就碰到了章海林,后者正负着手大摇大摆从电梯里出来。
“章书记?”这迎面撞上,林方政也不好不打招呼。
“哼!”章海林斜眼看了看他,冷哼一声,绕过身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老同志,什么时候才能尽释前嫌、恢复正常。林方政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能猜到章海林是过来找马辰光的,这一老一少还真是粘性十足,怎么弄都能和好如初。这会章海林跑过来,别又是憋着什么坏。
看来得让宁海涛再盯紧点了。
同时心里也在思考,得再一个好时机,跟定平书记好好汇报一下奖金政策的事,抓紧把这个雷排掉。
其实章海林来找马辰光,就是为了举报信的事。
自从举报到省纪委后,有一段时间没有消息了。按现在的程序来说,有案必查,件件反馈,怎么说都应该给自己这个实名举报人一个受理或不受理的答复,不至于杳无音信。
这样的案子还够不上省纪委亲自来查办,应该会下发到市纪委或者县纪委,章海林担心林方政提前得到了消息,把盖子捂住了。这才过来找马辰光,希望他能在市里打探一下,这个案子有没有移送下来。
马辰光听到章海林实名举报的事情,又惊又喜。惊的是章海林这老狐狸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以退为进,在自己和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悄无声音干出了一件大事。喜的是如此指向精准、证据确凿的实名举报,纪委不可能不管不问,看来要到给林方政沉重一击的时候了。
马辰光当然是满口答应,表示会找时间找市纪委去核实一下,跟进一下。
他当然不会自己去找,也找不到门道,这一切都得他父亲出马。
在园区待了两天,王定平的消息终于来了。
“明天上午,跟我去一趟省里。”王定平以毋庸置疑的口吻道,声音中甚至有一丝阴沉,“就你一个人,不要带别人。”
“好的。”林方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叫其他人,但王定平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第二天,林方政先乘车来到县委,在出发时间之前到王定平办公室等待。
王定平这会在开常委会,并不在办公室,林方政只好在外面等候。
过了一会儿,王定平从常委会议室出来,路过林方政时只是扫了他一眼,径直进入办公室收拾东西。
其他常委从林方政面前路过,他一一恭敬地打了招呼。
几分钟后,王定平收拾完毕,林方政赶紧上前接过他的手提包。
“走吧。”王定平这次非但连园区其他人没带,就连自己联络员都没带。
他的专车已经在楼下等待,林方政为他打开车门,等他上了车后,自己也自觉坐上副驾驶,充当联络员角色。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朝高速而去。直到上高速前,王定平都没跟林方政说一句话,他也只好沉默着。
直到上了高速后,王定平终于开口了。
“你园区那个奖金政策马上停掉!”
“啊?”林方政显然愣住了,他没想到王定平第一句话竟然是说这个事情,“书记……”
“中央三令五申,八项规定你是没有学过吗?在这样的高压态势下,你还敢搞违规发放奖金?”王定平连番责问道,“这样的违规事情,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敢弄?胆子未免太大了!”
林方政被这一通斥责,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也紧张不已:“书记,我是想着等经开区申创成功后,有了成绩再向您和县委请示的。”
王定平正色道:“这跟成绩有什么关系?违规就是违规,再多的成绩也是违规!”
“是,违规了就是违规了,跟别的都没关系。我必须跟您承认错误。”林方政不敢反驳,他说的是有道理的,“但园区的现状您也看到了,这个奖金政策在招商引资上是发挥出了巨大作用的,要是没有这个政策,我真的没办法调动干部的积极性。没有提前跟您汇报,是我的错。但我想的是这本来就是一个违规的事情,就算请示您,您也很为难。关键园区当初的情况,贸然要求县里给发放奖金的政策,其他领导也不会同意,更让您难做了。所以我想的是先干起来,等取得了实际成效再跟您和县委报告,获得支持的可能性也更大一点。”
对于林方政这番没有强词夺理的话,主动认识自己错误的态度,王定平稍稍平缓了心中的不满。眼前这个自己的得力爱将,他又何尝不理解呢。当初把园区这么一个烂摊子交给他,还给了一个所有人看上去都难以完成的重任。也是够难为他了。
林方政非但没有陷入束手无策的困境,反而在内忧外患中杀出一条血路,不但内部队伍焕然一新,外部口碑也日渐壮大。一年多的时间,把园区起死回生,甚至有希望升格经开区。这样的成绩,与这个破天荒的奖励政策是密不可分的。
王定平叹了口气:“你以为能瞒得住我吗。你的良苦用心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从你那个自以为保密的奖励政策出台后,我就知道了,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想着先看看效果,要是没实名效果再出面叫停。没想到这个政策还挺管用,招商引资的局面一下子就打开了。”
重赏之下必有能人勇夫。实打实真金白银吸引下,有能力的躺平干部也会心动,支棱起来往前冲。
王定平接着说:“但是现在,必须到了叫停的时候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林方政知道,不是出了问题,王定平肯定会继续装不知道下去。
“昨天市纪委一个朋友给我通了气,说有人向省纪委实名举报你违规发放奖金、私分财政资金的事情,省纪委已经转给市纪委查办!”
这个消息让林方政吓了一跳,居然是被人实名举报了。他没有追问是谁干的,问了也没有答案,王定平肯定也不知道。稍有纪律意识的干部都明白,举报人的信息是严格保密的,泄露出去是要承担巨大政治风险的。要不是王定平私交甚好,就连被举报这件事也不会提前知道。
但这个举报人,林方政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除了章海林,没有第二人。
第498章 先让自查
听说是由省纪委交办下来的,林方政再不紧张就不正常了。
“书记,市纪委……是什么态度?”
“能什么态度?”王定平说,“这么明目张胆、证据确凿的违规行为,又是实名举报,肯定是要一查到底的。”
好吧,看来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问责处理是无可避免了。林方政心沉了下去,重重叹了口气:“这都是我的主意,要问责就问责我一个人吧。”
王定平反问道:“你们党工委班子集体研究的事情,你一个人就想揽下来?”
“我是觉得,这个时候问责整个班子,对园区申创工作不利。当时研究时其他班子成员最开始也是持反对意见的,是我一力推行,逼得他们不得不这么干的。”林方政解释道,他实在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得整个班子人心惶惶。
“现在知道会影响申创工作了,早干嘛去了。”王定平对他的这种担当气魄还是很赞赏的,“这件事,你也不要过于担心。我已经让利心书记跟他们沟通了,现在园区在申创关键阶段,不能有任何干扰因素,这个时候去问责领导班子,不是自断臂膀吗。沟通的结果是,让市纪委继续转办下来,由县纪委初步核查,进行自查自纠。”
知道是这个结果,林方政心里压着的石头卸下了不少:“那就好,谢谢书记。”
“有什么好谢的。”王定平严肃道,“自查自纠不是不管不问!该处理的也要处理!我们处理完还是要向市纪委报告的。只是稍微延缓一下时间,不在这个影响申创工作。回去你就把奖金停了!然后详细写一份材料,把事情经过、当时班子是怎么表态的,总共发了多少钱,一五一十写清楚,向利心书记报告!”
又补充了一句:“别忘了写清楚这个政策怎么来的,参考学习了哪些地方。”
这算是格外照顾了,把市纪委调查权放到县里,又不让县纪委介入调查,以免影响园区干部心态稳定。督促园区自查,让县纪委充分掌握情况,打个提前量,好好筹划一下怎么处理这个事情更轻一点。特别是嘱咐林方政要找出哪些地方已经实行类似政策,为自己减轻责任。
要不是王定平的及时干预,恐怕这时候市纪委已经派人到园区查个底朝天了。说得严重点,林方政这个时候可能早被停职调查了,关键这个事情来龙去脉又很清晰明朗,不用多久,林方政和党工委班子就会被纪律处分。
林方政当然十分感激:“好的,回去我就落实。只是……书记,我还有个请求。”
“说!”
“我想暂时不停发,能不能撑到申创结束再停。现在正是吃劲的时候,突然停发,同志们会有怨言啊。”
从来都是由奢入俭难,一直在发的奖金,突然停发,势必会影响干部职工情绪和工作积极性。
“这个没得商量!”王定平直接否定了他的请求,“案子已经下来了,首先就是要端正自己的政治态度,这个时候顶风作案,谁都保不了你!”
林方政侧着身看着他,见他如此坚决,只好神色黯然地转过身去:“行吧,我听您的。”
“怎么,不服气?”
“没有,就是觉得这破事怎么这个爆出来了,哪怕再晚上一个月也好啊。”林方政嘟囔着发了句牢骚,心中对章海林更是恨透了。
王定平点上一根烟,司机听到打火机声音,默默将天窗打开一道缝。
良久,王定平说:“奖金政策的事,你也不用过于悲观。这一年的情况我也看到了。客观上来讲,这个奖金政策还是很有成效的。从园区的长远发展来说,是利大于弊的。我已经让良骏牵头调研一下省内、国内园区相关政策,适时县里研究一下。”
这个消息让林方政喜出望外,他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真的吗?县里要为园区专门出台政策?”
要是以县政府名义正式颁布政策,就不存在违规了。说明这笔钱将会纳入年度预算,然后由县人D常委会表决通过。相当于以“法令”的形式固定下来,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了。
有很多不明白情况的人,会拿着中央、省里严令禁止地方政府擅自出台发放奖励津补贴政策说事,指责有些单位高于其他单位,有额外的奖金补助。
这里面有些是中央明确规定的,比如税务每月300元的征收津贴、政法系统每月1200元的政法津贴等等。还有些则地方的“土政策”,既然上面明令禁止政府擅自出台政策,那我就将政策上升为人D决议。通过权力机关(人D是我国法律上规定的唯一权力机关)的民主表决,将其纳入年度预算安排中,也就不算违规发放了。这里面最典型的就是税务的征管奖金,富裕地区每个月甚至能达到三四千元;还有就是园区的各类奖金补贴了,沿海富裕地区每月光奖励津补贴就能高达八千至一万。这也就是为什么园区是所有公务员趋之若鹜的地方,甚至有些省直、市直单位公务员,宁愿放弃级别上的前景,找关系下到园区,因为待遇是真的香,基本上是这个地区的顶点了。说得恐怖点,有的园区干部一年收入,能抵过其他单位干部三至五年收入。换谁,谁不想去呢。
当然,这些富裕单位只是少数,在更多的普通单位,特别是乡镇,收入还是很微薄的。甚至沦落到副镇长下班兼职跑滴滴的程度,关键还被查了,真是体制悲剧。
王定平笑了笑:“瞧把你高兴的,就算研究可行,最快也要明年才能实现了,并不能解决你申创的燃眉之急。”
“那也是一件大好事啊。”林方政兴奋到,“至少同志们有盼头了。”
在林方政心里,一直就想改变目前这种不按劳分配的大锅饭现象,这样虽然保证了体制内的公平性和纯洁性,让干部们不会为了收入去争破头。对于大部分普通单位来说,或许是正确的。但对于承担着改革重担和招商砥柱的园区单位来说,就很不合适了,必须要采用企业管理那一套,把能者的积极性调动起来。
第499章 秘密据点
说话间,车辆已经下了高速。
出乎林方政意料的是,并没有往市中心商务厅方向,而是往郊区一个南春公园驶去。
不一会儿,车子在公园停车场停下。
二人下车后,车子又悄悄驶出去了,应该是去接何天纵了。估计把人接到后,车子也不会停在公园,而是会就近找一家机关单位停放。
这年头,指尖反腐愈来愈多。要是让群众拍下,一个外地车牌的公务用车,上班时间停在景区、公园、饭点门口,又得惹来麻烦。他们只用动动手指拍张照,在公众号里上传给纪委,用车人又得解释一通,解释不通就得挨处分。
所以,现在领导用车都谨慎得很。有些不能配专车的领导,下班后司机开车将他送回家,司机又会马不停蹄把车停回单位,然后第二天再去接。
王定平看了看时间:“估计还要一个小时,现在时间是十一点,刚好差不多。我们先进去吧。”
林方政跟着他在公园里七拐八拐走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幽静处,来到一个古朴的院子。
这个院子没有悬挂任何招牌,进门处的红漆拱门也是紧闭着的。
王定平掏出手机发了个信息,没几分钟,一个男人满脸笑意打开门:“王书记,这么快就来了啊。”
“老李,好久不见了。”王定平笑着跟他握了握手,“今天客人多吗?”
这位老李将二人迎了进去:“这个时候哪来什么客人哦,晚上和周末人稍微多一些。”
将二人引至一个包间坐下:“王书记稍等,我这就叫人上茶。”
“太客气了,你忙你的去吧。我们自便就行。”
“那行,菜上面有什么特殊要求吗?”老李问。
“就三四个人,你看着配吧。对了,天纵厅长要来,常明脆肚别忘了啊。”王定平说。
“好,我这就安排人出去买最新鲜的脆肚。”老李答应一声,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看出王定平对这个地方很熟悉的样子,林方政问:“书记,这个地方您经常来吗?”
“不算经常。也是天纵厅长带我来过两次,我就记得路了。”王定平说,“别看这地方小,很多厅级领导都会到这来私人聚会。”
林方政明白了,这就是一些领导干部的私密据点。现在,除非是可以公开的正常公务宴请、聚餐之类会安排在饭点外,很多领导干部私下的聚会,都渐渐隐蔽化了。有些藏在深山、公园、郊区、农庄的不见经传的会员制私人厨房就应运而生,要是没有门路,你根本找不到,找到了也不会接待你。
没办法,现在高压态势。对于上了层级的领导而言,只要你是在聚餐,特别是还喝了酒,就算是自费,被人盯上也是一件麻烦事。但对于领导干部来说,不可能没有社交的,也很难避免小圈子,只好渐渐城市转向农村,化整为零。
一个服务员端着一壶茶和一些饭前摆盘进来,又默默出去了。
林方政为他斟上一杯茶:“那这个老李,应该也算是很可靠的人了。”
“老李啊,就是定庭人,好像跟何天纵还带一点远方亲戚关系。”
难怪,听到何天纵要来,老李显得十分重视。哎,哪个层次都这样,最信任的还是自家人。当然,可能也有为亲戚拉生意挣点钱的目的。
“方政,你是常明人。这个常明脆肚应该吃过吧,听说很有名啊。我每次来,何天纵都要点上一盘。”王定平闲聊道。
“嗯,吃过,确实很脆,而且很开胃下饭。”林方政何止吃过,这基本上常明的家常菜,母亲在家也会做,只是手艺没饭店那么专业罢了。
王定平神秘道:“这个何天纵啊,我跟他是在一次党校培训班上认识的,不但吃的很讲究,为人很讲究,很重感情。不瞒你说,我这个县委书记,他也是出了力的,虽然不是主要因素,但还是起了积极作用的。你跟他是老乡,要好好沟通,加深感情,对你的发展也是很有好处的。”
原来如此,王定平升任县委书记时,何天纵已经副厅长。肯定是在市委那里找过常委帮忙打招呼,尽量为王定平多争取一点支持。不过,最终能拍板决定的,还是李干忠对王定平的充分信任。
这么看来,何天纵确实是个讲感情的人,至少在干部任用这个敏感事情上,能放下身段去求情帮忙,有担当,行动派。
林方政心念一动,想起了自己的调动问题,问道:“书记,有个事情,我一直不太明白,想跟您请教一下。”
“这么客气干什么?”王定平抿了一口茶。
“就是干部调动问题,如果我一个朋友,想从基层上调省直,一个厅级干部能不能解决?有些什么程序?”
王定平神色怪异的看了林方政一眼,缓缓说道:“不管从哪里调哪里,程序都是一样的。首先是调入单位要有空编,然后调入单位发商调函给下面,下面的话就要研究,比方说在县里,一般就要县编委会研究同意该同志调出。到了这一步,就是省里的事情了。可能要先审档案,确认没问题后,调入单位开会研究同意,向省委组织部开介绍信,省委组织部经过副部长以上签字同意后,规范一点的可能要开会研究。再由对口联系该省厅的干部管理处发介绍信给县委组织部,要求该干部什么时候报到。县委组织部再按程序将这个干部的档案、工资接续单以及介绍信回执通过机要途径一同反馈给省委组织部,再转给调入单位,程序就走完了,可以去报到上班了。”
王定平曾经在组织部干部处工作过,对这一套程序自然是再熟不过了。
可林方政却听得头都大了,没想到一个干部调动竟然有这么多道手续:“程序这么复杂啊……还真是不容易……”
“那当然,从下往上调,可是很难的,没有门路基本上这辈子都不可能。”王定平略带深意的看了林方政一眼:“方政,你说的这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第500章 大度帮忙
没想到自己的目的一下就被戳穿了,林方政尴尬地摸了摸脑袋:“这,应该不太是吧。”
“什么应该不太是?说话怎么乱七八糟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是……”林方政声音跟蚊子一样细了。
王定平不禁笑出了声,指了指他:“你呀,平时胆子比鬼还大,怎么现在跟个小媳妇一样了。”
那是自然,干部调动,从另方面,对于自己上峰、特别是一直重用自己的上峰来说,是不太好意思的,有一种“背叛”的嫌疑。
要不是谢毓秋的新要求,自己可能还有委婉多找几人试试。可现在是火烧眉毛,光那堆程序,一路绿灯也估计要一两个月。再不找路子,时间就来不及了。
所以今天聊到这了,林方政也实在没忍住,与其再去请客吃饭问别个,不如借这个机会请教一下老组工干部王定平。
林方政不好意思说:“我是怕您不高兴,毕竟您这么重视培养我,我却想着要走。说严重点就是有点忘恩负义了。”
“整天胡说八道,哪有那么严重。”王定平拿烟的手摆了摆,“我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吗?”
不是林方政对王定平性格有怀疑,而是很多领导都是这个性格。他们骨子里面认为,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必须要能稳定下来的。不然今天培养,明天就跑了,不是白费心思了吗?所以现在基层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如果你不是本地干部,又没有在当地置业成家,基本上就不会在组织的提拔人选考虑范围。从而更加导致异地干部没有归属感,激发了他们逃离的心思。他们不会去想,干部都是国家的,不是某个地方的。没有为国家培养优秀干部的格局。
当然人,还有更深层的私人原因。那就是他们希望培养的干部驻扎下来,将来自己离任后,有什么事也好托情打招呼,俗称“代代相传”。
也有林方政担心王定平对自己有看法,影响自己副处级晋升的原因。
王定平接着说:“在我手里成长起来的年轻干部也有一些,我从来不会阻拦他们进步的想法,特别是对于他们要往上走的想法,我都是鼓励支持。让优秀年轻干部到上级机关去,不仅有利于他们个人前途进步,也有利于国家治理啊。”
“有您的这样的领导,真是一种福气啊。”林方政由衷的感叹道。
“行了,说说你为什么要调动吧。是想换个平台?”王定平也不太相信这个理由,换更高平台主要还是对一般干部而言的,对于林方政这种不到三十,马上就能在县里提副处,又基本盘牢固的重点干部来说,到上面去当大头兵,还不如在下面努努力,下一步上副县长。运气够好的话,四十左右解决副厅也不一定。
“主要还是个人感情的原因。”林方政说。
“个人感情?”王定平想起来什么,“对了,一直都没关心了,你和孙勤勤怎么样?”
王定平知道林方政和孙勤勤的恋爱关系,是林方政还在山塘村的事情了。当时还特地嘱咐林方政好好谈呢。
“就是为了跟她团聚,要争取年底前过去。”
王定平笑道:“时间是急了点,不过对你来说也不算问题啊,她们家出面一下就好了。再多程序都不用你操心。”
听这话,林方政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怎么?她们家不接受你?”在王定平看来,林方政这神态,已经明白告诉他,要靠自己调动了。那他的第一判断就是,孙家并未接受林方政,所以才不会出面帮忙,林方政这是为爱冲锋啊。
“不是。”林方政平静的说,“主要是我自己不想让他们帮忙,她家里也不会帮这个忙。”
王定平眉头挑了挑,直直看着林方政,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掐灭香烟,悠悠说到:“有点意外,却也能理解。你的性子我是了解的,这几年下来,你基本上没找我帮过私人事情。这个调动的事,说难,那是难上天。说不难,那也就是找对人的问题。找的对,一个处长就能解决,找的不对,恐怕厅长也不一定就能打包票。”
顿了顿,他继续说:“几年下来,你也帮了我不少。现在你既然决定要离开,那我就主动帮你一次吧。你可不能拒绝啊。”
担心林方政会继续犯轴,搞得自己像是上赶着求着帮他一样,王定平提前堵住了他的拒绝想法。
有意思的是,王定平提到的“林方政帮了他不少”这个说法。说实话,体制内很多领导都没有这个意识。仿佛只要自己坐上了这个位置,下面的人都是义务的、天生的要为自己无偿服务,他们为自己干的活都是理所应当的。
这种观念说到底还是封建那套主子家奴作派,不整天打骂都算是社会进步了,哪还有半点感谢之意。
但王定平不一样,他骨子里觉得,那些奋力为自己跑腿干活的下属,都是在为自己政绩添砖加瓦,是在帮忙,而不是在履行义务。
有这个想法的领导是值得卖命的,至少他能看到你的付出,并且时刻惦念着你的辛劳,在关键时候提你一把,帮你一下也就能期待了。
其实林方政哪里还有拒绝的意思,光听讲调动程序如此复杂头都大了,这么困难的事,他正愁无人求助呢,现在王定平主动提出帮忙,他当然感激不尽、欣然接受。
正当想进一步追问时,外面传来了何天纵那爽朗的笑声:“定平老弟,等久了吧。”
二人连忙起身,王定平往前迈出几步打开门迎上去,跟何天纵握在一起:“老哥,可算是来了,我这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何天纵笑道:“那好事,帮你减肥了。”
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何天纵先向身后两人介绍了王定平:“这位就是岳山县委书记王定平同志,可是市委干忠书记的信任大将啊,不用几年就会超过我们咯。”
“老哥你这是开我玩笑了,我那有那本事,就是给坚决落实省厅领导决策的大头兵。”王定平笑道。
第501章 引入正题
何天纵接着介绍身后两人:“这位是我们研究院院长胡彬同志,你心心念念一定要我请到的人,我可完成任务了。”
王定平急忙伸出手去:“胡院长好,我可仰慕您太久了,总算见到真人了。”
“王书记客气了,县委书记可不是一般人能当的,我要多向你学习啊。”
林方政打量过去,这位胡彬年纪不大,四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高大消瘦,虽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却掩饰不住眼中那股精明。只是头发已经略微有一些稀碎白发了。从直观上判断,是个干实事的领导。
何天纵紧接着介绍后面一人:“这位是我们厅园区开发区管理处的候高胜处长,才34岁,别看他年轻啊,可是正儿八经的复旦大学博士高材生,还是国家开发区建设专家库成员呢。”
这个侯高胜不高,大约165左右,身材也是偏胖的那种,面相看上去比较憨厚老实,穿得也很素朴,像是不善言谈的样子。
林方政不禁感叹,学历高就是好啊,起点高、进步快,34的正处,放在省厅也是非常快的进步速度了,放到下面更是不敢想象。
“候处长,久仰久仰,今后有机会还要请您多到岳山来指导工作啊。”王定平跟他握了握手。
“王书记,多指教。”侯高胜确实不善言谈,仅仅平淡打了个招呼,没那些场面话。
几位领导打过照面,就轮到林方政了。
王定平向他们介绍道:“这个是我们园区的党工委书记林方政同志,也是一位很有才干的年轻同志。”
“各位领导好。”林方政恭敬打了个招呼,在和几个最高副厅、最低正处的领导面前,他可差了不少。打个招呼就行,不要过度表现了。
何天纵率先开口:“方政,上次在岳山见过了,我印象很深呐,才27岁不到吧,能把园区搞得如火如荼,很不错!”
“谢谢厅长,都是领导们的关心支持下的成绩。”林方政客气回了一句,“领导们都入座吧。”
众人落座,自然是何天纵上首位,胡彬、王定平挨着左右手,其次候高明,林方政则坐在最下面上菜位。
不一会儿,菜就陆陆续续端了上来,每人放了一个分酒器,还有一个大概1L多的茶水壶。
林方政知道这里面当然装的不是茶水,默不作声拿起给每个人满上。
何天纵说:“本来中午不喝的,今天老弟你来了,我们才破这个例啊。不过话先说好,意思一下就行,不多喝,喝得醉醺醺就上不了班咯。”
“老哥看得起,一切都听您安排。”王定平说。
何天纵最大,自然由他来主持:“那就一起举杯吧,咱们岳山的领导风尘仆仆赶过来,可不能辜负了这满腔热情哦。”
众人听话的举杯饮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兴致也上来了,自然就要进入正题了。
何天纵当然知道王定平此行目的,他能出席,就是想力促此事。
“老弟,你们岳山那个工业园区发展得不错啊,不知道今年申创了经开区没有。”
王定平就等着这个话头等,也配合着演戏:“感谢领导关心。申创经开区这么重要的事,我们怎么可能错过呢。只是目前遇上了一些困境,让我们一筹莫展啊,不知道怎么办了。”
“瞧你说的。”何天纵说,“什么困境说来听听,正好今天胡院长、候处长两位专家都在这里,看能不能替你分析分析。”
王定平端起酒杯道:“那我就先自干一杯,提前感谢各位给我们岳山这么一个汇报机会。”
放下酒杯后,说道:“我们岳山的材料前些日子就已经送到省里来了,县委县政府非常重视,我当即就委托了县长丁诚义同志带队到省里对接汇报,想着尽量让领导们知道岳山为申创工作做的精心努力。方政,当时你参与了,是找哪位领导汇报来着?”
林方政赶紧回答:“是研究院的宋明副院长。”
“对。”王定平接着说,“当时是跟宋院长做的汇报。”
说到这王定平扫了一下胡彬的脸色,只见对方一脸平静,更加笃定了宋明并没有将这个事向他汇报,也侧面反映了二人并无深厚私交,待会也就不会固执的站到宋明那边。
信心又多了一分,王定平说:“宋院长也对我们园区的发展现状进行了一番分析,指出我们存在的不足。其实这都不算什么,我们跟宋院长一一做了解释。原想着领导能看在岳山机会难得又发展迅速、潜力十足的基础上,给予一些支持。可是,宋院长的态度还是让我们有些疑惑了……”
说到这,王定平不说了。
“你看你这人,话不要说一半。咱们胡院长就在这里,他是能拍板的人,人又公道正派,肯定能帮到你们的。是吧,老胡。”
胡彬点了点头:“王书记,怎么疑惑了?”
“就是宋院长态度有些奇怪。”王定平说,“他说了一个观点,说是申报的园区,拥有的特色产业都必须是省内目前不存在的独创产业,不然的话就不符合省里的方案精神。这就有点难为我们了,领导们都知道,产业建设都是赢者通吃,现在哪里还能找得到那么多的独创产业。我们岳山虽然进步快,特色定位也很鲜明,但奈何起步晚,很多产业都处于追赶阶段。如果按宋院长说的话,那我们就基本被排除在外了。”
胡彬听得是眉头紧皱:“你刚刚的话是有道理的,当时没讲给他听,省里文件精神怎么能这么解读呢。”
“说了,宋院长不听啊。还说文件解释权在他那里,他不同意,研究院就不会同意,哪个地方都别想申创!”林方政添油加醋接了两句。
果不其然,听到宋明竟然直接代表研究院,在外面作威作福化身为当家人角色。胡彬脸上明显带有不高兴了:“胡说八道!文件是厅里发的,什么时候轮得到他解释了!”
何天纵故作惊奇道:“诶,老胡,这些事宋明都不跟你汇报的吗?”
第502章 开展讨论
“他汇报个屁!”胡彬怒道,“这人一向喜欢干这些个自作主张的事。”
何天纵跟着附和道:“那怎么能行,你作为党总支书记,一班之长,这样不跟组织上汇报擅作主张的行为,必须纠正,该批评要批评啊。三平厅长几次三番强调厅系统干部要讲政治、讲规矩,这么干可不行啊。”
“回头我就开会,把规矩再立一立。”胡彬说。
侯高胜突然接话道:“按理来说,宋院长在系统工作多年,经验十分丰富,不该说这样的话啊,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哦。”
他这是想打个圆场,没必要把厅里的矛盾摆到台面给外人看笑话。
不料正中王定平下怀:“对,宋院长也是个老同志,应该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但我听到一个事,不知道有没有关系哦。”
“你说。”胡彬直截了当让王定平讲出来。
“我听说庭西县也想申创……”王定平把宋明是庭西人,以及想帮庭西县申创的一系列过程都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文冯说的扩区谋取私利的事情。毕竟答应了人家,还是要保密一点的。
而且,只说宋明为了庭西打压岳山,是出于公道。要是说了宋明为了一己私利打压岳山,则反而涉嫌发泄私愤了。这个尺度很微妙,要把握精准,不然可能会起反作用。
果然,胡彬听了这里面原因后,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他妈的!果然是这么个事情!早就听说他要扶持庭西县,当时还觉得帮助家乡无可厚非,没有说什么。可现在看来,简直是丧心病狂了,为了一个没有选上的庭西县,去曲解文件精神,故意阻碍别的地区申创,这叫什么行为,毫无底线、毫无政治规矩!”
胡彬的愤怒,正是王定平和林方政想看到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道稳了。
何天纵也很给面子,所有话术都帮王定平:“老胡,你也别大动肝火,不值当!你才是班长,别人再怎么狐假虎威,不都得你来定嘛。事情既然是错的,那肯定就要纠正。不能让像岳山一样,态度、成绩、潜力都很好的园区寒心,也不能让别的地区产生误解啊。”
王定平适时接话:“胡院长一看就是那种大公无私的人,今天能跟院长请教,真是我们岳山的福气啊。方政,我们一起敬院长一杯!”
“好好,必须敬!”林方政赶紧端起杯子。
两人来敬,胡彬爽快的喝下:“你们放心,我们研究院向来是在厅党组领导下,秉公秉正,像宋明这样的行为只是少数。我打过招呼,他们现在连出去接私活都不敢了。”
林方政听着好笑,你们研究院很多人都在接私活,你身为一把手不可能不知道,只是没摆到明面上罢了。这时候倒说的冠冕堂皇了。
放下酒杯后,胡彬说:“岳山的事情,我会放在心上,回头我就亲自研究,材料现在是在王誉才那里?”
“在这里呢。”侯高胜回身从包里掏出了材料。
这倒让王定平等人都惊讶了,材料不是在王誉才那里吗?怎么到侯高胜手上了。
“材料怎么到你这了?”胡彬问。
“我让他去取的。”何天纵道,“岳山的同志跟我反映情况后,我就让高胜去取过来先看一下,了解到底是个人原因或者确实是宋明说的特色不够。”
何天纵帮忙解释了一句,防止胡彬因此多想,制度上明确由研究院先提出审查意见,是厅党组会议定的事情,结果园区开发区管理处在没打招呼的前提下,提前介入插手了。有越权嫌疑。
其实胡彬不会多想,虽然制度上明确由研究院先审查,但园区开发区管理处作为厅里专司此事的部门,是可以提前介入进行指导的。再说了,研究院虽然是副厅级单位,但毕竟是商务厅的二级机构,而园区开发区管理处作为厅本级机构,研究院所有工作原则上都要接受厅机关处室指导监督的。
胡彬笑了笑:“有候处长提前把关,那就更好了,我们审查完,厅党组还是要听候处长意见的。不知道候处长看了后有什么结论?”
侯高胜也不整那些虚的,径直翻开那厚厚一本书的申创材料,说道:“岳山的基础数据上都没什么问题,基本上符合了申创条件,这方面没有硬伤。关键问题就是集中特色产业这块,我们这个申创认定是要优中选优,在同一批园区中筛选出最有特色、最具潜力的,所以宋院长的意见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果同质化率过高,就说明当地还没有找到真正适宜的发展道路,这样的园区就原则上不能认定成开发区。”
林方政越听越不对劲,这不是在支持宋明了吗?宋明先前就指出了岳山几个特色产业都能在省内找到替代,批评了岳山规划上的随意性。现在侯高胜也说了意思相近的话,难道他的意见和宋明一样?
刚想开口解释,王定平在桌面上轻轻摇了摇手指,让他不要说话。林方政这才忍了下去。
“王书记,我说话可能比较直接,你不要见怪啊。”侯高胜打了个预防针。
“没事,候处长,我们就是过来接受指导的,您请指示。”王定平淡定的笑了笑。
侯高胜接着道:“宋院长的话不无道理,从产业上来分析,岳山的特色产业放在全省来看,独创性还是有欠缺的。这就意味着,在将来的地区竞争中,势必会与省内其他地方同质内卷。但产业建设这个事,先手占有很大优势,后来者要想突围,难度很大,可能性也很小。”
“那这个宋明也不完全是胡说八道嘛,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很难办了。这申创工作全省都看在眼里啊。”胡彬接了句话,替研究院挽回一点颜面。同时指出了关键所在,如果真如这般分析,岳山申创工作就岌岌可危了。
谁知侯高胜并未赞同他的说法,而是话锋一转:“这正是我要说的,如果单纯从产业特色去判定,这一轮根本不会有园区能申创成功!”
第503章 一言定之
胡彬明显愣了一下,没搞明白侯高胜这话的意思:“没有园区符合条件?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现在剩下的园区里面,根本没有能拿出省内找不出替代的独创性特色产业。”侯高胜斩钉截铁说,“去年的时候,我们对全省园区情况做过一次摸底,所以剩下为数不多园区建设情况都有所了解。总的来说,能够被剩下来的,绝大部分都是起步晚、后劲小、发展慢的地区,能够勉强运转到符合申创条件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拿得出什么独一无二的特色产业。”
胡彬被他的这话搞糊涂了,一会说宋明的意见有道理,一会又说这么做不现实。这不是自我矛盾嘛。
似乎看出来胡彬的疑惑,侯高胜笑了笑:“大家可能被说绕晕了。简单来说,我们理想的目标是各地都要有不可替代的特色产业,但现实是达不到的!所以,因为这个考虑,当初起草实施方案的时候,这一点要求我们是没有写进去的。”
“也就是说,宋明还是曲解了现在的文件精神?”胡彬再确认了一遍。
“可以这么说吧。”侯高胜点了点头,“当前,我们的认定工作,主要还是在符合条件的园区中筛选出真正具有潜力的。这个很难用量化指标去判定,最有效的判定方式,就是他的产业特色,究竟跟他当地的现实条件联系得紧不紧密。所以,在你们研究院审查和厅里筛选之后,我们还要带队去实地考察一遍,也是有这方面考虑的。”
这下所有人都听明白了,绕了半圈,侯高胜并没有像最初判断的那样,给宋明站台。反而是循循善诱,将所有人的思路带进去,让大家充分理解上级文件精神内涵。有了这一做法,宋明的解读究竟是不是曲解,也就人尽皆知了。
这么一通听下来,林方政只有一个感觉,侯高胜确实是博士高材生,对理论有着一种憧憬向往,所以才能讲得这么透彻。体制内,这样的理想主义者,真希望能多一些。这个体制的求真尽善的风气也就会更浓厚一些。
“你看,你这掉书袋的毛病又犯了。”何天纵笑着指了指他,“既然你已看过了,说说你的结论吧。”
侯高胜翻了翻材料,思考了一会才回答:“从材料内容和我初步了解的情况来看,岳山应该来说,在这一批候选地区里面是比较优秀的,所有产业跟地域特色结合得很紧密,从发展潜力来说,应该是很足的。”
即便是带有书生气的侯高胜,也久被体制浸染,说起话来还是不敢说得太满,更不敢随意下结论,只说了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正确废话。
不过正确废话也不完全没有意义,什么人、什么场合说出来的,基本上能判断出倾向性。从侯高胜这句话里,林方政至少看出了他是支持岳山获批的。
“高胜处长,你就不能说得直白些,给我们一个指导性意见啊。”胡彬说。
“胡院长,我哪能给你们指导性意见哦,你们独立审查判断就是了。”侯高胜笑了笑,“我只是发表一下我个人意见,岳山还是具备很大优势的。”
“行了,我们就不为难我们的博士了。”何天纵笑着摆了摆手,对于侯高胜这样的话术早已习惯,“刚刚博士的意见我也听懂了,先选上来,具体怎么样,到时反正还要下去实地考察的,实在不行再换嘛。胡院长,我看这材料你们就先拿回去,要是没什么大的问题,就走程序吧。”
此言一出,基本上就是定性了。
经过这一番交谈,胡彬知道了宋明背着他干的那些事,不止是打压岳山,还排斥其他地区,就为了一己私利,差点把研究院的名声都毁了,要真被领导知道了,自己也要跟着背锅。现在何天纵带着自己来吃王定平的这顿饭,支持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自己再怎么糊涂,也不可能违背何天纵的意思。关键是经过侯高胜的一通分析,已经给出了倾向性意见,胡彬心里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好。回去我就研究。只是我这里有个请求,还请领导支持啊。”胡彬说。
“说吧。”
“这件事呢,是宋明分管,他这个人又鬼得很。现在时间也比较紧张了,厅里要求我们下周前把初步名单报上去。与其到时候扯来扯去一堆借口,搞得班子乌烟瘴气。你看能不能请厅里派人过来指导,有这个保障,他也就没什么话说了。”
何天纵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这已经关乎宋明的切身利益,肯定是要百般借口阻挠的。到时候推来推去,拖延了时间也不好办。
“我觉得可以。高胜,你这边就安排人去跟王誉才对接一下,指导一下也好,算是提前熟悉了。后面你们二次审查也能省一点时间。”
如果说之前还是闲谈,这会何天纵的语气已经是安排工作了。侯高胜再怎么书生气,也不好反驳直属上司的意思。
“好吧,我到时安排一名副处长过去。”
“别到时。”何天纵摇了摇头,“今天下午就进入工作状态,时间不多了,尽快把结果弄上来。下一步还要安排实地考察,要不少时间,月底党组就要研究。你们作为牵头处室,工作要往前面赶。”
何天纵已经换了口吻,基本是在命令了。
“好,我下午就办!”侯高胜回答道。
何天纵笑道:“那事情就这么定了,老弟,你们看还有什么好的建议要提吗?”
“我哪里还能有意见噢,这是领导们对岳山最大的关照支持了,感谢都还来不及呢。我和方政要依次敬领导们一杯才行。”
王定平二人满杯依次敬酒。
当然,也不是说了这一通话最后才敬酒的,中途在聊天时就穿插了不少推杯换盏。
由于是中午,这顿饭自然不会拖得太久,更不可能还有别的转场。
吃完饭,几位领导就要起身告辞。
走出包厢,王定平拉了拉何天纵:“老哥,再耽误你几分钟,有件事想看你能不能帮上忙啊。”
第504章 调动请求
何天纵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对另外两人说:“你们先去吧。”
等两人走后,王定平把何天纵拉到一间茶室坐下。
林方政本想不跟进去的,因为王定平这么做,肯定是领导之间的私密事,自己不便旁听的。
没想到王定平直接说:“方政,你也一起。”
“诶,好。”林方政也跟着进去坐下。
老李亲自沏了一壶热茶过来,又退出去静静把门关上了。
王定平给何天纵发了一根烟,又帮他点上。
何天纵问道:“什么事搞得神神秘秘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厅里还有没有空编,缺不缺人。”王定平说。
何天纵转了一下眼睛:“现在工作这么多,哪里不缺人啊。问这个做什么?不是要帮人调动打招呼吧。”
见他一语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王定平笑了笑:“给你推荐优秀干部还不好啊。”
何天纵弹了下烟灰:“现在是逢进必考,都是搞公开遴选了,哪里还有推荐的空间哦,这个帮我恐怕帮不上啊。”
这件事确实有难度,现在人事调动上已经规范了许多,总的原则就是逢进必考。以前不规范的时候,干部调动是非常混乱的。有的干部甚至直接从基层调到北京。最常见的运作方式就是,某位领导干部的子女,因为考不上省厅,就安排他去考一个偏远乡镇,竞争压力小一点。等他考上后,马上就借调到省厅来,过个一年两年编制空出来,就马上调过来。所以以前借调是很吃香的,借调借调,先借再调。
后面基层抱怨声过大,再加上顶层规范了上级机关进人制度,渐渐地从下往上大多数时候必须公开统一遴选了。于是借调就不吃香了,借而不调成了常态。下面没有门路的干部也就学乖了,碰上借调能拒绝就坚决拒绝。借了不调,没有回报,反而还失去了原单位的好处,谁愿意上去做牛做马呢。
这时候王定平提出要帮忙调人到省商务厅,何天纵下意识反应当然是觉得很难办。
“老哥,你误会了。”王定平说,“你那是普通干部的调动,叫逢进必考。就算你愿意帮,组织部也不会同意啊。”
“那你是要做什么?给我们推荐领导干部?”何天纵迷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禁被自己的后半句逗笑了。
“给你们推荐一个优秀的中层干部!”王定平虽然也带着笑,只是这笑意中多了几分坚定,让人不会怀疑。
看他不是开玩笑的样子,何天纵收敛起了笑容:“兄弟你不是开玩吧,给我们推荐中层干部?”
也难怪何天纵不相信,这省厅中层干部就是处级干部。而岳山一个县,副处级以上干部数得过来,且年龄都那么大了,又身处领导岗位,谁脑子进水会到省厅来作大头兵。
王定平说的是优秀年轻干部,那肯定还不是三四级调研员职级的干部,还得是实职副处。能在县里混到这个地位,那都是县里金字塔上层了。就算是市里某个机关的,那也是局领导了。反正就是没这么傻的人。
不过林方政一路走来,已经不少次被说成傻子了,多这一次也不在乎了。
“骗你做什么,千真万确,他自己本人也要调。”王定平态度异常诚恳。
讲到这,林方政又紧张了起来。从王定平一开口,他就知道了目的。王定平是想请何天纵帮忙,把自己调到省商务厅去。这饭前自己就提了一嘴,没想到王定平这么快就采取了实际举动,林方政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
“先说说什么人吧,看看有多优秀。”何天纵说。
“就是我们的林方政同志。”王定平指了指林方政。
林方政闻言身体坐得绷直,紧张的看着两位领导。
何天纵明显愣了一下,看看林方政,又看向王定平:“不对吧,工业园区不是正科级吗?再说,在这个关键时候调动,不合适吧。”
王定平笑了笑:“当然不是现在,肯定要等到申创成功后。”
这下何天纵明白了,林方政现在是正科级,等升格为经开区,王定平会把他推荐为副处级,然后再请自己把他调动过来。
“怎么突然要调动?”何天纵疑惑道。和正常人理解的一样,放弃县里的实职副处,还是一个开发区的主要领导,到省厅搞一个副处级,那含权量是完全不同的。
“主要还是因为个人原因。”林方政倒也不讲那些大话空话,“我有一个女朋友在省城,这年纪都不算小了,也该成家立业了。女方家里也催得紧,想着怎么样都不好再耽误人家。”
何天纵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在他的认识中,林方政不像是那种为了这些个儿女情长就放弃自己大好前途的人。
王定平补充了一句:“我也是支持的。不过倒不是为他解决个人问题,而是想着省厅毕竟平台更高一些,像他这样优秀的年轻干部,要想在县里上正处,难度比省厅大多了。到时浪费了年龄优势,就可惜了。”
不得不说,王定平对林方政真是十分厚爱了。要是继续留在县里,要想再上一个台阶,至少有一般副县长、常务副县长、县委副书记三个隐形台阶,才有可能上县长的机会。每个台阶都至少要待上两到三年不等,一下子就把年龄优势消耗掉了。但如果在省厅,从副处到正处就只有一步,再花点心思、能力突出点,外放就至少是一个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也不一定,本身就已经是正处长级别,这时再上县长、书记就快多了,一下子缩短了很多年。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背景深厚的领导干部,履历就像过山车一般,从基层到省里,又从省里到基层,短短几年时间,摇身一变就成了县委主要领导之一。然后又到省厅各岗位溜达一圈,下去又变成厅级领导了。挪动速度令人瞠目结舌。
官场上,从来有个定律。动的越多,升得越快。那些频繁调动、各部门之间闪转腾挪的干部,往往是提拔最快的。为什么呢,因为人家到处在抢位置啊,才不会苦巴巴的盯着自己眼前一亩三分地呢。
第505章 愿意相助
王定平这么一说,何天纵倒是有些理解了。
“你这哪是照顾下属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方政做了你女婿呢。又是要破格提拔,又是要送到省厅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王定平嘿嘿一笑:“老哥,我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嘛,一向是惜才爱才的。对于金子,不光是要锤炼,更要想办法送到更适合的地方去。”
何天纵看了看林方政,有些心动:“方政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一点我是知道的。定平老弟,你可要想好了,这么好的人才不留给岳山?”
“人才到哪不是为国家效力,方政要真到了省厅,难道会忘了岳山人民对他的肯定和支持?”王定平大气的说。
何天纵又望向林方政:“你自己怎么想?”
“天纵厅长,您是我老乡,又是我的师兄榜样,能跟着您是我的福分,我愿意到厅里来!”林方政郑重表态。
“瞧,这政治觉悟还行吧。我跟你说,有这么个人才,以后能为你省不少事。”王定平笑道。
何天纵却没什么表情变化,盯着林方政看了一会,说:“行吧,这件事我知道了。方政愿意来,我当然是持欢迎态度的。回去我找个机会跟三平厅长汇报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再去跟省编办和省委组织部对接一下。”
林方政赶紧起身,发自内心感激地向何天纵微微躬了一下身:“厅长,真是太感谢您了。您放心,今后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我保证不辱使命,完成任务!”
对于这番恭维,何天纵还是很受用的,笑了笑:“用不着这么感谢我,你得谢谢定平书记。我们认识这么久,这可是他第一次因为别人的私事请我帮忙。”
这是请托帮忙的惯用语言了。何天纵的意思是这件事不是因为你林方政来求我帮忙,而是王定平求我帮忙,我才帮的。主要是王定平欠我人情,不是你一个林方政欠的了的。
王定平摆了摆手:“我就动动嘴,主要还是你的支持。”
又道:“不过这事情也不要操之过急,方政的破格还得要省委组织部,撞车了不好搞。我得推他这最后一把。”
王定平考虑还是很周到的,一边是破格提拔,一边是介绍调动,省委组织部就会犯疑了,到最后肯定会按下破格的事。
“放心吧,我有数。”何天纵感慨了一句,“方政你算是碰上一个好领导了,为了你的前途那真是煞费苦心了。”
林方政何尝不知呢,王定平为自己所安排的一切,可以说是不遗余力。换句话说,除了自己儿子女婿,恐怕都很难得到这份可遇不可求的特殊照顾。
这个话题到这里就聊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领导去协调,不是林方政该考虑的了。
“方政,你出去看着车什么时候回来吧。”何天纵突然说道。
“好。”林方政听话的起身离开,他知道两位领导有更私密的话要说了。
林方政来到大堂收银处:“结一下账吧。”
“好。”老李把菜单拿给林方政过目,“林书记你核对一下。”
“没问题。”林方政付款。
他并没有索要发票,这样的聚餐就算有票也是报销不了的,审计、巡查一看就会发现问题。他干脆自己买单了。
为什么要自己买单呢,主要还是出于这顿饭顺便解决了个人调动的缘故。如果完全出于园区的公事,林方政是不会自掏腰包的。
有人就疑惑了,又不开发票,你怎么报销呢。这里面道道就多得很了,比方说在岳山的时候,除非外地单位带着公务接待函过来,可以按人头经费安排宴请接待外,同城接待都是不允许有饭店餐饮接待的。
那如果是县委县政府、人D、政协或者是其他单位过来,要出去接待怎么办呢?这个时候林方政一般会把办公室主任叫上,由他买单结账。
然后这笔账就会隐秘的通过食堂采购、工程维修、公车加油保养维护等等名目进行分化处理,只要不是频繁、大额,一般是查不出来的。
所以,如果这顿饭是公事,林方政只需要回去跟彭值说一声,后者自然会把钱转给林方政,然后通过其他途径处理了。
外面林方政在结账,里面两人也开始了交谈。
何天纵喝了一口茶:“听说定庭市委班子有人马上就要退了,你这边情况怎么样。”
王定平知道他说的是谁:“情况还不明朗,老哥你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明确消息倒是没有。”何天纵说,“风声倒是有一些,刚刚提到了庭西县,我一个省委组织部的熟人,上次跟他吃饭的时候,听说庭西县委书记这段时间跑部里比较频繁啊,估计已经在运作了。”
“这我倒不知道,不过他那人一直就在争取这件事,这我是知道的。”
何天纵说:“你得上点心,关键时候了。”
对于这番温馨善意提醒,王定平感慨道:“上心是肯定的,只是这种事情吧,还真是不好说。省委市委总不可能让我在岳山干到退休吧。”
“那自然是不会的。”何天纵说,“你在岳山的成绩上面领导也看在眼里。但有成绩是一码事,有人又是另一码事。有成绩的县委书记多的去了,总不能个个提拔吧,多少人搞到最后不就是换个县当书记、或者换到市直哪个单位当局长。”
“要是连个副厅都不给我解决的话,那我还不如留在岳山,继续给老百姓干点实事。”王定平撇了撇嘴,不忿道。
“一个副厅算什么,大不了给你一个普通副市长。”何天纵嗤笑道,“只是那有什么用呢,白白耽误时间罢了。要搞就一步搞到位,进常委班子,不然都是为人作嫁,徒劳无益。”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这组织上怎么考虑,我也左右不了啊。”王定平说道。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这种关乎自己前途的事情,在没谱之前,他也不好说什么确定性的话。
何天纵说:“组织也是人,也有个核心。你得多跟干忠书记做汇报,只有他的推荐,在省委才最有份量。其他的,都是花拳绣腿罢了。”
“我跟他汇报过了,他表态还是很积极肯定的。”王定平说。
“那就多汇报几次嘛。”何天纵说,“再过个把月就省党代会了,到时干忠书记会到省里开会,请他再大力推荐一下!基本上就没问题了。”
王定平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确实要再跟他多讲讲,之前都是他的意思,我没怎么主动提。”
“是嘛。”何天纵笑道,“不主动跟领导说,领导怎么能知道你的强烈决心呢。”
【作者题外话】:祝大家节日快乐,愿普天下劳动者都能劳有所得、幸福美满。
第506章 迎接考察
说话间,林方政在外面说了一声:“领导,车回来了。”
二人开门出来,三人一同上车。
车在商务厅大楼前停下,林方政从副驾驶下来,替何天纵打开车门。
王定平送何天纵下车,道别:“老哥,就有劳你帮忙上心了,谢谢。”
“咱哥两说这些做什么,放心吧。”何天纵说,“你自己的事也要多发点力,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那必须的。有时间到岳山来视察,我可为你备着几瓶好酒,一直舍不得开呢。”
“你这么说,我还真的找时间再去一趟了。哈哈。”
何天纵又与林方政握了握手:“再见,师弟。”
“谢谢师兄关照,有时间再来登门拜访您。”林方政双手握上。
“回去注意安全。”何天纵扬了扬手,径直步入大楼。门口保安从见到何天纵下车,就一直做着准备,等他走到门禁处,立即谄笑地主动按下门禁开关,不给他“刷脸刷卡”的机会。
等何天纵背影消失,二人这才转身上车。
车辆缓缓开动。
“别看了,要不了多久,你就要这栋楼办公了。”王定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方政这才把头转回来,笑着说:“书记,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了。”
“用不着感谢。”王定平掏出烟盒,才发现烟刚刚已经发的、抽的没了。
“我这有。”林方政赶紧拿出烟递给他,又为他点上。
王定平深吸一口,吐出烟圈,感慨道:“这也是为你们年轻人着想,老窝在县里,也不是个事。”
“说老实话,书记,我从心里还是愿意待在县里,跟着您干一些好事。”林方政这说得是实话,对于人生中的第一位重要伯乐,他是愿意继续跟随的。
王定平摇了摇头:“你愿意待县里,是我还在。要是我走了呢?你又该如何?”
“您要走?”林方政惊讶道,又觉得自己过于惊讶了,王定平身为县委书记,又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迟早是要工作调动,不可能在岳山干到退休。
“我只是这么一说。”王定平说,“现在基层政治不比以前了。不要以为自己脱颖而出,就觉提拔很简单。可以看看岳山那些四五十岁的副科干部,哪个不是眼巴巴望着正科,熬了半辈子。要不是我从一开始就态度鲜明,不接受任何跑官要官行为,不然我的门槛早被踏烂了。现在县城政治圈子早就成型了,要是没点门路背景,任你能力出众,也是很难熬出头的。所以,这个时候往上走,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王定平的话是很透彻的。在县里,宗族、血缘、姻亲、同学等等关系错综复杂,隐形阶级早已固化,一个外乡人,要是没有强有力的背景扶持,是根本上不来的。这在越落后地区,越发明显。
所以,现在对于年轻干部来说,最好的提拔路径,就是毕业就进入省级以上机关工作,按部就班提拔。假设22岁大学毕业就进入省直机关,最慢32岁就可以提拔副处,如果表现好一点,多拿几个年度优秀,还可以更快。到了处级干部,就有机会下放挂职。
别以为挂职是一件很难的事,对于一个毕业就进入省直机关的年轻干部,你自己不着急,组织上都会替你着急。因为你没有基层工作经验,就没有继续提拔的机会。而挂职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大部分挂职干部都是走个过场,挂两年又回机关了。对地方上也没什么影响。
下面三十多岁的年轻干部,还在苦巴巴盯着一个副科岗位,百般竞争。你直接空降下来成了副县长,深受组织器重的话,就地转任,下一步就可能成主要领导。
林方政沉默的点了点头,完全赞同他所说的。
王定平接着说:“但是,官场到哪里都是一样的。省厅比基层等级更森严,身边都是竞争者,人情味也更寡淡。今后为人处世要更加小心谨慎。你在园区是一把手,可到了厅里,就是一个落实指示的大头兵,务必要把自己的锐气收一收啊。”
对于林方政,王定平并不担心他的工作能力和进取精神,但对他那一身不服气、不服输的脾气,还是很担忧的。省厅各个都是人精,中层以下晋升渠道也窄,从长远来说,身边人都竞争对手。今天你不经意说的一句话,在关键时候就可能传到厅领导那里去,今天你不经意做的事,关键时候就可能有一帮人投你反对票。
“我记住了。”林方政说。
“你现在也不用想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帮我打赢这最后一仗,其他的等消息就是了。”
王定平说完便不再闲聊,而是靠着闭目养神起来。
林方政也识趣的不再多问。
这世界是混沌的,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一帆风顺不起一点波澜的,后面会有什么样的意外发生,尚未可知。
回到岳山后,过了一周时间,省商务厅便向定庭市和岳山县下了通知,将对五个候选地区开展实地考察,岳山县工业园区便是其中之一,岳山排的档期时间是下周一。
还真是有人好办事啊,要是没有何天纵,被宋明那么一阻挠,岳山基本上就没戏了。
林方政又进入了紧张的筹备工作。
党工委扩大会议召开,所有中层正职列席。林方政率先传达了县委关于做好迎检工作的专题调度会精神,然后由袁莉慧汇报了最新的迎检工作方案和工作分工。
第一是成立迎检工作领导小组,由林方政担任组长,马辰光担任第一副组长,其他班子成员副组长,各部门主要负责人为成员。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招商服务局,袁莉慧担任主任。
第二,招商服务局负责统筹整个迎检工作;办公室负责公务接待、食宿安排、车辆接送、汇报稿起草、新闻宣传等工作;规划建设股负责梳理工业园区现有制度政策、土地空间规划图纸;土地开发股全面摸排园区现有土地的利用情况和优惠政策落实情况,形成文字交办公室汇总;经济发展股全面统计现在园区截止到8月底的各项经济指标数据;人事教育股加强对园区干部上下班考勤的督查;社会事务管理中心负责协调公安、城管、园林所等单位,对园区治安治理、环境卫生、园林绿化进行一次全面提质整改,特别是加强对上访事件、群体事件的风险监控。
第507章 最后动员
这里面为什么没有涉及纪检组的工作职责,因为人家是派驻过来的,主要职责是监督,并不参与具体事务的执行。党工委书记和纪工委书记没有发话前,一般是不会有人给他们安排工作的。
不得不插一句,纪委的工作虽然忙碌,很多办案部门加班加点是常态化了,但派驻纪检组那是真的清闲啊,大部分都是发发通知、开开会就没事了,只是这样的派驻机构,刚进纪检系统的年轻同志是没有机会去的。
袁莉慧汇报之后,各位分管领导作了表态,将全面认领任务,全力做好迎检工作。唯有马辰光愣着出了神。
“马主任,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林方政看着他发呆的样子,有些奇怪,怎么最近这人都不在工作状态。
马辰光回过神来:“我目前代管办公室和社会事务管理中心,会按照会议部署落实好各项任务。”
孟新城落马后,一直没有新的副主任到位。这件事林方政找王定平汇报过,想着从园区提拔一个,但王定平否定了。理由是因为临时给林方政和马辰光安排主任位置,搞得党政分设,才有了6个班子成员的情况。现在园区班子只剩5个,回到了应有的单数,不用再新增了。下一阶段,编办会核减园区的领导职数。
领导既然定了调,林方政也不好再说什么。本想着回来做一下分工调整,后面一想马辰光现在也是无所事事,不如给他一点分工代管着,省得到时仗着个主任头衔四处插手。特别是知道马辰光给自己使绊子要争副处级的时候,林方政更加防着他不让他管太多事了。别哪个地方又给自己爆个雷。
其实,就相当于用一个分工,捆住了他管委会主任的权力。
马辰光发呆,并非是对工作不上心,而是在想别的事。想的不是其他,正是对林方政的举报。
经过他父亲的打探,举报信已经下发到市纪委了,本来应当由市纪委亲自查办的,却莫名其妙的转给了岳山县纪委自行查办。
他当然猜得到这里面是林方政插了手,只是没想到这人有这种能量,竟然能直接把手伸到市纪委。这下搞得一件本来板上钉钉的违纪案件,放到县里,又不知道要怎么重拿轻放、悄悄处理了。
不过他也没有就此善罢甘休,本想让父亲去找市纪委疏通,把办案权拿回来。没想父亲却严词拒绝了,理由是纪委办案,是不能轻易插手的。既然已经转下去了,就不可能再去说三道四。关键是这件事本来是章海林在前面冲锋陷阵,这个时候如果插手,等于是从幕后走到了台前,不就向所有人宣布马辰光为了争权不择手段了吗。那样的话,即便能对林方政造成伤害,也毁了自己的前途,是自损八百的低级手段。
不得不说,他父亲的政治智慧还是比他高出不少的。
这一下搞得他有些迷茫了,该使的手段都用上了,却不向连实名举报都能被压下来。下一步该怎么做,他也想不透了。
他父亲也不指点,只是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可能也有考验的意味在里面。
林方政也不做理会,径直开始自己的总结讲话。
“园区从确立申创经开区目标到今天,差不多刚好一年时间。这一年,同志们在党工委的带领下,守土有责,守土尽责,用心经略分管领域,在五大特色产业取得了巨大成效,全力完成了各项规划目标的各个阶段性任务。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让园区凤凰涅槃,真正名副其实成为岳山经济发展的一个强劲引擎。在这里,我个人必须向大家真诚表达一声感谢。”
肖一宁打趣道:“林书记太客气了,事后请大家喝一顿酒,给同志们休个假就好了。”
“放心,我答应同志们一定会兑现,请一宁主任监督我,哈哈。”林方政说。
众人都笑了起来,氛围轻松了不少,毕竟走到这一步,离申创成功仅剩一步之遥。
顿了顿,林方政接着说:“经过艰辛的付出,我们已经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了,万里长征就剩这最后一步,所有的汗水都将迎来收获。俗话说,行百里者半九十。越到这个时候,就越要打起精神来,千万不能有松口气、歇歇脚的想法。必须一鼓作气,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刚刚,莉慧同志就迎检工作做了安排,请大家各司其职,履行好既定职责。我这里补充两点意见。”
众人都拿笔记录起来。
“第一,要再动员、再梳理,确保万无一失。各位都要召集分管部门的同志再开动员会,把迎检方案准确无误的传达下去,就部门具体工作细化分解任务,倒排工期、压茬推进。每个部门都要结合省里认定经开区的实施方案和刚刚的责任分工,制定出详细工作计划和步骤,明天中午前给分管领导审阅后交纪工委。固邦同志,你们纪工委也要积极履行监督职能,每天调度工作任务完成情况。进度慢、见效迟的,要及时介入督促。”
这就是对纪工委提出工作要求了,也只有林方政能这么提。皮固邦点了点头:“这么重大的事情,纪工委责无旁贷!”
“第二,要听实情、办实事,促进健康发展。建议采取对口支援措施,选派干部定点联系企业,看看企业还存在什么困难。对于现在能解决的,马上就要研究解决。暂时不能解决的,向企业做好解释说,形成问题清单和整改措施,列入下一步整改日程。底线就是保证企业这段时间安心,不要有什么负面情绪。这项工作请招商服务局牵头,人事教育股配合。”
“同志们,再怎么辛苦、怎么累,也到了最后时刻。坚持住,让我们一起打赢这场翻身仗!拜托了!我就补充这两点,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肖一宁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那就各自行动起来,该加班加班,做好加班记录,以后全部补休回来。还有五天时间,这几天食堂晚上、周末全部开餐,保证同志们及时用餐!就这样,散会!”
第508章 停发奖金
开完会,林方政前脚刚回办公室,肖一宁、袁莉慧二人后脚就跟了进来。
林方政看了二人一眼,知道他们要讲什么。
“林书记,刚刚是不是漏了一个议题?”肖一宁问。
“什么议题?”林方政明知故问。
“二季度的招商引资奖励一直到现在还没发,拖了有两个多月了,就等会议研究呢。”肖一宁说,“会前跟你说了的,结果你直接宣布散会了,我都没来得及提。”
前些日子忙着对付黎开明、孟新城的事,都没来得及研究这个事。现在却没办法研究了,林方政心里还是有些对不住同志们的。
所以啊,有些事要趁早。因为你不知道会有什么突发情况。
前几年集中规范津补贴的时候,很多待遇好的单位提前得到风声,第一时间就把奖金发了,有些甚至是提前预发。
如果突然叫停,钱已经发下去了,上级要想追回就得从广大干部职工腰包里掏钱。说实话,无论是从工作难度还是人之常情来说,很少有领导干得出。即便硬是要追回,本单位领导也不损失,还博得了体恤下属的美名,骂名全让上面担了。
所以,最后一般处理结果就是,以通知时间为准,已经发了的不再追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嗯。以后都不发了。”林方政轻飘飘回了一句。
他说的轻飘飘,两人却震惊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书记,你刚刚说的什么?”袁莉慧问。
林方政从座位上抬起头,看着二人:“招商引资奖金全部停发,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为什么啊!怎么说停就停了!这不是开玩笑吗?”袁莉慧显得有些激动。她作为牵头这项工作的负责人,这件事对她将来的招商引资工作无疑是具有重大影响的。
“莉慧,你先别激动。林书记肯定是有原因的。”肖一宁安抚了一下,“是不是上面的要求?”
林方政点了点头:“这正是我要说的。你们先坐。”
二人坐下后,林方政缓缓道来:“目前情况不容乐观,有人向省纪委实名举报,省纪委转给市纪委了,本来是由市纪委下来调查的,领导顾虑到我们园区正在申创的关键时候,不能出乱子。通融之后,才批转给县纪委调查处理。所以不但要停发,你们还要把从开始到现在所有发放的奖金数目、考核明细、政策依据以及当初制定政策时参考的外地经验,详细弄一个自查整改报告,马上报县纪委。争取县纪委的宽大处理,把影响降到最低。这个事我已经跟固邦书记通过气了,他到时会尽量帮你们在县纪委斡旋一下。”
“实名举报?”袁莉慧怒道,“是谁这么坏!非得跟园区过不去!”
袁莉慧不知道这里面的事件始末,但肖一宁是非常清楚的。这个举报的人,除了章海林,别无他人。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肖一宁只好点头:“行,我等下就安排下去。只是,林书记,这个奖励以后就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袁莉慧也是一脸紧张的望着林方政,眼神中带着期待。凭她对林方政的了解,对方不是一个轻易妥协的人。事情再艰难,都会想尽办法去完成。这样一个对园区长远发展有利的政策,肯定不会坐视夭折。
林方政迎上他们期许眼神,异常坚定道:“当然不能!通过这一年,我们已经看到了这个政策的积极作用,对园区招商引资成绩是有很大帮助的。不能说升格了经开区,就万事大吉,将来还有更漫长的路要走。招商引资从来不是等靠要来的,其要义也不在于招,而是在引。这一点我已经跟定平书记汇报了,领导已经安排良骏县长牵头,财政局主导,出去调研,学习一下外地的先进经验,争取以人D决议形式确定下来。所以到时候一宁你要积极配合县财政局,做好调研工作。”
听到这么一说,两人黯淡的神色又来了精神。
袁莉慧高兴道:“那就好,我真怕这个政策就这样没了,那以后招商引资就难干了。我也拿不出东西来激励大家了,光靠我一个人,浑身解数也是无可奈何的。”
肖一宁笑道:“有什么做不成的,当初林书记也是靠个人魅力,带着我们在珠三角狂揽几个亿的投资。”
“嘿,你这个人。”袁莉慧说,“我怎么能跟林书记相提并论,你咋不拿自己跟书记比呢。”
肖一宁打趣道:“不是说这颜值就是战斗力吗,林书记长得帅,所以老板们都愿意跟他谈。你长得漂亮,应该也差不多哪里去吧。”
“去你的。那些老板要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就跟我谈,你是想让我牺牲美色去搞招商引资啊。”袁莉慧反驳道。
“我可没这个意思。这我是绝不同意的。哪个投资商要是敢这么干,我就把他拉入黑名单!”肖一宁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好像真的有老板调戏袁莉慧了一样。
“切,就你。”袁莉慧鄙视了一句。
看着眼前有点“打情骂俏”的两人,林方政一阵头大,心里还是很宽慰,至少袁莉慧的心伤正在慢慢愈合了。肖一宁确实是个靠谱的男人,如果两人真能成,也算是给袁莉慧一个温暖未来了。
“好了。要打情骂俏别在我面前。”林方政笑道。
“林书记,谁跟他打情骂俏了,你别乱说啊。”袁莉慧害羞起来。
“好了好了,那事情就这么定了。这件事暂时只做不说,一切等申创结束后再向大家通报吧。”林方政补充了一句,“对了,一宁,报告里面要写清楚一件事。当初研究这个奖金方案,是我力促通过了,除了章海林外,其他班子成员最初还是不同意的。特别是要写清楚,你当时并没有出席会议,对这项决策完全不知情。”
肖一宁知道林方政是想一个人把事情揽下来,也想通了当初林方政为了保全自己的良苦用心。
“不行,当时章海林是书记,他才是拍板的人,要说责任,他的最大!”
林方政摇头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没必要把责任推给别人,尊重历史和事实,也是对组织最大的忠诚老实。”
第509章 还要反扑
林方政这么说了,肖一宁二人也不好再坚持。
与此同时,另一边也没有闲着。
马辰光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他知道,园区升格为经开区的事情已经毫无悬念了。如果再不给林方政一个打击,让他躲过这一劫,恐怕自己就再无胜算了。
父亲既然不再插手,要自己想办法处理。那就必须想出办法,决不能看着林方政毫发无损。
他起身将门反锁,难得的点上一根烟,拨出了一个号码。
章海林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马主任,是有什么好消息要通报给我吧,我希望是林方政被立案审查的消息。”
“立案个屁!”马辰光爆了句粗口,“他妈的,市纪委把案子转给县里,搞自查自纠了。”
章海林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人插手干预了,想把这个盖子捂住。
“这个姓林的居然有这种能量,连市纪委都能摆平?”
马辰光说:“我估计这件事十之八九是王定平的意思。现在申创经开区关键时候,他肯定要护犊子的,不愿意出一点事。”
章海林嘲笑道:“那就难办咯,县委书记都出马了,咱们马主任还是要注意影响的,不然得罪了王书记,这个副处级也没戏了。”
听到章海林到这个非但不跟自己同仇敌忾,还说这般戏谑之言,马辰光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在这里为你忙前忙后。你一点都不领情,还在这里阴阳怪气。”
章海林继续笑着反问:“马主任是为了我忙前忙后吗?不是为了自己那个副处级?居然还有人这么为我一个退休老头考虑呢。”
章海林何尝不是一肚子不忿,被马辰光挑唆着和林方政撕破脸皮,又听他的假装上访搞调虎离山。结果没想到这货根本不是林方政对手,被火速赶回的林方政当众批评,连一句屁都不敢放。
最后闹得自己在前面跟林方政真刀真枪,他龟缩在背后什么也做不了。逼得自己没办法,给林方政来了个实名举报。
现在被林方政想办法截了下来,这马辰光倒好,仍然是一点忙都帮不上,现在跑到自己这里来罗里吧嗦,互相抱怨。
章海林心里不禁叹了口气,这人比人气死人,马辰光终究还是弱了点。要从客观公心而论,还是林方政更适合当经开区主要领导。
见章海林直接跟自己杠了起来,马辰光心头火起,可一想到自己要倚仗他出马继续加强进攻,还是压抑住了心头怒火。
马辰光深呼吸了几下,语气缓和了不少:“章书记,你说得对,我确实有自己的利益。可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不是吗?都是想让林方政这样的违规干部受到应有的惩罚,将园区拨回正轨。所以我们没必要在这里互相指责了,刚刚是我说话有点过激了,我向你道个歉。”
章海林也不想这个跟马辰光分道扬镳,自己还需要这么个内应呢。此时见他已经主动道歉退让,自己也干脆就台阶下去,不再内讧了。
“这些都不说了,你比林方政还是要好一点的。林方政要是有你知错就改的一半,也不会在错误道路上越走越远。”章海林叹了口气,“现在的情况,你有什么想法。”
马辰光说:“现在这种情况,必须让市纪委加强监督。不能完全丢给县纪委去办。但这个事情,得你亲自出马了,毕竟你才是举报人,他们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他不说出来,章海林也能猜到是这么回事。虽然不想当面拉下老脸去闹,上次被林方政摆了一道,在省里丢了人。但此时此刻,已然没有别的办法。要是任由林方政压下去,等这件事被县纪委定了性报上去,再想翻盘就不可能了。
“行,你等着消息吧。”章海林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马辰光走到窗前,又点上一根烟。
窗户玻璃模糊地映衬着他的脸,他突然觉得眼前这张脸是那么狼狈不堪。为了一个目的,不择手段,尽是一些下三滥招数。从参加工作到现在,一直都是顺风顺水,干的大多也是光明正大的事,提拔也是一路顺畅。
原以为园区会再度成为自己的一个跳板,在父亲的支持下,林方政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可未曾想到,这一步却是走到了坑里,遇上了林方政这样一位难缠的对手。如果不是这个违规发放津补贴的事情,根本在他身上找不出任何可以攻击的漏洞。
望着窗外一幢又一幢新建的厂房,从心而论,要不是林方政,园区是不可能有今天这般繁荣的。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已经完全与园区发展背道而驰,非但没有添砖加瓦,反而是在拆墙角。
为了一个副处级,真就有必要这样吗。其实他也明白,即便自己这回没有上位,也只是迟缓一些时间而已。林方政将来有了孙卫宗这位岳父,肯定是不会在岳山经开区停留太久的。无论是上调省里,还是提拔成其他领导职务,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等他一走,这个副处级还会是自己的。
那究竟是什么让自己如此扭曲,非得扳倒林方政不可呢。这一点只有他自己内心明白,是因为自己一直倾慕的女孩子,现在却倾倒在林方政的怀中。
无论是作为热血方刚的年轻干部,还是作为一个正常男人,都很忍受这种被横刀夺爱的痛苦滋味。在这样的“复仇”情绪加持下,马辰光必须跟林方政掰一掰手腕。
重重叹了口气,马辰光将烟头在手指尖掐灭,眼中决意满满,仿佛丝毫感受不到那被灼伤的痛感。
周一,一辆省商务厅的考斯特驶入岳山工业园区,实际考察组正式来临。
一行人有十几个,领队的就是省商务研究院院长胡彬,其次是侯高胜,当然还有王誉才、文冯等老面孔。意料之中的是,宋明并未在考察组之列。其实在上次事件之后,胡彬就在党总支会上痛批了班子个别成员的过分行径。再加之厅里的提前介入,瞬间就把宋明架空了,吃了瘪的宋明,也就干脆甩手不参与这件事了。
意料之外的是,考察组中还有驻商务厅纪检组的一位副处级干部,对考察工作全程进行监督。
第510章 严格考察
这件事,不仅对岳山是一个历史里程碑,对定庭来说,也是一件大事。
为此,汤立信、罗兼程、王定平、丁诚义、宾良骏全部出席了当天的见面会。
考察组在七楼大会议室召开了考察见面会。胡彬在主席台居中就座,汤立信、侯高胜、王定平、丁诚义左右顺序入座。其他领导则只能坐在台下第一排。
会议由王定平主持。丁诚义则代表岳山作了申创工作情况汇报。
侯高胜代表省商务厅传达了考察工作安排。
汤立信作了讲话,希望岳山珍惜省里赋予的这一次难得历史机遇,奋勇开拓,迎头追赶。定庭市委市政府将全面贯彻省委省政府关于经开区的重要决策和省商务厅的工作部署,全力支持考察组的工作。毫无保留支持岳山成功申创经开区。
胡彬代表考察组作了讲话,表示将全面贯彻落实省委省政府关于经开区工作各项指示精神,严格按照实施方案开展认定工作,秉公秉正、不偏不倚。希望岳山的干部群众能积极配合,考察组将与岳山同题共答,共通完成省里交付的千钧重担。
见面会后,考察组正式进入为期两天的工作状态。
考察一共分为两个小组,第一小组由胡彬牵头,随机对岳山工业园区干部职工、企业代表、群众代表开展谈话交流。第二小组由侯高胜牵头,对岳山各项数据台账进行检查核实,同时随机实地走访察看园区建设情况、企业运转情况和群众生产生活情况。
为此,园区还专门腾出了一间小会议室,供考察组临时办公。
这次的考察可谓是十分严格了,基本参照了巡视工作模式。吃住全在岳山宾馆,由考察组自行负担,不接受任何宴请和拜访。除非有召唤,任何人一律不得进入考察组的工作和住宿环境,也不得打探任何工作进展情况。就连走访考察,都是考察组自行前往,不需要岳山干部陪同。
当然,这一切的主要目的,是防止当地探听考察组最新工作结论,以免提前采取措施进行补救,影响考察结果的公正性。
要说完全保密,就一个县城来说,是做不到的。林方政基本上每天都能从下属汇报中知道考察组今天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企业。
宁海涛曾提出,是不是要对考察组谈过的每一个人进行摸底,掌握他们交谈什么。这个提议被林方政否决了,既然人家要工作保密,咱们就不应该去探听,要是被知道了,反而造成不好印象。
但就了解的情况来看,考察组还是有充足准备的。约谈最多的就是各个企业的财务总监,他们最熟悉企业经济数据、也对园区政策的有效程度了解至深。其次就是企业车间一线职工和周边居民,他们对园区整体发展情况有着最直观的感受,究竟是逐步变好,还是乱象丛生,他们的话比纸上汇报更真实。
走访企业来看,有两个重点被林方政预料到的。一个是以镇预新材料、进万污水处理等企业为代表的高新技术和环保领域行业,另一个就是天运移山房地产公司的居民区开发项目。这两类企业,一类代表着园区未来发展源动力,一类代表着园区发展是否正在改革,有没有走过去过度依靠土地财政、圈地建房的老路。
只是,有一类是林方政没有预料到的,侯高胜走访了两家制衣制鞋企业,并且还在企业召集十来位一线工人开了简短座谈会。林方政敏锐的察觉到,省里最近对就业形势抓得很紧。一个经开区,不仅仅需要高附加值的创新企业,也需要能承载大量就业人口的制造企业。这说明,考察组对上级政策指向的敏锐性和对地方实际的有效性把握是很精准的。
对于岳山来说,大量就业人群集中在低学历、低文化这一层级,如果经开区一味追求高端创新,就等于抛弃了自己的地域现实情况,并没有发挥出促进就业的应有作用。
如果连最大程度保障就业这个基础都做不到,那么这个园区,就没有发挥出该有的压舱石效能。
林方政不禁暗自庆幸,当初在制定发展规划的时候没有忽视这一条。把“全面引进制鞋、制衣、制衣等轻工企业,尽快解决就业问题,让园区人气旺起来,从而带动园区及周边经济社会发展”作为五大特色产业之一定了下来,成为招商引资重要指南。才有现在园区有五十余家成规模的各类轻工制造企业,吸引了大量县城就业人口。
到了第二天下午,考察组大部分工作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找园区的班子成员谈一次话,就可以结束本次考察了。
林方政作为班长,自然是放在最后谈。可就他在办公室等待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进来。
“嗨,热死了,在你坐一会。”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章海林。他大大咧咧走进这间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一旁的会客沙发上,“还是你这里舒服,冷气开的足。”
林方政一脸疑惑地望着他:“章书记?你怎么过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啊。”章海林诡异地笑了笑,“我说小林书记,你可不能当了领导就忘了老领导啊。这可不是为官之道。”
林方政并不理会他颐指气使教育,只是突然听到“小林书记”这个称呼,他还是愣了一下。上次这么叫自己的还是山塘村周全才。这不禁让他想起了周全才那令人生厌的嘴脸。眼前章海林这般高傲姿态,让林方政一阵反感。
顾念他是老领导,林方政还是不动神色的道:“哪有,我只是在想,章书记今天过来,有什么工作指示吗?”
“我哪敢指示你哦,就一个退休老头罢了。”章海林讽刺了一句,“要不是考察组非得请我来,我才不想过来呢。这鬼天气这么热,不是折腾人嘛,我年纪也大了。要是中个暑就划不来了。”
林方政哪还有心思管他的牢骚抱怨,已经震惊在了他的目的中,竟然是考察组请来的?
第511章 了然于胸
林方政不太相信,问:“你是说,是考察组请你来的?”
章海林得意的瞥了他一眼:“怎么,很意外?”
“确实很意外。”
“我也很意外。这也说明人家考察组很专业全面啊,不但要看园区现在的成绩,也要了解过去的历史。这高楼不是顶楼建起的,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这话里话外暗搓搓的自我标榜,林方政怎么听不出来。
此刻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对,要是没有你前期打下的坚实基础,园区也不可能有今天。只是没想到,考察组会找你谈话,早知道就派车去接下你了。”
确定了要找他谈话的事实,林方政不得不尽量让他更加心平气和,别到时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章海林似乎对林方政的态度很满意,虽然他知道这是在迎合自己,但听着顺耳。
“那倒不用了,我这人嘛。退休不褪色,组织上有需要,还是能随叫随到的。”
“是的,章书记一向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这次考察组过来,工业园区马上就要迈出历史性一步。你这么一位有责任心的老领导,肯定会竭尽全力帮忙的。”林方政顺势抛出了自己的请求。
章海林未置可否的笑了笑:“小林书记太看得起我章某人了,不过我这人有个特点,那就是什么事都实话实说,绝不对组织隐瞒。”
听他打起了太极,并没有正面回应自己的话,林方政心里有些没底,正想进一步劝说时,唐俊逸走了进来。
“章书记,到你了。”
章海林站起身理了理衬衫扣子:“小林书记,那不打扰你了。最后给你说句话,这园区是园区,个人是个人,千万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要打上标签啊。”
还不等林方政追问这话什么意思,章海林径直走了出去。
这十几分钟,对林方政来说有些难熬。
人都是这样,当面临一件极其重要事情时,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立马神经绷紧。生怕因为某些意想不到的小事,从而功亏一篑,心血全部付诸东流。
等到唐俊逸来请自己时,林方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章海林呢?”
“谈完话就走了,一秒都没停。”
“行吧。”自己拦截追问谈话情况的意图落了空,林方政也只好暂时抛到一边去了。
走进会议室,只见胡彬、侯高胜以及另外一位纪检组的干部坐在对面,旁边还有一位记录人员。俨然像是一个面试考场。
“胡院长、候处长,辛苦了。本想好好请你们吃个饭,接风洗尘的,奈何你们有纪律,没让我们尽好地主之谊啊。”林方政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林书记客气了。”胡彬笑了笑,“咱们也就不整那些虚的了,抓紧时间。”
胡彬直奔主题:“两天的考察结束了,这是我们最后一个环节了。按照要求呢,是要找园区领导班子谈个话的。主要目的是了解园区领导对申创经开区的认识,以及对园区发展历程的态度、对未来发展的理解。其他班子成员,我们也谈完了,就剩你一个了。现在请你先简要谈一谈你的理解吧。”
这不就是相当于面试吗。
林方政略微思索了一下,侃侃道:“胡院长,关于您提出的三个问题,我是这么理解的。首先是申创经开区的认识,经开区是省委省政府的一项重要经济战略部署,它可以通过赋予和下放的宽松政策裁量权,因地制宜出台更多的针对性政策,从而快速吸引企业、稳固就业、打造产业,极大促进地方经济发展。所以,申创经开区,可以吸纳大量资金和人才进入,促进区域产业的升级和转型,在不断地改革和探索中,摸索出一条符合当地特色的发展道路,从而实现高质量可持续发展。那么,对于一个工业园区来说,申创经开区,就不是一个面子工程,而是一项实打实的政策福利。能更好的固定工业园区的发展成果、找准将来的发展道路,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我身为岳山工业园区的主要负责人,在岳山历史和人民的重托下,责无旁贷,必须朝着这个正确的目标前进。”
“关于工业园区的发展历程。首先,从宏观来说,工业园区是改革开放以后迅速诞生并扩大的一个重要的产业形态。在几十年的改开历史中,全国各地各类型的工业园区在引进国外资金和技术,推动国内企业的产业升级和转型,带动当地经济的快速发展中发挥了巨大作用,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历史成绩。就岳山来说,说实话,是有很多历史欠账的。四年前我们才设立工业园区,落后了定庭市第一家工业园区有整整十五年时间。也因此导致差距过大,追赶艰难。但我们还是没有放弃,无论是之前章海林同志带领的班子,还是现在,我们工业园区干部都在奋发努力。特别是近一年时间,在前三年打下的成熟基础上,我们制定了三年规划,推出了一系列优惠政策和管理办法,正式将园区开上了快车道。所以,岳山工业园区的发展历程,就如同全国所有园区一样,它是一脉相承、生生不息、越来越好的。”
“接下来是第三个问题,关于对经开区未来发展的规划,我想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第一就是全面升级完善发展规划,在现有工业园区发展规划主框架和特色不变的前提下,全面听取专家意见、学习国内先进经开区经验、充分征求社会意见,推动出台经开区五年发展规划,成为经开区发展的行动指南。第二就是快速推动产业升级和转型,发挥头雁效应、独角兽效用,集聚更多高新企业和配套产业,提高产业附加价值和核心竞争力。第三就是强化综合治理,经开区与园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更像是一个非正式的行政区划,要在生态环境、基础设施、生活质量等方面下大功夫,让岳山经开区成为一个宜居宜业的优良区域。第四就要优化营商环境,营商环境是最大的软实力,要借鉴先进经验,在经开区内推行更多便企便民政策,更大力度争取省市权限下放,加强与企业的心灵沟通,以便利政策和优质服务吸引更多企业特别是外资企业入驻。实现经开区的高质量持续发展。”
“以上就是我的看法,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第512章 人心复杂
胡彬听得是频频点头,觉得很有逻辑,思路很清晰。
但侯高胜就不一样,眼中露出了非常赞赏的目光。要知道,这题目都是他亲自出的,直到今天下午才公布出来,就连胡彬都未能提前知晓。
即便是前面已经谈过了肖一宁等人,他们将问题透露给了林方政。但这不是高考写作文,也不是公开答申论,那些可以写一些假大空的词句应景。可这三个问题,林方政是回答得深入浅出,既有顶层设计的高度,也有岳山实际的应变。要想在这短短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弄出这样一个回答,再厉害的笔杆子,不是非常熟悉情况的前提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能说明,林方政的工作是非常扎实的,在理论和实务上都很精通。平时没少学习和思考工业园区的发展道路,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对答如流,就像在阐述自己早在心中规划好的蓝图。
侯高胜由衷的赞叹道:“早就听说林书记年轻有为,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胡彬接了句嘴:“是啊,简直令我刮目相看。之前听说林书记性格刚直,执行力很强。刚刚这一番回答,没想到理论功底也这么雄厚,对园区经开区建设理解很深啊。”
“二位领导过奖了,我这点水平,在你们面前就是班门弄斧了。”林方政谦虚道。
“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啊。”胡彬笑着摆了摆手。
二人又问了一些园区发展的其他问题,主要集中在部分政策出台的目的,自我判断是否已经实现,以及下一步政策完善方向等等。
临到最后,胡彬点上一根烟,放下笔,悠悠说道:“林书记,正式谈话就到这里了。接下来我要问一句可能与考察无关的题外话了。”
“您请讲。”林方政不敢大意,对方嘴上说着与考察无关,实际有没有关,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一个态度上的反感,也会带来麻烦。
这里不禁感慨一句近期的AI技术的高歌猛进,在很多方面还是很有利的。比如对于一些条件清晰、制度明确的事务,交由AI处理,通过大数据上精确分析,将彻底避免人的主观因素或感性判断干扰。
不得不多说一句,对于这项方兴未艾、很有可能促进人类文明大跨越的萌芽技术,各年龄层的敏感度是有很大区分的。特别是在体制内,分化尤为严重。对于上了四十岁的干部来说,普遍不了解,了解的大多数也持否定鄙夷态度。而年轻一代的干部则充满了期待。
深入了解之后,只能说,虽然AI技术目前暂时看不到能实现人类文明跨越发展的潜能,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明确的,它的进步至少可以取代体制内很多岗位,作为公务员,是要有这个危机意识的。
至于国家层面,值得欣慰的一点,前几日最高层的会议明确了,要重视通用人工智能发展,营造创新生态,重视防范风险。
虽然没有开先河,好在一切还不算晚,还来得及。
回到正题。
胡彬说:“听说纪委正在调查园区违规发放津补贴?”
没想到对方问的竟然是这件事,林方政愣住了。
心中不免有些生气,这十之八九是章海林或马辰光乱开口了,把这种告诉了考察组。这两人怎么一点大局观都没有,非要把申创的事情搞砸了才心满意足!
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林方政也不好再隐瞒:“是有这么事,目前正在自查整改。领导请放心,现在已经停发了,我们坚决按照上级要求整改到位。”
胡彬却笑着摇了摇头:“林书记不必紧张。这件事不归我们管。只是刚刚听到有同志提起,就顺便多嘴一句。还是要注重防范舆情风险,如果因为这个事情闹出了公共新闻事件,那对你们申创工作会带来极大不利的。”
侯高胜接话道:“其实,园区发奖金,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就我们了解的,各地园区都有类似的奖金政策,地方党委政府也很支持,纪委也基本上不会管。所以林书记,还是多向县委县政府汇报吧,争取把违规两个字去掉。”
林方政松了口气,点头道:“谢谢领导关心,下一步我们会加强汇报协调,争取把奖金政策固定下来。”
“还有一点。”胡彬说,“要注重班子团结,你们年轻干部雷厉风行、敢想敢干,可也不能太霸道啊,还是要精诚合作的。这园区不比其他单位,是要承担改革重担的。要是连班子都不能团结一致,就更别提干事创业了。”
林方政一下就听出了他话中所指,明摆着是马辰光在谈话时明里暗里指责自己了。说自己不讲民主,独断专行什么的。
还不待林方政说什么,胡彬接着道:“不过你的成绩还是有目共睹的,大部分都竖大拇指,包括退休老干都对你点赞。这很不错。”
“退休老干?”林方政疑惑的问了一句。
“就你们的老书记章海林同志,我们特意请他过来,了解了解园区的建设历史。他对你的工作还是很肯定的,说没你的努力,园区不可能有今天申创经开区的机会。”
胡彬的话让林方政彻底愣住了,章海林为自己说好话?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是心心念念要对付自己吗?难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转念他也想明白了。老一辈就这性格,善恶分明,一码归一码。对付林方政是他的私仇私怨,而为林方政说好话是出于对园区负责的公心。章海林作为在园区当了四年一把手的领导,要说没一点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园区能取得今天这样巨大成就,从内心来说他是很欣慰的。
他也非常明白,要是没有林方政,是不可能有今天成绩的。所以在考察组到来的关键时刻,他不会做出背叛组织、背叛园区的事来,不会因为自己的私怨去影响经开区申创大局。
当然,他也不会放过对付林方政。
林方政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还错怪章海林了,原以为是他在考察组面前搬弄是非,现在看来,搬弄是非的人是马辰光。
这人和人的心胸格局还真是不一样啊。
第513章 大局已定
谈话结束后,考察组便出发前往下一站了。王定平在下乡调研,特地嘱咐丁诚义带队来送。
目送考察组远去后,丁诚义拍了拍林方政的肩膀:“不容易啊,辛苦了。”
“还好,但愿能成功吧。”
丁诚义笑了笑:“哈哈,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没底气了,你之前的自信都用光了吗?”
“县长。”林方政无奈的摊了摊手,“最后时刻往往是最煎熬的,就像考试交了卷,剩下的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
丁诚义笑道:“就我的判断,你这个答卷很不错,应该能拿高分。”
“怎么说?”林方政不知道他怎么这么笃定。
“刚刚送宋院长上车的时候,他意味深长的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们县委县政府大力支持园区工作,提高干部工作积极性。这话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吧。”
林方政何尝听不出来,这话就是在委婉地帮园区奖金的事说情呢。但一叶知秋,丁诚义作为官场混迹多年的老人,从这句话中,瞬间敏锐察觉到了考察组的倾向,是非常支持岳山申创经开区的!
“要真的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林方政也高兴了起来。
“再说了,定平书记不是出马了吗,肯定没问题的。所以,你就放宽心,继续做好自己的工作。县领导都看在眼里,到时给你记大功一件!”
丁诚义的话也很委婉了,林方政还是听出了话外之音。只要申创成功,到时不会让林方政的辛苦白费。也就是会大力支持他出任经开区主要领导。
林方政立即感谢道:“谢谢领导!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丁诚义满意的点了点头,上车离去。
回到办公室,林方政立即叫来陈小婧。
“你抓紧时间,对之前上报的申创方案中关于经开区总体发展规划规划部分拎出来再校对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完善的地方。如果有调整的,要马上向政府报告。没有修改的话,就赶紧走程序准备上常务会!”
之前上报的经开区总体发展规划虽然只是一个雏形,但在县直各部门的支持下,还是五脏俱全的包括了选址位置、四至范围、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镇总体规划、产业发展规划、环境保护规划、社会发展规划及功能区块布局等内容。
如果没有被选上,这份规划基本上就作废了。因为就算来年评上,也是要作修改的。
可现在林方政如此急切,陈小婧察觉了这里面不寻常意味:“林书记,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评上了?”
“这我可说不准。”林方政笑了笑,“反正你先准备好,随时等待命令就是了。”
看着他自信的笑容,陈小婧知道事情基本上靠谱了,连忙答应:“好,我马上就着手!”
陈小婧正准备转身离开,林方政叫住了她。
“那个,该问不问的,就关心一下,你和天一怎么样了。”
林方政始终有些放心不下她的感情现状,担心上一段恶心的感情会一直影响她。
陈小婧突然被问到个人感情问题,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已经见过家长了,双方家长都还挺满意的。”
“那就好。”林方政悬着的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那我就等着你们的请柬了。”
“方政哥,我们都还没着急,你急什么呀。”陈小婧改了称呼,对于私下里的事情,她更喜欢这么叫他,“还早着呢,我可不想这么早结婚。”
“怎么不想结婚?天一这个人很靠谱,你可不能再有别的想法。”林方政说。
陈小婧解释道:“我可没别的想法,这也是天一的意思。现在我们都还算年轻,结了婚就得生小孩,后面一大堆麻烦事太多了。再加上天一现在跟着良骏县长,工作很忙,基本上顾不上家里。所以我们打算晚几年再说。”
她的话很有道理,在中国,这结婚和生孩子一向是绑定的。中国式家长的一贯催生手段,就是先催谈恋爱或相亲,等两个人在一起了,又催结婚。说什么生小孩可以晚一些,但婚还是要结的。反正都在一起了,先把婚结了。可你要是结了婚,他们马上就催生了。甚至你要是几年没生,都可能会暗暗怀疑是不是谁身体出了问题,又得谈心谈话要小两口去医院检查一下……真是操碎了心。
林方政暗想这两人看得倒是挺明白,要想不被催生,在催婚这一步就得再拖一拖才好,毕竟婚都没结,父母也不会着急去催生。
关键是毕天一现在给宾良骏当联络员,整天忙得不着调,而且起码还要跟上几年才有机会外放任职。把养育压力全交给陈小婧,从家庭责任来说,也是不公平的。
“行吧。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定吧。什么时候结婚,都得通知我一声。”
“那是肯定的,方政哥这个份子钱我是不会落下的。”陈小婧笑靥如花。
看着她笑得灿烂的样子,显然已经是深深坠入爱河了。不知道为什么,林方政蓦然想起那晚她受渣男欺负,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又联想到她衣衫不整、春光乍泄的曼妙……
该死,胡思乱想什么。林方政赶紧止住了内心那下流想法。
其实这也很正常,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男性来说,面对一个美女,没有一点周礼之外的想法,是不正常的。还有一个原因,估计是有些日子没见孙勤勤了,这雄性荷尔蒙无处堆放了。
林方政赶紧对陈小婧摆了摆手:“好了,没什么事了,你先去吧。”
陈小婧当然不知道林方政刚刚心里已经想到自己那晚的事情了,答应一声就走了出去。
还好陈小婧走后,马上就有人来汇报工作了。脑海中那些胡思乱想也烟消云散了。
一切不出丁诚义所料,两周后,时间来到9月底,省商务厅党组研究决定,将秦中市秦南区工业园区和定庭市岳山县工业园区作为今年的省级经开区推荐地区,连同其他三个地区作为备选,一同上报省政府!
第514章 正式批复
伴随而来的,是省商务厅的工作通知。要求定庭市于10月10日前将岳山县省级开发区总体发展规划、拟设立管理机构情况、土地集约利用评价结果、环境保护执行情况、履行社会责任情况以及进出口和引资、税收收入、增加值、主导产业及所占比重等情况,以正式红头文件形式上报!
这些内容涉及了自然资源、住建、生态环境、发改、人社、商务、统计等部门,如果仓促之间去准备,恐怕是做不到。
幸好大部分内容在前期申报时已经按要求准备到位,目前就差管理机构的设置需要抓紧研究外,其他的都已准备就绪上会通过。
王定平第一时间召开了工作调度会,要求各相关部门对上述材料要求再次校对完善,抓紧报县政府研究讨论,然后还要上报市政府,由市政府行文请示。
按照省级认定方案,岳山县省级经开区管理委员是岳山县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副处级。王定平指示县编办立即依托岳山工业园区管委会现有情况,起草编制经开区管委会的机构设置、管理机制、主要职责、人员编制等情况,由县政府常务会、县编委会研究通过后,抓紧向市委编办请示,然后上报省政府!
万里长征走到了最后一步,胜利在望,所有人都非常兴奋,脸上笑容洋溢。
散会后,其他县直部门一把手都对林方政表示了祝贺,有的甚至直言,林方政又要创岳山历史了,成为最年轻的副处级领导了。
对于这些话,林方政只是笑笑,没有回应。说什么都不合适,谦虚会被人暗骂做人假,认同又会被说太过得意。不表态是最合适的。
中间还有一个国庆假期,时间就过得很快。不过工业园区的干部大部分都没闲着,在林方政的要求下,提前开始制作经开区的宣传标语、标志标牌、文书文件、网站更换等工作。这也是他一贯的习惯,把工作往前赶,不要等到批复文件下来,搞得手忙脚乱。
这期间,县纪委的调查报告和处理意见也报送到了市纪委。认定岳山工业园区确实存在违规发放奖金的行为,但经过仔细调查,该行为并在程序上没有违反程序的地方,在实际中也不存在私分财政资金的情况。念在该行为是出于促进工业园区发展的目的,且林方政同志和党工委班子能及时自我纠正,立行立改。对党忠诚老实,对党纪敬畏维护,建议对林方政同志给予批评教育,对园区党工委给予通报批评的处理。请市纪委批准同意。
这样的处理建议,显然是最轻的一种了。这批评教育,基本上就是口头批评两句,连档案都不会进,更不会影响干部个人晋升问题。
林方政当然知道,要是没有王定平保驾护航,是不可能如此轻微处理的。
时间很快到了10月中旬,经过省商务厅会同省发改委、省自然资源厅、省住建厅等部门研究磋商,正式敲定岳山县省级经开区的总体规划,包括四至范围等内容。
10月底,省政府常务会议召开,正式审议通过设立省级经开区的议程。
不日,省政府红头文件《秦南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设立岳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批复》下发,同意在岳山县设立经开区,纳入省级经开区管理,并明确经开区的四至范围。要求省商务厅和定庭市政府做好对岳山经开区的指导、管理和服务工作,推动其切实提高土地节约集约利用水平,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切实发挥开发区促进区域经济提质增效、高质量发展的示范带动作用。
一切尘埃落定,历经千辛万苦,这一场翻身仗总算是打赢了。
此时任何言语都难以表达林方政的心情。他将房门反锁,一个人默默站在办公室窗前,办公桌上放着的是那一份批复文件。
望着窗外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他心中豪气干云,想着这样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重任,在自己手上实现。或许历史不会书写自己,岳山人民也不一定会都知道自己,但自己的汗水早已渗入这片大地,给这片土地带来的满满生机,促使岳山经济社会发展往前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是一大步!
回想刚到工业园区的时候,窗外一片萧条景象,与眼前仿佛两个世界。又不禁眼眶通红,流下泪来。这眼泪中,有成功的喜悦,也有过程的辛酸,更有无尽的惆怅……
历史车轮总算滚滚向前,没有人能成为永恒。如今,这份重任已然完成,自己也快到了离开的时候了。难免会有一丝不舍和惆怅。
转念一想,历史的进步总算在一棒接一棒的奔跑中完成的。自己圆满完成了这一棒,接下来的工作要交给下一棒选手了。
只是,这下一棒选手,也不能所托非人,不然就是对事业不负责任。是得好好推荐培养一下才行。
正在思索间,手机铃声响了,是肖一宁打来的。
“林书记,你在哪里?大家说要庆祝一下。”肖一宁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就在办公室。”
“诶,南平说你办公室门锁着的。我这就上来哈。”
挂断电话,林方政稍微整理一下面容,过去打开房门。
房门刚打开,肖一宁、袁莉慧、陈小婧就拥了进来。
这三人,也算是自己最亲信的人了。
“呦,咱们的林书记一个人在这多愁善感呢。”肖一宁打趣道。
陈小婧则径直把窗户打开,又为他把烟灰缸的烟头倒入垃圾桶:“少抽点烟,房间里全是烟味。”
“是啊,光抽烟有什么意思,晚上一起整几杯!”肖一宁接话道。
“这个时候不要太招摇,很多人目光都在咱们这里。”林方政知道,随着经开区的批复,接下来就是机构设置和领导干部的任免。有抢位置想法的并非马辰光一人,暗处还有多少人在看着,不得而知。
“怕什么,我们自费就是了。”肖一宁说。
袁莉慧也接话道:“是啊,林书记,又不是公款吃喝,让一宁请客就是了。”
“诶,怎么我请客啊,应该咱们林书记请啊。”肖一宁嚷嚷道,“刚刚说好的,怎么又变卦了,你们这站队也太明显了吧。”
林方政笑着看他们互相调侃,说道:“好了,这顿我请。不过咱们别去饭店了,一宁,就到你家里吧。”
第515章 当场撮合
肖一宁满口答应:“这也是个好办法,到时让我妈弄几个拿手好菜。”
“也不能太麻烦阿姨了。”林方政说,“买菜的事就交给两位美女吧。”
陈小婧点头:“没问题,到时我们帮阿姨打一下下手。”
“一宁,既然是去你家,还要叫什么人,你定吧。”
其实林方政原计划邀请他们到自己住处聚会的,又想到这么一来,邀请客人就是一件头疼的事。自己作为一把手,邀请谁,不邀请谁,都会引起亲疏远近的猜疑。不如让肖一宁来做这个主人,止住那些无端猜测。
“成!”
这边正在欢欣雀跃,另一边却是眉头紧皱。
“岳山是什么情况?自查自纠这么个结果,到底有没有和举报人沟通?!”一名中年男人满脸怒气将一份材料扔在桌上。
对面站的一人有些发怵:“领导,按理来说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情况,举报人亲自来到市纪委,要求我们重新调查!”
“那就查!查个水落石出!”中年男人语气坚决,“现在经开区也批复了,岳山总没有什么要顾全大局的措辞了!”
“好,那我马上去安排。”
晚上,林方政等人在肖一宁家中欢聚一堂。参加聚会的领导班子里面也就林方政、肖一宁,然后就是袁莉慧、陈小婧、毕天一、董南平、唐俊逸等几个年轻干部。称得上是一次年轻人聚会了。
几个女同志帮着肖一宁母亲忙着准备晚饭,林方政细心的发现,肖母似乎跟袁莉慧很聊得来,一直在那不停地有说有笑。
这算是一次非正式、隐藏的见家长了?
晚饭自然不必过多赘述,大家喝得都挺开心。一顿饭吃到了晚上9点才散席。
临出门时,肖母突然挽留了一下林方政。
等其他人都被肖一宁送下楼去之后,肖母小心翼翼问道:“林书记,我跟你打听个事啊。”
“阿姨您说。”
“那个袁局长有没有对象啊,刚刚我一直不好问。”
林方政愣了一下,随后反应了过来,这是在帮儿子找对象了。看来是瞧上袁莉慧了。
“呃,应该是没有。”
肖母脸上表情变得高兴起来:“我们家一宁也老大不小了,一直没找对象。这个袁局长年纪跟他差不多,我看着两人挺般配,也相处得来。”
林方政说:“阿姨,你是想撮合他们两个人吧。”
肖母点了点头。
林方政说:“可是一宁是清北研究生,不知道你这方面有没有了解哦。”
他担心肖母并不知道袁莉慧的学历不高,更担心以后会因为学历问题产生排斥歧视心理。干脆就提前暗示了一下。
“我知道,她都告诉我了。”肖母满不在乎的说,“我这个人不管这些,我看她长得也漂亮、性格还不错、人也很努力、能力也出众,跟一宁还蛮般配。那些个学历算什么,都只是过去式了。”
看来,能培养出优秀高材生的家庭,父母一定也是比较开明的人,从小就给了子女一个舒适的家庭氛围。
“阿姨很开明啊。”林方政夸赞了一句,“放心吧,我看这两人互相还是有些对上眼的,后面我也多关注一下。”
“那就辛苦书记了。”肖母感激道。
“小事小事。那阿姨,我先走了。”
来到楼下,只剩肖一宁、陈小婧、袁莉慧、毕天一在等着自己。
肖一宁问:“我妈找你聊什么了。”
“没什么。”
“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十之八九又是说让组织上关心下我的终身大事。”肖一宁摆了摆手,“这老一辈真是固执,都什么年代,终身大事还要组织上关心。”
“什么年代也不能没有组织嘛。”林方政笑道,“现在虽然是自由恋爱了,俗话说,家庭是国家的基石,你这一直不重视自己的终身大事,无根无系的,组织也很担心啊。”
“林书记这是要当月老牵线了?有什么好女孩给咱们一宁主任介绍一下呗。”陈小婧插嘴道。
“有倒是有,可就是不知道人家同不同意啊。”林方政故作为难道。
“谁呀,不行咱们一起上。绑也要绑过来见一面。”大家喝得有点多,说起来话来也大大咧咧了。
“这人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陈小婧睁大眼睛:“林书记,你说的不会是我吧。这可不能乱牵线的……”
林方政连忙摇头:“想哪去了,我要这么做,天一还不得在领导那里天天讲我坏话啊。”
毕天一则只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说的是————”林方政转头看了过去,“莉慧同志!”
“啊!”袁莉慧顿时惊叫出声,她刚刚还在那看热闹吃瓜呢,没想到这瓜一下子就掉到自己头上来了。
“呦!原来是咱们的莉慧大美女!对哦,莉慧现在还是单身呢,两个人年纪也差不多,林书记这根线牵得好!”
毕天一也跟着起哄。
“你乱点什么鸳鸯谱!谁急着要嫁人了。”袁莉慧急得直跺脚。
“怎么?你不愿意,不愿意就算咯,当我没说!”林方政摊了摊手。
“不是,我……”在酒精的催化下,她意识反应也有些慢了。此刻急得脸通红,粉拳紧攥,不知所措。
“那我先问问一宁,你愿意吗?”
“我……”肖一宁被这突发状况搞得懵了,估计也有醉酒的作用,反应迟钝了不少。
“男子汉的,别磨磨唧唧,直截了当!”林方政说。
肖一宁看了看林方政,又望向害羞到了极点的袁莉慧。缓缓点了点头:“我……可以的。”
还是有些放不开,说不出“我愿意”三个字。林方政也不强求,答案明确了就行。
又转向袁莉慧:“看看,我帮你把一宁的真实想法试出来了。不然就他那闷骚样,再给他三年都不一定敢说出自己的心意!”
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方政轻声对袁莉慧说:“你也别有什么压力,我就是试着撮合一下,一宁是男同志,要先迈出这一步。接下来就是你的选择了,不着急,等回去酒醒了再好好想想。如果同意的话呢,就三天内请一宁吃个饭,不同意就当今晚的事都没发生过。”
第516章 突然表白
林方政这个处理是非常巧妙的。既明确挑开了两人之间的暧昧倾向,都是老大不小的两个人了,成不成,不成就不成,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胆怯和矜持上。甚至不及时挑开,时间一久则还可能会造成有情人终究分离。
但又照顾到了袁莉慧的情绪,不一定非得这个时候要有个答案。更何况,女孩子都是矜持的,仪式感也很足,不得让肖一宁主动过来追才行啊。
话已说开,陈小婧也就撺掇肖一宁抓住机会主动点,然后和毕天一回去了。
现场只剩林方政三人。袁莉慧紧紧抓着裙边,显然很紧张。只是眼神总是不时看向林方政。
肖一宁也好不到哪里去,时而看看林方政傻笑,时而看着袁莉慧出神。
这是互生情愫男女的正常表现,在那层窗户纸被捅破前,尚能保持原有的朋友关系。可一旦点破,立即面临两种截然不同选择,要么接受,关系更进一步。要么退让,从此再难回到从前。
林方政见他们这样纠结下去不是办法,拍了拍肖一宁肩膀:“好了,时间也不早了。都早点休息吧。走了。”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袁莉慧赶紧跟上前来:“方政哥,你今晚喝了不少,我送一下你吧。”
林方政知道她是一个人面对肖一宁稍稍有些尴尬,点了点头:“行,那就一块走吧。”
肖一宁的家距离单位并不远,二人在沿着街道慢慢悠悠往园区走去。
彻底看不到肖一宁的家后,林方政说:“好了,你打个车赶紧回家吧,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不行,你已经有些醉了。我必须把你送到家,不然万一摔到哪个坑里怎么办?”
“这话说的,我有那么傻吗。”林方政笑道。
“谁知道呢。”袁莉慧偏着头耍起了无赖。
林方政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她不仅仅是想送自己回去,看来是有话要说。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袁莉慧没有回答,只是双手在身前交叉玩弄着。
“没话说就赶紧回去吧,别在这磨蹭了。”
“有……”见林方政要一个人离开,袁莉慧终于开口了,“我们找个地方坐吧。”
街道上不时有车辆驶过,林方政看了她一眼,又环视了周围环境一圈,指了指前面:“那边有个小广场,去那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了200米,旁边有个小型的休闲广场。这里已经接近工业园区,居民不多,此时小广场灯光昏暗,没什么人在这里休闲放松。
来到一处石凳上坐下。
“有什么话就说吧。”林方政揉了揉太阳穴,刚刚确实喝了不少,现在酒劲有些上头了。
“方政哥,你是不是要走了?”袁莉慧突然低声问道。
林方政闻言一怔:“你听谁说的。”
“没人跟我说。就是感觉你最近状态有些奇怪。又是大力推荐肖一宁的,又是时常感慨经开区未来的,还有批复下来后,我觉得你并没有像我们一样很高兴,反而把自己关起来抽了那么多烟,明显心里装着事。”
听她分析得有理有条的,林方政不禁暗道,这常言道,女人心细如发,果然是这样的。自己这些碎片化的举动,就能让她敏锐察觉到自己内心想法。
“呃……”
还不待林方政解释什么,袁莉慧继续自言自语道:“不过我也多此一问了。嫂子在省城,方政哥肯定不会一直待在岳山的,离开也是早晚的事。”
听出她语气中的失落,林方政宽慰道:“还没影的事呢。再说了,这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终究是要分开的。这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嘛,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能在岳山拥有你们这帮战友朋友,我林方政很知足了。”
袁莉慧忽然抬起头,扑朔扑朔的大眼睛看着林方政,咬着嘴唇,像是很艰难的憋出想说的话:“那,方政哥。我们之间曾经拥有过吗?”
“啊?”林方政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袁莉慧像是豁出去了:“其实,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但一直憋在心里没能说出口。我……一直……很喜欢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基本如同蚊子鸣叫了。
但林方政就坐在她身边,还是真真切切听清楚了。
他彻底愣住了,这话来得突然,让人完全没有准备,就像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短促骇人。
跟随者闪电而来的,就是暴风骤雨。
林方政此刻脑海已经一片空白,他不是不知道袁莉慧曾经对自己有过暗恋,只是从来没有挑明,也就心照不宣的回避着这个话题。
此时袁莉慧突然挑明,倒让自己有些不知所措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空气似乎都已经凝固了,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内心情绪翻涌的坐着。
林方政还是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氛围:“莉慧。你知道,我有对象了,我们之间是……”
袁莉慧打断解释,逼问道:“我知道,我只想知道,如果没有嫂子的存在,你会答应我吗?”
她想知道林方政是不是真的喜欢过自己。
“我……”林方政说,“人生没有如果的。”
“我只想要一个你心里的答案。”袁莉慧穷追不舍,一定要知道林方政是否对自己有感觉。
面对她的执着,林方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要说有没有感觉,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说,面对这样一个美女,没有一丝喜欢是不可能的。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孙勤勤的存在,与袁莉慧在一起或许是林方政最合适的选择了。毕竟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扎根岳山的打算,谈一个本地媳妇,无论从工作还是从家庭考虑,无疑都是最佳选择。
他很想给袁莉慧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他终究没有这么做。
“莉慧,我一直是把你当妹妹看待,是不会有其他想法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作为哥,我只想你能够幸福。一宁人很很好,也喜欢你。如果你也有相同的感觉,就不要辜负这一段感情。如果没感觉,也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爱情了。我知道你受过伤,但无论如何,我不是你要的疗伤对象。你得自己去愈合伤口。”
第517章 论功行赏
林方政只能这么说,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再给她任何幻想。
目前她对肖一宁并不抗拒,之所以一直犹豫不决,就是因为心里一直住着另外一个人。如果不彻底斩断她的念头,这样的想法就像一颗种子,早晚会生根发芽。等到那时,势必会对她的感情造成影响。
虽然她的意图并非是要拆散林方政和孙勤勤,跟自己长相厮守,更多的是希望能与一直爱恋的男人有一段更刻骨铭心的记忆,不留有遗憾。就像她说的,能不能曾经拥有,哪怕一次就好。
这在有些人看来,美女投怀送抱,还不用承担责任,何乐而不为呢。
可林方政不这么想,既然明知没有未来,就不要开始。那样的后果只会是剪不断、理还乱。绝不能被下半身的冲动,控制了自己理智判断。
袁莉慧眼中的期待渐渐落空,本来充满灵韵的眼神也渐渐暗淡下去。
泪珠悄悄从眼中滴落,虽然在黑暗中,并不易被察觉,但她还是别过头去,头也微微抬起。
越是这样,泪水就越往嘴里流。
这泪,真苦。
她用手背拭了拭眼泪,低沉道:“我知道了。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我没有心结了。”
对于自己的直言直语,惹哭了一个女孩子,林方政很过意不去:“莉慧……”
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终究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没事,走吧。”袁莉慧径直起身往外面走去。
林方政只好起身默默跟上。
来到街上,袁莉慧说:“你喝了酒,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林方政摇了摇头:“算了,你赶紧回去吧。我能行的。”
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再和她同行只会更尴尬罢了。
正好一辆出租车路过,林方政招手停了下来。
“莉慧,你住的远一些,上车吧。”
袁莉慧抬眼看了看他,没有再坚持,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开门上车。
出租车缓缓启动,直至消失在视线中。
林方政知道,自己和袁莉慧的这一段暧昧纠葛,在自己“狠心”下,终于画上一个句号了。
可他心里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
是失去了一个可以暧昧的对象吗?林方政暗暗摇了摇头,不是。是失去了一个知心人,或者说是一个非亲的兄妹关系。
就在刚刚自己说完那段话后,袁莉慧已经不知不觉中改了口,后面再没有再亲切的叫出“方政哥”这个称谓。
重重叹了口气,林方政继续向住处走去。
就这样吧,这样的坦白局是迟早要来的事,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既然来了,那就顺其自然,做自己该做的就行。
第二天,当袁莉慧来到办公室汇报三季度招商引资工作情况时,并没有预想中的冷漠隔阂,一切如同平常。
只是,比起之前,少了几分亲密随性。
关系已定,自然要回归正常上下级同事关系了。林方政也不再纠结,对此予以了默认。
同日,市编委下发了《关于设立岳山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通知》,市委编办作出了《关于岳山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机构编制事项的批复》,正式从文件上明确了岳山经开区的行政架构和编制管理。确立岳山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为岳山县人民政府派出机构,副处级规格。核定领导职数5人,分别管委会主任一名(副处级),管委会副主任两名(正科级)。内设机构5家,分别为党政办公室、经济发展科、规划建设科、人事教育科、土地开发科,主要负责人均为副科级;下属事业单位2家,分别是招商服务局、社会事务管理中心,主要负责人均为正科级。
随后,县委立即召开常委会,决定将派驻党组织从原工业园区党工委调整为岳山经开区党工委。县纪委同样将原工业园区纪工委调整为岳山经开区纪工委。
第二日上午,县委五人小组会议(因为副书记还没有到位,实际只有四人)召开。在王定平的坚持下,岳山经开区的领导班子保持原有人员格局不变,暂不交流任何干部到经开区任职。小组酝酿了主要领导干部的推荐人选和其他领导干部的任免人选。
有了王定平的拍板,将不再有任何外人提拔到经开区任职。所有人都明白,林方政提拔副处级已经基本上板上钉钉。
随后,县委组织部启动了对经开区现任领导班子(除林方政、马辰光外)的考察程序。
考察程序自然不必赘述。由于机构已经成立,领导班子必须马上定下来,所以整个考察流程基本上在一天之内就搞完了。
考察结束后,县委常委会议召开。
任命皮固邦同志为岳山经开区纪工委书记(正科级)。
任命江企望、肖一宁同志为岳山经开区党工委委员,同时提名为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正科级)。
三人同时原地获得提拔,也算是对功劳的一种肯定了。
随后就是七天公示期,如果没有问题,县委县政府就会分别正式下发任免文件。
向市委推荐县委常委、副县长宾良骏兼任经开区党工委书记。
这也是常规操作了,对于一个副处级的省级经开区来说,一般由一位县委常委名义挂帅,才能更有利推动工作。
向市委推荐破格提拔林方政为经开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副处级)。
一切事情到了这里,如果顺利的话,市委组织部马上就回启动对林方政破格程序,并向省委组织部请示批复。等待批复同意后,就会派出工作组来岳山对林方政进行考察,然后是市委常委会研究讨论通过。公示结束后,市委市政府会分别下文任免。
就在岳山的推荐报上去后,不到三天时间。市委就下发了任免宾良骏为经开区党工委书记的决定。因为他本身是平级兼任,也就没有那些繁琐的考察公示环节了。
可越是看起来顺利的事,越容易掀起波澜。
与宾良骏任命一同下来的,还有市委组织部的口头消息,根据市纪委意见,因林方政同志涉及未调查结束的案件,暂缓破格提拔!
第518章 不容乐观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林方政傻眼了。
为什么还会有市纪委意见?这个案子不是结了吗?没有人向他作解释说明,也不需要解释说明,他自己也打听不到,这是市纪委直接采取的措施。
时间已经是11月,距离工作调动任务目标不足两个月,难道真要抱憾离开?熬了两天,林方政还是给张利心打了电话。
“张书记,我的事,是不是悬了?”林方政问。
张利心没有正面回答,也没了往日的轻松感。
“方政啊,现在情况是这样的。市纪委认定我们的调查过程没有问题,但是对我们调查结论有不同意见。认为你当时明知违规还要强行通过,是知法犯法。另外园区也不是主动停发的,是在被举报后的被动选择。你主观上存在故意。所以他们认为处理意见不能只是批评教育,要给处分!”
张利心的话让林方政彻底懵住了,如果要给处分的话,至少自己的提拔是没戏了。
“没有斡旋的空间了吗?”
“现在也不知道。不过估计再怎么协调,一个诫勉谈话是省不了的。”说到这,张利心叹了口气,“没事,你还年轻,还有机会。这次就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吧。”
张利心的话,表明了自己无能为力,告知了林方政最坏结果。诫勉谈话,根据中央组织部的规定,半年内是绝对不允许提拔的。
林方政呆愕了一阵,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谢谢你利心书记。”
“唉,看开点吧。”张利心也是忍不住的叹了口气,然后挂断了电话。
林方政将电话扔在桌子上,身体瘫靠在椅子上,点上一根烟,仰着头,那纯白冷漠的天花板在烟雾中明明暗暗。
虽然当时已经对最坏的结果有过预料,按理来说,心里是比较容易接受的。但那时的心境与现在是完全不同,那个时候只想着一门心思把园区搞上去,自己提拔的事连影都没有。而现在是切切实实要再次破格提拔了。
所以当这个结果真的来临时,任何人都会极度懊恼、沮丧。
这世上最难过的,不是求而不得,而是本该可以。
他想过再找王定平,可事情已经很明白了,市纪委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在这样的结果面前,即便王定平也是很难改变。况且这种事情本就敏感,之前托情把办案权拿回县里,搞出这么个不痛不痒的结果,已经是让市纪委恼火。现在还去求情打招呼,有没有效果不说,只怕他的前途也要备受影响了。
这边深深消沉,另一边却没有闲着,紧锣密鼓加快推进。
常务副县长陈义行办公室,房门紧闭,两个人正在吞云吐雾聊着什么,声音不大,似乎在故意压低。
“义行,这经开区已经批复了,负责日常工作的管委会主任却一直拖着,这主要领导不到位,工作根本运转不起来。对工作不利啊。让省厅知道了,还要怪我们工作承接不力。”
这人说的有一定道理,现在宾良骏的党工委书记虽然已经到位,但那毕竟是个兼职。日常工作不可能都去找他汇报,而林方政、马辰光都已经没有合法的实际职位,管委会主任又迟迟不定下来,中层干部也就定不下来,整个工作开始有些迟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关键是名分没定,没有法律赋予的权力,谁也不敢签字审批了,整个经开区凡是要签字的事项,只要涉及主要领导的,基本上已经搁置。
陈义行笑道:“老刘,这事你跟我讲没用,市纪委揪着林方政的事不放,能怎么办。”
他对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组织部长刘岳。
“就非得林方政不可吗?他能力是很强,功劳也大。但再大也打不过经开区的发展吧。他那件事,肯定是要挨处分了,到时想提拔他也不可能啊。还不如趁早换个人。”
陈义行愣了一下:“老刘,定平书记可是定了调,不从外面交流干部过去。开会的时候,你不也表态同意了吗。”
“我没说要从外面交流啊。”刘岳道,“经开区就有现成的优秀干部可以提拔。”
“你是说马辰光?”
刘岳挑了挑眉:“他不行吗?要能力也有能力,到园区也当了这么久的主任,对工作非常熟悉了。完全是一个合适人选。关键是底子还干净,没这些个违规的破事。”
陈义行显然是被他的提议震惊到了:“刚刚才把林方政推荐上去,市纪委只是说暂停破格提拔,等待调查。没说不允许提拔,这个时候换人,不太吧好。再说了,定平书记也是不会同意的。”
“义行。你怎么没想明白呢。”刘岳苦口婆心道,“这不是谁同不同意的问题,而是必须这么做的问题。道理我刚刚也说了,拖下去结果都是一样,只会贻误经开区的发展。而且,林方政这个人做事情功利心太强,甚至有些不择手段,明知违规还敢去做,跟县委县政府招呼都不打一下。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当初搞那个房地产政策,不也没跟你汇报就直接上会了吗。这种人,我看,就不适合当经开区负责人!”
刘岳的话一下戳中了陈义行的愤怒之处,当时房地产政策确实让他恼火不已,要不是王定平、丁诚义都表态支持了,他非得否了不可。
陈义行说:“林方政有些事确实做得没有一点规矩意识。”
“对嘛。”刘岳见劝说有效,趁热打铁,“所以我建议马上换人,我们就一起搞个议题,直接上常委会,也别弄那劳什子五人小组会了。我相信,搞任人唯亲那套的领导干部终究是少数,大部分还是会站在经开区发展大局这边的。”
刘岳目的很明显了,五人小组会是不可能通过的,王定平、丁诚义铁定站林方政,至少在市纪委处理意见定下来之前,是不可能换人的。张利心虽然不一定完全支持林方政,但也不会突然倒向去支持马辰光。这样自己就是一对三,白忙活。
所以他干脆剑走偏锋,想拉拢陈义行一起提交常委议题,可能还不止联络了陈义行一个人。
意图明显,直指王定平!实行“逼宫”!
第519章 奇怪举动
在陈义行看来,刘岳大概是疯了。
且不说其他常委不会支持他,光他妄图挑战一把手权威,就简直是痴人说梦。况且连县长都支持林方政,两位主官都不会同意,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陈义行可不想搭上他这辆破车,虽然他对林方政有些意见,但不至于痛恨到如此地步。他也知道,刘岳之所以要换掉林方政,也并非出于对林方政的否定,经开区的批复就摆在那里,成绩有目共睹,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刘岳此举完全是出于私心。在这里冠冕堂皇说着别人任人唯亲,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个任人唯亲的人。
陈义行笑了笑:“老刘,你这也是个办法。不过我就不掺和了,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也是班子成员。”
陈义行道:“这选人用人,毕竟你们组织部门的事,我跟着一起提议不像话,到时被其他同志说我越俎代庖了。不过我可以跟你表个态,要是上了会,我一定站在经开区发展大局这边!”
见他态度坚决,甚至搬出职责分工来,刘岳也不好再劝。他的主要目的就是先跟这些个能争取的常委通个气,到时候跟着自己投赞成票。真要他们跟着自己一起提交议题,在这人人都会明哲保身的风气下,他是不指望的。
“行吧,那我也不勉强。到时候还请你大力支持。”
“一定一定。”
陈义行脸上挂着笑,连连答应。心中却不以为然,我刚刚只说了站在经开区发展大局这边,可不是站在你那边。到时这个谁能定义这个“大局”,我就站谁那边。
这些老狐狸,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到了晚上,林方政一个实在是在办公室闷得慌,心中总有一股郁气难以散去。刚刚松弛下来的工作压力,又被这突来的巨大的情绪压力充斥,这过山车般的感觉,让他身体都有些不舒服了,感觉有些支撑不住了。
想到自己很久没有运动了,干脆出去跑两圈,出出汗,兴许能缓一缓。
回到住处换上运动装,林方政下楼,沿着街道跑了起来。
这一跑就停不下来,运动的风一下就吹散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双目直视前方,双腿不停迈动,街景在身旁后退。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口干舌燥,汗湿胸背,方才听下来。
张目一看,不知不觉竟然跑到了县中心广场。到旁边的报刊亭买了一瓶水,林方政开始在广场散起步来。
每个地方都有一个人员聚集的地方,县中心广场就是岳山人流聚集最多的地方。此时虽然已经是晚上九点,可广场还是有不少人。跳广场舞的、下棋的、打牌的、撸串的、玩街头小游戏的……好不热闹。
林方政缓慢地走着,感受着这县城慢节奏和人间烟火气,心中的郁闷也少了许多。
正在漫无目的走着,突然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林书记?”
林方政转过身去,竟然是章海林。
他正拿着一把太极剑,穿着一身白色太极服,看着自己。
林方政皱着眉,怎么在哪都能碰上他,真是晦气,不知不觉到了他经常活动地点。
“章书记啊。”林方政冷冷地回了一声,然后准备转身离开,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
“跑步呢。”林方政不理他,他倒像块狗皮膏药追上来了。“嗯。”林方政继续往前走。
章海林亦步亦趋:“急着走干嘛,我又不会怎么你。”
他嗓门又大,瞬间有几个路人瞧了过来。
林方政停下了脚步,再这么走下去,别人还以为我欺负老人要逃逸了呢。
“有什么事吗?”林方政声音冰冷。
“没什么事。就是想关心一下,我是不是要跟你道喜了,岳山最年轻的处级干部。”章海林笑道。
只是这笑,在林方政看来,完全是一种嘲笑讽刺。想到要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心中怒火翻腾,要不是法治社会,现场又人多,恨不得撕烂他的嘴!
“拜你所赐,我现在已经不是书记了。你应该满意了。就等着我挨处分了吧。”
章海林阴阳怪气的说:“这话说的,怎么是拜我所赐呢。官场不就是这样嘛,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自己犯的错,就要自己承担呐。”
虽然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这件事确实是因自己而起,怨不得别人。可嘴上还是反驳道:“那是,你作为当时的书记,只怕也是难辞其咎。”
“哈哈。”章海林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那是肯定的,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如果他们处分了你,没处分我,我还得找他们麻烦呢。这叫有责同担嘛。”
对于他这般宁愿挨处分,都要拖自己下水的决心,林方政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走了。”林方政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说再多也是没有意义的。
章海林却一下拉住他:“别急嘛。我还有话跟你说。”
“别拉拉扯扯!”林方政一把甩开他的手。
章海林却转身向旁边一处人少的花园小径走去:“跟我来。”
这老头到底要干什么,莫名其妙的样子。林方政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跟着他进入花园:“有什么话就说吧,我没时间跟你聊一些有的没的。”
“你真就这么认怂了?”
林方政一愣,没想到章海林无厘头来了这么一句。
见林方政没有回答,章海林继续说:“你要是认怂了,那管委会主任就是马辰光的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对于他反复在自己伤口撒盐的行为,林方政有些恼怒。
“调查了这么久,市纪委为什么还没有对你做出结论,你没想过?”章海林反问道。
“他们办案的事,我怎么知道!”
“那我来告诉你吧,那是因为市纪委书记干预了。”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就是市纪委书记亲自过问你这个案子了。”章海林说,“为什么在破格提拔这个档口,市纪委就突然叫停了?那是因为有领导不想让你提拔。那又为什么你这么明摆着的违规,却迟迟不下结论?还是因为有领导给你说了话。让这个案子再查清楚一些,不要急着下结论。”
第520章 指点迷津
“你怎么知道这些?”林方政问。
“你就当我猜的吧。”章海林说,“也就是说,市里对你的处理,实际上是意见不统一的。然后现在马辰光那小子也开始活跃起来了,我说这些,你应该知道什么意思了吧。我就告诉你吧,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跟那小子一起谋划的。”
林方政何尝听不懂。意思就是全都是马辰光和他父亲在背后作梗,借着章海林这个棋子将了自己一军。
但市纪委邹书记还是持保留意见的,并不想这么草率结束一个年轻有为干部提拔机会,寒了真正干实事干部的心。但又不好直接表态从轻处理,或者其他市委领导有不同意见,只能先摁下来,慢慢查。
章海林不会平白无故跟自己讲这些,后面肯定还有话。
林方政问:“你还想说什么?”
“我都这么指点你了,态度就不能端正点。”章海林没好气道,“如果你还想争取一把,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人,时间越拖到后面,对你越不利。”
“我要有人找,至于被你举报到这个程度吗?”
章海林倒也不在意他的这句抱怨:“你没人找,有人可以帮你去找啊。”
“你是说?定平书记?”林方政见他点头默认,摇头道,“不行,这种事情,定平书记也不好插手,不能让他在市委难做。”
“既然如此,那你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经开区吧。你和马辰光,无论谁搞赢,输的一方都很难再待下去。”章海林说,“我只是告诉你,凭借我的判断,这件事除了李干忠,没有任何人能够调停。而要想李干忠发话,除了王定平,你找不到任何人。”
林方政沉默地思考着他说的话,不无道理。目前基本可以确定是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产生了矛盾分歧。马辰光父亲是组织部副部长,肯定是在组织部长范志顶那里说了些什么。虽然不能断定范志顶一定支持马辰光,但至少有了这层微妙关系,加上市纪委某位领导的支持,市纪委邹书记也只能暂时搁置。
这样的矛盾下,除了市委书记李干忠,还真没有人能出面摆平。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林方政提出了心中疑问,章海林前脚刚举报自己,恨不得把自己扳倒,后脚又伸出援手,为自己指点迷津。如此极致矛盾的行为,让他琢磨不透了。
章海林顿了一下,说:“我之所以举报你,是因为我个人对你的不满。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你很可能要受到处分。当然,你也可以想办法,让自己免于处分,那是你的本事,我也不再纠缠了。这是私。但我为什么要帮你呢,是因为不想让马辰光得逞。不论是从功劳上,还是从经开区的发展上,你都要比那个只会钻营的人要合适。这是公。”
公私分明,退休后的章海林明显比在任时清醒多了,其实很多领导都是这样,一退休就变得极度公私分明、公正无私起来。他一个老狐狸,对于马辰光心里那些小九九,一开始就看穿了对方利用自己的意图。只是两个人当时的目的一致,才短暂结成了盟友。
可从内心来说,他是绝对不愿意让马辰光这种为达目的尽使下三滥手段的干部上位的。从发展大局就不说了,林方政在经开区的号召力和凝聚力,比马辰光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就从个人利益来说,林方政答应过自己会解决老干的奖金问题,那肯定是有希望解决的。而马辰光答应自己会解决,那纯粹是放屁。到时不把自己拒之门外就已经算是大发慈悲了。
林方政看着他那不像说谎的样子,明白他说的是心里话。心想你要是不举报,马辰光就根本没戏。现在搞成这个样子,给自己平白设置这么一个难关。
又不禁叹了口气,算了,这也是自己惹出来的事,总是要自己手上终结的。就当一次必经的劫吧。
章海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功夫不到总是迷,一层不到一层迷。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接下来的事,你自己考虑清楚吧。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关键是运气还挺好,就看你能不能破了眼前这个困局了。”
说完转身手上舞着剑,大摇大摆离开了,嘴里还不住嚷着“一时之强弱在力,千古之胜负在理”,活脱脱一个无官一身轻的潇洒老头样。
徒留林方政一个人杵在原地深思。
想了又想,决定还是要去争一争!
刚刚章海林的话让自己明白了,自己最终能不能提拔,不重要。马辰光不能提拔,才重要。无论如何,都要跟他争上一争,阻止他的阴谋得逞。
现在局势已经有些眉目了,很明显,市委班子也有分歧,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如果把李干忠的意见比喻成那决定性的一股风,那要想吹动这股风,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王定平了。
说干就干,林方政连宿舍都没回,直奔县委。
来到常委楼下,幸好,王定平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可到了跟前,他又犹豫了。纠结着还要不要去找领导帮忙,这个事情如果帮不上忙怎么办,会不会对领导自己有影响。
他有点胆怯了,因为他不敢面对王定平,曾经对自己寄予那么深厚期望,却因为自己的错误,引发了现在难以收拾的后果。他应该很失望吧。
林方政就这样纠结着在楼前小花园里转起了圈,迟迟下不了决心。
“干什么的!”喝声从背后传来,一名保安朝自己走来。显然是自己在岳山最核心的政治楼转圈引起了怀疑。
待到走近,保安见到是林方政,刚刚的凶神恶煞立即换成了关心询问:“林书记啊?我还以为谁呢,一直在这转啊转的,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林方政给他递了根烟,对方双手接过。
“来找定平书记。”
“哦,书记在办公室,今天他好像连晚饭没出来吃。可能是心情不好哦,你看事情急不急?”
有时候,问这些保安,比问领导的秘书更管用…因为领导秘书如果不是跟你关系很好的话,是很难跟你透露这些的,被领导知道了也会第一个被怀疑。但这些保安不同,平日里就没谁瞧得起,也没人跟他们说话,你稍微对他好点,就能竹筒倒豆子把他能知道都告诉你。
第521章 深夜谈话
听到保安这么说,林方政心里更有些打退堂鼓了。这会过去不得被骂个狗血淋头啊。
要不还是算了吧。
林方政对保安说了一声“谢谢,那我改天再来吧。”
就这样,他低着头朝外面走去。直到走出人民广场大门,扭头看见一家菜馆亮着灯,还在营业状况。
突然想起王定平还没吃饭,这样废寝忘食对身体肯定不好。自己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算不提自己的事,也要关心一下的。
径直走进菜馆,点了个三荤一素的盒饭打包带走。
保安正坐在门岗刷着抖手视频,突然又见林方政回来了,疑惑道:“林书记,怎么又回来了?”
林方政亮了亮手中的饭擦:“领导不是还没吃饭嘛,不得饿坏身子去。”
“是是是,还是林书记有心。”保安连连道,心中却感慨,难怪这么年轻升官这么快,就这份为领导服务的心思,不提拔就怪了。自己早些年要是也这么会来事,也能弄个小干部当当,现在是不可能咯。
林方政也不再跟他多说,径直上楼而去。
来到王定平办公室门口,只见房门掩着,透过门缝望过去,没看到王定平坐在办公室桌前。
刚想敲门,从走廊一端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怎么偷偷摸摸的,我还以为来贼了呢。”
循声望去,王定平正从一端的洗手间方向走过来。
林方政悻悻笑了笑:“怕打扰您的工作,没敢直接进去。”
王定平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自顾地推门进去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始看起材料来。
这倒让林方政有些尴尬了,从刚刚的态度中,明显是有些冷漠的。又没叫自己进去,这是进还是不进呢。
正在进退两难之时,王定平头也没抬的说:“给我当门神呢,我可没香火钱给你。”
听到这话,林方政赶紧走了进去。
“书记,您还没吃晚饭吧,给您打了份盒饭。天气冷,一会凉了。”
王定平看了看饭盒,没有拒绝,淡淡道:“放这吧。就为这事吗?”
“书记,我想……”林方政开口道,“我想问一下,经开区的中层干部是不是要尽快安排了。现在大家都权责不匹配,做起事来有些放不开手脚。”
“这要去找诚义县长讲。”王定平语气依旧很冷漠,“再说了,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了。”
经开区管委会的中层虽然是副科,但并不需要上常委会,只需要县政府党组研究决定任免就是了。
王定平这句“不是你该关心的”让林方政愣住了,杵在原地接不上话来。
“没别的事就早点回去休息吧,调动的事你先不用担心,天纵厅长答应了,就会有结果的。”
王定平下了逐客令。
林方政心中叹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想了,这样的事他也确实无能为力了。
他应该对自己比较失望吧,为自己尽心费力铺了这么多的路,从力排众议将自己提拔到工业园区,到坚定支持自己每一项改革。从为了申创跑上跑下,到动用人情帮助调动。从为了自己去市纪委争取办案权,到不允许任何干部交流到经开区和自己抢位置……如果说这一切只是为了岳山的发展,任谁都不会相信。
想到这,他鼓足勇气,开口道:“书记,我对不起您。”
王定平感到意外的抬起了头。
“你对我这么好,我却让您失望了。我现在也很沮丧,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辜负了您对我所有的恩情。”
林方政这话是发自肺腑的,就连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声音已经低沉到有些哽咽。若是换做一个女儿身,恐怕早已泪如雨下了。
王定平掏出一根烟点上,仰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浊烟:“所以,你是对自己所作所为后悔了?”
“我……”林方政几乎是下意识回答,“不后悔。”
“哦?”
林方政抬起头,从他眼中似乎看到一丝赞赏:“关于违规发放津补贴,我从来没有感到后悔。要是没有这个政策,经开区不可能这么快获批。这一点,即使组织上免掉我的职务,我也不会后悔。我只是有些对不住您,因为自己没有把控住大局,您原本对我寄予厚望的,现在却变得这么被动。”
听了林方政的话,王定平掸了掸烟灰,把头偏向一边,目光看向窗外,喃喃道:“你能不后悔,就还是那个林方政。”
“嗯?”林方政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王定平也不做解释,转回头道:“眼前这个情势,你打算怎么办?常委班子已经有人在蠢蠢欲动,准备推荐马辰光了,这个你知道吧。”
果然,刘岳的小动作是不可能瞒过王定平的。从他开始游说开始,就有人跟王定平通风报信了。
在一个地方,你永远不知道一把手的能量。只要他想知道,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知道。”林方政想起了章海林对自己说的话,如实回答,“从目前情势来看,市委领导意见是不统一的,所以一直没有对我的问题作出处理。”
王定平眼前一亮,说:“接着说。”
“分析来看,马辰光父亲本身就是组织部副部长,这个破格提拔必然会经过组织部,他肯定是第一时间掌握情况的,也肯定找范部长说过了,所以组织部的意见应该是支持马辰光的。但市纪委作为办案部门,却一直没有结论,应该是有领导不太同意这样处理。这件事目前是僵持住了。”
“你能看到这一点,说明政治上确实成熟了。”王定平显然非常赞赏,“我还担心你太年轻,想不到这么深呢。”
林方政心里有点惭愧,自己确实没想到这么深,都是章海林教的。不过经过这件事,相信今后分析问题能找准根源了。
王定平接着说:“不过这里面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范部长从未表态支持马辰光,他父亲在这里使了一招驱虎吞狼,把范部长架起来了。”
第522章 闯他一闯
王定平说:“对你提出暂停破格建议的是市纪委一位副书记,他与马辰光父亲关系甚好。然后他又找了范部长,借着纪委的建议,让范部长不得不做出暂停的决定。就在市纪委准备对你的案子作出处理时,是邹书记摁下了。邹书记对你印象很深、很有好感。因为上次黎开明事件,我和利心都说了是你的功劳。但因为范部长已经做出暂停破格决定,你违规又是事实,邹书记也不好强硬从轻处理。看上去是邹书记和范部长杠上了,实际上是马辰光父亲在里面挑唆了而已,把两位领导都装进去了。当然,这两位领导一直也不太对付,才会让某些人得逞。”
林方政终于明白了其中具体曲折。难怪邹书记要帮自己,是因为黎开明事件。当时要不是自己的努力,真可能让黎开明出逃成功了。要是让一个犯有罪行的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出逃境外,那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新闻。市纪委首先就难辞其咎,必然会受到省委严肃处理。邹书记的仕途可能就要到此终结了。从这个角度来说,自己是间接挽救了包括邹书记在内很多领导的政治生命。
“所以,要想解决这个僵局,就必须化解开两位领导隔阂。”林方政接上话。
“怎么化解?”王定平问。
林方政回答:“有这个调停资格,又说话算话的,可能只有干忠书记了。”
还真是孺子可教,一下就抓住问题关键所在。王定平暗暗赞赏点头。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王定平接着问。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林方政说,“不过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成不成熟。”
“别吞吞吐吐的。”
“我想面见干忠书记一次。”
林方政想的是,无论如何,都要当面跟李干忠说说自己的想法。目前李干忠或许知道自己对经开区所做的贡献,但并不知情马辰光在经开区的表现。这样就会产生一个误解,以为王定平为了提拔林方政而故意排挤马辰光,而马辰光身为原管委会主任,不至于一点功劳都没有吧,也不至于完全不适合提拔吧。
王定平显然愣了一下,看了他好一会儿,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的这个想法比较大胆啊。”
林方政神情坚定:“书记,没办法,作为当事人,总不该一直缩在后面。不管有没有效,我都想做最后努力试试。”
如果仔细观察很多成功者的历程,他们最引以为豪的,并不是成功后的风光,也不是过程的丰富。反正最令他们怀念的,往往是在那黑暗中摸索光亮、绝境处找到希望的劫后余生之喜悦。
这也是很多人不具备的品质。碰上一件似乎毫无可能的事情,就自行惭秽、轻言放弃,没有一颗敢于莽过去的赤胆之心。可有时候,往往就是这一颗赤胆之心,足以见证真情,足以打动人心,足以扭转乾坤!
王定平沉思了一下,觉得林方政这个提议不无道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自己再去说情可能也收效甚微,不如让他去闯一闯。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你先回去吧,我考虑考虑。”王定平并没有直接答应,他也不知道李干忠是不是有这个闲心接见林方政。
不过,要安排也要尽快了。一个是市纪委不会拖太久,马上就会有个结论。二个马上就开省党代会了,李干忠又得离开一些日子。
“好。”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行了,林方政也不再纠缠,“书记,您看我再去跟你打一份饭吧,这个快凉了。”
“不用。你回去吧。”王定平摆了摆手。
领导发了话,林方政也不再坚持,答应一声就退出去了。
等他走后,王定平觉得确实有些饿了,干脆随笔对付两口算了。
打开饭盒一看,顿时会心一笑,这小子也是个有心人呐。
菜品里面有一个竹笋炒腊肉、一份丝瓜,都是王定平爱吃的菜。
林方政这小子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好的,王定平想起上次宴请何天纵时,桌上刚还好有这两个菜。估计是观察到自己夹这两个菜比较多,才判断出自己喜好的。
欣慰之余,又不禁感叹。这个在自己心目中的“愣头青”,经过这么多事情,是真的变了。只是这种改变,算是已经渐渐被官场这种逢迎上峰、钻营领导风气同化了。这究竟是好还是坏呢,如果这么继续改变下去,棱角个性全部被磨平后,还会是当初那个为公无畏、为民请命的林方政吗?
第二天,刘岳的图谋终究是没有得逞。就在县委办将他的议题建议提交给王定平时,当场就被否决了,连上常委会资格都没有。理由很简单,干部推荐不是儿戏,在市纪委没有作出结论前,不宜更换!
没有一把手的点头签字,没有任何议题可以上会讨论。
刘岳也不是没有B方案,在否决后,马辰光父亲的电话就打到了丁诚义这里,代表市委组织部敲打了一下岳山,不要因为个别领导的喜好而延误发展大局。虽然半个字没有提马辰光,却处处在说要换一个推荐对象。最后甚至放出狠话,如果岳山方面不同意换人的话,那市委组织部就直接自行决定了。
如果丁诚义是站马辰光的,可能还确实会让王定平头疼一下。可现在很明显,丁诚义是百分百支持林方政的,在结论没有出来之前绝对不会受任何势力干预。所以他嘴上说着会跟王定平商量,充分考虑市委组织部意见。可实际上却没有任何动作,就当是一个骚扰电话了。
林方政这边,已经没有职务的他,本来是可以闲下来不管事了。可经开区初设,事情千头万绪,没有人来管怎么可能。
无论自己职务如何,既然现在还在经开区,干部职工还来找自己汇报工作,认自己这个领导,那就必须站好这最后一班岗。所以除了暂时不签字外,日常工作还是在正常指示安排。
又过了一天,王定平突然打来电话:“中午十二点半出发,去市委!”
李干忠同意见林方政一面。
第523章 最后争取
车上,王定平叮嘱道:“干忠书记对你印象是不错的,等下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要有数。不要在领导面前耍小聪明,实事求是,有一说一。其他的我会帮你说话。”
林方政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实话,他心里现在非常紧张。虽然已经跟李干忠打过照面,但那都是在众人在场的程序化动作,不带有任何私人性质。而今天完全不同,是要面对面交谈了。
人都是这样,面对很熟悉的人,对方再高地位,时间久了,也能从容应对。可如果面对一个不熟悉的人,特别是身居高位,即便自己再会来事,也会自内向外不由自主有所胆怯。
这就是为什么秦舞阳心理素质何等强大,13岁时就是一名敢当街杀人的勇士。可在拜见秦王时,还是会双腿发颤、脸色发白,举止失措。
要说个人素质,秦王身旁的侍从可能都不如秦舞阳,但因为整天跟在秦王左右,对他已经非常熟悉了。外人看上去威武庄严、呼风唤雨的大王,在他们眼里早就成了一个吃喝拉撒的普通人。这也是为什么古代那些太监宫女弑帝往往比那些手握重兵的外臣更下得去手的原因之一。
林方政当然知道王定平话中之意。就是让自己重点说客观事实,少讲别人主观想法。多讲身边的事,不讲上面的事,更不能去提市委领导之间的事!
领导都不是傻子,只要你有理。只需要把客观事实讲清楚就行,他会自行判断。如果过多讲别人思想之坏,反而会适得其反。认为你这个人一开口就在推卸责任,有明显的搬弄是非嫌疑。
王定平已经在后面小憩,林方政也就不再说话,独自打起腹稿来。
等两人赶到市委时,时间才不到两点。
为什么会选在正式上班前呢,这也是一种哲学。身为市委书记,每天要来汇报工作的人太多了。只要在家没有开会,那办公室在上班时间就是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而七小时之外,则是领导私密范围,能不能汇报,是要点头应允的。
这还是林方政第一次来市委,比省政府大门稍微老旧一点的大门,整体建筑风格也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翻新过后的。不过党委和政府的区别也在此,在大部分地区,党委的建筑总是要古朴一些,宁愿将八九十年代的老建筑翻新改造,都不会随意迁址,或许历史厚重感更能给人一种权威庄重。政府则没那么限制,毕竟是一个地方的门面,在条件允许的情况,还是尽量会新建的,所以显得气派一些。比方说十年前,有些沿海富裕县乡,政府办公楼就修得跟白宫一样。
在建筑风格上,有些特殊部门也有说道。比方说海关,绝大部分海关大楼都是西洋风格,远远看上去还以为是某个国际酒店呢。
王定平的车是录了车牌的,在大门处直接抬杆放行。若是常人,则需要严格身份证登记了。不过这安保措施,还真是越往上越高,像定庭市委,他只需要你出示身份证,登记好找谁就行。不会联系对方进行确认,甚至看你老实带的东西不多,安检也没有。
车辆进入偌大市委,绕过了一个中心花园,又穿过两栋楼,在最后一栋楼前停了下来。这里的秩序就规范多了,你车一停,马上就有保安看过来。如果人下车后,车辆没有按规定停放规整,那就会过来提醒。
中午时分,大部分办公室房门紧闭。偶有几间办公室开着门,传来键盘敲击声和打火机声音,看来又是几个中午没睡的加班干部。
直接上电梯至七楼。李干忠办公室就在这一层了。
有些领导还挺看重这些个民俗忌讳的,但这忌讳吧,又各不相同。比方说有些领导喜欢七楼,讨厌八楼,取七上八下之意。有些领导又觉得单数不吉,双数圆满,宁要六、八楼,不要七楼。所以,情况迥异,得根据地方特色和领导个人喜好来定。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东端一间办公室前。王定平并没有伸手去敲门。而是拿出手机打开V,发了一条信息:“老板,我到门口了,方便吗?”
信息发出去大概半分钟的样子,门打开了。李干忠搓着脸,看来是刚醒没多久。
“来了啊。”李干忠转身回到办公桌,端起茶杯就要喝,发现里面竟然没水了。
刚想去接水,林方政眼尖,上前一步:“领导,我来吧。”
李干忠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松了手任他去做。
“坐。”李干忠招呼王定平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林方政这边正在保温水壶这里接着热水,李干忠已经从角落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方才一解口渴。
林方政默默地把接好水的茶杯放回原处。
“你也坐。”李干忠随意的招呼了下。
“诶。”林方政自觉的在侧位的长沙发坐下。三人格局就是一个三角形。
又给王定平和林方政散了一根烟,林方政恭敬双手接过。然后凑上前依次为两位点上,自己却没有点。
李干忠吸了一口,仰靠着,一只腿放松的搭上另外一条腿,身体微微转向林方政:“定平说是你有话要说?那说吧。”
这话意思摆明,要不是王定平在我这劝说,我是不会搭理你的。
林方政首先汇报了目前市纪委的处理情况和市委组织部的暂缓破格决定的情况,表明此行目的是主要是因为自己的提拔问题,不让领导听半天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
很多人不会汇报工作,在领导面前不先说目的,东拉西扯从源头讲起,半天没讲到点子上。这领导时间宝贵,没心思去猜测你的目的。况且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本来就是要有来有往,你一个劲的讲,领导听不到重点就接不了话,自然也就不想听了。
李干忠掸了掸烟灰,眉头微蹙:“不就是个副处级嘛,犯得着这么争破头吗。你的成绩我是知道的,要是能提拔肯定是优先考虑的,但现在你有这么个事在身上,那也是没办法的情况了。像你这么优秀的年轻同志,不能只想着成功,也要学会接受一点点的失败啊。以后有机会再提拔就是了。”
第524章 火力全开
何不食肉糜。这也是一个客观普遍的现象,对于部分身居高位的领导来说,似乎对下面有些干部为了一个科级、处级职位争得头破血流的事情很瞧不上了。
领导出现这种看法,要么是年轻时顺风顺水,一路在提拔上没遇上什么挫折。要么是一开始就在省市以上大机关,到点提拔,自然也就没体会过那种熬上半辈子就为一个副科级的感受。
所以说出这话,可能跟李干忠在省厅参加工作有一定关系。
听他如此回应,给自己扣上年轻干部过于追求进步的帽子,林方政倒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还好王定平立马接过话头:“从岳山的情况来看,方政同志确实是最合适人选了,不然也不会贸然跑过来跟您汇报。”
李干忠看向他:“岳山那么多干部,就没有一个合适的了?要真是这样,那要不市委给你们派一个下去吧。”
这话里语气明显带有不悦了,毕竟一个县委书记竟然说县里没有其他合适干部了,那不是说这个县干部队伍烂透了吗。
“没有没有。”王定平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经开区这么个专业强的地方,又是刚批复成立,事情千头万绪。选拔干部一是要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一方面要熟悉岳山经开区的情况。所以县里开会的时候就定了,不从外面交流干部,尽量保证经开区领导班子和干部队伍的连贯性。”
王定平这么一解释,李干忠方才收起不悦情绪:“这个考虑是对的,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但也不至于只有唯一一人符合吧,上次见过的那个主任叫马什么的,也年轻,看着能力还不错。你们就没考虑过。”
看来马辰光父亲已经想办法让李干忠知道马辰光的存在了,见岳山县委搞不通,干脆换个思路直接从市委做工作了。
李干忠倒也不避开林方政,直截了当说出了马辰光的名字。这样做只能说明一点,他心里基本上默认了组织部的意见,认为林方政违规确凿、处分难免,又听说马辰光不错,因此心里基本上同意马辰光接任了。
这个最新判断让林方政又莫名焦躁起来,李干忠已经认为马辰光不错,自己原本阐述马辰光“罪行”的想法还行得通吗,弄不到会引起更大的反感啊。
正在犹豫间,王定平却接上了话:“关于马辰光同志,可能有一些您不了解的情况。今天方政过来,就是要向您汇报这里面隐情的。”
“哦?什么隐情还要向我汇报?”李干忠想不到一个科级干部有什么情况需要向市委书记单独汇报的。
林方政还在犹豫,见王定平鼓励的看向自己,心一横,说就说吧,就赌李干忠还是个公正客观明事理的领导。
“领导。我首先得向您表态,这些事情绝非我个人主观臆想。”
林方政大概用了三分钟时间,将马辰光撺掇章海林上访、擅自违背班子决定更改接待流程以及与章海林密谋向市纪委告状,甚至答应章海林将会为退休老干发放奖金津补贴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林方政明显感觉到李干忠情绪有些变化了,表情上也带了一丝恼怒。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一部分是园区同志反映的,有些是举报人章海林亲口说的。”
“举报你的人亲口跟你说他跟马辰光密谋告你状?”李干忠被搞糊涂了,有些不相信。
“是的。”林方政说,“确实让人难以相信,但章海林就这么做的。他之所以告我状,主要是因为我没有批准他退休后返聘到当时的秦山岳房地产公司,还有没有同意给退休老干发奖金的事情。但他要告诉这里面的实情,是为了经开区的发展,不想让经开区毁在一个只会争权夺利、不顾大局的人手里。”
林方政这说的是实话,全都是章海林亲口所说,并无夸张成分。
“这倒是新鲜事。”李干忠说,“又要举报,又要帮忙,这个老同志还真是性格怪得很。你和章海林的矛盾我是知道的,早就有人在说你不尊重老同志了,你看,还是被告状了吧。”
“是的,这里我要向您检讨,我在尊重关心老同志方面确实做的不到位,把一件原本可以解决的事情,弄到了市里。”林方政诚恳说道。
李干忠记性真不错,当初刘岳在市委组织部为章海林告林方政的状,曾经传到过他的耳朵里。此时又提起章海林,一下就想起来了。
他也是被章海林这前后矛盾的行为搞得莫名其妙了,不知道是出于对章海林顾全大局的肯定,还是单纯被这种怪老头行径逗乐了,至少神情没有那么严肃了。
林方政率先告完马辰光的状,就轮到王定平接着告他老子的状了!要弄,就弄到底!
有些话,林方政不能说,但王定平可以说。
“老板,有个情况您可能还不知道。为了他儿子的提拔,马部长也是煞费苦心了。他不但找到了市纪委的某位领导出面制止组织部的破格程序,还指示县委组织部刘岳同志串联常委班子,给我来了个临时议题,想逼我换人。被我否决后,又亲自给诚义同志打电话,要他来劝我。诚义跟我意见是一致的,这市纪委处理意见还没作出,不能轻易换人。在岳山找不到突破口,他又找了范部长,想通过市委组织部直接把人换掉。这一连串动作,搞得县委班子人心乱糟糟。特别是在市纪委邹书记明确表态要再认真调查、不急着处理的前提下,还这样挑动邹书记和范部长之间的关系。我觉得,即便是儿子再优秀,这么干也是不对的。”
如果说林方政去攻击某位领导,有搬弄是非之嫌。那王定平这番话,可谓是义正言辞。稳稳站在县委书记角度,控告马辰光父亲肆意插手县委选人用人,挑唆县委班子关系,以权谋私、托情打招呼,还点出了他利用邹书记和范部长的隔阂,强行为儿子开路的阴险行径。
真是火力全开了!
第525章 不遗余力
果然,刚刚放松神情的李干忠又眉头紧皱,心中升起了一股火:“这提拔干部是组织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人社局长说三道四了?真是瞎胡闹!”
在李干忠眼里,马辰光父亲虽然兼着组织部副部长,可真正主责不过是人社工作罢了。
“是啊,不但干预下面的组织人事工作,还干预纪委办案,三番两次催着给方政处分。关于方政的问题,受市纪委指示,本来已经查清楚了。这个违规发放津补贴的事情,从主观上来说,并非故意追求违法违纪,而是为了园区能成功申创经开区。从客观上来说,也确实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效果,这一点招商引资额和经开区的批复都能证明。也不存在任何以权谋私、乱发乱补情况。甚至方政同志讲风格,还将他个人奖金分给了其他干部。从程序上来说,也不是某个人的意思,而是经过党组织集中讨论研究的。从外部环境来说,全国很多园区都有这样的政策,并非岳山独家。目前我们也在学习借鉴外地经验,争取把这样一个好政策规范起来。干忠书记您也常说,要为年轻干部营造更加宽松的干事创世环境。所以,我们县纪委研究后觉得,对这样一心为了园区发展而采取的特殊时期特殊政策,应该要予以宽容,否则就寒了敢干事、敢担当干部的心啊。动辄得咎,以后大家都当太平官,谁还敢改革冲锋呢。”
王定平这一番声情并茂的现场演说,从多个维度阐述了奖金政策必要性和林方政违规行为的轻微性,还给李干忠戴了个帽子。
不知道能不能打动李干忠,至少林方政是被彻底感动了,有一位能如此为自己说话争取领导,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德,修得如此福分。恐怕不是亲儿子,都不会这样不遗余力的帮助。
李干忠被这番话说得沉默了。
良久,才说:“我知道了。我先过问一下纪委具体什么情况再说。你们回去吧。”
妥了!领导表态去过问,事情就有转机了!
王定平也不多逗留,领导发了话,剩下的事就不是做下属操心的了。
“好,那我们就走了。”王定平起身道。
“你留下一下,我有话跟你说。”李干忠留了王定平
林方政识趣的向李干忠鞠了一躬:“谢谢李书记了。”然后轻声离开,并把门带上。站在外面等待,顺便拦一下要汇报的人。
林方政出去后,李干忠悠悠说道:“你还真是不遗余力了,这小子有福气啊。”
王定平笑了笑:“这不是向您学习嘛,多帮助优秀年轻干部成长,不能看他们掉进坑里不管不问啊。”
“少跟我在这里戴高帽。”李干忠摆了摆手,“你这样做,是要得罪人的。现在就要到了关键时候,影响你自己的前途,怎么搞?”
“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想着在其位谋其政吧,尽量不让经开区在我手里受到影响。”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李干忠喝了一口茶。
这是私下里的真诚沟通,王定平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我也想过,但一直不敢跟您汇报,怕您觉得我不安分现在的工作,也怕给您造成为难。常委班子不是马上要空缺了嘛,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再进一步。更好地执行您的决策部署!”
“我还以为你想在岳山窝一辈子呢。”李干忠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笑道,“这也没什么为难,决定权在省委,我就顶多推荐一下罢了。”
“如果有您的推荐,不管最终能不能成功,我也非常感激了。”王定平表态道。
“行,你的想法我也算是知道了。跟你要说的就这事,有空也去刘市长那里坐坐。”
“好的。那老板,我先走了。”王定平知道谈话结束,也不多打扰,径直出去了。
李干忠之所以有这番问答,目的很明显,就是想进一步收获王定平的忠心。
领导都是这样的,即便他觉得这个位置应该给你,即便你是他信任的人。他也不会上赶着给你,无论如何都得让你主动开口请求,把自己的恩情扩大化。简单说,就是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你干得好就是你的,而是我觉得你干得好才给你,决定因素不在干得好,而在我。上位之后别忘本!
王定平二人离开市委大楼后,李干忠叫来秘书:“邹书记在家的话,请他过来一趟。”
王定平在车上跟刘市长的联络员确认了一下,市长不在家,在下面调研。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改天了,二人直接往回赶。
另一边,邹书记不一会儿就进了李干忠办公室。此时李干忠正在听另外一个人汇报,见邹走进来,对那人说道:“你先去对面等一下。”
“好的。”那人连忙起身跟邹书记打了个招呼,把门带上出去了。
邹书记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对面:“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李干忠散给他一根烟:“没啥大事。就随便聊聊,我最近在思考一件事情啊,你帮忙一起想想。现在这社会多元化,将来肯定是越来越开放的。我们这一代人的观念是,组织是我家,建设靠大家。但是现在年轻人想的不一样了,他们观念是,组织是组织,我是我。”
邹书记笑着点上烟,不知道他又要唱哪出:“这不挺好的嘛,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这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之路,说明人的意识解放了,那些发达国家不都是这么干的嘛。”
“好事确实是好事。可我们毕竟还没到发达国家那个层次,甚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就任由这种思想泛滥,削弱了党的领导力,对整个国家社会进步都是无益的。打个比方,我前段时间看到一个新闻,有个基层干部晚上在加班时看见小偷进单位偷东西,他冲上去搏斗,结果对方有同伙,还带了刀,被捅身亡了。这样的事情应该是为英雄悲伤、为凶手愤怒的,可很多评论都是指责这个基层干部不会变通,一个月几千块拼什么命。有的说这资产是国家,反正不会损失自己的钱,就应当视而不见。这样的风气怎么得了,让利己主义这么盛行下去,恐怕不用外部威胁,我们自己人就主动把敌人引进来了。”
第526章 变私为公
邹书记是越听越迷糊,这都扯到哪里去了,但又不好打岔,只能接话说:“是的,这样下去肯定不行,这组织上该管还是得管,该引导还是要引导。”
李干忠点了点头:“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在全市搞一个担当作为干部评选活动,把那些真正给国家、给人民做了好事的,又受了委屈的,还不改初心的干部选出来,集中表彰一次。这种事情就我们队伍内做起,让全社会看到榜样、看到风向标,表明我们党组织决不向这些自由散漫的歪风邪气让步的决心。”
“这个我赞同!”邹书记说,“这样的评选担当作为干部活动在外地也有搞过,效果还不错。只是这个事情,主要是由组织部牵头吧,得跟至顶说一说。”
“这件事我想了想,还是你们纪委来牵头。”李干忠摇了摇头。
“我们牵头?”邹书记说,“我们主要是负责监督,这干部工作政绩怎么样、群众口碑怎么样,组织部比我们要清楚。”
李干忠说:“这我知道。我这次要搞的,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你刚刚也注意到了,我提出了三个要求,既要给国家、人民做了好事,又要受了委屈的,还要不改初心的干部。什么委屈最大?就是不注意违了规违了纪,或者情节轻微,或者为了大局情有可原的,这些干部受的委屈最大。本来一门心思做好事,结果好事做成了,自己却遭了秧。这样的干部不纠正过来,给予鼓励,其他干部就敢做好事了。为什么啊,做了自己要受委屈啊。所以啊,在这个容错纠错、平息委屈上,就是你们纪委的事了。这是最重要的一点,所以这个头你们来牵,组织部来配合,导向很鲜明!很合适!”
见李干忠决心已定、说的也有道理,邹书记也不再推诿:“行,这个事就我们来做。”
“至顶部长那里我也会去说一下,请他们组织部理解、支持、配合。”李干忠笑着点了点头。
掐灭手中的烟,李干忠话锋一转。
“刚刚聊到这个事,让我想起另外一件事。岳山经开区那个林什么政的年轻同志……”
“林方政。”邹书记提醒道。
“对对,林方政。”李干忠假装一下子明白,“他的案子怎么样了?”
邹书记一愣,没想到李干忠竟然亲自过问此事了。又想到刚刚跟自己说的一大通,原来都是在给林方政铺路呢。觉得单刀直入只为了林方政,似乎有干涉办案的嫌疑。虽然在定庭没有人敢问他的责,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那自己就得先不违反。
领导都是这样,一件事情,即便再怎么迫切想提出来。也要绕来绕去搞半天,引导你的思路跟上他,最后顺理成章抛出来。这件事原本算是私事的,也会被他这么一绕,变成了一件公事。
没有突如其来的废话,只有蓄谋已久的套路。
“本来应该责令岳山对他做出处分的,我现在暂时摁着了。”
“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情况吧,有些难办。从当时党工委会议记录来看,确实是在其他班子成员反对的情况下,强行通过的,有明知故犯的成分在里面。这样的行为,如果只给一个批评教育,有点说不过去。”
“所以你是有不同意见?”李干忠问。
“我想的主要还是,这申创经开区的功,和改革路上的过,究竟能不能相抵。这么一个优秀的年轻干部,前途是大有可为的,如果在这个时候挨个处分,从组织培养的角度考虑,太可惜了。”邹书记虽然讲的是自己的心声,却还是用的组织旗号。
官场中人,遣词造句,多谈组织,少谈个人,是基本套路。
李干忠略微思索了一下,说:“你考虑得有一定道理。这里面的情况我也有所了解。我说两个方面的意见,你看分析得有没有道理。”
“第一,这不是功过相抵的问题,而是究竟算不算犯错误的问题。从客观来说,他确实在违规发放津补贴这件事情上发挥了巨大推动作用,也知道这样是违规的。但这一切都是出于公心,措施也很精准,成绩也很显著,总的来说,决策上没有明显失误。根据ZSJ提出的三个区分开来,要把干部在推进改革中因缺乏经验、先行先试出现的失误和错误,同明知故犯的违纪违法行为区分开来。把为推动发展的无意过失,同为谋取私利的违纪违法行为区分开来。这两条中,林方政在这个事情中,并非出于谋取私利的目的,更多的是为了推动发展因为年轻,缺乏工作经验,在先行先试中出现了偏差,最大的偏差就是没有及时向上级党委报告。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邹书记点了点头,他现在算是听明白了,李干忠的倾向性是保林方政,这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我也是这个意思,不管怎么说,他的本意不是违规,违规也不是目的,而是经验不足、阅历较浅所采取的手段,并且这个手段也没有带来什么很大的损失。用的呢,也是县委同意拨付的3000万专项资金池。当时在拨付的时候就已经明确了可以用于日常运转、招商引资、干部激励等方面。”
邹书记其实这里还是打了个擦边球,干部激励和干部奖励,一字之差,可是有着天壤之别的。现在领导的讲话、报告和官方口径里,都是说“进一步完善干部激励政策”,没有说“完善干部奖励政策”的。
为什么呢,究其原因还是“奖励”这个词容易被盯上,惹来不必要麻烦。有人就会说了,这激励不就是奖励吗?不拿钱去奖,算什么激励。
大部分时候是的,可有些时候不能等同。“激励”在我们现在风气下,向来是精神鼓励为主、物质鼓励为辅。精神鼓励有什么表彰、通报、宣传啊等等,物质鼓励也不单单是发钱,还有提拔晋升、开展活动、精美小礼品等等。再不济就发一张提货卡……都比发钱要安全。
所以在这里,“激励”被邹书记扩张解释成包含“发放奖金的可能性”,这就找到了一定的依据,为林方政免责增强了说服力。
第527章 反败为胜
李干忠说:“对嘛!首先要对这个行为进行定性,才能正确进行处理。第二点就是,纪法效果能不能达到预期。什么意思呢,我们处理一个干部,目的不在于干部单个的违纪违法行为,而是要打击和遏制类似的行为,也就是常说的处理一个、警示一片。只有这样的处理,才能实现纪法效果最大化。说回林方政这个案件,处分他能不能实现这个目的呢?我看要打个问号。从岳山经开区和岳山县的干部队伍了解的情况来看,支持同情林方政的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有些群众也是持支持态度的,为什么呢?还是那个道理,他的行为并不是为了谋取私利,那些分到奖金的干部也不是尸位素餐吃大锅饭,而是实打实引进了投资,促进了当地发展。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强硬给出处分,非但达不到应有效果,反而背道而驰了。”
市委书记不是人人都能当的,也不是人人都能胜任的。就这一点的站位拔高,直击最深层的意义。纪律监督的目的是什么?是纠正大家都痛恨的错误行径。如果一个行为能被大多数人接受,还要去自认为“铁面无私”的处理,那就犯了众怒,还讨不到好。
这样的事情,说实话,是屡见不鲜了。很多地方,办起案来严重脱离实际,甚至有些反人性。副镇长出差途中开滴滴顺风车接单,只为贴补家用,被人一举报就给了处分,这样的事情不说了。更可笑的是,有些地方纪委去检查,桌上摆了烟灰缸、闲暇刷一下手机要通报批评,且不说公务员,试问谁能一天到晚不间断干工作,不放松一下呢。只要不耽误工作、不影响群众办事,这样的事根本没有上纲上线必要。更可怕的是,有的地方纪委直接要求干部打开抽屉,要看有没有与工作无关的书籍,甚至要求干部当面打开手机,查看有聊天软件,一点隐私权都不留了……种种过度执纪执法的乱象,听起来匪夷所思,可却实实在在发生了。
这些事情,非但暴露出了部分纪检干部专业素质的欠缺,还引起了干部群众的极度反感,属于是石灰点眼——适得其反了。
邹书记听得频频点头,这第二点算是讲到他心坎上了。他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就是下不了决断。
有些话,主管领导不能说,主官领导能说。这个尺度,关乎你究竟是出于为某人开脱,还是完全出于公心之论。
李干忠笑道:“这就是我的分析,刚刚聊到了评选担当作为干部,就想到了林方政这个事。没别的意思,具体怎么办案,你们办就是了,不用受我的影响。你是纪委书记,这方面的专家。说的不对,还请批评指正啊。”
这就是冠冕堂皇的话了,再次强调自己是不经意提到了,没有任何为林方政说话的意思。
邹书记何尝不懂,说道:“干忠书记,你刚刚这番分析可谓是切中要害、鞭辟入里了,完全可以作为市纪委的办案准则。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林方政的案子回去我就亲自调度。”
话说到这,结论已经很明显了,不用再挑明。
“好,老邹,评选活动的事也拜托你多费心了。尽快启动!”
“没问题。”话已经说完,邹书记起身离开。
当天,李干忠也跟范至顶通了气,转达了市纪委的态度。
市纪委什么态度,对范至顶来说不重要。李干忠转达态度,才重要,连市委书记都亲自过问并且支持了,范至顶自然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老大难,老大难,老大出马就不难。
两天后,市纪委正式对岳山来函:经过审慎充分调查,认定林方政同志虽然有违规事实,但情节轻微且动机纯洁,程序也合法合规,并无谋取私利及私分国家财政资金的情况。原岳山工业园区党工委讨论充分、决策程序正当,不存在违规决策情况。根据“三个区分开来”原则,我委同意岳山县纪委关于林方政同志批评教育的处理意见。对原岳山工业园区党工委不予处理,对原党工委班子逐一进行批评教育,避免再犯类似错误。阅件速办,三日内将结果抄送我委。
收到批复后,岳山县纪委立即对章海林、林方政等当时参与决策班子成员进行了当面批评教育,并将谈话记录形成书面材料报送市纪委。
这样的处理结果,无疑是振奋人心的,岳山经开区上上下下都为此感到高兴,不仅仅是出于对林方政免于处分的赞同,更是对这件事彻底翻篇的庆幸,至少不用再担心上面会下令追回违规发放的奖金了。
这里面唯一不高兴的就是马辰光了,他一脸丧气的把自己关在住处,整整一天没有来上班。他怎么也想不到,如此铁一般的事实,父亲又在里面成功运作,眼瞅着林方政被处分已经板上钉钉了,竟然又被扳了回来,让他逃过这一劫。他当然从父亲那里知道,李干忠亲自下场协调了,让市纪委、市委组织部两家单位达成了一致意见。
他死都想不通,林方政怎么就有这样的能量和魅力,能让市委书记亲自出马。不过很明白的事实是,这次的失败,彻底宣告了林方政的顺利提拔,自己与副处级失之交臂了。最致命的是,经过这次事件,父亲从中阴谋挑唆、干涉办案和选人用人、任人为亲的事情在市委领导中传开了,特别是得罪了李干忠,也更没有人帮忙说话了,失势也是早晚的事了。
官场上,在一把手心中的口碑比什么都重要。一旦失去,就再也无法挽回了。即便是换了一把手,下一任也会以此作为参考,终究是不会被重用了。
这一场最终较量,马辰光自以为的必胜局,都已经将住林方政的军了。可还是在对方的无惧无畏之下,再加上贵人相助,成功反败为胜,并彻底将马辰光将死了。
任何事,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打包票一定能赢。在官场谋略纵横、利益纠缠的名利场尤为甚。
第528章 败者离场
当林方政从县纪委走出来的时候,章海林正在外面笑着等候。
“我果然没低估你,你总能绝处逢生。”章海林夸赞道,“用不了几年,恐怕要叫你林县长咯。”
对于他的这番恭维,林方政并没有作回应,只是真诚的说:“谢谢。”
他说的是心里话,经此一事,心中一直压着的石头总算落下,盖棺定论,再也没有人能拿违规发放津补贴说事了。自己也再也没有了这么一个污点。
说实话,能在岳山得到解决,而不是等到将来翻旧案时受到牵连,是最好的结果了。
“谢我做什么,我本来目的可是要你挨处分的。”章海林笑道。
“我知道,所以才要谢你网开一面啊。要不是你为我指点迷津,我可能还在傻傻等着纪委的处分呢。”
“我也不是为了你,单纯为了经开区而已。”章海林显然不留情面,直抒胸臆,“毕竟我在园区工作的四年,也是我的最后一站,可不能被别人指着鼻子骂,说我退休后为了报私仇,影响了经开区的发展。但凡有一个比马辰光更合适的人选,我才懒得管你死活呢。”
“甭管怎么说,你还是教会了我很多事情,在你这学到了很多啊。”
“诶,这点我不否认,我吃的盐你吃的饭还多,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哩。”章海林笑道。
对于他的这番不留情面的话,林方政并没有觉得刺耳,反而有种打开天窗说亮话的痛快,这是之前一起共事时从来没有过的。
所以啊,人这一辈子,在位时再怎么争权夺利,退休后都是老头一个。回头一看,除了那些为国家和人民作出真正的成就感,其他的明争暗夺都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了。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老同志真能做到退休不褪色,还愿意主动为单位做点实事。是因为活明白了,什么权位都比不过干一件实事让百姓挂念更有意义。
两人又掰扯两句,林方政告辞。
随后的事情发展就快的多了,在市纪委的认定结果出炉后,市委组织部立即重启了对林方政的破格提拔程序。一周后,省委组织部批复同意,市委组织部立即启动了任前考察程序。
考察程序大差不差,不必过多笔墨。公示一周后,11月中旬,市委市政府正式分别发文。
任命林方政同志为岳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
从文件落款之日起,林方政正式步入处级干部行列。这一年,他27周岁。毫无疑问,他成了岳山县乃至定庭市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
即便是放在省厅,也是最年轻的副处实职干部。
这样带来的最大变化,就是参加县里会议时,会列在大部分县直单位一把手前面。当然,公安局长兼任副县长依然在他之前,人家毕竟是真正的县领导,而他这个只是开发区领导。
林方政任免到位后,经开区立即召开了干部大会。出乎意料的是,市委组织部并没有派一名副部长或者干部科科长出席,而是范至顶亲自出席。
这样提规格的会议,既彰显了市委对林方政的重视,也更加有力巩固了经开区的稳定,表明了市委对林方政为经开区以往工作成绩的肯定和对未来工作的信任!
干部大会结束后,宾良骏立即在开发区召开了第一次经开区党工委会议。
会议主要有三个议题,第一个是确定班子成员分工。
根据会议决议:
党工委书记宾良骏主持经开区全面工作。
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林方政主持管委会全面工作,协助党工委书记负责经开区日常工作。
党工委委员、纪工委书记皮固邦主持经开区纪工委全面工作。
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江企望分管社会事务管理中心、规划建设科、土地开发科。
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肖一宁分管招商服务局、办公室、人事教育科、经济发展科,以及负责工会和群团工作。
以上分工报县委批准后实行。
唏嘘的是,马辰光因为已经没有职位,县委也没有新的安排,连与会资格都没有,自然也就没有与会资格。
后面一段时间,马辰光基本在定庭市家中待着,连岳山都没有回了。他也没必要上班了,无职无权的,到这来当尊佛受人冷落也没意思。
如章海林所料,林、马之间,无论谁获得最后胜利,失败者都将在经开区待不下去。
马辰光闲散半个月后,调至定庭市一个市区任区委办副主任。
但因为争夺权利过于下三滥,口碑已经全坏了,不仅是区委领导,就连同事们都不怎么待见他。
可叹的是,两年后,他父亲被退二线,随后他也被调至区政协一个内部科室任负责人,算是彻底走向没落了。
这位曾经被寄予厚望的优秀年轻干部,后来又在多个岗位之间腾挪,却很难再进一步。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普通干部生活,终其一生,恐怕也最多解决一个三级调研员职级了。
官场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他父亲还能坚挺,或许还能再进一步。要是没有这档子事,凭借他的年龄优势,怎么都能在40岁前解决一个实职副处,退休前弄到一个一级调研员也不是不可能。
体制内,一步都不能踏错。一步踏空,前功尽弃。
第二个议题,就是讨论推荐中层主要负责人的名单。
会议达成了一致决定,原中层负责人就地提拔,暂不做大调整。这也是落实王定平的思想了,暂时保持经开区干部队伍的连贯性和稳定性。
推荐袁莉慧任招商服务局局长(正科级)、彭值任办公室主任(副科级)、陈小婧任规划建设科科长(副科级)、王充德任土地开发科科长(副科级)、刘琦任人事教育科科长(副科级)、张燕晚任经济发展科科长(副科级)、唐俊逸任招商服务局副局长(副科级)。
推荐宁海涛为社会事务管理中心副主任(副科级),主持中心工作。
细心的人会发现,为什么社会事务管理中心主任没有任免。因为宁海涛提拔成原主任(副科级)尚不足两年,不符合提拔条件。只能先空着,让他担任副主任继续主持工作,等年限到达后再提拔主任。
第529章 满血前行
第三个议题就是提拔中层副职正股级干部,这是经开区能自行研究决定的事项,不需要报批。
依旧是保持原有干部队伍不变。
董南平任办公室副主任、李至太任规划建设科副科长、周华任土地开发科副科长、徐艳艳任人事教育科副科长、赵新果任经济发展科副科长。
任陈仲春为经开区纪工委副书记(副科级)。
至此,中层领导全部到位。
一个崭新的经开区就此正式起航,在原班人马的接续奋斗下,继续朝着更大的目标前进!
当晚,与孙勤勤例行通话。
“恭喜你啊,林大主任。你这升级速度,小女子真是望尘莫及啊。”孙勤勤工作四年多,期间拿了两个优秀,也才才是三级主任科员,人称大副科,而林方政已经是实职副处。
“不一样是主任,兜兜转转又回来了。”林方政说。
孙勤勤笑道:“还不满足啊,这个主任可不比之前那个主任。一年多时间,从副科主任到副处主任,我看这速度放在全国都能排进前十了。”
“这都是历史的安排啊。”林方政感叹了一句。
没错,个人努力要是碰上时代机遇,就会迸发出令人倒吸一口凉气的能量。要是没有经开区的设立,凭空多出了副处职位,任林方政再三头六臂,也不可能这么快冲上去。
孙勤勤说:“历史安排也要看个人努力的,你要是不把这个经开区搞到手,历史再怎么安排,也是白白看着机遇溜走哦。”
从这个方面来说,确实如此。要不是林方政拼了命的申创经开区,历史也不会将这个机遇交到他手上。
孙勤勤接着说:“不过也是够险的,差一点就让马辰光得逞了。那我估计你会气死去,辛苦这么久的果实被别人窃取了。”
提到马辰光,林方政突然问:“你和马辰光是不是比较熟?”
“怎么这么问?”
“他曾经在我面前提过你几次了,看上去很熟的样子。”
“嗯,他追过我。”孙勤勤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句。
“啊!”林方政吓了一跳,“他还追求过你?我一点都不知道啊。”
“现在你不就知道了吗。小事一件,一直忘了跟你说罢了,也怕影响你们搭班子。”
林方政追问:“那你答应了吗?”
“你是不是傻了。我现在是在跟鬼说话呢。要是答应了,还有你什么事吗。”孙勤勤被他这句话问得气笑了。
“也是噢。”林方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情急,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不过看来他对你是念念不忘啊,不然也不会对我这般仇视了。”
“估计是想把你打败吧。”孙勤勤笑了:“怎么?有危机感啊。”
“嘿嘿。那肯定,我这么漂亮的对象,我得时刻保持危机感啊。”林方政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
“这还差不多,你最好多上点心,追我的人可不少呢。”
林方政说:“不过我也不用担心,咱家勤勤最有个性了,才不会那么世俗呢。就算我被打败了,也会坚定站在我身边的。”
“那可不一定哦。”孙勤勤坏笑道,“指不定我也是个慕强的女孩子,谁赢我就跟谁哦。”
“啊!”林方政愣了一下,听到对方嗤嗤笑了,明白她是故意刺激自己呢,“谁敢抢你,那我就豁出去这条命跟他干到底!”
孙勤勤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好了,不贫嘴了。现在你自己的目标也达到了。接下来该要全心调动的事情了,有眉目了吗?”
林方政也不瞒她,调动其中原因也是为了跟她到一起嘛。
听了林方政说的情况后,孙勤勤说:“何天纵答应帮忙的话,那就应该问题不大了。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吧。先挂了。”
“诶诶,我这么厉害,你不得表示表示啊。”
“mua!”孙勤勤在电话那头亲了一口。
“不够不够。”
“嘻嘻,那你过来啊。给你大奖励。”
林方政被她撩动得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飞过去,奈何事务一大堆脱不开身。
“你故意的吧,撩得我上火吧。”
“嘻嘻,我是想给你下火的,你来不了能怪谁呢。拜拜咯~”孙勤勤飞快挂断了电话。
“这小妮子,下次非得让她下不来床不可!”
挂断电话,林方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心。如同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大战,大获全胜的将军,踌躇满志!
接下来的时间,林方政又全身心投入了开发区的建设中。虽然可能马上要离开,但还是要站好最后一班岗的。
半个月的时间,林方政干了几件大事,算是为开发区奠定了一些基础。
一是部署起草《岳山经济技术开发区五年发展规划》,由江企望牵头,再赴商务研究院,请王誉才等专家全权负责。
二是规划建设更大的人才公寓,选址就在岳水河畔。建设方初步定于邵移山的移山房地产公司来开发,当然,招标程序是免不了的。该项目产权归经开区所有,凡经认定符合条件的企业技术人才可以根据评级,免费或者低收费入住。在岳山工作满五年并缴纳社保或个税五年以上的,可以极低价格购买。
三是规划引进一家品牌学校。经过与县教育局沟通,共同努力下,引进省城最大的教育集团——秦育教育集团与岳山合作办一所九年一贯制义务教育公立学校。这也是岳山唯一一所有实力的教育品牌,引发了强烈关注。根据会议研究,该学校为学区房,只对经开区内的房主和在经开区工作一年以上的家庭适用。以此来吸引更多人来经开区就业,当然,最主要效果是吸引那些外省打工的,孩子到了上学年纪,想回家陪伴的人,来经开区就业。
四是出席了县政务服务中心的落成剪彩仪式。有了这么一个便民政务中心,几乎所有县直部门的审批事项都移转了过来。今后企业群众都需要到经开区来办事,大大提高便利程度和人气活跃度。
第530章 当头一棒
与此同时,何天纵也没有辜负王定平所托,顺利打通本厅和省委组织部的关节。
12月初,加盖省商务厅人事处公章的《关于商调林方政同志的函》发至市委组织部。因工作需要,拟商调岳山县经开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林方政同志到我厅工作,如同意,请将该同志人事档案、现实表现材料寄来,望速函复。
收到这封信函时,市委组织部是很诧异的,为此范至顶还专门致电王定平询问什么情况,怎么刚提拔就要调走。
王定平当然是为林方政说了好话,无论从家庭需要还是前途发展角度,都要支持年轻人往省厅走。并且拜托范至顶尽快办理。
范至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没想到这小子能量还挺大,不声不响就摆平了商务厅。”
林方政现在虽然是市委组织部管理,但日常管理还是受县委领导。所以在县委同意调动的意见下,市委组织部也不会过多阻拦。在报请市委领导同意后,很快便作出了同意调出的决定。
在官场,人事安排往往是传播最快的消息。
林方政要离开的消息在经开区不胫而走,最先跑来发难就是陈小婧了。
这天林方政正在和肖一宁、袁莉慧商量下一步的招商引资工作方案,门“砰”的一声,几乎是被撞开的。
陈小婧气冲冲地跑进来:“林主任,你怎么能够这个时候走呢。”
“门都不敲,没点规矩!”肖一宁呵斥了一句。
陈小婧盯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到门口,“砰砰”锤了两下门。
“现在可以了吧。”
林方政、肖一宁哭笑不得,这就是女孩子的特权,在某些时候是可以在领导面前使点性子的。要是换成男的,估计要被痛骂一通了。
“这么激动做什么,这都是组织上的安排嘛。”林方政安抚道。
陈小婧转头看向肖、袁二人:“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肖一宁摊了摊手:“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那你们就没什么要说的?”陈小婧不满道。
袁莉慧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方政,看来这个陈小婧也跟他有些牵绊,至少曾经是有的。
又想到那晚林方政拒绝自己的决绝,这混蛋不知不觉伤了多少人的心啊。
“人家林主任在省城有佳人等待,早走晚走,肯定是要走的。没什么好稀奇的。这经开区又不是缺了谁不能转。”
听出了她话里的阴阳怪气,特别是后半句说得有点过了,肖一宁扯了她一下:“别这么说。”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袁莉慧不甘示弱,将头昂向一边。
陈小婧也被袁莉慧这突然的态度搞得愣住了,怎么感觉她比我怨气还要大?
林方政倒也不生气,他知道袁莉慧是带有个人情绪在里面的,自己也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好了,不管组织上怎么安排,我都会在这里坚守到最后一刻。我反复说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啊。趁着这段时间我还在吧,你们有什么意见、诉求或者个人问题,都可以跟我说,能解决的都帮你们解决。”
眼见陈小婧还要说什么,林方政摆了摆手:“什么都别说了,这件事不要讨论了。我服从安排,你们也要服从安排。”
肖一宁笑道:“对对对,事情已经定了,没什么好说了。我们等着林主任请我们吃大餐就是了。”
“谁稀罕!”袁莉慧一脸愠色起身走了出去。
“这……”肖一宁被她的态度搞得有点懵。
“还愣着什么,追去。”林方政说。
“这脾气怎么说来就来呢。”肖一宁快步追了上去。
袁莉慧被林方政拒绝后,闷了两天,在第三天总算是想通了。与其等一艘永远不会靠岸的船,不如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吧。在第三天,她主动约肖一宁出来吃饭了。
目前两人的关系基本是恋人了,只是还没有公开出来而已。所以肖一宁才会对她这般宠溺和亦步亦趋,不然搁在最初的时候,她说话这般尖酸,肯定会替林方政痛批一顿了。
看着还杵在旁边的陈小婧,林方政说:“愣在这里做什么啊,还想骂我一顿啊,忙去吧。”
陈小婧咬了咬嘴唇,跺了跺脚:“反正我不管,走之前我和天一要请你吃顿饭,千万不能拒绝!”
林方政一阵头大,他能预想到,自己的离开,不仅经开区的同事要请自己吃饭,岳山很多老熟人也会请自己吃饭。这一顿顿吃下来,非得喝成胃穿孔不可。再者说,要真是一顿顿去吃,未免太张扬了,容易引起纪委的反感。所以他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不是特殊情况,这些饭局一概身体抱恙拒绝算了。
但面对陈小婧、毕天一这对关系甚好的同事,也是自己最得力的下属,还是不好意思推辞。
“行行行,少整点酒就行。”
“那可不行!我和天一非得把你喝趴下不可!”不等林方政说什么,陈小婧一扭头潇洒的走了。
这叫什么事啊,林方政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就你家天一那小酒量,要喝趴下我,恐怕还差点火候。
不出意外,消息传播开后,登门邀请的,电话邀请的人络绎不绝,就连远在深圳的何进万、刘镇预等老板也说要到岳山摆宴恭贺林方政荣调省厅!
对于关系一般的,林方政一一委婉拒绝了。对于无法推辞的,也表示会主动做局,请大家一起吃个饭,感谢大家这些年的支持关心。
对于何进万等企业老板,有真心感谢和祝贺的成分在里面,当然也有担忧之意。林方政心知肚明,拒绝宴请的同时,也代表经开区承诺,曾经的优惠政策将会纳入五年发展规划,不会变化。让他们放宽心,继续搞好发展。
有一说一,人逢喜事精神爽。林方政这段时间工作起来也得劲了不少,眼见一个个难关都被自己突破,也即将解决个人调动问题,实现对谢毓秋的承诺。自然是志得意满。
可世间事,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危机往往蕴藏在不经意之中。
一周后,省商务厅传来消息,林方政的调动介绍信在开往省委组织部,被驳回了!
第531章 大批特批
当林方政坐在王定平对面,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不是已经沟通好的事情吗?怎么会被驳回呢。
王定平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你啊,还真是举报不断。本来已经帮你沟通好了,结果有人反映,你提拔不满一年。根据《秦南省公务员转任管理办法》,新提拔职务和新晋升职级的应在现任职务职级岗位任满1年。你不符合条件啊。”
林方政说:“我怎么没听说这个规定?”
“我们也没想到,文件是今年8月印发的,刚执行没多久。本来也没什么的,只要没人提,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现在有人反映了,人家公务员二处就要认真了,你这是撞枪口上了。”
“这……”林方政慌了,“还能不能跟天纵厅长讲讲,再争取争取?”
王定平摇了摇头:“我跟他说了,他说这是明文规定,既然摆到台面上了,就没办法了。算了吧,实在不行再等一年吧,天纵厅长既然已经答应帮忙了,明年也会再帮你争取的。”
他的话让林方政的心彻底坠入了冰窖。
再等一年?自己能等,孙勤勤家里也不能等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涌上心头。如果之前的提拔,对于自己的违规行为,尚且有解释的空间,就在领导一句话而已。那这实打实的明文规定,根本没有操作空间。没有任何领导敢去违规办理这个调动,谁办谁就要承担责任,而且是一查一个准。
王定平说的也有道理,退一万步讲,真有领导帮林方政违规办理了这次调动,对林方政本人来说也并非一件好事。凡事要看长远,省厅提拔干部是很快的,同时也是竞争激烈的。等到林方政要提拔的时候,只要对手一个举报,当时调动程序就违规,提拔直接告吹。
关键这将是一个终生的污点,一直存在档案里无法抹去。不仅下次提拔受影响,每次提拔在查阅档案的时候,都会受到影响。换句话说,即便这次成功调动了,未来也就止步于此了,再也没有提拔的可能。这种违反明文的事情,补正不了,也解释不通。
林方政呆呆地坐在那里,一脸沮丧,心中思绪紊乱。自己又得罪谁了,竟有人要在这个时候还去告状?
是章海林吗?不应该,自己和他的恩怨已了。是马辰光吗,有可能,但他刚调到新单位,不至于这般着急的丧心病狂。那还能有谁呢,林方政想得头痛。
王定平起身给自己续了杯茶,走到林方政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人呢,运气有时好得很,但有时呢,也算是蛮差的了。对于这个结果呢,虽然很可惜、很遗憾,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排除掉这个雷,才能更加轻装上阵啊。不然成为一个永远的污点,恐怕将来还是要后悔的。”
自己还能说什么呢,王定平这也是真心实意为自己考虑。
想了想,他抬起头看着王定平:“书记,我能不能辞掉这个主任。”
“你说什么?”王定平有些难以置信。
林方政道:“既然省委组织部说我新提拔不满一年,不符合规定。那我辞掉这个职务,也就符合条件了。”
看出了他的认真,王定平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胡说八道!开什么玩笑!干部人事任免是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吗!你的政治意识丢到哪里去了!”
看王定平发了脾气,林方政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不要说了!”王定平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吓了林方政一跳。
“你要是这么个态度,那我真是看走眼了!为了一个工作调动,竟然要辞掉组织上为你破格提拔的职务!再等一年怎么了?你眼里还有组织吗!你要这样的话,我建议你也别辞什么职务了,直接辞掉公务员吧。你马上就能去省城,跟对象团聚!”
王定平几乎是厉声批评了。
这样的王定平,林方政并非第一次见,曾经在看过周全才涉黑视频证据后,也这么愤怒过。但对自己这般生气,却是第一次,看来自己刚刚的话确实震惊到他了,也让他很失望愤怒了。
“对不起,书记,是我冲动了。”林方政连忙起身道歉,“我只是……确实是……有难言苦衷……”
林方政想说出孙勤勤父母的要求,但看王定平的愤怒神情,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怎么说呢,一个副省级领导,一个副厅级领导,非但不帮助自己调动,反而还对自己提出如此严苛要求。如今自己为了实现这个要求,反而向组织提出要辞职。这简直是令人匪夷所思。
王定平怒容满面的打断了他的解释:“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也不想听!我只是告诉你,你太我行我素了,甚至自以为是!为了自己的个人目的,竟然将组织任命视若儿戏!你给我搞清楚,你将来不仅仅是一个丈夫,还是一名党员领导干部!不仅仅有自己的家庭情感,更要有责任担当!那么多干部为了国家人民事业,离开家庭去驻村帮扶、去支援边疆。你居然为了这么点事,将组织赋予你的重任抛之脑后!”
林方政被他说的无地自容,他说的都是正理,无可辩驳。突然觉得刚刚说的话,确实是再浑不过的浑话。
“对不起,书记。是我冲动了,我错了。”
见他认了错,王定平稍稍缓和了情绪,但依旧很生气:“我早就跟你说过,要收敛自己的个性!你这种不管不顾的性格是不行的!要改,马上改!不然你以后还要吃大亏!这几年下来,很多领导同事都对你有意见,你不知道吗?是有我在这里,给你挡着,没人敢说什么,马上我就要走了,以后谁还能这么宽容你!”
林方政正听着不住点头,突然听到最后一句话,猛然震惊地抬起头来:“书记,您要走?”
第532章 大动肝火
虽然对王定平要离开有过心理准备,王定平也给自己打过预防针,可现在听到说基本确定了,心里还是有些震惊的。
“怎么?我不能走?”王定平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不…不是,只是太突然了。”
王定平说:“这个消息我也就告诉你了,上面已经找我谈过话了,要对我进行调整。”
“是去哪呢?”林方政脱口而出,又发觉这是一句白问,会议研究决定前,一切都有变化可能。王定平不会说,也不可能说。
王定平也没怪他,继续说道:“我告诉你这个消息,就是提醒你。原本想着你这次调动后,离开了岳山,那边有天纵厅长关照,兴许要好些。既然现在调动不成了,接下来一年就要更加谦逊低调了。”
“我知道了。”林方政还能说什么呢,他这会心情差到极点了。最支持关心的领导要调离,自己的调动又基本告吹了。
王定平是自己来岳山参加工作以来,碰上的最开明、最理解自己的领导了,不管是在山塘村的扫黑除恶、旅游开发,还是雪林乡的产业建设,都非常关注和帮助自己。特别是把自己濯拔到工业园区后,更是无条件支持自己的改革。如果说自己能取得今天这样瞩目成绩,一半要感谢自己的坚持不放弃的话,另外一半要感谢王定平一以贯之的力挺,才能在县域复杂的人际关系和险恶的斗争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可现在,老领导也要走了。林方政突然有种无依无靠的感觉。
“书记,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您吃顿饭吧。这几年也感谢您的栽培了。”
“再说吧。”王定平摆了摆手。
林方政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经开区的了,只记得路上碰上好几个熟人,对方跟自己打招呼。自己回应了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不重要了,他现在已经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围。
林方政担任管委会主任后,经开区的决策机构也发生了偏转。因为党工委书记是宾良骏,他是不会负责经开区日常这个的。所以除了人事任免等必须由党工委研究的议题外,党工委会议基本很少召开。都是由林方政通过委务会或者主任办公会解决。
当然,涉及经开区的“三重一大”事项,在委务会或主任办公会研究通过的基础上,还是要在党工委会议上过一下。其实也是走个形式,这个时候,宾良骏也一般不会参加,反正按照规定,林方政身为副书记,也是可以召开党工委会议的。
下午的委务会,是每月一次各部门汇报上月工作情况、本月工作打算。
林方政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神情呆滞的听着他们的依次汇报,与以往认真聆听、不时交流的风格截然不同。
就是两位副主任发表完意见后,轮到林方政做总结讲话了。
林方政打起精神,开始问几个关键问题:“五年发展规划的进展怎么样?”
陈小婧回答:“已经启动,但是自然资源局那边因为三规合一,对于我们报过去的经开区土地规划,还没有给予答复。”
“没有答复就去催,还在拖什么!”林方政突然提高声音,非常严肃,“工作一点主动性都没有,这规划是可以拖的吗!”
“我们已经催……”陈小婧被这突然的批评搞得有点委屈。
“年底前,不管你们采取什么办法,我要看到初稿!”林方政可没有理会她的委屈,接着提问:“四季度招商引资怎么这么少?”
袁莉慧也被林方政这突然的怒火吓到了,战战兢兢回答道:“临近年底,企业都收拢资金盘点了,投资热情不大……”
“一天到晚就知道找借口!”林方政直接打断了她的解释,“我去年带队出去招商的时候,也是临近年底,怎么就没有什么投资热情影响!我看你们是变懒了,停发奖金就不干活了是吧。要是不相干,可以提出来,干部交流机制还在,谁不想在经开区干了,我出面亲自把他交流出去!真是好日子过惯了,一点苦都不能吃了!”
袁莉慧也是有性格的女孩子,被这突然一通责骂,张口就想辩驳,肖一宁紧忙咳嗽了两声,示意她不要去争。现在林方政正在气头上,而且是极少见的生气,这个时候顶着干是讨不到好的。
“一宁,你有什么要说的?”听到他的咳嗽,林方政眼神凌厉盯向他。
“没有没有,就是嗓子不舒服。”肖一宁解释道。
林方政没有理会,继续说道:“现在经开区已经批复,招商引资只会更重,结果你们倒好,一个个在这里做和尚敲钟,整天不是这个借口,就是那个理由,难道又要我带队出去给你们做个示范吗!一宁,你牵个头,搞个临时办法出来!既然奖金停发了,大家这么不想干。那就换个方式,凡是完不成任务的,从日常补贴和年底奖金中扣罚!既然想躺平不干了,那就干脆什么奖金别拿了,拿基本工资就行了!”
肖一宁不敢反驳,只好点头轻声答应。
林方政继续发问:“七楼大会议室天花板漏水问题和音响设备问题解决得怎么样了?”
办公室主任彭值连忙回答:“已经挂网招标了,现在还没出结果。”
见问一件没有完成一件,林方政更加生气了:“这个事情上个月就已经提出来了,怎么到现在还在招标?!你在拖什么?”
“上个月不是领导都没到位嘛,也没办法签字……”彭值解释了一句。
“没办法签字,就不干事了?那要是一直没到位,是不是所有工作都放着不管了?!真是笑话!多的不说了,半个月解决,能不能做到?”
面对林方政的逼问,彭值只好点头承诺一定按时解决。这个时候还反驳,恐怕下一步就是要免职了。
彭值是个老人了,林方政也不好再继续批评,这件事就此翻篇。
最后,林方政扫视了一圈众人:“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经开区刚设立,很多事情没有进入正轨,我们的干部队伍就开始焦躁不安了。迟早早退的、躺平观望的、自鸣得意的……数不胜数。人事科要拿出措施来,好好整一整这些风气,下次开会委领导班子要听取!”
刘琦点头:“好的。”
“散会!”林方政也不再问谁有什么补充发言,直接拿着本子气冲冲走了出去。
第533章 略感冲动
众人一脸惊慌疑惑的看着林方政离开,面面相觑。心中都只有一个疑问:出什么事了,林主任今天这么反常,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啊。
大家都小声议论起来。
“是不是感情上出问题了?”
“不会吧,林主任对象好像是在省城,刚刚又被提拔,马上又要调动了,哪能闹什么矛盾?”
“上午林主任去了一趟县委,不是挨什么批评了吧。”
“有可能,上次纪委调查的事情,管委会主任缺了半个多月,很多工作都滞后了,不挨批才怪呢。”
江企望作为资历较老的领导,自然不能看着他们继续议论下去,还不知道会造出什么瑶来呢。
“瞎议论什么!林主任的话也没说错,一个个的工作不往前赶,就等着领导来催来问,这怎么能行。都回去把手头工作好好梳理一下,该完成的不要拖,不然挨骂就不冤!散了散了!”
众人陆续离场,只剩肖一宁、袁莉慧、陈小婧三个人。
“真是吃了枪药了!谁招他惹他了。”袁莉慧忿忿道。
肖一宁拍了拍她的肩膀:“可能是遇上什么事吧,理解一下吧。”
“那也不能发这种无名火啊,也不听人解释,就是一顿骂。”袁莉慧说。
“好了好了,不生气,我等下去了解一下。”肖一宁安抚道,又对正在委屈的陈小婧说,“小婧,你没事吧。”
陈小婧站起身来,挤出一个微笑:“没事,工作嘛,总是要挨领导骂的。林主任已经算好的。”
“那就好。”
“你们聊,我先走了。”
陈小婧当时被批评时确实是委屈了一阵子,但一回想林方政从来没有这般状态,至少对自己没有这样子过。今天这么反常,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
这么一想,心里委屈也减轻了不少,反而担心起林方政来。本想去关心一番,但细细分析,林方政这次的无名之火还可能真不是什么工作原因,他都是一个马上要调走的人了,犯不着在这个节骨眼对兄弟姐妹横眉冷对。那十之八九就是感情问题或者工作调动出岔子了,这样的话自己去关心就不太合适了。
刚刚听肖一宁要去了解一下,干脆让他们领导之间去沟通吧,效果也可能要好些。
另外一边,林方政回到办公室后,抽了两根烟,想起刚刚的情绪爆发,也觉得有点对不住。自己调动遇挫,与他们并无关系,为什么就是没控制住,把气撒到他们身上了呢。
其实这样的事,在体制内时有发生。人性使然罢了,领导也是人,在心情郁闷甚至一肚子怒气的情况下,一旦遇上什么看不顺眼的事,有时很难控制得住,就会将情绪宣泄出来。
古言道:伴君如伴虎。就是这个道理。领导有时就像一只老虎,没人知道老虎心里在想什么,也许刚刚被蚊子叮咬,浑身发痒。这个时候谁要去惹他,那肯定是要遭殃的。
当然,这么做是不对的。现在是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没有谁是谁的附庸,那一套封建的家奴制度早已黄土深深。特别是作为社会主义国家的党员干部,更要充分尊重每个人的基本人格。自己有什么样的不爽情绪,都不应用别人的难过来承担。不过,要想彻底改变这种人性,人类社会还有很长的改良之路的要走。
林方政正在懊恼着自己的冲动行为,肖一宁敲门走了进来。
“林主任,没什么事吧。”
“一宁啊,坐吧。”林方政招呼他坐下,又给他递了一根烟。
“对不住啊,刚刚有点情绪失控了。”林方政道了个歉。
“是遇上什么事了吗?好像上午你去了县委。”肖一宁关心道。
“我……”林方政刚想把自己调动失败的事情说出来,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失败就失败了,没必要满世界去诉苦。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情绪起伏太大,经开区事情也多,一时没注意控制了。下次开会时我再跟同志们道个歉吧。”
肖一宁知道这是托词,但林方政不想讲,他也不好刨根究底。
“要不休个假吧,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虽然经开区刚启动,事情比较多,但有我和企望在,没什么问题的。有事我再跟你请示。”
林方政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事情多啊,怕是走不开哦。”
不过听他提到休假的事,他想起了曾经答应干部职工的,申创成功后一律把假补回来,不能失信啊。
“一宁,当初申创动员的时候,答应了同志们忙完申创工作要给他们好好放个假的。这个事要落实一下了,不然到时候骂我们领导班子不讲信用了。”
肖一宁笑了笑:“这个事情人事教育科已经拟了一个休假计划,但这不是到年底了嘛,各种考核、迎检、评比事情多,你没发话,谁也不敢提。”
“这话说的,之前答应的事情,我一时忘了,你们要提醒一下我嘛。”林方政说,“计划是什么样的?”
“计划的总体原则就是错开休假、累计结转。”肖一宁解释道,“一个是领导班子和中层干部,错开休假,保证有人能代替决策日常工作,二个假期累计,把每个干部没有休的年假、加班补休合在一起计算,三个原则上每个干部不超过5天,分两批进行休假,没有休完的可以结转到明年。保证工作连续不断。”
林方政听后点了点头:“计算很完善,那就按这个执行吧,赶紧让同志们去休。大家忙累也有一段时间了,该好好放松调整调整了,会休息才会工作嘛。”
突然又想到什么,问:“今年工会那边是不是还有活动经费没有用完?”
肖一宁回答:“是的,今年都在忙这个申创的事了,也没搞几次活动。”
林方政想了想,说道:“现在已经12月了,再搞活动也来不及了。这样,你灵活处理一下,把经费换成提货卡什么的,给同志们发了吧。就当是工会的一点犒劳了。”
第534章 回家休养
上面有明文规定,工会经费是不能用于个人福利支出的,特别是购物卡之类的。但是,又巧妙规定了,可以用来置换成提货卡给职工作为福利。
别看这一个词语的差别,审计巡查的时候,要是购物卡,那就是妥妥的违规,要是提货卡,反而又合规了。
中华语言的精妙,在这些灵活变通的事情上,可谓是发挥到了极致。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些账目处理上技巧,不然也是容易踩线违规的。
肖一宁点头同意:“好,也算是提前给大家一点过年福利了。”
林方政捶了捶额头:“你说我要不休息几天吧,最近确实状态不佳。”
肖一宁极为赞同:“好啊,你早该休息了。单位里面属你最累了,你调到这里来,我就没看你休过假。这样怎么能行,越是领导越要带头休假,同志们工作起来也更轻松一些。”
这是实话,俗话说上行下效。在很多核心机关特别上级机关,这里就点名批评了,某些一天到晚自鸣得意的机关。官僚风气还是很重的。如果领导带头加班内卷,下面的人是不敢轻易休假的,怕被领导批评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哪来那么多工作需要人一年到头连轴转呢,就算是机器,也得有个停转维护的时间。这样的风气一旦形成,整个单位氛围就变得很凝重,死气沉沉的,干部职工都是双目无神,跟具行尸走肉一样,工作效率也会大打折扣。
关键是这种情况下,带头不休假的领导还洋洋得意,整天自吹自擂多么多么无私奉献、多么多么热爱工作和事业,殊不知下面的干部职工已经是恨之入骨,早晚都盼着他赶紧升官走人或者怦然落马。
林方政说:“行吧,那我明天开始休假三天。日常工作就拜托一下你了。”
“没问题。有重要的事情我给你打电话。”肖一宁答应道,“只是,你真没什么事吧。”
“没事,休息几天应该就好了。”林方政挤出一个微笑,让他放宽心。
“那好,你赶紧收拾东西休假吧,最好是找个清净地方去散散心。去年我去的那个度假村还不错,环境优美适合放空……”
眼见肖一宁还要罗里吧嗦的当起旅游宣传大使,林方政赶紧打断他:“好了好了,给我安排工作就行了,我休假就不麻烦你安排了。”
“嘿嘿,好。那我就走了。”肖一宁高兴离开了。
等他离开后,林方政叹了口气,休假能去哪呢?去孙勤勤那里?她要上班。而且这个时候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开不了口告诉她,自己无能为力兑现承诺了。
虽然他知道,孙勤勤并不会因为这个事情而对感情有所怀疑,但必然会引发她与家人冲突矛盾。而林方政不想这种事情发生。
现在能怎么办呢?他也没了主意。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回家一趟吧,也有这么久没回去了,该看看父母了。
林方政收拾好东西,把彭值叫过来,交代了一番,就出发了。
本来是想搭班车回去的,奈何彭值提出反对,再三要求派车送他回去。说他已经是副处级领导,哪能再去挤班车,传出去这个办公室主任丢面子。
推辞了两下,林方政也放弃了。他身为办公室主任,在领导出行这件事上都被驳回的话,对自己履职能力是会有所怀疑的。再加上林方政确实心烦意乱,想到要坐几个小时班车更是烦得不行。
司机一路风驰电掣将林方政送到家里楼下时,父亲林德国已经在小区院内等候。
车刚停稳,林方政还没来得及开门,车门就被拉开了。
父亲为自己开的车门?!
林方政愣了一下:“爸,我自己来,怎么能让你开门呢。”
林德国笑道:“大领导回来了,我也试试给领导开门的感觉。”
“再大的领导,那也是你儿子。”林方政说,“以后别这么弄了,给外人看见了还说你儿子不孝顺呢。”
“我看谁敢。我的儿子轮得着别人来说啊。”林德国说。
看着父亲那近乎花白的头发,林方政一阵心酸,自己给那么多领导开过车门,现在一辈子没跟官员打过交道的父亲却为了想体验一下给领导开车门的感觉而这般卑微。
想到这,林方政心思一转,笑道:“爸,要不要坐上去体验体验?”
车虽然只是一台帕萨特,算不上豪车,但这话却引起了林德国浓厚兴致。
“可以啊,我坐坐,看看我儿子平时坐的舒不舒服。”
说完就伸手去拉副驾驶车门。
林方政抢先一步拉开后座车门:“来,爸,领导都是坐后排的。”
林德国显然愣了一下:“哦,对对。”
躬身钻入车内,然后不住的四下打量,左摸右摸的,屁股也不断抬起落下,感受着座椅的舒适度。
嘴里不住感慨:“空间还不错,挺舒服的。方政,你坐后排也要系安全带啊,安全第一。”
“好的。”
林德国突然从兜里拿出两包紫烟,推了推司机,把烟递给他:“来,辛苦了。”
“不用不用。”司机哪里敢收这烟,慌忙拒绝。
“爸,你这是做什么?”林方政一阵疑惑。
“人家辛苦把你送回来,一点小意思。”
“不用了叔,林主任平时对我很好了,送领导回家是我应该做的。”司机还是不敢收。
林方政心中叹了口气,这是父亲在为自己做好人呢。
“给你就收下吧,也确实辛苦了,等下开回去路还远着,抽两根解解闷。”
林方政发了话,司机也就不推辞了:“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叔了。林主任您放心,我一定下车抽,保证车内干净。”
想到他确实尽职尽责,关键是给自己当司机,嘴风严、动作快,整体还不错。
林方政说道:“对了,上次你跟我说的你小舅子要找工作的事情,我帮你联系了移山房地产公司的邵总。你小舅子不是正好学的土木工程吗?也算对口,看到时给他安排个什么岗位吧。”
第535章 家庭温暖
听到林方政解决了自己的请托,司机显得很高兴,连忙道谢:“哎呀,那真是太感谢林主任了。这下我老婆不会天天缠着我闹了,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请您吃个饭。”
有林方政的打招呼,这个岗位肯定不会随便安排,至少得安排一个小项目经理干着。司机何尝不懂,这才如此感恩戴德。
所以说,即便是放在现在规范的大环境下,还是有很多人求着去给领导当司机的。虽然再也不能像几十年前安排进体制,但只要为领导服务好,还是有实惠的,家里一些对他们来说仿佛巨山的小困难,对于领导来说,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林德国邀请道:“一起留下来吃个饭吧,这回去也很晚了。”
司机道:“不了不了,我在路上解决一下就好了。”
林方政也不作过多挽留:“行,那你早点回去吧,晚上开车不安全。”
“好。那林主任,林叔,我先走了。”司机发动车辆离开。
司机离开后,林德国还在回味:“这公车坐起来就是感觉不一样。”
林方政笑了:“过两年,给你也换一台一样的车。”
“不用不用,浪费钱。那车虽然坐着舒服,但不能拉货啊。还是我那小面包开的舒服。”林德国笑道。
父亲还是保持着进城务工农民的那一份朴实朴素,就是这样看上去已经被社会瞧不上的“老实本分”,从始至终影响着林方政,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人民立场。
我们很多领导干部,本身出身平凡,靠着能力和机遇走上仕途后,渐渐忘了自己的根系所在。不说永葆人民立场,一切从群众切身利益出发,有的甚至还自诩人上人,瞧不起了曾经生他养他的“穷乡亲”。这样的人,终究只是一时得志罢了,迟早是要被人民群众狠狠拉下马唾弃的。
回到家中,林方政放下行李,问道:“我妈还没下班呢?”
“嗯,今天她白天班,要六点才下班。”
母亲罗秀华的工作是超市的导购员,工资虽然很低,只有1800元一个月。但好在也不算辛苦。超市一般是轮班制,白班是上午9点到下午6点,晚班则是下午6点到晚上9点半。每个人都是轮着来的,今天上白班,明天就是晚班。
这份工作母亲已经做了十二年,也想过换收入高一点的工作,奈何一个小学学历的中年妇女,又能找到什么工作呢。加上超市离家里近,能够随时回来为家人做饭,不至于林方政放学回来没饭吃。另外母亲为人很好,大家都亲切叫她“罗姐”,经理知道她家里的情况,还特意让她负责废品的处置。通过卖废纸箱什么的,每个月还能额外多挣个一千来块钱,覆盖补贴家用是够了。
林方政拿出一盒茶叶递给父亲:“岳山的特产宝顶蒙茶,拿点给你尝尝。”
父亲高兴地接过茶叶:“不是别人送给你的吧。”
林方政知道他担心什么:“不是,单位都是备的这个。也不是什么名贵茶叶。”
“那就好,不要随便收别人的礼,指不定就是糖衣炮弹啊。现在新闻上隔三差五就有当官的落马,你可要守住底线了,咱宁愿日子过得清贫点,都不能违法乱纪。”父亲叮嘱道。
“好好,我不会犯错误的。”林方政笑道。
父亲已经提前把饭煮上、菜备好了,就等母亲回来炒菜了。本来父亲说今天要为林方政亲自下厨一次的,被他连忙拒绝了。高中时候吃过一次父亲做的菜,那真的是含着泪吃下的。从此以后,对于父亲这般殷勤心意,林方政都是赶紧阻拦下来,不然母亲肯定要骂得他狗血淋头。
父子俩坐在褶皱老旧的布艺沙发上聊着天。
父子之间还能聊什么,无非是工作上怎么样?压力大不大?和领导同事关系处得怎么样之类的。
林方政也不厌其烦的跟他说自己的工作经历和成绩,他知道跟父亲说得越多,父亲就会越高兴。
父亲虽然只有初中文化,算是半个文盲了,但却懂得很多大道理。
读书的时候,每次父亲讲大道理,林方政总是不以为然。一个一辈子生活在小县城的农民,哪里懂外面世界的日新月异,很多传统道理早已过时落伍了。
可工作几年后,特别这几年经历了太多事情后,才真正明白有些做人道理是更古不变的。
比如父亲经常说“做人要光明正大、坦坦荡荡,你可以欺骗别人一时,却骗不了人家一世,也骗不了所有人,更骗不了你自己的心”“要老实本分,只要问心无愧,吃点亏算不得什么,公道自在人心,总有一天大家会认可你的”……诸如此类,放在学生时代,林方政只会觉得父亲太迂腐了,这个物质功利的时代,老实人吃的亏还少吗?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一味吃亏只会让人欺负得更狠。
可这几年遇到了那么挫折,受到了那么多的冷眼鄙夷、无情打压,才真正明白,吃亏也不一定是件坏事,只要做的是对的事情,关键时候总会有人出于公道伸出援手。
这个世界,终究是由真理和公道统治的。
正当父亲教育自己要感恩组织、感谢领导,做人不能忘本,要不是组织上对你的培养,你不可能有今天的成绩……
林方政不住点头表示赞同。
门锁拧动,罗秀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方政回来啦。”
然后走过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瘦了,也憔悴了。搞了那么大的一件事,这段时间肯定很累。”
“还好。”
“没事,上次你叔提过来的土鸡还没吃,就留着等你回来了。今天知道你要回来,我中午就炖上了,晚上好好补补。”
母亲马上进入厨房忙活去了。
没多久,一顿朴素但又不是营养的晚饭就准备好了。
林方政主动打开父亲的药酒,给他和自己斟上一杯。
母亲关心道:“少喝点,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难得高兴嘛,陪我爸喝一杯。”林方政说。
“对对!”父亲高兴举起杯,“来,碰一杯,向你表示祝贺!”
第536章 父老乡亲
母亲关心的话题与父亲完全不同,大多是在问林方政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累到,有没有按时吃饭……当妈的对那些个官位荣誉并不看重,最在乎的还是孩子本身。
林方政当然是报喜不报忧,一切都好。
罗秀华突然道:“那个,小区那个蒋阿姨你还记得噻。”
“记得啊。”
“她有个外甥女今年25岁,跟你差不多,现在是市里一个小学老师。说要给你做介绍呢。”
林方政听得头大,这一幕还是轮到自己身上了。
林德国率先反对道:“乱弹琴,男子汉事业为重,方政年纪也不大,着急什么。”
“你眼里就只有事业事业,快三十了还不大啊。”罗秀华听到这话顿时不高兴了。
“三十算什么,男的三十五岁结婚都不算晚。”
“对对对,最好是等到到时四十多岁再结婚,看谁去给带孙子!你拄着拐杖去吧!”
“那……那也不能这么乱搭线,她外甥女就一个专科,还是托关系找的工作,一看就不上进!”
“女孩子要那么上进做什么,能顾家就好了。我看他外甥女长得也标志,性格也算温柔贤惠,跟方政挺合适的。”
听着这两人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争了起来,林方政赶紧打断:“好了好了,别吵了。我现在工作也忙,没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母亲却说:“再忙也不能忽略自己的终身大事,要不你们加个联系方式先聊聊看,万一聊得来呢。”
看来母亲今天是不促成这个事不罢休了,林方政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妈,你就别操心了,找对象的事我自己来就行,放心吧。”
“你自己来?你是说有对象了?”罗秀华敏锐察觉到了林方政的话外之音。
林德国也来了兴趣:“真的找了对象了?是哪里人?做什么的?”
完犊子了,看来今天是躲不过了。林方政心想,反正已经见过父母了,迟早是要带她来见自己父母的,这时候提前透露也好,省得他们再去为自己张罗相亲了。
“嗯,秦中人吧,跟我一年的,也是公务员。”
“那好啊,在岳山上班吗?”林德国显然对女方也是公务员这一点很满意。
“是……吧。”林方政暂时不想透露孙勤勤的工作单位。
“你这孩子,找了对象也不跟家里说,谈了多久了。”罗秀华追问道。
“谈了有几年了。”
“天呐,你真的太会瞒了,我们一点风声都不知道啊。”罗秀华惊讶道,“谈了几年都不带过给我看看。”
“这几年都在忙工作,我们也还年轻,还没想结婚的事。”
“不会是女孩子家里不同意吧。”罗秀华问。
林德国立即反驳道:“方政这么优秀,又是处级干部,还有什么条件能比他更优秀,这都看不上,他们家要找皇太子啊。”
“没有没有。”林方政解释道,“单纯是我们一直没这个想法。”
“那不成,谈了这么久,该见家长了。”罗秀华说。
“好好好,我找个时间先去见见她父母,然后就带回来。”林方政赶紧终结这个话题。
“我就说嘛,方政这么优秀,不可能找不到对象的,要你操这个心。”林德国说。
罗秀华对他这种不在乎态度非常来火:“对,你一点都不操心。还不多挣点钱,给孩子准备婚房,还在这整天喝酒。别喝了!”
母亲一把夺过父亲的酒杯,收了起来。
“这……怎么冲着我来了。”林德国一脸无奈。
“少喝点也好。”林方政也无奈的笑了笑。
家庭的零碎拌嘴,伴随着昏黄的灯光,林方政看着母亲在厨房收拾饭后残羹,父亲像个跟屁虫一样凑在身边,讨要着还没喝完的酒。家庭的温暖正在于此。
还是这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啊。
心中那压抑深深的郁闷也减轻了不少。
第二天,一家人回到老家看望奶奶,然后到祠堂上了三炷香,到爷爷的坟前磕头祭拜,又在家里摆了两桌,宴请亲戚近邻。
这也是父亲的意思,不管怎么样,做了官,也是林家湾的子孙。回来必须上香祖先,感谢先祖庇佑。宴请亲戚也是应该的,不然背后就有人嚼舌根了,说林德国的儿子做了官一点礼数都没有了,眼里也没有这些穷亲戚了。
席间自然是一番恭维祝贺,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林家湾在新中国以来,这么多年总算出大官了,列了一堆林家族谱名人,说林方政还要继续努力,曾经有个人做到了清朝文渊阁大学士呢。说得有模有样的,反正就是鼓励林方政争取到北京去当大官。
有个伯伯说林方政腾达,那是因为他爷爷的坟选的好,曾经选址的时候,他还特意帮忙请了风水先生看了的。看来那个地方确实是个聚风聚水的宝地。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让林方政记住他的恩情罢了。对此,林方政倒也没说什么,多敬了一杯酒表示感谢。
当然,也不乏有些人过来说些乱七八糟的话的。比方说下一次村委会换届,能不能请林方政帮忙给镇里打个招呼,让自己这一支上位。有说让林方政干脆调到常明县来当县领导,让林家湾的人也威风威风。
这些父老乡亲虽然不懂体制,但正是这份朴素的想法让林方政始终没有脱离群众。群众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关心最切身的诉求,只要你能为他们做主,让他们不受欺负,就认你是他们的荣耀。
林方政也明白,自己以后真正有能力,在合法合规范围内,能帮家乡父老乡亲一把算一把。人呐,什么时候不能忘本。
常明县也不是没出过大官,曾经就出过一名****。这位老前辈虽然只是祖籍在常明、出生常明,此后求学、从政都一直在外面,却始终不敢忘本。早年退休前,还想办法为常明县协调到了一条高速公路。所以常明县人都很念他的好,口口相传。
在家里待了两天多,林方政依依不舍告别父母,坐上公车返回岳山。
坐上公车的那一刻,沉重的工作压力和心理负担又席卷而来,仿佛这不是一辆象征身份的公车,而是一个无形的责任牢笼,推动着这辆车的主人不能止步。
第537章 临别谈心
车辆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孙勤勤突然打来了电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啊?没什么事啊。”林方政继续装着轻松姿态,这种姿态他已经装了几天,孙勤勤并未有什么疑惑。
不是自己不想告诉她,而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还想瞒着我是吗?”
林方政沉默了,没有接话。
孙勤勤接着说:“这几天我跟你打电话,总感觉你情绪有些不对,按理来说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应该高高兴兴的。想着你在家里,我没有问你。今天莉慧跟我说,你那天在会上罕见地发了一通无名火,我才联想到你这几天确实有点不对劲。好了,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吧。”
要不怎么说,女人有第六感呢。
行吧,早晚都得坦白,直说了吧。
林方政叹了口气,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孙勤勤听后勃然大怒:“这是哪个小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搞这些阴招!是不是马辰光?他非要找死是吧!我看他是不想干公务员了!”
林方政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小姐脾气吓了一跳,换做别人或许不敢讲这话,可孙勤勤是真敢讲,而且真要去做的话,也是肯定能做到的。
“你先别激动嘛,我看应该不是他,这个节骨眼,他不敢再惹事了。”林方政安抚道,“而且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真要这样调过去了,在档案里留下一个问题,终究不好。”
“先不管什么制度不制度的!就算不能调动,也必须先搞清楚,谁在背后使绊子!不能让这种小人躲在阴暗角落里!”孙勤勤气愤道。
“你千万不要冲动啊。”林方政担心她会情绪上头做出什么事来,到时被孙卫宗知道了,可能会不满。
“我有数,你别管了!等我消息!”孙勤勤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方政低头看着手机,又是感动又是担心。所谓夫妻一体连心,孙勤勤能有这般反应,是真的感同身受愤怒了。
不过他也对孙勤勤还算放心,她的性格不像自己,要说理智的话,可能比自己更胜一筹。
王定平的预防针打得格外及时,回到单位后的第二天,省委就发布了干部任前公示。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王定平同志拟任地级市党委常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就是这几年以来吧,干部任免逐渐隐去了很多信息。早些年干部公示的时候,籍贯和拟任职务都是要公示的。现在非但隐去了籍贯,还不明确具体职务。
比方一个县委书记,如果要提副市长的话,在以前,是要公示出来具体提名他到哪个地级市任副市长。而现在只会公示拟提名为地级市人民政府副职人选。
如果说不公布干部的籍贯,是为了防止某些钻营之徒以老乡朋党趁机攀附的话,可以理解。那不公布具体拟任职务,又是为何呢。可能也是为了防止任职地的钻营分子提前攻略吧。
不知道个中真正原因,也不敢去猜。
不过身边官场中人,自然是知道王定平去向的。果不其然,五个工作日之后,定庭市委办公室、研究室召开全体干部会议,范至顶出席会议,宣布对市委秘书长调整的决定,根据工作需要,王定平同志任定庭市委秘书长。
省委干部公示当天,林方政想请王定平吃顿饭,毕竟老领导马上要升迁了,表达一下这几年的感恩之情。但一个县委书记的离开,要请吃饭领导的实在太多了,王定平的态度很明确。除了一起搭班子的常委外,其他人的饭一概不吃。
即便是拒绝了林方政的吃饭邀请,王定平也还是抽空让他陪着晚上到岳水河边走走。
对林方政来说,这比吃饭更好。
晚上十点,王定平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对早就在旁边等候的林方政说:“走吧。”
“书记,外面冷,要不要多穿件衣服?”
“不用,穿得够暖和了。”
深夜的岳水风光带本来就人少,特别在这隆冬时节,寒风凛冽,人就更少了。
两位年龄相差近二十岁的男人并排走着。
一阵寒风袭来,林方政不自觉紧了紧衣领。
“怎么,年轻小伙子比我还怕冷。”王定平笑道。
“可能是很久没怎么锻炼了。”林方政不好意思道。
“嗯,这一年你基本没怎么休息,我是知道的。”王定平说,“但还是要保证每天拿出半个小时锻炼一下,你看我,除非不在县里,不然每天晚上我都抽半小时到机关健身房去跑跑,有身体才有本钱呐。”
县委县政府都在办公楼内弄了个小型健身房,配备了几台跑步机、哑铃、固定自行车之类的,为了就是方便干部职工下班之余能锻炼一下。不过大多数都是闲置的,上了年纪的下班就回家了,要不就是约上好友棋牌娱乐或者钓鱼之类的,年轻同志倒是去的多一些,但本身就是工作主力,时间也不多。
这种性质的健身房,在省直单位是很常见的,到下面除了县委政府或者有钱的单位外,其他小单位是不会有的了。
林方政也想过在管委会配置一个,后面一研究,发现单位人本身就不多,年龄结构也偏大,成本投入没必要,就放弃了。
“是该好好锻炼一下,向您看齐。”林方政点了点头。
正在说话间,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林方政看了一眼,直接给挂断了。
“接吧,没关系。”
“一个陌生号码,估计是骚扰电话。”林方政说,“书记,去向明确了吗?”
到了这个时候,王定平也没必要瞒着他:“嗯,市委秘书长。”
“那挺好,也算是我们岳山的骄傲了。”林方政说。
王定平道:“也得感谢你啊。”
“感谢我?”林方政有点不解。
“感谢你没给我留下遗憾啊。”王定平笑道,“经开区是我来岳山的最大愿望了,也是最大的成绩了。你帮我拿下了,当然要感谢你。”
林方政挠了挠头:“哪里,都是您决策有方。”
第538章 最后教导
王定平笑了笑:“这个时候就没必要谦虚了。不过,这也是我工作这么多年最大的一次豪赌了。要知道,当时把你从雪林乡党委副书记直接提拔到园区管委会代理主任,阻力是很大的。大家都觉得你太年轻了,经验不丰富,驾驭不了园区这么复杂的局面。”
林方政听得默默点了点头,回想当时接到调令的那一刻,自己心里也是很懵的。既有对信任的感激,更多的是对重任的惶恐。
王定平接着说:“但我的看法跟他们不一样,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多干部不具备的品质,那就是为了干大事甘愿豁出去牺牲一切的精神。工业园区是什么?想必你也体会很深刻了。它是一个地方经济增长的引擎,是探索改革的桥头堡。也就是说,是要去闯去拼的。那些四平八稳的干部只能守成,要想短时间内把工业园区起死回生、扭转乾坤,非得下猛药不可!你就是最合适的那副猛药!山塘村扫黑,你不顾个人安危;旅游开发,你能巧妙凝聚村民的意志;竹海开发项目,你懂得怎么开展斗争,还能在大规模群体事件妥善化解。一句话概括,就是思路活跃、善于斗争、无畏无惧!这样的人最适合当时的园区了!”
思路活跃、善于斗争、无畏无惧。林方政心中暗暗念了一遍,这是几年来,给自己最高、最精准的评价了。
“事实也证明,这局我赌赢了。你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在工业园区杀出了一条血路。改革是要触动别人利益的,我想过你可能遇到的磨难,可能有领导的打压、可能有班子的排挤、可能有干部的反对……可我就是没想过,竟然还有丧心病狂的黎开明枪击,你还险些因此丧命。你没有让人失望,挨打挺住了、挨批站稳了。看来我多年的组织工作经历没有退化,还是看准你了。”
林方政听的感慨万千,人们常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如果不是遇上王定平这样的慧眼识珠的好领导,又刚好契合他心中振兴园区的宏图大志,恐怕自己现在还在雪林乡窝着,充其量还是个副科级干部罢了。
万事万物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王定平没有选择自己,少了他的大力支持,自己又如何干出更大成绩呢。或许依然是在雪林乡副书记岗位上没有再进一步,也没更大的发挥空间。
那孙卫宗还会这么认可自己吗?要打上一个问号了。少了岳父母的认可,自己和孙勤勤的感情会走到婚姻吗?虽然一切都是未知数,但可以知道的,充满了不确信的风险。
林方政感激道:“书记。我才是真心要感谢您的。要不是您的无私支持,我永远不可能有这样的成绩。再好的千里马,也需要一片广阔的草原,再善游的鱼,也需要一汪自由的大海。没有您给的平台,我就算再有想法,也终究是无施展空间。”
王定平停下脚步,点了点头,似乎对林方政这般铭记恩情的态度很满意。
“走,下去。”王定平指了指下面的河堤。
“好。”
两人拾级而下,来到河堤边。河堤很窄,大概一人宽的样子。北风吹动着河水,在灯光映照下荡漾,看上去河水像是倒流了一般。
河水不停拍打着河堤,不时有小水花溅上来。有些落在了王定平的鞋上,他却浑然不顾。
“这条岳水啊,千年万年了,就这样一直流着。丰水期快,枯水期慢,总是顺应天时,不争一时得失。”王定平突发感慨。
林方政知道他有话要说,也就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这人呐,也一样。有顺境、自然也有逆境。原本呢,你是要随着这岳水北上秦中的,去更广阔的天地。但天时不到,要让你在这里多待一会,这就半点不由人了。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命运的安排,把速度慢下来,等待丰水期的大潮涌来。”
林方政很赞同的点了点头:“嗯,有时我也觉得走的太快了。四年走完了别人最快八年才能走过路程。就像一辆汽车,一直以百分之二百的速度狂奔,驾驶员一直神经紧绷,要确保不能出一点问题,否则就是严重事故。而且视距之内越来越模糊,有种不真实感。”
王定平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你能有这种清醒意识,很不错。本来是想给你提个醒的,看来是我多虑了。”
“所以这次如果真的无法调动,正好沉下心来,规划一下未来的道路怎么走。即便是以后有机会到了省厅,该慢的时候要慢一点,不要太出风头了。那些个处长我是领教过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的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我会为你挡住这些妖风。可到了省厅,又有谁来给你挡风呢。关键你已经不是一个单位的一把手了,大机关深深,一个大头兵,又有什么话语权呢。反正就一句话,放慢脚步、看准方向、走稳步伐。我相信你的悟性是能够领会的。”
林方政认真的点了点头:“您的教诲,我全记下了。我还有个生活上的问题,您人生阅历比我丰富,想听听您的看法。”
“你说。”王定平给林方政散了一根烟,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林方政跟着点上:“孙勤勤的父亲您已经是知道了。上段时间我去家里拜访了。她父亲明确说了不会在仕途上对我进行任何帮助,当然这也符合我自己的心愿。只是对于这样社会地位极高的岳父母,我始终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王定平听后笑了笑:“你这是为难我了呀,我又没有这样的岳父母,哪知道怎么相处。”
林方政也觉得问的唐突了:“也是,可能是心里太乱了,又没人可诉说。没事的,书记,我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不过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见过和听过类似的事情,也是个做父母的人了。或许有些共通的道理,可以供你参考。”王定平说道。
第539章 新老交棒
就在此时,林方政手机又响起来了,还是刚刚那个陌生号码。
王定平瞟了一眼,没有说话。
这该死的骚扰电话,没完了。林方政赶紧摁断,索性关闭了声音震动。
“您请说。”
王定平吐了一口烟,悠悠说道:“古人常说,婚姻要门当户对。放在这个时代来说,或许你们年轻人不太认可了。但从本质上来说,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甚至家族的事。如果相差悬殊,时间一久,很容易引发矛盾,毕竟两边的认知和三观都摆在那里。我是知道你想法的,你一向是不愿意接受这种突然恩惠的,这点品质很好。岳父母终究是岳父母,不是亲生父母。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付出是不要求回报的。”
“我也是这个看法,没有人是真正心甘情愿不求回报一味付出的。”林方政接话。
王定平接着说:“所以,这个度怎么把握,是一件很考验人性的事情。按常理来说,傍上这么棵大树,肯定是人尽其用,拼命往上爬。那问题就来了,受了人家这么多恩赐,你拿什么报答呢?拿对他女儿更加恩爱?这是虚的,人心多变,谁知道又能恩爱多久呢。越是有权势地位的人,越是算得清这笔账。轻一点的会索要你孩子的冠姓权,毕竟他只有一个女儿,孙家不能绝后嘛。重一点的会把你当成白手套,为他们家族的各方利益去充当急先锋,那出事了怎么办?首先就会把你抛出去抵罪。我说这话,不是说孙卫宗就是这路人,但还是那句话,没有不求回报的付出。物质的付出尚且可以还,权力上的付出,你除了拿绝对忠心去还,别无他选。”
林方政细细思考着王定平的话,静静凝望未曾断绝的北上江水。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面究竟有多少暗流旋涡,谁也不知道。历史机遇就像这江水,看似波澜不惊、理所应当,实则暗流汹涌、风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船翻人亡。
王定平叹了口气:“不过就孙卫宗不愿意帮你调动的事来看,他还是很明澈的。连付出都不想,更不可能向你索取回报了。这一点看,他还是很正直的,没有利用你的想法。所以你们之间的性格还算合拍,如果真能成,应该是个很不错的岳父。”
“虽然不会给你实质帮助,但有他在,一来可以站在高处为你指明方向,二来他只要是你岳父,这层关系无论他出不出面,所带来的影响力,都能帮你挡住很多恶意攻击。而且说的现实一点,他的财力是可以给你很大帮助的,不至于让你生活上捉襟见肘,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干事业。”
“那如果他们家真的在经济上给我支持,我要接受吗?”林方政问。
“接受啊,为什么不接受。”王定平笑了,“我刚刚不是说了嘛,物质上的人情好还。况且你是他女婿,不支持你,难道还不支持女儿啊。支持女儿不就是支持你嘛。天底下哪个父母愿意女儿在生活上吃苦呢。”
林方政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虽然自己内心还是不愿意依靠他们家的帮扶的,但如果真能从经济予以支持,可以不为生活条件发愁,让自己没有经济上的压力,能够更加轻装前行,也是一件好事。关键是,至少能不让孙勤勤吃苦,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只是他又想到自己调动的事情宣告失败,心中不免又是一阵哀叹,不知如何面对她父母和自己承诺的豪爽利落。
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王定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事多磨,只要孙勤勤能理解你,我相信她父母也是能理解的。毕竟你不是什么都没做,还是用心在运作的,只是一时运气不好罢了。”
王定平的宽慰让林方政稍稍好受了些。
“谢谢您,今晚上我在您的学到了很多,对我未来的人生有着重要的指导意义。我会永远铭记在心中的。”
“哈哈,也就是我的一点经验之谈罢了。”王定平笑了笑,“你们年轻人不是经常说句什么话来着,叫永远年轻、永远热血沸腾、永远热泪盈眶。这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好很好,年轻人就要拥有这份朝气蓬勃,你要保持这份气概。我是非常看好你的,稳扎稳打,好好走下去,前途可期啊!”
“如果可以,我宁愿一辈子在您手下工作,在您身上,有着我永远学不完的东西。”林方政说的是实话,岳山作为人生工作的第一站,也是仕途的起始点,这位县委书记,不仅是提拔自己的贵人,更是一名官场启蒙导师的存在。
“那是不可能滴,我们老了,这个世界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王定平望向江面,叹了口气,“我们这些老骨头,总是要淹没在这历史洪流中的。”
“书记……”
王定平忽然转过身来,豪情满怀:“不过我不遗憾,我们党的事业总是在一代又一代的接续奋斗中奔向辉煌。我跑好了自己这一棒,还教好了你这一棒。可以说,无愧于党的培养,无愧于历史了。”
林方政也被他的豪情所感染,心中不禁沸腾起来:“您放心,我一定接过您这一棒,继续奔跑。风雨再大、寒风再凛冽,不会退缩!”
“好!”王定平突然伸出手来与他握在一起。
“林方政同志!继续加油,我等着看你的成绩!”
如果说,直呼一个人的姓名,是关系不密切的表现。可在这个场合,在涛声阵阵的岳水河畔,这声林方政同志,更是一种沉甸甸的历史重托!是老领导对下属的殷殷鼓励,更是一名老党员对年轻党员拳拳期许!
这一段岳水交谈,永远不会记录在史册中。但却在天阔云低、江河万古的见证中,一名老党员同志的奋斗精神,通过他掌心中的炙热传递给了一名年轻党员同志。
党的代际培养和托付,就这不起眼的一夜,完成了交接!
第540章 神秘来电
辞别王定平,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林方政回到住处,刚把手机拿出来准备去洗漱。
不经意扫到亮着的手机屏幕,又有两个未接电话,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是谁?要是骚扰电话也不至于连打四个这么锲而不舍吧。难不成真是什么人有急事?
带着疑惑的心情,林方政拨了回去。
响了几声,电话接通。
林方政问:“你好,哪位?”
那边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是林方政吗?”
林方政觉得这声音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我是,你是?”
“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那边幽怨道。
“抱歉,实在想不起来,麻烦你告诉一下。”
“山塘村一别,已经四年了吧。”那边说道。
这下林方政猛然想起来这个熟悉声音是谁了。
“你是齐菲菲?!”
“呵呵,看来是真的把我忘得差不多了。”齐菲菲说。
确定是齐菲菲后,林方政瞬间想起了当初她对自己报复,差点让自己一蹶不振,也差点让旅游开发项目毁于一旦。
冷冷道:“有什么事吗?”
齐菲菲不以为意:“你当了大领导,当然是打电话恭贺啊,怎么?这才上副处,就连老同学电话都不接了啊。”
“你有话就说,不然我要休息了。”林方政仍然没有给她好脸色。
“行吧,那你休息吧。本来还想关心一下你调动的事,算是我自作多情了。”
听到齐菲菲提到自己工作调动的事,林方政顿时一个激灵,联想到她之前在省委组织部借调,难不成她知道其中内情?
“等下!你怎么知道我要调动工作?”
齐菲菲笑了:“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就在省委组织部,你不知道吗?”
“知道,但那不是借调吗?”
“选调期满,我就正式调过来了咯。”
看来她是真的知情人。
林方政问:“那你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齐菲菲说,“我知道你不久前破格提拔,还知道你想调商务厅,结果不符合规定被驳回了。”
林方政说:“所以你想说什么,如果是嘲讽我的话就免开尊口吧。”
“瞧你说的,我有那么刻薄吗?”齐菲菲说,“都说了是要关心你,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是谁使的绊子?”
林方政当然想知道,但还是说:“谁使的又能怎样呢?规定就摆在那,反正已成定局了,无所谓了。”
齐菲菲回:“这么快就认命了?这可不是你的性格啊。”
林方政一点也不想跟她掰扯这些没用的:“你到底要表达什么?没什么说的,就挂电话吧。”
“我能帮你!”齐菲菲自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能帮我?”林方政不太相信的说,“这明文规定就在那里,没必要拿这事寻我开心!”
“说了能帮你,就能帮你。”齐菲菲不容置疑的语气,“我现在就在公务员二处!”
这下林方政彻底震惊了!齐菲菲就在公务员二处,也就是负责审批自己工作调动的处室,难怪对这件事这么清楚,说话底气这么足。
“难怪你这么了解。你能怎么帮?”林方政问。
“这你别管了,我也不白帮,有条件。”
“什么条件?”林方政追问。
“暂时保密吧。如果你想要我帮忙,明天来秦中,等我消息!”齐菲菲又补充了一句,“这事要保密,不要跟任何人说。”
见齐菲菲有挂电话的意思,林方政忙道:“你先告诉我,是谁在给我上眼药水。”
“呵呵。来了就告诉你。”齐菲菲神神秘秘的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林方政呆呆地坐在窗前出神。齐菲菲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看上去像是要帮助自己的样子。可制度明文有了限制的事情,又怎么可能突破呢。
事情怎么这么巧,偏偏她就在公务员二处,偏偏自己调动失利的事情发生后,她就打电话来了。
她不是应该对自己恨之入骨了吗?毕竟当年自己那么绝情的拒绝了她,为何又要帮助自己呢。
想到当时齐菲菲的伤心,林方政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可转念一想,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自己已经有了孙勤勤,不能在这件事上模棱两可,对方既然已经挑明,那就也要清晰明白的告诉对方,云遮雾绕的对双方都不好。就如同对袁莉慧一样,再来一次,林方政还是会同样态度对待齐菲菲。
林方政设想过,是不是齐菲菲在里面搞了鬼。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抛掉了。不太可能啊,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再说她当时该报复的已经报复过了,没必要时隔几年再过来踩自己一脚。
望着黑漆漆的窗外和路上通明的灯光,林方政想得头疼。既然她说有办法,姑且可以听听看,或许真能绝处逢生呢,那样最好不过了。
林方政很想现在给孙勤勤拨过去电话,问问打探的消息怎么样了,顺便听听她对这件事的分析。
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估计睡得正香呢。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先看看什么情况再说吧。
放下手机,林方政摇晃着晕沉的脑袋走进浴室。
第二天下午,林方政跟办公室交代了一下,独自乘坐高铁去了省城。
下了高铁,才不到下午四点。
给齐菲菲打了电话,对方表示正在上班,下班后再说。
没办法,林方政只能在省委旁边找一家咖啡厅坐着等。
一直等到晚上七点,林方政有些不耐烦了,也有点饿了。该不会是耍自己吧,那也太恶趣味了。
正在心烦意乱之时,齐菲菲总算来电话了。
“雅博大厦16楼,你过来吧。”
林方政在手机地图上搜了一下,好家伙,这个雅博大厦都已经到秦西区西边位置了,离省委驻地秦北区足足有近15公里。她怎么选个这么偏的地方。
没办法,林方政走出咖啡厅,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过去。
这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不行,原本只要40分钟的路程,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达。
下了车,林方政进入大厦,按亮16楼。在电梯打量了一下,这10-16L居然是雅博酒店。出了电梯,林方政又给她拨去电话。
“1620号房间。”她轻飘飘说道。
第541章 暧昧勾引
“怎么到酒店见面?”林方政疑惑道。本能的的警觉让他停下了脚步。
“我最近在这边集中培训。有顾虑的话,你就回去吧。”齐菲菲也不作过多解释,挂断了电话。
来都来了,没办法,林方政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来到房间门口,林方政抬起手刚要敲门,又犹豫的放下了,开始在门外徘徊起来。
直觉告诉他,齐菲菲是带有目的的。
或者更直白的说,孤男寡女到酒店,进了这个门,很多事情就控制不住了。
正在徘徊之间,门锁拧动,房间门打开了。
林方政惊愕地望过去,只见齐菲菲站在门里:“站在外面不进来,我是老虎会吃人吗?”
然后转动她那曼妙身材径直退了回去。
看着大开的房门,林方政一咬牙,管他呢,走了进去。
“关门。”齐菲菲坐在床尾说道。
林方政默默转身将房门关上。
转身回来,只见齐菲菲伸直了腿坐在床尾,双手撑在床上,172的身材在这样的姿势下更显曲线曼妙。
齐菲菲今天上半身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紧身绷紧束缚下,那女性独有的傲人山峰格外突出。下半身则是一条黑色过膝半身裙,只是裙边开叉到了大腿中部,能看到是穿了超薄肤色丝袜的,配上她那修长纤细双腿,显得格外诱惑。她的外套早已脱下搭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今天留着一头卷发,脸上画着淡妆,口红涂抹得非常鲜艳。而且还喷了香水,隔老远就能闻到那股香味,配上房间内暧昧的昏黄灯光,让人不禁心弦荡漾。
不得不说,齐菲菲比以前更漂亮了。如果说四年前尚且带有学生气,那这个时候的她已然转变为成熟职业女性,御姐范十足。
见齐菲菲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林方政赶紧将眼神偏转了一下。
“那个……你在这里培训吗?”林方政想找话驱散这暧昧的气氛。
“没有。”齐菲菲干净利落回答。
“嗯?”
“这是我特意开的。”齐菲菲也不遮掩。
林方政没想到她直接承认刚刚说了谎,问:“为什么?”
“为了你啊。”齐菲菲笑了,坐起身往旁边移了移,拍了拍床,“来,到这来坐,别在那站着。”
“不了。我站这挺好。”林方政靠着电视机柜连连摆手。好家伙,在这里就有些心猿意马了,再挨近恐怕脑子就空白了。
齐菲菲也不勉强,问道:“你跟孙勤勤怎么样了?”
林方政不知道她怎么问这一出了,回答道:“挺好。”
“听说你们见面次数很少?”
林方政皱了皱眉:“还行吧,这段时间挺忙。”
“那……你不寂寞啊。”齐菲菲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为细腻,娇滴滴的勾人。
林方政看着她的眼睛,那含情似水的眼眸中,欲望已经全然传递出来了。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被含春双眼迷得七荤八素。
“还…还好。”林方政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躲开她的眼睛。该死,从前怎么就没觉得她有如此迷魂眼神,这几年变化未免也太大了。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一阵香风袭来,林方政抬起头来。迎面就是齐菲菲那美丽的容颜。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前,此时脸对脸不到十五公分,胸前也感受到了异物触碰,那软香玉处已经抵到了自己的胸膛。
“我今天替她一回,消解你的寂寞怎么样?”齐菲菲吐气如兰,吹得林方政的耳朵根又软又辣。
林方政瞪大了眼睛,这已经不是挑逗,而是挑明的性暗示了。
见林方政震惊沉默,齐菲菲左手抚摸上他的后脑勺,将两人的头离得更近了,几乎是贴着林方政耳朵窃窃私语。
“只此一次,你知我知,为我们的曾经画一个美好的句号。”
这样突如起来的艳福,又有多少男人能把持得住呢。
那一刹那,林方政有一种本能的冲动,很想捧着她的头,拥吻上她那火热的双唇,然后将她拦腰抱起扔到床上,用力掀起她的衣裙,再脱光自己的衣服,将欲火全然释放出来,在她身上肆意发泄自己积攒已久的愤懑情绪。
反正没有任何人知道,有美女投怀送抱,还不纠缠,不用承担责任,又何乐而不为呢。
林方政双手搭着她的玉肩,让她的面庞正对着自己。
齐菲菲一惊,旋即明白了什么,惊喜地闭上了双眼,朱唇微张,等待那梦寐已久的男人用最狂野的气魄亲吻自己。
可她失望了,等来的只有林方政再次无情的推开。林方政用力一推,齐菲菲一个后退踉跄,坐倒在床上。
“抱歉。我不能这么做!”
齐菲菲呆愣了好一阵,突然惨淡的笑了:“你怕她竟然怕到这个程度?”
“这不叫怕。”林方政坚决的摇了摇头,“做人不能这么没有底线。”
就在刚刚,自己心猿意马、迷离失措之际,他的眼前蓦然浮现出孙勤勤那天真烂漫的笑脸,以及跟她在一起时,她眼中流露出来的幸福。又想起了孙勤勤为了跟自己在一起,所付出的艰辛。点点滴滴,闪过脑海,他的意识瞬间清醒了。
不能这么做,所谓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过是世人自欺欺人罢了。关键是能欺骗自己吗?不能。只要做出了这样的行为,心里就背负了沉重的罪恶,他不能对不起自己,更不能对不起孙勤勤的绝对信任。
这样的口子不能开。出轨只有0次和无数次。体验过了一次偷腥的刺激后,在夫妻感情破裂前,没人收得住手。
“底线?”齐菲菲嗤笑了一声,“这个社会还有底线吗?你怎么就确定,孙勤勤没有背叛你所谓的底线呢。她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在省里这么一个优秀男青年多如牛毛的地方,难道就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底线?别天真了,女人都是有需求的,你远大天边,别人近在眼前,不知道干过多少天知地知的事呢。”
见她越说越过分,林方政怒道:“你闭嘴!侮辱我可以,再这样侮辱她,别怪我不念旧情翻脸不认人!”
第542章 拒绝交易
齐菲菲不甘示弱,站起身来:“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要是迟迟连个调动的事情都解决不了,她会一直等你吗?”
“会等!而且我肯定会解决!”如果放在见孙勤勤父母之前,林方政还有所犹豫,但现在他完全知道孙勤勤的坚定信念,对此,他不再怀疑。
齐菲菲冷哼一声:“就靠你?眼前这个问题你怎么解决?”
这倒把林方政问住了,眼下确实是个死局。
“我确实没办法解决,难道你就能违反规定去解决?我不相信。”林方政反问道。
“呵呵。”齐菲菲得意的笑了一声,“我当然有办法解决,最终解释权就在我们这里。”
看见林方政怀疑的眼神,齐菲菲说:“怎么,不相信啊。没事,我也不需要你相信。既然你这么自信,那你就明年再去找什么天纵厅长帮忙吧。”
其实林方政经过王定平的开导,对于再等一年的结果已经接受了。只是从内心来说,如果有一线生机,他还是不愿意放弃的。
见林方政沉默不语,齐菲菲将头撇向一边:“行了,没什么事了,你走吧。”
余光扫过,发现林方政仍在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那我走,这房间留给你了。”齐菲菲起身拿起衣服就要离开。
等到她走过自己身边时,手腕却被林方政抓住了。
齐菲菲用力甩了一下,却甩不掉:“干什么?”
林方政用异常冷静的声音说:“话还没说完。”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齐菲菲又甩了一下,林方政才放开手。她却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外走。
林方政说:“你把我大老远叫过来,应该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解决制度上的规定。”
“你不是拒绝我了吗?”齐菲菲冷冷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这是两码事。”林方政说。
齐菲菲反驳道:“不好意思,在我这,就是一码事。你当了这么大领导,难道不知道,要想得到就要有付出吗?”
“你把这当成一场交易?”
齐菲菲昂着头道:“你可以这么认为!我只要结果,其他无所谓!”
林方政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你何必这样……”
后面的话林方政没有说出口,齐菲菲替他说了:“何必这么糟践自己是吗?”
见林方政未置可否,齐菲菲接着说:“林方政,你错了。我这不叫糟践自己,而是成就自己,你的价值观或许永远不会明白。但我齐菲菲,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我不能允许自己有一丝失败!尤其是你!我齐菲菲要得到的男人,也是不能拒绝的!可你拒绝了我,我无法接受!或许我还得不到你心,但谁又知道呢,只要先得到你的人,总有一天你会回心转意,明白我并不比孙勤勤差。至少……我能比她更能让你舒服……”
最后这句本应是十分勾人欲望的话,可林方政听了却不禁打了个寒颤。这说明齐菲菲这个女人,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自己要真跟她发生关系,后面说不定还会有一大堆麻烦呢。
似乎看出林方政的担忧,齐菲菲轻哼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会缠上你?那你可想多了,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再来找我,在我这里,我非常有信心,只要有第一次,你会彻底迷恋上我的。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林方政不自觉对上了她那双勾人的媚眼,赶紧移开目光,不再敢与她对视。该死,上大学的时候,怎么就没见她这么会勾人,也不知道她这几年经历了什么。
能经历什么呢?齐菲菲这几年都没有结婚、相亲也没有,就连正经恋爱都没谈过。但生活中又基本上不缺男人,没事就出去单身旅游艳遇、或者就去泡吧,碰上有缘分的,就腻歪一段时间,等到新鲜感过了,就又散了。
如果说导致她性格如此转变,林方政应当是罪魁祸首。对于一个小女孩心中一直暗恋追求的男生,在做足了心理准备鼓起勇气的时候,却遭到了无情拒绝。
其次就是刘建义,伤心之下,被他趁虚而入。可他从来都是带有功利心的,一开始就打着抱大腿的主意,在迟迟得不到齐菲菲同意结婚的回复后,也就失去了兴趣,并且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自此之后,齐菲菲性情大变。或许是对感情的失望,或许是想证明自己并非没人要,或许还有别的种种因素。
但不管怎样,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那就没能拿下林方政。就像一个人在小的时候特别喜欢一个玩具,长大自己挣了钱后,最大的欲望也就是要得到这个玩具。即便只是买来放在那,也要满足自己曾经求而不得的心愿。
扯远一点,近年来落马的女官员中,很多都有一条特别吸引眼球的内容,那就是包养男情人,有的甚至包养60多个,令人咋舌。这里面有本身欲望强烈的因素,但如果往她的成长经历去看,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隐秘角落,或许还有一段极为自卑伤心的感情经历。才使得她需要所有男人都臣服于她的美貌、或臣服于她的权力。
林方政是有点担心的,他感觉齐菲菲就走在这条不归路上,只是她现在用的是自身的美色去迷惑男人,等到拥有了权力,人老珠黄之时,自然会用权力去压制男人。
那些毫无气节的男人,为了能够在她身上攫取更多利益,也甘愿匍匐为奴。
这样的权色交易,通常伴随着其他严重违纪违法行为,一个环节出现漏洞,就会引发锁链式的连环崩塌。直到这张复杂利益网上的每个人,都为此付出惨痛代价。
林方政定了定心神,眼神变得清澈而坚定,迎上她的目光,坚决回答:“我不会跟你试的。调动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但也不足以让我放弃底线操守。或者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无论我林方政身居何职,抑或无官无职,我都不会跟任何人做这种交易!”
第543章 用计恶毒
林方政的话让齐菲菲彻底愣在原地,从林方政散发出来的正气凛然,让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藏在黑暗中小丑,在向光明索要肮脏交易。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番言论,不说完全说服林方政,至少配合着他急于调动的心情,应该会有所动摇。或许半推半就之间,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林方政竟会如此坚定决绝,就像那天在山塘村一般,没有任何退让。
齐菲菲苦笑了一下,自己早该有这种心理准备的。林方政是什么人,大三时因为自己发了一篇省级学报论文,在没有经过他同意的情况加上了他的名字(发表论文可以加素质分,从而在评奖学金时能获得优势),让他一下子超过第二名,获得评比国家奖学金的资格。
自己以为办了好事,结果林方政知道后毅然宣布退出评比,放弃了国家奖学金资格。要知道,国家奖学金是8000元,对于当时的林方政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齐菲菲那时就彻底领略了林方政的正直和倔强,为此还内疚了好一段时间,要是没有自己的擅作主张,凭他的成绩也可以稳拿国家奖学金的,结果全被自己搞砸了,好心办了坏事。
当然,林方政也是让她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并没有责怪她,知道她是出于好心,为自己着想,只是自己不愿意违背内心的公正罢了。
眼前的林方政,相比大学时期更加成熟,也更稳重了。但那股赤子之心却始终没有在社会这个大染缸中有所改变。看来不是高估了自己,而是低估了林方政。
林方政话已讲透,再待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了,齐菲菲也是性情倔强的人,在这种情况不可能主动跟自己说什么了。
林方政径直绕过齐菲菲,在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转头侧脸丢下一句话:“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我还是真诚希望你能好好爱惜自己。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的身体,是最愚蠢的行为。”
说完便开门扬长而去。
徒留齐菲菲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原地。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外面有人走过,齐菲菲才回过神来。
她打开手机,找到一个软件点开,画面赫然显示出房间的布局,而且直接对着床!从视角来看,是一个装在手提包上的微型摄像头。
看着视频,齐菲菲突然大笑出声,这笑声中夹杂着无奈和酸楚。
“林方政啊林方政,你的性格还真是又救了自己一次啊。”
她删掉视频,也走出房间,关门离去。
齐菲菲用心之深,令人恐惧。要是林方政刚刚没有守住底线,那就被她拍下整场活春宫,从而捏住了林方政的把柄。
或许她的目的不是为了毁掉林方政,毕竟她是想要林方政永远归属自己的。但她一定会毁掉林方政与孙勤勤之间的感情,只要把视频给孙勤勤看,那他们两的感情立马就会完蛋。这样一来,林方政不就只能选择自己了吗。再加上自己体贴入微的照顾他感情上的创伤,然后让父亲出面解决林方政的前途问题,他不就永远是自己的了吗。
古人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诚不欺我啊。
齐菲菲从一开始的电话,就在一步步把林方政引入自己设好的圈套。哪怕林方政有一点见色起意的心念,往后的人生都将被彻底改写,甚至,会被摧毁!
所以啊,打铁还需自身硬。权力地位越高,越要有如履薄冰的意识,处处都是利益陷阱和糖衣炮弹,稍有放纵,即刻崩毁。
不得不说,女人有时认真起来,用起心计,比男人更狠,更毒辣。
时间已经是晚上的九点,不知不觉在房间待了有半个小时。
出了酒店的林方政,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回岳山的高铁已经是赶不上了,孙勤勤估计也回家了,不好贸然去见。该何去何从呢?胖子?邵学博?
林方政摇了摇头,算了,没必要去打扰他们了,不然还得解释一通为什么不去找孙勤勤,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是过来跟另外一个女人孤男寡女在酒店待了半个小时吧。
那真是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会被他们骂死去。
一时没了去处,林方政只好先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什么时候走累了,就什么时候找个酒店住下,明天再回岳山吧。
正在漫无目的走着,突然一个女声在后面响起:“林方政?”
林方政回过头去,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手上牵着一个小娃娃,看样子是在散步。
“你是?”林方政不记得这个女人是谁了。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女人虽然年过三十,却长得不错,关键是生了孩子还能保持很好的身材,看来是有经常运动习惯的。
“还真是你啊,林书记。”女人热情道,“刚刚跟你迎面走过,看你长得眼熟,没想到还真是你。儿子,叫叔叔。”
“叔叔好。”她儿子乖巧的叫了一声。
还叫自己林书记,看来是自己任工业园区党工委书记时认识的了。
“诶,你好。”林方政跟小朋友打了个招呼,又问了一句,“不好意思,一下子没想起来,你是?”
女人这才反应过来:“害,都忘记自我介绍了,林书记只跟我见过一面,肯定不记得了。我是白雪,当时跟着高胜处长一起去考察你们园区的。”
“哦!”林方政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人是谁,“白处长,您好您好。”
白雪,省商务厅园区开发区管理处的干部,因为进省厅时间晚,现在还是二级主任科员,当时随行考察,主要负责档案资料查阅工作。本来就没参与谈话工作,加上考察组工作保密性高,一直没跟她说过话,没印象也很正常。
“什么处长,一个小跟班。你叫我白雪就好了。”白雪说,“你对我没印象,可我对你印象深刻啊。大家都夸你年轻有为呢,就连高胜处长都对你赞不绝口,是我们年轻人的学习榜样啊。现在已经提拔成经开区负责人吧,恭喜恭喜啊。”
“哪里哪里,过奖了。你们省厅领导才是我要学习的榜样。”林方政谦虚道。
第544章 急切见面
白雪笑道:“什么省厅领导,你马上就要成我们领导了。听说厅党组要把你调到厅里来,可一定要来我们处室啊,今后多向你请教。”
白雪的话一下戳到了林方政的痛处,不过估计她是真的还不知道被驳回的事情,这人事安排本就是党组的保密事项,能听到要调动林方政的事,就已经很不错了。
“害,还没准的事,不一定呢。”林方政赶紧岔开话题,“带孩子出来散步呢。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是的,这小兔崽子一天不出来溜溜,就闹腾得很。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孩很听话,用稚嫩的声音说:“我叫白小言,今年5岁了。”
“呦,那明年就要上小学了咯,要努力学习了。”林方政弯腰摸了摸他的头,问道,“孩子跟你姓啊,你老公还挺开明的。”
对于这种愿意把孩子冠姓权交给女方的人,林方政虽然不认同,但如果是真心自愿而不是被迫的,还是很钦佩的。这得有很宽广的胸怀才能做得到。
其实中国已经有很多家庭这么做了,特别是放开二胎后,二胎冠母姓的孩子越来越多了。毕竟正在生育年龄的人,大部分都是计划生育的中坚力量,很多都是独生女,有两个孩子,一个跟父亲姓,一个跟母亲姓,个人选择,倒也无可厚非。
谁料白雪的神色突然黯了下去,看着白小言叹了口气。
林方政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忙道:“不好意思,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事。”白雪解释道,“他父亲出轨,三年前我们离婚了,孩子判给了我,我就干脆把他姓氏改过来了。”
原来如此,还真是个不幸的女人和孩子,碰上一个渣男丈夫。
“那你蛮辛苦,单亲妈妈不好过啊。”林方政感慨道。
“没事,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白雪说的风轻云淡,但林方政还是能感受那若有若无的无奈。
“你是住在这附近吗?”林方政转移话题。
“对,就那个小区。就几百米的样子。”白雪指了指前面一个小区。
林方政说:“那还好。时间也比较晚了,你一个人带个孩子在外面不安全,还是早点回去吧。”
这里已经挨近郊区,从治安上来说,肯定是没有市区好的。这么一想,她还挺辛苦,上下班要跑这么远的距离。虽然有地铁,也起码要坐近一个小时。看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出来散步的情况,估计也没有老人帮忙带小孩,那就还得接送小孩上下学。能买房到这,家庭条件必然也不是太好,算的上是个苦命人了。
白雪说:“林书记要不要到家里坐坐,喝杯茶。”
“不了不了。”林方政赶紧拒绝,刚刚从孤男寡女的房间出来,现在又去单亲妈妈家里,今天晚上全跟女人打交道去了。
但她的邀请还是很真诚的,林方政说:“要不我送你们走到小区门口吧。”
“好吧。”白雪也没有勉强。
三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去。
路上,白雪问道:“林书记怎么会到这边来的?”
林方政只能托辞过来见一位朋友,总不能说过来跟齐菲菲在酒店待了半小时吧。
路程不远,很快就把母女俩送到了小区门口。
“真不上去坐坐?”白雪客气道。
林方政说:“时间晚了,我待会还要去一个地方,下次吧。你们赶快进去吧。”
“那好,林书记。什么时候到厅里来了,我再请你到家里坐坐。”白雪笑道。
“行。”林方政先答应下来。反正自己调动的事基本黄了,暂时是来不了咯。
看着母子二人进了小区,林方政也转身离开。
刚走出去没十分钟,电话响起了,是孙勤勤打来的。
今天这女人还真是一个接一个啊。
孙勤勤的电话是不可能不接的,林方政赶紧接通。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你不在县里?”孙勤勤听到了马路上喧闹的车流声,直觉判断这肯定不是岳山县。岳山没有这么大的车流量,何况深夜。
林方政知道瞒不住她,回答道:“我在秦西区。”
“你怎么跑那去了,也没跟我说过啊。”孙勤勤说。
林方政简单的将事情前后跟孙勤勤说了,自己问心无愧,也不怕全盘托出。
听完事件过程,孙勤勤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幽幽道:“我是该夸你,还是该骂你呢。幸好吧,你还能守得住底线。”
“怎么了,这里面有什么大问题吗?”林方政感觉孙勤勤话里有话。
“电话里不说了,你马上打个车,到我办公室来。”孙勤勤命令道。
“你还在加班?”林方政问。
“我在家!”孙勤勤没好气的说,“不用加班名义,难不成用你的名义啊。那我爸妈不得要求你到家里来啊。”
“也是哦。”林方政说。
假加班,不重要。人要去,才重要。就算问起来,李咸平肯定是会帮忙打掩护的,说什么确实工作比较急之类的。然后自己本人也要真正去办公室,这样那些个同事或保安也就能帮忙佐证了。
“别磨叽,时间不早了,我在办公室等你。”孙勤勤挂断了电话。
没办法,听刚刚孙勤勤的语气,似乎是对齐菲菲找自己这件事表示出极为震惊,甚至在听到自己果断拒绝后还流露出了一丝庆幸。这里面难道藏着什么重大隐情吗?
这么一想,林方政有点迫不及待要知晓答案。他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省政府而去。
紧赶慢赶,晚上十点,林方政走进了省政府大院。
来到孙勤勤所在的楼层,只有她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林方政敲了敲门,径直走进屋内。
孙勤勤正在键盘上打字,见林方政进来,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关门!”
“哦。”林方政转过身去准备关门,在触碰到摸到门把手的那一下,脑海中闪现一个画面,剧情怎么这么熟悉呢?
这不就是晚上齐菲菲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吗?
想到这,林方政猛然回过头望向孙勤勤。
第545章 是她搞鬼
林方政盯了孙勤勤好一会儿,发现她并无异样,看来是自己多想了,最近疑神疑鬼得很,神经紧绷都有些恍惚了。
见林方政杵在那里发愣,孙勤勤疑惑道:“愣着做什么,过来!”
林方政乖乖地走到她旁边沙发坐下,孙勤勤也起身坐了过来。
突然,孙勤勤双手捧住他的下巴,正脸朝向自己,左右打量了一番,又勾开他的衣领,往里面看。
林方政赶紧躲避一下:“别闹,这在办公室呢。不要玩这么刺激吧。”
孙勤勤愣了一下,随即粉拳锤在他胸口:“想什么呢你!我是看看你今天有没有守住底线,找找罪证!”
林方政左手揉着胸口,右手搂上她的香肩:“你还能不相信我啊,别说她齐菲菲,就是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那都比不上你!”
“嘴巴是越来越甜了啊。”女人听这话自然是非常受用,孙勤勤高兴道,“不过信任不能代替监督,闻着你身上有香水味,我就能合理怀疑并且查证!”
信任不能代替监督,这句话好耳熟……这不是纪检工作常用话术吗。这两口浸润体制久了,连说的话都是官言官语了。
“好好好,我接受监督。”林方政宠溺道。
“算你有觉悟。”孙勤勤满意的拿开他的手,“好了,现在说正事。我先问你,齐菲菲联系你的第一件事说的什么?是不是你调动的事?”
“是的。”林方政点了点头。
“我再问你,她是不是跟你说自己在公务员二处工作,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还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是的。你怎么猜到的。”林方政感觉她简直太厉害了,好像什么事都能猜到一样,“条件竟然是让我陪她睡一觉。简直太匪夷所思了,不过我没答应。”
“你答应她呗,送上门的干嘛不要。”
林方政像是听到了天书般难以置信看着她:“你是在策我吧。”
“没有,我认真的。”孙勤勤一本正经的说。
“我不信,你挖了坑等我跳呢。”
“骗你干什么。”孙勤勤笑了笑,“当初齐菲菲到山塘村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要是为了正当目的,牺牲也是难免的。假意改信,日后悔过,这句话听过吧。意思就是为了长远的利益,人可以暂时违背自己内心的信仰,去信奉别的宗教,将来再到故主面前悔过。古代哪些人连信奉都能改,我们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林方政听得一愣一愣的,孙勤勤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看她的态度,不像是故意说假话的样子。难道她真的这么大度?林方政死都不敢相信。
“算了算了。我这也不是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局,更不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去做牺牲。不能这么干,至少我的信仰让我干不出来。”林方政坚决摇了摇头。
孙勤勤看着他那认真又有些慌张的样子,捂着嘴笑了:“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你刚刚要是不这么说,就死定了!”
“啊!”林方政说,“我就知道你是策我的。”
“也不完全是。”孙勤勤摇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维京人当年改信基督教,也是为了民族生存发展。在那种情况,不得不做出改变。但你今天和齐菲菲远远达不到这个层次,纯粹是一个人为了个人利益委身满足另一个人欲望而已。等到你什么时候真正为了国家人民利益不得不牺牲的时候,我还是会同意的。在这一点上,我很开明,为国家民族而就义的都大有人在,牺身又算得什么呢。”
见林方政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孙勤勤摆了摆手:“算了,不跟你讨论这个话题了。说回正题,接下来我再问你。她是不是一直遮遮掩掩不说这里面的隐情,包括谁给你使的绊子,又怎么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林方政点了点头:“对,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她都没有正面回答,应该是想先让我满足她的条件。”
“这你就错了。”孙勤勤目光忽然变得十分犀利,“现在我要告诉你,从始至终都是她在搞鬼!”
“不会吧。”林方政有点疑惑,“既然要打压我,为什么又要解救我呢?”
“这就是人家的心计,要不是你意志坚定,恐怕早就中计了。如果我猜得没错,下一步她肯定会拿和你发生关系来要挟你,或者直接挑唆我们之间的关系。从而在感情上彻底将你摧毁,然后把你拉到她身边。就永远控制你了。”
林方政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简直太可怕了。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还是有实际证明了?”
孙勤勤胸有成竹的说:“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要去挖出背后的小人吗?这就是我挖出来的结果。组织部知道内勤的朋友告诉我,承办这个调动的二处处长本来已经同意了。结果这个事情正好在齐菲菲手上经过,她马上公开指出了这个问题。即便是处长暗示可以办理的情况下,依然坚定说自己不能违规。有些事,不上台面,都好说。上了台面,谁说都不管用了。”
林方政眉头紧皱,他怀疑过齐菲菲,但始终不敢确信。一直以为只是为了能得到自己而出手相助,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她设计好的圈套。真是可恶至极!
“那就是说,她是骗我的,根本不可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大概率是这样的。但也不排除例外。”
“什么例外?”
孙勤勤说:“她对你是真爱咯,愿意为你去冒风险干违规的事。事情因她而起,调动也是压在她手里。只要她愿意主动承担违规的风险,在天纵厅长的协调下,其他人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林方政唏嘘道:“她这么一个目的性功利性极强的女人,会为了我往自身上倒脏水,不可能的。”
孙勤勤感慨道:“谁知道呢。人性是复杂的,或许在她心目中,你的重要性胜过前程呢。女人为了爱情,盲目起来是很可怕的,也是非常容易走极端孤注一掷的。”
第546章 原则例外
林方政沉默了一下,孙勤勤说的不无道理。以自己对齐菲菲的了解,她的性格是很倔强的,为了实现目的常常不择手段。她能记挂自己这么多年,难保不会为了自己去干违规的事。
但无论如何,即便是她愿意去干,林方政也不能去干。王定平已经把道理讲得很清楚了,真的侥幸调了过去,也是一个永远的错误,影响的可是终身前途。
林方政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我已经拒绝她了。虽然对我目前来说,错过了一次机会。但从长远来看,还是对的。就这样吧,你看什么时候把这个事情跟叔叔阿姨提下吧,就说我林方政让他们失望了,没能兑现自己的承诺。”
孙勤勤突然戏谑的笑了:“呦,咱们林大主任,这么快就泄气了,不像你的风格啊。”
林方政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嘲笑我。这明文规定在这里,我又不想违规,还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跑到省委组织部去跪求,请他们为了我,在年底前修改一下《管理办法》吧。”
“诶诶,这是个办法哦,你可以去试试,或许部长善心大发,就给你改了呢。”孙勤勤依旧笑道。
林方政彻底无语了:“算了,你就笑吧,我不跟你掰扯了。这一天天的,搞得人心力交瘁,我得找个地方去休息了。”
“行,那你去吧。我可不帮你去跟我爸妈说,要道歉你得自己去道歉,而且我也不会帮你说话,谁叫你没有实现承诺呢。”孙勤勤噘着嘴,交叉着手靠在办公桌前。
“我的大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嘛。”林方政很是无奈。
“你就不想知道,我还在组织部打探了什么?”孙勤勤狡黠的笑了笑。
林方政一愣,听这话,似乎还打探了什么重要消息,难道真能帮助自己冲破这次调动危机?
“当然想啊,还打探了什么?”
“哼,没诚意。我不说了。”孙勤勤耍起了性子,同时将侧脸往前凑了凑。
林方政岂能看不懂这动作的意味,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跟个小孩子一样,要是以后也能有个这么可爱的小女儿,人生也算是圆满了。
这婚还没结,就想着生女儿了,林方政赶紧摇了摇头。
然后飞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好了,可以说了吧。”
“不得雨露均沾啊。”孙勤勤又将另外半边脸凑了过来。
这小妮子,真的磨人啊。没办法,林方政又亲了一口。
“姑奶奶,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这还差不多。”孙勤勤这才心满意足回归正经,“我打听到了,在今年9月,也就是《管理办法》刚刚实施之后,有一个跟你一样情况的人,顺利调到省发改委了。”
这话一下子引起了林方政的兴趣,竟然有前车之鉴?!这可是个了不得的消息!
林方政赶紧追问:“他是个什么情况?”
“他也是背时,是利阳市科技局的一名副局长,也是刚提拔没有一年,要上调到省发改委任副处长,调动手续刚刚到省委组织部,《管理办法》就出台了,也被驳回了。”
“那后来呢?怎么通过的?不会也是违规办理了吧。”林方政迫不及待想知道怎么解决的。
“当然不是。”孙勤勤说,“如果是违规办理的,我就没必要跟你说了。”
“当时省发改委专门为这个事开了一次党组会,形成决议,强烈要求调该同志到省发改委工作。并且专门向省委组织部递交了请示报告,后面省委组织部就同意了。”
林方政眼珠一转:“省发改委还能强硬逼迫省委组织部同意?还是一件违规的事情,这权力大的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了。”
孙勤勤解释道:“当然不是什么权力大小的事情。在违规面前,权力再大那也是违规,这位干部根本就没有违规!省委组织部才同意的。”
这一下引起了林方政极强的兴趣:“还能不违规?他是怎么做的?”
孙勤勤说:“你以为省委组织部那帮人都是吃干饭的?在制定文件的时候,他们把所有情况都考虑到了,特意留了个口子。按照规定,新提拔职务和新晋升职级的应在现任职务职级岗位任满1年。很多人就卡在这个限制上,但却没有注意这条最后不显眼的例外条款。”
“什么例外条款?”林方政急切问道。
“这个例外条款规定,因工作特殊需要进行的公务员转任的,经拟转入机关党组(党委)研究,按管理权限报公务员主管部门同意,可适当调整转任资格条件。”
听了这里,林方政瞬间明白了。那位调入省发改委的干部,用的必定是这一条,是省发改委党组为他破了例!
如果仔细观察我们国家机关制定的政策,都会发现,每一个政策明文允许或禁止的规定后面,都会加上“某某部门认为的XX不在允许/限制范围之内”等等类似条款。
这也是一个特色了,这样的口袋式、补充式规定,目的就是应对那些预料不到的新情况,或者说的隐晦点,也是为了应对某些不得已而为之的情况。
就比方省委组织部的这个规定,很明显,就是再给各个省直单位面子。你要调人可以,首先要符合我的原则性规定。
那么,有原则就有例外。有些确实是重大工作需要、有些确实是时间点没踩好、甚至有的是因为领导的人情需要,那你就启动例外吧。
要知道,在省这一层次,省直单位的用人权是很大的。比方说,在公务员统一招录和遴选中,很多大单位是直接自行组织面试的,拥有着极大的自主决定空间,可以事先了解面试者的履历或现实表现等,然后根据岗位需要,挑选出最合适人选,省委组织部对此也是支持认可的。而在省级以下层级,就没有这个权限了,基本上是由组织部统筹。
组织部也不能一手包办,越到上面关系越复杂、专业性也越强,用什么人,怎么用人,还是要多听用人单位意见的。
第547章 无人可找
省委组织部也不傻,原则性规定摆在那里,你要破例,那你们就自己担责!你们党委(党组)自行集体研究决定,为这个干部修改任职资格条件,然后报组织部审批就行了。真要出了什么问题,那也是你们用人单位把关不严,我们省委组织部只是按照文件规定的程序执行罢了。
权力的运行,最重要的一环在这些规定里体现得淋漓尽致,那就是尽量规避责任!
这样一来就产生矛盾了。
组织部都不想承担责任的事情,用人单位更不敢轻易承担了。除非你手眼通天,用人单位愿意为你的调动集体负责,特别是一把手要力挺才可行。
例外,从来是为极少数人准备的,不然也不能称为例外了。
对于林方政来说,要开这个例外,难度实在是太大了,一来是省商务厅从未有过此番先例,二来林方政也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再等上一年还是有机会的。
否则依照何天纵的人脉,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条款,但他也放弃了。再惜才,再与王定平交好,在一把手没有大力推动之前,他是不会开这个口的。如果他去推动,势必会落人口实,所有责任也就落到他一人头上了。
林方政的关系还没有到足以让他做到这个程度。
想到这些,林方政又低下头,有些暗淡:“规定是规定,但何天纵肯定是不会帮忙了,他不帮忙,还有谁能帮?徐厅长?那肯定是说不上话的。”
孙勤勤也沉默下来,虽然找到了出路,但这条路何其艰难,根本不是一般人能走的。
“要不,我跟我爸说一句,请他……”
孙勤勤话还没说完,林方政扬手打断:“不行!叔叔的性格你比我更清楚,他是不会出这个面的。而且我也不同意,宁愿今年不调,没有兑现承诺,也不能没有骨气。”
似乎知道孙勤勤还要提什么建议,林方政接着说:“秘书长、处长什么的,也不要去找。都是叔叔的身边人,他们出面不就等于叔叔出面了吗。而且他们出面也绕了一个大圈,效果不一定就见得好。”
孙勤勤被林方政制止了要说出口的话,见他这般固执,烦躁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一点都不去尝试了?”
“我也不知道。”林方政也感到心烦意乱,如果不知道还有这个例外,他兴许默默接受了这个现实,等着孙勤勤父母的“发落”就是。可现在知道还有一线生机,却苦无门路。有机会却眼睁睁看着溜走的这种感受,还不如完全没有机会呢。
两人都陷入了冥思苦想中。
十来分钟,林方政看了看时间,说:“算了,在这坐着也想不出办法,你赶紧回去吧。晚了该担心了。”
没办法,两人在这干坐着也没意义,太晚了亮着灯保安还得上来察看是不是忘了关灯,惹人猜疑。
“行吧,都先好好想想吧。”孙勤勤点头同意。
两人关灯出门,来到地下停车场。
孙勤勤提议:“我送你出去吧。”
林方政没有拒绝,坐上了车,从这里走出去也耽误时间。
车辆启动。孙勤勤问:“那你晚上住哪里去?”
林方政说:“就住高铁站附近吧,明天赶最早的车回去。”
虽然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佳人,林方政很想一亲芳泽,哪怕开个钟点房也好呢。但确实是时间太晚了,另外自己也是心乱如麻,原本的兴致也消退了不少。还是作罢算了。
孙勤勤也没说什么,默认同意了。
送林方政到地铁站,两个默默亲吻了一下,林方政下车离去。
依旧是看着林方政走进地铁站后,孙勤勤发车离开。
回到家中,母亲谢毓秋已经回房休息,父亲戴着眼镜还在沙发上坐着,手上拿着一本书在看。
就在孙勤勤走过客厅,准备去洗漱时,孙卫宗叫住了她。
“勤勤,你过来一下。”
孙勤勤听话的坐在沙发上,心虚的看了父亲一眼,估计是被发现了。
果然,孙卫宗开口道:“晚上见林方政了吧。”
“对。”孙勤勤倒也不躲闪,知道就知道呗。
“他刚提拔了副处级吧,怎么样?调动的事有眉目了吗?”孙卫宗放下书本,摘下眼镜。
“你什么都知道,还问什么呢。”孙勤勤也心情不好,没有好语气。
孙卫宗一愣,随即笑道:“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就是猜的。”
“猜的?”孙勤勤不太相信。
“对,我就是猜的。你这段时间情绪时高时低的,我估计肯定跟林方政有关系。高呢,是因为他提拔成功了,低呢,十之八九是调动出岔子了。”
孙勤勤还是不太相信:“说的跟个神棍似的,万一我是因为别的心情不好呢。”
孙卫宗点了点头:“那倒也有可能,不过林方政无法调动的事,在我预料范围内,概率还是很高的。”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能调动?”孙勤勤明显吃惊了一下。
“这不是明摆的事吗?只能说你们年轻人对政策敏感度还是缺了不少。制度都出台几个月了,你们有认真学习过吗?”孙卫宗说。
这也不能怪林方政和孙勤勤没有学习,这组织部门的干部转任制度,除了组织部自己人,谁会去认认真真去学啊。那市委组织部应该是学习过的,为什么也没有提醒呢?
上面要人,下面送过去都嫌慢了,再加上范至顶都已经点头同意了,下面谁会自讨没趣去得罪一个有背景的年轻干部呢?
本来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也就给办了,谁也想不到半路杀出个齐菲菲,活生生把这件事给公开化了。
“这破制度,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很多事情都搞一刀切!现在对群众的事一刀切的减少了不少,对自己干部队伍的一刀切简直愈演愈烈。”孙勤勤气恼道。
要是换作下属发这种牢骚,孙卫宗肯定是一顿批评了。可眼前是自己女儿,又是在家里,倒也不好再拿出副省长那一套。
第548章 暗指生路
关键是,从内心来说,孙卫宗是有些认同女儿所说的。近些年,随着制度的完善、监督的加强,体制内风气大为改观。但正如“”是药三分毒”,事物都是要辩证看待的,再好的政策也难免会有一些负面影响。这些年,给干部队伍的紧箍咒是越来越紧,这是好事,但还是那句话,执行起来就难免会偏转,为了不发生这些情况,直接一刀切,给基层干部带来了额外的负担。
孙卫宗笑了:“怎么一刀切了,你不是已经找到突破口了吗?不然也不会深夜跑出去幽会咯。”
被父亲提到自己跟林方政幽会,孙勤勤小脸一红:“爸,你怎么也不正经了。我只是当面告诉他这个事情,一起想想办法。”
“所以,想到办法了吗?”
“需要省商务厅党组研究对他进行任职资格修改,这要求太高,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孙勤勤抱怨道。
孙卫宗说:“嗯,确实有点难,如果时某个人点头同意,还能简单些。但要一个组织集体点头同意,就等于把事情放到台面上说了,难度确实会很大。”
孙勤勤听父亲分析得头头是道,貌似有帮忙的意思,忙见缝插针说道:“爸,这事我和方政想了大半天,都没想出个办法来。原本答应帮忙的天纵副厅长,现在也无能为力了。要不……”
这话还没说完呢,孙卫宗就知道她的企图了。伸手凭空压了一下:“诶~免开尊口!大丈夫要守信重诺。当时双方已经达成一致的,就不能更改。这件事情上要靠林方政自己去解决,而且要在年底前解决。我们从来把它当成玩笑话哦。”
孙勤勤气鼓鼓的哼了一声:“都已经到这个情况了,他怎么可能年底前调动完成,如果你不去出面帮忙解决这个突破口,别说今年年底,明年年底都解决不了!”
“那没办法,一诺千金,说到做到。”
“行!我不管他做不做到,反正你们怎么看他我不管,大不了我调岳山去,我们俩在那退休,省得你们看见心烦!”
“嘘!小声点,这话要是让你妈听见,得把你骂到天亮~”孙卫宗见她真的生气了,也不再激怒,放缓了语气,“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么急躁做什么。真到那个时候,该开明的当然要开明,毕竟这不是他的错!”
“哼。反正就是不愿意帮忙呗。说这么多做什么。”孙勤勤不屑的起身欲走。
“坐下,话还没说完!”孙卫宗对她这不耐烦撂挑子的态度有些不满了,脸色沉了下来。
严父动了怒,孙勤勤心中再不忿,也只好乖乖坐下。
“性格怎么这么急躁,办公厅的干部,这种性格可不行!”
“知道了。”孙勤勤低头默默回应。
孙卫宗平静了一下语气:“我不能帮忙,难道你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没有。你又不准我去找真诠秘书长。”孙勤勤说。
“不能找真诠,是因为这件事他也不好插手,你这不是要他去违规干涉选人用人吗。”孙卫宗说,“根据我的经验,这件事是谁的分内事,就去找谁,才最有效。”
孙勤勤抬起头看向父亲:“你是说去找徐厅长?”
又摇了摇头:“方政跟他又不熟,不会理睬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们两个人不至于连一个说上话的办法都想不出吧。”孙卫宗神秘道,“有时候,绝处往往藏着生机,总比束手待毙的好,你说是吧。”
孙勤勤暗暗想着父亲的话,似乎明里暗里在指点着什么,却又一时琢磨不透。
正当准备继续探讨时,孙卫宗已经起身:“不要过早的放弃,不作最后努力,只会徒留后悔。”
然后回房间休息去了,只剩孙勤勤一人静静坐在客厅里冥思苦想。
不知道想了多久,孙勤勤忽然站起身来,快速的在茶几边挪步。她想到了!
父亲话外之音已经很明显了,绝处如果蕴藏生机,那必须要采用特殊办法才能找到!就像天山雪莲,往往生在悬崖峭壁间,靠一般手段是采不到,必须善于借助工具,飞檐走壁才能采摘!
她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计划,知道该怎么做了。
本想给林方政发个信息诉说一下自己的念头,可又按捺下去了,本来就是自己一个人行动,没必要拉上林方政了。
就这样吧,成与不成,自己来做!
第二天,林方政回到开发区。
刚在办公室坐了没一会儿,陈小婧走了进来:“那个,林主任,晚上有时间吗?”
“怎么了?”
“上次不是说了嘛,我和天一要请你吃个饭,得早点来请,不然排不上档期。”陈小婧面带微笑道。
听到这个,林方政心情又有些不爽了,但看陈小婧那笑得真诚的模样,想着她确实还不知道自己面临的困局,情有可原。还是将不爽压了下去。
林方政故作轻松道:“答应了你们肯定是不会食言的,但这几天晚上都有事,改天吧,等有时间了我通知你。”
“好吧,那你可别忘了啊,不然追到省城我们也要请的。”陈小婧说。
“不会的,放心吧。”
得到肯定回答的陈小婧,心满意足的走了。
陈小婧离开后不久,肖一宁走了进来,把一份材料放在林方政面前:“这是招商服务局起草的一份新的考核方案。你看一下吧。”
林方政扫了一遍,确实是把自己当天在会上发脾气的要求都写进去了。
放下材料,林方政并没有急着表态,反而问道:“袁莉慧呢?她起草的,怎么不来?”
肖一宁说:“不知道,说是等下要出去吧。我就干脆直接拿给你了。”
林方政知道她是对自己有意见,在搞软对抗呢。无所谓了,随她去吧。
问道:“那个招商引资奖金专项政策调研得怎么样了?”
肖一宁回答道:“还算顺利,学习了几个地方的经验,基本上是按照招商额度、产业结构程度、结合当地实际紧密程度等方面去综合评分,然后根据得分发放奖金。目前县财政局已经在起草相关方案了,并且列入了明年的预算支出。”
第549章 命运变轨
林方政点了点头:“那就好,等人D会通过,我们的奖金就真正规范化了,再也不用担心受怕了。”
肖一宁却担忧道:“但是,县里还是否定给退休老干发放奖金的提议啊。”
这也是意料中事,能够特例为开发区解决招商引资奖励的问题,就非常不容易了。怎么可能还去照顾已退休的老同志,这样做本身也违反奖金政策设立初衷。
林方政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本来就是要通过人D会把它合法化,怎么可能还去给不应当拿着钱的老同志开绿灯呢。不过好在这些退休老同志也基本上偃旗息鼓了,先这么弄下去吧。”
没有了章海林上蹿下跳,其他老同志也就没了主心骨,不愿意闹腾了。关键是章海林这样闹,也没闹出个名堂,反而还挨了县纪委批评教育,其他人更不想闹了。
林方政又拿起那份方案看了两眼,递给肖一宁:“拿回去吧。”
肖一宁疑惑地接过:“你签个字吧。”
“不签了。”林方政摇了摇头,“大家都辛苦了,没必要弄得这么严厉。”
“你是说不扣大家奖金了?”肖一宁显然很意外,意外中带着一丝惊喜。在他的印象中,林方政从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今天竟然破天荒收回了自己说过的话。
林方政叹了口气:“不扣了。那天我也是情绪失控拍脑袋决定了。士气易散不易聚啊,这样的好成绩都是在全体干部努力下的成果,大家都非常高兴。本来停发奖金就已经够郁闷了,还去扣他们的奖金,更影响他们干事的积极性了。”
肖一宁试探道:“可如果不鞭策一下他们,这个季度的招商引资就很不好看了,怕县委县政府会有意见哦。”
“再怎么鞭策,情况也难回转了。四季度快过完了,来不及了。倒不如让大家轻松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县人D会通过了预算,县委同意了奖励方案,明年一季度再追回来就是了。”林方政说,“县领导要批评就批评吧,有我在呢,挨批也是我去。”
林方政内心已经默默接受了自己还要继续干一年的结果。
但肖一宁听的不对了:“你哪里还挨得到批评哦,这个月底前你恐怕就成省厅领导了。”
对于肖一宁尚不知最新情况,林方政也不多作解释,笑道:“那你就去替我去挨批吧,当领导不得有这种觉悟嘛。”
肖一宁无奈的耸了耸肩:“行吧,为了大家的奖金,挨批就挨批吧,领导总不可能拿烟灰缸砸我头吧。”
“哈哈哈,想得美。我看你是想换新车想疯了,算盘都打到县领导身上了。”林方政笑着指了指他。
两人又闲谈几句,肖一宁起身离开。
接连又处理了几件事情,签了几个文件。林方政方才闲下来。
走到窗边,点上一根烟,看着偌大的开发区,静静出神。
如果没有调动这档子事,他或许依旧是心无旁骛的投入到工作中。可现在,他心中烦闷不堪,调动已经搞得人尽皆知,这个时候惨兮兮的被留下来,面子上是很挂不住的,承受的心理压力也很大。
体制内就是这样,或者说人性就是这样。从未得到和触手可得,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状态。
在官场,提拔从来都是厮杀最激烈,也是最玄乎的地方。有很多干部,提拔程序都走到了公示,结果因为档案问题、经济问题、作风问题等等情况,失之交臂。这个时候心里负担是很重的,毕竟所有人都认定他会提拔了,甚至连庆功宴都摆了几次,媳妇也前所未有的态度好转,觉得男人出息了,在外面都吹嘘好几轮了。
这个时候败下阵来,很多心理素质不强的人,就会非常想不开。重则抑郁成疾,整个人变得癫癫狂狂,时不时臆想自己已经当上了领导,到处发号施令。中则愤世嫉俗,满世界攻击组织对他不公平,只看关系不看人,谁敢惹他肯定得挨一顿怼。轻则一蹶不振,工作热情降至冰点,每天得过且过熬日子算着退休,算是彻底废了。
林方政虽不至于一蹶不振,却也背上了沉重负担,谁不想如愿以偿呢。
虽然答应和孙勤勤一起想办法,但从昨晚到现在,他连睡觉都在想怎么让徐三平出面支持,却始终束手无策,没有一点办法。
他重重叹了口气,命运还真是诡秘莫测,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在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在某个不知情的环节,某人的一句话,又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人生变轨。
省商务厅,一名年轻靓丽的女人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看,径直走入大门。
保安似乎认识她,连忙笑着给她放行。
径直走到电梯,等到电梯门开,从里面走出来几人,似乎都认识这个女人,都笑呵呵主动跟她打招呼。她也微笑热情回应。
进入电梯,按下9楼。她的目光落在电梯内的楼层指示牌,9楼是办公室所在楼层。
出了电梯,她走路带风般进入走廊,走到最里面,前面没有路了,是一个自动玻璃门,要刷卡才能进入。
她走入玻璃门旁边的一间办公室,里面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正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见到有人进来,他疑惑抬起头,然后表情变得十分热情:“这么快就来了啊,厅长还在会见别的客人。可能要等等。”
“令哥,谢谢你了。”女人笑道。
对面这个人身高一米八,长得还挺帅的男人叫夏令,秦南大学法学硕士,今年31岁,现任省商务厅办公室一级主任科员,兼任非官方职务党组秘书。也就是厅长的私人联络员。
夏令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客气什么,别人来,厅长可能还要看有没有时间,你来,总是要见一见的。”
“哈哈,不至于。”
“你说你,搞得神神秘秘,问找厅长什么事也不说。要是换了别人啊,早被我回绝了,不然我怎么跟厅长汇报嘛,目的都不知道,不是去挨骂嘛。”夏令说,“也只有你,不管什么目的,厅长都是会见的。”
第550章 勤勤出马
听这话的意思,这个女人似乎有着很大的面子。
“嘻嘻,那不也得令哥你帮忙才行的嘛,不然恐怕连厅长的面都见不上。”
两人聊着,又有人走了进来,自称是某某企业的总经理,想跟厅长汇报一下。
夏令倒是表现得很热情,但说的话并不热情:“厅长现在没时间,要不您登记一下吧,我帮你请示厅长,再约时间。”
“好吧。”来人有些无奈,这是他第二次来了,却始终见不到面。
这里面是什么情况,恐怕也只有夏令知道,热情的态度只是一种敷衍罢了。
来人走后不久,自动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夏令与他对方打了个招呼,回过身来说:“好了,你可以去了。”
“谢谢。”女人站起身甜甜笑了一下。
玻璃屏蔽门后,房间并不多,就一间办公室,一间会议室,可能还有一间是专门休息室。
为什么还要搞个玻璃门隔开呢,谁也不知道,但其实秦南省大部分省直单位都没有这么干。所以只能说,这位徐厅长还是有一些特权思想的。
女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男人浑厚的声音:“进来。”
“徐厅长好。”
见到来人后,徐三平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孙处长啊,坐坐。”
好了,可以揭晓答案了,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孙勤勤。
孙勤勤当然还不是处长,只是体制内嘛,叫高不叫低。在省直单位,是没有科长这个职务的。虽然孙勤勤还只是科级干部,但总不能叫孙科长吧。往高了叫,准没错。
孙勤勤款款在他对面坐下:“徐厅长,冒昧拜访,没打扰到您吧。”
“哪的话。”徐三平说,“办公厅的领导能到我这来坐坐,那是来给我指导工作的。”
“我哪是什么领导,指导工作更不敢当哦。只是我开始还有点担心,您是个大忙人,生怕您出门了,约不上。”
“不会不会,你来了肯定是要见的。”徐三平笑道。
如果仅仅是因为对口联系的省政府办公厅干部的角色,孙勤勤可还没这么大面子,让一位厅长这般重视。徐三平之所以对她还算尊重,更多是因为她父亲是孙卫宗。
“卫宗省长几次在同志们面前夸你呢,说你冰雪聪明,能力进步很快。我说那当然了,虎父无犬女,这是完全继承了省长的优点嘛,将来前途必定也不可限量。”
这话就完全是瞎扯的场面话了,孙卫宗不可能在公开场合这样夸自己的女儿,更不可能跟八竿子打不着的徐三平说这些。
不过孙勤勤也没去戳穿,这样的场面话她听得多了,也就淡然了。
她也用场面话回应:“哪里哪里,我要跟您学的地方还有很多啊,还请徐厅长多多指点啊。”
“哈哈,只要有需要,我肯定会不遗余力帮忙的。”瞎扯了几句,徐三平进入正题,“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害,也没什么大事,不过刚刚厅长说会帮我,我可是记在心里了啊。”孙勤勤笑道,“眼前还真有一件头疼的事,想过来请教一下您。”
“什么事。”徐三平知道孙勤勤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是一个人来的,而且事前并未明说,肯定是私人请托。
“我听说最近厅里在商调一个干部,好像是当初厅长视察岳山时,岳山工业园区的一个领导吧。”
徐三平愣了一下:“这事你也知道啊,跟他认识?”
“嗯。”孙勤勤暂未挑明,“就是关心一下进度怎么样了。”
要是换做别人,插手打探厅里的干部调动任免,徐三平恐怕早已拉下脸来批评了。但因对面是孙勤勤,他还是饶有兴致的跟她聊了聊。
“这个林方政啊,确实挺优秀的,天纵同志跟我提过很多次了。这次调动也是天纵同志提出来的,我想着既然是个优秀干部,人也年轻,他愿意放弃一把手的职务来厅里,那我们当然是热忱欢迎的。所以当时天纵跟我汇报的时候,我马上就同意了。”
孙勤勤接着问:“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听他说好像调档来审查后,就没动静了,档案也还没还回去。”
“档案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到时跟人事处讲讲,让他们赶紧把人家档案寄还回去,别弄丢了。”徐三平说。
孙勤勤佯作不知情:“是调动出什么问题了吗?”
徐三平皱了下眉,感觉孙勤勤是不是太关心这个人了。
“嗯,天纵跟我说,组织部那边驳回来了。说是按规定,他刚提了经开区副处级领导职务,没满一年不能调动。人家还拿出了明文规定,这就没办法了,只能按规定执行了。”
“原来是这么情况,这样确实不好办了。”孙勤勤装作思索的样子。
然后抬起头说:“不过您刚刚讲的让我想起一件事了。今年我一个认识的朋友,从利阳市调到省发改委,他也刚在下面提副局长,遇到类似的情况,但他最后还是解决了。”
“哦?怎么解决的?”
孙勤勤回答道:“说是按照省委组织部那个《管理办法》的规定,如果确实因为工作需要,经过调入单位党组集体研究,可以调整任职资格条件,然后报组织部批准就可以了。省发改委党组特意为此开了个会,给他删了新提拔要满一年的那个限制条件,组织部也同意了,就这样通过了。”
如果说之前是认为孙勤勤过来关心一下熟人的调动进展情况,现在徐三平基本判断孙勤勤早就知道这个结果,纯粹是过来说情协调了。
但徐三平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领导了,组织部的这个规定,他一眼就看出来是在踢皮球,把责任压给调入单位。
孙勤勤讲的这个情况他并未听过,凭借他位列党委(党组)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这样的事也从来没有经办过,为了一个干部去专门开会修改已经成文的制度规定,这样开后门、特例化的操作,是非常少见的。
徐三平摇了摇头:“这不太可能,为了一个人去动用党组集体研究,不合适。”
第551章 挑明身份
孙勤勤追问道:“为什么不可以呢?我们向来是大胆用人,林方政这个人应该来说,还是挺优秀的。”
“优秀确实优秀,上次跟他接触一次,能力很强。”徐三平说,“但是,一来我们厅从来没有这个先例,不能随便去破例,二来这样做是要担风险的,不仅班子难以统一意见,组织部那边也不一定会批准。”
徐三平身为一把手,考虑问题自然和孙勤勤有所不同。
后者主要考虑的是已有先例,证明是可以行得通的,这个时候商务厅党组应该担当起来,该破例时就要破例。
而前者是站在党组书记的角度考虑,自己为了一个林方政去搞这么大动作,会被人非议是不是有什么暗中交易了。而且这样做,等于是把责任从省委组织部扛了过来,在组织部已经反对的情况下强行去通过。说实话,并不是什么程序上的事,更多是人情上的事了。不是说商务厅党组研究同意后报给组织部就万事大吉了,至少得主动跑到组织部去向部领导汇报。说到底,为了一个林方政,去花这么大力气,不值当。
孙勤勤争取道:“我是觉得,从事业发展的角度来说,既然制度有允许的空间,还是应该去尝试一下的。一个是他本身能力比较强,也很年轻,如果能进入到商务厅的话,在您的培养下,肯定进步得更快,将来必定能成厅里的中坚骨干。另一个是他商务工作、经济工作经验非常丰富,在基层是实打实磨砺出来的,这您也知道,能在一年内弄成一个省级经开区,这成绩是非常可观的。现在省厅里面,又有工作能力、又年轻、级别也还可以、基层经验丰富的全能力干部太少了。厅长您说是吧。”
孙勤勤说的是实话,这些年遴选制度规范后,省厅基本上每年都会向下遴选优秀干部。但还是存在一些问题,一个是基数太大,进人太少,遴选进来的基层干部终究只是占据少数,更多上了年纪的干部,有些一辈子都在省厅,根本就没在基层待过,所以才会闹出很多政策不符合基层实际的笑话来。二个是向基层遴选的干部存在年龄偏大和级别偏低的情况。比方说有的基层干部,辛辛苦苦考到省厅来,已经三十多岁了,结果还是个四级主任科员,甚至是一级科员。这样的话,等到他有资格提拔副处级,正常节奏还需要5-8年,一下子就到四十岁了,再往后进步空间就很小了,眼中影响了干部梯队的健康发展。
听她这么为林方政争取,徐三平终于还是忍不住发问了:“孙处长啊,你今天是专程为这件事来的,这么为他说话,是什么关系啊。”
孙勤勤愣了一下,回答道:“倒也不是因为我跟他有什么关系,我说的也都是有道理的嘛。”
“道理是有道理。”徐三平说,“可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的,我的意见还是刚刚说的,不可能开这个口子。”
徐三平也是只老狐狸,既然你遮遮掩掩不说,那我就只能公事公办,逼你说了。
没办法,话说到这个份上,孙勤勤只能直接说开了:“还是瞒不过您。林方政是我对象。”
见徐三平似乎有所预料的样子,表情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显然只是恋人关系,对他的决定尚不足以造成撼动。
孙勤勤补充道:“严格意义上说,应该是未婚夫。我爸已经见过他了,还是比较认可的。”
这句补充的话总算引起徐三平的反应了,只见他眼睛睁大了一下,老板椅也不自觉往前移了移。
“他是你未婚夫?!”
孙勤勤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在一起有快四年了,差不多谈婚论嫁了。”
“哎呀!”徐三平高兴道,“这我真没想到,我说难怪你这么卖力呢,特意跑到这来说他的事,早说嘛。就不用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了。”
其实徐三平推测过二人的关系,有同学、恋人甚至可能是某些隐晦的关系,以至于孙勤勤要孤身一人不提前说明目的的来做求情协调工作。但他万万没想到,林方政竟然已经是孙卫宗点头同意的准女婿了。
孙勤勤笑道:“还是要先跟您汇报清楚情况嘛,不然一上来就那样的话,也怕您为难啊。”
这人和人之间的沟通还真是不一样,若是换做常人,这么大的级别差距,在徐三平面前讲话肯定是战战兢兢的,更不可能带有什么个人情绪了。
但孙勤勤自小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对各级官员都已经十分免疫了。此时她跟徐三平谈话,非但没有拘谨姿态,反而非常放松,就像在一个同等地位的人交谈一般。
即便很多创一代,靠自身机遇和奋斗获得了大量财富,在这些高官面前,也还是难免会犯怵。
这些东西,从来不是书本能学到的。它是家庭成长环境带来的与生俱来的地位上的平视。
所以,如果跟那些高干子弟有过沟通的话,你会非常明显发现,大部分在谈吐上都十分得体。特别是跟官员交流时,表现得非常自然,也非常会来事。
孙勤勤这话的意思,并非是真正为徐三平考虑,而是在给自己的举动正名。她此番前来,并非打着为“未婚夫”解决调动的旗号,而是出于对商务厅事业发展的关心。
再谋私的事情,也一定要穿上为公的外套。这是当官的必备技能。
徐三平带着笑点了点头,随即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说,卫宗省长也是这个意思?”
这个问题很关键。既然你孙勤勤摊开来讲了,那我也摊开来讲。如果仅仅是你一个人意思,对不起,你还不够格,我也不会答应。但如果是孙卫宗默许的,那就是另一番说法了,我这么做就等于是卖了常务副省长一个面子,替他解决了一件私事,你们孙家就得欠我一个人情了。
孙勤勤何尝听不出他此问的含义,轻轻点了点头:“林方政调动的事,他是知道的。”
第552章 互相试探
孙勤勤也是会说话的。
刚刚的那句“林方政调动的事,他是知道的”,看似是说孙卫宗默许了自己来找徐三平,实际上只是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而已,孙卫宗本来就知道林方政调动的事。
但其实她也没有违背父亲的意愿,昨晚的父女两谈话,父亲最后说的“绝处往往藏着生机,总比束手待毙的好”,让自己和林方政想办法,与徐三平接上线,其实就是暗示了。
林方政是不可能和徐三平接上线的,那能做到的就只有自己。而父亲暗示自己去找徐三平,意味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可以借助他的旗号。
试想一下,如果孙勤勤不是孙卫宗女儿,她又有何资格在这里跟徐三平谈笑风生呢。而如果孙勤勤不打着父亲的旗号,有又何本事促成徐三平改变主意呢。
所以,这些高官,还真没有一句话是废话。就简单一句“你和林方政想办法,跟徐三平说上话”,能推导出来的意思竟能如此之深,且一定正确!
这就是为什么昨晚孙勤勤一个人冥思苦想之后会非常高兴的原因,因为她读懂了父亲的隐藏心思。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即便是孙卫宗,也会觉得放弃可惜,或许可以试着争取一下,才会对孙勤勤有这样的暗示。
要是换作别人,可能猜不出孙卫宗的话外之音,还在那郁闷不已呢。
官场上,听懂领导话外所指,是求进步必修的一门基本技能。
但孙卫宗父女又聪明得很,做这种事,千万不能留人话柄。于是,一个隐晦暗示,怎么解释都可以,一个模棱两可,只说客观事实的情况。
偏偏这样的话术,还真管用,能让听到的人自觉的往设想的方向去思考和行动,仿佛得到了什么密旨暗喻!
徐三平今年已经55岁了,身为正厅级领导,他当然有再进一步的想法。不说进入省政府领导班子,至少要保证进入政协班子,在退休前拿到副省级。
可说实话,他这些年的政绩只能说是差强人意,称不上亮眼。再加上省委书记、省长连续换了几任,可无论是在哪一位领导治下,他都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
眼见红线将至,他也十分着急,想着至少弄一个政协副主席当当。
任他再江湖老道,在欲望左右下,也得乖乖跟着孙勤勤的话术走。
当然,他也不会立刻低声下气的去满口答应。
徐三平手指敲着桌面,悠悠道:“原来是这样。早说嘛,卫宗省长一个电话就可以,没必要让你亲自跑一趟。”
看来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心孙勤勤这是在假传圣旨,故意诓骗自己,故意说这话听听孙勤勤的反应。
要是孙勤勤反应有些慌张,说什么“父亲不方便出面、这是我的未婚夫,我当然要出面”之类的话,徐三平心里可能要打个问号了,甚至合适时间还要向孙卫宗旁敲侧击问一番。
孙勤勤当然没奢望他能这么快完全相信自己,听他这么一问,立马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只见她轻松的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拿出手机,漫不经心道:“徐厅长还是没有完全信任我啊。没事,理解理解,我这就跟我爸打个电话,您可以当面向他证实的。”
说完还真的翻起了通讯录,作势要打的样子。
看她这么认真笃定,没有一丝慌乱假装的状态,镇定自若。徐三平心中最后一丝狐疑抛之脑后了,连忙道:“不用不用。瞧你说的,哪里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哦。只是想着你难得跑罢了。”
孙勤勤默默放下手机,笑道:“这又不是为了别人,都是自家人,该跑还是得跑的。今后徐厅长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只要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吩咐就是了,我给你跑腿。”
徐三平就等着这句话呢,孙勤勤识趣的主动提了出来,他就坡下驴:“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今后说不定还真有事叨扰你和卫宗省长啊。”
孙勤勤只是笑了笑,表情上流露没问题的态度。
只要提到自己父亲,孙勤勤就巧妙的不作正面回应,用肢体语言、客观事实等方式,让对方去猜吧。
徐三平打了个哈哈,表态道:“林方政的事情,我也算是听明白了。其实我一早就看出来他是个不得多得的人才,刚开始天纵和我说组织部不同意的时候,我还感到一阵惋惜。今天听你这么说,制度上还有斡旋的空间。既然如此,于公于私,我都得争取一把,这也是为了我们厅的干部队伍建设嘛。”
“哎呀,我就说嘛。我提出要方政一起来找您做个汇报,他还担心你会为难,不敢来。我说徐厅长是我知道的最明智豁达、最有担当精神、最重视青年干部培养的领导了,肯定不会置之不理的。今天算是切身实地的感受到了,您就是我们年轻人最好的学习的榜样啊。”既然徐三平冠冕堂皇说了一通官话,孙勤勤也顺势逢迎,不失适宜的拍了一通马屁。
“哈哈哈。”徐三平对这样的恭维很是受用,“你啊,真是太会说话了,我说不过你啊。”
两人都笑了起来。
徐三平说:“那行,我试着去争取一下,看看什么情况。但不能打包票哦,能成当然最好,要是实在不行,就再等一年,连卫宗省长都认可的人才,我肯定是会放在心上格外重视的。”
孙勤勤知道这件事基本上成了,只要一把手肯出马,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徐三平不过是在说一些保险的场面话罢了,顺带表明自己并非完全因为看重林方政是个人才,而是因为他是孙卫宗点头认可的准女婿兼人才,才这么大力帮忙的。
“那就太谢谢您了,事成之后,我们请您吃个饭,好好谢谢您。”孙勤勤说。
“客气了。”
孙勤勤走出屏蔽门,又跟夏令打了个招呼:“令哥,那我就先走了啊。”
夏令起身走了过来:“还顺利吧。”
“顺利,多亏有你的帮忙。”
“哈哈,小事小事。”夏令说,“对了,这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去爬山吗,放松一下。”
第553章 事情转机
夏令的突然邀约,让孙勤勤愣了一下。
正想表示拒绝,夏令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补充道:“一个朋友组了局,有七八个人呢,就去爬郊区的那个梅花岭。这个时候不是梅花开了嘛,正好去赏梅。一起吧,闲着也是闲着。我可是特意跟厅长请了一天假呢。”
孙勤勤下意识是想拒绝的,她不是一个喜欢参加集体活动的人。但见他邀约强烈,自己又刚刚欠他一个人情,平日里工作联系也紧密,正好这周末也没什么事,出去爬山放松一下也无所谓。
“好吧。难得你周末不守着厅长,正好出去散散心。”
见孙勤勤答应了,夏令大喜过望:“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周六。我开了台车,你就别开了,到时我来接你。”
“行。”孙勤勤没有拒绝。
孙勤勤离开后不久,徐三平就把何天纵叫到了办公室。
“天纵啊,那个林方政调动的事目前情况怎么样了?”
何天纵闻言怔了一下,不是之前已经跟你汇报过了吗?你都表态不用管了,怎么又突然问起来了。
何天纵说:“没有什么新情况了,他们驳回来后,也没再联系过。人事处正准备明天把档案寄回定庭市委组织部。”
“嗯……”徐三平沉吟了一下,“昨天我从组织部那里了解到一个情况,大概意思就是林方政这个限制问题,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解决,好像是个例外条款吧。”
何天纵当然知道这个例外条款,只是没有跟徐三平汇报过而已。因为他认定徐三平不会帮忙,自己也不愿意去主动当这个急先锋。
此时徐三平主动提起,倒让他大感意外了,难道徐三平改变主意要帮林方政了。
他回答道:“是有个例外条款,是要我们党组开会集体研究,调整任职资格条件,然后再报组织部批准。但这条也就是规定一下而已,基本上没有单位实行过,人事处是说我们厅从来没有这么干过。”
“林方政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这个你是非常认可的吧。”徐三平说。
何天纵点头笑道:“他确实是个人才,也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这点是公认的嘛。凡是跟他接触的领导,都是夸赞不已。”
何天纵才不会跳入话术圈套呢,谁知道你徐三平是个意思,到时又说是我非要调动林方政不可。他的优秀从来不是我何天纵一个人的意思,是大家的意思。别把事往我一人身上推。
徐三平不以为意,接着说:“既然是个人才,那我们就还是要惜才的。现在有这么个规定,我看可以去试一试,不管成不成,我们党组的态度还是积极的。”
“三平厅长,你这是改变主意了?”何天纵并不知道孙勤勤已经过来一趟的事情,觉得徐三平的态度转变有些突然。
徐三平摆了摆手:“也不叫改变主意吧。之前是没了解到有这么个情况,毕竟再怎么爱才,也还是要按规矩办事的。现在知道可以有办法按照规定把他调过来,那还是要试一试的。”
徐三平既然不愿意说背后隐情,何天纵也懒得追问,只当是林方政确实有点本事,竟然能想办法直接通到厅长这里,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行,那我去让人事处再跟二处对接一下,看一下具体要怎么操作。不过,厅长,这个事情已经被驳回来了,再要争取,要想快些解决的话,估计是要跟部领导沟通一下才行。”
其实这不是快不快点的事情,要想为了某个干部调整省委组织部印发的明文制度,算得上一件大事了。这样的事情,至少要跟分管日常工作的副部长通个气,请他支持一下,否则肯定是通不过的。
徐三平却说:“这样,你先代表厅里去沟通一下,我们按程序走,再有什么问题,我再出面。”
徐三平虽然答应要帮林方政,但还是在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愿意亲自去抛头露面。
何天纵心中虽然对这样的决定不太高兴,你一个一把手都不出面,怎么能代表厅党组最权威的态度呢。不过自己身为分管人事的党组副书记、副厅长,职责所在,倒也不好拒绝。
“好,那我这边先去沟通清楚。”
“嗯,要抓紧时间。再拖的话就到明年了,调动工作不太方便了。下周一开党组会,可以的话作为议题提交上来。”徐三平说。
何天纵算是知道了,根本不是人才不人才的事情,而是完全是有人私下托情打招呼了,不然徐三平不会这么卖力。
“好,我转头就安排下去。”
何天纵离开徐三平办公室,路过夏令的办公室,突然又折返回来。
“何厅长。”夏令连忙起身打招呼。
“把这周的来访记录给我看看。”何天纵想看看是不是有人来找过徐三平了。
夏令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但还是乖乖打开给他看了。要是换做别人,肯定是不给看的,谁让他是厅领导呢。夏令再有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得罪的,不然不是自断前程吗。
何天纵粗略翻了一下,并未发现什么问题,将登记本交还给他,问道:“最近有什么人来找厅长汇报调人到厅里的事吗?”
“您说的是那个岳山的林方政吧。”夏令身为党组秘书,这个事情他当然是十分清楚的。为此还调侃过,这个林方政真是脑子进了水,人家省厅的想下放一个实职都找不到出路,他倒为了一个女人竟然放弃经开区的副处级领导实职,跑到省厅来当大头兵。也不知道是哪个女人,长得有那么国色天香吗?这样为了女人啥也不顾的的人,居然也能当上领导,真是太奇葩了。
殊不知,那个“国色天香”的女人,刚才还在这跟他谈笑风生。他要是知道的话,估计就会对林方政非常理解了。只是他的理解可能不太一样,林方政是为爱奔赴,他可能是为了老丈人奔赴。
何天纵见他主动说出了林方政,忙问:“是有人来找过?”
第554章 闹小情绪
夏令回想了一下,回答道:“没有。”
“哦,没事了。”何天纵失望的走了。
何天纵也是猜想,能让徐三平如此卖力,肯定有大领导托情打了招呼,又怎么会登门来汇报呢。
他并不清楚孙勤勤和林方政的关系,王定平也不是那种到处说的人。所以她的名字在本子上,并未引起他的怀疑。她所在的秘书三处,本身就是联络省商务厅,到厅里来对接汇报工作也实属正常。
夏令就更不知道了,孙勤勤从头到尾没跟他说过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也就联想不到林方政与这件事的关系。
当天晚上,孙勤勤就把见徐三平的事跟林方政说了。
这可把林方政吓了一跳,他想过很多情况,唯独没想到孙勤勤竟然一个人就把事情办了。
林方政急忙问:“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本大小姐出马,难道会空手而归吗。他已经答应了会帮你去协调,只要他愿意帮忙,就肯定没问题了。”孙勤勤显得十分得意。
“真的?”林方政显然很高兴,连忙追问,“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孙勤勤一五一十把自己的话术讲了出来。
原想着林方政会继续高兴的夸赞自己,没成想电话那头却沉默了。
“你在听吗?”孙勤勤以为是通话中断了。
“我听到了。”林方政淡淡的回答。
“那你怎么一点回应都没有。”孙勤勤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什么就直说。”孙勤勤对他的这种反应有些疑惑了。
林方政深吸一口气,说:“我就是觉得,这样做不太好。我和叔叔已经达成承诺,不能让他帮忙的。”
“没让他帮忙啊,不是我一个人亲自去的吗?”孙勤勤说。
“我知道,可是你还是利用了他的影响力,给徐三平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方政从心里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的,如果是因为自身能力,或者是自己的关系运作,让徐三平帮忙,这个是可以的。但孙勤勤此举完全脱离了这个框架,借助的是自己即将成为孙卫宗女婿的身份,才让徐三平答应帮忙。
也就是说,徐三平并不是在帮自己的忙,而是在帮孙卫宗的忙。至少他本人是这么认为的。这样一来,实际上还是依靠了孙卫宗的力量,甚至给孙卫宗带来了不利影响,好像是他在为了女婿的私人调动事情托情打招呼一样。
显然,林方政并不知情孙卫宗对孙勤勤的暗示。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爸帮忙,可是你怎么就笃定我爸不会愿意帮你的忙呢,这个事情还真是他默许的。”孙勤勤有些不悦了。
“怎么可能,从你刚刚说的内容来判断,叔叔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林方政还是不相信孙卫宗会主动帮自己的忙,当然,他是不知道孙卫宗对孙勤勤指点上的暗示。即便知道,他的理解或许也不会一致,只会觉得孙卫宗是在暗示自己主动去找徐三平真诚汇报。
这世界上,不是每个领导都是王定平。也不是每个王定平都会为了林方政这么一个人才就特事特办的。
林方政的这个想法,只是一种天真的愿望罢了。
如果不是孙勤勤这个登门拜访,恐怕林方政的调动就彻底告吹了。
他如此固执的认知,让孙勤勤觉得自己的好意并没有被理解,我这般为你考虑,拉下面子去和老狐狸斗智斗勇,结果你半点感谢都没有,反而觉得我这么做不对。
孙勤勤顿觉委屈:“行,算我多事了。你要是不想调呢,我明天就去找徐三平说,不调了!省得做了好事,还被人指责。”
听出孙勤勤生气了,林方政忙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说我的想法。”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再也不管了。”孙勤勤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林方政赶紧再打过去,对方却怎么都不接了。没办法,看来今天晚上是沟通不成了,明天再找机会说吧。
第二天是周五,王定平离开岳山的日子。
一大早,林方政就赶到他办公室送别,帮着一起收拾和提东西。
见到林方政,王定平一边整理办公桌,一边笑道:“你小子,还真是不声不响啊,我就知道,你是从来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怎么了?书记。”林方政摸不着头脑。
“昨天何天纵给我发来消息,说徐三平已经同意帮你再去再去省委组织部争取了,好像是要为你启动什么特殊破例。”
原来是这么个事,林方政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
“在我面前还装呢,难不成菩萨晚上给徐三平托梦了,说不调你不行?肯定你是小子找了人。”王定平笑道,“何天纵也在那里纳闷,问我知不知道你找了谁。我说我哪知道啊,反正我是没招了。”
说到这里,王定平看着周围没人,小声道:“是孙勤勤帮的忙吧。”
见王定平猜到了,林方政也没必要隐瞒:“我也是晚上才知道,他去找了徐三平,我觉得有些冲动了。”
王定平猜得到,孙勤勤肯定是利用了孙卫宗的影响力,才能动摇徐三平,这恰恰是林方政不太愿意接受的。
“怎么说呢,她这么做,与你心里的期望肯定是不同的。但你要知道,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你们好。”王定平说,“你们以后组建家庭,那就什么事不能只顾着自己的想法,也得替对方考虑啊。她能为你考虑,你怎么就不能为她多考虑一下呢。婚姻,是相互成全,而不是相互压制啊。”
王定平的话,总是能一针见血道出本质,让林方政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受。
是啊,相互成全才是本质,相互压制背道而驰。为什么孙勤勤是在成全自己,而自己却要用自己的信仰去压制对方呢。难怪孙勤勤会那么生气,看来今晚要好好道个歉才行。
正在此时,联络员走了进来:“书记,各位领导都在下面,一切准备就绪了。”
“好。来,方政,你帮忙把这些搬到车上去吧。”王定平指着地上的一个纸箱子说道。
第555章 不舍送别
“好的。”林方政爽快答应,走上前去搬起那个塑料箱子,“哇,有点沉。”
“正好锻炼锻炼。”王定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是些什么呀。”林方政实在想不到,这个箱子重量至少有个六十斤,王定平办公室能有什么装得这么满满当当的。
“这些啊,都是书记的书,古今中外应有尽有。”联络员接了句话。
“这么多书。”林方政走在后面感叹道,“不亏为‘书’记啊。”
“哈哈,只要不是牌桌上的‘输’记就好。”王定平笑道。
“书记你们先去,我慢一点,别把东西摔了。”县委的楼都是没有电梯的,这么沉的东西,林方政得稍微歇一歇才行,不然弄得手脱力,几天都干不了活。
“慢点啊,人别摔了就行。”王定平嘱咐了一句。
县委大楼的阶梯下,已经站了不少人。王定平径直走向人群,一路上不停的与人握手打招呼。碰上关系密切的,就拉着手说说话。
林方政则默默的将箱子放到他的车尾箱,然后站在车旁看着。
这是县委大院的欢送仪式,自己与王定平的关系,也不需要这个时候凑上去作出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差不多都打过招呼后,县委办主任吆喝了一句:“好了好了,领导们都过来合影吧。”
合影就在县委大楼阶梯下,先是现任的县委常委班子合影,王定平居中站立,其他常委依次排开,“咔擦”一下,拍照完成。
接着就是县委干部们合影。王定平在第一排的凳子上居中坐下,丁诚义和县R大常委会、县政协主席依次坐开,然后就是其他常委班子按顺序坐下。后面就是其他三大家副职领导依次站立,再就是县委机关的部门主要负责人往后面站。至于其他的干部,那是没有资格上镜,也没必要上镜。
“诶,都看我这里,眼睛睁开,面带微笑,诶,好好。”随着摄影师按动几下快门,画面定格。
王定平面带微笑的坐在人群中间,阳光均匀地洒在每个人的脸上,即便那些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在温煦阳光下也仿佛年轻朝气了起来。而在他们头顶,一个巨大的党徽悬挂在大楼檐壁,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在他们背的县委大楼里的墙壁上,清晰可见的两排八个金色大字,不停强调着这个大院里每个人的职责——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王定平在这个大院工作了五年,他主政下的岳山,刮骨疗毒、焕发了蓬勃生机,圆满完成了党和历史托付重任。
合影完毕后,王定平在众人簇拥和目送下来到车辆旁边。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林方政突然有种流泪的冲动,心底泛起一阵心酸。一直默默在身后顶住自己的好战友、好领导、好老师真的要离开了,此一别,再不能像当初一样促膝长谈、虚心请教了。万般不舍涌上心头。
林方政为他拉开车门,王定平在车前站定,张开双臂。林方政瞬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与王定平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是最高的感情表达了,在场所有人都不曾拥有过的。
拥抱过后,王定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朝身后众人挥了挥手,钻上车去。也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两个之间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书记,一路顺风!”林方政眼眶湿润的说道,随后为他关上车门。
车辆启动,再怎么依依不舍,该来的事总是要来,车辆的行驶并不会因为目光的挽留而有所减慢。
没有电视剧中万人空巷、百姓夹到欢送的场景,在现实中,对于大部分老百姓来说,主政官员换得太快了,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但人们心中始终有一杆称,只要你没有腐败、真心实意为了当地发展,让大家都切实感受到了好的变化。那他们在乘荫闲聊时对你评价将会是“那个王定平搞得还是不错,岳山就是在手里发展起来的”,而这样口口相传的佳评,比任何形式都要真心实意。
主角离场,戏剧落幕,其他人也就自觉散了。
看着离散的人群,林方政也叹了口气,默默离去。
晚上,林方政给孙勤勤打电话道了歉。不过这女孩子哪那么容易消,自然又沟通不愉快,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八点,夏令就依照约定开车到省政府来接孙勤勤。
孙勤勤虽然不懂车,但是看着眼前的这台低配版哈弗,还是能判断出来夏令家庭条件算不上富裕的。
这倒让她多了一分好感,她和很多家境优越三观正确的女孩子一样,,相比于那些炫富的富家子弟,她们更讨厌的是打肿脸充胖子的虚荣之人。
至少夏令还是个坦率实诚的人。
“上车!”夏令摇下副驾驶时车窗说道。
孙勤勤也不扭捏,拉开车门坐上车,系上安全带后往后座瞄了一眼:“其他人呢?就我们两个?”
却见夏令走了神,于是她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没听到吗?”
“哦哦。”夏令回过神来,“刚刚想别的事去了。他们离那边近,就不一起出发,待会直接山脚下见。”
“哦,那出发吧。”孙勤勤也没多说什么。
夏令哪能不走神,今天的孙勤勤显得格外青春靓丽。上身是一件白色羽绒服,下面是一条黑色紧身裤,脚上穿着中筒白袜,搭着一双小白运动鞋。即便是在寒冬季节,这穿着仍能清晰看出身材来。
梅花岭的车程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
夏令一路驶向环城路,见孙勤勤有些无聊,伸手从座位后面提出一个大袋子递给她。
“什么?”孙勤勤疑惑道。
“打开看看嘛。”
孙勤勤将袋子打开,顿时惊讶起来,原来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一大袋零食。她本身就是个爱吃零食的女孩子,这不得让她高兴吃惊吗。
她拿出一包小辣条,刚想拆开,却又想起什么:“这是给大家一起吃的吧。”
夏令笑道:“管他呢,谁叫他们不一起的,就当专门给你买的了。”
第556章 相约爬山
夏令的话让孙勤勤捂着嘴笑了:“那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夏令说,“大不了被骂重色轻友罢了。”
“啊?”夏令后半句话说的囫囵不清,孙勤勤没听清。
“没什么,没什么。”夏令摇了摇头,“就是你尽管吃吧,他们那还有呢。”
“哦。那我就不客气啦。”孙勤勤俏皮的笑了笑,拆开零食吃了起来。
这俏皮一笑,让夏令不禁心神一荡。
两人边聊边开,上午快十点左右抵达了梅花岭景区门口。
刚把车停好下车,就有30岁左右的一男一女走了过来。
男的拍着夏令的肩膀:“太不守时了吧,夏大处长,说好九点,这都快十点了。”
“路上堵了一点。”夏令解释了一句。
可孙勤勤听着就不好意思了,当时夏令跟自己提议七点半出发的时候,是自己觉得太早了,推迟到八点,没想到夏令为了自己爽了其他的人约定。
“你现在撒谎是越来越不打草稿了啊,这大周末出城的路,堵哪门子的车啊。”那男人直接就戳穿了夏令的解释。
见夏令无话可说,女人帮忙打了个圆场:“人家夏令都说了堵车,咋了,你调交警上班了,什么都知道啊。”
“夏令,介绍一下吧,这位美女是?”女人带着深意的眼光看着夏令。
“哦哦。”夏令接话道,“她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孙勤勤,在省政府工作。”
又对孙勤勤介绍:“他叫李铁刚,市商务局办公室主任呢。”
“什么主任,我还等着夏处长提拔我一下呢。”李铁刚连听说孙勤勤在省政府工作,连忙作出一副恭维的样子,伸出手去,“孙处长好,叫我刚子就好。刚刚夏处长给我提了半级,我现在还只是副主任。”
孙勤勤大方跟他握了一下:“那也是年轻有为了。”
夏令接着介绍:“这位是刚子的媳妇何童瑶,是秦南商务职业学院的知名教授呢。”
“夏令,你这样介绍太让人压力大了。”何童瑶照例与孙勤勤握了下手,“就是一个小讲师,叫我童瑶就行。”
“你好。”孙勤勤打了个招呼,然后问向夏令,“是不是还要等一下其他人?”
夏令摸了摸脑袋:“没有人了,之前是有七八个人的,其他人都临时来不成了。”
“哦,这样啊。”
李铁刚夫妇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下,没说什么。
“好啦好啦,不要站在这里聊了,勤勤,我们走吧。”何童瑶亲切挽起了孙勤勤的手臂,一下子叫的亲昵起来。
女人之间,融入起来就是快。
四人朝景区大门走去,孙勤勤刚说要去买票,李铁刚扬了扬手中的票:“不用了,一个文旅局的朋友昨天搞了几张票过来。”
靠什么吃什么,这是体制内改不了的习惯了。
假如你在文旅系统有人,别人找黄牛都买不到的演唱会门票,你可以轻易拿到内场票。
假如你在住建系统有人,别人都要抢着认筹的房子,可能你还会拿到内部员工特殊折扣。
假如你在教育系统有人,别人为了孩子上好学校,可能要花几百万去买学区房,可你孩子能以“租售同权”这个从不轻易启用的条件而直接入学。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孙勤勤只是笑了笑,也坦然接受了。对她而言,只要她想,无非是多打一个电话的事,再不济跟处长汇报一下,任何一个系统都能打到招呼、行个方便。
平台的含权量,决定了干部个人的等级高低。比方说政府大院如果篮球架坏了,按照正常程序应当是走采购更换。但只要他们想,直接给体育局去一个函,请帮忙解决两个篮球架。不出一周,对方就得从预算里挤出两个额外的篮球架包安装到位。
明规则再细化,也无法彻底消除隐藏着黑暗罅隙中的潜规则。
“还是咱们的刚主任有本事。”夏令揶揄了一句。
进入景区后,四人沿着步道拾级而上。渐渐地,男人步伐快一些,把孙勤勤二人甩在了身后十几米。
李铁刚向后面看了一眼,神秘兮兮道:“兄弟,这个不错,我说你一直单着呢,原来眼光毒的很,在这钓大鱼呢。”
“别乱说啊,没那回事。”夏令说。
“切,咱两这么熟了,我还能不知道你?”李铁钢说,“你敢说你没兴趣?”
“不是……”夏令回头望了望交谈正欢的孙勤勤,那漂亮的容颜、温婉的性格和惹火的青春身材,要说没兴趣,他就不是个男人了。
“只是八字还没一撇,你别乱说。”
“这就对了嘛。”李铁刚笑道,“男人,首先就要正视自己的欲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们两个郎才女貌,确实是般配,可别错过机会了啊。”
“什么意思?”夏令倒也不是什么朝三暮四的人,从这个反应可以看出,感情经历也不算多。
“感情嘛,是要有意识去培养的,追女人也是,总是要主动创造机会去接触的,才有突破的机会嘛。我看看那个孙勤勤年纪也不算小了,估计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你肯定没问题的。”李铁刚开始指导起来了。
夏令说:“就怕人家看不上我啊,觉得我配不上她。”
李铁刚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没问题吧,虽然她也在省里,但你提副处指日可待,她估计还有好几年熬吧。再说了,你要脸蛋有脸蛋,要学历有学历,要前途有前途,还能配不上她?不要太自我怀疑了兄弟。”
夏令只是无奈的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要是把孙勤勤父亲的身份告诉李铁刚,恐怕他会石化当场。
四人走到一个休憩凉亭,李铁刚匍匐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招呼道:“走了也有一个多小时了,坐下来歇会吧。”
“瞧你这德性,让你多锻炼,你不当回事。看人家夏令,连粗气都不喘一下。”
“我也要有时间啊,每天在办公室加班爬格子,今天都是匀出来的假期,明天还得去办公室呢。”
“不行就是不行,人家夏令和孙勤勤两口子天天跟着大领导,不比你更忙些啊。”
何童瑶这话说得很大声,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第557章 意外暧昧
孙勤勤明显愣了一下,刚准备解释。
夏令抢先一步,面带不悦道:“童瑶,不要乱说!我和勤勤只是朋友关系,这样说对人家女孩子名声不好。”
“你看你,不会讲话就别讲,没搞清楚情况,乱点什么鸳鸯谱。”李铁刚也帮着批评了一句。
“我也是不知道嘛。”何童瑶满脸委屈的样子,“勤勤,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孙勤勤安慰了她的无心之言。心中却对夏令多了一份信任,能够第一时间跳出来为自己澄清,至少没有像其他男人一样一门心思占自己的便宜。
何童瑶见孙勤勤没有生气,又笑着挽起她的手:“不过,勤勤你这么漂亮,条件又这么好,可千万要留心了,现在渣男太多了。一定要找信得过的,比方说我家刚子这样的,就肯定配不上你。至少得是夏令这样的。”
“童瑶姐,其实我……”孙勤勤刚想说明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
李铁刚却杠了起来:“童瑶,你夸夏令就夸呗,带上我干啥。”
“怎么?我说的不对,人家夏令比你帅多了。”
“那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如果这么帅,不一定看得上你呢。”
“你说什么!看我不打死你。”何童瑶追打起李铁刚起来。
这两口子拌起了嘴,孙勤勤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夏令笑了笑,对她说:“他们两个就是这样,这天打打闹闹的,一言不合就得吵起来。”
“感情好嘛。”孙勤勤说。
“随他们去,我们继续走吧。”夏令不由孙勤勤说什么,径直往前面走去。
看着还在闹个不停地两人,孙勤勤喊了一声:“童瑶姐,我们先往上去了。”
何童瑶回了一句:“你们先去,我等下就来,今天非得收拾他一顿不可!”
“来啊来啊,谁怕谁!”李铁刚不甘示弱。
“有种你别跑!”
孙勤勤无奈的摇了摇头,跟上夏令。
待两人身影走到看不见时,李铁刚说:“行了,任务完成了。”
“啊~~~”话音刚落,他叫了起来。
原来何童瑶在他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李铁刚看着红肿紫青的手背:“戏都演完了,你干什么!”
“哼!谁让你说我的,活该。”何童瑶报复得手,大摇大摆往前走去。
李铁刚揉着痛处:“瓜婆娘!挟私报复。今天非得宰夏令一顿不可,这牺牲也太大了。”
“你说什么?”李铁刚声音小,何童瑶没听清,回头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没什么,活该活该。”李铁刚悻悻道。
梅花岭山不高,前半段都是盘山公路,走起来还算轻松。可到了最后一段,就变成了陡峻阶梯,有的甚至阶梯毁坏,只剩了土路,还没有扶手。要去看梅花,就必须要爬这一段。
孙勤勤虽然平时也有锻炼,但在这样的体力消耗下,也有点累了,前行速度也慢了下来。
夏令回头看着正弯腰撑着,气喘吁吁的孙勤勤,关心道:“怎么了?撑不住了?要不下山算了,上面也没那么好看。”
“不用。”孙勤勤挥了挥手,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女孩子,哪有到了这里退缩的道理。
“能行吗?千万别逞强啊。”夏令说。
“没问题,走吧。”孙勤勤休息完毕,继续抬腿攀登。
“好。”夏令放缓了脚步,跟在孙勤勤身旁。
两人又往上爬了一段路,到了一处险峻地势。这个地方需要爬上一个横亘在小径中间高约一米多的巨石才能通过。
景区没有将这个石头处理掉,成本不划算,而是在旁边开辟了另外一条小路,大概要多绕一百来米左右。
可来爬山的,大部分都是喜欢追求挑战的,谁会去绕远路找平淡呢。所以从这里爬上去,成了大多数人的选择。
夏令本想提议绕一下,想了想还是没说,而是径直撑着石头,翻了上去。
然后回转身来对孙勤勤说:“要不你绕一下吧,万一摔了就不好玩了。我在前面等你。”
孙勤勤当热是毫不犹豫表示拒绝,大家都能过去,她有什么不行的。
可心里这么想,动作上却迟缓不少。
刚用手撑着石头,准备学夏令一样,一个抬腿攀上去。却体力不够,一下没上去,还险些后退摔个踉跄。
“小心点啊,没事吧。”夏令忙关怀道。
“没事。”孙勤勤准备再试一次。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了自己面前,是夏令。
“来,我拉你。”
本能反应让孙勤勤想拒绝,可实际情况表现着这样是最有效的办法。
这种场合下,孙勤勤也没多想什么,伸出手抓住夏令,对方一个使劲,她只感觉一股强大力量把自己瞬间拉了上去,自己连腿都没蹬一下。
听说夏令篮球打得很好,还是商务厅的篮球队主力。不得不说,身体素质还是很孔武强壮的。
可站在下面的孙勤勤根本不知道上面是个情况,这个巨石能够阻断一条路,说明那边也是有一个高度的。
都没得及说谢谢,夏令力道的惯性,让孙勤勤根本没踩稳,顺势就到摔到石头另一边去。
“呀。”孙勤勤一声惊呼。
就在自己要摔个鼻青脸肿的紧急时候,夏令连忙抓着她的手往回拉了一把,又将她拽了回来。
这一拽,虽然避免了孙勤勤摔倒的惨痛,可两个人的相互作用力下,迫使二人急速靠近。
再加上这石头本就窄小,根本没有地方回旋。
电光火石间,身体本能的反应让孙勤勤扑向夏令。
为了不扑进他的怀里,关键时刻,孙勤勤握拳单手横在胸前,以此作为屏障。
但两人还是不可避免的撞到了一起,只是夏令被这只手顶的吃痛“唔”了一声。
这突然发生的事情,把孙勤勤也彻底搞懵了,她抬着头,看向夏令。却发现夏令正低着头,表情略微痛苦。
但他眼睛却不老实,正饱含深情的看着自己,似乎想把心中那一团似火热情传递出来。
可孙勤勤现在心里慌得很,只想着是不是弄疼夏令了,哪里还顾得上接收什么眼神信号。
好巧不巧,何童瑶二人也追了上来,一下就看到了这意外的“暧昧”一幕,意外两人抱在了一起。
“哎呀,来的真不是时候啊。”何童瑶唯恐天下不乱,“别动别动,我给你们拍个合照,很有意义啊。”
第558章 追求手段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孙勤勤立刻推开夏令,在旁边站定,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虽然没有实质拥抱,但也算是两人目前最近距离的接触了。夏令突然感觉一阵空落落的,刚刚孙勤勤身体上散发出来的芳香,让自己心旷神怡了好一会。又不禁暗恨何童瑶真是太莽撞了,打扰了自己的好事,不然或许还可以再进一步,伸手搂住也不一定。
夏令笑了笑,缓解了一下窘迫局面。
“是我不好意思,刚刚太突然,我一下没弄好,还差点让你摔倒。”
对于他的这份率直,孙勤勤很是感动。本来是因为自己,差点还带得他摔倒,后面又让他白白挨了“一拳”,没想到他还主动跟自己道歉了。心中又对他的正直善良对了几分尊敬和好感。
“说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孙勤勤笑了一下,“要不是你,我可能脸上要留疤了。谢谢。”
夏令不高兴的转身对何童瑶二人说:“慢慢吞吞的,要来就早点来嘛。”
这话虽然是在责怪二人姗姗来迟,可李铁刚听得出这话外之音,就是怪他们来的不是时候嘛。
何童瑶嬉笑着走向前来:“怎么,打扰了金童玉女的温存时刻?没事没事,我们可以回避一下,你们继续。”
“越说越没边了!”夏令佯装不悦,“勤勤,我们走吧。不管他们了。”
“诶诶。这么高,你不得拉我一把呀。”何童瑶说。
“你不是有老公在吗?让他拉你。”夏令没好气回了一句,跳下石头,又朝孙勤勤伸出手。
孙勤勤知道他什么意思,想让自己扶着跳下石头。
她摇了摇头,拒绝了再次肢体接触:“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说完径直跳了下去,稳稳落在地上。
对于孙勤勤这般防备心理,夏令倒也没表现出不高兴,他非常明白,要追求这样的女孩子,绝不能心急,要步步为营,慢慢攻略她的心。
“这里到梅花坡,大概只剩十来分钟,一口气冲上去,怎么样?”夏令问。
“冲就冲!谁怕谁!”孙勤勤欣然接受挑战。
“那就开始了!这样,我不占你便宜,先让你三分钟!看谁先到。”夏令是个会来事的人,总能随处找到激发他人兴致的点。
“太自负了吧。”孙勤勤说。
“赌一把?”夏令挑衅道。
“可以啊,你输了怎么办。”孙勤勤偏着头问道。
“任你处置,提什么条件都行。”夏令毫不犹豫说道,“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你说吧。”孙勤勤也个爽快的女子。
“我要是赢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见孙勤勤犹豫了起来,不知道他要自己答应什么事。
夏令补充道:“放心,绝不让你为难的事,要是为难你依然可以拒绝,赌注失效。”
见夏令这般坦坦荡荡,倒让孙勤勤有些不好意思了,感觉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没问题,只要不过分,我答应你!”孙勤勤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夏令说。
过了十几秒,就连李铁刚都已经爬上石头了,夏令问:“你怎么还不走,已经浪费快半分钟了哦。”
“啊,已经开始了吗?”
“我们约定达成就开始了,快跑。”夏令笑道。
“这不算啊。”孙勤勤连忙迈开双腿飞跑起来,一下就跑出老远。
何童瑶也爬了上来,疑惑道:“她跑什么呀。”
“我们在打赌,看谁先到目的地。谁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件事。”夏令说。
李铁刚瞬间坏笑道:“不愧是跟在领导身边的人,这手段,一个接一个啊,要不了几天,估计要被拿下了。”
何童瑶赶紧说:“那你还愣着做什么,她都跑远了。”
“我让她三分钟。”
“死脑筋!”何童瑶着急道,“她现在看不到你了,赶紧跟过去,不然就追不上了。”
“不行。”夏令坚决否定,“约定好的事情,不能违背,胜之不武!”
“好吧,咱们夏处长是要用实力征服勤勤呢。”李铁刚说。
夏令转身对他们说:“我知道你们是为我考虑,但有些事还是别弄太过了。有些事是急不来的,弄得太明显了,反而引起反感,断了后路,就不好了。”
何童瑶二人知道夏令是在批评他们不听揶揄他和孙勤勤的关系,解释道:“这不是为了更加促进你们的关系嘛,凡事都是从暧昧开始的,是吧。”
夏令摇了摇头:“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勤勤不是那种喜欢搞暧昧的女孩子。目的性太明显,会引起她强烈防备心的。反正以后不要这么搞了,一切听我安排。”
“好好好,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李铁刚答应道。
夏令看了看时间:“到时间了,梅花坡见!”
话音落下,人就如同离弦之箭奔跑出去。
看着夏令飞奔出去的身影,不愧是运动尖子,这样的长距离山道奔跑,是有技巧的。像孙勤勤那种大步快跑的,体力会消耗得非常快,跑不了多远就会精疲力尽,再也迈不开腿了。用一时的爆发去追远去的人,是不现实的。所以夏令并没有迈大步,而是小步快跑,刚好一步两个台阶,步频非常快。他只要确保速度是孙勤勤是三倍以上,就能凭借这样的匀速奔跑追上。
关键是,快追上时,孙勤勤肯定会加速逃离。如果一开始就把体力消耗掉了,最后人家以逸待劳,肯定追不上。这样的小步匀速快跑,还能为最后冲刺保留体力,让对方难以甩脱。
人生处处是学问,追女孩子也要讲究技巧,这叫触类旁通,往往能发挥出降维打击效果。
不过究竟能不能追上,也不是自己就能决定的,还得看对方实力如何。
看着夏令消失的背影,何童瑶感慨道:“这为爱奔跑的样子,真帅。”
“像极了当年的我。”李铁刚接了一句。
何童瑶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老娘让你三分钟,恐怕你都追不上我。看你肚子上那一大块肥肉,都快怀胎五月了。”
不待李铁刚反驳,何童瑶兀自感慨道:“不过,要想追一个有对象的女孩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第559章 都在替补
这话一下让李铁刚惊愕住了。
“什么意思?谁有对象了?”
“还能有谁。”这无脑提问让何童瑶没脾气。
“孙勤勤?不会吧,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何童瑶白了他一眼:“你这种粗人肯定看不出来。从今天的一连串试探中,就能看出来。你想啊,一个单身女孩,就算眼光心性再高,也不可能在夏令这种暖男面前毫不动心。可你看到了,无论怎么营造氛围,孙勤勤就是不来电。甚至在很多时候还表现出了明显反感。这就是名花有主的状态。”
李铁刚回想了一下,才发现今天的不对劲,不禁赞同何童瑶的判断:“那要是这样的话,夏令岂不是白费劲了。得赶紧跟他说说,不要再一颗被摘了果子的树上吊死了。”
“乱来。”何童瑶拉住了他,“人家夏令会比你蠢?”
“你的意思是,他知道孙勤勤有对象了?”
何童瑶点了点头:“夏令为什么单身到现在?凭他的条件,对付很多女孩子,那不是手到擒来?可他没这么做,因为没有难度的事他从来不屑于去做。当然,还有他工作太忙的原因,没时间去频繁更换。”
“再挑战难度,也不好去挖人家墙角吧。”
“怎么挖墙脚了,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孙勤勤要真的做到能不为所动,再利的锄头也挖不动。要做不到,她又没结婚,那就是男欢女爱、两情相悦的事了。而且夏令在这方面很有天赋的,一点都不着急,步步为营在攻略。你想啊,夏令为什么要邀请孙勤勤周末出来玩?还不是在试探对方的感情状态。要是孙勤勤整天是跟男朋友腻歪在一起,那是肯定约不出来的,或者会约两个人出来。这样的话夏令也就知趣后退了。现在孙勤勤一个人来了,只能说明她男朋友不在身边或者感情并没有很深。这就是机会啊。”
不得不说,女人在感情经营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优势。三言两语间,就将孙勤勤和林方政的感情分居状态,孙勤勤的感情薄弱所在,以及夏令的战术章法分析得明明白白。
但这样的敏感度,只在旁观者角度而已。如果一个女人自己都身处其中,成为了猎物,恐怕就不会有这样的敏锐性了。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孙勤勤现在就是那个当局者,并未发觉夏令对她的润物细无声。
李铁刚听得是目瞪口呆:“照你这么说,这谈了恋爱,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啊。我就不明白了,夏令放着那么多送上门的不经事的女孩不要,偏要去追求一个有夫之妇做什么。莫不是有少妇癖?”
“思想龌龊!我也是少妇,怎么没见他来追求我。”何童瑶锤了他一下,“人家本来就不是抱着玩的目的,而是冲着结婚去的。都是老大不小的成年人的,婚姻当然要慎重考虑。既要姿色过人,又要条件过硬,还要性格匹配,这样的对象是很难匹配的。很明显,夏令把孙勤勤当成了理想配偶了,才会这般迎难而上。”
媳妇说的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李铁刚只能表示赞同,不过他还是嘴硬道:“那主要是因为孙勤勤有魅力,就你,也只有我会扶贫了。”
“你想死!”何童瑶举起拳头就要打他,李铁刚急忙跳下石头跑远了。
另一边,岳山后山的一家农家乐。
两个男人正在茶室喝着茶。
“领导,我要提前恭喜了你啦。”一人说道。
“恭喜我什么?”
“马上我们就要改口了,叫你诚义书记咯。”那人笑道,坐他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现任岳山县县长丁诚义。
丁诚义只是淡淡笑了笑:“伟成啊伟成,你消息还蛮灵通的嘛。要是抓招商引资也能这么花心思就好了。”
坐在丁诚义对面的,是现任商粮局局长高伟成。
高伟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领导,我已经很拼命了,你是知道的,我现在每天睡眠不足六个小时啊,每个季度都要带队出去一次,可以说是全身心扑在工作上了。但是你知道了,开发区的成绩太亮眼了,这么一个大灯泡在旁边,我们不就被遮盖了嘛。”
看着高伟成一副委屈的样子,丁诚义打断他:“好了好了,别在这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你的成绩县委政府当然看在眼里,比上一任要好多了。”
“谢谢领导认可,有领导这句话,说明领导看到我的付出,这样就算每天不睡也值得了!”高伟成顺杆上爬,一通马屁。
“别在这废话了。等下他们都来了。”丁诚义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来今天是个小圈子的私人聚会,估计等下还有几位领导要来。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东是丁诚义做的。目的也是在升迁之前,叫上一直支持力挺的兄弟们一起吃个饭,透个风。
人都是相互了,我平日为你当牛做马,自以为是亲信。结果你都要高升了,我居然不是提前知道的。人心多猜,势必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踢出核心圈了。
“还有些什么人啊。”高伟成问了一句。
丁诚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被夺舍了?都是老兄弟,你都认识的。”
“没有。”高伟成搓着手,试探问,“那个林方政叫了没?”
“叫他做什么?”丁诚义反问了一句。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问一句嘛。也是,他马上都要走了,叫他没多大意义。”高伟成放了心,看来林方政从始至终只是王定平的人,丁诚义对他虽然厚爱一分,却并没有接纳他进入自己的核心圈。
“我说你到底有没有要说的。亲自跑到我家里,提前把我接到这里来。就扯这些有的没的是吧。”丁诚义有些不耐烦了。
高伟成那里还敢兜圈子,往门外瞄了一眼,低声说道:“领导,你看我到商粮局也有三年了,是不是可以再进一步了。”
丁诚义皱着眉道:“再进一步,我的消息是这次县领导空缺出来后,市委是有另外安排的。恐怕不太现实。”
见丁诚义误会自己想上副县长,高伟成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是在想,能不能到开发区去锻炼一下。”
第560章 预谋抢位
“你想当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丁诚义诧异道。
高伟成以为丁诚义是担心自己能力不够,解释道:“我这几年的成绩你也看到了,搞招商引资、抓经济这一块自认为还是可以的。虽然,摸着良心说,跟林方政那天赋异禀的小子比不了,但还是能胜任这个岗位的。关键是,林方政不是马上就要走了嘛。”
丁诚义听后摇了摇头:“就管委会主任这个位置,你的能力是没问题的,这点我有信心。但是,林方政暂时不会走了。”
“不走了?!”高伟成震惊道,“不是都已经关系打通了吗,调到那个什么商务厅去。”
“最新情况是不符合规定,省委组织部没有批准。”丁诚义说。
看来丁诚义消息还是有的,只是有些滞后。目前还停留在林方政调动不成的消息,也是,毕竟最新消息也只有商务厅少部分人知道,连破例程序都还没启动。王定平能知道,纯粹是因为和何天纵的私交。
突然得到这个消息,高伟成一下变得很沮丧,原以为林方政这傻小子放弃副处实职调走,这凭空多出一个位置,又加上丁诚义马上接任书记,自己可以争取一把,闯上处级干部这个台阶。没成想林方政居然不走了,自己这一切白忙活了。
“好吧,那是我多想了。”
看着他那失落的老脸,丁诚义笑道:“急什么,他今年不走,明年也是要走的。再耐心等等就是了。”
“也只能这样了。”高伟成无奈的说,“不过领导你可要想着我啊,我可是听说良骏县长是有意向接班人的。”
丁诚义默默点了点头:“没错,良骏跟我提过几次了,就林方政走后谁接班的问题。他是想从开发区内部提的,说那个肖一宁能力不错,学历也高,又年轻,是个合适的人选。”
高伟成接话说:“但他刚提正科,不符合条件吧。”
“原本是这样的,如果林方政现在就调走的话,肖一宁怎么样都是不符合条件的。但现在不同了,一年后,肖一宁虽然仍然不符合条件。但开发区嘛,本来就是一个改革平台,无非就是再启动一次破格提拔就是了。”
这话让高伟成心里更难受了,本来如果林方政现在调走,开发区现任领导班子都是没有资格竞争的,就连破格提拔都不可能。在县里,自己资历又老,岗位匹配度也高,又有丁诚义支持,是最有力的后备人选。现在再等一年,就徒增了诸多变数。
“总是这么破格提拔,对他们年轻干部也太照顾过度了,我们这些老同志没有一点前途咯,再怎么努力也没意义了。”高伟成抱怨道。
“这话说的。我说了要支持这种安排吗?”
高伟成意外抬起头看向他:“你是有不同安排?”
丁诚义点上一根烟,瞧着二郎腿悠悠道:“开发区改革任务重,确实需要年轻干部去冲锋陷阵。可县委之前的安排,我是有不同意见的,再怎么需要年轻干部,也不能一股脑全部年轻化吧。一堆毛头小子带领开发区,冲锋精神是上来了,稳定性呢?风险控制呢?统统不要了,这一年闹出了多少事,还嫌少啊。肖一宁这个人我了解,比起林方政,说实话,是有干劲,但处事老练程度差的不是一丁半点。”
“对对对,不是哪个年轻干部都能做到林方政那样的。”见领导否定肖一宁,高伟成也赶紧附和两句。
丁诚义掸了掸烟灰,继续说:“这做什么事,都要老中青合理搭配。分管领导呢,可以去冲锋陷阵,可以去创新发展。这主要领导,就要老持稳重,把控大局,确保不偏主线,不出风险。当然,如果按照以前的用人风格,那估计就是肖一宁没跑了,比起我的想法,某人更听宾良骏的。但现在,就还是要有新气象了,总不能一直沿着老路走下去吧。”
丁诚义的话说的很委婉,意思很明显,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王定平的主政思路和用人方针已经翻篇了,现在要到我丁诚义主政时代,自然要改一改了。
他没有挑明,高伟成就替他挑明了,佐证他的观点:“对对,之前王定平的用人思路是有些偏激了,过于重视年轻干部了。你看他这几年,提拔了多少年轻干部去乡镇和各县直单位,挤占了很多老同志的发展空间,人家苦巴巴熬了半辈子资历,结果啥也没得到。很多人是有意见的。”
丁诚义没有再接他这个敏感的话,毕竟王定平现在已经是市委常委了,自己亲口说出这些话,传出去也是不好的。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停车的声音,其他请的人也到了。
丁诚义拍了拍高伟成的肩膀:“不说了。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不要着急,我有数。”
“谢谢领导关心。”高伟成高兴的说。
其实丁诚义还有话没有跟他说明,那就是林方政一年后要是依旧不调走的话,他也是要调整其岗位的。开发区这么重要的位置,怎么可能不让自己的心腹把持呢。即使林方政并非不尊重自己,甚至有表过忠心,但毕竟是王定平的人。而王定平仍然在定庭,影响力仍然在。把林方政继续放在这个位置上,岂不是开发区依旧被王定平遥控指挥着。
人事权的核心是控制,一个不能百分百控制的人,是任何领导都能容忍的。
当然,这些现在是不能对外透露的。我们党向来反对新官不理旧账,但新官总要有自己谋划和政绩。所以,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嘴里说的是“一张蓝图绘到底,一茬接着一茬干”,实际上却是接二连三抛出自己的新想法。你要是拿着旧规划来落实新指示,恐怕官运到此为止了。
这边正准备推杯换盏,另一边却是大汗淋漓。
夏令的预判果然没有错,他不急不忙的加快脚步,很快就追上了孙勤勤。
后者见他追了上来,当然是奋力逃离。可她用尽吃奶的力气也无济于事,夏令早就保留体力来了对她发起了最后冲刺。
孙勤勤只能眼睁睁看着夏令超过自己,绝尘而去。
第561章 欲擒故纵
“怎么样?我说你不是我的对手吧。”
当孙勤勤赶到梅花坡时,夏令正站在梅花枝下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她喘着粗气,指着夏令,半天说不出话。
夏令连忙上前,扶着她到小径旁的一个石头上坐下:“不着急,先缓缓,深呼吸。”
正当孙勤勤要说什么,夏令已经双手握着她的小腿拉直。
“你这……这是做什么?”
夏令轻轻按着她的小腿:“剧烈运动后要抓紧放松一下肌肉,不然明天你连路走不了。”
“谢谢,我自己来。”孙勤勤觉得让他给自己按摩放松很不妥,忙伸手去阻拦。
夏令没有勉强,暧昧只需要一下就行,过于穷追不舍反而显得过于卑微。
他站起身来:“行,你自己按一会,至少五分钟。”
有一刹那,孙勤勤忽然想到,还是第一次有一个男生对自己这般关怀。在朋友当中,这样的细腻体贴,已经胜过很多女孩子了。更别提林方政那个木瓜脑袋了,基本很少关心过自己的心情。
不对不对,怎么能这么对比呢。夏令只是朋友罢了,拿他跟自己男朋友作对比,有一种绿茶的感觉。孙勤勤赶紧抛开了突出起来的胡思乱想。
孙勤勤说:“愿赌服输,说吧吗,要我答应你什么。提前说好奥,过分的我不会答应的。”
夏令在她旁边坐下,不过并没有挨近,而是保持了二十公分的恰当距离。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的条件就是,半个月内请我吃一次饭。”
原来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孙勤勤松了口气,还担心他会提出超出界限的要求来呢,看来还是自己多想了,太防备主动靠近的男孩子了。
“小事,我答应了!”
夏令摇了摇头:“我还没说完呢,急什么。”
“还有什么?”
“嗯……”夏令说,“除了请我吃饭,在饭桌上还要继续跟我打一个赌。”
“还打赌?”孙勤勤疑惑道,“赌什么?”
“还没想好,到时再说呗。原则还是不让你为难。”夏令说。
孙勤勤忽然觉得这样挺有趣的,有一种未知的刺激感,却又不会失控,双方都有很好的边界感,让人感觉到舒服。
“行!没问题!”她爽快的答应了。
“还没说完呢。”
“还有啊,一次说完嘛。”孙勤勤说。
夏令嘿嘿一笑:“你请我吃饭,我可以根据自己实际情况予以拒绝,但你不能因此就不请了。”
“啊?”孙勤勤连忙说,“那你要是一直不答应,我岂不是要一直邀请下去。”
“没办法啊,工作忙嘛。你要是请的时候,我刚好在忙。那不是错过了吗。”
孙勤勤说:“简单啊,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说一声,我来请就是了。”
“那不行,你请我吃饭,肯定得你来邀请,不然就变成我求你请吃饭了。”夏令说。
“那你要是一致拒绝怎么办,总不能这半个月我每天邀请你一次吧。”
夏令说:“那倒不用,半个月内,如果我拒绝三次,视为已经完成任务了。这样公平吧。”
这样逻辑分明、权利义务对等的条件,让孙勤勤彻底放了心,夏令还挺有分寸感,并没有仗着自己有权开条件而得寸进尺。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见孙勤勤答应了,夏令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在马戏团里,一个成熟的驯兽人,从来不会急于去用暴力驯服一只桀骜不驯的野兽。而是从关心着手,不断通过食物去引诱目标,让目标对自己逐渐放松警惕,最后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目标已经离不开驯兽人了,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驯兽人带着食物来找它。直到最后,当驯兽人对目标提出训练条件时,目标已经无法拒绝了。即便拒绝,驯兽人露出暴力一面时,也是世人所能理解的。
这也是我们常说的PUA套路。
夏令要的不是那一顿饭,而是那一顿饭背后藏着的下一次赌注,就像一个连环套,将两人的关系一环扣一环向纵深推进。最后甚至变成了习惯,对每次见面都充满了期待,这份期待也促成了下一次见面的契机。
他要的也不是那一份拒绝孙勤勤的高冷快感,而是通过这半个月的邀请—拒绝,再邀请—再拒绝,让孙勤勤一直忘不了这个事,也就维系了两人之间的心灵联系。
夏令肯定是隐藏了自己的情感经历,即便是工作以后没有再滥情过,在大学生涯中,也早就是身经百战,情路丰富了。这样的老司机,不是理论上可以学到的,是要在不断的实战中去摸索的。
夏令站起身来:“好了。放松完毕。不要辜负了这大好景色,来,手机给我,我给你拍几张照吧。”
“好。”孙勤勤相处得很融洽,自然是情绪高涨。
两人拍了好一会,不得不说,夏令拍照技术还是很好,至少比林方政强出不少。每一张无论是构图,还是采光,都非常到位。关键还像摄影师一样善于与模特互动,不停指导着孙勤勤凹造型。从照片上看,即便是冬装臃肿,也还是拍出了孙勤勤曼妙身材。
没有一个漂亮女孩子不喜欢拍照,在一段恋爱关系中,男生要是会点摄影技术,是很加分的。这一点,林方政还得多加练习。
两人正拍着,李铁刚二人总算赶上来了。
“谁赢了?”何童瑶问。
“我输了。”孙勤勤说。
何童瑶夸赞道:“可以啊夏令,不愧是运动达人,体力就是好。”
“哪里哪里,就是比较熟悉路而已。”夏令也不嘚瑟,谦虚道。
何童瑶凑过去看孙勤勤的手机,惊呼道:“哇,拍得真好。夏令,没发现你还会拍照呢,帮我也拍几张吧。”
“没问题啊。”
四人又在上面玩了一会,便折返下山。该打趣的,该调侃的都已经说过了,再加上何童瑶的分析,下山途中他们也没再开夏令和孙勤勤的玩笑。
四人在山下简单吃了顿饭,当然是夏令请客。
吃过饭后,一路无事,夏令将孙勤勤送回单位,挥手告别:“等着你的电话哦~”
孙勤勤笑了笑:“行,等着吧。”
第562章 三平出面
人只要出去多走走,看看风景,心情确实会好很多。
孙勤勤心情大好,回到车上,想到这两天都没怎么理林方政。沉顿了一下,还是主动给他回个电话吧,没什么解不开的矛盾。
林方政突然接到孙勤勤电话,当然是很高兴。连忙对之前的态度道歉,谁知孙勤勤大度的表示,事情已经翻篇了,没事了。
孙勤勤也不瞒着他,把今天出去玩的事情跟他说了一下。当然,没有提那些暧昧的内容。在她的认知中,那只是朋友之间不经心的玩笑话罢了。经过纠正后,也没再提过。直到现在,她也只是把夏令当成朋友关系,并没有觉得对方是要追求自己。
林方政听到有男生约孙勤勤出去玩,刚开始还是觉得有点不妥的,知道还有其他同行者,孙勤勤也只是把夏令当成朋友后,也没做多想。表示自己有空的时候会多学学拍照技巧,争取以后成为孙勤勤的御用摄影师。
挂断电话,孙勤勤几乎是哼着小曲开车回家。
周一,徐三平办公室,何天纵一脸无奈道:“我跟二处对接了,人家现在并不同意我们启动破例程序。说是他们处里的经办干部死活不同意违规办理。”
“一个处长被下属拿捏着?”徐三平不太相信,“别是什么托词哦。”
何天纵摇头道:“我问清楚了,还真是这样。那个不同意的女干部叫齐菲菲,听说我们要启动破例程序,坚决反对,还说要是交给别人去办,就去部领导那里去告状!”
“这倒是件稀奇事了。”徐三平大感意外,“她这么正直的吗?”
“这跟正直没什么关系,我们这么做并不违规。反正小道消息是说,她跟林方政一直以来就认识,当初还是大学同学。”
何天纵的解释让徐三平瞬间明白过来了:“原来如此,我就说别人都没问题的事,怎么到林方政就行不通了,原来是欠了情债。这小子,还是个多情种……”
“那也不至于处长怕着她吧。本来就不违规的事情,她去反映了又怎么样。况且,她这么做是真的一定前途都不要了啊。”徐三平疑问道。
在体制内,跟领导对着干是最不明智的做法,除非你一点前途念想都没有了。尤其是在规矩更严的组织部,一个公务员二处的处长,实际地位可比很多小厅局高多了。不至于压不住手底下一个小兵。
“人家要前途,总会有人给安排的嘛。”何天纵说,“这个齐菲菲的父亲你是认识的,就省市场监管局副局长齐东隆。”
徐三平愣了一下,随机笑出声来:“原来是东隆疯子的闺女,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当初机构合并的时候,人多位置少,组织上因为他年龄偏大,想调整他任省药监局局长,不要进市监局党组班子了。结果他不干了,直接跑到省长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是让他进班子了。看来这是他们的优良家风了。”
机构改革的时候,市场监管局由原来的工商局、知识产权局、药监局、质监局几个部门合并,一下子人多位置少,曾经很**组班子成员都被迫转非了。
说实话,组织上没有让齐东隆就地免职转非,而是让他继续担任同样副厅级的省药监局局长,已经是比较优待了。不过这人嘛都是不知足的,药监局长不进省市监局班子,话语权就少了很多,将来退休前上一级巡视员的可能性也会低很多。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齐东隆拉下脸面去求官要官,最后念及他是工商局的老人了,组织上还是同意了。
徐三平说:“不过这件事,我估计齐东隆是不知情的。他再怎么浑,也不可能让女儿这么肆意妄为,为了自己的一己私仇而公然对抗组织。”
徐三平的判断是精准的。齐东隆对此毫不知情,否则肯定不会允许齐菲菲这么干。自己就已经很浑了,但好歹是仗着自己奉献几十年的功劳苦劳。想不到女儿比自己还浑,完全是因为自己的个人喜恶在与制度规则作对,也太肆无忌惮了。
“不管他知不知道,现在都不太好搞。处长呢,肯定是跟他们家关系交好,不愿意去强硬逼迫齐菲菲。但是又不想得罪我们。就僵在这了。”何天纵说。
“你什么建议?”徐三平点上一根烟,问道。
何天纵说:“其实也不是我的建议,这件事终究是要到部领导那里的。与其到时再被动解释,不如现在就早作汇报。二处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可能要你跟伍权生副部长沟通一下最好。”
伍权生,省委组织部分管日常工作的副部长。
徐三平沉默了一会,思考着自己究竟要不要出这个面。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不出这个面,林方政调动的事情就会继续僵持下去。但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总不能把他的档案压在厅里不还回去吧,这是不合规矩的。出这个面吧,就得出来当这个急先锋,提议发起的责任就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行吧,权生部长那里我去沟通一下,看看他是什么意见吧。”
听到徐三平答应出面,何天纵高兴道:“那就没任何问题了,我这边可以通知人事处准备上会资料的,顺便让办公室排会期,明天就开,怎么样?”
“你就这么有自信组织部会同意啊。”徐三平说。
“你都出马了,是我们厅最权威的意见了,他们还能不同意嘛。”何天纵说。
“哈哈。行,管他成不成,先准备吧。”徐三平笑道。
只是他不知道何天纵现在心中所想。其实哪是什么公务员二处处长让商务厅去找伍权生,二处的意见是可以先把党组意见报过来,再看什么情况。
找伍权生的建议完全是何天纵自己提的,人家处长当然非常乐意,商务厅能提前跟部领导沟通好,省得他去汇报了,省了一桩事,怎么能不答应了。
何天纵这么做,无非就是把责任转嫁回来了而已,尽量减轻其他人对自己和林方政有特殊关系的看法罢了。
第563章 厅党组会
事情正如何天纵所设计的那般,当天下午,徐三平带着人事处去了省委组织部一趟,回来后立即要求办公室通知党组成员,第二天开党组会。
第二天,省商务厅党组会召开。
第一议题还是理论学习,随后又研究了一些重要业务事项,到了最后一个议题才到人事议题。
人事处先就林方政调动工作目前的情况作了汇报,提议由党组研究启动破例程序,修改任职资格条件,删除需满一年才能调动的限制条件。
由于议题匆忙,事前并未来得及与班子所有人通气,也就何天纵知晓而已。
此论一出,会场哗然,众位班子成员的表情都写满了疑惑震惊。林方政调动的事情他们是知道的,也是党组同意的,但随后就没了消息。原本以为告吹了,现在突然旧事重提,而且还要为他一人破了《秦南省公务员转任管理办法》,能不震惊吗?
徐三平悠闲地靠着椅子,扫视着左右两竖排与会领导的表情变化,显得格外轻松,似乎任何事都不是困难。
“天纵,你分管人事,你先说。”
“好。我向党组报告一下。”何天纵就坐在徐三平的左手边,对众人解释道,“林方政同志的调动,党组在之前就已经过了会,是一致同意的。但因为该同志表现太过优异,带领岳山工业园区成功获批省级经开区,在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之外,定庭市委破格提拔他担任了经开区管委会主任,也就是副处级。这样一来,就无意之中与《公务员转任管理办法》的限制性条款相违背了。经过与省委组织部沟通,对于这种情况,也不是不能解决,但需要由厅党组集体研究形成决议,对林方政的调动,暂时不执行这一限制性条款,然后报省委组织部批准。按理来说,碰上这种情况,最简单的处理办法就是暂不调动,等符合条件再说。但人事处在沟通中了解到,这样的情况并非孤立,在其他厅局也有一些类似的情况存在,最后也是通过党组研究破例解决的。所以,我把这些情况向三平厅长作了汇报,请示怎么处理。三平厅长当机立断表示,干部调动工作是为了厅机关事业大局作出了的安排,既然有合规的破例程序,那就应该主动担当起来,不要因为怕麻烦从而让人才白白流失。在这种情况下,提请党组研究,对林方政同志的调动再次启动破例程序!”
何天纵的话也是意味十足,一方面撇清了自己的责任,当初调动林方政是他提出来的,但却是党组集体同意的,而且他也是被林方政提拔副处搞了个措手不及,而不是明知违规故意为之,所以,事情搞到今天这一步,跟自己无关。另一方面,借组织部之口说出破例程序,而不是自己主动要破例的,为林方政的调动做好制度铺垫。最后则更有趣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夸赞徐三平作为担当、善用人才,其实就是在拉大旗作虎皮,这件事是厅长亲自拍板的,人事处才提交议题的,不是我何天纵一个人的意思,你们有什么不同意见,不用冲我来。
在官场,越大的领导,说话越是套路深深。
“都说一说吧。”徐三平说。
大家都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先说话。虽然刚刚人事处的汇报和何天纵的解释说明已经讲的很清楚了,这是按照管理办法的规定采取的特殊破例程序,并不违规。但体制内从来是因循守旧为最保险的做法,但毕竟在商务厅从来没有这番先例,这样的第一个吃螃蟹,谁也不敢轻易表态赞同。这年头,即便是集体研究也不安全了,只要是违规的,每个参与决策的人都难辞其咎。
见大家都沉默不语,徐三平坐直了身体,开始讲话。
“既然大家都不讲,那我先就天纵说的补充说明一下,然后你们再独立的考虑考虑。”这话开头,先说明了自己并不想违反一把手末位发言制度,而是一个补充延伸。
“刚刚天纵已经讲得比较全面了,我这里说明几点。第一,林方政同志的调动,已经是党组研究通过的,这次只是对上次未尽事宜的一个补充性程序。第二,林方政同志的调动,是按照正常程序商调的,从商务厅的事业发展考虑,并非什么私人请托。并且就林方政同志所作出的成绩和展现的能力,你们或多或少都有耳闻,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能在一年内拿下经开区,可以说是非常优秀了。这一点,从定庭市委坚持对他进行破格提拔也可以看出来。他的品德呢也不用多说,岳山的干部群众都是一致好评,能放弃经开区管委会主任这么一个争破头的职务,来我们厅,足见该同志是一门心思放在工作上,没有过多的个人职位得失心。所以,调动林方政同志,对我们厅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弊的事情。第三,这件事情也并非我们商务厅自作主张,我已经向伍权生部长作了汇报,权生部长听了之后当即表示支持。”
说到这里,徐三平又带着威严扫视了众人一圈:“我就补充到这,接下来,你们可以充分发表意见。”
这哪是补充啊,基本上算是强调。对于众人担心的点一一作了补充说明。又戴上了为商务厅事业发展的高帽,这样的论断,换做任何人都是难以否定的。
厅一二把手都已经态度鲜明,这个例是非破不可了,其他领导也就没了反对声音,全部表态同意。
“好。”徐三平说,“那就一致通过,请办公室形成纪要,人事处出具相关请示,一同报送省委组织部。就这样,散会!”
一杯茶的时间,一件对于普通人来说,难如登天的事情,对于林方政这种找了关系的人来说,也是步入绝路的事情。对徐三平来说,就是一件抬手之间的小事而已。
当然,不能说这是一件小事,领导就会为你去做。要想领导作出这个举手之劳,你自己首先就要当成大事去请求。
第564章 调动事成
随后的事情快的令人难以想象。就在孙勤勤转达商务厅党组已经研究通过消息后的第三天,省委组织部的介绍信就开到了定庭市委组织部,此时已经是12月24日。介绍信要求,因工作需要,介绍岳山县经济技术开发区林方政同志到秦南省商务厅工作,请于1月10日前到省商务厅报到!
当然,这中间也不是没有小插曲的。齐菲菲哪能如此轻易放过林方政,在省商务厅的请示件送到公务员二处时,她依旧态度强硬不肯办理。但处长可不是傻子,这是伍权生部长已经点头同意的事情,再任由齐菲菲这么闹下去,惹得部长不高兴,挨批的可是自己。于是强硬的把这件事交给了另外一名同志迅速办理。
就像之前说的,齐菲菲本身就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说出去的话那是一定要干的。无论处长怎么规劝都没用,她还是跑到了分管副部长傅北面(曾任部务委员、基层办主任,几年前来山塘村视察过工作)去告状。
傅北面刚听此事时,很是惊诧,因他与齐东隆私交甚好,听信了齐菲菲了一面之词。他把二处处长叫过来批评了一顿,后来听说伍权生已经同意此事,才意识到齐菲菲隐瞒了这一重要信息。又指示二处赶紧按权生部长意见办理。
但处长很是恼火,原本是看在齐东隆的面子上,多次请自己照顾他女儿,才一再纵容。可这个女孩子太不懂事了,跟林方政什么仇什么怨,非得闹这么一出,搞得自己在领导面前白白挨了一顿训。再让这么个祖宗在自己处室待下去,恐怕还不知道会给自己惹出什么祸来,到时自己别说再进步了,怕是连处长都保不住。
回来后,他立即找人事处处长做了沟通,要求马上把齐菲菲交流出去。同时在找伍权生签字时把话重新说了一遍,一股脑把责任全推给了齐菲菲,处里有这么个情绪化的祖宗,正常工作都难以开展了。
齐东隆的丑事,如果说其他单位可能有不清楚的,可组织部那是都知道的。伍权生当时按照省领导指示,都已经签字上报了省市场监管局的领导班子名单,结果齐东隆一闹,又被打回来重拟。因此对齐东隆本就没什么好印象。
既然主管处长都提出了意见,他也没什么好说的,点头同意,让他们自己去找人事处协调。
虽然这样做,可能会惹来傅北面的不满,但这位二处处长心里明白得紧,伍权生和傅北面都是副部长,可地位是有天壤之别的。伍权生作为二号人物,基本决定着这些处长的前途命运。而傅北面只是一个马上要退线的副部长而已。谁是大王、谁是小王还是分得清的。
伍权生都已经点头了,任齐东隆再怎么协调,傅北面都无能为力了。
一个月后,齐菲菲调省委老干局工作,算是彻底离开权力核心了。
在体制内,不管能力怎么样、品德怎么样,这些都是其次的评价。排在第一的,永远是规矩意识!在强大的体制面前,个人意见永远是微乎其微的,首要的就是服从组织!
齐菲菲这种不服从组织决定、不服从领导安排的行为,即便是在基层或者在别的单位,都是无法容忍的。更别说是在组织部这种政治意识、规矩意识严酷到极致的政治机关了。
人呐,任何时候都不要让情绪控制了大脑。
林方政拿到市委组织部转开过来的介绍信时,情绪是五味杂陈的。
一方面是对命运无常的唏嘘。如果说之前的提拔受阻,尚且有人性化的操作可能,只需要想办法攻破市纪委那一关就能顺利走马上任。那这次的调动,是自己工作以来遇到的最大无奈了。特别是在得知是制度明文限制的那一刻,只觉一切都徒劳无益了。然而,命运在这绝望之际又给自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在禁令之外居然有一个难以置信的例外规定。但既然是例外,又何其之难。偏偏自己又拥有着今生最大的贵人孙勤勤,对自己来说难如登天的事,在她的轻描淡写中轻易解决。
如果说,每个人的命运都拥有一段曲折离奇的经历,那林方政的这段经历的崎岖,恐怕也是独一无二了。
另一方面,是对岳山的不舍。作为仕途的第一个地方,自己在这里遇上了漫漫官路中的最好的领路人王定平,也实现了常人无法企及的官级跳跃,短短四年多时间,从普通科员跃升至副处级。一个让自己成功的地方,如果没有一丝不舍,那简直是狼心狗肺了。看着脚下这片自己奋战了四年多的土地,自豪、感激、难舍、惦念……各种情绪在心里纠结成一团。
当然,林方政也明白,给自己这番成就的,并非源自这片土地的青睐。而是这片土地上的主政领导、知心同志、淳朴乡亲,在他们的引导下、簇拥下、支持下,自己才有现在的成绩。而现在,最支持的老领导已经离开,最淳朴的乡亲也已经独立走上了致富之路,最放不下的开发区也度过了最艰难时刻,走上了正轨。
飞鸟尽,良弓藏。这样的事情历史上已经一再上演过了。人性使然,谁又能保证不会在自己身上重演呢。王定平走后,新书记会是什么风格,是继续开疆拓土,还是稳扎稳打,是继续善用年轻将领,还是更信赖经验老将,一切都很难预料。即便自己能继续保住这个主任位置,再干上十年八年,把开发区建设得更好,但这又是自己想要的吗?
这几年的时间,林方政成长了很多,也愈发找准了自己的定位。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使命都是不同的,如果说大部分人都是为了守住前人的事业,那自己应该是创造前人从未有过的事业。
为改革而生,因改革而成,顺改革而远!
林方政掐灭香烟,不再多想,是时候离开这个安乐窝,前往下一场战场了!
第565章 推荐一宁
工作调令到达的第二天,岳山县召开全县领导干部会议,全县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各乡镇(街道)党(工)委书记,县直各部门、垂管单位主要负责同志参加了会议。
会议宣布了省委、市委决定:丁诚义同志任中共岳山县委书记,王定平同志不再担任中共岳山县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
因为王定平已经履新,这次会议他就没有来出席了,也少了离别感言环节。
丁诚义做了任职发言,无非是感谢省委市委的信任,感谢王定平同志为岳山经济社会发展作出的卓越贡献,将郑重接过这一棒,继续带领岳山全体干部奋楫当先、刻苦有为,推动岳山在新的征程实现高质量发展。
林方政在台下全程见证了这一幕,对于丁诚义接任书记,是早有风声的。这也是他所希望的,一个熟悉岳山的领导来主政,能最大化保证政策的连续性。不过他也不抱太大希望,每任领导都有自己的发展思路,也有自己的政绩需求,不可能完全沿着前任的道路前进,那不是没了自己的创新亮点吗。
林方政现在最关心的是经开区接班人的问题,无论是从对经开区的事业发展,还是自己的私心意向,都应该交代好自己离开后的事情。之前已经跟宾良骏提过,准备推荐肖一宁接任,他是没有意见的。但这件事他说了也不算,至少要县委书记向市委大力推荐才行。
可王定平在自己离开前就已经升迁了,现在也只能向丁诚义做汇报了。
当天下午,林方政来到丁诚义办公室。
干部大会后,丁诚义就从县政府搬到了常委楼办公。林方政像往常一样走到了原属于王定平的办公室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锁,一问才知道丁诚义并没有沿用王定平的办公室,而是换到了走廊的另一端。
这个微小的变化,让林方政心里突然有些忐忑起来。
来到丁诚义办公室门口,里面有人在汇报工作,林方政只好在对面的会客室坐着等。
等了好一会,那人总算出来了,林方政赶紧起身过去。
敲了敲门:“书记。”
丁诚义正在穿外套,看样子是要出去,看到林方政过来显得有些意外:“方政啊。”
“您这是要出去?”林方政问。
“对,去那个岳利高速建设指挥部看看,明天的重点项目工程啊。”丁诚义穿好衣服,“你是有什么事吗?”
岳利高速,是今年批复的一条新高速,从岳山县到利阳县,连通两条主要高速动脉,确实算得上一个重点项目。看来,丁诚义务实的作风倒没有改变,这让林方政稍稍宽了心。
“有个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那您先忙,我明天再来。”林方政不想耽误他的既定行程。
“要很久吗?”丁诚义看了看手机,“给你十分钟,够不够?”
“够了够了。”林方政赶紧说。
“坐吧。”丁诚义招呼他坐下,“马上要去省厅了,恭喜你啊。”
“谢谢,我也要恭喜您啊。”林方政笑道,“岳山人民又迎来一位好书记。”
“哈哈。你倒是会说话。”丁诚义笑道,“这都要走了,不去抓紧收拾东西,还跑到我这里来汇报工作,以后得我跟你汇报工作咯。”
“不敢不敢。您永远是我领导。”林方政恭维道。
打趣完毕,丁诚义入正题:“什么事,说吧。”
林方政也收起笑容,说:“丁书记,我虽然马上要离开,但凭心而论,还是对岳山很舍不得的,尤其是对经开区的工作放不下啊。经开区的事业刚刚起步,发展任务重、压力大,五年规划也正在起草编制。事情千头万绪,说实话,我这个时候离开,有点不太负责任呐。”
丁诚义一听,就知道林方政是在戴帽子,绕着圈子没说关键信息,说道:“不能这么说,这干部交流都是组织上的决定,能把你交流到省厅去,也是组织上对你的器重。事业嘛,终归是要有延续的,不能说没了谁就不干了,是吧。”
就等这句话,林方政赶紧接上:“您说的太对了。我们的事业肯定是一棒接着一棒越来越好的。就像您担任县委书记,那肯定是在前人的基础上,做出更加辉煌的成绩。市委这样安排,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才会为岳山选出一位优秀的县委书记。”
“行了行了,时间有限,表扬的话就留到以后说吧。”丁诚义摆了摆手,“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铺垫完成,林方政也不过多绕弯了,说道:“其实我今天要汇报的事情,也就您刚刚的指示。为经开区管委会选一位堪当大任的主任。”
“嗯,这个问题是要考虑了。”丁诚义赞同地点了点头,“这经开区是岳山的金字招牌,谁来接你的班,确实要早作安排。本来想着过几天听听你的意见,今天你来了正好,有什么合适人选推荐吗?”
林方政身体往前移了移,表示出虔诚的样子:“书记,我是这么想的,这经开区的事务专业性很强,工作压力也大,肯定是要一个园区工作经验丰富、又年富力强的青年骨干更好一些。”
“嗯,说下去,哪位合适一些。”丁诚义已经猜到林方政要推荐的人是谁了。
“从经开区现有领导班子来看,我是觉得肖一宁同志更能胜任一些。一来他本身是清北大学的高材生,学识见识那都是很高的。二来他在担任园区领导班子多年,对经开区的方方面面都很熟悉,我有很多工作都是向他请教的呢。三来呢,他也年轻,干劲足,又是岳山本地人,稳定性强。所以,从各个方面考虑,他都是比较合适的人选。这件事之前也跟良骏县长提过,他对肖一宁也是很认同的。”
丁诚义心中一笑,就知道林方政要推荐的是肖一宁。
“嗯,良骏之前跟我说过这个肖一宁,从能力素质、工作经验各方面来说,还是很不错的。”丁诚义点头道。
林方政心中一喜,看来丁诚义对肖一宁还是很认可的,有戏。
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想错了。
第566章 人走茶凉
丁诚义反问道:“肖一宁刚提正科,是不符合条件的,这个你不知道吗?”
林方政愣了一下,好在早有准备,回答道:“是的,他现在确实不符合条件。您看是不是可以先让他代理主任,这样过渡一下就没问题了。”
丁诚义没想到林方政居然提出这样的建议,怔了一下,随即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你是说跟你一样吗?”
林方政注意到了他的脸色变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不高兴起来,忙解释道:“书记,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这样能解决经开区的问题,不至于让您和县委为难。”
“这是解决经开区的问题吗?我看这是在解决个人问题,是在为个人官位搞特权、搞特殊!”
丁诚义的语气一下变得很严肃,让对面的林方政心头震了一震。
“方政,你当初代理主任,是特殊情况下特殊安排。当时人事任命的决定权是在县委,只要定平同志支持就没问题。但现在你要肖一宁也学你代理这个主任,不要以为加个代理,级别没有变动,就可以简化处理了。这两个字不是随便就能加的,也是要市政府下文的!”
这话没有错,一个领导职务,无论是前面加上代理,还是后面加上主持工作,都不是一件随随便便的事,它是需要组织上慎重考虑,正式行文的。因为,加上这个括弧的领导干部,基本上就被组织上默认了接班人,没有特殊情况,不久就是要正式提拔的。
这话让林方政倒有些疑惑了,今天来找你汇报,不就是要县委向市里大力推荐吗?既然不能直接提拔,那就先代理起来嘛,怎么拿需要市里批准说事了呢。
丁诚义接下来的话算是解开他的疑惑了。
“而且,经开区需不需要继续深化改革呢,需要,但远远达不到最重要的位置了。现在经开区已经步入正轨,各项工作更需要稳。要稳扎稳打,不能再走之前那种不顾实际、闷头蛮干的老路了。肖一宁同志的能力确实不错,但还是太年轻了,不够稳重老练,要再锻炼锻炼。实话跟你说吧,就你的提拔和在经开区的所作所为,县里很多同志是有不同意见的。”
“经开区的现任领导班子就是过度年轻化了,很多事情与全县干部队伍格格不入,之前是对你们有些过于包容了,让你们在那里圈地自娱。甚至年轻人多了后,个个热血沸腾的,惹出了不少事端。你和马辰光之间的矛盾,就是一个典型,党政主要领导闹得水火不容,甚至闹到了省纪委、市纪委那里,严重影响了经开区的干部队伍稳定。今后不能这么搞了,县委的意见是,要调整一下经开区的领导班子,做到老中青合理搭配。”
听到这,林方政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自己白跑这么一趟了,丁诚义心中早就对经开区的领导班子有了自己的想法。
刚刚他的话再明显不过了,之前是在王定平的包容支持下,把岳山一个这么重要的工业园区放心交给了一群年轻人。结果虽然是好的,也取得了非常耀眼成绩,但他是极不赞同的。
现在,换了主帅,用人方式也得换一换!
林方政张嘴想再解释什么,可又说不出别的话了,丁诚义的倾向性已经很明确了,说再多都是没有意义的了。
丁诚义也不想再跟聊了:“行了,你的意见呢,县委已经听了。但这组织人事安排,不能只看一个方面,是要从全县干部队伍实际综合考虑的。经开区是岳山的重中之重,我也不会放任不管,至于谁来接你这个管委会主任,还得听听其他县领导的意见。你呢,就不要太操心了,好好放松一段时间,等着工作交接,就去省厅报到吧!”
“那打扰您了,书记。”林方政也不再纠缠不休,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丁诚义还算襟怀坦荡,直接把自己的用人倾向告诉了林方政。要是换成别的领导,完全可以藏着掖着,只听意见,不谈看法,等到时候直接不采纳,然后按照自己的意愿提拔干部就是了,根本不需要向林方政解释这么多。
走出县委,林方政上车前又回望了一眼这栋楼,不出意外的,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以岳山干部身份进入这里了。他叹了口气,罢了,随他去吧,在其位方能谋其政,自己与这里即将没有瓜葛,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将来经开区究竟如何,特别是由谁来带领,已经不是自己能操心的事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这样了。
林方政躬身钻入车内,飞驰而去。
今天已经是周五,想着马上就要调走,这要请吃饭的、要登门送礼的肯定不少,林方政干脆下午直接提前走了,买了一张高铁票,直奔省城。
在高铁上,林方政跟孙勤勤打了个电话。
“晚上不加班吧,请你吃饭,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啊。”
“呦,这么好心啊。急什么啊,不是马上就要过来报到了吗。”
“开心嘛,也好久没跟你好好单独相处了。”
“又打什么坏主意了。”孙勤勤一听这话,就知道林方政是按捺不住了,自己内心也开始燥热起来。青年男女,憋了这么长时间,那是一点就燃。
“嘿嘿,没打什么坏主意,就是想见见你。”
“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哦。”孙勤勤说,“不过今天晚上要晚一点见了。”
“要加班吗?没事,我可以先到饭店等你。”
“饭店就不用了。今天晚上约了人吃饭。”
“谁呀,大周五的来打扰人家的私人生活。”
“就上次跟你提过了的,你即将的同事,夏令。”
林方政想起来了:“就上次约你爬山的那个?怎么突然要跟他吃饭?”
“不是跟他打了个赌吗,愿赌服输,就请他吃个饭咯。”
“那正好,带上我呗。提前认识认识。”林方政说。
“不太好吧。跟他说好了就两个人,临时带家属不太尊重。”
这倒让林方政一下子警觉起来了。
第567章 觉察危险
林方政警觉的不仅仅是夏令单独和孙勤勤吃饭的事情,还有孙勤勤竟然似乎没有提到过自己?不然的话夏令不可能再这么做。
“有什么不好的,两个人吃也是吃,加个人加双筷子嘛。”
孙勤勤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好:“我请人家吃饭,得有诚意。要是带你去,那人家岂不是成了电灯泡了。算了算了,你就乖乖等我回来吧,用不了多久。”
好家伙,看来是劝说不成了。不过孙勤勤说的也有道理,要么一开始就说好,作为请客方临时加人终归是不太妥的。
林方政心思一转,笑道:“好吧好吧,不方便就算了,我也不能死缠烂打不。这样,我直接先去酒店等你算了。你把饭店的地址发我一下。”
“要饭店地址做什么?”
“把酒店订在你吃饭附近啊,这样就舍得你跑了,万一有什么危险也好及时过来。”林方政解释了一句。
“能有什么危险啊,就在城里,又不是偏僻地方。”
“这也是关心你,时间太晚了没回的话,我也方便去接你。”林方政说。
“行吧,真是奈何不了你。”
挂断电话没多久,一个定位发了过来。林方政赶紧打开手机找了一家附近的酒店预订下来。
不仅仅只有女人有第六感,其实男人也有,只是限定范围比较窄,只针对男性。
男人最懂男人,夏令如此频繁的接近孙勤勤,其用意林方政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这是男性对于自己爱侣的天然护卫感,或者也叫领地意识,决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染指。稍有不合常理的越线行为,就会引发高度警惕,
在这方面,男人要比女人理性的多。现实中,这种被挖墙脚的事情数不胜数。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女人对此没有防备,甚至沉浸其中。当自家男人提出来要保持距离的时候,非但不以为然,认为对方只是想跟自己做朋友,男女之间就不能有纯洁友谊关系吗?由此甚至延伸出了男闺蜜这一离奇的“特定关系”,美其名曰,朋友之上,恋人之下。如果自家男人非要逼自己保持距离的话,可能还会爆发激烈矛盾,认为自家男人气量太小,限制自己的正常交友,反而更加倒向外人,夫妻感情因此走上破灭边缘。
当然,也不能将罪责全然推给女人缺少防备。她为什么会沉溺下去难舍难分,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就是自家男人不自觉的“往外推”。女人是感性的,长期的需求得不到满足,想逛街的时候没人陪,想看电影的时候无人理,想出去玩的时候更是被斥责浪费钱等等……久而久之,自然感情空虚,这个时候,有另外一个善于隐藏目的的男人靠近,戴着一副纯洁朋友的面具,她又如何防得住呢。时间一长,关系升级,再来点微醺环境下的暧昧,被推倒也是无可避免的事了。如果自家男人不及时干预制止,这偷腥的快感只会让她更加欲罢不能,直到被发现的那天,家破人散,终成定局。
那男女之间到底有没有纯洁友谊呢,这个问题值得深思和探讨。想来还是有的,只是限定条件极为苛刻。
首先,男女之间的相貌不能长在对方的审美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碰上一个看得心喜的异性,相处之下,总会不知不觉暗生情愫。心理指导行为,在交往中也就会不自觉作出越轨的行为。就两块磁铁,从一开始就不能靠近,否则弄提醒防备都是徒劳。
其次,不能单独约会。这是最关键的一点。男女纯洁友谊一般只存在于集体活动中一个男男女女的小圈子聚会,吃吃饭、逛逛街、打打牌都无所谓,只要有外人在,就不至于太过分。已经有对象的,则是带对象聚会,让对象在中间立起一道屏障,自然也就没有那些可能了。说白了,就是把可能性扼杀在群体行动的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单独见面的机会,自然就没了越轨可能。夏令之所以要跟孙勤勤打赌,所期待的也就是第二次的单独约会。只要一对一的见面,就增加了无限可能。
最后,归根结底还是要自己守得住底线。万事万物,都是由自己决定的。苍蝇不叮无缝蛋嘛,如果自己就是个不修私德的人,那再多的防备、再好的约束,也是无济于事。这种人总能找到机会去出轨。
讲得有点多,简单来说,就是林方政虽然情感经验算不上丰富,但对于一个能够数次拒绝美女追求的男人来说,男女之间的这点事,是心如明镜的。他不允许,不会放任这样的事在自己身上发生。更别说这个夏令有可能目的是冲着孙勤勤背景来的呢。
酒店离省政府不远,饭店也就在一公里的样子。林方政在酒店躺到下午六点半,估摸着夏令从商务厅赶过来差不多四十分钟,此时两人已经见上面了。林方政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关门而去。
快步来到店门口,才想起,他们订的是一个日料店。吃过这类店的朋友都知道,大堂开放式就餐还是座位很少的,大部分都是私密包厢。孙勤勤肯定不会预定这种饭店,十之八九是那个夏令的建议,更加显露出他的狼子野心。
果不其然,林方政走入饭店,大堂里冷冷清清,只有三三两两的顾客,没有孙勤勤的身影。可自己又不知道他们是哪个包厢,总不能一间间去开门吧,万一撞见其他人亲密的事情,怕是要挨打。
一个身穿和服的服务员走了过来“先生好,请问几个人,有预定吗?”
林方政心下一动,昂着头,佯装生气道:“当然有预定!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明明跟你们电话预定了,却没有给我发短信!我朋友来了还给我打电话问是哪个包厢!”
服务员看他生气,连忙说:“您稍等,我帮您查看一下。请问预定客户名字和电话是多少?”
“姓孙!137XXXXXXXX!”
服务员在前台电脑上输入查看了一下,随后狐疑的抬起头看向林方政:“孙女士?”
第568章 正主现身
“我老婆订的,有问题吗?难道手机对不上吗!”林方政毫不怯场,凶神恶煞的盯着她。
服务员看他样子不是故意找事的样子,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只是确认一下。那个是在浣熊包厢。就在前面左转第二个包厢。只是好像你……朋友已经到了。”
服务员在说到已经来的人身份时有些迟缓,似乎说到了什么讳莫如深的东西。
林方政没有多想,冷哼一声就朝包厢而去。
在林方政走后,前台的同事问:“要真是他老婆,可能情况不太好哦。”
刚刚的服务员坏笑的看了一眼里面:“情况能好吗?你见过出来吃饭,老婆先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先到的吗?”
“反正短信肯定是收到了,就是他老婆没告诉他而已。在这里发什么脾气啊。”前台忿忿道。
“呵呵,被戴绿帽子的男人脾气能好到哪里去,这种人就是活该。我要是他老婆,也受不了他。”服务员尖酸说道。
“你不是吧,脑子进水了,居然还想做他老婆?”
“至少长得还挺帅的。那男的还没他这么帅呢。”
“帅有个屁用,那男的比他高。指不定还比他有钱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瞎聊着,直到有客人进来才结束这个话题。
林方政刚到包厢门口,就听见里面两人有说有笑的声音。这种日料店都是那种日式木门,自然没有隔音效果所言。
“哗啦”一声,门被推开,说笑声戛然而止。
两人眼神有明显不同,夏令的眼神是迷茫,孙勤勤的眼神中更多的是惊喜。
“你哪位,走错房间了吧。”夏令说。
林方政面带微笑,径直脱鞋走进房间,在桌前盘腿坐下,自顾自抓起一个寿司吃下:“哇,这么多好吃的,都不叫我。”
如此冒犯的举动,一下子激怒了夏令,他嘴上说着“哪来的傻逼!”伸手就要揪林方政的衣领。
林方政早就防备着他的袭击,一个侧身躲过,然后抓住的手腕,另一只抓过寿司的手在他衣服上蹭了两下,擦干净了手上的油。
“干什么呀,我的夏秘书,就吃一个寿司,至于动手动脚嘛。男人这么小气可不行哦。”林方政讥讽道。
对于这种妄图挖自己墙角的龌龊小人,林方政可一点都不留情面。
“你!”夏令被气得是嘴角抽动,挥拳就要扭打起来,都忘了问对方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
“好了,别闹了。”孙勤勤制止了夏令的冲动,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说实话,林方政倒真希望能挨上一拳,然后报个警,只要不调解,至少可以给他一个行政拘留。虽然拘留不会影响公职,但对他的前途命运可是有影响的。试想一下,私下约会未来同事的女朋友,被对方发现,反而恼羞成怒恶人先出手。这样的标签打上,别说继续做党组秘书了,恐怕做人都难了。
不过,林方政可能也不会这么做,毕竟是孙勤勤提出的邀约,这对她的名声也是有影响的。
见孙勤勤叫住了自己,夏令问道:“勤勤,你们认识?”
孙勤勤不好意思道:“抱歉,忘了跟你介绍,这是我男朋友。”
林方政看得真切,听到这话的夏令整个人都呆住了,半晌没有眨过眼睛。他是知道孙勤勤有男友的,但没想到今天竟然直接跑了过来,抓了自己居心叵测的一个现行。
孙勤勤又问:“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跑过来了。”
对于林方政这般突然袭击,孙勤勤在明知故问。
既然如此,林方政也就配合出演了
“没什么,这不是想你了吗,一刻都等不下去了。”林方政忽然从怀里拿出一束玫瑰花递给孙勤勤,“呶,送给你。”
见这个木头竟然当众献花,孙勤勤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我还以为你只会送护眼仪呢。”孙勤勤开心的接过花。
“我对象是谁,是天下最漂亮的孙勤勤,我不得赶紧学习进步啊,不然就被别人抢走咯。”林方政只是还未习惯这些露骨的爱意表达,这些东西没有谁生来就会,放下那些旧有矜持,多加练习,都能学会的。
夏令知道林方政说的这个别人就是自己,目的被戳穿,当然是一阵难堪。
自己一下从饭局主角变成了电灯泡,夏令尴尬到了极点,为了缓解氛围,他主动打起了招呼:“兄弟,不好意思啊。你看,我和勤勤就是朋友关系,让你误会了。不知道你也在秦中,不然早知道就叫你一起来了。”
这个时候还在装大尾巴狼,林方政皮笑肉不笑的回应:“没事没事,我从来没有误会。勤勤早就向我介绍了你,不然我也不会知道你们吃饭的地方啊。本来是想等你们吃完的,这不是饿得不行了,想着干脆过来加双筷子,大家一起吃嘛。你也太激动了,情况都没搞清楚就要动手,脾气太火爆了,这样可不行啊。”
这番言语教训的言外之意,别在这装无辜把刚刚的冲突责任推给我了,在我眼里,你根本算不上什么隐藏对手。反而是你自己沉不住气,攻击性太强了。
“是是。讲开了就好了。”夏令没想到对面这个男朋友嘴皮子还挺厉害,寸步不让又把责任推了回来,“对了,你是在哪里高就?”
就事论事不行,又想从职业上高人一等予以碾压了,真是小家子气,总争一时之得失,估计也是被林方政的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他后续攻略拿下孙勤勤的计划。
按照他的计划,饭桌上他还要再跟孙勤勤赌一把,并且赢她让她陪着看一场电影,看到深夜再找一个清吧小酌两杯,打开她的心扉,给她男朋友无法给予的陪伴温暖。虽然不至于一次攻破,但能让她彻底放下防备,下一次或者下下次一定能让她自觉带上身份证跟自己约会。
这是他以前的惯用手段了,只是他怎么算,都算不到林方政会这个时候出现,更想不到孙勤勤“无意”将地址透露出去。
孙勤勤笑道“什么高就,他就是林方政。”
第569章 宣誓主权
这句漫不经心的表达,却如同一道闪电,劈得夏令整个人呆若木鸡。
林方政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他身为党组秘书,不可能不知道。甚至比别人更加了解。一个被何天纵不断称赞的年轻干部,一个四年多时间狂飙到副处级创造奇迹的年轻领导,一个让徐三平亲自出面找伍权生沟通协调,只为他能顺利调动到商务厅的神秘人物,他跟在徐三平身边,早就耳熟能详了。
为此,他是羡慕不已,还暗暗下决心,等林方政来到厅里,一定要跟他搞好关系,向他学习,请教升迁秘诀。可现在,天呐,一切都搞砸了,自己居然在打他女朋友的主意。算是彻底反目成仇了。
这也能解释了,当初自己还瞧不上林方政为了女人放弃管委会主任这个实职副处领导职位。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什么狗屁职位比得上孙勤勤呢,只要攀上了孙家这根高枝,富贵腾达指日可待,又怎么会瞧得上一个县里的副处呢。
只是他想错了,林方政之所以放弃管委会主任,确实是从长远考虑,却不是他这个长远。更多的是从和孙勤勤的婚姻紧迫以及自己的发展上限的长远考虑。
“你……你就是林方政?”夏令被震惊的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勤勤,你没跟夏秘书说吗?怎么这么惊讶的样子。”
不待孙勤勤接话,林方政接着说:“夏秘书,你这样不行啊。约女孩子吃饭,都不问问对方有没有男朋友,要不是勤勤提前和我沟通过了,换做任何一个男的知道了,就会把你当成第三者了,那你要惹来麻烦咯。”
“说什么呢,越来越离谱了。”孙勤勤轻轻锤了他一下。
林方政搂着孙勤勤:“哈哈,开个玩笑嘛。我这么漂亮的媳妇,总是难免会有人产生非分之想啊。”
“谁是你媳妇呢,你还没求婚呢。”孙勤勤小脸一红,心里却对这个称呼感到一阵甜蜜。
看着当着自己面打情骂俏的两人,又被林方政不时讥讽戳穿自己那阴暗想法,夏令只觉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个林方政,攻击性真是不一般。
废话,一个在基层恶劣复杂环境中摸爬滚打的干部,攻击性早就拉满了,不然还能走到现在吗。
虽然心里不爽,可现在的夏令却没有最初的霸气了,林方政的事迹他是听过的。一人铲除黑恶势力,一人扳倒政法委书记,甚至面对枪口仍然毫不退让……这些在新闻上都是有描述的。这样一个连亡命之徒都不惧怕的对手,夏令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正面起冲突了。
“林主任说笑了。”夏令悻悻说道,“我哪有那个想法啊,进真是误会大了。我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这个举动倒是让林方政怔了一下,原来设想是夏令忍受不了自己的冷嘲热讽,愤然离席,以此逼他露出真实的一面性格。
不料夏令居然主动认怂了,这倒让林方政不好继续进攻了,过于得理不饶人,反而会招致孙勤勤的反感。
心中不禁暗道,这个夏令比自己预料中的更聪明,关键是忍耐力还很强,这样的情况都能强硬把情绪压住,不愧是厅长秘书,心理素质还是过硬的。如果这样的人以后成为自己的对手,或者在暗处一直盯着自己,确实是个麻烦事。
林方政还没说什么,孙勤勤却笑道:“这是做什么呀,既然是误会,就没什么好赔不是的。”
林方政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这小妮子,难不成还一点都察觉到刚刚男人之间的针锋相对?还是在逢场作戏避免事件升级?
不过既然媳妇发了话,林方政也不好再小气,笑道:“夏秘书言重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今后还要多多仰仗你关照呢。”
夏令惶恐道:“林主任这话说的就是在批评我了,应该是我仰仗你才对。今后有用得着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干的,绝不推辞。”
这些人啊,场面话是张嘴就来的。饭桌上胸脯拍得啪啪响,你听听就是了,可不能当真,不然等你真去找他办事时,他这个理由那个借口的,让你无可奈何。
林方政没有再接他这句假大空的话,也不想跟着他去表什么态。反而话锋一转:“都别干聊了,吃点东西吧,我可是饿死了。”
说完又要伸手去抓,孙勤勤拍了一下他的手:“还用手抓呢,拿筷子。”
林方政接过她递过来的筷子,嘿嘿一笑:“我看电视里那些日本人都是用手抓的。”
“你看的什么乱七八糟,日本承袭汉唐文化,早就用筷子了,又不是原始人。我看那些正经日剧里就没有用手抓的,不知道你看的什么剧。”孙勤勤白了他一眼。
正经日剧?林方政那是从来不看的。看日本产的片子,林方政恐怕只有大学时候被鲁胖子拉着看的那些动作片了。不过那玩意百分百不正经,还是不提了。
林方政夹起一块寿司送到孙勤勤嘴边,后者明显愣了一下:“有人呢。”
“怎么了,又不是少儿不宜的画面。张嘴。”林方政说。
没办法,孙勤勤只好张嘴吃下。
林方政瞄了一眼夏令,只见他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不好意思看着这一幕,将眼睛瞥向一边去了。林方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然宣誓主权,那就要宣誓到底,让他知道自己和孙勤勤的感情那是金石不可夺、乱风不可散的,莫要再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夏秘书,一起吃啊。”
“不了不了,我吃的差不多了。”夏令连忙摆手。
“还是夏秘书身材管理做得好,这点我得跟你学习,以后也控制一下饮食,不能这么胡吃海喝了。”林方政笑道,“不过,今天除外,哈哈。”
孙勤勤也觉得夏令在这里有些尴尬,但对方没有主动提出要走,自己也不好赶人。
三人又坐了一会,林方政也吃的差不多了,孙勤勤提议今天就到这里吧。
夏令如释重负,连忙起身,说下次有时间他来请,就慌不择路跑了。
第570章 要压一头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你今天有点反常哦。”孙勤突然问。
“有吗?”
“别在这装不懂,你今天就是来宣誓主权的,以为我不知道是吧。”孙勤勤歪着头说。
见自己的目的被戳穿,林方政不好意思摸了摸头:“也可以这么说吧。你这么漂亮,我肯定有危机感,万一碰上心术不正的人呢。”
“哪有那么多心术不正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还是防备着点好。”林方政说,“再说了,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孙勤勤不以为然道:“我让你来的?这话怎么说?”
“你要是不想让我来,完全没必要告诉我要跟夏令吃饭,更不可能告诉我详细地址了。随便找个理由,我也是会相信的。”
“林尔摩斯附身了啊,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孙勤勤的话让林方政安心不少,看来自己猜对了,要真的不去,恐怕会不高兴了呢。
“我猜,你知道他别有用心,让我故意过来打断。”
孙勤勤未置可否,补充道:“这算是一个方面吧,从夏令邀请我爬山,结果只有四个人,然后另外一对还不停着撮合,我基本上就确定了他是故意安排的。”
“那你怎么还要再跟他打赌呢?”林方政追问道。
孙勤勤笑了笑:“这个只能怪自己轻敌了,我是觉得他追不上的,正好可以让他欠人情。结果还真让他赢了,然后想着他提过分要求就拒绝,没想到他就提了个吃饭要求。”
“就刚刚的表现来看,这人确实很有耐心。”林方政肯定的点头。
“所以,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夏令这个人的性格我是知道的,是典型的吃硬不吃软的性格。你要是比他强势、权力官位比他大呢,他就服你。前几年还不是党组秘书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成了领导身边人,这种作风就愈加突出了。他之前一直不知道是你,现在知道了,正好对你会收敛许多。你也知道今后怎么跟他相处了。”
孙勤勤的评价异常精准,夏令自从成了党组秘书后,除了处长以上是必须尊重的之外,其他人如果是领导身边的人,他都毕恭毕敬,反之则表现冷淡了。此刻林方政的身份透露,他确实要收敛了,徐三平能亲自为林方政跑腿,这里面难保没有孙卫宗的影子。这个时候去跟林方政硬刚,徐三平都保不住自己。
林方政暗暗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诶,话说你什么时候正式过来报到?”孙勤勤话锋一转。
“通知上说的是下个月10号,先回去一趟收拾一下。下下周一报到吧。”林方政说。
“可以。”孙勤勤突然说,“实在不行就踩着点报到吧,反正事情也定了。我倒是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等你过来后,住哪啊?”
“我可以申请公租房的。”林方政不假思索道。
省直单位新进公务员,只要名下在省城没有房产,都可以向机关事务管理局申请公租房。单身的话,一般可以申请到50-60平的一室一厅,已婚的可以申请到80-90平的两室一厅。租金也非常便宜,一般是在200-500之间,基本上是市面上的2-3折了。就连水电费都是有一定见面额度的,宽带也是免费的,算是给年轻干部的一点福利了。而且协议一签就是三年,三年后要重新申请和审查,所以这三年即便是你已经购房,只要不主动报告,也没人会来纠察。
不过省直干部大多都已经成家购房,申请入住的倒也不多。
“公租小区离商务厅可不近,还不通地铁。八点上班,你估计得6点就要起床。”孙勤勤说。
这倒是个难题。目前这个公租公寓靠近省政府,而省直单位比较分散,如果住在这里的话,那上下班就得耗去两个多小时。
林方政这几年早就习惯了住在单位的感觉,每天上班通勤都十分方便。免去了大把时间浪费在路上,也可以多睡一会。一想到要挤着公交堵在路上,不免有些心烦。
“没办法啊。自己租房的话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林方政说。
“这也不是问题。”孙勤勤说,“我家在秦南区还有一套空置的,要不你住那吧。”
“不太好吧。”林方政觉得还没结婚就要接受馈赠,有些不妥。
“不什么不好的,又不是给你一个住。主要是给我住的,你就过来搭个伙。那套房子离你们单位和省政府都不远,正好中间地段,咱两都方便。”孙勤勤说。
见林方政还要说什么,孙勤勤挥了挥手:“哎呀,就这么说定了,大不了以后你给我做饭,就当付租金了。”
“啊~”林方政为难道,“那我还是付租金吧。”
“几个意思啊,不愿意给我做饭啊。”孙勤勤扬了扬那小粉拳。
林方政赶紧认怂:“愿意愿意,当然愿意。”
“那就这么定了。”孙勤勤满意的将手背在身后,蹦蹦跳跳就往前走。
林方政忽然想了一件事要跟她说,现在工作调动成功,是时候提一嘴了。
他追上前去:“那个,下周末有空吗?”
孙勤勤停下脚步,坏笑着看着他:“怎么?怕我又跟谁约会去啊。”
“不是。”林方政翻了下白眼,“这不是已经见过叔叔阿姨了嘛,我想,是不是抽个时间去见见我父母。上次也和你说过了,她们已经知道我有对象了,要是还不带回去跟他们见见的话,有些说不过去。”
他的话说完,孙勤勤却没什么反应,像是没听到一样低着头,脚尖不停的摩擦着地面。
以为她是不想去,林方政补充道:“如果现在还没想法的话,那就再过段时间吧。也不着急。只是这件事总归是要做的,不然我有点对不住父母。”
“就下周末吧。”孙勤勤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啊?”林方政说,“你不是在犹豫吗?”
“谁犹豫了,我是在想,要是你父母问到我家里情况,该如何说。”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
第571章 安排住处
有时候,说实话并一定就是好事。孙勤勤的家庭,对于林方政父母而言,那中间隔着的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天堑。打个不甚恰当的比方,就好比一个一辈子存款没过万的穷人,突然从天而降一个亿。结果与多数人想象的美好不同,这个穷人基本上会立马疯掉。这就是无法承受之喜。
倒不是说林方政父母知道儿子跟常务副省女儿在一起,会被吓得疯掉。但至少会像天降暴富的穷人一样,经历一段怀疑真假,担忧幸福,害怕抛弃。说到底,就是会担心儿子的选择是否最好,或许在他们看来也是一样,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甚至可以比自己差一点的配偶,能更幸福一些,至少不用看亲家的脸色。
但他们却是多虑了,林方政是罕见的不被人理解甚至奚落的理想派和清流。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忘却自己出生的平凡,自己入仕的“寒门”身份。有这般信念,也就注定了他绝不会卑躬屈膝去讨好孙卫宗。
在这个世界,当你不去讨好某个人,想从他身上获取回报时,也就没有什么卑躬屈膝、失去自我了。
孙勤勤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先撒一下谎了。”
善意的谎言,也只能如此了。
林方政默默点了点头:“好。等以后再说吧,慢慢的让他们知道,有一个缓冲,会好一些。”
“那这样。”孙勤勤开始做安排,“下周呢,你先把一些不贵重的物品寄到房子里,周五或者周六我开车过去接你,然后一起去你家。再回岳山搬最后一趟,一起过来报道。”
孙勤勤的安排算是比较合理的了。但林方政还是摇了摇头:“我走的那天估计不用你来。”
“也对,经开区肯定早就给你安排得妥妥的了。”孙勤勤说,“那行吧,从你家出来,我就送你到岳山,不等你一起了。”
“嗯,那现在时间还早,有什么想干的吗?”孙勤勤问。
“你。”林方政毫不犹豫回答道,一脸坏笑。
孙勤勤愣了一下:“没个正形!刚刚吃饱了没有?还要不要喝点东西?”
“我现在别的都不想要!”林方政一把抓起她的手,大步的往前走去,“只想要你!”
“慢点慢点……我车还停在那边呢!”孙勤勤被拽的都快跑起来了。
“明天再拿!”林方政才不想这个时候掉链子呢。
不知情的路人纷纷侧目,以为这对恋人是电影快开演来不及了。当然,也少不了其他男人羡慕嫉妒眼光。
看来,一场恶仗是在所难免了。不过林方政倒也不怵,太久没开过枪了,现在弹药充足的很!
等二人醒来时,又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孙勤勤想着择日不如撞日,正好带他去看看那套房子,熟悉熟悉。
房子就在秦江南路的一个小区,小区并不高档,因为房子建的有些年头了,看上去风格、外形都比较老旧。这是林方政比较心仪的,越是这种上了年头的才越显低调。
不过,这房子可不会因此就便宜。因为是一线江景,附近地块该开发的都已经开发完了,不会再有新房出现。所以就这个小区的就二手房的价格来说,目前已经突破了4万一平。
即便房价这么高,物业却是十几年来一直没变过,价格也就从当年的7毛涨到现在的1.3元而已。这样的服务价格,也就不可能像高档小区那样标准化服务了。
但便宜归便宜,该有的还是会有,还多了其他现代化小区不具备的人情味。最重要的是,有感情。这种老房子,很多业主都是从一开始就住在这里的。楼层不高?绿树成荫、江景宜人、生活方便,还有顶级学位、省内首屈一指的医院等等。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最佳选择。
要不是孙卫宗早些年都在异地任职,到省府后又有专门住宿安排,也就放着没管了。
从开在江边的一个古朴又小的大门驶入,不到一百米右转走到底,就到了地方。按电梯上9楼,就到房间里。
一梯两户,通透板楼,棒极了。
孙勤勤用钥匙开门,一进入林方政就愣住了。近120平的三室两厅两卫两阳台,格局方正讨喜。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装修风格比较落伍,估计是装修时间比较早了。
不过林方政喜欢这种,就像住在单位老宿舍一样,丝毫不用担心甲醛、苯什么的超标问题。老旧就老旧呗,再新再好看,也就是睡那张床。
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林方政说:“有个感觉让我比较疑惑啊,我总觉得这房子有人在这住的样子。”
今天是个阴天,虽然房间采光较好,但天气本就阴沉,又没有开灯,房子就有些暗。
林方政这话说得突然,声音又神神秘秘的,有一种瘆人的感觉。
孙勤勤拍了他一下,壮着胆说:“干什么?想吓我啊。一天到晚净没整好事!”
“是真的!”林方政没开玩笑,又强调了一遍。
看他那认真样,这回真把孙勤勤吓到了,她声音小了下来,有些害怕:“你是说这房间进了贼?有人经常来住?怎么看出来的?”
林方政点了点头道:“首先你闻啊,长期没人住的房子,都有一股郁积很久的怪味。特别是像这种老家具的房子,不通风的话很快就会有一种腐味。”
然后又伸手桌子上蹭了一下:“你再看,要是多年没住的房子,那灰尘早就又厚又黑了。可刚刚这一抹,我手指上就只有淡淡的一点灰,说明两个月内有人搞过卫生。
林方政又四处看了看:“只是这个贼来住,好像就过个夜,别的也不碰也不用,还挺注意,出门都要断电,恢复原状。确实是盗亦有道啊。你们就没发现水电费有什么异常?”
刚开始孙勤勤还听得认认真真,听到后面实在是忍不住了,笑出声来:“我还以为你发现了什么呢!林尔摩斯先生。”
“怎么了?我分析的不对吗?”
“分析的全都正确!”孙勤勤说,“但是,这可不是有人来住!是我妈!”
第572章 省厅情况
“你妈?”林方政问,“阿姨没事过来住一下?”
孙勤勤解释道:“不是,她说房子不能一直没人气,时间久了就阴森住不了人。我们家没人住的房子,她都请了家政公司,每个月去通风两小时,每两个月搞一次全面卫生。”
林方政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豪的吗?不住的房子还专门请人打理。
“这成本很高啊。”
孙勤勤说:“是啊,我爸讲过她几次,放着别管,唉,听不进去。所以啊,你不要有什么压力。咱两住进来,那是给她省钱了!不行,回去我还得找他们要一个红包作为感谢才行。”
“呃,那还是算了。”林方政被孙勤勤搞的有些哭笑不得,哪有住了人家房子反而向人家收钱的。
诶!还真有!目前至少有两个职业是这样的。
一个是酒店试睡员。一般是酒店开业前或者翻新后,特别是床垫更换后,会请人过来睡两晚体验一下,然后收集住宿感受。这一行收入不算很高,而且比较卷。
另一个则收入很高了,一晚上基本在2万元以上,那就是凶宅试睡。有些房子曾经发生过血案,有人惨死在房间内。一般是自杀居多,上吊、割腕、服毒等等,也有谋杀,奸杀、劫杀等等。总而言之就是死者殒于非命,怨气积深。房子就不得不打折出售,但即便打折,购房者还是会犯嘀咕,会不会有怪事发生。凶宅试睡应运而生,就是花钱请你到房子睡一晚上,看看会不会闹鬼。可不是单纯的睡一晚房间内不准开灯,甲方会在房内装上摄像头,拍摄你的一举一动,必须睡在凶案现场附近,且全程不允许离开。有的还不允许玩手机,要整晚认真体验。然后也不是躺着睡觉就行,一般来说后半夜是不准睡的,必须醒着观察房间内有无异动。
这两个职业呢,前者以美女居多,后者则一般是胆大至极的男人,也算是性别对冲了。
不过说实话,后者这个职业,再怎么唯物主义,让你在不久前有人横死暴毙的地方待上一晚,心理压力也是相当大的。所以干这一行的,都还不是一般人。长年累月,那心理就得出问题。
林方政走到阳台看着奔流东去的秦南江,从这里远眺去,虽然看不到省商务厅,却也能指出大概位置。
回过头来,说:“房子的事,还是要先问问叔叔阿姨的意见,毕竟是他们的财产。”
孙勤勤知道他担心未经同意就住进来惹得不愉快,点头道:“行,回去我就说。”
她走到阳台与林方政并肩而立:“你觉得厅党组会怎么安排你?”
“不知道。”林方政迷茫的摇了摇头,“应该是比照安排一个副处长吧。”
孙勤勤嗤笑了一声:“想多了,我觉得不会。”
“难不成还能给我降成科级不成?”林方政诧异道。
“那倒不会,大概率是给个职级吧。”
孙勤勤的话说的也有道理,副处长作为省厅的中层干部了,虽然依旧是个大头兵,打印、写稿、办事都要自己跑腿,但毕竟也算得上省厅的领导干部了,下去都是要高看一眼的。与科级干部大家都到点提拔不同,处级实职干部这一步是有竞争淘汰的。林方政作为一个突然的外来户,当然很难直接安排实职岗位。
不过林方政也没有什么执念,本来这次调动就够曲折了,能最终取得成功,已经实属不易,得陇望蜀不好,还是知足常乐吧。
想到孙勤勤在秘书三处对接省商务厅也有近三年了,或许对厅里情况会了解一些。
林方政问:“我听说省厅跟基层做派是完全不同的,但究竟怎么个不同法,还没了解过。”
“怎么?打探商务厅情况呀。”孙勤勤看着他笑了,“行,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免得你踩雷。”
“就我了解的情况来说,省厅与基层有三点不同,你要特别注意。”
“第一,层级多,千万不能未经允许越级汇报。如果按职务划分,在县里一个局,就正副科、科员三个层级。可到省厅,足足有正副厅、正副处、主任科员、科员六个层级。但一个厅人就那么点,所以等级森严这一套那是玩得很娴熟了。你汇报工作再也不能像岳山一样直奔书记县长了,得先跟处长讲好,再跟分管厅领导汇报,如果有必要呢,再去找厅长汇报。任何一步擅自越级,听汇报的领导不会轻易表态,被越级的领导反而会对你意见极大,两头都讨不到好。省商务厅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美大处的一位副处长就在未经分管厅领导同意的情况下,闲谈中把一位美商的投资意向提前向徐三平汇报了,徐三平就表态同意了。后面分管厅领导很生气,要知道,外商投资也有谈判条件在内的,徐三平不清楚具体情况,以为分管已经把关过了,认为是好事就同意了,可洽谈还在分管领导手上继续。消息一下就走漏出去了,对方见厅长都同意了,马上改口强硬态度了。最后洽谈流产,损失巨大。这位副处长事后就被免了,现在被派在驻点联络村当第一书记呢。”
“这确实是该,给省里造成了重大损失。”林方政说,“美大处是个什么处室?美丽大众?商务厅没有城市美化职能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孙勤勤白了他一眼,“商务,是一项涉及国际性很强的工作。商务厅有一部分业务处室是按地区划分的。美大处全称美洲大洋洲处,顾名思义就是负责美洲和大洋洲的业务,还有欧洲处、亚洲处、非洲处,台港澳处。”
“一个处室最多也超不过十人,就能负责一个大洲?工作压力是不是太大了。”林方政皱眉道。
“大什么呀!”孙勤勤切了一声,“这些个地区处室压力算是比较小的,商务流通有流通处负责,招商引资有投资促进局扛着,重大会展活动有会展处和商务服务中心应付,贸易管理有加贸、服贸、外贸三个处室顶着,物流口岸管理有口岸办。你说,除了日常联络,然后制定政策的时候提提意见,他们还能做什么?”
第573章 三点建议
原来如此,林方政刚刚是外行看山云遮雾绕了。以为一个处室以地区命名,那么这个地区所有事情就归他负责。
实则不然,政府部门的职能划分永远是一个很难完全弄清的领域。比如农村里的土地,如果是土地定性,这归自然资源,如果是农田农作管理,这归农业农村,如果是农田水利,那得归水利部门了,那如果是涉及乡村振兴工作,那不好意思,得乡村振兴局管了(现在已经在改革撤并了,与农业农村部合并了。这算是“寿命”比较短的一个单位了。从成立到现在,连“三定”方案都没正式出台,就又被撤销了)。所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除了专门给各单位定职责的编办外,恐怕很少有人能全部弄清。
“那他们岂不是比较清闲?”林方政说。
“对啊。之前三公经费充足的时候,他们每年都得出国考察几次,现在不能出去了,就更清闲了。都成了老同志提前养老后花园了。”
林方政摇了摇头:“好日子也不会太长的,这样的清闲部门又占这么多机构和人员编制,对工作很不利。估计会改革。”
孙勤勤听这话倒是惊奇了一下:“你敏锐性很强啊。商务厅内部机构改革提过好几次了,每次都阻力太大无疾而终。不过省委书记明年就要退了,新书记指不定魄力会更大一些吧。”
林方政点了点头:“但愿吧。这是省委的事情,咱想不了那么多。这是你说的第一点,第二点是什么?”
孙勤勤继续说:“这第二点就是,要尽量避免自己职责之外的事情,即便再看不下去了,也不要插手。”
“什么意思?是尽量推脱责任?”
孙勤勤说:“你可以这么理解吧。省厅不比基层,基层职责相对混乱,很多事情都是随便指派的。可在省厅,每个处室、每个人的职责都是确定的,真有扯皮的地方,也应当上报厅领导协调,而不能擅自去办。为什么呢?因为基层很多事情都是落实上级指示,即便越权办了,只要是落实要求,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可省厅很多事情都是创造性的,关系到全省某个领域的发展,稍有偏差,那就是天大的责任。关键是,一项未被明确的事情背后,除了责任,往往还隐藏着权力,你未经批准不打招呼就拿去了,不是招其他处长的嫉吗?他们要是不配合你,这项工作你就不可能办成。所以在省厅工作,宁愿本职干不好,也不要没事找事干。”
林方政明白了:“意思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呗。”
“对!不但要挂起,还要不多说一句话。”孙勤勤说,“这种情况在省厅司空见惯了,一项工作只要没有考核和领导重视,有些人能拖上几年不办,等到自己离开这个岗位就把锅甩给下一任了。这还是本属于自己的事,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事,他们是连看都不看一眼的,就怕突然分配到自己头上。”
林方政感叹道:“难怪有时候上面效率会很低,经常是基层一个问题请示,如果不隔三岔五的过问一下,能给你拖上大半年才答复。”
孙勤勤说:“只能说有这个方面的原因,但也不是全部。也有可能是是中央尚未明确的事项,他们也不好表态。”
“那第三点是什么?”林方政问。
“第三点就是,永远要保持谦虚谨慎。”
孙勤勤说:“谦虚不用多说,你一直做的挺好。但谨慎还有待加强。”
“这个谨慎指的哪方面?”林方政没想到自己还有哪些不谨慎的地方。
孙勤勤说:“就是有时候为了做事,不管不顾。这一点我相信不止我一个人跟你说过了,在岳山你就是这性格。之前有王定平给你保驾护航,可在省厅,还是要尽可能收敛一点。一个是你永远不知道对方具有什么样的深厚背景,另一个是大家都是聪明人,省厅的成长速度是非常快的。今天和你一样是副处长,明天人家就可能当处长了。今天人家是个边缘处长,明天有可能上副厅长了也不一定。所以谨慎一点为人处事总是没错的,能少去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而且我爸的性格你也了解,他是不会出面为你撑腰的人,真要出了事,恐怕还得你自己受罪。再说了,他也过几年就退线了,那时就更别指望了。”
林方政望着远方沉默不语,一方面他觉得孙勤勤说的非常有道理,机关水不浅,大机关尤其深,谨慎一点总不是坏事。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如果真像她说的,因为怕得罪人,就什么事都畏首畏尾、不敢冲锋的话,又违背了自己的性格本原。简单点说,就是与其他人同化,且不说究竟对仕途是不是更有利,至少,对自己来说,更是一种煎熬折磨。
不是他非要标新立异,或许是从未接受世俗庸碌。
孙勤勤见他没有说话,叹了口气:“不过呢,我也只是提个醒。我是知道你的,你是向来反对和光同尘的,要你放弃斗争去接受同化,那真是一件大难事。所以,我也有心理准备,只要你认定了是正确的,那就去做吧。斗争有输有赢,但真理自在人心。从长远去看,也未必完全是一件坏事。”
林方政感动的看了她一眼:“和光同尘的最终结果只能是泥沙俱下。谢谢你能理解,我也会尽力控制自己的,采取一些更加柔化的工作方式。”
孙勤勤点头道:“那个何天纵,你以后跟他相处的话还是要多加注意。”
“怎么了?”
“具体怎么我也说不上来,具体要你自己去判断。”孙勤勤说,“我的感觉是这人避责意识很强,可能在处理事情上会跟你有不一样的看法。”
孙勤勤的话还真是一语中的,何天纵是一个典型的润滑油,能办的好办的,他全给你办了。不好办的,他就推脱的一干二净。这个理念明显跟林方政风格是一贯冲突的。
两人又聊了会,转身关门离开。
第二天,林方政返回岳山,做最后离开前的收拾。
第574章 离别多宴
最后的一周,林方政也少有的放松了一下。
大部分领导卸任前都是有自觉的,除了日常政务处理外,基本上不会再主动找事,也不会再严格管事了。甚至连党委(党组)会都不再召开,没什么必须现在研究的三种一大事项。
这一切,都是约定俗成的权力平稳过渡,是一种官场上的默契。
但既然是权力过渡,就也是最考验人性的地方。俗话说,权力不用,过期作废。
有些领导就没那个胸襟了,他要的就是抓住最后机会疯狂将权力用到极致,反正烂摊子都由继任者收拾。
有突击提拔干部的,如果是照顾一下为自己鞍前马后多年的老黄牛,精神上还能予以同情理解,可有的是纯粹在违规提拔!要么收钱收礼,卖官鬻爵,要么带病提拔,安插亲信,令干部职工怒骂连连。有临时拍板重大项目的,在还没研究成熟的时候,为了让内定的企业尽快上马,突击开会研究,强行讨论通过,结果他一拍屁股捞了好处跑了,留下一个地雷甚至一个烂尾项目给单位。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好在现在中央已经明确禁止了突击提拔干部,在领导本人工作调动前的一个月甚至三个月内,除特殊情况外,原则上不得进行人事调整。这样一来,情况才稍微有些好转了。
林方政没有再抓紧工作,经开区的干部也自然不会没事找事。不过他办公室倒也一直没闲下来过,很多人都跑过来说要请他吃饭,送送行,感谢他的付出。
这里面的人最主要的当然还是班子成员、受林方政提拔的中层干部,以及平日里相对比较照顾的普通干部。
对于这件事,林方政倒也安排好了。
中国人这个饭桌文化是根深蒂固少不了的,你要真全部拒绝,然后潇洒的走了。人家说的可不是你洁身自好、高风亮节,更多的是说你薄情寡义、装模作样。
所以林方政做了四个安排。
第一个安排是周二中午让彭值安排食堂了一次集体聚餐。
这算是经开区的惯例了,每逢大事(比如年度工作会议、获得重大表彰、重要批准等)或者节日(一般是妇女节居多,不是对女同志更重视,而是其他传统类的节日都是放假期间)就会在食堂大开宴席,共同欢庆。
这个说是宴席,其实也就是一些家常菜,稍微比平日就餐更加丰盛一些,也不准饮酒。主要是图一个氛围,大家围坐一桌,欢声笑语,为的也是更增加干部队伍团结和战斗力。
他本来是想自己掏钱给食堂的,毕竟是自己请全单位同志们吃饭。但彭值却坚决反对,说应该是单位请林方政吃饭才对。
又说反正马上元旦节了,正好也是经开区惯例聚餐了。借的是过节的由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主要是林方政的面子。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饭局,林方政也就端着茶水,每个桌子碰了一下。说的也都是感谢大家长期以来的包容和支持,大家说的无非就是前程远大,多回家看看之类的。
第二个安排是周三晚上,单独请班子成员到一处农家乐聚了聚。当然,这里叫上了宁海涛、彭值作陪。还邀请了宾良骏,但他肯定是婉拒不会参加的。虽然是党工委书记,但经开区实际的执政官应该是林方政,这个时候他一个县委常委过去,恐怕有些喧宾夺主、让大家产生不变。
辛苦终有回报,大家举杯言欢。年纪最大的江企望也有些动情,红着脸语重心长的说要感谢林主任,要不是林主任的到来,自己恐怕这辈子就在副科上退休了,放在前年都还不敢想象,自己都这个年纪了,还能再上正科,还如此轻松。这既是历史选择了岳山工业园区,也是历史选择林方政。
皮固邦也感慨万分,自从林主任来了之后,经开区的面貌焕然一新,尤其是干部队伍作风明显上了几个台阶,跟之前比那是天差地别。至少他现在工作是好做多了,不用担心受怕了。要知道,经开区这么个肥水之地,如果不严肃风纪,出事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他一个纪工委书记,虽然不是主要责任,却监督失利,前途堪忧的。
不过,严管从来要跟厚爱结合才能发挥作用!一味从严,对干部职工的正常需求不加理会,再好的弦也有崩坏的一天。林方政在经开区弄的一系列奖励制度就从很大程度满足了干部职工的福利待遇需求。特别是精神上有了前所未有的优越感和幸福感,同样是公务员,却比别人待遇更好,是很有满足感的。与严管结合起来,很大程度上避免了干部贪腐行为的发生。
肖一宁更是没话说,林方政的到来让这位濒临出走的高材生重拾信心,并且在经开区实现了自己的事业心。虽然与他口中的优秀校友有所差距,但至少不再像以前怀才不遇了。更令人欣慰的是,他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称得上是事业爱情双丰收了。
对于他们的这番话,如果放在自己尚未申创的经开区那会,是不是假意恭维,林方政心中或许还要打上一个问号。但在这会,事实胜于雄辩,他已经彻底相信。
第三个安排就是周四晚请肖一宁、袁莉慧、陈小婧等人吃了个饭,这些都算是林方政的亲信骨干了。
陈小婧当然是想和毕天一单独请林方政的,但林方政想了想,还是作罢。一方面是时间不够了,另一方面答应了他们,要不要答应肖一宁呢。在这几个人中,再分出个亲疏远近,确实不妥。最终思来想去,还是请他们一起吃个饭算了。
无论之前互相说过多少舍不得的话,几杯酒下肚,大家都有些伤感失落。本来说好的不提离开的事,可话题终究还是绕不开。
陈小婧刚敬完林方政的酒,袁莉慧就敬了上来。林方政也不推辞,全部灌下。
从她们的眼神中,虽然已经没有当初对自己的那种爱慕之情,但难舍之意依旧是胜出在场所有人。
第575章 伤感别离
看着她们那哀伤眼神,林方政放下酒杯,宽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世界很大,生活更大。我们肯定会再见的。”
“只怕到时已经是物非人也非了,再也没有今天的感情深厚了。”袁莉慧一语道出了结局。
人世间的人际交往就是如此,再熟悉的朋友,天各一方之后,没有了共同的生活交友圈,也会渐渐疏离,最终形同陌路。即便在通讯工具发达的现在,也只是减缓一些速度而已。
“不会的。”林方政宽慰道,“你们没事可以到秦中看我嘛,我回来的话也会来见你们的。”
“对对,莉慧,我们大家不会忘记方政哥。他自然也不会忘记我们的。”陈小婧说,“况且,还没找他要份子钱呢!”
“是的是的。”林方政接过话头,对肖一宁、毕天一说,“你们可不能拖太久了,早点把婚结了,我等着你们的请帖呢。不然我怕到时你们太忙,不记得邀请我了
“一定、一定。”二人也是眼眶湿润,连连点头。
袁莉慧却道:“只知道让我们邀请,你什么时候邀请我们喝喜酒啊。”
此言立刻引来众人的追捧:“对啊对啊,林主任什么时候办好事,我们大家都要去热闹热闹的。”
林方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也还没定,到时有机会肯定会邀请大家过来喝杯喜酒的。”
其实这话对林方政来说,是一句客套话了。他本意当然还是愿意邀请老兄弟姐妹过来共同见证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与孙勤勤结婚,既然享受了在外人面前地位上的尊隆,也必须承担更为严格的监督!
按照现在的规定,公务员结婚,单边不得超过20桌,双边合办不得超过30桌,且不允许收受除直系亲属外的任何人红包礼金,否则都属于违规。
可规定是规定,现实是现实。你让人家花钱办一场婚宴,宾客咸集,结果一分钱都不能收,等于是倒贴赚吆喝。没点雄厚家底,谁敢干这赔本事啊。那普通家庭的公务员还要不要结婚了。
所以现实中,对于非主要领导干部子女结婚或普通公务员结婚,只要没人举报,单位纪检也是爱管不管的。一般是要本人填一张事前申报表,写清楚邀请什么人、大概多少桌、每桌含酒水在内标准是多少钱,并且承诺不收受任何红包礼金。但事实上,同事们之间,该给的还是给,纪检也不说什么。然后婚礼结束后回单位,再填一张事后审查表,写清楚最终邀请了什么人、多少人,如实填报收受了多少红包礼金,最终如何处理的。当然,大多数肯定填的“无”或者“零”。这个时候太老实,就是给自己找事了。人家纪检本来就是让你填表走个流程,人家也算干了活。结果你倒好,非给人家找事,那人家就难免找你的不是了。
但以上只是针对低层级领导和普通家庭的公务员,在执行纪法的同时,顾及一下人情。可换做哪怕一个县委书记以上的领导,更别说是孙卫宗了。那这些规定,就都是自律的准绳!别说邀请同事朋友了,恐怕最终也是一个小范围的婚礼,家人亲人见证一下就够了。
当然,也有喜欢大操大办、收受礼金的大领导,或许也没有遭到惩处。但还是那句话,身居高位,只要你敢做,就有人敢举报。现在没被追究,不代表落马时不被一起清算!
做官守底线,守的不是纪律底线,而应该是内心自律的底线。
其实,这一区别不仅在领导级别之中。在机构级别之中,也早已分化。
如果在基层单位,结婚邀请同事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而且是邀请全单位领导同事,已经是风俗习惯了。
但在省直机关,对于婚丧嫁娶之类的事情,则始终讳莫如深。一个同事结婚,如果你不跟他同一个处室,也不是私交甚密的朋友的话,你是不可能知道的。他邀请的同事也仅限本处室而已,严格的收了处室同事礼金后,回礼时会原封不动还回来。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林方政是不会邀请他们参加婚礼了。
之所以要这么严格管控,其实还是源自于对权力的约束。一方面不严格限制的话,势必会产生权钱交易。前些年这样的腐败案例层出不穷,借着领导生儿子、领导儿子升学、领导儿子结婚等等契机,送上大额礼金,以此掩盖背后藏着的非法交易。另一方面会败坏社会风气,正所谓民看官,在中国,一个地方领导奢靡享受、大操大办、风头出尽,引来百姓侧目怒视、谩骂寒心不说,社会风气也会跟着效仿,那就全是铺张浪费、虚浮攀比之风了,这样的社会风气是极其危险和不健康的。
没办法,与其跟这些“聪明人”解释来解释去,不如直接一刀切,谁敢做谁就违规,没有价钱可讲!
离别的伤感化为空酒瓶,众人喝的也是开心不已,不胜酒力的陈小婧甚至已经醉的有些不清醒。
林方政说道:“两位女同志就请各自的家属送一下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没什么急事的话可以晚一点到。”
“谢谢林主任!”众人一阵吆喝。
等到大家散的差不多,毕天一跟林方政道了一下别,饭店门口就只剩林方政、肖一宁和袁莉慧了。
“你们也别愣着了,赶紧送莉慧回去。我酒量还不错,等会就走过去了。”林方政说。
没想到袁莉慧说道:“方政哥,我不用送。待会我闺蜜骑车来接我。”
林方政奇怪的看了肖一宁一眼,这是怎么了?不让一宁送。
肖一宁接下来的话解开了他的疑惑:“那个……林主任,我陪你走走吧。正好我家也是经开区方向,顺路。”
林方政明白了,肖一宁这是有话跟自己说。两人这是商量好,才会让闺蜜来接的。
对于肖一宁想跟自己说什么,林方政也猜到了大概。
“行吧,那我们就再等等。”
不一会儿,一个女孩子骑着小电驴过来了,袁莉慧上车挥手离开。
“走吧。”林方政拍了拍肖一宁肩膀,往前走去。
第576章 宽慰一宁
林方政与肖一宁并肩走在街上,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隆冬的街道冷冷清清,只有偶尔驶过的渣土车轰隆飞驰而过,卷起烟尘无数。
再冷清的时刻,也需要有人忙碌。
见肖一宁一直默默低着头走路,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林方政递了一根烟给他,两人点燃。
“有什么就说吧,我们之间没什么不能说。”
听到这话,肖一宁吐了一口烟圈,问:“那个……县委是不是打算推荐别人来经开区接你了?”
林方政愣了一下。他知道肖一宁要提这个事,原以为是问自己有没有最新消息,没想到竟然已经知道另有人选的事情。这常委会还没开,消息就走漏了?
“听谁说的?”林方政问。
“算是猜的吧。”肖一宁说,“上周良骏县长开了一次会,你不是让我去参加吗。开完会后良骏县长单独留我问了一下招商引资情况,我把四季度的缺口和明年的改进措施做了一下汇报。然后良骏县长很意外的问了一下我的个人情况,婚恋、家庭等方面。离开的时候他的一句话让我有些困惑。”
“什么话?”
肖一宁说:“他说,我的能力很强,但资历浅了点,要我继续保持这种作风,把工作做好,将来争取更大进步。这话乍一听没什么,可回来后我越想越觉得是在暗示什么。你是知道的,当初良骏县长跟我讲的是,让我向你学习,争取早日挑起经开区的大梁。现在却说的是我资历尚浅,让我继续努力,将来再争取进步。我想,是不是有别的推荐人选了。”
原来如此,林方政听明白了。这算是宾良骏有些对不住肖一宁,提前做思想上的安慰工作了。虽然还没有开会决定,但丁诚义也不能搞一言堂,在推荐人选之前,出于尊重还是跟身为分管领导、党工委书记的宾良骏通了气。宾良骏虽然心中是想肖一宁接手的,但丁诚义作为县委书记,他的意见是不好违背的。关键是肖一宁此刻确实尴尬,不符合提拔条件,也不好硬来。
林方政说:“这个我倒不太清楚。只是你确实还不符合提拔条件,这管委会主任也不能一直空着,县委或许是想安排一个人过渡一下也不一定。你不用多想,会有机会的。”
林方政虽然知道丁诚义准备安排别人过来了,但确实还不知道安排的人是谁。对于肖一宁,眼下也只能好言安慰了。
官场就是这样,除了个人努力外,还有一个很重要因素,就是机遇。
空出位置的时候,你各方面都很优秀,也努力运作了很久,但偏偏有硬条件卡住了,那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位置被别人捡去。而这一错过,很可能是错过了政治生涯的最后一次机会。
这样的情况在官场可谓是数不胜数,年龄、学历、工作经历……任何一项条件都能淘汰掉不少人。
正所谓“年龄是个宝,文凭不可少,关系是关键,能力作参考”,可从来不只是说着的顺口溜,它是很多干部血泪的总结。
“我知道。”肖一宁默默点了点头,“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接受吧。”
林方政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两兄弟年龄相仿,那些教育人的大道理我也不跟你讲。算是分享一个感悟吧,在中国官场,成败从来不在于一时一刻的得失,更像是一场长达十几年的长跑。我们的制度决定了,一个干部的成长从来不像西方国家一样可以一步登天。官阶漫漫,有一个始终贯穿的考量,那就是时间。要做到县处级领导,至少要三十岁以上,厅局级至少要四十岁以上,省部级至少都五十岁左右了,而副国级以上,则基本上都五十五岁以上了。这些都还算顺利,上升得比较快的。说明什么,很多事情确实是急不来,需要时间去沉淀。就我个人来说,不到28岁的年纪,就走到了副处级,已经是十分罕见了的,这还是在两次破格提拔加持下才取得的成绩。试想如果没有这两次破格,按照年限一步不差,我现在最多也就是正科罢了。”
林方政抽掉最后一口烟,将烟头熄灭,叹道:“但我并不因此而沾沾自喜,反而时常有一种惶恐的感觉。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只有在笔直大道上才是最安全的。但人生又哪来那么多的笔直大道呢,急弯陡坡才是常态。而一旦遇上急弯,再以高速飞驰过去,势必转不了弯,结果必然是车毁人亡。所以我现在最想的就是慢下来,用时间再好好沉淀一下,至少可以用心感受一下路旁的风景嘛,一味的赶路,那也是很无趣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肖一宁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倒也不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只是还是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配合好新主任的工作,他是不是会沿袭你的风格,经开区还能一如之前吗?”
林方政暗暗摇了摇头,他心里是持悲观态度的。就之前与丁诚义的谈话来看,他是不认同经开区原来发展风格的,而且要为经开区派一名稳重老将。这摆明了经开区未来的办事风格要为之一变,之前的大胆闯试模式要变为谨慎小心模式。这样的转变,从林方政内心来说,是非常反对的。一个改革前沿的经开区,没有了敢闯敢干的精神,那就少了“开发”的精髓要义。又谈何跨越式、引领式发展呢?
不过这也是心里想想罢了,嘴上他还是没有说出来,这个时候不该给同志们传达负能量。自己还是岳山的干部,更不该对县委的决策部署发表意见相左的言论。
林方政道:“不必担心,重要的不是沿袭我的风格,而是继续深化改革,推动发展。这一点我对你有信心,你之前能配合好我的工作,将来也就能配合好新主任的工作。反正说到底,无论什么发展路径和风格,都要注重团结。如果班子都不团结了,那什么事业都会成为空谈啊。”
第577章 旧人来送
林方政说这话,其实是有些不符合个人人设的。他自己本身一直以来就是为了正确的事不怕与一把手对着干的人,又怎么好意思劝肖一宁团结呢。
不过肖一宁本身性格就没有林方政强势,倒也不用担心他会和新主任对着干,大不了甩手不管,让他去折腾罢了。
“好。”肖一宁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肖一宁家的巷口。
肖一宁招呼道:“林主任上去坐下?”
“不了。”林方政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去。
肖一宁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忙伸手握在一起。
“一宁同志!慢有慢的好处,接下来让我们都慢一点,等待下一次机会!往后各自珍重了,祝你一切顺利!
肖一宁也郑重说道:“好,也祝你更加大展宏图!期待下一次见面!”
和林方政所说的一样,肖一宁确实慢了下来,用时间默默等待一个机会。
半个月后,定庭市公布经开区主政领导,高伟成任经开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
三个月后,袁莉慧因为回避规定,调羊角塘镇任镇委副书记、镇长。两年后,又调县商粮局任党组书记、局长。
半年后,经开区领导班子接连。江企望、皮固邦全部调离,本来肖一宁也要调整的,在时任常务副县长宾良骏强烈坚持下,才摁下没有调整,算是为经开区保留了一个从头至尾熟悉情况的领导干部。
此后,肖一宁在副主任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四年,直到丁诚义离开岳山。
因为高伟成的“稳”字风格,导致经开区成绩大幅下滑,每年的招商引资任务都难以完成,干部职工自然也就拿不到奖金。随着老班子的陆续离开,队伍作风和战斗力大不如前。四年间,非但申创省级高新区连连失利,就连排位进位也没有取得进步,又到了现存经开区的垫底倒数位置。
随着新县委书记到位,宾良骏适时提出调整主要领导的建议。
新县委书记本就与王定平私交不错,风格上也倾向于大胆改革。上任半年后,高伟成被交流至市农业农村局任副局长。
肖一宁被提拔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
其他几人的出路也都还不错,陈小婧被提拔为党工委委员、管委副主任。毕天一跟着宾良骏也一直在进步,先是被提拔为县政府办副主任,后又下放至城关镇任镇委副书记,再然后被提拔镇委书记。
这几位在经开区与林方政共同成长起来的年轻干部,短短五年间,都走上了主要领导岗位,成为了岳山县年轻一代领导的佼佼者。直到十多年后,这几人里面,除了陈小婧主动放弃了仕途再进步,分心家庭、从而止步科级外,其他三人都走上了处级领导岗位,肖一宁调外县当了常务副县长,袁莉慧也调市商务局任副局长。其中进步最快的就是毕天一了,做到了定庭某市区的区长。
官场就是这样,一步一个台阶,惯性很大,迈上这一级台阶,就很有希望再迈上下一个台阶。
在大好的时代背景下,命运不会亏待每一位坚持的奋斗者。
当然,在他们的岳山阶段,也有林方政郑重委托的绵薄之力。
周五晚上,林方政提着薄礼再度登上宾良骏的家门。作为自己的仕途第一站雪林乡的领路人,于情于理,在离开前,都应该去好好道个别。
两人交谈了很久,宾良骏对林方政很看重。虽然林方政这个副处级比起身为副处级县委常委的宾良骏来说,地位上差了不少。但林方政上调至省,又有岳父高位加持,不出几年是很有可能会下放主政一方的。未来不可小觑。
林方政从心底表达出了对宾良骏的感激之情,对这位老领导,他始终保持着最大的尊重和最真诚的感谢。要不是宾良骏,恐怕自己早就在山塘村的扫黑除恶中败下阵来,也就没有后面几年的平步青云了。
最后,林方政向宾良骏拜托了一件事,希望能关注肖一宁、袁莉慧几人的成长发展。这几个年轻人都具备独当一面的潜力,好好培养,将来不可限量。
对于这个托付,宾良骏当然欣然答应。从公心来说,自己兼任着经开区党工委书记,对自己的干部多家关照是应该的。从私心来说,这几个人确实优秀,特别是肖一宁和袁莉慧,他是比较了解的。一个是经开区最有力的干将,一个是从雪林乡就认识了的干练女同志。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不容易。
两人谈了一个多小时,林方政拱手告别。
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经开区,车在管委会门口停稳,林方政刚下车,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方政哥!”
“林主任!”
对面一对男女叫出声,快步走了上来。
这两个熟悉又带有一些陌生的身影,就是山塘村的周名轩和毛文娟。
“你们……怎么来了?”林方政明显愣住了。
“听说你马上要离开岳山了,来送送你。”毛文娟脸上带着不舍的神情。
“哎呀,有心了。”林方政大为感动,这么大晚上的,从村里赶过来,就为见自己最后一面,不是重感情的人,做不出来的。
“来多久了?”林方政问。
“刚到一会儿。”周名轩撒了个谎,其实他们七点就来了,在这等了两个小时。
看着他们冻得脸颊通红、不停搓手的样子,林方政知道肯定不是刚到。
“别在外面站着了,冷。走,进房间坐。”林方政招呼他们跟着自己进去。
路过门口保安的时候,林方政狠狠瞪了他一眼,没点眼力见,比之前肖铁生差远了。让人站在外面不闻不问。但凡问上一句,知道是来找我,就应该把人家请进会客室避风。
保安被林方政这一瞪,知道自己犯了错,心下一慌,连给林方政开门禁的手都有点抖。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得。
林方政将二人邀请进房间,又将火炉、空调全部打开,刚准备给他们泡茶时,毛文娟赶紧起身跑过来。
“方政哥,我来我来!”
第578章 名轩目的
“自己都要人照顾了,还想着照顾人呢。”
林方政这次可没依着她,径直将茶水泡上,放在二人面前茶几,然后在侧面坐下。
“还没出月子吧。”林方政冷不丁问道。
两人明显愣了一下,毛文娟低声回答:“半个月了。”
“胡闹!”林方政突然大声呵斥。不过他不是冲着毛文娟,而是朝着周名轩。
“这才刚出院,就跑出来受凉风,你就是这么照顾媳妇的?!”
林方政的突然怒斥让周名轩惭愧低下头,无话可说。
毛文娟赶紧解释道:“方政哥,不怪他。是我自己强烈要求过来的,而且我也没受凉风,周名轩让我坐在车上等,看到你过来了才叫我下来的。”
林方政想起刚刚旁边确实停着一辆奔驰,看来就是他们的车了。这两人完全可以在车上等着的,偏要提前下车恭候,确实很讲感情。
心中怒气消了不少,将烤火炉又往毛文娟那边推了一点:“来,烤火,这个时候是最虚弱的,千万别着凉了。”
又对周名轩说:“要是我妹子生了病,我决不轻饶!”
“不会不会的,我全程都开着空调,还让她加了两件衣服才带出来的。”
林方政转头关心道:“怎么样?生完身体还好吗?”
“还不错。”毛文娟看上去确实身体素质还不错,“除了吃的稍微清淡些外,其他的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过段时间可以吃的时候,还是要多补补。”林方政说。
“好的。”毛文娟乖巧的点了点头。
“周叔身体还好吧。”林方政问道。
“好着哩。”周名轩说,“前两天不是大降温吗,山里道路都结了冰。他今天一大早就跟着铲雪工上山除冰去了。我还跟他说,现在游客不多,要不别管了,今天铲了,过几天又得弄。他狠狠批评了我,说既然营业,就要为游客安全负责。”
“周叔批评得对!你现在也是公司领导了,经营赚钱,也不能丢掉维护游客生命安全的底线!”林方政严肃道。
周名轩嘿嘿笑道:“是是是,我下次也跟着一起去。”
毛文娟接过话:“我爸听说你要走了,本来也是要求一起来送你的。但公司不能没人,他又年纪大了,我就没让他来,他还很不高兴呢。”
“做得对。这么冷的天,周叔都那么大年纪了,这天寒地冻的,没必要。”林方政说。
周名轩问:“林主任是哪天走啊?”
“下周一。”
“那我们到时请您吃个饭……”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方政打断:“别别别,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们也不去店里,就请你到山塘村,我妈亲自下厨。就明天,到时我来接你就是了。”
林方政还是摆手拒绝:“算了算了,主要是没时间了。明天还要先回老家一趟,然后周一就直接出发了。”
“这样啊……”周名轩失望道。
“下次吧,还有机会的。”林方政笑了笑,把这个话题终结。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林方政担心毛文娟身体撑不住,想起身送客让他们赶紧回去。
但周名轩像是不太愿意走
的样子,看样子是有话说。
“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去吧,晚上山路不好开。”林方政说。
“那个……林主任……”周名轩突然叫了一声。
“嗯?还有事吗?”
“没什么事的。”毛文娟突然插嘴道。
林方政奇怪看了他们一眼,感觉出周名轩明显是有话要说,是什么事让两人意见不一致了。
“有什么就说吧,在我这里没什么忌讳的。”林方政说。
周名轩看了看毛文娟,后者见林方政已经表态,也不再坚持。
周名轩说道:“是这样的,林主任。您曾经在山塘村待过一段时间,知道我们山塘村身处岳山后山,物产丰富。特别是山顶的蒙茶,经过推广,名气是已经打出来了。所以我想,以山塘村旅游开发公司的名义再投资新设一家茶叶加工公司,把我们的蒙茶推向市场。”
听懂他的意图后,林方政很是高兴:“这是好事啊,要把旅游开发和特产周边结合起来,丰富旅游体验,实现全域旅游。你们能思考到变化,这很好。”
见林方政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周名轩很兴奋,接着说:“有林主任支持,我们底气就更足了。”
林方政摆了摆手:“好事情,谁都会支持的。”
“是这样。”周名轩把身体向林方政方向凑了凑,“我们这个茶叶公司想开到经开区。”
“开到经开区?”林方政愣了一下,没想法对方竟然提出这个想法,“你们这种加工厂,应该还是开在雪林乡更方便一些。”
林方政以为周名轩是不懂工厂选址,对方却并非不懂。
“我们知道,开在雪林乡更能节约成本,毕竟现在经开区寸土寸金嘛。”周名轩笑道,解开了林方政的疑惑,“但是我们也是第一次涉足这个行业,经过前期市场调研,一个新的茶叶品种要想打开市场,压力是相当大的,投入的宣传推广成本也很高昂。所以,我们的想法是,请经开区给予一点支持,可能要更好些。”
“什么支持?”林方政眉头微皱,隐约猜到了他们的意图。
“我们想,看能不能在土地出让金和专项奖励上支持一点。土地上给个50%的减免,同时设立一个宣传推广专项资金池,专门支持我们的宣传推广工作,也不用太多,每年这个池子能有个500万就行。然后经开区的优惠政策,我们如果都能顶格享受就好了。这样一来,我们的压力就小多了,肯定能把岳山蒙茶彻底打响!”
周名轩说想要一点支持,林方政还在想对方是想要什么样的支持,如果不大的话或许可行。没成想对方胃口大开,土地对半砍,奖补500万。这哪是在支持发展?简直就是将风险全部转移到了经开区,但是利润全部由他们自己收入囊中。
难怪毛文娟不想让他提,看来自己的妹子还是为自己考虑的,知道这样的要求有些过分,不想让自己为难。
第579章 拒绝来意
林方政一下子就看出了周名轩的如意算盘。
如果经营成功,成本上的巨头全部让经开区承担了,自己坐收全部利润。
如果经营失败,也不至于亏损巨大,而且还半价拿得了一块地,转手出去也能挣一笔钱。
况且,如此不因地制宜,单纯为了政策而开设到经开区内,真的能成功吗,恐怕是要打个问号的。
林方政略微思考了一下,说:“名轩,你的想法是好的,开发蒙茶的点子也是很好的。但无论是作为经开区的负责人,还是我们的私人感情,我都不建议你们来经开区。就在雪林乡,可能更符合你们的发展定位。退一步讲,就算你们要坚持来经开区,我也欢迎。但是……”
本来听到欢迎的周名轩,面露喜色,没想到后面还跟了个但是。
“但是,就你说的那些优惠政策,我们是不可能满足的。一个是经开区现在对企业的优惠政策已经规范化,有一套客观的评估程序。现在土地、资金都很紧张,如果不是高新企业或者是投资巨大,我们都很难给出你说的这个条件。评估起来的话,恐怕会跟你的期望差距很大。二个是就蒙茶的开发,其实岳山已经有一家了,只是规模不大,主打的品牌就是前山的宝顶蒙茶。他们就把工厂设在城关镇,并未追逐经开区的热门。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这样的特产开发,不要急于求成、贪大求全,还是要先把品质做起来,不要着急推向更大市场。换言之,应当以品质逐步拓展市场,而不是靠宣传去抢占市场。你再怎么抢,能抢得过大红袍、铁观音等传统品牌?这一点,你们要向宝顶蒙茶学习。而且,你来找我是没用的,别说我马上要走了,这些事我说的不算了。就算不走,也是不能满足你们要求的,在集体研究时就通不过。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其实林方政无论走不走,真要强行帮周名轩争取的话,凭借他的权威,搞个一言堂,也并非不能实现。只是,他永远不可能这么做的。
周名轩的兴奋神情消失了,显得很失望:“我明白了,林主任。我会回去再考虑一下的。”
毛文娟在旁边说道:“你看你,净给方政哥出难题,早就跟你说过了,这个事不要提了。”
“没事。”林方政说,“提出来也好,一起帮忙分析分析嘛。”
“方政哥,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么久,那我们就先回去算了,你也早点休息。”毛文娟说。
“好,山路崎岖,回去路上开车慢点。”林方政起身送客。
走到门外,毛文娟突然回头道:“孩子刚出生,就没抱过来了,等下次你回岳山了一定要跟我讲,这么优秀的舅舅,可要他好好学学。”
“一定一定!”林方政笑道,跑回房间,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说来也惭愧,做舅舅本来应该去当面看一下的,这次实在是时间不够了,只能下次有时间再认识一下了。”
“不用不用。”毛文娟哪肯接受林方政的这个红包。
“拿着拿着,既然认我这个舅舅,那就得收下。”林方政强硬塞过去,奈何毛文娟始终不肯接受。
也不想过多拉扯,林方政把红包塞进周名轩口袋里:“那你帮忙收着,哪有舅舅红包都不收的道理。”
“这……”周名轩拿着红包手足无措。
“就这样!别再推来推去了,我送你们下去。”
林方政把二人送下楼。
毛文娟说:“方政哥,你回去吧,别送了。”
“没事,看你们上车。”
毛文娟突然眼噙热泪:“方政哥,下周一我就不来当面送你了。祝你……一路顺风,常回家看看。”
林方政心中暖流横流,这个苦命女孩现在拥有了幸福新人生,自己也是欣慰不已。他突然很想再跟她来一个离别拥抱,嘴上虽然说着有时间再见面,可这显然是不现实的。有些人,一别,就是若干年头,甚至是终生。
最终他还是没有张开双臂,对方已为人妻,发乎情、止乎礼,在中国社交礼仪中,无论如何,都不该主动有任何亲密动作。
“谢谢。你也要保重好自己,凡事要以开心快乐为最大目标!”林方政说。
又对周名轩说:“名轩。多的我就不说了,还是那句话。文娟是我妹子,比亲妹子还亲。无论有什么样的矛盾,都不要做出有负她的事来。否则,我会第一时间赶回来,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放心吧,林主任!”周名轩郑重表态。
“那好,祝你们幸福白头了!”林方政伸出手握了一下,“上车吧,路上慢点开,安全第一!”
“好,林主任,那我们走了。”周名轩搂着一步三回头的毛文娟上了车。
车尾灯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林方政拖着疲倦身体回到房间,看了看他们放在电视柜旁边的礼品,都是一些土特产之类的,也就放了心。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询问察看,也是出于对毛文娟的信任,这个妹子还是切身实意为自己好的,那就绝对不允许周名轩往里面塞名烟名酒、红包礼金之类的违规礼品。
疲惫感席卷全身,林方政简单洗漱了一番,倒床就睡。
回去的路上,周名轩抱怨道:“林主任也真是的,都已经要走了,帮个忙怎么了,权力不用,过期作废了。”
“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开口,方政哥就是这样的人,是不可能答应你的。”毛文娟说。
“这太不念旧情了。”周名轩抱怨道。
毛文娟立刻板着脸反驳:“不要这么说方政哥,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没法帮,越是感恩,就越不能让人家为难。再说了,他也给你分析了,开到经开区并不是个最佳选择。还是找雪林乡谈谈吧。以后我再也不想听到你抱怨方政哥。”
见媳妇生了气,周名轩忙宽慰道:“好好,我道歉,刚刚说错话了,以后再也不说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
第580章 带见父母
第二天,周六,林方政是被孙勤勤电话吵醒的。
“喂?”
“喂什么喂,快开门!”
林方政一看时间,都已经上午十点了,孙勤勤已经驱车从秦中过来了。
赶紧起床打开门,穿着一身羽绒服的孙勤勤正气鼓鼓站在门外。
“干什么呢,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打了两个没人接,要是再不接电话,我就要叫开锁强行破门了。”
“这几天喝了不少酒,睡懵过去了。”林方政揉着惺忪双眼。
“行了,赶紧洗漱收拾,不然赶不上回家午饭了。到时还得怪我这个丑媳妇耽误时间了。”孙勤勤安排道。
今天是林方政带她回家见父母的日子。
“你可一点都不丑,应该是丑儿子带漂亮媳妇回家。”
“就你会说话。别嘴贫了,麻溜的!”
“得嘞!给我十分钟!”林方政飞奔进了浴室。
“好好拾掇拾掇,看你那憔悴样子,被父母看见又得唠叨了。”孙勤勤说。
林方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都快变成熊猫了,皮肤也显得十分苍老,双目失神,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憔悴。
是要调理一下身体了,人毕竟不是机器,一直如此高强度的攻城拔寨,再勇猛的将士,也会疲惫不堪。而身体一旦出问题,一切都将付之东流。
可以预料到的是,接下来自己脱离主要领导岗位后,身上担子和责任会减轻不少,正好趁着难得的闲暇时光,多锻炼身体,为有朝一日的重任压肩储备本钱。
稍稍收拾一番,二人驱车离开。
紧赶慢赶,十二点半,车辆驶入父母的小区院子。为了不显露自己,孙勤勤这次特意开的是那台高尔夫小轿车。
父母早已在院内等候,知道今天要带女朋友回来,显得特别高兴,还特意买了一身新衣服。尤其是父亲,还将头上的少量白发全部染黑。
车辆刚驶入小区,林德国就点燃一封鞭炮,瞬间“噼里啪啦”震耳欲聋,引得众多邻居在端着碗从窗户探头出来观望,这是谁家又有喜事了。
林方政不好意思的说:“没办法,你第一次上门,咱们这喜欢搞这些热烈的仪式。”
“没事,入乡随俗嘛。”孙勤勤虽然不喜欢这么大张旗鼓的,但还是有种被重视的满意。
两人开门下车,林德国和罗秀华立刻迎了上来。
“叔叔阿姨好。”孙勤勤甜甜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你好,欢迎欢迎啊。”二老连忙回应,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幸福笑容。
林方政从后座为孙勤勤拿起背包,林德国在前面带路,一行人进入楼栋。
“从省城一路过来,很辛苦吧。”罗秀华陪在孙勤勤身边,关心道。
自从林方政确定调入省商务厅,并且告诉父母要带女朋友回家时,就顺便告诉了他们孙勤勤的工作是在省政府。这一点,二老倒没有太大惊讶,毕竟林方政也即将到省里工作了。
“还好还好,岳山到这里都是方政开的车。”
“那就好,以后都可以让他当司机,男人可以辛苦一些没事。”林德国插话道。
林方政无奈地暗道,好家伙,这还没进门呢,我的地位就又下降一位了。
不过这是对的,在一段和谐的公婆媳妇关系中,有个方面是特别需要注意的。那就是要尽可能站在儿媳妇这边。父母跟儿子没有解不开的矛盾,也没有过夜仇,即便是儿子受点委屈也不会有什么情绪上的想法。
虽然孙勤勤不是嫁到常明县,但道理是相通的。对于很多儿媳妇而言,人家为你们家生儿育女,远离自己的父母,可谓是举目无亲,你们成了唯一的依靠的亲人,结果在出现家庭矛盾时,你们又抱成一团,将她孤立在对立面,怎能不叫人心寒。
恰恰,有些父母不能明白这个道理。把儿子宠上了天,把儿媳妇当成娶进门的“生育工具”和“家务机器”。年轻两口发生矛盾,就不分青红皂白站在儿子一边,责任全部推给儿媳妇。这样的做法,只能说根本不为儿子婚姻幸福着想,只图自己的一时痛快,最终只能亲手葬送儿子的婚姻。
当然,要想解决这样的问题,除了父母要开明,真心把儿媳妇当成女儿看待,凡事先为儿媳妇着想之外。从物理上就要尽可能隔离,最基本的就是在有条件的情况下,父母不要跟子女同住。即使是要帮忙照看小孩,或者要被照顾,也要尽可能准备离得不远的两套房子。
几人进屋,放下行李后,罗秀华便立即招呼两人上桌吃饭。
桌上已经满满当当准备了八个菜,都是罗秀华忙活一上午亲手做出来的,算是最热忱的欢迎了。
“好香啊,阿姨手艺太好了。”孙勤勤夸赞道。
“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罗秀华说,“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跟我说,下次专门为你做。”
孙勤勤夹起一块鱼放碗里:“太客气了,都好吃,我不怎么挑食的。”
“不挑食就好。”罗秀华又给她夹了一块扣肉,“你看上去有点瘦,可以多吃点。”
孙勤勤看着碗里的扣肉面露难色,望了一眼林方政。后者会意,立刻从她碗里把肉夹出来:“人家想吃什么自己夹,别搞得太客气了,下次都不敢来。我最喜欢吃扣肉了,怎么不给我夹。”
“你个孩子,跑到人家碗里夹什么,想吃自己夹就是了。”罗秀华还准备再给孙勤勤夹一块。
林方政连忙伸手拦住她:“好了好了,你自己也说了,想吃什么自己夹,你就别给她夹菜了。让人家自己来。”
“对的,阿姨,我自己来就好。”孙勤勤也说。
罗秀华这才无奈作罢:“行吧,那你别做客啊,多吃点。”
“诶,好好。”孙勤勤点头答应。
几人边吃边聊。
林德国突然问道:“家里父母都还好吧,几个兄弟姐妹?”
“就我一个。”
“哦?”林德国显然有些好奇,那个年代虽然执行计划生育,但相对来说如果只有一个女儿的话,除了体制内的干部,其他家庭还是会想方设法再生一个的。
“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第581章 分别来临
听到这个问题,孙勤勤与林方政对视了一眼,然后回答道:“我爸是一名公务员,我妈是在国企工作,都马上要退休了。”
林德国点头道:“都是体制内干部,挺好挺好。”
做父母的想法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希望能减轻孩子的压力。自己本来就没有社保,就连养老保险都是在想办法攒钱买足十五年。而孙勤勤父母是体制内职工,社保什么的自然是肯定有的,至少这两个年轻人不需要负担四个老人的养老问题。他们自己也基本快买足的养老保险,退休后虽然钱不多,但包自己生活是够了的。
即便到了快退休的年纪,做父母的还是在全心全意为孩子打算。
当然,他们如果知道孙勤勤父母不仅有社保,还享受着高干待遇,压根不需要为养老就医的事操心发愁,那想法就复杂了。
罗秀华说:“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这突然的问题,让二人都愣住了。
以为孙勤勤是在担心结婚的物质问题,林德国补充道:“结婚的彩礼、婚房、办酒什么的我们会想办法,能给方政一点支持算一点,毕竟你们结婚是头等大事。”
看着林德国顶着困难也要为孩子婚姻大事豁出去的样子,林方政知道,父亲是打算为自己向外举债了。
“叔叔,其实……”孙勤勤想说这些都不用操心,她家里不在乎这些,房子什么的都有现成的。
林方政连忙打断:“这些你们也不用太操心了。这几年我基本上没怎么用钱,攒了不少,特别是在开发区,奖金很多,首付什么的还是凑得出的。”
孙勤勤瞬间明白了林方政这善意谎言,接上话说:“是啊是啊,这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压力也不能全给方政一个人,我也可以支持一点的。”
作为男方父母,再怎么贫寒,也是不愿意接受女方施舍的,孙勤勤明白这是在用善意谎言照顾他父母的尊严。
否则,凭借林方政和孙勤勤这几年的收入,确实勉勉强强只能在秦中购买一套极小户型的首付而已。更别说彩礼、婚礼之类的支出了。
高房价,已经在无差别收割所有年轻人的财富,成为年轻人成家立业的第一大阻碍。
数据统计,今年的生育率还将前所未有的下滑,创下历史新低。
目前的鼓励性政策都还没有触及最根本所在。
网友就有调侃:房价,已经成为了最好的避孕药。
高房价面前,自我绝育甚至恐婚不婚的风气,伴随着多元开放可以不生小孩的人生态度,在年轻一代中迅速蔓延生根。再不采取强有力的措施,这个低生育陷阱,将会带来深远的难以预料的影响。
当然,对于一个拥有着十四亿人的国家来说,目前的少生一些人,并不会产生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但真正令人担忧的,是日趋失衡的人口结构,老龄化社会的加速演化,会持续加重年轻人的负担,叠加生育率的持续低迷下降,恐怕十几年乃至几十年后,就会看到带来的真正威力。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壮士断腕,采取真真切切的强力鼓励政策,迫在眉睫!
见孙勤勤如此善解人意,林德国很是欣慰感动:“方政能找到你这么好的女孩子,真是他修来的福气啊。放心,我们身体还行,干得动,只要还能劳动挣钱,能给你们支持多少算多少,毫无保留!”
林方政心里突然一阵感动,不得不说,自己的运气真好。自己的父母如此毫无保留支持自己,遇上的准岳父母,在生活上也是大度宽容态度。在孙勤勤说要一套房子供林方政和自己临时入住后,谢毓秋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关心家具家电什么的要不要重新采购一套。
在谢毓秋的心目中,对这位未来的女婿,已经是比较认可了。无论是出于个人实力,还是出于运气魅力,林方政都完成了她所提出的考验。即便是在最后看似已经无法完成的关口,也没有低声下气来博取同情。是个有骨气、有血性、有智慧、有前途的年轻人。
周日,林德国又带着一家人回乡下老家见了奶奶,并且请了血亲一起吃饭。林方政找了对象,当然是一件值得请吃饭的大好事。特别是那些曾经张罗着给他安排相亲的亲戚们,不管请没请他们吃饭,都跑过来打个招呼看一眼,估计是在做对比,林方政这小子自己找的对象究竟怎么样。不过他们都算服气了,公开表示林方政有眼光,这媳妇长得确实很漂亮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临行前,罗秀华则给孙勤勤封了一个5999元的大红包,对于准儿媳上门,在中国很多地方都有给红包的习俗。就连奶奶给孙勤勤封了一个2000元的红包,这是她从儿女给的生活费中一点一滴节省下来的,也不知道省了多久才省出来。孙勤勤是百般推辞不得,最后林方政说你要真不收,奶奶估计会难过的,才勉强收下。没事,今后逢年过节多给奶奶一点红包还回去就是了。
作别父母,见父母的仪式算是走完了,林方政二人踏上归程。
将林方政送回经开区,孙勤勤挥手告别:“那就明天在秦中等你了!”
“明天见!”林方政点了点头。
时间无声,岁月无情。
再怎么依依不舍,分别的时刻也终将来临。
第二天上午,在经开区管委会,林方政办公室。
林方政正在办公室作最后的收拾,肖一宁等人在门外默默注视,为他送行。
收拾完东西,董南平赶紧接了过去搬下楼。
林方政走到办公室外,回望了一眼这间再熟悉不过的办公室,如今空空荡荡。在送走它的上一任主人章海林后,又沉默的送走这一任主人林方政。
铁打营盘流水兵。没有人能永远在任,却永远有人在任。
深情望了最后一眼,林方政毅然转身向楼下走去,众人默默跟在身后。
第582章 岳山落幕
楼下已经站满了干部职工。
宾良骏正在跟几个干部职工闲聊。
林方政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
“都收拾好了?”宾良骏问。
“嗯。”
“那就开始吧。”宾良骏说。
送别仪式都大差不差,先是班子成员合影。宾良骏居中,林方政紧贴着他。其他几个班子领导依次站开。
然后就是全体干部职工合影。
照片拍完,就到了分别时刻了。
肖一宁率先走上前来,刚想握手,却被林方政一把抱住:“保重!”
肖一宁一愣,随即用力拍了拍他的背:“你也保重!一路顺风!”
之后林方政依次和班子成员以及部分感情深厚的男同志做了拥抱。和女同志做了握手。
当伸出手去准备和陈小婧握手时,对方却张开双手给了他一个拥抱。
陈小婧声音哽咽:“方政哥,要常回来看看啊。”
林方政默默拍了拍的她的肩膀:“会的。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难处依旧可以找我,我永远认你这个妹子!”
有了陈小婧开头,本来相互避嫌的袁莉慧也给了他一个拥抱:“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跟一宁好好走下去,你幸福快乐就是我最大的希望!”林方政轻声说道。
“嗯,我会的。”袁莉慧心结已经彻底打开,此刻只有满满的不舍之情。
温情的道别结束,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林方政回身看了看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志们,眼眶湿润,刚要挥手作别,一台帕萨特打着双闪飞速驶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从车上下来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希望没有来晚啊。”
“诚义书记?!”
率先从车上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丁诚义。
“哈哈,这是已经告别过了?”丁诚义笑呵呵的走到身前,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林方政点了点头:“准备出发了。”
“来,给你介绍一下。”丁诚义手掌向上指向身旁的男人,“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李部长。”
“这就是今天的主角,林方政同志。”又对李部长说了一句。
林方政愣住了,赶紧伸出手握上:“李部长您好。”
这个时候,市委组织部还来看自己最后一面?那还是蛮讲感情的。
打过招呼后,丁诚义看了看宾良骏,说道:“本来呢,上午有个会。我是委托了良骏来送送你的。后面一想,还是要过来当面送送,毕竟是我们岳山走出去的杰出青年干部嘛。这不,中间休一下会就立马赶过来了。”
“谢谢书记,太感动了。不能耽误您工作啊。”林方政感激道。
一旁的宾良骏却听得皱眉,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上礼拜跟你说的时候,是你亲口说让我去送一下就行。今天要不是市委组织部都来人了,你会来送?一看市里重视了,就马上跟过来了。还在这大言不惭。
不过,不管怎么说,丁诚义当然是不需要来送的。所以他能来,也算是给林方政一个面子了。
“这有什么,市委组织部的领导都来送了。你为岳山做的贡献,值得。”丁诚义摆手道。
李部长接上话:“是啊。至顶部长和定平秘书长再三嘱咐要我亲自护送方政同志到省商务厅报到。”
“谢谢部长。”林方政正忙不迭点头,突然回味起他刚刚说的话,“送我到商务厅?!”
李部长笑着点头:“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林方政连连答应。
这一点他倒是完全没有想到,原本以为是过来送一下自己,没想到竟然“送佛送到西”,把自己直接送到商务厅。
在官场,有两种送。一种是上送下,比方说上面的干部要下去任职了。这时候如果能有一个重量级领导亲自相送,那基本是在向下级单位宣告,这个人是深受我器重的。谁不支持他的工作,就是跟我过不去。俗称“站台”,对任职干部打开局面有着很大帮助。
另外一种就是下送上。这种更多的是形式上的表态了。比方说有的干部调到上级机关工作了,下级单位领导会亲自送过去,再找上级领导说几句关照的好话。虽然不是什么金口玉言,至少能反映出调动干部的人缘和过硬品格,否则也不会让领导路迢迢送到新单位。
林方政就属于第二种。所以他才会大感意外。
其实李部长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之所以市委组织部会派人来送,主要还是王定平的意思。范志顶也就做个顺水人情,安排了一个副部长亲自送。
“瞧瞧,市委组织部领导对你很关心啊。”丁诚义笑道,然后不失时机的对站在后面的肖一宁等人大声宣告,“我们县委县政府的态度也很明确,只要是真正一心谋发展,为岳山作出贡献的,我们都会高看厚爱,努力推荐大家到更高平台去成长!林方政同志是你们一个好的榜样,希望大家都向他看齐学习,要有进取精神,不要老是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下一步,县委县政府将加强对经开区的年轻干部的交流工作,实现多平台、多岗位锻炼,帮助大家更快成长起来!”
这话让林方政听得很不是滋味,丁诚义基本上是在暗暗宣布自己将对经开区干部队伍实行大调整了。
这领导就是领导,总能在各种场合强行借题发挥,把话题引向自己想说的方面,达到自己的目的。
再不是滋味,也只能无可奈何。今天一走,岳山经开区再也与自己无关了。任他兴衰荣辱,只能高高挂起了。
当然,到了商务厅,在业务上或许还可以给一些指导,但作用甚微。如果地方不支持重视,上面再怎么指导也是没用的,毕竟省直部门着眼的是全省,而不是某个地方。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李部长看了看时间,“方政同志,你这边已经妥当了吗?”
“都已经好了。”
“那就出发!”李部长大手一挥,坐上了自己的车。
这样一来,林方政就不需要经开区再派车送自己,直接坐李部长的车就行。
打开车门,林方政扶着门框,深情的回望一眼这栋蕴含自己的心血和奋斗的大楼,又望了一眼这些尚且熟悉的面孔。
眼眶湿润,朝他们挥了挥手。想再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汽车启动,后视镜里肖一宁、袁莉慧等人的目光愈来愈远,直到消失不见……
自己在岳山的故事终于落下帷幕。
【作者题外话】:到这一章,第五卷“经开大戏”落下帷幕,主角林方政在岳山的故事彻底划上一个句号。接下来将开启更加波澜壮阔的新征程,敬请期待第六卷。
第583章 省厅报到
车辆穿过城市,缓缓驶入省商务厅停车场。
保安将车俩拦下:“找哪位?”
司机回答道:“定庭市委组织部,送林处长过来报道。”
“林处长?”保安显然没听过。
林方政放下车窗:“就是我,刚刚调到厅里工作,今天过来报道。”
保安扫了一眼几人,不像是说谎找事的,主要是车子确实贴着“公务用车”的字样。
“外来车辆要停到后院停车场。”
但林方政已经进入前院,要是去后院则要退出去沿着街道掉个头才行,后面已经有车进来。
保安随手指了一下角落的停车位,冷冷道:“停那个位置,车上留人或者留电话!”
“好的,我就在车上。”司机点头答应,“领导,你们先下车吧,我去停车。”
“好。”李部长点头开门下车。
走到大厅的门禁处,两人又被拦下了。
不过商务厅的门禁管理还算放松,简单登记了二人的身份、单位和来意后,就放行了。
这也很正常,商务部门本就是一个主管对外开放部门,整天要与各路企业打交道,出入的大多都是西装革履高端人士,如果还把进入门槛搞得很严格,那就与开放包容态度截然相反了,会给企业留下封闭自锁的印象。
两人进入电梯,李部长看了看指示牌,按下10楼。
出电梯后,两人直奔人事处。
与基层不同,省商务厅的门上除了处室名称的指示牌外,没有其他任何标志。不熟悉的人就不知道哪个干部在哪个办公室。
不过李部长肯定是提前联系好的,径直走到东端的第一间办公室。
门是打开的,一位头发稀疏、面带严肃,约莫五十岁的男人正坐在电脑前。
李部长敲了敲门:“费处长。”
这人就是人事处处长费国庆。林方政也跟着打了个招呼。
费国庆放眼过来,见是李部长,热情起身相迎:“李部长来了啊,欢迎欢迎。快坐。”
三人落座,费国庆并没有给二人泡茶,而是从一个矿泉水箱子拿出两瓶七观水递给二人。
省商务厅定点帮扶的是七观村,估计这个矿泉水厂也是厅里支持兴建的了。这种扶贫项目,因其投入大、成本高、售价也高,说句实话是很难有真正市场的。最后基本是扶贫单位定点采购,算是自产自消化了。
“定庭很重视啊,李部长还亲自来送。”
李部长说:“哈哈,我们一向很重视干部的输送啊。只要省里有需要,我们那是坚决配合,义不容辞!”
“那是,这次确实要感谢你们,给我们省商务厅输送了一位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啊。”
林方政是徐三平亲自斡旋争取过来的,身为对厅长最亦步亦趋的人事处长,费国庆当然要对林方政高看一眼。
不过这两人的对话闲聊中,林方政可是半点嘴都插不上。
两人又扯了几句有的没的,跟林方政有关的内容大概也就是请商务厅多关心关注林方政的成长之类的官方场面话。
时间已经是中午饭点,李部长邀请费国庆和人事处的同志们一起吃个饭。
费国庆笑着婉拒了:“实在是不想拒绝李部长的好意,只是中午家里还有点事。下次吧,下次到定庭,再跟你好好聚一聚。”
本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李部长也不生气,笑道:“行吧,那下次费处一定要给我尽一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一定一定!”费国庆转头朝对面处室喊道,“杨军!”
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过来。
费国庆介绍道:“这是我们的副处长杨军同志。杨军,这位是定庭市委组织部李部长。”
杨军只是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都是副处级,虽然副处长和副部长的含权量不可同日而语,但一个在省厅,一个在市委组织部,从概率上来说,两人之间是很少会有交集。所以前者倒也无需怵他。
杨军反而是对林方政比较热情:“方政兄弟,又见面了。”
在党组研究同意商调林方政后,人事处曾去考察过他,当时就是杨军带队,所以他与林方政已经打过照面。
“军哥,好久不见。”林方政对眼前这位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大汉颇有好感。当时考察交谈时就感觉此人是个坦率直爽的人,有什么说什么,也不喜欢那些虚与委蛇的一套。性格跟自己在岳山时认识的朱礼民性格很像。一问之下,果然也是山东人。
按常理来说,不该用地域特色去判断一个具体的人。但从概率上来说,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山东人性格豪爽,说话虽然倒装,但人却不装。这种性格还是能代表大多数的。
至于为什么哪个单位都能碰上山东人,这就是山东另外一个地域文化特色了。山东人在就业上有一条鲜明的“鄙视链”,尤其钟爱体制内,甚至在某些地区,你要不是体制内,都算无业游民。这也导致了山东成了“巡考大省”,无数山东人在本省考不上,就全国到处考,只为一个铁饭碗。
可以这么说,只要是行政单位,不管多偏远,必然有一个远道而来的山东人。
费国庆站起身来:“杨军,我中午有点事,你就帮忙带李部长和方政去食堂吃个饭。下午再带方政把手续什么办一下。”
“好的。”杨军点头答应。
“不好意思,李部长。今天有事失陪,只能委屈你尝下我们厅机关食堂的饭菜了。”
“哪里哪里,我随便对付两口就好了。”
“李部长,那我们先去吃饭吧。请跟我来。”杨军在前面带队,二人跟上。
来到食堂,已经有不少人在就餐了。
说实在话,菜品虽然不少,有6个自选自助餐,但跟岳山经开区相比,还是差了不少。不过林方政对吃这方面本来就没什么要求,味道过得去、吃饱就行。
吃过饭,李部长便告辞返回定庭了。
林方政在杨军办公室闲坐了一会,因为办公室还有其他同志需要休息。中午休息时间又长,下午两点半才上班,他也不多待,先回孙勤勤准备好的那套房子收拾一下行李。
第584章 岗位分配
下午上班,杨军帮着林方政办好了转任入职的扫尾手续,然后领着他到园区开发区管理处报到。
根据党组决议,林方政任省商务厅园区开发区管理处四级调研员。
对于这样的安排,林方政早有心理准备。自己虽然已经是副处实职,但作为一个转任过来的干部,一般是不会直接安排副处长的,转非是意料中事。
而根据任副处实职的时间,直接定三级调研员并不符合条件,只能定四级调研员。
当然,这是因为暂时不能安排副处长而做出的职级安排。林方政本身就已经是副处级干部,厅党组只要想安排,马上又能从四级调研员提拔为副处长,不再需要熬年限。而且,四级调研员任职时间是叠加计算副处时间的,从程序上来说,只要在四级调研员上满2年,就可以提拔处长。
当然,从实际执行来看,从四调直接提拔处长是基本不可能的。至少要从副处长位置上过渡一下才行。
现在,林方政真正成了一个省厅的大头兵。上有处长、副处长,下面虽然有几个科级干部,但在省厅,别说四级调研员,就连副处长,也和主任科员无异,都是跑腿办事的小角色。
这就是王定平、孙勤勤跟自己讲的,要马上转变身份角色。从一个手握核心大权、说一不二的一把手转变为抓落实、落实指示的大头兵。不要再有任何人上人的天真想法,一切从头开始。
侯高胜早就求贤若渴,林方政的到来让他很高兴。他热情的接纳了林方政,并安排白雪带着林方政到机关后勤中心把就餐卡、门禁卡等东西都办好。办公桌也就安排在白雪对面了。然后白雪又教林方政使用商务厅的OA政务办公系统以及各种内部制度注意事项。
对于林方政坐在自己对面,白雪是非常高兴的。当初偶遇时她就满心期待林方政能到自己处室来,没想到竟然愿望成真。
这些细琐之事,如果是在经开区,根本入不了林方政的工作日程。可现在,别说这些事要亲力亲为,就连写材料、打印等等之类的,都得自己去做。
难怪,有些领导宁愿在县里当一个副科级的副局长,也不愿意到省厅来当一个副处级的副处长。俗话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谁更舒服,明眼人还是能看出来的。
那为什么还是有很多像林方政一样的人会上调至省呢,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省厅真的进步快。
要是在县里,这辈子再怎么扑腾,要是没有过硬背景、贵人相助、特殊机遇,恐怕也很难上一个正科。可在省厅,只要你不犯错,哪怕你能力再差,退休前也能混到一个二级调研员,大概率能到一级调研员,也就是正处级。这还是混日子或者官运极差的情况下,稍稍努力一点,机遇好一点,则极有可能下放任职,起步就是副县长。再不济也能在省厅弄个处长,然后退休前弄个二级巡视员。就这样,人生仕途也超越了体制绝绝绝大部分人了。
这也是为什么王定平、宾良骏听说林方政想道省厅后都会持鼓励态度的一个重要原因。
安顿好自己后,林方政抽空去了一趟徐三平和分管厅长何天纵那里。
徐三平那里没什么好说的,他自从知道林方政的身份后,态度上客气了很多。嘴上不停说着“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商务厅是一个很锻炼人的地方,慢慢来,不着急,工作如果繁重了就提出来”,反正至少从口头上是照顾了不少。当然,顺带还夸赞了几句,说什么“在卫宗省长的培养下,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林方政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随口应付几句,顺便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然后去了何天纵那里。对于何天纵,他是有不一样感情的。虽然自己的调动到了最后受阻时刻,对方毅然抽身不再使劲。但不管怎么说,自己能调过来,最开始就是何天纵一手推动的,如果没有这个引子,恐怕连调动的门路都找不到。于情于理,都应该好好感谢一番。
何天纵听了林方政的感谢,心中也是略带惭愧,自己受王定平所托,本应该帮到底。其实他是很早就知道有例外条款的,出于爱惜羽毛的念头,并没有再继续帮忙,甚至连汇报给徐三平都没有做,担心徐三平会把事情压给自己。为此,差点让林方政的调动彻底夭折。幸好林方政自己本事挺大,最终还是说动徐三平出手斡旋,这才绝处逢生。
现在林方政已经正式成为省商务厅的一员,何天纵也知道了他身后隐藏的背景,自然是更加器重。
不过这官场上的事,并不是说你有背景就一定会提拔你。
权力的背后运行逻辑,从来都是利益交换。
要么你给领导带来政绩,领导出于奖励功劳提拔你。就像林方政在岳山的屡次提拔。
如果你想依靠背景获得提拔,那你的背景就要出面做出利益交换。比方说,林方政如果想依靠准岳父孙卫宗获得提拔,那么首先孙卫宗就得明示或暗示,然后让徐三平成为自己的圈内亲信,徐三平看到了好处,才会提拔林方政。这就是交换。这套高端隐蔽的玩法,在上层权贵圈,是一个司空见惯的游戏规则了。
遗憾的是,孙卫宗从始至终就是反感这个游戏的,也就谈不上为林方政去做利益交换了。所以,依靠背景获得提拔,对他来说,是个不可能实现的妄想而已。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何天纵没有依靠孙卫宗的欲望,自然就看得更清晰。从王定平的消息,加上自己的判断,他认为林方政通过孙卫宗这颗大树网上爬的概率很小,基本上还是要靠自己。他本身也是个出生农门的子弟,对于林方政这种靠着自己真才实学、真实成绩提拔起来的干部,向来是格外青睐的。
既然非常青睐肯定,他也就不会像徐三平一样说一些纯粹关心的废话。
第585章 要慢下来
何天纵靠在老板椅上,抿了一口茶。
“你是个聪明人,既然到了厅里,该说的注意事项,你应该都知道了。多的我也不说了,就一个要求,抓紧适应省厅的工作规则,尽快融入进来。为人处事,既要雷厉风行,也要慢工细活。该快的时候要快,该慢的时候一定要慢下来。你的工作能力很强,相信很快能熟悉掌握省厅的办事规则。但一定要克服以前在基层的一些坏毛病,要服从厅党组和高高胜处长的工作安排,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林方政岂能听不明白这话中意味。
自己在岳山期间的所作所为,外人或许看到的是光辉与荣耀,但何天纵是能知道内情的。林方政在基层的多展示出来的逾越规矩、霸道作风、不讲情面行为他也是知道的。
从感情上来说,王定平能与他私交甚好,自然是有些性格是相投的。所以他个人还是非常欣赏林方政这种敢闯敢拼的性格,正是这股作风,才干成了很多想干却一直没干成的事情。
但他毕竟不是王定平,也就少了那种格局。现在林方政已经到了他手下,还是他分管的干部之一。那他再怎么欣赏,也不可能让这些事在自己身上上演一遍。如此一来,自己的权威何在?
不要看何天纵是个副厅级干部,比当初的王定平还要高半级(一般来说,县委书记地位超然,属于省管干部,省委也会比照副厅管理,但终究不是真副厅),但一个省直单位副职,和主政一方的县委书记相比,其政治能力还是赶不上的。换句话说,县委书记稍加学习能马上干好副厅长,可副厅长不一定干得好县委书记。
既然听明白了,林方政也就得表态。
“厅长您放心,我一定马上转变角色,尽快融入厅里工作,服从厅领导安排,配合好高胜处长和同志们的工作,成为一名真正的商务人!”
何天纵满意的点了点头:“有这个态度就是好事,我也会持续关注你的。定平也跟我提过,让我多注意你。你想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林方政当然想知道王定平会如何对自己作出建议:“请领导指示。”
何天纵点上一根烟:“他说,你是一个改革型干部,之前岳山的硬骨头需要你去啃,这才把你屡次提拔。但他还是很担心的,好刚易折、船快易倾。像你这样的改革大将,是要拿到关键时候去淬火成钢的。所以,他建议我,让你慢下来,再沉淀沉淀。”
如果换成别人,对这番言论肯定是心中不悦了。哪有这么提建议的,非但不帮忙说情多照顾提拔,反而建议把自己晾起来不要重用?
但林方政与王定平的亦师亦友关系,这其中的深深用意,是能够体会的。那晚在岳水河畔交心之谈已经非常透彻了,王定平对于连续两次破格提拔林方政是有所不安的。虽说提拔都是为了事业,并非完全私心。但从师友的角度,王定平还是担心林方政进步太快、容易骄纵自满、不可一世,要是误入歧途、摔上一个大跟头,可就后悔莫及了。自己心中也会有所愧疚……
林方政看着何天纵,无比诚恳的回应道:“我理解您和定平秘书长的意思,前面我确实进步太快,自身的政治成熟度和理论水平也没有跟上来。接下来的时间是要好好补一补了。您放心,我会端正态度,淡看荣辱得失!”
见林方政能如此明白事理,何天纵暗道王定平眼光毒辣,慧眼识才,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能有如此情怀胸襟,将自己的权力得失看得如此之轻,确非等闲之辈。
“很好,做到你今天说的。”何天纵赞赏的点头。
汇报完毕,林方政也不多作停留,抽身离开。
体制内的都有体会,每到一个新单位,都会有一段时间的舒适期。因为初来乍到,领导并不会给你安排过多的工作,基本上让你熟悉一下日常工作流程,然后观察你的工作能力,再给你慢慢加担子。这是一段难得的闲暇时光,如果有刚参加工作的公务员,建议先好好放松一下,不要急着表现。两个原因,一是领导不会让你放松太久,很快就会给你安排任务,不用上赶着去找事做。二是表现过于急切,反而会引发同龄前辈的反感,认为你这个人太爱表现出风头,标签就不知不觉贴上了。
不熟悉情况之前,藏巧于拙、大智若愚,方为上策。
晚上,林方政先到孙勤勤家中登门拜访了一趟,毕竟是正式报到的第一天,肯定是要去准岳父母那里报个到的。
孙卫宗态度没有明显变化,似乎一切早有预料。谢毓秋对林方政的态度明显发生了转变,从之前的不冷不淡变成了和蔼热情。不能说她“势利眼”,毕竟现在的林方政还值不得她来势利。现在的她更多的是一种放心,没有父母不为子女好,准女婿能通过自己的考验,也就让她多了几分信任。
吃完晚饭后,林方政便返回住处,孙勤勤也跟了出来。
在林方政正式报到前,孙勤勤就已经跟家里商量好,借着住那边上班“更方便”的理由,提出要搬出去住。
谢毓秋最开始当然是不同意的,认为两人还没订婚,住到一起不像话。在孙卫宗的帮腔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按理来说,身为父亲,应该比母亲更不想女儿跑去跟别的男人同居。但事情得分开来看,如果在见双方父母之前,两人婚姻还没有眉目,自然是不会同意。如今父母均已同意,结婚只是时间问题了,也就没那么严格了。
再说,孙卫宗也是个开明的人。知女莫如父,孙勤勤这颗白菜已经被拱了,难道他看不出来?生米早已熟饭,再装腔作势阻拦也没有意义了,索性让这对小年轻恩恩爱爱去吧。
停好车,孙勤勤看了看时间:“还早,要不去江边走走,消消食?”
“好。”林方政正好想跟她细细说说今天的事情。
第586章 慢有所为
小区就在江边,出大门就到了风光带。
两人沿着风光往前走。这省城的风光可就与岳山完全不同了,宽阔处足足有八米,最窄处也有三米多。行人道、自行车道、休息凉亭、公共卫生间、绿化灯光一应俱全。而岳水风光带不过一米五宽,其他便民设施根本没有。
并非岳山不想弄这些,说到底,还是财力所限。
林方政跟她讲述了今天的过程,尤其讲了何天纵跟自己说的话。
孙勤勤听后赞同道:“是要慢下来。”
又说:“但慢下来不是什么事都不做,这几年,你有什么打算?”
林方政想了想,说:“我想把学习提升一下,考个在职研究生。本科学历还是低了,你看现在的高级领导干部,基本上是硕士学历起步,再往上甚至很多博士学历。”
孙勤勤听后欣慰点了点头:“我也想说这个,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去年就在想是不是考个研究生。要不我们俩一起吧。你想往哪方面深造?”
“我本科学的是法律,按理来说,继续深造法律硕士可能要容易一些。但我想了一下,还是跨一下领域吧,考个政治学的硕士,你觉得怎么样?”林方政说。
“嗯,我觉得可以。”孙勤勤说,“政治学分类有蛮多,要不你考马克思主义理论学吧。”
“为什么?”
“一方面是这个专业是近年来新开的一个专业,开这个原因你也知道是什么,基本是出于政治需要,培养一批在意识形态领域的后备人才。未来这个专业在体制内重视度将越来越高,适用也会广泛一些。另一方面,我一个大学同学的叔叔就是秦南大学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硕导,你可以报考到他名下。”
林方政一下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现在考研比以前也要规范了许多,但人治因素影响力还是很大的。笔试或许是一张试卷,做不了假。但进了复试后,人为因素就很大了,选择权全在导师手中。
所以很多人在笔试前就会提前与导师取得联系,以期在复试中能得到照顾。
至于现在很多领导干部都是研究生学历,这里要根据时代做一个划分。
现在研究生分为全日制和非全日制,区别就在于是否脱产,鉴于现在机关单位基本全面废除了脱产深造的政策(在七八年前还有少数单位有这样的福利,即公费送干部去大学继续脱产深造,保留编制,进行全日制学习)。所以现在干部要读研,要么报考非全日制,一般在周末和节假日集中上课学习;要么辞职去读全日制,就跟上大学一样。
非全日制的前生是在职研究生,2017年做的改革。
在之前的在职研究生时代,招生毕业是非常混乱的。不与全国研究生考试一起,各学校单独出卷招考,因此有极大的权力寻租空间。不能说全部,但那个时代的部分领导干部,取得的在职研究生学历是含有极大水分的。有的领导干部甚至最初学历只有中专,后面的本科、研究生全部都是在职取得的,一边获得在职学习,一边不停提拔,两头都不落下,可谓把时间运用到了极致。
改革成非全日制研究生后,笔试与全日制一起考试,一张试卷,统一评分,只是在招录人数上有所区别。
这样一来,权力寻租空间就被压缩到了最小。至少让那些完全不学无术的领导干部没办法通过人情关系买学历了。连笔试都干不过别人,入围复试都做不到,导师想帮你都无能为力。
林方政和孙勤勤要报考的就是非全日制研究生。
如果说改革前的在职研究生学历水分很大,社会承认度比较低(体制内不受影响,反正是刷学历嘛),现在的非全日制则地位显著提升,公正透明上来后,社会承认度自然而然上升了。
“也行,这几天我就先了解这个专业。”林方政点头答应,“你呢,想学什么专业。”
孙勤勤胸有成竹:“政治经济学吧,秦南大学的这门专业在全国还是很有名的。我之前在秦中大学的一个老师,她有个师姐,就是秦南大学这个专业的硕导。”
林方政暗道,看来自己想过的事,孙勤勤早就有了规划。每一步都已经设计好了。
孙勤勤问道:“好了。除了提升学历,你还有什么规划?”
“其他的还没来得及去想。”林方政茫然摇了摇头。
“人生规划呢?”孙勤勤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他。
听到孙勤勤这么问,林方政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结婚?”林方政试探的问。
孙勤勤点了点头:“我跟我妈说了这个事,我妈说如果我们结婚的话,现在的这套房子就做婚房。”
“啊?”林方政吃惊出声。
“怎么?不愿意?”孙勤勤眉头微蹙。
林方政连忙摆手:“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们都已经商量好了,有点突然。”
“之前跟你说过的。等你来省里,我就可以嫁给你。趁着你稍微轻松的这一两年,把我们之间的事情解决了。毕竟我们也快三十了,再拖两年恐怕更没时间了。”
见林方政没有回应,孙勤勤说:“你有什么顾虑吗?”
“倒没什么顾虑,只是稍微有点突然,而且双方父母还没有见面,没有订婚,说这些是不是急了点。”
孙勤勤风轻云淡道:“多大点事,过年前吧,看我爸什么时候有空。让叔叔阿姨来省城一趟,两家人见个面把事情定了。你觉得怎么样?”
“好……好吧。”见孙勤勤已经把一切计划好,林方政还能说什么,遵照执行吧,正好省得自己去费心思安排了。
“房子装修要不要换一下?要的话也差不多要动工了,还得晾一晾呢。”
“不用不用,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林方政说,“只是,有个事情……我想问一下……”
“嗯?你说。”
“就是……你们家对彩礼这方面……”林方政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家里经济拮据,不知道孙勤勤这样的大户人家对彩礼会有什么样的要求,能不能承受得起。
“五十万。”
第587章 商量终身
听到这个数字,林方政瞬间眼睛瞪大,难以置信看着她:“五……五十万?这…这…可能做不到。”
林方政工作这几年,基本没怎么花销,就这样也只是攒了三十万左右。这还得益于调任工业园区后待遇翻倍增长,前几年在乡镇,收入是非常低的。
那就还有二十万的缺口,还要办婚礼,也是一大笔钱。真要凑齐这些,恐怕要把常明县那套房子卖掉,才勉勉强强了。可卖了房子,父母住哪去?为了结婚去卖房,传出去让人笑死,林方政也干不出来这事。
看着他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孙勤勤突然捂着嘴笑出声来:“开玩笑的,看把你吓的,魂都没了。”
“我跟我妈也商量了,彩礼你们家看着来就行。标准很简单,你现在的存款,减去办婚礼的花费,剩下的就是彩礼。怎么样?”
这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已经是非常贴心的照顾了。
就孙勤勤这句话,包含了三层意思。一是结婚主要是小两口的事情,不动用林方政父母的血汗存款,不干那种敲骨吸髓的事。二是婚礼由男方负责花销,照顾了林方政家里的颜面,不被人说成是倒插门。三是彩礼降到了最合理程度,一切都按照林方政的经济实力来。
林方政连忙答应:“没问题,我的钱可以全部上交,绝不留一分。”
孙勤勤嬉笑道:“呦,觉悟还蛮高的。不过我不是那种守财女人。一个男人在外,怎么可能没有经济实力。要是钱全给老婆管理,临时应酬都要请示,那也太没面子。婚后你的钱自己保管,只是在大额支出时一起商量就行。”
“天呐,我这是摊上了一个什么神仙对象啊。”林方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
热恋和结婚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阶段。为什么很多情侣热恋时你侬我侬,到了结婚就曲终人散了。
说到底还是到了面对最现实考验时,双方价值观已经无法达成一致了。比方说有的女孩子,谈恋爱时开心就好,什么都不在乎。可真到结婚时,又是房子车子、又是彩礼、还要理财。
到了这种现实的讨价还价时刻,两个人的性格就彻底暴露了。谈不拢的,也就只有一拍两散了。
“幸福吧。还有更乐的呢,我爸说了,你的彩礼会如数交给我,还要附带三十万作为嫁妆呢。”孙勤勤笑道,“正好,这嫁妆就给你买台车吧。怎么样?”
“这……”林方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建议这钱还是给你换台车吧,我开你那台高尔夫就行~”
“算你还比较识相。”孙勤勤对他这种好事替自己着想的态度很满意,“不过呢,你一个男人,开个高尔夫略显小气了,到时还是给你买台大SUV才行。出门在外,该大气还是要大气!”
见林方政还想争辩什么,孙勤勤径直道:“就这么定了,我的嫁妆,我说的算!”
“好吧。”林方政只能无奈答应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都说出来,今天说好,明天开始就可以执行了。”
林方政想了想,说道:“有两个问题。”
“一个一个来吧。”
“第一个,婚礼的事,你家里是什么意见?”
孙勤勤不假思索回答:“一切从简!除了至亲,其他人一概不请!红包礼金一概不收!酒席标准一律亲民!”
“三个一”说得如此坚决,看来是孙卫宗的态度了。也是,虽然是林方政和孙勤勤结婚,可孙卫宗毕竟是岳父,就这个连带关系,不得不避嫌。把范围和影响控制在最小,是最妥当的办法了。
这“三个一”是连带着的,哪一个执行不到位,其他的都无从谈起。比方说你邀请了朋友同事,那你就绝对做不到红包礼金一概不收。因为对方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你送“份子钱”,你不收他的,他还会想东想西睡不着觉。与其防着他们送红包,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告诉他们!
林方政赞同道:“没问题,我完全同意。”
“第二个问题呢?”
“第二个问题是,婚后与父母的居住问题。”
孙勤勤顿了顿,说:“我父母是肯定不会与我们同住的。即使我们有了小孩,也是请保姆照顾,不需要他们。至于你父母,我是这么想的,如果可以,他们还是暂时不要过来。如果实在要过来,就想办法在旁边再弄一套房子给他们居住,帮着一起照看一下小孩。反正,底线就是,两代人不能在一个居住空间里。你想想,我连面对自己父母,有时候都会控制不住情绪,怎么能保证面对公婆永远保持平和呢。总是难免有矛盾的。”
婆媳矛盾,之所以是中国的一大难题,一个很大的现实原因就在于共处一室。观念、习惯、语言各个方面都存在差异,难免会龃龉摩擦,脾气再好的人,日积月累下也会有受不了的一天。
当然,这里面最根本最深刻的原因,可能还是在于房价了。如果年轻人能够买得起两套房子,又有谁愿意让父母天天一起挤在一套房子里呢。
观念再怎么进步,如果不从根本去解决年轻人的困扰,终究是隔靴搔痒,无济于事。到最后,担心婆媳矛盾也会成为阻碍结婚率、生育率的一个负面因素。
促进生育口号喊得再响,终究只是口号。要想真正解决问题,各级党委政府最需要做的,还是要切身实意站在年轻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才能做出有效的解决对策。
“我同意。”林方政说。
“成!没什么别的问题,那大方向就这么定了。后面有什么问题,再就事论事。你也要好好筹备一下了,求婚仪式可是不能少的哦。”孙勤勤道。
“好……”对于女孩子需要的仪式感,林方政非常理解。
孙勤勤又说道:“对了,明天你下班要是有空的话,去社区医院领几盒叶酸回来吧。”
“叶酸?那是做什么的?你生病了?”林方政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关切的问道。
“你才生病了呢。”孙勤勤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你解释,你去领了就知道了。”
“哦,好吧。”林方政不知道好端端的干嘛要去领药品。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孙勤勤转身返回。
第588章 时光飞逝
光阴轮转,岁月无声。
林方政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房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玄关亮着一盏温馨的灯,林方政轻声的换鞋进入,脱下外套,和手提包一并挂在衣架。
走到客厅时,客房的门打开,一个妇人穿着棉袄睡衣走了出来。
“林先生回来了。”
林方政问:“王姨,她们睡了吧。”
王姨是孙勤勤从家政中心请的金牌住家保姆,一个月2万6,除了洗衣服之外,做饭、看孩子和其他家务活全包了。
王姨今年52岁,为人老实,任劳任怨,性格温和,所以她已经在林方政家中住了一年半,可以说是从孙勤勤怀孕开始就过来照顾了,算是家中一员了。目前孩子还小,估计要等一岁之后才会转为走读保姆了。
因为有人照顾,林方政也就没让父母过来了。这样也好,省得两代人住在一起。
“睡了,开始说要等你。后面我劝着她们先睡下了。”
“好。”
“要不要给你做点东西吃?”王姨关心道。
林方政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去睡吧。”
说完轻轻打开主卧的房门,蹑手蹑脚走到床前。
借着客厅的灯光,林方政端详着床上熟睡的孙勤勤和女儿林勤惜,心中温暖不已,再多的疲惫也化为乌有了。
名字是林方政起的,寓意也很明显,这是他和孙勤勤的结晶,一方面两人都非常珍惜这一段人生侣程,另一方面希望女儿万事保持珍惜之情,用心走好人世间这一趟。
为她们掖了掖被子,林方政准备抽身退出。
“老公,你回来了。”微小的动作还是弄醒了孙勤勤,她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看着林方政。
“嘘,别弄醒了嘻嘻。”林方政怜爱的抚摸着孙勤勤的额头,“还是把你吵醒了。”
林方政为女儿起了个小名叫嘻嘻,没有别的用意,既是谐音勤惜只希望她这一辈子都能嘻嘻笑,没有烦恼。
“又喝了多少酒啊。”孙勤勤闻到了他身上浓厚的酒味。
今天是陪同何天纵到秦中市高新区调研,市里领导作陪,大家都喝了一点。
林方政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应酬了,只知道到商务厅两年时间,即便是现在官场风气严管的情况下,基本上每个月都难逃一次酒局。
原以为省厅的酒局宴请会少一点,来了之后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其实这是一个误解。酒局多少的区分并不是单位层次,而是所处的岗位。一个单位,手握审批、考核权的部门,和一个纯粹党建、后勤的部门,那应酬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林方政在园区开发区管理处,掌握着全省各类园区开发区的申创提级、考核评比,还有少许的财政资金分配权,想请吃饭的队伍不知道排到哪里去了。自己就算想拒绝,但领导只要同意参加,那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作陪。
特别是去年初,到商务厅一年后,被提拔为园区开发区管理处副处长,就更加无法推脱了。
“让王姨给你做个醒酒汤吧。”
“不用了,没喝多少,睡一觉就好了。”林方政说,“你继续睡吧,我去洗漱。”
说完在她额头上了亲了一下,然后退了出来。
回到书房,林方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点上,然后沉沉吐出一口浊气,被酒精麻醉的大脑方才清醒了一下。
无意间瞥见了桌上摆放的台历,今天是1月10号。
林方政心中笑了笑,真巧,调到省里工作刚好2年了。
脑海中不禁一幕幕浮现这两年的历程。
来到省商务厅工作两个月后,在鲁胖子和邵博学的策划下,林方政借着陪孙勤勤回她母校秦中大学走走怀念一下的理由,在校园操场突然给了她一场当众的求婚。之所以这么做,一是补上孙勤勤在大学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被当众表白过的小遗憾,当然也是满足一下自己的遗憾。二来学校里气氛会更加热烈,更容易满足女孩子那内心的幸福感。三来是校园求婚终究是少数,比起那些过于庸常的电影院求婚、天台求婚之类,要能刻骨铭心。
果不其然,就在一堆安排好的学弟学妹涌上来突然拿出彩灯带围着林方政、孙勤勤二人的时候,孙勤勤还在发蒙之中,林方政已经单膝跪地,拿出事先准备的戒指双手奉上“勤勤,嫁给我吧!”。这一举动,瞬间引爆了周围那些不明就医看热闹学生的情绪,鲁胖子大吼一声“嫁给他!”。如同一支穿云箭,在场所有学生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起来“嫁给他嫁给他”,有些女孩子甚至在说“好幸福啊”,估计是把二人当成本校学生了。毕竟能在校园就私定终身,对她们来说,当然算得上一件非常幸福的事了。
突如其来的幸福冲击下,孙勤勤回转过神后,羞涩伸出手指,任林方政将戒指戴上她的右手中指。
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在这春天的校园中,完成了约定终生的誓言。
当然,这样大规模的求婚事件,学校保安不可能不管的,放在一般学生,点个蜡烛表个白都可能被浇灭。但在鲁胖子的“钞能力”下,早就提前打点好了。保卫处甚至临时为他们关闭了几盏过亮的路灯,营造更加浪漫氛围。
随后,林方政父母来省城与孙勤勤父母见面,正式订婚,并确定了婚期。
直到这个时候,林方政父母才知道了未来亲家的真是身份。即便在见面之前,林方政已经给提前给他们做了思想准备,透露孙勤勤父母都是非常有身份有地位的精英阶层。虽然不必卑躬屈膝,但也不能因为自己儿子是领导干部就有任何傲慢姿态。自己的这点级别在人家父母面前根本不够看。
思想工作做得再足,当林方政正式解释了孙卫宗身份时,二老还是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不过孙卫宗氛围掌控能力强,在他亲家之间不论级别一律平等的春风化雨下,二老才渐渐放下心来。
第589章 时变在即
到商务厅半年后,六月,林方政和孙勤勤正式步入婚姻殿堂。一如之前商定的安排,婚礼低调举行,将双方密切的亲戚请了过来,总共桌数居然只有十二桌。
当然,这不意味着林方政和孙勤勤的那些好朋友就完全不管,二人折中了一下。在婚礼之后,以聚餐名义办了一个不超过三桌的小型答谢宴。将鲁胖子、邵学博、肖一宁、袁莉慧、陈小婧、毕天一以及孙勤勤的好朋友,还有双方关系要好的大学室友请过来吃了个饭,感谢他们多年来对小两口的陪伴和帮助,为两人感情修成正果做出了贡献。
既然是答谢,就完全顺理成章拒绝了红包礼金,所有人都是欢聚一堂送上祝福,然后一起开心的聚会唱歌,算是朋友间的一次快乐相聚了。
婚后一个月,也就是来商务厅七个月后,孙勤勤怀孕了。
要当父亲的喜悦充满了林方政的内心,从此他只要不应酬,每天都是一下班就往家里赶。虽然已经请了保姆,但林方政还是时不时亲自下厨给她做一些补充营养的菜品。
说句实话,省厅虽然工作不算轻松,但对于园区开发区管理处来说,最忙的无非是年底前的申创认定和评比排名工作,其他时间段的工作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
特别是林方政无欲无求、暂求清闲的态度是得到何天纵认可的,侯高胜也不给他过多分派任务。
就这样,林方政一边和孙勤勤准备考研,一边照顾她,倒也乐得自在,过得很充实。
12月底,林方政和大着肚子的孙勤勤参加全国研究生统一招考。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年的1月,林方政到省商务厅一年后。园区开发区管理处原来的副处长调离轮岗,林方政被提拔为副处长。
到了2月下旬,孙勤勤预产期临近,开始休产假。
3月初,在省妇幼顺产出一名女婴,林方政有自己的小棉袄。别提他有多高兴了。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看到自己孩子的那一刻,恐怕是前所未有的幸福时刻了。不停对着这个小女孩呼唤着自己早就起好的名字林勤惜。
与当父亲喜悦一同到来的,是研究生复试通过的消息。孙勤勤因为坐月子,是出了月子才参加的复试,当然也是毫无意外的通过了。
这有话便长,无事便短。
时间来到8月,孙勤勤产假休完。两人一同收到了秦南大学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学制均为2年。
10月,国庆假期。林方政和孙勤勤双双踏入秦南大学校门,开始第一次线下课程学习。
当月还发生了一件事,高伟成带队来厅里对接工作。由于去年全省经开区评比拍名严重垫底,显然是非常着急了。
遗憾的是,林方政对他避而不见,让另外一名三级调研员接见了他。反而是晚上单独叫肖一宁出来吃了个饭,叙叙旧。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其实是有原因的。在去年排名垫底后,林方政就对肖一宁提过建议,希望岳山经开区能调整发展思路,严格执行当初自己在岳山时起草的五年规划,并且出台更严格的绩效考核制度,激发干部的招商引资热情,争取能扭转劣势。
可惜的是,出于对自己主政思路的坚持,肖一宁的意见转达并未引起高伟成的重视。一年下俩依旧我行我素,今年评比考核又要开始了,迫于市里县里的压力,就跑过来临时抱佛脚了,希望能在考核时予以关照。
既然你岳山对我的建议置若罔闻,那我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了。也是对老同事面子的照顾,林方政才避而不见,省得到时说话过重,让对方难堪。
不过这一趟对接,高伟成怕是要白忙活了。
12月,商务厅中层人事变动。侯高胜被下放到陵州市巴阴县挂职县委副书记。随后在县人大会议上,选举为县长。
这样一来,园区开发区管理处缺了一名处长。对此,林方政是没有什么想法的,理由很简单,一来是自己到厅里资历尚浅,不会轮到自己。二来是自己任副处级刚满2年,虽然已经符合提拔处长条件,但哪有这么精准踩线的,这么搞很容易被人议论,侯高胜的调动是在给林方政腾位置。
可奇怪的事情却发生,侯高胜离开后,关于处长一职,厅里却迟迟没有安排。
敏感的林方政,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按理来说,年底这么重要的节骨眼,处长空缺,应该是马上补位,防止工作出现中断,怎么会拖延不决呢?就像是——在等什么一样。
不过侯高胜本身就是能力极强的人,离开前就已经将年底的各项纷杂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日常事务暂时非正式交由林方政统筹,重要事项则由何天纵亲自签字。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事件在林方政脑海中闪过,两年的时间过去了。他实现了初始目的,让自己真正慢了下来。在这慢下来的两年时间里,他提升了自己的素养,考取了研究生。提升了自己人生阶段,与孙勤勤束薪绸缪,并且还幸运的孕有一女。应该来说,是比较幸福和满足的两年了。
只是,从内心深处来说,林方政是一个热血未凉的年轻干部,一股冲劲虽然被压抑已久,但始终未有消退。
如果要一直这样慢下来,恐怕不是他所希望的。只是,既然已经慢了下来,要想再快上去,得等待时机。
人生之所以精彩跌宕,正是源于命运的变化莫测。
今晚与何天纵应酬结束后,在回程路上,他的一句话引起了林方政的万般猜测。
“方政,休息躺平了两年,该是时候了。做好准站起来的准备吧。”
林方政追问是什么意思,何天纵却只是神秘的对他笑了笑:“到时你就知道了。”
这个时候说这句,那这个“到时”就不会太久远。
透过窗,林方政看着天边悬着的那轮上弦月,散发幽冷的白光。
月亮本身不会发光,这道光,是来自背后那炙热的太阳。
看来,自己所等待的时机时变马上就要到来了!
第590章 重大任务
风起于微澜之间。
一周后,徐三平在商务厅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所有中层干部全部参加。
会议紧急,连电子横幅都没有打上去。林方政坐在后排,猜测着发生什么事了。
一般来说,这种全部中层干部参加的紧急会议,会有几种可能。
第一个可能是突然遇上什么紧急工作了,需要动员全厅力量,可再怎么紧急也不至于事先没有风声,除非有首长突然指示。
第二个可能则是厅里发生了高级别领导或者性质恶劣的腐败案件。需要马上对全厅干部进行警示敲打。
第三个就是出了什么极其负面的新闻,给中层干部打招呼别乱说话,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
想来想去,也就第一个可能性最大了。
看着徐三平风风火火走进会议室,一脸凝重的样子,究竟什么事会让他这般着急呢。
疑惑很快就被解答了。
徐三平坐下后,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领导有时候就是静音键啊。
只见徐三平扭头对何天纵说了一句:“你先介绍一下。”
“好。”
何天纵摁亮话筒,以异常严肃的声音说道:“同志们,今天我们来一个紧急会议,涉及到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我先给大家通报一下,等下三平厅长还有重要指示!”
“昨天晚上十一点,三平厅长和我被临时叫到了省委。文冠书记、卫宗副省长、中鹏副省长、真诠秘书长都在。下面我转达一下文冠书记的重要指示。”
何天纵说的这几人,分别是省委书记胡文冠、常务副省长孙卫宗、分管省商务厅的副省长周中鹏以及省政府副秘书长吴真诠。
众人凝神静听。
“文冠书记指出,中央领导对秦南省创建中国自由贸易试验区非常重视,批示商务部要加强研究指导。这是秦南的莫大荣幸。我们要马上全面启动创建工作,举全省之力,当成头等大事来办,务必今年创建成功!”
“卫宗副省长随后指出,商务厅要牵头推进,坚决落实文冠书记重要指示精神。这一场战役,关系着全省5000多万老百姓的殷切期盼,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林方政听的真切,这算是高规格的指示了。省委书记亲自调度,足见此事的紧迫性和重要性。
至于这位中央领导是谁,林方政后来才知道是一位入阁的副Z理。
为什么会引起他亲自批示呢,渊源也很简单。
去年ZSJ来秦南视察,胡文冠陪同,提了一句“希望中央支持秦南创建自贸试验区”。
ZSJ随口问了一句“秦南还没有自贸区吗?”
胡文冠说:“是的,好多年了。”
ZSJ“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没有态度,“嗯”就是态度。
省委也没有错过这个态度,随后以省委省政府名义向中央递交了一份请示件,内容还是请求支持秦南创建自贸试验区。
ZSJ在请示上批了字“请XX同志研处。”
这个XX同志,就是上面提到了给商务部批示的中央领导了。
“所以,我们今天开一个紧急会议,专门研究部署下一阶段的创建工作。具体工作安排请三平厅长给大家指示。”
何天纵来了一个简短的开场白,说明了会议背景,道出了事件的紧急。接下来的具体部署自然要一把手亲自发话了。
“咳咳。”徐三平摁亮话筒,神情凝重,“同志们,刚刚天纵给大家传达了文冠书记和省领导的重要指示,相信大家也从领导的指示中体会了不一样的意味。创建自贸试验区,是全省人民多年来的夙愿,今年我们得到了中央的肯定和省委的大力支持,可谓是时机大好。这既是机会,也是挑战,摆在我们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必须拿下!否则就是对不起省委省政府的厚爱和全省5000万老百姓!甚至可以说是秦南历史上的罪人!没有第二条路!”
徐三平的话头就说得如此之重,可见确实是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也是,省委书记深夜召见,两位副省级领导坐镇陪同,这样的重视程度简直非同小可。这样的情况下,创建结果基本上直接关系到了他能否再进一步的前途命运,能不重视吗。
徐三平继续讲话:“自贸试验区,这个大家都不陌生了。现在全国一共有21个自贸区,我们秦南也陪跑4次了!自从前年三个省份的自贸试验区获批,秦南再次落选后,此后沉寂了两年多。按道理来说中央是不会再设立了,我们也在没有机会了。没想到,今年中央决定继续深化内陆地区对外开放,这是什么?这是历史给予的难得机遇啊。如果这次再申报不成功,那就真的永远没有机会了。现在大家应该能明白这里面的份量了!”
自贸试验区全称是自由贸易试验区,官方定义是指在贸易和投资等方面比世贸组织有关规定更加优惠的贸易安排,在主权国家或地区的关境以外,划出特定的区域,准许外国商品豁免关税自由进出。
通俗来讲,就是中央在某省份划定某个特定地区做试验,允许地方政府突破现有法律、政策,实行更加大胆、更加自由、更加开放、更加优惠的制度政策,以此对标国际先进制度,以一个点的试验,探索无数个领域的制度改革,逐步辐射推动全国的改革开放大局!
说来也是搞笑,2013年中央在上海设立第一个自贸试验区后,广东、浙江等沿海省份迅速嗅到***进一步深化改革、扩大开放的决心,迅速跟进申报。可秦南却迟迟不动,毫无政治敏感。因此白白耽误了几年申创时间。
你要说中央优先批复沿海省份,有一定道理可不完全对。比如与浙江同年批复设立的河南,不沿海、不沿边,为什么也成功了呢?
找那些客观原因没有用,全国这么多省份,你不去主动讨要,难不成让中央把饭喂到嘴里吗?
可能说到底,还是地方对于深化改革开放的认识度和意识,相比于沿海地区来说,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第591章 似乎无关
徐三平接着说:“今天这个会,主要是传达文冠书记的指示精神,同时也是一个通气会,具体工作安排留到动员会上去说。现在做一个初步安排。李斌来了没有?”
李斌,政策法规处处长,今年已经56岁了。林方政对他有些印象,因为他总是第一个去食堂吃饭,有一次林方政去得早了,他还主动坐过来套近乎。嘴里说的是“林处长年轻啊,前途无量”“也不用太拼了,就你的背景,躺着肯定能到厅级”“在厅里干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去当那个经开区书记,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呼风唤雨”……
林方政听得是直皱眉头,从此很少再与他交谈,生怕他话越说越离谱,反而连累了自己。
不过也能理解,李斌本来有希望弄一个二巡退休的,结果在去年提拔公示的时候被人举报,说他三年前收过一个企业老板的五千块钱红包礼金。经过调查确实有这么回事,没办法,直接终止了他的提拔,还给了一个警告处分。本来是要撤了他的处长的,后面考虑到他年纪这么大,资历又老,一时半会也不好安置,也就放着没管。
省厅就是这样,每到提拔的时候,各种举报信就满天飞。提拔只有一条路,你先上占住了位置,我就没机会了。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竞争激烈。
这么一来,他这辈子再想上二巡是不可能了,整个人工作也开始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了。
会场无人应答,分管副厅长丛治明接话道:“他说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去医院看病了。”
听到这话的徐三平脸顿时塌了下去:“通知开会的时候讲得还不清楚吗?请假一律要跟我报备!一点规矩意识都没有了吗!”
丛治明被这么一批,也只能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笔,不敢反驳。
他心里也不爽啊,奈何人家李斌一个快退休的老处长了,又是医院看病的理由,他也让李斌跟徐三平说一声,奈何人家就是不报备,能怎么办。
不过丛治明心里门清,李斌哪能病的这么恰到好处,摆明了是在故意逃避。
逃避什么呢,徐三平接下来的话就说明了。
“前几次的创建工作都是政策法规处牵头,这次仍然由法规处牵头。所以,治明,这次还是由你担起来。”
“行吧。”丛治明有些不情愿的应承下来。
他是打心眼里不想接这个活的,别看什么中央领导有批示,只要不是批示“请商务部全力支持”,对于自贸试验区这个东西来说,都不能说一定能成功。前几次不是没吃过这个亏,当时也有国家领导人作了批示,结果呢,自己不争气,也没什么用。
再说了,这能是什么好活?弄成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奖励,功劳全被你徐三平拿去了,助你上了副省级。弄砸了,那自己就惨了,到时什么锅都往我身上扣,自己到时别说正厅,恐怕连个一巡都捞不着了。更何况这关系着全省荣誉的重大任务,新任省委书记能善罢甘休,最坏情况搞不好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但现在也没办法推辞了,前几次就是自己分管的法规处牵头,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拒绝理由了。
“那就这样,请法规处尽快拿个初步方案出来,卫宗副省长的意思是,月底前必须召开全省动员会。任务很重,抓紧时间!散会!”徐三平作为一个在商务厅经营多年,从副厅长到厅长,资历威望都非常强悍了,所以作风也是很霸道的。此时根本没有给大家发言讨论的机会,直接把自己的要求讲完就拂袖离去。
整场会议下来,林方政心情并非一条直线,而是有所起伏的。当何天纵宣布要创建自贸试验区的时候,了解到任务来得这么急、这么重,林方政心中顿时想起了他跟自己说的“该站起来了”“到时你就知道了”,难不成就是这一次?
想到这,林方政心情顿时紧张起来,既有面对重大任务,重拾改革风范的热血,也有一无所知、恐难胜任的担忧。
可当徐三平宣布由法规处牵头的时候,才明白这事跟自己没啥关系,看来还是自己内心戏太多了,一件这么重大的任务,怎么可能交给自己这个资历浅、年纪小的人呢。
心里不禁送了口气,只是在这悬着的心放下的同时,又似乎有一丝失望,终究还是没有给自己这么个机会。
林方政不是那种散会就跑的人,所以离开会议室落在了后面,看着夏令屁颠屁颠帮徐三平收拾桌上笔记本和茶杯,又匆忙跑出去的身影,一时走了神。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干啥呢,还不走。”
“军哥啊。”林方政扭头一看,是杨军。
“幸好这事没落到你们处室。”杨军突然感叹道。
“怎么说?不应该是件好事吗?”林方政有点好奇,明明是件好事,却所有人都在躲。
杨军说:“好事是好事,可跟做事的关系不大啊。真要干起来,那是真的能磨死个人。不然你以为李斌为什么要装病啊。”
“这事很棘手吗?”
“怎么说呢,就举个例子吧。”杨军说,“前年你来的时候正是申创时候,你应该知道,当时你们处室应该也配合做了一些工作。当时的法规处副处长辞职了,这事你知道塞。”
“知道啊,听说是被华为挖走了,都已经挖他好几年了,他年轻,学历又高,能力也强,下海多挣钱去了吧。”
“那都是传的。实际是他主动找的华为,要辞职下海。”
“哦?为什么要主动辞职?”
“压力太大了呗,申创开始后,他作为一个副处长,人又年轻,李斌不管事,所有任务都压在他身上了。反正我知道是他最长记录是连续一个月没有早于12点下班,周末无休。这谁受得了啊,铁人都得垮掉。”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原因。公务员铁饭碗,工资和某些企业来比,虽然不算高,但胜在工作压力不算最大,至少不用三天两头加班,大部分周末还是能保证的。
但如果连休息都无法保证了,那这么低的收入自然会让那些有能力的年轻干部辞职下海。都是伤害身体的超负荷工作,何不去找个收入高一点呢。
【作者题外话】:推书一本:近日阅读了一本站内老朋友大师兄的新书《人间政道》,颇对口味。作者也是体制内的干部,工作阅历丰富,故事较为贴近现实。
该书主人公马鸣也是一位刚参加工作的公务员,为人正直,甚至有些犯轴,凡事只论对不对,不去计较个人得失,与林方政性格有几分相似之处。刚开篇就遭遇矿场关停和经济发展的尖锐矛盾考验,很精彩,具体如何应对破局,就不多做剧透了。
难得章推一回,对体制内小说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试读品鉴一下。
不搞饭圈引流、道德绑架、书籍绑定那一套,一切尊重读者朋友的喜好选择。
如有打扰,先行致歉,谢谢。
第592章 是苦差事
林方政反应了过来:“所以那个今天请假是故意的?”
“嘿嘿。你说呢。”杨军笑了笑。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李斌当然是故意装病,别说他现在装病逃避,恐怕前面创建的时候也是经常装病溜号,将任务全部压给了副处长,逼得人家直接一辞了之。只是这装来装去,不还是没逃脱嘛,领导指名道姓让你干,你还能怎么着呢,接着吧。
不过听杨军说出背后故事,林方政也一阵庆幸。看来这确实不是一个还差事,人家这么熟悉情况都被折磨得不像样,自己才来两年,不一定就能比人家强。
似乎看出了林方政内心所想,杨军说:“我可提醒你啊老弟,这不是什么好事,如果领导找到你,还是拒绝吧。”
“刚刚不是已经安排给法规处了吗,不会再找我了。”林方政笑道。
杨军说:“那可不一定,法规处现在没有副处长,李斌怎么应付得过来,肯定是要调人过去的。”
对啊,李斌要真接下这个重任,肯定会向领导提出要人的想法。如果这个时候把自己派过去,可怎么搞?
其实林方政心中并非完全不能接受任务,只是如果在李斌手下去开展工作,摊上这么个甩手的领导,还仗着处长身份到处指挥,那工作起来不仅是身累,心也会累。
“应该不会吧。”林方政说,“厅里优秀的年轻同志还是有一些的,比方说夏令,比方说你军哥。嘿嘿。”
“饶了我吧。”杨军连忙摇头,“我可不想蹚这水。至于夏令,他聪明的很,深得三平厅长喜爱,要培养也不会让他来牵这头的。你见过哪个领导把亲信往最前线推的,不都是在后方指挥,甚至快打胜仗时再派过去摘桃子。”
难不成真会让自己去挑这个担子?应该不可能,林方政摇头否定了内心的想法,现在园区开发区管理处本来就没有处长,这个时候把自己弄出去,那这个处室就正副职都没有了。
林方政突然问道“军哥,你之前在综合调研处,现在又在人事处,一直都在综合部门,就没想过换到业务处室试试?”
“想啊。谁不想,业务处室多舒服啊。搞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业务就行,还能时不时出去转转,哪像这内勤综合处室,一天到晚就是苦逼的敲键盘爬格子。”杨军不假思索回答,“只是这轮岗哪有那么容易,业务处室都是挤破头,我又不是老同志,也不喜欢去求领导,那不就是怎么都轮不到我了。”
“那搞自贸区就是个机会啊。搞好了肯定就把你提到业务处室了。”林方政说。
“哎。其实也不是不想搞,只是连续几次都没搞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别到时功劳没捞到,还背了创建失败的锅。”杨军说,“况且还是李斌牵头,更加不可能了。要是老弟你来牵头,指不定还有成功的机会,那我就愿意来了。”
林方政摇了摇头:“军哥说笑了,我哪有资格牵这个头。”
这时杨军电话响了,他拿起看了一眼对林方政说:“算了,不聊了,我得忙去了。”
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杨军走后,林方政暗道:看来何天纵说的“到时”也不是这件事,那还会有什么事呢?
一时想不明白,他也不再傻坐着,起身回自己办公室了。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这件事似乎是偃旗息鼓了,也没听说李斌提过什么反对意见,估计是默认接受了吧。但还是有些奇怪的是,厅党组也没有给李斌配一个副处长,反正就是这件事就让他带着处室现有人员去解决的意思了。
林方政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了,继续安心做好自己的事。
可这世上的奇怪之处就在于,在你懈怠以为不会再有事情发生时,偏偏就会突遭意外。
这天,何天纵突然把林方政叫到办公室。
“何厅,您找我。”林方政敲门进入。
“坐。”何天纵招呼他坐下。
“整个处室压在你身上,最近工作压力不轻吧。”
“稍微比之前重了一些,不过还好。”林方政还是不想在领导面前发太多牢骚。
何天纵笑着指了指他:“你这人性格我知道,苦点累点,也是咬着牙默默沉受。”
林方政只能报以一个无奈笑容。
“不过呢,忙完节前这段时间,把全省评比排名搞完,今年就没什么事了。”
何天纵的话让林方政一愣,今年没事了?年中的时候要开始新一轮的省级经开区申报了吧,还有几个经开区排着队要申报国家级,哪没事啊。
林方政也没急于追问,他知道何天纵能主动说出来,必然后面接着话。
“省领导已经表态了,暂停今年一切园区开发区的设立、升格工作!”
“啊?”这无疑是个重磅消息,让林方政吃了一惊。
“出什么事了?”
“没有出什么事,省里意思很明确,一切工作都要为自贸区让步!”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这经开区的设立和自贸区有什么关联?”林方政还是有些疑惑。也是,这两个看上去就是完全不搭边的两个事情,怎么会影响到自贸区呢。
何天纵笑道:“看来你自贸区的业务知识还是很欠缺啊。这么跟你说吧,自贸区只是一个区域,面积是有严格限制的,不能超过120平方公里。所以它只是一个片区,而不是全省范围。这就跟园区、开发区很相似了。但是,自贸区的片区划分与园区又有很大不同,园区一般是找尚未开发的地块进行开发,但自贸片区一般是在现有园区经开区的基础上进行圈围。这下你能理解了吧。”
林方政主政过经开区,怎么猜不到何天纵没有说出来的话。
“意思就是,自贸片区是建立在现有成熟的园区或者经开区基础之上的。那叫停审批,主要目的还是担心地市政府临时新设园区或者扩大园区面积,从而影响到自贸片区的划分?”
第593章 三个问题
何天纵赞赏的点了点头,不愧是聪明人,虽然没有真正经办过自贸区工作,却一点就透。
为什么会控制在120平方公里呢,主要是几个方面的考虑。一是便于管控风险,自贸区内的制度都是外面很难拥有的,如果范围划定太大,则增加了管理上的风险。二是便于权力行使。一般来说,自贸区的放权力度是很大,基本上参照关境外管理。所以一个自贸片区很少会跨行政区域,直接由一个县区级政府去承接权力,更好集中行使,不至于出现因为跨区域而产生权力真空地带。三是便于发挥效果。120平方公里恰到好处,既不会因为面积太小而承载不了太多的企业,也不会因为面积太大而无法形成集聚效应。四是已经形成惯例。上海等地区的成功实践已经珠玉在前,这个面积是最合适的,也就变成惯例定了下来。
当然,有惯例也就有例外。最大的例外就是海南自由贸易港,直接覆盖全岛。可这不是内陆省份可以搬运的,人家有天然地理优势,直接把住交通要道,凭借大海天堑,封岛运行。一下子就管控到位了。
何天纵说:“回答得很精准,你还是有这方面天赋了。看来园区工作经历还是给了你很多经验的。”
“哪里哪里,班门弄斧了。”林方政谦虚了一句。
“那你看看这个,再提几条改进意见。”何天纵没有跟他客气,把桌子上的一份材料递过去。
林方政接过来一看,居然是秦南省自贸试验区申创工作方案。
让我看这个做什么?
见林方政抬起头看向自己,何天纵笑了笑:“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
没办法,领导这是有让自己现场答辩的意思了。林方政只好认真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越看眉头是皱得越紧。
何天纵也不打断他,起身将房门关上,杜绝其他人贸然闯入汇报。
又给他泡了一杯茶放在面前,林方政看得入神,以至于都不知道何天纵亲自为自己泡了茶。
大概十多分钟后,林方政逐字逐句看完了最后一页。
“有什么问题?”何天纵略带期待的看向他。
林方政用手指弹了弹方案,说:“总体上还是不错的……”
话还没说完,何天纵表情变为严肃:“只谈问题,这些假大空的话不要讲,直白点、实际点!”
林方政愣了一下,这是让自己不要顾及制定者面子,直接讲心里话了。
“呃……我觉得,这个方案还是有很多不足的……”
结果又被何天纵挥手打断:“还是说的太轻了,我先替你定个调,这个方案就像一坨狗屎,你赞不赞同?”
“这……”林方政没想到他说的如此不留情面。
“不反对,那就是赞同了。好了,按照我刚刚定的调,说你发现的问题吧。”
这领导的驭人之术,还真是炉火纯青。这两个递进的论断,彻底打消了林方政的顾虑。顺利将林方政引到了自己想听的回答上。
见何天纵如此露骨,林方政也再无顾虑,侃侃而谈自己的看法。
“大概看了一下,这个《方案》存在三个很严重的问题!”
说完又看了一眼何天纵,果然,听到林方政这样的回答,何天纵明显满意多了,轻轻点头:“说下去。”
“第一,领导机构太过低配。方案里说要成立秦南省自贸试验区建设工作领导小组,组长是中鹏副省长,副组长是三平厅长。这不是乱搞吗?既然是全省性重要任务,又是文冠书记亲自过问的事情,那这个组长就应该是书记和省长!常务副组长是中鹏副省长,三平厅长担任办公室主任。其他人依次类推。如果从一开始领导机构就配低了,那怎么去动员全省力量?光靠我们商务厅,估计是办不到的。”
林方政说得来劲了,也无暇理会何天纵那肯定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时间安排模糊不清。既然是一个工作方案,无论后面会不会因为实际情况调整工作节奏,至少现在有个初步时间设计!申创自贸试验区这么重大的事情,没有一个时间规划怎么能行?什么阶段做什么事,要实现什么目的,都应该写的明明白白。才能真正做到倒排工期、挂图作战。就像一个将军,战争开始前,什么时候兵员到位,什么时候粮草到位,什么时候发起进攻,什么时候出动主力,都要有一个很清晰的谋划,不然就会没有章法,乱做一团。”
“第三,力量动员严重不足。整个方案看下来,工作力量都还是停留在商务厅内部,而且上基本是停留在法规处、办公室、综调处以及园管处(园区开发区管理处)。算起来能常备的力量都不足10个人,这怎么能行?既然是全省的重大战略任务,那自然是要动员全省力量,其他省直单位和地市政府的任务在哪里,完全看不到。不把他们的力量统一调度起来,那就是商务厅唱独角戏,与文冠书记指示的举全省之力,相差甚远!”
何天纵见林方政停了下来,问:“说完了?”
“说完了。”林方政忐忑的看向他,虽然刚刚已经定了调,但自己这番话是不是说的有点过激了,确实心里犯嘀咕。
“先喝茶。”
“谢谢。”刚刚讲了这么多,有点口干舌燥,林方政端起纸杯一饮而尽。
等林方政放下杯子,何天纵开口道:“说得很好,我完全赞同!每个问题都指向性明确,能在这么短时间看得这么精准,确实很不错!”
不待林方政接话,何天纵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愣住了:“把方案拿回去,给你一周时间,改一份出来。”
“何厅,这法规处的稿子,我拿去改,不合适吧。”林方政猛然感觉到一股不对劲。
“怎么?刚站起来,又想躺下?”何天纵似笑非笑的盯着林方政。
这话好耳熟,林方政脑海中搜索了一番,突然想起这是那晚何天纵跟自己说过的话,让自己做好准备站起来了。
“何厅,你的意思是?”
“自贸试验区的申创工作,由你来牵头!”
第594章 我也拒绝
五雷轰顶,都不足以形容林方政此刻的心情。
其实在何天纵让自己提修改意见时,他就隐约有预感,设想的最大可能性无非是让自己配合李斌。为此他脑海中还想了怎么去拒绝呢,有了杨军的提醒,林方政可不想跑过去给李斌充当冤大头。
可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何天纵竟然是直接让自己牵头。
“何厅,不是已经确定了由法规处牵头了吗?”林方政决定先问清楚让自己牵头,是怎么个意思。
何天纵不屑的笑了笑:“法规处的成果,你看到了。再由他们来弄,那不是重蹈覆辙吗?我的意见是,这件事就由你们园管处牵头。”
这话让林方政不太高兴了,他怎么也不相信,一个省厅处室,连一个初步工作方案都制定不好吗?漏出这么容易发现又严重的问题?
现在法规处摆烂,故意搞得错漏百出,然后就丢给园管处来接盘?
未免有些挑软柿子捏了。
“这样不太好吧,园管处现在就这么几个人,本身业务也重,根本就抽不出时间来。”
“刚刚不是说了吗?今年你们处室几个重点工作都取消了,应该能分出不少精力了。”
“领导,你分管我们,应该是熟悉的。园管处很重要的一个职能是管理,这日常的业务指导和管理业务量也不少。”
何天纵却脸色沉了下来:“怎么老是在这里强调困难?人家李斌都知道服从组织安排,你连他都不如?”
见林方政一直在往外推,何天纵显然是生气了。在常理之中,还是不要直接冲撞领导的好,领导安排工作,不论多难,先接着。想做好的态度有了,做不好的结果也就容易接受了。
不过这会儿的情况不同,这么一个大任务,要么一开始就不接,要么接了就好好干。林方政不是李斌,李斌是一个要退休,谁也无可奈何的老同志,接了把事情搞砸也不怕。可林方政不行,搞砸只会影响到自己的进步。
所以何天纵这话反而是激起了林方政的不爽,拿李斌跟我比,他那是真心服从组织安排吗?未免看低人了吧。
“领导,他也是人,我也是人,他办不到的,我也不一定办得到。”林方政生硬回了一句后,又稍稍放缓语气,“巧妇都难为无米之炊,法规处这么多年下来靠自己那点力量去折腾,折腾出什么结果?不管怎么说,工作力量总是要配足的吧。”
林方政还真不是李斌,在已经知道这件事很难的情况下,当然不会像个二愣子似的往前冲。即便是要接这个任务,也得多跟领导谈点条件,尽量保证任务能顺利完成。
何天纵显然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早就听王定平说这林方政的性格脾气跟其他人不一样,这来了两年,今天算是第一次体验到了。哪怕是换成侯高胜,早在领导生气之前就硬扛下来了。
他也没有继续跟林方政针锋相对下去,毕竟林方政发的不是个人牢骚,而是工作问题。
“你要多少人?”
林方政毫不犹豫回答:“至少15个!”
这数字可真真实实把何天纵吓了一跳,这林方政还真敢开口,自己又不是孙猴子,上哪去弄15个人来。
“太荒唐了。”何天纵一时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该笑,“你把这当成了岳山申创经开区呢,岳山工业园区下面还有事业单位,还能搞招聘。厅里怎么给你变出15个人?别说其他处室没办法支援你,就是下面商务服务中心也抽不出人来给你。”
何天纵这倒是实话,省厅不比基层,在基层遇上任务,大不了从其他部门抽调人员应付一段时间,而且年轻人要多一些,也都能服从安排。可省厅处室之间壁垒森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摊子事,任何一位处长都很难同意放着自己的工作不管去支援别的处室。况且这个自贸试验区又不是短期的,很可能是贯穿这一年的工作,他们更不会同意了。
林方政却不着急了,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啊,领导,你看其他处室分个人出来支持工作都做不到,怕影响本处室工作。怎么就能认为我们园管处能以一己之力办好这件事呢。”
这个设身处地的反问倒把何天纵问住了,原本是讲述厅里调人的困难,结果被他转化成了园管处的困难。
“所以你是不打算接这个任务了。”何天纵无话可说,略带失望的问道。
话已经讲明,林方政也不逼得太狠,说道:“这样吧,改方案这个任务我先接下,给我三天时间,我交一份新的方案给你。具体是不是接自贸试验区的创建任务,我想等领导们看过方案后再考虑。”
“你是有主意了?”何天纵敏锐听出了林方政的话外之音。
“不算有主意吧,有个初步设想。具体等领导们看了方案再说吧。”林方政决定先卖个关子。
“好吧。”见林方政颇有自信的神情,何天纵也不再追问,“只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机遇和挑战从来都是相伴相随的,不敢迎接挑战,也就会错过机遇。太过忧虑个人失去,反而会忽略个人所得啊。”
林方政想多问一句这话什么意思,但还是忍住了,既然没有果断答应接受任务,就不该多问。不然显得自己太过急功近利。
“我知道了。”林方政起身,“那没什么事的,我就先去了。”
“去吧。”何天纵言尽于此,能否听得进去,全凭个人意愿了。
离开何天纵,林方政向电梯走去,结果就在快到电梯时,丛治明刚好从自己办公室出来。
“丛厅好。”林方政打了个招呼。
“方政啊。”丛治明明显有些热情,“这是刚从天纵厅长那里出来?”
“是的。”
“不错不错。厅里中层干部里面属你最年轻,是要早点把大梁挑起来啊。”丛治明异常轻松道。
如果在与何天纵谈话前,丛治明这句无厘头的话,林方政只会当成是随口之说。
可现在,林方政却觉得这话十分虚伪,有一种把锅甩出去的幸灾乐祸。
第595章 娘家吃饭
很明显,这件苦差事成功的自丛治明转移到了何天纵身上,他能不乐呵呵嘛。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对李斌消极怠工态度非但不责怪,反而很受用了。
徐三平倒也不管那么多,本来李斌的工作能力、工作态度就让他不满意了,只是事情来得急,才沿袭惯例让法规处牵头。现在李斌方案都搞得一塌糊涂,丛治明又来诉苦工作搞不下去,正好换掉算了。
何天纵身为党组副书记,厅里二把手,交给他负责也能更加重视一点。
在徐三平心中,只要能把事干成,谁来干无所谓。
体制内就是这样,超强的稳定性给躺平干部一个完美的避风港。能力不强、态度不佳、做人不善……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你不犯罪受到刑事处罚,这个饭碗你还是端得下去的,只是没有前途而已。
可前途这个东西,从来玄而又玄。在“金字塔”结构的官场,即便是所有人都付出百分百的努力,能走上领导岗位的终究是少数,越往上则越少。
孔子说“五十知天命”,在体制内,“知天命”的年纪则更为残酷。
一般而言,三十岁以前没有走上科级领导岗位,四十岁前没有走上处级领导岗位,五十岁之前没有走上厅级领导岗位。从概率上说,基本可以宣判是没有“前途”的干部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基层,很多四十岁左右的干部都已经提前进入了躺平状态,每天就是玩玩手机、钓钓鱼,数着日子退休了。对于他们而言,即便现在是副科级,这辈子也不可能再上副处了。
按理来说,既然是苦差事,何天纵也应当是要拒绝一下的,可他基本上是毫不犹豫的接下来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何天纵“未卜先知”,提前暗示林方政做好准备。
其实这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自贸试验区的申创并非突然袭击,早在半个月前,周中鹏在北京开会时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只是那个时候没有什么中央领导批示,又已经陪跑4次,大家都没引起重视。是胡文冠的亲自指示,这才让徐三平重视起来。
但话说得功利一点,徐三平是真心重视自贸区吗?恐怕胡文冠的原因更大一些。毕竟能否上副省级,话语决定权是在他手上的。
扯远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何天纵就推演了事态的变化。在必须成功的背景下,最后必然会让自己来挑这个大梁。这才有了他要启用林方政的那句神秘莫测的话。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林方政居然没有爽快答应,这与他对林方政的一贯印象格格不入。在他的印象和了解的情况来看,林方政在岳山期间,从来都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改革型干部,再硬的骨头都不带皱眉的,怎么今天瞻前顾后、讨价还价了?
看来,还是让他躺平久了,整个人的锐气都磨掉了。何天纵的心里不禁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一个敢作敢为的干部就废掉了。
其实,并非林方政没有斗志了。而是这些年的斗争经验反复的告诉他,准备不充分的仗是要吃苦头的,有些还会让人翻大跟头。与其等到将来再求着给予帮助,不如从一开始就作为条件提出来。
不会谈条件的将军,不是让统帅放心的将军。
林方政表情没有变化,笑道:“丛厅过奖了,还要多向您学习请教啊。”
简单打了个哈哈,林方政下楼回到自己办公室。
今天晚上要去孙勤勤父母家中吃饭,林方政手头暂时没有什么事,收拾了一下就下班了。
孙勤勤是家中独女,即便是结婚后,两人还是保持着平均每月回一趟娘家的频率。林方政也不反对,毕竟自己在这边无依无靠,跟岳父母走近一些也无可厚非。
只是孙卫宗公务繁忙,基本上三四次才能见上一次。
当林方政的汉兰达在别墅门前停好后,谢毓秋和保姆李阿姨立马笑着迎了出来。谢毓秋乐呵呵的从孙勤勤手中接过外孙女,一个劲的“嘻嘻”的叫个不停,别提有多喜欢了。孙勤勤也在旁边招呼着叫“嘻嘻,叫外婆,外~~~婆”,真是一个温馨的画面。
“妈,进去吧,外面冷。”林方政说。
“对对,快进去,别冻着小宝贝嘻嘻。”谢毓秋赶忙抱着孩子回房间。
进入房间,顿时被一种夏天般的温暖包围,房间内早已开了暖气,林方政两口子忙不迭脱外套和毛衣。乍一看还以为到了北方呢。
在秦南省,当然是没有集中供暖的,这暖气完全是独立装配的燃气暖。换成一般家庭,这两层楼的小别墅要全部打开暖气,每个月光燃气费就至少得要五六千。当然,孙卫宗这个级别,所有水电燃气生活费都是不用出的。
李阿姨给两人泡上茶,又默默回厨房忙碌了。
“妈,我爸今天回吗?”孙勤勤问。
谢毓秋这才稍稍停歇和林勤惜的打趣,回答道:“回信息是说晚上没什么事,应该会回吧。”
到底能不能回,她也是拿不准的。别看省领导的行程都是有计划的,但和小领导一样,难免会有临时需要参加或者处理的事务。
林方政感慨道:“这暖气确实是舒服奥。”
“你啊,每年冬天来这都要说一次。我们那房子当时说要装你说不用,现在后悔了吧。”孙勤勤白了他一眼。
谢毓秋插嘴道:“现在也是可以装的,要不我给你们装一套?”
“谢谢妈,不用了。”林方政说,“我就是随便说说。”
加装个暖气也就三四万,林方政还是出得起的。但出得起不代表养得起,每个月几千的燃气费,对小两口来说还是大额支出了。直到现在,林方政也不大愿意接受岳父母的直接资助,就连请保姆的钱,也是打着为林勤惜的名目才接受的。
正在聊天间,李阿姨已经将饭菜上桌:“可以吃饭了。”
“等一等爸吧。”林方政说。
谢毓秋则摆手道:“不用等他,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孙卫宗回来了。
第596章 当面请教
“爸。”林方政连忙起身打了个招呼。
即便已经是岳父,作为省领导,林方政还是对他保持着极大尊重。
“方政来了啊。”孙卫宗换鞋进入,“都在等我呢。”
“我们都说不等你的,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是方政坚持要等你。”孙勤勤适时帮林方政说好话。
一段和谐的婚姻关系,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相互补台。不管是在外人还是家人面前,都要时时刻刻为配偶说好话。遗憾的是,很多夫妻意识不到这一点,将家庭矛盾和配偶的缺点跑到外面到处说,用配偶的尊严贬低来博取他人的同情,这是再愚蠢不过的行为了。
秘书常凌麻利的接过孙卫宗脱下的外套,和公文包一起挂在门口,然后恭敬地和谢毓秋打了个招呼。又和林方政点头示意了一下。
“小常,留下了一起吃个饭吧。”谢毓秋招呼道。
“谢谢,不用了。我还要回办公室一趟。”
“这么着急啊。”
“领导明天有个财税工作调度会,我需要再去确认一下。”常凌解释道。
“催一下他们,材料弄好后再发给我看一下。”对于自己的秘书,孙卫宗是不会客气的,直接安排工作。
“好的。”常凌点头答应,匆匆忙忙退了出去。
孙卫宗笑道:“都别杵着了,吃饭吧。”
“来,接一下。”谢毓秋把孩子交给李阿姨暂时照看。
众人这才上桌。
一张方形的西餐桌,孙卫宗自然是坐在上边主位,左右手依次展开。林方政则是坐在他右手边。
几人先是其乐融融聊了一些家长里短,孙卫宗偶尔询问两句,不怎么接话。
吃过饭后,几个女人忙着给孩子喂食。林方政则陪着孙卫宗在客厅沙发坐下。
孙卫宗开口问道:“最近工作怎么样?岁末年初忙一些了吧。”
“比平时忙一些,主要是高胜处长下放后,暂时没有人主持工作。”林方政照实回答。
“嗯。”孙卫宗没有说什么。
林方政主动起话头:“听说省里决定暂停今年所有省级园区、经开区的设立和升格工作?”
“不止省级,省市县三级全部暂停。”孙卫宗淡淡说道。
林方政心里略微吃惊,刚开始何天纵说的时候,还以为只是省级,不料竟是全省各级。不过也能理解,既然要防止乱象,肯定是全部叫停比较好。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自贸试验区的极端重要性。
“看来这个自贸试验区确实是非常重要。”林方政感慨道。
孙卫宗喝了一口茶,看向林方政:“要参与这项工作了?”
“您都知道了?”林方政说。
孙卫宗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不是刚刚你自己说的吗?”
原来是从林方政主动提到自贸试验区推测的。
语言是思想的延伸,突然提到的背后,必然有想法作源动力。
林方政不好意思的说:“天纵厅长找我谈过话了,想让我牵头自贸试验区。但是,我没有直接答应。”
孙卫宗略感意外的看着他:“为什么呢?”
“这个任务太重了,压力太大。我担心无法胜任。”林方政实话实说。
“只有这个主观原因?”孙卫宗并未提出批评,反而是心平气和的问。
在他心目中,林方政不是那种完全出于主观原因就畏而不前的人。
“也有一些客观原因。”孙卫宗虽然没有批评自己,但刚刚那句发问显然是为批评作铺垫了。如果自己不说出合理的客观原因,那么一个党员领导干部,完全因为担心自己不胜任的主观原因就拒绝组织安排的工作,肯定是不对的。
林方政说:“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力量太薄弱。按照厅里目前的态度,明显是沿袭前几次做法,全凭厅里自己去弄的想法,那力量就太薄弱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一个副处长,局面根本打不开。到时申创失败,我受到批评甚至追责倒不算什么,但如果让事业毁在我手上,我看不了这个结果。”
林方政总算说出了内心想法,两年多了,他还是没变。一直秉持着他在岳山的作风,有始有终、善作善成,绝不容忍事业在自己手上失败。
听到林方政这般解释,孙卫宗表情微微和善了一些,问道:“但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组织提,为什么拒绝组织的安排。”
“我也没拒绝。只是解决困难的办法还没想好,所以才说要考虑考虑。”
“所以你现在是有想法了?”
林方政点了点头:“是想了一些,但始终缺了点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来听听。”
“这个力量配备,单纯商务厅内部调配肯定是行不通了。我想组建一个工作专班,人员来源有两个渠道,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林方政娓娓道来,“一个是从重点厅局借人!既然是全省性的重大任务,又涉及到诸多方面的制度改革,那么这些厅局就不能作壁上观,必须让他们参与进来。像什么财政厅、发改委、自然资源厅、税务局、海关等等都是重点单位,以往都是指定联络员,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工作还要去电话、致函联系,执行力太低、联系太松弛,加上他们还要承担原单位工作,精力分散,能放在自贸试验区上的精力就很少了。我想改一改,要让他们派人过来,集中办公,不再承担原单位工作任务,一心一意参与自贸试验区建设!”
听到这,孙卫宗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赞许,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第二个,就是从地市借人,只是这个相对麻烦一些,因为不知道片区会设在哪几个市,要保证人员对地区的熟悉,还是尽量要抽自贸片区所在地市的干部比较妥当。”
孙卫宗赞赏道:“你这两条措施很好嘛,针对性很强,又有什么顾虑呢?”
正在此时,孙勤勤走了过来:“两人又聊什么国家大事呢。”
“勤勤,你也坐下来听一听,毕竟这个自贸试验区跟你们三处关系紧密。”孙卫宗说。
父女、女婿三人开始共同探讨破局之策。
第597章 共同探讨
这样的场景林方政倒还是第一次体会,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异样感动。
从他的家庭生活历程来看,几乎是没有这般场面的。无论是学生时,还是工作后,父母很少与自己共同去探讨某个问题。
一方面是因为父母工作忙,每天起早贪黑、辛辛苦苦的去赚钱,努力维持着家庭的前行,大部分时间与林方政是错开的,很少有时间能坐下来聊天。
另一方面是因为父母心有余而力不足,在学生时代,父母本身文化水平不高,没有多少的学生经历,对于林方政遇到的学习上、青春期烦恼爱莫能助。参加工作后,体制内官场上的事情则更是知之甚少,也更加帮不上什么忙了。
凡事都有两面性,这样带来的好处是促使林方政更早的独立思考和解决问题,坏处也有,就是什么事都想着自己去解决,一个人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倾诉欲、分享欲大大降低,甚至在学生时代还有一段时间自我封闭。
这个坏处的影响看起来小,那是因为林方政大学后遇见了一群好兄弟,工作后遇上了好领导和同事,在不断地引导中走向胜利,这个问题也不复存在了。
可对于很多孩子来说,还是要多加强沟通,提升他们的分享倾诉欲,否则孤独无助遭遇几次失败打击后,性格很容易会走向孤僻抑郁,心理一旦出问题,再想纠正就很难了。
林方政当然不怪自己的父母,只是这一幕让他颇有感慨,有一种身处困境却有人及时出现,在旁边共同分析甚至伸出援手的温暖。
林方政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主要是两个问题,暂时想不到办法解决。一个是省直单位调度问题,这个事情光靠省商务厅肯定是号召不动的,如何把他们召集过来是个难题,毕竟自贸试验区不像别的工作,十天半个月短期就结束了。这个弄不好是会长达半年一年,这是个难题。”
谁知孙勤勤听后直接笑了:“这有什么难的,你们召集不动,让省政府办公厅召集就行了。”
“你是说请省政府办公厅发文?”林方政问。
“对啊,本来就是全省性的工作,到时商务厅来个请示件,我们报中鹏副省长签批就行。”孙勤勤说的是风轻云淡。
正所谓,什么位置说什么话。林方政代表商务厅,看见的自然是作为商务厅,召集同样省厅单位很难。但孙勤勤在省政府,对这些厅局从来是高出半级的。
孙卫宗说:“这是个办法。”
林方政却说:“但是,这里面会有个问题,如何管理他们。日常工作还是在商务厅的,对于兄弟单位的同志根本没有考核权,他们消极怠工也是件麻烦事。”
孙勤勤说:“按规定,借调半年以上,就要在借调单位考核,到时商务厅掌握了他们本年度的评优评先工作,还怕考核不了他们?”
听了这话的林方政却没有立刻赞同,而是望向孙卫宗。
孙卫宗一下就明白了林方政担忧所在:“这只是正向考核?你是担心没有切实有效的负面约束?”
林方政点了点头:“是的,可以预料的是,各单位不会派遣什么业务骨干过来,那派过来的人,很大概率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个评优评先。如果没有负面约束,还是发挥不出真正的作用。”
这也难住了孙勤勤,确实,各单位肯定不会完全配合调人需求,那些真正的业务骨干,当然是留在本单位用。那派过来的很大概率是“老弱病残”或者“刺头”。
“你是怎么想的?”孙卫宗问。
“我现在想的可以提几点要求,一是年龄要求在35岁以下,二是要求在本单位工作5年以上。三是文字功底强、组织观念强、保密意识强等等。但总觉得这些都是隔靴瘙痒,不够强硬。”林方政一脸愁云。
孙卫宗略微思索了一下:“你这些要求也很不错,但多数停留在工作人员本身素质,没有切中他们的要害之处。”
林方政默默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到怎么通过一个人去影响一个单位。”
孙卫宗突然笑道:“不怪你,毕竟你还没有过掌控这么多单位的工作经历。这单位越多,越不能抓瞎去一把抓,要学会四两拨千斤,把他们全部兜进来,让他们跟着你的规则走!我提一个思路,你看看怎么样。”
林方政连忙道:“您请讲。”
身体也往前挪了挪,这样的宝贵学习机会,可是很难遇到的。
孙卫宗伸出两根手指:“两步走,一是把省委组织部拉进来,他们掌握着省直单位年度绩效考核。二是将派遣干部个人表现与单位年度绩效考评得分挂钩。”
他的语气并没有带有任何的感情波动,像是寡淡无味的白开水。但这话里的内容却让林方政心绪涌动,有种眼前一亮、茅塞顿开的感觉!
对啊,我想到派遣干部的年度绩效表现、也想到了派遣单位的年度考核,但怎么就是想不到把这两者结合起来呢。原本两个不相干的事情,给自己造成了无处着手的困扰。经孙卫宗的一句点拨,两件事情瞬间被相接到了一起。
果然啊,体制内的“1+1>2”并非不可实现,只看你有没有全局整合优化的思维。
“这……我真的没有想到,听您这么一讲,简直是醍醐灌顶!”林方政感叹道。
这也不能怪他没想到,而是根本想不到。要有这般全局性思维,在万千复杂的事务中揪出一个线头来,没有一个地区党委政府的主政经验,是无法做到的。而林方政目前也就主持过一个工业园区的工作,说到底还是一个部门性质的单位。所以孙卫宗才会说林方政没有过“掌控很多单位”的工作经历。
“但是,今年的考核工作方案,至少要10月、11月才能出,那个时候工作都已经搞完了。没有发挥出约束作用啊。”孙勤勤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林方政则是微微一笑:“在我们的工作习惯里面,领导的口头指示,也能替代未出台的文件。这件事我去想办法。”
孙勤勤不屑道:“切,神神秘秘的,别到时候求着我们处里去给你协调啊。”
“好了,第一个问题讨论完了,也有结果了。说第二个吧。”孙卫宗适时引向第二个问题。
第598章 如何激励
有了孙卫宗的鼓励,林方政直接了当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如果说省直单位派遣干部,可以用约束措施,毕竟派过来的都是35岁以下的年轻干部,比较有前途。那从下面派过来的干部,单纯用负面约束去管理的,会显得很单薄。人都是有盼头才会有动力,在岳山的时候,干部招商引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主要也是因为有很实在的激励措施。”
话刚说完,孙勤勤就急忙说道:“岳山的那一套什么按劳分配、多劳多得的奖励措施千万别搬到省里来了!”
“为什么?”
“你在岳山这个亏没吃够啊,王定平给你求情才免于处分,可千万别摔第二次。省里面只会更严,你看现在哪个省直单位还敢乱发奖金?连《公务员法》规定的正常加班补助都不敢发了。为什么?不发什么事都没有,发了被纪委知道,每一笔钱都要说得清清楚楚,不然等着挨处分吧。再说了,岳山能有专项资金给你发,商务厅可没有专项资金给你。就你们处室一年下来那十多万的人头经费,根本不够看。”孙勤勤显然对林方政两年前因为违规发放津补贴差点导致提拔副处失利的事情心有余悸,此时见他又要琢磨奖励激励的事情,心里难免有些焦虑。
所谓人头经费,就是按照每个处室的干部级别核算,然后打包分配的办公经费,处级、副处级、科级档次不同。这经费也不是给个人的,而是挂到每个处室的账上,供该处室购买日常办公用品、固定资产、出差报销、公务接待等,全年金额固定,超出自负。当然也不是随便用没有监管,每笔账都要按程序签字后报财务备案才行,不然也是违规的。
林方政当然知道再像岳山经开区一样发放奖金,肯定是不可能的了。这两年的省厅工作经历,让他早就看得透透的了。
在省厅,除了政策规定的年底绩效和综治奖金外,那是真的一分多余的钱都不会有。原先在经开区,每年工会经费如果有结余,虽然不能直接分钱,但是可以趁着年底前换成物资、提货卡等福利发给全体干部职工,账目处理就不多说了。还有一些其他的小数目的、小范围的各类比赛、评选等活动,也能借此给干部职工谋点福利。
可到了省厅,这一切荡然无存。每年工会活动根本没有举办过一两次,一般也是去红色教育基地,花费很少的那种。这样就会导致每年都大量党建工作经费、工会活动经费等等用不完,最后宁愿烂在账上。
从客观上讲,省厅确实是严格按规矩办事的,没有任何违规的行为,值得肯定。
但从现实和人性来说,省厅领导的自律意识就一定比基层强吗?人人都是圣人吗?当然不是。还是源于风险对冲之下的人情淡薄。
违规的事情总是会有一定风险,小违规、擦边球不代表一定不会被追究,只看领导有没有选择以及如何选择。
在基层一个局,局长正科级。如果想调动积极性干出点成绩来,不拿真金白银去赢得干部的喜欢,光靠下面那聊胜于无的股级干部岗位,是完全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踩了违规的线,他也会去做。
而在一个省厅,厅长都是从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的高级领导干部,官帽来之不易,是不会像基层领导那样豁出去为下属争取好处的。即便是要调动积极性,他也有二级巡视员、正副处长、下属单位领导班子、推荐国企任职等等一大堆职位,足以让下属抢破头了。根本犯不着自己去冒风险。
“难点就在这里,这些借调干部,干不干好,提拔跟他们没关系,发奖金又不可能,我也不知道怎么去激励他们了。”林方政一筹莫展。
“有什么不好管的,不服管的踢回去,让他们换个人过来不就行了。”
对于孙勤勤有点想当然、简单处理的行为,林方政只能无奈摇了摇头:“把他们换了简单,但工作就会断层,影响的还是申创大局。”
林方政说的有道理,孙勤勤也无话可说了。
孙卫宗放下茶杯,笑道:“勤勤,这一点你还要跟方政学。你想的只是自己的工作舒不舒心,方政考虑的是工作大局顺不顺畅。”
“知道啦,夫为妻纲嘛。”孙勤勤说。
“你这孩子,怎么扯到三纲五常上去了。”孙卫宗无奈的说。
“开个玩笑嘛。”孙勤勤俏皮的做了个鬼脸。
孙卫宗也不管她,继续就林方政的话题说道:“方政,我问你,你对自贸试验区了解多少?”
“了解的不多,也是突然的事情。”林方政说,“您说的是哪方面?”
“假如,自贸试验区批复了,谁来管理?”孙卫宗继续发问。
“省商务厅吧,毕竟一开始就是我们在负责。”林方政下意识回答。
孙卫宗笑着摇了摇头:“如果说申创,是省委省政府交付的政治任务。那批复之后的管理,则属于真正的机构职责。每个单位的“三定”都是经过计算、斡旋、妥协从而最终确定的。所以给一个厅局加职责可不是一件随便的事哦,加了职责,就得加机构、加编制、加人。”
“您是说,省里会成立专门机构来管理?正厅级?”林方政问。
孙勤勤突然插了句嘴:“这事我倒是知道一些。”
上一次申创的时候,孙勤勤已经在秘书三处对接省商务厅了,虽然初来乍到没有深度参与,但一些皮毛还是通晓的。
“按照我们原先的设想,自贸试验区的管理机构叫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工作办公室,简称省自贸办,为正厅级架构,但并非正式的行政机构。自贸办的牌子加挂在商务厅,与商务厅合署办公,接受商务厅党组的领导。我就知道这些了。”
说的虽然有些绕,林方政还是听明白了!
简单来说,就是自贸办并非法定机构,而是议事协调机构“省自贸试验区工作领导小组”的常设办事机构,所以才要挂靠在商务厅合署办公。但这样一来,就会给商务厅增加领导职数、内设机构以及人员编制!
第599章 天纵动机
林方政问:“所以会增加多少领导职数呢?”
“这我就不知道啦。”孙勤勤看向父亲,“得咱们的大领导来解释了。”
孙卫宗没脾气的看了宝贝女儿一眼,悠悠说道:“具体多少要等中央批复之后,由省编委会确定。就初步意见来看,会增加一名正厅级常务副主任、一名副厅级专职副主任,下面还会有几个处室。”
林方政恍然大悟:“现在我知道天纵厅长为什么要接下这个任务了!原来还有这么一层!”
就孙卫宗的消息,如果申创成功,至少要提拔一个正厅、一个副厅,还有几个处长和副处长。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何天纵爽快答应了,原来早就盯上了这个常务副主任。
按理说,这个消息商务厅党组班子多少都知道一些,但丛治明为什么宁愿放弃提拔机会,也不愿意接手呢。
说到底,还是一个是否敢于担当的问题。
机遇和风险从来并存,往往是机遇越好,风险越大。
今年有最高领导的批示,又有省委书记的亲自部署,重视程度远超以往。而且根据局势分析,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自贸试验区批复了。在这种情况下,申创失败,甚至中途捅了什么篓子,那真是对不起全省人民、对不起历史机遇,肯定是要被秋后算账的。
丛治明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想到前几次申创都已失败告终,估计今年胜算也不大。与其去承担巨大风险博取一个正厅,不如求稳,自己年纪也大了,再不济退休前也能混个一级巡视员,弄个正厅待遇光荣退休。
何天纵恰恰与之相反,今年才43岁,属于副厅领导中佼佼者,前程可期,自然是想冲一把迈上正厅这个鸿沟天堑。
孙卫宗说:“所有行为背后都有隐藏的运行逻辑,官场中人,不会做赔本买卖。在所有干部中,他应该是比较信任你的,在这样的重任面前,他必须筛选出最能打硬仗、打胜仗的干部来为他冲锋陷阵。所以你要是不答应他,恐怕往后日子就难过咯。”
林方政点了点头:“看来这个任务我是非接不可了。不过刚刚您的解惑让我对第二个问题有了答案。”
“什么答案?”孙勤勤问,她思维显然没有林方政这般跳跃。
林方政回答道:“刚刚不是说如何激励下面的干部吗?现在有答案了。就用编制!既然自贸试验区批复后会增加编制数,那就对他们许诺,凡是表现好的,在自贸办成立后,直接调入商务厅工作!”
这个激励直击要害!对于市县的基层干部而言,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吸引力了。君不知,多少干部想调入省直机关工作,却遴选不中、调动无门。平台决定终点,体制中人,不想进步的终究是极少数。特别是对于奋斗精神尚未完全消磨的年轻干部来说,要是能通过这次努力调入省厅,那真是鲤鱼跃龙门了。为此,他们一定会兢兢业业、无怨无悔。林方政也就实现了指哪打哪、言出法随!
孙勤勤明白林方政的意图后,也感叹道:“这个办法好!能直接为他们解决工作调动,比什么奖励都更诱惑!我要是基层干部,哪怕让我每天上班12个小时,我也毫不犹豫跑过来了!”
孙卫宗对林方政投去赞赏的眼神,聪明人就是一点透。
“其实接下来未必就是坏事,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嘛。”
林方政知道他说的什么,如果真能打赢这场硬仗,自己的处长基本就是板上钉钉,谁再也说不出半句闲话。即便自己有个省领导岳父,也足以证明自己是真正有本事有能力的。至少,这么险恶的任务,换成一个依靠背景提拔的干部来说,是不可能从一开始就去牵头的。一般是到了胜利前夕,才会跑过来摘桃子。
“嗯,管他龙潭虎穴,闯他一闯。反正我就一个副处级,就算失败,也清算不到哪去了!”林方政坚定说道。
孙卫宗很欣赏林方政这股子豁得出去的勇气,颇有自己年轻时的风范。
“为将者,就要有这股敢打必胜的气概!”孙卫宗说,“不过,你这个副处长确实话语权少了点。既然何天纵想倚仗于你,该提的条件还是要提的。”
“您的意思是……”林方政听明白了孙卫宗话中所指,是要自己大胆向何天纵要管帽!
“自贸试验区的申创工作中,协调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处长治省,你一个副处长,去对接工作人家连处长的面都不会露,沟通成效会大大减损。至少要主持工作嘛,不然怎么跟那些个处长对等沟通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孙卫宗的话总是能精准切中要害,自己一个副处长,别说跑到人家单位不被搭理,就本机关那些个处长也恐怕不会重视。
要想牵起这个头,至少要在副处长后面加上括号(主持工作)才行。
之前有说过,职务后面加上“主持工作”,看上去级别并未得到提升,但这是有严格组织规定的。一般来说,加上这几个字的,基本上就默认是“已经提拔”了,距离正式发文只是时间问题。
“呦,咱们林处长马上要升处长主持工作了,小女子距离一主都还差一年呢。”孙勤勤打岔揶揄道。
“要不你也去基层锻炼几年?”孙卫宗说。
“算了算了,我可没那个魄力镇住那些老油条。”孙勤勤连忙摆手拒绝,生怕迟疑一会父亲就会把自己下派基层。
孙勤勤当然不会这个时候下去,待在办公厅多舒服啊,用不了几年就提副处了。就算要下去,那个时候也能直接去弄副县或副局了。
这个时候谢毓秋抱着孩子下楼来:“他们两个男人聊政治,勤勤你跟着掺和什么呢,孩子都不管了啊。”
“来了来了。”孙勤勤立马起身去接应,抱过孩子说,“看样子是要睡觉了,不然等下又要哭闹了。”
“还有别的问题吗?”孙卫宗对林方政问道。
第600章 恪守寒门
“没有了。谢谢爸,今天学到了很多。”林方政由衷的表示感谢。
“你没有问题的话,我倒是有件事先跟你通个气了。”孙卫宗突然说道。
“您说。”林方政觉得诧异,孙卫宗很少说出这类日常工作中上级领导对下属才用的词汇。
“我想给你派个得力干将,或许对你工作开展会有帮助。”
“得力干将?”
“对,就是我的秘书常凌。”
听到这话孙勤勤疑惑的插嘴:“常凌?他不是前年才提的副处长吗?”
孙卫宗点了点头:“对,这小伙子提副处也有两年了,跟了我也有四年多了。老是跟在我身边也不是事,该让他出去锻炼锻炼了。”
结合刚刚聊的机构设置问题,林方政一下子明白了孙卫宗的意图。
常凌,现在是秘书二处的副处长,下一步就面临提拔处长的关口。此时把他送出来,也正是时候。乘着自贸试验区的东风,在新机构中谋取一个处长,不失为一种快速进步的机会。
只是,这显然不是最好的安排。一来自贸试验区存在很大风险,如果失败,这位常务副省长的秘书,恐怕也会受到影响,至少提拔的意图就落空了。二来即便是要提处长,直接在省政府机关提拔,对孙卫宗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单纯用功利心去揣测,孙卫宗的安排是称不上最好的。但林方政也渐渐懂他了,他向来不喜欢给年轻人太顺畅的成长道路。真金就须火炼,磨砺方能成才。在这个时候让常凌到自贸试验区这个项目上经受考验,恰恰能试出他究竟是否堪大任。
只是林方政从这一安排中,隐隐觉察到了孙卫宗那一丝深藏的深远用意。
一般来说,领导的秘书是不会随意更换了,毕竟用顺手了,突然换人会有一个习惯过程。
但近些年来,领导秘书恰恰是更迭比较快的岗位。原因很简单,中央已经明确禁止,领导干部工作调动,不允许带着秘书一起!彻底破除了以往秘书一跟就是十几年的陋习,俨然把党内上下级关系搞成了封建时代人身依附。
但领导干部的工作调动又是很频繁的,一般是几年就挪位置了。所以秘书就成了更换频繁的一个职位。
中国是一个人情社会,领导在调离时,能不对鞍前马后、不分白天黑夜跟在左右的秘书做出妥善安置吗?大部分领导在调离前,都会首先解决秘书的提拔工作。
以至于官场上,如果某位领导的秘书突然外放任职了,说明这位领导离开现在这个岗位也就不远了。
林方政心思飞转,孙卫宗的突然安排,是这个用意吗?难道组织上马上要对他的职位有所调整了?
念头在脑海中闪的很快,实际上也就是几秒的功夫。
对于孙卫宗没有主动说明的事项,林方政也不便多问,直接点头应允:“我完全同意,有凌哥参与,自贸试验区工作开展起来肯定更加得力!”
“那就好。”孙卫宗欣慰道,“不过你也不用有压力,你做牵头人,一切听你指挥!他也不会马上调到商务厅去,不是要搞集中办公吗?就让他先兼起来,看看表现怎么样。”
孙卫宗工作、家庭是分的比较清楚的,不帮衬家里人,是出于公心。帮助常凌,则是正常工作安排,也是出于公心。
“好,听您安排。”林方政没有意见,“爸,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先带孩子回去睡觉了。”
孙卫宗起身:“好。有什么问题可以多沟通,我虽然承诺过不会出面帮你,但替你解答一些困惑还是可以的。”
这也合乎林方政心意,他虽然一直没有对外说,内心却十分要强。自己本就出身卑微、仕出寒门,可以说,是上苍给了自己一段世间罕见、阶级悬殊的爱情和婚姻,才产生这么巨大的反差。
他虽然年轻,却熟读历史,大学时曾利用课余时间翻遍封建王朝的所有帝王贵族简史。为什么不看平民历史?很遗憾,在书写珍贵的古代,是不会去记录平民历史的。更何况古人受教育的只是极少数人,正所谓“学好文与艺,货于帝王家”,他们当然只会记录帝王贵族的故事。
在历史中,他看遍了帝王贵族的兴旺盛衰,以后人的眼光来看,很多转瞬即忘的悲剧,其实从一开始就埋下了伏笔。
在古代贵族的历史中,这类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可谓数不胜数。令人唏嘘的是,他们很多人在受到这样的上苍恩赐机遇后,本该继续恪守本心,谦逊低调,却在飞黄腾达后变得娇纵乖戾、不可一世。
命运突然恩惠你的,也会突然不留情面的褫夺。
这类人的结果也是早已注定的,命运反噬、身死族灭、挫骨扬灰、史笔唾弃……
遗憾的是,人类从历史中得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从不吸取历史教训。几千年来,依然有无数的命运宠儿前仆后继,走上这条不归路。
所以在与孙勤勤步入婚姻殿堂时,林方政都在反复告诫自己。一定不要忘记自己归属寒门仕子的源头活水,无论将来是变成一条小溪,还是一汪大海,都不该有任何主动借势弄权的非分之想。靠自己稳扎稳打,走到哪里算哪里,才是正确的应对。
当你不对命运馈赠有所依赖时,也就没有可被失去的了。
林方政笑了笑:“爸,您愿意给我指点迷津,我已经很感激了,这就是最大的支持了。”
这也是实话,换做很多官场中人,想得到一位经验老道、经过大风大浪的老前辈指导,何其之难。
夫妻二人作别,回家路上,孙勤勤问道:“所以你已经确定要接这个任务了?”
“接。”林方政手握方向盘,毫不犹豫回答,“事情已经很明显了,由不得自己多选了。”
“行吧,看来接下来的时间你要早出晚归咯。”孙勤勤说。
林方政略带歉意道:“对不住,照顾嘻嘻的事情你要多承担一些了。”
“没事,还有王姨呢。”孙勤勤说,“你放手去干就行,后方我来稳固!”
第601章 提出条件
孙勤勤的这句话,林方政怎能不感动。
“老婆你太好了。”说完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干什么呢。”见林方政竟然摸上自己大腿,孙勤勤急忙拍开他的手,“好好开车!”
“我们也好久没开车了。”林方政坏笑道。
自从王姨入住,二人世界就少了很多,都是抓住王姨出门的时机来一场战斗。因为要时刻提防王姨回来,每次都不敢玩的太久,匆匆战斗结束,两个人都没有尽兴。
后面两人也会偶尔下班后去开个房,想没有顾虑的翻云覆雨一番。但哪能没有顾虑,家里还有个孩子呢,特别孙勤勤当了母亲后,那是时时刻刻都惦念着孩子。最终还是玩不尽兴。
此时距离两人上次欢愉已经过去半个多月,对于本来就忍了整个怀孕期间的林方政来说,欲望需求大得很,当然是想抓住时机来一次的。
“要不咱们也来一次刺激的?”林方政说。
孙勤勤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时间太晚了,嘻嘻在车上呢,不方便。”
“嘻嘻还小,她不懂的。”
“不行。”孙勤勤还是拒绝,“这是在市区,我可不想被人发现上热搜,再说了,嘻嘻到了睡觉时间了,好不容易塑立的生物钟,千万别搞乱了。”
想起嘻嘻刚出生那阵子把二人折磨得晚上睡不了一个囫囵觉,林方政也一阵后怕,只得无奈作罢。
第二天,林方政到厅里后,开始着手修改何天纵交付的方案修改任务。
看着手头的材料,林方政心中感叹,这要是放在岳山经开区,自己只需要提出修改意见,其他的都有下面的人去做了,根本轮不到自己来敲键盘。
所以,别看省厅那些个副处长到下面去人五人六的,他们坐在办公室苦逼样,跟基层干部没有两样。都是抽着烟、熬着夜、默默爬格子。
两天后,林方政拿着新方案走进何天纵办公室。
何天纵一边往下翻,眉头一边舒展开来,这样的表情变化足以说明他对这份方案的认可程度。
林方政基本上把孙卫宗指点的内容全部融入了进去。
“我就说你出马肯定没问题,经你这么一改,思路清晰、措施得力、创新点足!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啊。”何天纵不住称赞,“我没什么太大的修改意见,就一个地方要注意,自贸试验区的总体方案不能拖到5月才出来,3月底前就要出来!”
对于他的修改,林方政能理解,他有过切身感受,报批申创工作,进度要主动往前赶才行。因为你不知道上级什么时候就会时间提前。
“这份方案我马上就给三平厅长审阅,然后按程序报省政府。”何天纵说。
“好。”林方政没有多说什么,他在等何天纵主动开口。
何天纵高兴之下,也更加希望林方政能够答应接任务了。
他递了一根烟给林方政:“怎么样?你说等方案给我看了再决定是不是要接受,现在想好了吗?”
不待林方政回答,又补充道:“你是个人才,自贸试验区你来牵头办理是最合适不过了。说句实话,原本你要是不答应,我也可以代表党组强行摊派给你。但强扭的瓜不甜,强行逼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效果也会打折扣,这才主动问问你的意见。”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我是给你面子才问你一句,希望你识抬举答应下来,别搞得大家都不高兴。
在体制内,如果你是没有职务的一般干部,真不服从安排,领导顶多也是痛批一番,私底下穿小鞋,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但你要是个领导干部,那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按照规定,不服从组织工作安排的,先谈心谈话敦促改正,仍然拒绝的,应当予以降职或免职处理!
林方政岂能听不懂,好在自己已经打算接下任务了,不然按照何天纵的脾气,自己不助他这一把,后面的日子还真不怎么好过,毕竟是自己分管厅领导。
“何厅,要我接下也可以。”林方政顿了顿,说,“但我几个条件,请你务必支持。”
听到林方政愿意接下,何天纵内心一喜,说:“好,什么条件,说说看。”
林方政也不客气:“第一,方案中的省直单位和地市干部的抽调,人选筛选由我负责,不需要人事处参与,他们只用配合履行相关手续。在有不同意见时,以我的意见为准!另外,我在厅机关抽人,没有特殊情况,都要服从工作安排!对于集中办公干部的管理和考核,也全权由我负责,不需要办公室、人事处插手!”
何天纵想了一下,点头答应:“这个没问题,你牵头,自然你来选人和管理。不过厅机关的人选抽调,不能过于独断,还需要征求分管厅长和处长意见。”
事情就是这么无奈,最难处理的问题,往往不是外部问题,而是内部扯皮问题。何天纵可以允许林方政对付外单位,但很难同意林方政得罪厅里人,这样容易给自己的口碑和工作造成负面影响。
林方政表示理解,继续说:“第二,明确我的职位,不安这个头我牵不了。”
“明确职位?什么意思?你现在不已经是副处长了吗?”何天纵显然没听懂林方政这话的含义。
林方政沉顿了一下,坚定看向何天纵:“给我加上主持工作!”
“这个……”何天纵怔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林方政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向自己要官位。
“我也不让你为难。”林方政说,“如果申创失败,您可以随时去掉我的主持工作。但这一点,请您和党组务必答应,不然我没办法和那些处长打交道。”
何天纵笑了:“方政啊方政,没想到你也主动要管帽了啊。本来是打算事成之后再对你论功行赏的,既然你提出来了,说的也有道理。行!这一点我答应你了!接着说第三点吧。”
“第三,既然我已经全心自贸试验区工作,园管处的日常工作也就很难分心了。请再为处室安排一名副处长负责日常工作。”
第602章 三个任务
省厅的内设机构管理模式不尽相同,“三定”方案大部分也只是定有哪些处室以及这个厅局正副处领导职数。
那么到各个厅局,有的单位是直接内部规定了哪个处室配两个副处长,哪些处室配一个副处长。有的单位则没有细分,按照需要统筹管理。比方说某个业务处室工作量大,需要2个副处长,而离退休干部管理处工作量,又可能一个副处长都不安排。
商务厅属于前者,但由于是厅内自行可以决定的事项,临时调整也是可以做到的。
何天纵点头答应:“好,我会向三平厅长请示,给你们园管处再调一个副处长过来。你有什么建议人选吗?”
具体调谁来,是党组决定的事情,林方政不便多嘴。不过何天纵这也是十分喜爱林方政,才会多问一句。
既然领导问到了,林方政也不藏着掖着。
“园区开发区的管理,是一项业务性比较强的工作,既然是要负责日常工作的副处长,我建议白雪同志,她在处里工作多年,是能胜任的。”
白雪是前年底提拔的一级主任科员,按照规定,累积在二主、一主上任满3年,就有资格提拔副处级干部。
只不过在省厅,一般很少这么操作。因为省厅科级干部不限职数,到点就提,但处级干部就要按比例限制了。人家当了多年的一主都还没提副处,在没有特殊情况的背景下,怎么能轻易让你一个一主才满一年的人提拔呢。所以大部分年轻干部在提副处时都基本上要在一主位置上待上2-4年不等才提副处。
论资排辈,在什么层级都有。老让后面的人超车,不给年纪大的同志机会,也是不利于团结的。
大胆提拔年轻干部和论资排辈,很多人会把这两个方法看成是不可调和的对立面,其实这是一种偏激的看法。两个都有各自的优缺点,在当下阶段,不宜全盘否定其一。
论资排辈,看起来是非常迂腐的方法,压制了年轻干部的成长,让一些明显斗志消沉的老同志上位,不太利于工作创新和事业进步。但如果结合到我国体制的实际,恰恰是论资排辈,在其中发挥出了压舱石的基础性作用。
试想,是出类拔萃的年轻干部多,还是几十年默默无闻坚守岗位的老同志多呢。
况且,人类最习惯的就是按经验办事。老同志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丰富工作经验,从管理上来说,老同志领导年轻同志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
所以,论资排辈和大力提拔年轻干部从来不是水火不容的两个反面。正确的做法应当是在论资排辈的大框架下,在某些关键领域、关键岗位濯拔年轻干部。这样既保证了老中青三代均衡搭配,又能以点带面,用年轻同志的关键领域创新改革,辐射推动老同志观念更新,从而实现体制内的良性互动。
对于白雪这个女孩子,林方政是有着不错印象的。两年相处下来,虽然是个女孩子,却有着超出一般男子的坚毅性格,对于侯高胜安排的工作向来不讲价钱努力完成。这或许跟她单亲母亲的经历有莫大关联,一个什么事情都只能依靠自己解决的女性,其独立性是不容小觑的。
白雪为人也很低调随和,虽然今年已经34岁,却丝毫不因为林方政比自己年纪小而有所轻视,反而很多事情还主动请教。在林方政“躺平”的这两年,默默为他处理了很多工作上的事情,还在劳动纪律检查、集体活动上为林方政打过几次掩护。
当何天纵征求自己意见时,林方政也就毫不犹豫推荐了她。
“行,我知道了,具体听党组安排吧。”何天纵没有反对,作为自己的分管领域,他内心当然也是希望熟悉工作的同志来接替的。
见自己的条件已经全部被何天纵答应,林方政也不再扭扭捏捏,大气道:“何厅,我从未参与过这项工作,接下来的重点是什么,您指示吧。”
林方政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何天纵欣慰的点了点头。
“你刚刚跟我提了三个条件,我也还你三个任务。”
林方政翻开笔记本记录起来。
“第一,准备好两个会议,第一个是片区初步确定工作会议,第二个是自贸试验区建设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暨全省动员大会!这马上到年关了,按照文冠书记的意思,要在年前全面启动!所以这个会议方案要尽快拿出来。”
林方政问:“与会人员有什么需要着重强调的吗?”
“具体方案往年都有做过,你找李斌去要。全省动员大会不用多说,片区确定工作会议,必须要求各地市的分管商务副市长参加,如果副市长无法参加,也必须有副厅级实职领导参加!两年前的会,有些地市特别不严肃,派一个商务局长就过来了。对此三平厅长当场痛批了一顿,你的方案不要去触这个霉头。”
这算是温馨提醒了,按照李斌的德性,他就算知道这件事,也可能不会告诉林方政。等着看林方政拿着方案到厅领导面前挨骂呢。
“好的。”
“第二,确定人员名单。这里有两个名单,一个是自贸试验区建设工作领导小组的名单,要抓紧初拟一个出来,必须赶在全省动员会之前报请省委印发下去,才好通知人员参加。另外一个就是筛选集中办公人员的名单,最好是年前所有人员都到位到岗。”
“好。”林方政对此没有疑问。
“第三,提前对接商务部研究院,请他们支持秦南起草自贸试验区总体方案。邀请他们参加动员大会并且进入工作。”
“已经通过气了吗?”林方政知道,这本身就是一个竞争性的项目,在没有领导提前沟通的情况下,全国省下那么多省份,研究院恐怕不会轻易同意。
前些年的申创,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缺乏专家团队的智力支持,导致总体方案质量不高,导致失败。
第603章 早有意图
何天纵说:“放心吧。中鹏副省长已经跟部领导沟通过了,既然有中央领导批示,这点要求他们还是会支持的。”
听这话的林方政放心了,只要你们领导层面沟通好就行,不然自己一个处级干部舔着脸过去邀请,人家根本不想搭理你。
“行,我这就着手去办。”林方政起身准备离开。
何天纵在背后补充了一句:“对了,多跟李斌沟通,之前的资料他那里都有,能省不少事。”
“好的。”林方政退了出去。
林方政离开后不久,何天纵也起身离开办公室,径直前往徐三平办公室。
“怎么样?林方政同意了?”徐三平靠在椅背上,满脸轻松。
“同意了,而且修改得挺好。”何天纵将方案递了过去。
徐三平接过粗略看了一眼:“嗯,比李斌弄得好多了。”
“跟你之前的意见很接近了,确实有两把刷子。”何天纵漫不经心接了句话。
如果林方政在旁边听见,恐怕心中会顿起波澜。自己的修改意见竟然跟徐三平差不多,而且何天纵知道这个事,那为什么他从头至尾没有跟自己提这档事?而是让自己两眼抹黑去琢磨修改,难道是出于对自己的考验?
“刷子当然有刷子。”徐三平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可就力量配备这一块,能考虑这么细致,没有高人指点是想不到的。”
“我可没给他什么指点。”何天纵故意说道。
“当然不是你,人家不是还有个省长岳父嘛。”徐三平笑道。
何天纵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我说这小子怎么突然有这般思维,就考核激励那一块,没有深厚的政治功底,根本想不到。可我还是不太明白,这孙卫宗居然会同意女婿来牵头这么个烫手山芋。要知道,就林方政的年纪和背景,不用自贸试验区,提拔也是早晚的事。咱们还能忘掉他背后这么尊大佛啊。”
这话就是纯粹装傻了,孙卫宗对林方政究竟是何种态度,他一个分管副厅会不清楚。
徐三平也不配合他演戏,直接戳穿:“天纵啊,别人不明白就算了,你可不能不明白啊。孙卫宗什么作风你不清楚?林方政来厅里两年了,你看孙卫宗什么时候为他打过招呼?就连有时候遇上,问都没问过女婿工作情况半句。”
“也是哦,这对岳婿,还真是性格相投,一个不问,一个不求。要说公正清明,咱们卫宗省长算得上是秦南省的榜样了。”何天纵顺着话回答。
徐三平接着说:“不管怎么样,林方政同意了就是好事。他岳父爱惜羽毛能不主动帮林方政官路打招呼,难道会看着女婿掉进坑里不管不顾?那可不是公正清明,未免有些六亲不认了吧。”
公正清明和六亲不认,在世人朴素价值观中,有一个很明显的界限。如果是亲属的拖请帮忙,你不答应,一切按程序公平公正办理,大家会夸赞你大公无私。可亲属在没有违规的情况下遭遇苦难,你能帮忙却束手旁观,大家又会抨击你六亲不认、冷血淡漠。就跟有钱人遇上穷亲戚一样,他如果单纯要你投资创业,你拒绝无可厚非,可他要是突遭变故等钱救命救难,你还是一文不出,脊梁骨都会被世人戳烂。
何天纵说:“那应该不会,再怎么说也是女婿,半个儿子,哪能见死不救呢。何况林方政还这么有前途。”
“所以,我就担心他不同意林方政牵头,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徐三平说,“幸好咱们这位卫宗省长是个顾全大局、不念私情的好领导啊。这下有了林方政的深度参与,咱们后续工作就多了一道保障。有了卫宗省长的大力支持,今年申创的成功力肯定会大大增强。”
徐三平的话没有讲明,也不会讲明,但何天纵却心底门清。
所谓工作多一道保障,其实是在隐晦的说,有了林方政的参与,孙卫宗支持力度会更大,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会亲自下场。再说了,真如果申创成功,林方政肯定会继续重用,那赏识林方政这匹千里马的功劳在谁啊?不还是在徐三平?到时提拔副省级,难道孙卫宗会作壁上观不发一语?当然不会,甚至还可能会大力向书记省长举荐。
无论为公为私,对徐三平来说,都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何天纵也乐见其成,在成功申创自贸试验区这个事情上,两人目的是一致的。拉林方政入场,间接得到孙卫宗的青睐和支持,自己也有更大机会上正厅级。
何天纵突然说道:“对了,林方政提出,他牵头之后,园管处的日常工作需要一位副处长来负责。你看是不是从别的处室弄一个过去?”
“你怎么想?”徐三平没有急于表态。
“我觉得可以支持,让他全身心投入自贸试验区嘛。无非是两个办法,一个是想办法空出一个副处长位置出来,匀给园管处,然后提拔一个。另外一个是从现在的副处长中调一个过去,但这个不太好弄,现在的副处长手头都有一摊子事,不好调整。”
何天纵已经说出了倾向性,徐三平自然也就顺着他的建议:“那就空出一个来,正好提拔一个吧,大家都高兴。”
“那我建议把现在离退处的副处长提二调,反正他们也没多少事。然后把副处长的位置匀给园管处,再提拔一个过来。”
“可以,提拔谁你有想法吗?”
何天纵回答道:“我没什么想法,看你安排吧。不过林方政倒是建议由他们处室的白雪来担任,说是比较熟悉工作。”
要说领导都是人精呢,何天纵这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完全跟答应林方政的话不一样,当时他可能同意林方政的推荐的。
可徐三平的霸道作风他如何不知?自己虽然分管人事处,可在省厅,人事处就是一个执行者而已,人事安排从来都是厅长说的算。
果然,徐三平脸阴沉了一下,严肃道:“党组的组织人事,轮得着他推荐啊。厅里的干部人事都是一盘棋,又不是哪个处室的自留地,瞎胡闹!”
第604章 请教李斌
徐三平动了怒,何天纵自然不会再去多说什么,径直问道:“嗯,所以我并没有当场同意他,还是先请示了你再说。但这个副处长还是要安排一下的,你看谁比较合适?”
“我倒是有个人选。”徐三平说道。
隔壁办公室,夏令正在打电话安排徐三平后天赴陵州港调研的事情。
“陵州市委办吗?我这里省商务厅。后天我们厅长到陵州港调研的函已经发给你们了。收到了吧。诶诶,是这样的,严乐华书记在家吧。我们厅长很早以前已经跟乐华书记说了,要在陵州见上一面,所以请你们务必向乐华书记做好汇报。好,有什么情况再沟通,就这样。”
挂断电话,夏令又给林方政打去电话:“林处长,后天厅长要去陵州港调研,请你一起参加。”
何天纵听了徐三平的建议人选后,眉头明显皱了皱,但还是点头答应了,谁叫人家是一把手呢。
“好,我让人事处马上启动提拔程序,争取尽快到位。”
“辛苦了。”
何天纵突然想起林方政另一个请求:“对了,方政说,要他牵头,还需要明确他主持工作。”
徐三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个林方政,还真是会提条件啊。”
何天纵也笑了:“我的意见是可以同意,给个名分也好开展工作嘛。”
“行,就依了他吧。”这个事情对徐三平来说,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况且这也是向孙卫宗示好,表示重视林方政成长培养的一个办法。
另一头,挂断夏令电话后,林方政起身准备去李斌办公室。
听说他要去找李斌,白雪笑道:“林处,要不你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再去吧。”
“没事,我不着急,先看看他在不在。”林方政想的是,找他去要资料,得他人在才行,如果人不在,那再打电话也不迟。
白雪只能说道:“好吧,那我建议你敲两次门,间隔半分钟的样子。”
“什么意思?”这话让林方政一头雾水。
白雪却一脸神秘:“试试你就知道了。”
“神神叨叨的,他的门难道还有机关吗?要不要说句芝麻开门啊。”林方政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又笑着走了出去。
来到李斌办公室门前,如白雪所说,门是关着的,林方政敲了敲门,然后拧动门把手。房门丝毫未动,门被锁上了。
难道李斌不在?
转头走进对面办公室:“李斌处长出去了?”
“不知道哦,打电话吧。”标准的一问三不知。
林方政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突然想起白雪说的间隔30秒再敲一次。难不成真有什么机关?
鬼使神差般,林方政还真的照做了,又敲了敲门,然后拧门把手。
依旧纹丝不动。
傻乎乎的,人家跟你开玩笑呢,你倒演上了。林方政自嘲了一句就要转身离开。
突然,门锁一阵转动,“吱呀”一声竟然开了。
房间内探出一个头来:“林处长啊。”
林方政明显愣住了,这还真是个“芝麻开门”的暗号?
什么“芝麻开门”,纯粹是李斌拒绝打扰的小手段而已。如果只敲一次门就离开了,说明不是紧急事,也不是懂“套路”的人,就不用开门迎接了。
“李处,你在啊。”
跟着走进办公室,窗帘是合上的,沙发上还有明显凹印,好家伙,这是刚刚在这补回笼觉呢。
“坐坐。”李斌招呼他坐下,“林处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特地过来请教。”林方政忍不住心生厌恶,,这老头把事情成功推给了我,自己却躺在这里睡大觉,真是好不自在。
“你说。”李斌笑眯眯道,一个为自己背锅的人,他能不笑吗。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跟你要一下上一次申创自贸试验区的相关资料。”
“哦?林处要这么做什么?对自贸试验区感兴趣。”李斌开始装傻了。
林方政懒得跟他绕来绕去的废话,还得赶紧回去弄材料呢。
“对啊,厅领导让我来牵这个头,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哈哈,不得不说,领导们还是慧眼识珠的。林处年轻有为,确实是最佳人选。我年纪大了,实在是搞不起来了。”
对于李斌这种表面恭维,实则阴阳的话,林方政也懒得回驳了。他的目的是甩锅,我的目的是建功,他打他的,我打我的。再者说了,自己还需要加紧学习了解,恐怕还有不少请教他的地方,闹翻了不利于工作。
想到这,林方政笑了笑:“李处谦虚了,你是厅里的老人,要说对自贸试验区的了解,你称第二,恐怕没人敢称第一。今后还少不了要叨扰你啊。”
果然,听到林方政这么恭维自己,李斌当然很受用。
同时心里又有一些不好意思,想到了自己为了顺理成章将担子甩给林方政,与徐三平达成的交易。
其实李斌是什么能力和态度,徐三平作为厅长,难道会不知道?但为什么还要交给他,而不是从一开始就交给林方政呢?
一来是之前都是法规处负责,这次突然调整,师出无名。二来就是为了麻痹了林方政以及背后的孙卫宗,要是从一开始就交给林方政,那目的性也太明显了,经过李斌中间“摆烂”一下,让林方政以为是真的没人可接了,有了这种临危受命的重视感,才能更加笃信徐三平是出于工作需要。
为此,徐三平倒也口头允诺了李斌,如果自贸试验区申创成功,会考虑再解决他的二巡。
既能甩掉这个烫手山芋,又能有希望再提二巡,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李斌拍着胸脯道:“没问题,这是事关全省的大事,我李某人虽然能力精力都赶不上你们年轻人了,但只要能帮到了,义不容辞。”
林方政不知道其中内情,李斌能如此表态,他还是很欣慰的。
知道林方政来意后,李斌从柜子里拿出一叠资料递给他:“上次的申创资料全在这了。”
林方政看着手头不到一百页的资料,疑惑道:“就这些?”
正常来说,所有申创过程资料装订成册,多的不说,三大本两三百页的书应该是有的。不应该只有手头上这么一点。
似乎知道林方政会有这么一问,李斌摇头笑道:“这是没有申创成功,如果能成功就不止这么一点了。”
第605章 顶级挑战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林方政没有明白。
“不应该是到最后才知道结果吗?怎么能提前知道成不成功呢?我们当初经开区的申创也是到最后才知道的。”
“完全不一样的。”李斌来了兴致,不厌其烦跟他解释其中缘由。
“国家的自贸试验区是极其重要的一件事情,他吸引世界投资商的目光和国内的改革布局,如果都等到最后才去筛选,是不利于地方提前建设的,也会浪费很多资源。所以,一般是在各省的总体方案上报后,中央就初步确定了今年要批复哪几个省份,其他省份就可以退出比赛,专心去做别的事。被确定的省份也可以全身心投入到自贸建设中了,等待中央的最终批复下来后,马上挂牌起航。”
原来如此,林方政这才明白资料为什么这么少,因为在总体方案上报后就被淘汰了,后面的工作自然也就不用做了。
其实国家的很多重大改革,都不是临时才最终确定的,一般是很早以前就开始推进了,等到解密对外官宣时,大部分工作都已经做好了,直接可以启动。
自贸试验区如此,国家级高新区、先行示范区、国家森林公园以及各类新规试点等等也是如此。甚至可以说,凡是批复某省的改革事项,看似突如其来,其实在从事这项工作的人员中,已经是人尽皆知了。只是由于保密性要求,才没有大范围流传在社会上。
如果这样的话,那得加强集中办公人员的保密意识,不然很容易造成严重影响啊。
林方政问:“那照这么说,只要确定了今年批复秦南省,后面的工作都很轻松了,反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谁知李斌摇了摇头:“这就是想当然了,确定了几年要批哪几个省,不意味着一定要批复这几个省。不能增加、不能换,不代表不能减啊,我们要真扶不上墙,临时撤下也是有可能的事。”
“那到底要怎样才能真正过关呢?”林方政急切问道,这里面的情况之复杂,有点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李斌说:“就我从兄弟省份了解的情况来看,要等到总体方案上了中央深改委会议才能高枕无忧。”
“中央深改委?要到那么高级别?”林方政显然惊了一下,他以为,这种事情顶多上个国常会就差不多了,没想到还要上深改委。
“又想简单了吧。”李斌不禁有些好笑,这年轻人看来是还没有充分意识到这件事的顶级难度。
“总体方案要完全通过,有很多会议要上。首先是省里面,省政府常务会、省委深改委会议、省委常委会议连闯三关。对应的中央层面,要上商务部部务会、国常会、中央深改委会议、以及最后那个顶层会议。”
林方政瞠目结舌的看着李斌,他非常清楚最后的那个顶层会议是什么,那可是我国的最高政治机关会议。这可是直接上达天听了,其重要性和严肃性无以复加!
见林方政很吃惊,李斌生怕他要打退堂鼓,补充安慰道:“不过,最重要是商务部和国常会这两关,意见会比较多。到了深改委,可能会有一些小意见。最后的拍板会议,反而是程序性通过了。”
稳了稳心神,林方政这才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多么艰巨的任务挑战,是很多人一辈子都罕有机会参与的一个超乎想象的超级项目。
难怪李斌要急于甩锅,这样的重大任务,不耗掉半条命,是不可能做到的。
想到这,林方政心中蓦地涌起一阵热血,那是再熟悉不过的感觉了。
七年多前,在山塘村的野湖,营救方楷庭后,借着天边微光,回望那碧绿湖水,心底动了开发旅游的心思的一瞬间,热血翻涌。
六年前,在后山竹海中,他与鲁胖子并肩站立,提出了要开发竹海的设想,那一刹那,风吹竹林的沙沙声,激发了内心中的无限憧憬,激情四溢。
四年多前,在岳山工业园区的办公室,看着《秦南省省级经开区管理办法》,他顿悟了王定平交付的升格省级经开区的重任后,燃起了创岳山前所未有事业的雄心,踌躇满志。
……
其间,周全才的打手围殴、雪林乡群众的群情激愤、黎开明的子弹擦肩……一幕幕惊险万分、生死考验掠过心头。
那么多的困难、那么多的痛苦、那么多的险恶,自己都闯过来了,又有何惧怕的呢。
这一次,无非是等级更高、挑战更大罢了。王定平说自己是一名改革型干部,是一把利刃,不就是用来攻下这样的重大任务吗?
人是有气场的,坐在对面的李斌,看着沉默的林方政,明显感受到了他情绪上的变化。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彷徨,再到最后的坚定,眼神也从最初的复杂犹豫到坚决无尘。
他不知道林方政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是给自己做了很有力的思想准备。他没有在这样的信息中被吓倒,反而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林方政抬起头,继续问:“也就是说,上报总体方案不是结束,反而是一个开始。”
“可以这么说。”李斌点头道,“总体方案上报后,商务部经过初步研判,结合中央意图,会提出今年批复的省份名单,经过国W院同意后,就进入全面建设阶段了。然后就是旷日持久的征求意见、发回修改、征求意见、发回修改的环节。这是总体方案的确定过程,伴随着的是省级实施方案、片区的特色政策、基础设施实际建设进度等等,也要全面跟上。如果经过这一系列工作,商务部认为秦南省还是太拉胯了,也是很有可能以批复设立条件不成熟的理由临时踢出局的。”
看来几本书厚的材料,大部分都是总体方案上报后的工作,自己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啊。
林方政深吸了一口气:“李处,非常感谢,让我对自贸试验区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第606章 杨军吃饭
李斌摆了摆手:“我这些都是皮毛,具体的资料里面有更多专业性知识。刚刚这些,说起来几句话,可做起来那都是一个个硬骨头啊。”
林方政岂能不明白呢,光总体方案要反复修改征求意见这么多轮,还要上这么多层会议,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它必然牵涉很多深层次的利益,也会启动很多前所未有的改革,或许会面临很多预料不到的斗争。
看来,从自己答应接下任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进入到了从未到达的深水区。
接下来,只能奋力往前游了!
“嗯。还是要谢谢你。有需要我还会来打扰的,请你不吝赐教啊。”
“小事,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反正一句话,我打心里希望这件事能在你手上做成!不辜负秦南5000多万老百姓的期待!”李斌郑重说道。
回到办公室,林方政坐在电脑前,开始进入坐定状态,不停地在键盘上敲击,加足马力完成何天纵交付的三个任务。
一旁的白雪本想问问跟李斌聊的怎么样,见他这般认真,又不忍打扰了。只是默默拿起他的杯子泡了茶放在一边,林方政也没有察觉。
干工作要讲究方法。根据何天纵的安排,林方政觉得先把两个领导小组的名单拿出来。特别是全省领导小组,这个要先报省政府、再报省委,程序比较麻烦,要在年关前印发,就得马上上报。
他先起草了厅内领导小组名单,无非是徐三平组长、何天纵第一副组长,其他的跟基层无异。办公室设在园管处,林方政(副处长主持工作)为办公室主任。另外几人为办公室成员。
两个地方有意思,林方政先是直接给自己加上“主持工作”了,表明了对这件事看重和让所有人看重自己的意思,反正等下文的时候自己“主持工作”党组已经研究了。然后“另外几人”这个地方是空格的,因为厅里究竟会派哪几个人来入驻集中办公,尚且是个未知数。但林方政只对厅外人员有选拔权,厅内是没有的,只能先空着等。
厅内领导小组拿出稿子后,就是全省自贸试验区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名单。按照他的设想,把书记、省长并列为双组长,周中鹏任副组长,吴真诠任秘书长,相关省直单位一把手和全部地市的市长为成员,徐三平任办公室主任,何天纵为副主任。
紧接着又依葫芦画瓢,草拟了两个方案。
忙完这一切,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九点,林方政拖着疲惫身体准备回家。
按下电梯,林方政低头回复着V信里的消息,大部分都是地市商务局负责园区经开区工作的副局长发来的,对省里暂停今年所有申报工作表示了关切。
他们绝大部分当然还不知道背后的深层原因,林方政也不便跟他们解释,只能回复这是省委省政府的决定,自己也不太清楚,有什么消息会通知他们。
电梯们打开,林方政抬头进入,却意外撞见杨军。
“军哥,才下班呢。”
“你不也是哦。”杨军苦笑了一下。
“最近忙什么呢。”林方政随口问了一句。
“忙你的事。”
林方政疑惑看向他:“忙我的事?”
“都马上要主持工作了,你不会自己都不知道吧。”杨军不相信的看了他一眼。
原来是这么个事,既然是跟自己有关,林方政也不再装傻。
“哈哈,那辛苦军哥费心了。”
“请吃饭就行。”
“走吧,你还没吃晚饭吧,正好我也没吃。”林方政顺势提出。
省直单位是没有晚饭的,所以如果你加班的话,也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一般来说,如果是集体加班,处室会叫盒饭。但如果独自加班,就是自己解决了,为了一个盒饭前,懒得再找处长签字报账了。
杨军也不是一个扭捏的人,豪爽道:“行啊”
“那就去旁边的秦乡秦香吧。”
秦乡秦香是秦中的一家连锁性餐饮店,有很多分店,口味是地道秦南风味,商务厅旁边就有一家。
“没问题,不过这顿可不算,好歹请我吃个大餐吧。
“这还不大啊,要不你多点两个菜吧。”
“我也得有肚子吃得下啊。”
两人嘻嘻哈哈来到饭店。
两人点了几个菜,由于是家常便饭,也就没有喝酒了。
菜上来后,两人吃了起来。
杨军突然问道:“方政兄弟,你今年才29岁吧。”
“嗯,刚满29。”
杨军感慨道:“要说你进步快呢,这侯高胜刚走,你就主持工作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转正了。”
“唉。”林方政叹了口气,“从内心来说,我是想慢一点的。”
“别的了便宜还卖乖啊。”杨军鄙视了他一句。
“真不是。”林方政摇头道,“你以为这是突然得来的啊,是担了沉重责任的。”
杨军也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听出了林方政的意思所指。
“你接了自贸试验区任务?”
林方政点了点头:“被你之前的话说中了,天纵厅长找我谈了话,要我来牵头。”
“唉。”杨军悲哀地看着他,不住摇头,“惨咯惨咯,要不了半年,你就要比我年纪还大了。”
“有那么夸张嘛。”林方政知道他说的实话。
“一点都不夸张。关键是这个事还真不是那么好办,你还得有背锅风险啊。”杨军又说,“不过这也因人而异,真要失败了,换做一般人,那肯定是免职没跑了。但你嘛,背景摆在那里,应该还是能逃过一劫的。”
林方政明白他说的是孙卫宗,刚想接话,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何天纵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来牵头,甚至不惜说出了“威胁”的话,难道仅仅是看中自己的能力。要知道,体制内没有什么工作是缺了哪个人就转不动的,再难的事情,除了你,总有人能出面摆平。
现在看来,这是一开始就预谋的安排,假意让自己修改李斌那“烂到不像个处级干部”做出来的方案,顺势抛出让自己牵头的意图?!
这么做的目的,只能有一个解释,就是拉自己入局,为他们增加一道保障。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方政瞬间明白这隐藏在背后的算计。
第607章 档案作比
想明白这一点,林方政内心一阵不爽。
原本以为他们完全出于自己的能力才会委以重任,现在看来完全是出于对岳父孙卫宗的光环笼罩。只有自己躬身入局,才能间接撬动孙卫宗,进可为申创工作提供更多助力,退可在失败后尽量减轻免除责任!
林方政无奈地摇了摇头,此举足以证明,在他们的心中,对能否成功申创也缺乏信心。
主帅都如此怯战、怯败,后面还不知道要遇上多少怂包事呢。不求他们鼓足勇气,至少希望他们能不扯后腿,在关键时候能无条件支持自己吧。
“怎么了?”见林方政傻愣着没有继续动筷,脸上阴晴不定,杨军疑惑道。
林方政回过神来,表情恢复正常:“没事。”
转移话题道:“那后面的事就要多麻烦军哥了。对了,除了我这件事,你们处最近还有别的人事任务吗?”
杨军笑了:“你这是在跟我打听人事消息呢。”
“就问问。”
“呃……你们处准备提一个副处长。这你应该知道了。”杨军说。
“知道。是谁?”杨军一句“你应该知道的”让林方政放了不少心,应该是白雪没跑了,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杨军夹了一口菜:“兄弟,这就不能说了。你知道了,组织人事工作,是工作秘密的一种。别让我违规哈。”
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越界了,林方政说:“不好意思,顺嘴问出来了。”
“没事。”杨军笑了笑,“不过有一说一,既然接下来了,那就得干成啊。党组这方面还是有考虑的,给你安排了副处长负责日常工作,让你放手去干。但你一个人再三头六臂也是搞不定的,至少要组个专班。”
什么党组有考虑,那是我主动提的条件,他们才答应的。
不过杨军能想到组专班倒让他感到意外,给何天纵的方案肯定还没有发下去,从他的话来看也不像是提前知道的样子。
想到这,林方政问:“这倒是个好主意啊。可是这个专班,由哪些人呢,从哪些处室抽人比较好?”
“处室?”杨军停下筷子看了他一眼,“想啥呢,要是靠厅里,那这个专班组了也白组。他们两头都兼,叫什么专班。你得从其他省厅和下面抽人!而且要抽年轻人!保证专班的工作积极性!”
完全跟自己想一块了,林方政暂时摁下挑白的想法,决定继续深问下去。
“这个办法好!那如果抽很多人,怎么分工呢?都塞到一个办公室,我一个人也管不过来啊。”
“这倒是个问题,别看自贸试验区就一个名字,里面事情可千头万绪。”杨军陷入了思考。
两人都沉思起来。
一根烟的功夫,杨军突然敲了敲桌子:“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
“哦?快说快说。”
“干部人事档案专项审查你知道吧。”
“知道啊。”
干部人事档案专项审查,顾名思义,就是对干部的人事档案进行全面审核,重点审核干部的三龄两历一身份,还有学历学位、工作经历、民族、奖惩情况、家庭主要成员及重要社会关系等重要信息,严格查找档案材料中是否有涂改造假。目的很简单,就是及时纠正错误。
早些年干部档案管理混乱,造假的、涂改的、无心填错的,问题层出不穷,甚至有些领导为了提拔故意把年龄改小,闹出了10岁就参加工作的现代荒谬事件。
十八D以后,中央加强了对干部人事档案的管理工作,集中开展了多轮全面清查工作,并以此形成工作惯例。各级单位按照干部管理权限2-3年清查一次,意在彻底解决长期堆积起来的乱象和问题。总的来说,效果还是立竿见影的。除了新参加的工作的公务员,其他干部都或多或少发现了问题。
当然,发现问题的目的是解决问题。组织人事部门会根据问题情况分门别类处理。问题最多的就是年龄不一致,处理的大原则是两个,“从早兼从大原则”和“不得重复得利”。
问题较多,举两个例子就能迅速理解了。
比方说有个干部,我们发现他在出生日期上有所出入,与真实日期不符。但经全面核查,他确实没有因此获得利益,而是写错了或者别的原因。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查阅他档案里最早记录出生日期的材料,一般为“入团志愿书”之类,然后以这个日期认定为干部真实出生日期!这就是“从早原则”。
但有的干部,他写错或涂改是故意所为,比方说当初未满十八岁,为了参军,故意把年龄填大。这个时候就不能从旧了。为什么呢,因为他在参军这件事上获得了利益。这个时候我们就把他的出生日期直接认定为“修改后的日期”,其为此遭受的提拔超限、提前退休就是失去的利益。这就是“从大”和“不得重复得利”原则。如果是故意填小,则应当恢复其真实年龄!
注意,干部档案年龄和干部的身份证、户籍年龄没有什么关系。干部在社会行走,依旧用身份证年龄,档案年龄只在体制内生效。
对于发现的问题,组织上也是秉持着“立即纠正、视情追责”原则。对于一些小问题,能够查清且当事人获利不大、影响不大的,一般予以纠正。当事人如果已经是领导干部且因为造假获利,则可能予以调离岗位、引咎辞职、免职处理。如果情节很严重,则要启动纪律处分,严重者甚至会被“双开”。
比如官场造假狂人,落马的司法部原党组成员、政治部主任(副部级)卢恩光,就是一名年龄造假、学历造假、入党材料造假、工作经历造假、家庭情况造假的“五假干部”。可以说除了年龄,其他都是假的。他一路靠着买官卖官、弄虚作假,从一名私营企业主混到副部级官员,令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其结果自然是被双开并判刑,在他一路升迁中帮助造假的领导干部也全部被处理。这算得上是档案造假的极端案例。
第608章 杨军懂行
杨军继续说:“每次档案专审,都是一件非常庞杂的工作。一个干部几十年下来,档案少的有五六十页,多的有上百页。我们需要一行一行去看,还得不停记录关键信息,最后再全盘对比,核对有哪些出入。然后还要交给另外一人交叉复查。一本档案下来,就是一两个小时。”
“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工作,肯定要团队集体审查的。”林方政接话道。
“是啊,但人事档案又是保密的,我们不可能外包给第三方来做。只能从其他处室和二级单位抽调干部来帮忙。第一次集中审查的时候,直接抽了有12个人。”杨军说,“但是,这么多人,怎么分工才能最搞笑完成任务,不做重复工呢。”
林方政静静听着,从他的话提取有用信息。
“我当时就对他们做了个分组,一个是初核组,抽出一半的人去进行初步审核,一个是复审组,另一半人对档案进行复核,还有一个安排两个人作登记组,对前面复核过的档案,发现的问题统一分门别类做好登记。这样一来,档案审完,报告和问题清单也就出来了。接下来只需要针对问题按照中央组织部的规定分别处理就行了。效率提高了一倍不止。”
听到这里,林方政已经明白杨军的意思了。
“军哥,你是说我也要对他们做好分组?”
杨军点头:“对,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同时每个组安排一个组长,你的指令才能更快捷精准的传达下去。”
“那你觉得分成几个什么组更精确呢?”林方政打破砂锅问到底。
杨军笑了:“兄弟,没你这么节约成本的啊。一顿饭就问了这么多问题。”
“那再加个菜?”林方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杨军急忙摆手:“算了算了,再加也吃不下了。”
然后说道:“上次自贸试验区的时候,我帮过一段时间。就我的了解,我们的工作主要涉及三个方面。”
林方政赶紧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诶诶,别这么搞吧。”杨军制止道,“弄得我好像是在领导训话一样。”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老师授课,学生当然要做笔记。哪三个方面?”
拗不过,杨军只好随他去。
“一个是制度试验。自贸试验区的使命是什么你知道吗?”
林方政摇了摇头。
“它的使命宗旨就是一句话,为国家试制度、为地方谋发展!”
“为国家试制度、为地方谋发展……”林方政喃喃重复了这句话。
杨军说:“试验试验,为谁做试验,就是为国家做试验。自贸试验区就是要制度上改革创新,去探索和改良现有制度与社会不适应的地方。所以为国家试制度,是摆在最前面的。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光看增长多少GDP、引进多少企业、产生多少就业,那都是偏离主线不合格的,就跟那些开发区没有区别了。”
林方政了解的点了点头,看来改革创新才是自贸试验区的真正内核:“另外两个呢?”
“第二个是片区发展。也就是我刚刚说的宗旨第二点,为地方谋发展。制度再好,也要有试验场。这个试验场是什么?就是各个片区。新制度在片区准确无误的贯彻下去,并且真正促进了地方的发展,那就是一项成功的制度改革!这也是你要做的工作,指导片区把总体方案的改革措施一项一项落实落地。”
林方政奋笔疾书,在本子上将杨军的话记下。
“第三个就简单了,就是综合协调。这么庞杂的工作,牵涉这么多部门、触及这么多领域,其中大量工作都是在沟通协调,对上、对平、对下,文来会往,不加强综合协调的力量,是做不到的,你说是吧。”
“制度改革、片区发展、综合协调……”林方政默念了一遍,“我明白了,要把他们分成三个小组,就以这三个方面命名和分工!”
杨军笑道:“这是我的个人拙见啊,具体还得你这位自贸牵头人去定。”
“军哥谦虚了,你刚刚的三点一下让我拨云见日、豁然开朗。”林方政说,“这三点非常好,不但对他们的工作进行了分工安排,还明确了后期的三大主要任务板块。”
“有帮助就好。”杨军说,“好了,你这几十块钱,把我知道的全套出来了。看来你在岳山没少用这种花小钱办大事的路子。”
林方政嘿嘿一笑:“那还不是军哥大公无私,换做别人,就算请他吃个大几百,也不一定有这么豪爽啊。”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公文包,突然停下动作,抬起头,郑重的看向杨军。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察觉到林方政眼神的变化,杨军疑惑道。
“军哥,我有个请求。如果可以的,希望你能答应。”
见林方政一改之前的轻松姿态,变得很正式,杨军不知道他要说什么,问道:“你先说说看。”
“我想请你加入专班,和我一起申创自贸试验区!”
话音刚落,杨军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哪有那个本事。而且我手头也有一大堆事呢。”
林方政回应的他的话:“天纵厅长已经表过态了,凡是进入专班的干部,一律与原工作脱钩。你手头上的事可以不管的。”
“不好不好。”杨军还是拒绝,“这么重大任务,我可弄不来。刚刚跟你说的,也就是知道一些皮毛,随口说说。”
在杨军的想法中,林方政大概是疯了。这个坑,林方政跳就跳了,就算失败也有岳父撑腰,不至于太受影响。可自己没这个背景,跳进去搞不好就出不来了。
林方政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径直说道:“军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这个事情的风险确实很高,如果失败,你的前途肯定要受到影响。”
“但是,风险和机遇从来是并存的。你可以看看厅里那些处长,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同志。你现在37岁,还算年轻,如果只靠熬资历的,要等到什么时候去?等到四五十岁,苦巴巴争一个处长,然后跟他们一样在厅里退休?!”
第609章 拉拢入伙
林方政的话很直接,杨军听着有些刺耳,正想反驳“这自贸试验区干了也不一定就能提处长,人家没让位,你就还是得等!真是天真!”
林方政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继续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官场升迁,也不是谁的功劳大就提拔谁。那是因为位置都坐满了。这一次我如果告诉你,会拉长板凳呢?”
“拉长板凳?”杨军问,“你是说会增加机构?”
林方政点了点头:“我只能告诉你,至少增加三个。”
“三个!”杨军震惊到了,他没有增加机构的预知能力,在他的畅想中,最多给园管处加几个编制就够了。
“对!”林方政见他有所动摇,趁热打铁,“军哥,我不说人非得为了官职,但你想啊,如果增加三个处长,那也必然是从厅内提拔。不提拔你,就会提拔别人。提拔谁呢?恐怕大概率不是全程参与自贸区的人,而是跟领导走得近的人。从我的角度来说,什么忙都没给我帮上,就要提到自贸区来当处长,这不是扯淡吗?从你的角度来说,你这么年轻,也踏实肯干,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又被别人抢去,你甘心吗?从工作大局来说,我真心希望你能来跟我一起战斗!”
杨军被林方政的连番分析说得有些感动,但内心的不确信还是让他有些犯怵。连丛治明一个副厅长都避恐不及的项目,他又有什么把握呢。
“可是……”
见杨军还没有打消顾虑,林方政直视着他,神色异常坚定的问:“军哥,你相信我吗?”
若是常人发出这一疑问,杨军肯定会觉得莫名其妙,相信你有什么用呢。
但此时林方政的自信与坚定让杨军思维不得不跟着他走,莫名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有种独特的气场,让人有一种说不明的信任感。
对于年轻人,我们一般会认为阅历不足、能力不够、沉稳欠缺,很难有绝对的信任感。但如果结合林方政这些年的经历,这种感觉就能有所描述了。这样的人物,在辉煌的中国历史长河中常有闪现,如25岁的韩信、18岁的霍去病、16岁的贾复,年少老成,一战成名,连战连捷,勇冠三军。
杨军点了点头:“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那好。”林方政说,“既然你相信我,那我就对你坦诚相待。只要你愿意参与,我就替你作保!假若此事不成,责任全在我。就算辞掉所有职务,也必须保住你的副处!”
算得上真正豁出去了。
这也是林方政的心里话,面对这样一个顶级挑战,身边没有一群本领高强、志同道合的战友帮衬,光靠自己单打独斗,那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而要凝聚起这么一帮同甘共苦、荣辱与共的战友,以权相邀、以利相诱,终究单薄。更重要的是以诚相待、以心相交,才是真正收拢人心王道。
林方政也不急着逼迫杨军现在就作出决定,话已讲透,穷追适反。
“军哥,你也不用急着下决定,这件事确实需要三思。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下班前告诉我就行,后天我正好要陪三平厅长去陵州。”
如果杨军决定接受,后天林方政正好单独向徐三平汇报,抽调杨军参与自贸试验区。
这一紧一松之间,分寸把握得精准。既激发了杨军心中那渐凉的热血,又限定了一个比较紧迫的时间,不让他过多反复思考导致犹豫加重。辅之以坦诚相待、亲身担保,再有顾虑的人恐怕也难说拒绝了。
杨军当然体会不到林方政政治上的成熟转变,但王定平是亲历了林方政成长历程的,如果他在旁边,一定会不住欣慰点头。这小子进步飞快,现在政治手腕俨然已经日渐成熟,对人心的把握也精进不少。
可以说,已经有了真正的大将风范。
刀在石上磨、人在世上练。中国领导干部的智慧谋略从来不是天生的,也不是读几本厚黑古籍就能顿悟的。特别是从基层起家,能够主政一方的领导干部,那本领都是在无数残酷斗争中锤炼出来的。
“行。”杨军松了口气,虽然他内心已经燃起了激情之火,想大干一番。但毕竟是人生的重要决定,要他马上点头答应,还是有些为难的。
林方政笑道:“吃饱了吗?还要不要去吃点夜宵?别跟我客气哈。”
“不了不了,还得赶回家去,看孩子作业写得怎么样。”
“哈哈,好吧。”林方政起身去结账。
两人回到厅机关,林方政目送杨军驾车离去后,才启动车辆回家。
第二天,林方政继续埋头苦干。相继拿出了片区确定工作会议方案、全省动员大会方案初稿以及集中办公方案。
前两个没太多描述的,对于办会,林方政已经是驾轻就熟了。
唯独最后的集中办公方案,原本是没有任何眉目的,经过杨军的点拨,林方政思路已经非常清晰。
他将集中办公分成三个小组,分别是综合协调组、制度改革组、片区指导组,每个组都配备一个组长。
组别确定后,选拔人员的要求也就清晰了。
为此,林方政思考了一个多小时,拟定了五个条件:
第一,年龄须在35岁以下;
第二,须在本单位工作5年以上;
第三,地市借调人员须具有1年以上的省级经开区、综保区、海关监管区工作经验;或者有3年以上海关、税务、商务工作经历;
第四,文字功底强,有独立起草单位综合性报告的经验,在省级以上主要媒体公开发表过文章的优先;
第五,须为党员,政治素养高,能吃苦,抗压能力强。
这五个条件明确之后,不说推荐的干部一定是能力超群的年轻骨干,至少能排除那些滥竽充数的躺平干部了。
选取了省委改革办、省政府办公厅、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工信厅、省自然资源厅、省市场监管局、省生态环境厅、人民银行秦中中心支行、秦南银保监局、秦南证监局、省税务局、秦中海关等13家省直单位,希望他们至少派遣一名骨干力量进驻集中办公。
同时要求全省各地市派遣1-2名干部参与集中办公。
当他拿着这个方案找到何天纵时,却被他直接驳回了。
第610章 意见较多
刚刚列举的这些省直单位,有些朋友会感到疑惑,怎么有的是省XX厅(局),有的又是秦南XX局、有的还是秦中XX。
这其实也是体制内外的一点点区别。在体制内,单位名称,无论是全称还是简称,都是明确规定的,尤其是正式行文中,不容许半点错误!否则被对方退回是分分钟的事,遇上强势单位,甚至还会打电话过来责备一顿!
比方说商务,全称是秦南省商务厅,在行文时可以简称省商务厅,但绝不能写成“秦南商务厅”,这是不规范的。
比方说人民银行,在秦南的省级管理机构全称是“中国人民银行秦中中心支行”,可以简称为“人行秦中中心支行”,但绝不能写成“秦南人民银行”或者“秦中人民银行”。
再比方说海关,它是垂直单位,在秦南的省级管理机构就叫“中华人民共和国秦中海关”,可以简称为“秦中海关”,但不能写成“秦南海关”。
好了,当林方政拿着这几份材料找到何天纵时,对方还是吃了一惊。
“两天时间,你就弄出来了?”
“大部分都有现成的,稍微改改就是了。而且很多地方都没确定,只能先空着。”林方政也不谦虚,确实除了集中办公方案,其他都是拿来主义。
何天纵一边看材料,一边夸赞:“不管怎么说,你这效率还是很高的,这自贸试验区啊,就是要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
林方政看过去,只见何天纵皱着眉细细看着材料,发现了什么问题。
起身过去,何天纵看的是省里自贸试验区建设领导小组的名单。
“有什么问题吗?”
何天纵指着材料,质疑道:“这个名单,你把卫宗省长放哪了?”
“他不分管我们厅,不好安排啊。”林方政回答道。
“那你觉得,书记省长下来就是中鹏副省长,把常务副省长晾在一边合适吗?况且自贸试验区这么重要的工作,虽然没有明确卫宗省长负责,但那天文冠书记作指示的时候,卫宗省长可是在旁边的,难道是过来闲聊的?”
何天纵的话渐渐有些严肃。
林方政哑口无言,凭心而论,把孙卫宗放一边,他也觉得不妥。但自从知道徐、何二人是故意拉孙卫宗入局的时候,他心中莫名不爽,也就不想改了。
“方政啊,政治敏锐性还要提高啊,文冠书记之所以让卫宗省长一起参会,就是有让常务副省长牵头的意味在里面!不说了,这里记得改过来,卫宗副省长担任第一副组长。”
何天纵也不废话,直接做了决定。
还能怎么办呢,林方政只能点头答应。
“第二个问题,这领导小组成员,你为什么写的都是市长,不是市委书记?这省委书记都当组长了,各地市委书记不进组?”
面对这个问题,林方政一点也不慌,因为他早有准备。
“不好弄啊。秦中的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西平的市委书记是省人D常委会副主任,福永的市委书记是省政协副主席,都是副省级领导。如果把他们跟其他市委书记一并放在成员之列,而中鹏副省长却在副组长,不合适吧。”
官级问题,唯有官级回答可以破解。
何天纵一时没有想到这一层,听他这么一解释,明显愣住了。
是啊,这几个副省级大佬还真不好安排,特别是秦中市委书记,人家是省委常委,结果安排一个普通成员。周中鹏一个一般副省长反而是副组长。肯定是不合适的。
何天纵想了想:“要不,这几个也进副组长?”
不待林方政回答,又摇了摇头,自我否决了:“不行,这样很奇怪,他们代表的是地市,又不是代表省里。”
林方政看着好笑,世人看着高高在上的厅级干部,在面对这样问题时,也会犯愁无措。
林方政提议道:“要不先请示省委?”
“这么个事还要闹到文冠书记那里去?算了,直接请示省政府吧。先按这个,看卫宗省长什么意见。”何天纵担心这么个事都拿不出一个初步意见就直接送到胡文冠那里,会引得省委书记不高兴,又把球踢到孙卫宗。
林方政暗暗皱了皱眉,从现在开始,他们就赖上孙卫宗了。
不过既然要修改孙卫宗为第一副组长,那他的提议也无可厚非,没有不妥之处。
“好,回头我就去走程序。”
“坐坐。”何天纵让他坐下,继续看其他几份材料。
直到看完最后一份集中办公方案,他放下材料,说:“嗯,其他方案都还不错。就集中办公方案,要拿回去重做一份!”
“是有什么问题吗?”
拿回去重做?那是有很多地方不同意了。
“几个地方要注意一下。一个是各组组长的确定,由厅党组决定,让你一个人选拔压力太大了。二个是不用每个地市都推荐人,只要三个片区地市推荐一两个就行。其他地市优秀的可以直接由厅里抽调过来。三是条件不要卡得这么严格,什么1年以上的省级经开区、综保区、海关监管区工作经验,3年以上海关、税务、商务工作经历,太苛刻了,选拔范围太窄,会错失很多人才。改成拥有这些条件的优先,就好多了。”
听完他的这几条意见,林方政彻底傻眼了。
第一条意见直接剥夺了林方政的组长选拔权力。官场上从来是“权力对来源负责”,人不是自己选的,就不会服自己。如果是这样的话,林方政就很难做了。当然,林方政非常明白何天纵为什么要改这条。如果不出意外,自贸区批复之后,新增处室的处长,就会从几个组长中提拔。厅党组当然不会放手这个权力,不然就成了林方政“培养处长”,而不是党组培养处长了。
第二条更简单解释了,把地市推荐干部范围缩小到片区。这条还算合理,比起其他无关的地市,让片区所在地市干部过来,更熟悉片区情况,利于后期片区发展建设。但如果结合第三条去看,则完全是为第三条铺路了。其他地市空出来的推荐名额,直接分配给了第三条。
第三条表面上是扩大选拔范围,其实是暗藏玄机,为部分干部开后门!
第611章 用意所在
体制内混迹旧的老人,都非常明白一个道理,叫“落袋为安”。
在没有获得实际好处之前,文件中“优先考虑”“优先提拔”“适当考虑”等表述,都是水月镜花,随时翻脸不认账,你还没有一点办法。
比方说之前在扶贫工作中就出现了一些问题,让扶贫干部有苦难言。有些地方在下发文件时明确,驻村扶贫的干部将在提拔晋升时予以优先考虑。可当扶贫干部回到原单位后,非但没有获得提拔,反而失去了之前的职位。辛辛苦苦几年,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怨言极大。
谁也不是傻子,大家都学乖了,你让我去扶贫、援藏援疆,我就找各种理由不去。
到后来,组织上没办法,渐渐形成了新的惯例。凡是愿意去扶贫、援藏援疆的,一律先提再去。
比方说省商务厅要派一名干部去援疆,这名干部还是一级主任科员,那就直接提拔副处长,然后再派过去。
也只有这样,让干部切实看到了好处,心里安定了,才能心甘情愿过去吃苦。
何天纵的修改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
加上“优先”两个字,直接把一个硬杠杠的条件变成了一个可变通执行的条件,留下了极大的暗箱操作空间。
既然是“优先”,那地市完全可以推荐“不具备优先条件”的干部,而且还留了厅里直接抽调地市优秀干部的口子,直接剥夺了其他地市的推荐权。
这么修改的目的,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何天纵或者其他厅领导有意向人选了,要借此机会把他们弄过来,等自贸区批复后直接调入省商务厅!
权力的核心,是你能掌握和控制多少资源。而这个世界上,什么资源最宝贵?当然是人的资源。
简而言之,权力的核心是人事权。
所以,人事权对于领导干部来说,那是绝对不能撒手的核心领域,也绝不容许第二人染指!
何天纵虽然是副厅长,并不掌握最终的人事任免权。但作为党组副书记,又分管人事,对于干部的调动、交流,还是有很强建议权的。
之前给林方政放权同意由他选拔人员,已经是额外宽容了。但不代表完全弃权,此番修改,就是留一手。
你林方政可以选你的人,但我也要安排我想要的人进来。
这样一来,等待正式批复后,新增编制需要调动干部进来的时候,一方面我的人已经在里面了,符合调动条件;另一方面这个事情是你林方政主导的,我只是在你“统领下的集中办公人员”中挑选而已,避开了所有人的非议。可谓是一石二鸟之策。
如果说从前的林方政不能完全理解,只能从工作角度思考问题,觉得何天纵这么做不利于选拔真正人才。但现在,他已经渐渐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一下就明白了何天纵的用意所在。
他开口道:“何厅,如果改成优先考虑的话,这条要求就等同没有了。但这条要求又是最关键的,如果改掉的话,恐怕下面会凭关系推荐了。”
“这叫什么话。”见林方政反驳自己,何天纵板了脸,“什么叫凭关系推荐,不要把别人想的太坏。再说了,他们推荐,你不是要筛选吗?不合适就通知他们再换就是了!”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明明可以一次性就办妥的事,非要来回折腾几道。
不过这么一看,何天纵本意就暴露出来了。他不在乎下面推荐的什么人,反正大不了拒绝或者换人就行。他在乎的是厅里主动挑选什么人。
“我觉得……”虽然已经没什么用,但林方政还想争取一下。
“好了!时间已经很紧张了,就这么改。”何天纵毋庸置疑的语气打断了林方政的坚持。
身不由己,是官场常态。领导的权威摆在那里,他一言九鼎,你只能遵照执行。
何天纵转移了话题:“片区确定会议暂定在下周二上午,你的方案已经很详细了,就按这个办。通知这两天就要发下去,三平厅长主持,请各市主管商务的副市长和商务局长参加。现在你们的队伍还没有建起来,会务这方面跟办公室联系,他们协助你。”
“好。”再怎么不愉快,对于本职任务,林方政还是不做犹豫接下。
回到办公室,林方政打开Word文档,再怎么不情愿,还是得按照何天纵的意见进行修改。
突然间,他想起了一件事。刚刚本来要问的,结果被何天纵的一通意见给搞忘了。这会才想起来,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向何天纵推荐白雪已经有几天了,从杨军那里也得知已经在走程序了。按常理来说,人事处马上要开展民主推荐和谈心谈话了,怎么现在还没有动静?
想到这,心中有些不安,难道出了什么岔子?
正在思索间,白雪说:“林处,刚刚人事处在群里通知,全厅在家干部一小时后在大会议室民主投票。”
来了。
林方政摇了摇头,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前期准备工作也要时间的嘛。
“嗯。”林方政想跟白雪说,这次是要提拔她。但他还是没有说出口,此刻他的性格已经日渐沉稳,组织上没有明确的事,又是敏感的人事任免,还是不多嘴的好。
明天要出差,林方政抓紧时间把几个方案修改完毕,然后送办公室核稿,核稿完毕后送何天纵签批。
见林方政已经按照自己意思修改到位,何天纵看后满意的签上了字。
然后又将全部材料交夏令,由他送徐三平签发。
时间倒也凑巧,夏令正好要送文件进去,一并带了进去。并告诉林方政可以稍作一会,厅长这会有空,应该很快能签出来。
只是林方政莫名觉得夏令有一些异样高兴,按照大家的风评来说,夏令这个人是有些喜欢摆架子的,这样的热情时刻不多。但想到他似乎一直以来对自己还算尊敬,也没做多想。
第612章 民主投票
果然,不到15分钟,夏令拿着文件出来,徐三平已经全部签字同意。
接下来,林方政将文件分类做了处理。
《关于成立省商务厅自贸试验区建设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关于召开自贸试验区片区确定工作会议的通知》交办公室发文。
《关于成立秦南省自贸试验区建设工作领导小组暨召开第一次领导小组会议和动员大会的请示》《关于支持秦南省自贸试验区开展集中办公的请示》交办公室上报省政府。
忙活好这一切后,林方政上楼开会。
会议室内已经坐了不少人,但氛围与基层完全不同。在基层,这么多人堆在一起,那一定是热热闹闹的,大家都天南海北聊着天。但这个会议室,除了挨得近的人交头接耳几下之外,基本上可以称得上安静了。
说实话,从内心来讲,林方政更喜欢那种热闹氛围。从侧面来说,可以反映出单位的人情熟络,而不是这种寡淡如水,各安一隅。
徐三平走进会场后,那更是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了。不过他并没有坐上上面的Z席台,而是在下面第一排就坐。
除了提拔二巡以上的副厅级领导外,厅领导都是作为一名厅机关干部参与投票,没什么发言。
杨军清点了一下人数,随后走上发言台:“徐厅长,各位领导,与会人数超过三分之二,符合投票规则。”
徐三平微微点了点头。
杨军继续主持:“各位领导同事,根据安排,今天我们投票推荐一名副处级领导干部。经过清点,参与投票人数超过厅机关干部总数三分之二,可以投票。等下我们会把不记名选票和候选人名单发放到大家手中,请大家秉持着公平公正、择优推荐的原则,从候选人名单中选出一人填入选票。多填、乱填无效,可以弃权。填完后把票投入投票箱,就可以离开了。下面,展示投票箱。”
两名人事处干部打开投票箱,抬起来让所有人看清楚里面并没有任何选票。
“发放选票。”
人事处的干部依次发放选票。
票就发到了林方政手中,他翻开候选人名册。只见名册上共有5人,差额竟然达到4人?!这个差额度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按照干部选拔相关规定,这种民主投票又称会议推荐,在党组酝酿动议的基础上,提出建议人选,交由全体干部民主投票。要求是票数高且超出投票半数的人胜出,没有超出半数则无效,需要重新投票。
而这种民主投票,必须要求差额,但即便是差额,也顶多找一个人出来陪跑,不至于像今天一样找出4个人陪跑。
另外让林方政感到奇怪的一点,省厅在提拔干部的时候,为了确保党组想要提拔的某人顺利票选胜出。在投票前,人事处一般会给各处室打招呼投给某人,避免出现投票过于分散或者出现难以预料的情况。
但直到会前,也没有人来跟林方政打招呼。对此他猜想的是因为本处室反正都要投给白雪,打不打招呼都无所谓,并未作他想。
符合提拔副处条件的干部有很多,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入候选人名单的,党组酝酿动议环节非常重要,也就是说你首先就要进入厅领导的视野,才会推荐你。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投票了,不一会儿就投的差不多了。
林方政迅速扫了一眼候选人名单,上面列了白雪、夏令以及其他三位年轻干部的名字,后面详细列出了几人的出生日期、民族、政治面貌、现任职务等信息。
毫不犹豫,林方政在选票上填上白雪的名字,随着众人将票投入票箱。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在实际操作中,有些趣闻还是挺搞笑的。
这民主推荐虽然大部分时候就是走个过程,但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到位的吧。结果有的单位直接闹出了票还没投完,楼下公告栏就已经张贴了拟任公示人员名单的笑话,这不是直接暴露人员已经内定了嘛,那还投个啥啊。有干部就调侃道:真是演都不演了。
不过这种这种民主投票能不能起到一定作用呢,还是有的。我们常说,一个干部要想提拔,除了要领导满意外,还要有群众基础。在这个投票就能充分反映出来。
有个单位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领导要提拔一个干部,但这个干部平时的同事人缘、群众基础太差了,在投票的时候,大家都不愿意投给他。没办法,“组织的意图”得不到贯彻,只能废掉重新投票。结果第二次投票还是不投给他,非常尴尬。最后没办法,一把手只能跟各部门领导一一开展谈话,要求务必跟下面的人打好招呼,贯彻好组织上的“选人意图”!就这样,第三次投票才堪堪及格。
这个被提拔干部,去年还是出事被双开了。
做人道理都是一样的,一个只懂得媚上,群众基础这么差的人,走上领导岗位后只会更加变本加厉、作威作福,那出事落马也就早晚的了。
白雪紧跟在林方政后面投的票,林方政回头时正好迎上她疑惑的目光。
白雪小声问道:“林处,怎么回事,上面为什么有我的名字啊?”
在她的理解中,自己并不符合往常提拔的惯例,这次估计不是提拔自己。但就算要找陪跑的,也不该找到自己吧,况且陪跑人员都要提前通气打招呼的,没人跟自己打招呼啊。
林方政现在也有些不确定了,主要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明确暗示,有些反常。结合刚刚部分干部拍着夏令肩膀的亲昵模样,更让他心中有些犯嘀咕。
“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好事吧。”林方政只能打了个哈哈。
又宽慰道:“别想那么多了,去工作吧。”
白雪刚走,杨军就凑了过来。
没让自己过去提问,杨军就主动过来了,林方政大概猜到了他的思考结果。
果然,杨军郑重开口:“我接受你的邀请!”
第613章 贤内提醒
杨军的答应,林方政并不意外,但内心还是很高兴的。
“谢谢你,军哥!我现在更充满信心了。”
杨军说:“应该是你让我有了信心,厅里上下谁都怕这个事,唯独你,一往无前。”
“你相信我,我定不负你。”林方政拍了拍他的肩膀,“后面的事我来办,你做好交接工作的准备!”
“好,我等你一声令下!”
回到办公室的林方政,刚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意外接到了一个电话。
“林大处长,忙着呢。”王定平的爽朗笑声传了过来。
王定平的突然来电,让林方政很是惊喜:“王市长,您可千万别这么叫我,还是叫我方政吧。有什么事,您请指示。”
王定平现在已经是定庭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对于林方政这番热忱,王定平很高兴:“那好,方政,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听说你现在牵头自贸试验区了?”
“是的。”对于他消息的灵敏,林方政一点也不意外。
“是这样的,明天我带队到厅里对接工作,到时咱俩见一面,好好聊聊,也有蛮久没见面了。”
林方政刚想答应,突然想起明天要出差:“哎呀,明天不行啊。三平厅长明天到陵州调研,要我陪同。”
“是这样啊。”王定平略有失望,“那没事,咱俩下次再见就是了。”
“您明天待到什么时候,要不我看早点回来,晚上请您吃个饭?”
“不用了,明天跟你们天纵厅长见个面就回了。”
“好吧,那只能下次再找机会向您赔罪了。”林方政只能作罢,“对了,明天是有关自贸试验区的工作吗?”
王定平既然开口就问自己牵头自贸试验区的事情,那明天过来十之八九与此有关了。
王定平也不遮掩,直言道:“嗯,就是片区划分的事情。上次申创的时候,定庭高新区就是片区之一,今年又要申创了,就想着提前过来对接一下。”
“那是好事啊。”林方政虽然还不知道今年会是哪几个片区,但听定庭上次就是片区之一,那今年肯定问题不大。
对于老家能进入自贸试验区这么重大的改革工程,林方政还是有些高兴的。特别是王定平负责牵头这个事情,以后工作上还会有交流对接,更是欣慰不已。
王定平说:“行吧,那先这样,以后还少不了请你过来指导工作呢。”
“哪里哪里。以后能与您多沟通汇报,我也很高兴啊。”
两人又打了几句哈哈,结束通话。
打完电话,已经到下班时间了,见白雪还在忙活。
“白雪,你怎么还不下班?”
白雪回答:“这不是去年全省高新区、经开区的打分排名出来了嘛,想着加个班,争取下礼拜报省政府公布出去。”
“哦?这么快就出来了。”林方政心思一转,“定庭高新区的排名怎么样?”
白雪在排名表上看了一下,说:“从全省41家参评的国家级、省级高新区综合得分来看,定庭高新区排名不容乐观,已经拍到了……倒数第五名。这次恐怕是要挂牌通报批评了。”
林方政惊了一下,忙凑过去看:“这么低的吗?”
白雪指着表格说:“数据确实不好看啊。技工贸总收只占了全省的2.2%,园区生产总值不到1.8%,工业企业营收不到2%,上缴税金、建成省级及以上研发平台、技术合同交易额、高新企业、科技型中小企业等数据都远低于平均水平。与上一年度相比,下滑很严重。”
林方政看着表格中的数据沉默了,王定平是去年底才履新常务副市长,这些成绩跟他关系不大。不过这么难看的数据,基础确实很薄弱,这样的高新区,能被划入片区吗?林方政心里有些犯嘀咕。
不过自贸片区的划分不是他能左右和决定的,自己也操不了那份心。
“行吧,你也不用太着急了,干不完明天再干。你家里事情也多,赶紧收拾回去吧。”对于这样一个单亲妈妈,林方政在工作还是很照顾的,只要不是什么紧急任务,对于她迟到早退,从来都是不加苛责的。
“好的,我等下就走。”白雪报以嫣然一笑。
林方政与侯高胜的风格相比,她更喜欢前者的领导风格。两人都是工作狂人,但林方政比侯高胜更多一丝人性关怀,自己能完成的从来是亲力亲为,尽量为她照顾家庭留下充裕时间。
这也与林方政的工作经历有关,他是从基层上来的,管理过干部职工比侯高胜更多,见过更多不同的干部职工困难情况,所以处理这类事情更能多一些理解和支持。
在晚高峰的堵车中,林方政回到了家。
“明天我要陪三平厅长去陵州,可能要回来较晚,晚饭不用等我。”林方政夹了一块排骨给孙勤勤。
“是自贸试验区的事情吗?”
“估计是吧。主要是调研陵州港,港口商务通航这块又不归我们处室负责。”林方政说。
孙勤勤提醒道:“如果是片区的事,你不要插手啊。”
“怎么了?”林方政觉得她话里有话。
“最近,各地市的领导都在往省政府跑,争取能把自己的地盘划入自贸区,竞争很激烈。这是上面领导的事,你还是不要插嘴,怕引起领导的反感。”
林方政感慨道:“这帮人,鼻子倒蛮灵,文冠书记指示才没多久,都动起来了。”
“毕竟是自贸试验区嘛,要是落到自己的地盘上,无论是领导政绩,还是地区发展,都是浓墨重彩一笔。反正这件事你别插手就是了,领导也不会让你插手,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孙勤勤反复叮嘱道。
“知道了。”林方政才不想去管这摊子事呢,任他们去争,反正最后有省领导定夺。
“对了,接下来自贸试验区的事情,由我来对接协调。”孙勤勤突然说。
“哦?果华处长安排给你了?”
李咸平升任西平市副市长后,原来的副处长吕果华已经是秘书三处处长。
孙勤勤点了点头:“嗯。昨天新安排的,主要是服务中鹏副省长加强对自贸试验区的调度工作,以后我就专心做这件事了。”
“那好啊,以后在家里也能直接向领导汇报工作了。还请咱们的勤勤领导多多支持啊。”林方政打趣道。
第614章 陪同调研
“少贫嘴啊,别给我找麻烦就行。”孙勤勤笑道。
“哪是找麻烦啊,古人说上阵父子兵,咱们这是自贸夫妻档啊。”林方政坏笑道。
孙勤勤笑着菜都没夹稳,掉在了桌子上:“你这都是从哪瞎编的词啊,乱七八糟的。”
林方政把掉落的菜夹起吃下:“事实嘛。对了,那正好有个事情要请领导帮忙协调了。”
“你看,马上就给我找事了。”孙勤勤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说吧,什么事?”
“就是有几个请示件已经在走程序了,预计明天就能报过去。想着马上要过年了,你帮忙催催呗,尽快呈报省领导批示。”
孙勤勤回答:“又不是报到我们三处,如果是要发文的,那都是报到文电处。”
“关键是那文电处咱也没熟人啊,万一他们放那拖着,不耽误事了吗。”
“人家哪会拖着不办,都是排着队处理的。我看你就是想插队。”孙勤勤一语戳穿了林方政的心思。
“嘿嘿,事情有个轻重缓急嘛,插下队也是可以理解的。”林方政不好意思笑了笑。
孙勤勤无奈道:“行吧,谁叫咱们林大官人发话了呢,小女子只能从命了。过两天我就去文电处帮忙催催。”
“嘿嘿,咱家勤勤最好了。来,亲一个。”
孙勤勤急忙躲开:“少来,一嘴的油。”
“油多不坏事。”林方政硬是凑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林方政坐上厅里唯一一台考斯特,陪徐三平去陵州调研。同行的还有省政府口岸办主任雷虹、厅办公室主任熊荣以及负责口岸工作的两位处长,还有就是秘书夏令了。
省政府口岸办是一个很特殊的机构,它是省政府的副厅级下属机构,但却是把牌子加挂在省商务厅。口岸办其实没有自己专门的下属机构,与之相关的两个处室,分别是口岸处和口岸物流处。雷虹是一个45岁的女性,虽然不是厅党组成员,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副厅级领导,这两个处室就归他分管。
不得不说,这与将来的省自贸办有相似之处。相同在于,都没有独立的机构运行,将来省自贸办的下属机构也就是省商务厅的内设处室。省里任命一名专门的领导进行分管。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体制内机构设置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连身处其中的人都要细细研究才能捋顺,更别说局外群众了,那基本上是一头雾水。
厅办主任熊荣今年47岁,大腹便便,戴着一副金框眼镜,头发基本上没剩几根了,毕竟这个位置真的是熬人命。他在办公室主任位置一坐就是5年多,也是苦巴巴的等着再进一步呢。
夏令更不必多说了,他拿着笔记本,不停观察着徐三平的动作,准备随时听候指示做好记录。说实话,做秘书,他还是很合格的。
车子行驶在高速上,徐三平老气横秋的开口:“方政啊。”
“诶,厅长。”林方政本来倚靠在窗边闭目养神,突然听到徐三平叫自己,连忙答应,把头伸了过来。
“这个陵州港啊,是我们秦南最大的一个港口,也是我们通往长江的一个门户。这次把你叫上呢,也是让你提前走走看看,将来这里可是自贸试验区的一个重点区域啊。”
果然,陵州已经基本上确定要成为片区之一了。这也无可厚非,秦南就这么一个深水良港,要搞对外开放,它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无人可争。
林方政事前也做过功课,陵州港在陵州市巴阴县境内,目前建设发展确实迅猛,不到7平方公里的范围,建有综合保税区、出口退税启运港、汽车整车进口口岸、进口固体废物口岸等多个平台,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好,我这次好好学习一番。”林方政点头应和。
熊荣指着林方政笑道:“厅长,咱们方政同志现在是夫妻同上阵啊。”
“哦?”徐三平疑惑道。
熊荣解释:“秘书三处那边已经指定孙勤勤对接我们的自贸试验区工作,方政又牵头这个事情,不就是夫妻同上阵嘛。”
要说与秘书三处对接工作最紧密的,莫过于厅办公室了,所以熊荣信息这么畅通一点也不稀奇。
“那敢情好啊,有媳妇支持工作,我们方政干起工作来就更得力了。”
“不过,熊荣你说的也不完全对。”徐三平说,“准确来说应该是自贸父子兵,三人齐上阵啊。”
众人一愣,徐三平解释道:“别忘了,咱们的卫宗副省长也是自贸工作的领导呢,这不是一家三口齐上阵了嘛。”
徐三平的解释让大家恍然大悟,纷纷笑了起来。林方政也只好跟着尴尬地笑了笑。
众人都笑了起来,唯有夏令肢体僵硬,一改之前的轻松姿态,表情也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显然是对这个话题非常不悦。
车辆刚刚驶入陵州港区的大门楼,路旁就停了几台车,不用说,是市县的领导在恭候了。
考斯特刚在旁边停稳,两名男子一前一后就迎了上来。为首的是陵州市分管商务的副市长崔长空,后面的人再熟悉不过了,是刚履新巴阴县县长的侯高胜。
车门打开,崔长空满脸笑容的上来与徐三平握手:“徐厅长,欢迎欢迎啊。乐华书记早上有个紧急会,正在往这边赶,我就先代表陵州欢迎一下各位领导莅临指导了。”
“崔市长客气了,理解理解。”
徐三平并没有不高兴,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其工作量那是远超省厅厅长,能够答应亲自过来见面开个会就比较给面子了。
“徐厅长,雷主任。书记外出考察了,我代表巴阴县欢迎各位领导的光临。”侯高胜紧随其后打了个招呼。
“高胜啊。”徐三平亲切道,“好久没见了。工作还顺利吧。”
“谢谢厅长关心,在领导们的关怀下,我们巴阴县的商务工作那是蒸蒸日上啊。”什么时候,客套的马屁都是必不可少的。
崔长空说:“那徐厅长,我们先实地考察吧。”
第615章 初识小艳
实地考察的流程,都大差不差,一行人调研了两家企业的生产现场,全程都是徐三平在交流并指示,其他人则默默跟在后面。
有市领导坐镇陪同,侯高胜也就落在后面与林方政并排。
侯高胜说:“当初听说要搞自贸试验区,我就想着十之八九会让你来牵头,没想到还真让我猜中了。”
林方政苦笑了一下:“这烫手山芋,没人愿意接,就只能我这个后生来接咯。”
“也不能这么说,领导们还是有能力考虑在里面的嘛。你的工作能力我一向是信得过,不过前两年呢,你低调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低调总有抬头的一天,现在就是你抬头的时候咯。”
“但愿别把脖子闪了啊。”林方政无奈地打了个哈哈,所谓的能力考虑,有没有呢,应该是有一点的。但更深层的原因他已经知晓了,还是在利用自己的背景罢了。
侯高胜笑了笑,话锋一转:“听说厅里准备组建工作专班?”
林方政一愣:“消息蛮灵通啊。”
“好歹我也是厅里出来的嘛。”侯高胜说,“你要是组建专班,肯定缺人手,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下人才?”
“你给我推荐?”林方政这才明白侯高胜为什么要突然提这档子事,原来是要托情打招呼了。
“对啊,不乐意啊。”
“我当然是乐意的,你推荐的那肯定是很优秀的。只是这个你推荐没用啊,得让市政府盖章反馈才行,你得先找跟市政府汇报。”
“是这样啊。”侯高胜轻轻点了点头,探后神秘说道:“这除了地市推荐的之外,厅里应该还可以指定选拔吧。”
林方政心中一惊,这才敲定的工作方案,估计还在厅办没有送到省政府去,怎么侯高胜立马就知道了?
似乎看出了林方政心中惊讶,侯高胜补充道:“我要推荐的这个人呢,其实是有天纵厅长的意思在里面,这下你懂了吧。”
原来如此,侯高胜之所以消息灵通,看来是何天纵传递的了。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让侯高胜代替出面先跟自己打个招呼,到时候直接选拔这个“推荐对象”就是了。
听说是何天纵的意思,林方政也不好再东拉西扯打官腔。
“什么人,这么优秀啊。”
“就是我们县的商粮局副局长,叫钟小艳,今天也一起来了,我叫她过来,你们认识一下吧。”
不待林方政表态,侯高胜径直叫了一声。
一名正紧跟着领导,以备突然提问的女人转头,然后快步走了过来,高跟鞋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
“侯县长。”
侯高胜引荐道:“小艳,这个就是我们园管处的林处长,现在自贸试验区牵头人。”
钟小艳大方的伸出手:“林处长您好,久仰大名了。早就听说您年轻有为,没想到这么年轻英俊帅气啊。”
再油腻的夸赞词汇,在美女口中说出来,都仿佛去油了一般,令人难生反感之情。
林方政粗略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年轻女领导,只见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小西装,虽然两颗扣子全部系上,但最上面一颗扣子仍在胸部以下,可见里面是一件纯白的保暖毛衣,配合收束的纤腰,更是凸显出那毛衣都遮掩不住的饱满之物。下身也是同色的西装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细高跟。
再配上她那甜美又带有轻熟韵味的俏脸,整个人商务气质十足,如果放在大企业,俨然就是一副女高管形象。
林方政与她的纤细玉手握了一下:“你好,钟局长。”
“林处别客气,叫我小艳就好。”钟小艳盈盈一笑,那双眼睛笑意直接传递到了林方政的眼中,令他心头一晃,产生一股异样亲切感觉。
林方政赶紧松开手,回正心神。
这女人,不得不说,气质上有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意志力稍差一些的男人,恐怕三两下就得生出爱慕之情。
侯高胜笑道:“刚刚还在跟林处长推荐你呢,看看自贸试验区工作缺不缺人手,让你去帮帮忙。林处长既是我兄弟,也是商务厅的中层骨干,也是最有潜力的年轻干部。有机会你得跟他好好学学。”
“一定一定,还希望林处多多指点啊。您也别跟我客气,有什么工作需要尽管吩咐就是。”钟小艳顺杆上爬。
这话说的没什么问题,只是林方政隐隐觉得她是不是普通话没学好,在“工作需要”这个词汇上,着重音似乎放在了“需要”上。
“哪里哪里,互相学习。”林方政只能应付着打了个哈哈。
“好了,你先去吧。”引荐完,侯高胜也不让钟小艳多留。
可这钟小艳一看就是个会来事的主,径直掏出手机:“林处,我能加您个V信吗?以后方便向您请教。”
“可以。”林方政只能与她加上V信,互留了联系方式。
钟小艳冲两人嫣然一笑,一阵风又离开了。
“这个钟局长看上去还比较年轻啊。”林方政说。
“也不年轻了,好像有32岁,连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侯高胜的回答让林方政有些吃惊:“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可是,她都是领导了,也有孩子了,还到专班去吃那个苦做什么。”
在林方政看来,钟小艳虽然是副科级,但在县里,那妥妥就是领导干部了。又有家庭小孩,实在没必要去省里借调做人下人,加班加点。
“每个人追求不一样嘛。一方面呢,她是个有事业心的女人,这么年轻谁不想再进一步啊,放着一个可以调入省厅的机会,谁不心动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孩子吧,能够在省里站住脚,将来孩子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那这样的长期分居,小孩又这么小,恐怕对夫妻感情什么也不好。”林方政说这话,主要是觉得这样的一个女人,“抛夫弃子”借调省厅,难免会有各种家务事扰乱分心,影响自己的工作分配。
侯高胜摇了摇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反正我是听说她夫妻感情不怎么样。主要是她老公不怎么有上进心,现在还是陵州港管委会的一名普通事业干部。”
这就不奇怪了,一个对仕途有极度渴望的女性,配上一个不求上进的男人。如此悬殊的价值观差异,感情能好也就怪了。
第616章 言辞不让
涉及到钟小艳的家事,林方政不便多嘴,一时没有接话。
那边徐三平已经基本上快走完流程了,侯高胜说道:“兄弟,反正这件事你放心上。那边快走完了,我们该过去了。”
“等下,你刚刚说,她是天纵厅长打过招呼的,什么意思?跟天纵厅长是亲戚?”林方政问出了关键问题。
侯高胜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即说道:“我也不清楚,领导的意思,咱们照办就是了。”
说完匆匆追了过去,徒留林方政一人杵在原地,思考着他刚刚那奇怪的眼神。
想不出所以然,只能摇摇头跟上。
众人走出企业,车辆已经停成一排等候了,上车直奔管委会,要在那里召开一个简短座谈会。
当考斯特在管委会大楼前停下时,已经有许多人站在门口等待的。
这次徐三平没有正襟危坐等待对方领头人过来车门问候,而是主动开门下车。
对面身穿黑夹克的领头人连忙迎上来:“徐厅长,对不住对不住,临时有个会走不开,紧赶慢赶刚刚才到。”
“乐华书记公务繁忙,理解理解。我这次过来,想着有很长日子没跟你见见了,想念啊。但愿没打扰到你的工作日程啊。”徐三平客套道。
“哪敢哪敢,你过来,再忙我都得抽出时间来啊,这样直接请教省厅领导机会可不多得哦。”
由于之前已经跟崔长空等人见过面了,徐三平向严乐华介绍了陪同的雷虹、熊荣等人。当然,不出意外着重介绍了一番林方政。
所谓的着重,就是加上了“卫宗省长女婿”。
这样的场合,林方政不是第一次面对了。不出预料,严乐华对林方政格外高看一眼,热情的跟他握了手,不住说着“年少有为,大有可期”之类的溢美之词。
从心里来说,第一次林方政是很反感的,好像自己是省领导女婿成了一个外号,在这个称号面前,“林方政”这个名字已经失去任何意义。这让他很不爽。
但随着次数增多,自己也渐渐麻木了。世界运行就是这样的,“林方政”和“省领导女婿”,人家更敬重谄媚后者,你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随他们去了。
林方政一行进入会议室按座签入座,因为徐三平和严乐华两人去了小会客室,座谈会暂时不能开始。众人都闲聊起来。
崔长空问道:“林处长,目前我们的这个自贸试验区到哪一步了?我们陵州市委市政府很重视啊。看是不是要提前做些什么。”
林方政回答道:“崔市长,暂时不需要做什么啊。目前我们也还在前期筹备阶段,需要等上面的进一步安排。”
“听说林处长是定庭人?”崔长空突然问道。
“啊,对。怎么了?”林方政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口问问,定庭是个好地方啊。岳山奇秀、渔舟唱晚,风景好啊。关键还人杰地灵,能人辈出,像我们林处长就是青年代表之一啊。”
崔长空的这通莫名其妙的夸赞,让林方政是摸不着头脑,只能暂时当作是会前闲聊,以及对自己的额外示好吧。
“崔市长过奖了,我哪有资格代表定庭啊,还得多跟您学习。”
“谦虚了。”崔长空说,“听说今年定庭还要进片区?”
聊来聊去,那么多铺垫,还是聊到正题了。
林方政知道,上一次申创的自贸片区分别位于秦中市、福永市、定庭市,原本陵州市也是竞争地市之一,最后还是败给了定庭。现在这么关心定庭是否继续列为片区,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林方政可不会跟他透露什么消息,况且他本身就不知道什么内幕,这都是领导层的决策事项。
“我才刚接手不久,片区的事还不是很清楚。”林方政回答道。
“也是。”崔长空略带深意的点了点头,“听说今年定庭带队到厅里汇报工作了,林处长陪三平厅长来了我们这里,可能不知道这个情况。”
这话说的,商务厅的事情,林方政不知道就算了,用得着你来点破?
不过崔长空说的也是实话,要不是王定平事先给林方政打了电话,他估计是没办法事前知道的,因为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跟他说这件事。
“是吗?我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林方政笑了笑,“不过最近很多地市都在往厅里跑,都很重视啊。陵州这边也要抓点紧啊。”
这样的回驳对崔长空来说一点用没有,只见他轻蔑的笑了笑:“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呢,这片区的事,要像他们跑几趟就能成功,那也太不严肃了,是吧,哈哈。就拿定庭来说,他们那个高新区现在搞得怎么样?省里给了那么多好政策,结果还是……唉。再说了,他的地理优势也没咱们陵州好嘛,我们这个港口那是全省水路货运王牌所在,他们有什么呢?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阐述客观事实哈。”
林方政听着他这一番话,越听心里是越不高兴,虽然陵州港优势很明显,也不至于说话如此讽刺刻薄吧。
“崔市长很有自信啊,可这片区的事,除了看现在,也得看将来,我想省里也不会做单一思考,片区布局还是会从全省产业分布大局着眼的。你说是吧。”
这就是有效反击了,你崔长空一个劲的强调陵州港怎么样怎么样,就是目光狭隘,没有大局思维。
崔长空明显愣了一下,这小伙子居然不甘示弱来反驳自己。就算仗着岳父是常务副省长,未免也猖狂了一些。
他不知道的是,即便林方政没有任何背景,也丝毫不怵他,该说还是会照说不误。
见崔长空脸色有些不好看,钟小艳作为在场的唯一女性,连忙出来打圆场:“商务厅的领导能来我们这里调研,也是对我们的重视啊。我们的意思也是想借此向省厅领导汇报一下陵州港的优势,让林处长和省厅领导能多一分了解,将来如果真的有机会,在自贸区这件事上也能更好开展合作呀。”
第617章 台下交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为崔长空刚刚的倨傲之言作了开脱,又给足了林方政等人面子。这个圆场打得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侯高胜接话道:“对对,这方面还希望省厅领导多给一些指导支持啊。”
林方政也不想真正闹出什么矛盾,犯不着,还会被徐三平批评不懂事。尴尬缓和后,他也就沉默着不再说话。
另一边,徐三平和严乐华正在会客室吞云吐雾。
“三平老哥,那这次就多谢你了。”严乐华说。
“老弟,这我倒不谦虚,可费了不少力气啊。”徐三平翘着个二郎腿,对他的感谢毫不客气,“要是让定庭抢了先跟省领导汇报,恐怕事情就难办了。”
“确实,你这招确实高明,借着文冠书记在场,直接就把片区划分抛出来了。”严乐华笑道。
原来,徐三平为了把定庭换成陵州,在得知今年又要申创自贸试验区的第一时间,就找周中鹏作了汇报,要求重新确定片区,吸取之前申创落选的教训,并提出了将秦中、福永、陵州作为三大片区的建议。
徐三平身为商务厅长,自然是有这方面建议权的。在他的优势利弊劝说下,周中鹏表示同意。
但这件事光一个普通副省长点头,还是不够保险。片区的划分,是要省委省政府批复认可的。虽然这个会议决定要等到总体方案呈报之时,但在此之前,必须得想办法让胡文冠知晓并无意见。否则到时候临时推翻,前面工作就白做了。
于是,在这个基础上,那天晚上的紧急会议。当何天纵代表商务厅向胡文冠、孙卫宗、周中鹏几位省领导作了自贸试验区往次申创工作汇报,胡文冠和孙卫宗相继作出指示。就在这个时候,徐三平不失时机的提出了“先确定三大片区、再制定总体方案”的建议,并且提出了秦中、福永、陵州三个片区。
由于之前通过气,周中鹏当然对他的建议给予了支持。
胡文冠当即表示同意“抓紧推进,兵贵神速”。
如果说胡文冠是新任的省委书记,对两年前的秦南自贸试验区申创工作不甚了解。但孙卫宗非常清楚徐三平突然把定庭换成了陵州,这样推翻往常,从头开始的举动,无疑是增加了申创难度,也增加了看不见的风险。
但分管的周中鹏已经完全支持,胡文冠也表态同意,他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徐三平突然似笑非笑的望着严乐华,问道:“对了,我那个侄子最近表现怎么样?”
“嗯,表现很不错,跟老哥你一样,政治上能力上非常成熟,是个可塑之才。”严乐华说。
“那就好,就要多劳老弟费心了,该给他加担子就要给他加担子,这年轻人啊,要多锻炼。”徐三平一脸深意的看着严乐华。
严乐华当然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市委最近正考虑给他压压担子。到时候看让他代理区长试试,凭他的能力表现,应该问题不大。”
“哈哈。”徐三平满意的笑了,“还是老弟懂得用人,回头我跟他好好说说,让他多跟你汇报请示工作,得向你学习靠拢啊。”
“哪里哪里,有老哥你指点,进步更快。”
两人风轻云淡的几句话,便决定了两位处级领导干部的仕途命运。
在这场悄无声息的权力交易中,徐三平如愿以偿让侄子上位区政府一把手,严乐华则成功将陵州纳入自贸试验区片区范围,为将来自己的政绩填上一道其他竞争者没有的亮丽色彩,也更加进入了胡文冠视线。
唯一受损的恐怕只有那位现任区长了,都能拿来腾位置了,说明本就不是严乐华的人。也不是其他市委重要领导的人,否则严乐华也不会说的这般轻松。大概率是一位不怎么来事甚至可能只会低头拉车的“黄牛式”干部。
官场的残酷就在于此,不主动去亲近领导,找好靠山。别说往上爬了,可能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两人乐呵呵的进入会议室,闲聊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座谈会的流程大差不差,先是严乐华说了几句官方的欢迎辞。然后便是崔长空汇报陵州商务工作情况,再是陵州港党工委书记汇报港区建设发展情况。最后就是市县、港区的其他与会代表简短发言,反映当前存在的问题和工作建议等。大家都发完言后,徐三平做了总结讲话,还是老三样,先是肯定陵州在商务工作、港区建设方面所取得的成绩,再是指出当前发展建设的薄弱和欠缺之处,最后提出几点要求,希望陵州抓住难得的历史机遇,积极融入到秦南自贸试验区的建设大局中来,在全省的商务贸易中再创新辉煌。
这个座谈会就是个流程化的短会,没耗费多少时间,况且徐三平此行醉翁之意不在酒,也就没把它当成什么真正的调研来看待。
会后,众人在管委会的包厢吃了一顿便饭,就启程返回。
林方政原以为要晚上才能回秦中了,没想到下午三点就到厅里了。
回来后,他立马给王定平打了电话,想问他还在秦中没有。王定平却已经在返回定庭的路上了,只好作罢。
不过从王定平的不高兴语气来看,估计此行对接并不顺利,联想到崔长空说过的话以及徐三平对陵州的暧昧态度,今年的片区可能真的要把定庭排除在外了。再加上何天纵与王定平的特殊关系,定然是把当天徐三平在胡文冠面前的小动作告诉了,这才会惹得王定平大为不悦。
不悦又能奈何呢,徐三平作为主管的一把手,又是胡文冠点头默认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回天乏术了。
白雪把去年的全省经开区打分排名递给林方政审阅,他过目一遍后没问题,让她去找何天纵和徐三平签字,然后报省政府办公厅发布。
既然早早回来了,那今天就回家吃饭吧。
下班的林方政刚出电梯,就看见几人围着公告栏在观看。原来是昨天的提拔副处级干部任前公示。
他满心期待的上前一看,却瞬间愣住了。
上面赫然写着夏令的名字。
第618章 怒气冲冲
看着夏令的名字,林方政脸色铁青,双拳握得“咯咯”作响,要不是有其他人在场,他恨不得上前撕了这张破纸。
虽然前几日的种种反常迹象,已经让他心里有些打鼓,但当尘埃落定,确定没有提拔白雪的时候,他还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愤怒来自于何天纵的表里不一,虽然人事安排是党组的事,自己无权插嘴。
但你既然征求我的意见,我也给出了意见,关键你还点头同意了。结果临时搞这么一出,偏偏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也不提前通个气,未免太不尊重人了。
幸亏自己没有在白雪面前透露什么,否则还有什么脸面对人家呢。
何天纵这种行为,真是坑人。
“夏令?他要被提拔了呀!”一个个女孩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方政转头一看,正是白雪,看她那一脸不知情仿佛在看别人热闹的样子,林方政对这个结果更是火冒三丈!
恰巧电梯门打开,下班的人蜂拥而出。有的熟人跟林方政打了招呼,他也只是点头示意,没了之前的热情姿态。
“林处,那我先走……哎呀……”
白雪的话还没说完,林方政一把抓着她的手腕钻进了电梯,按下了何天纵所在的楼层。
“怎…怎么了?”白雪还是第一次见林方政这么生气。
“等下你就知道了!”林方政不想多说,让何天纵亲自解释!
他冲动吗?冲动!在官场上,直接与直属领导打擂台,除非有一把手支持你,否则就是自毁前程。
他应该这么做吗?应该。这么多年我们也清楚了,他这个人就是从来不顾自身利益,但却能为集体和他人利益挺身而出的人。
电梯门打开,白雪被他拉着就往前走。
“等……等下”白雪连连说道。
可林方政就像没听到似的,依旧向前。
“林处!”白雪用力甩开他的手,见对方疑惑看着自己,解释道,“我…我自己走吧。”
林方政回过神来,这毕竟是在单位,虽说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但万一被同事撞见,一对男女在楼道里牵着手拉拉扯扯,确实不好解释。
体制内的男女关系包容度是很低的,别说婚内出轨这类社会不容许的恶行了,就连夫妻之间、男女朋友之间公共场合亲昵,都会被指责不注意场合、伤风败俗!
一个已经结婚的林方政,一个离异带娃的白雪,要被其他人撞见,恐怕什么离谱的话都能传出来。
“不好意思,刚刚激动了。”林方政表示歉意。
白雪问:“是不是跟夏令的提拔有关?”
林方政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白雪又追问了一句:“是不是原本是要提拔我的?”
林方政微微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也是个聪明的女人,从林方政过激反应中猜出了原因。
此时两人已经快走到了何天纵办公室门口。
“林处,我想……还是算了。”白雪低着头说。
林方政怒气冲冲:“不能算了!园管处的工作你最熟悉,他也表态同意,现在弄这么一出。未免太过分了。必须要有个说法,夏令究竟比你强在哪里,能让他们放着一个最合适的不用!”
“没用的。”白雪摇了摇头,“夏令是党组秘书,厅长身边人,优先提拔他也是意料中事,我有什么资格跟他竞争呢。”
“那也不能说一套做一套,把我们当猴耍!”
“人事任命本来就是党组的事,天纵厅长既然答应了你,说明他还是同意的。可能是后面出了什么岔子,怪不到他。他估计也是不好意思跟你讲,才这样的。”
白雪的这番解释,让林方政冷静了下来。
是啊,何天纵如果想提拔夏令,完全没必要征求自己的意见,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那问题就是出在了徐三平那里,否定白雪、提拔夏令必然是他的主意。一把手有了人选,何天纵也不可能去反驳。
既然这样,自己找何天纵发难有什么意义呢。
白雪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林处,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为我说话。这次就算了,我不想看到你因为这个事跟领导闹矛盾,影响到你在领导心目的印象。”
“唉。”林方政叹了口气,又看了看何天纵的房门,木已成舟,又能怎样呢。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层干部,别说没有岳山工业园区党工委书记一般的杀伐决断、一言定局的权力,就连参与讨论的权力都没有。对于党组的决定,除了服从,别无他选。
他第一次感受到省厅中层干部的无力,处级又能怎样?始终不是一把手,话语权还不如一个县局的局长。
“走吧。”白雪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林方政沉默地点了点头,和她往电梯门走。
进入电梯后,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冷寂。
电梯在中间楼层停下,杨军走了进来。
“诶,这么巧,你们才下班啊。”
林方政情绪复杂,没有接话。白雪却仿佛没有事一样笑道:“军哥,你这下班也太晚了。”
“这算什么,你们林处长还要给我加任务呢。”
“林处给你加任务?加什么任务呀。”白雪问。
“那要问你们林处咯。”
见林方政依旧不为所动,杨军戳了戳他:“咋啦,魂丢了。今天陪三平厅长考察怎么样?”
林方政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之前跟杨军说的,今天要找徐三平汇报把他调入自贸专班的事。不过今天徐三平全程都是前呼后拥的,根本没有机会单独汇报。
“没来得及,明天我再找机会吧。”
“行吧,我等你消息。”电梯门打开,杨军率先走了出去。
两人走向停车场,林方政的车停得离电梯口近。
省商务厅是很老的办公楼了,当时没有规划地下停车场,所以只有地面停车场。为了保证秩序,后勤中心按照领导干部级别对机关停车场作了区域划分。厅领导离电梯口最近,车位上还有顶棚遮风挡雨。处级、科级干部则按照离电梯距离由近到远。
特权,在哪里都能有所体现。
“林处,那你路上慢点啊。”白雪说完就朝自己的车走去。
林方政打开车门,忽然想到了什么,忙叫住她:“白雪!”
第619章 欲收白雪
“怎么了?”白雪走了回来。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
话还没说完,白雪就抢答:“我愿意!”
这倒把林方政给整懵了,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说愿意的。难不成……
“不是,白雪你可能是误会了,我说的是……”
“我知道。”
又一次被打断,林方政倒想听听她知道啥了,耸了耸肩:“那你说吧,你知道什么了?”
“我猜,你是想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专班吧。”白雪俏皮的眨巴着眼睛看着林方政。
这下轮到林方政震惊了,自己的心思竟然能被她猜到?看着她那俏皮又鬼灵精怪的样子,莫名有一种讨人喜欢的气质。心中不禁感叹,漂亮女人固然惹人喜欢,但漂亮又聪明的女人更让人欢喜。
“你……是怎么猜到的?”
“嘿嘿。”白雪笑了笑,“林处,你这个人虽然聪明,但表情是骗不了人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刚军哥说的你给他加任务,十之八九是拉他进专班了吧。”
见林方政点了点头,白雪继续说:“然后,你在回答他的时候明显往我这里看了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肯定是打我的什么主意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没打你主意啊。”林方政赶紧辩解。
“不是那个主意,你的人品我肯定是信得过的。”白雪捂嘴笑了,“再说了,你这么优秀,哪用得着打别人主意,都是别人主动打你主意。”
“咳咳。”眼瞅着话题偏移,林方政咳嗽两声,“不讲这些,你接着说吧。”
“说起来呢,也不是我百分百猜到,而是心有灵犀吧。说心里话,我也不想给夏令打工。知道军哥要加入专班后,我当时就动了心思,然后你就给了我眼神,更加坚定了我判断。所以刚刚你叫我的时候,我下意识就觉得你是要跟我说这个事了。我愿意申请加入的!”
白雪是越说越高兴,好像马上就加入到自贸专班了一样。
“如果,我要说的不是让你申请加入专班呢。”林方政突然道。
白雪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表情失落,眼神也暗淡了下去,低着头道:“呃,那就是我想多了……”
看着她那失落的样子,林方政哈哈笑出声:“跟你开玩笑呢。我当然不让你申请加入,而是要正式邀请你加入!”
白雪惊愕的抬起头,反应过来林方政是在逗自己后,又恼又喜的用粉拳锤了他一下:“你这人!什么时候也这么不正经了……”
“哈哈。”林方政笑道,“好了好了,我错了。哈哈。所以你是愿意加入了?”
“切,谁稀罕!”白雪赌气的把头扭向一边。
“那算咯,当我没说。”林方政打开车门作势要上车。
白雪见状急了:“喂,哪有你这么出尔反尔的。”
又瞧见林方政玩味的看着自己,才明白自己被拿捏住了,羞恼道:“你!又是故意的是吧。”
作势又要锤他。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林方政笑道,“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但也一直有担忧。主要是你家里实际情况也困难,自贸试验区你是知道的,一旦正式启动,那加班加点是常态。我怕你吃不消。虽然可以给你减轻点工作任务,但也不是长久之计,一个整体,只有共进退才能发挥出最大合力,你要是经常性不参与紧急加班任务,其他同志也是会有想法的。”
话音刚落,白雪就就说:“你放心吧,我能做到的。年后我妈就过来跟我一起住了,到时候她会帮我带孩子。我绝不拖你们的后腿!”
停车场的灯光虽然微弱,但林方政还是看得清白雪此刻的神情。只见一脸正式、眼神坚定的望着自己。这份坚定与林方政熟悉的袁莉慧、陈小婧等人完全不同,更有一种豁得出去的坚决。
人说为母则刚,或许一个女人在拥有自己孩子之后,其在关键时刻表现出来的毅然决然,会完全不同。
他点了点头:“行吧。这件事你也先不要声张,等我的消息。”
“好嘞。”
“赶紧去接孩子吧。”
“没事,放在托管呢。”白雪笑了笑,转身走开。
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林处,谢谢。我心情好多了。”
然后头也没回径直离开了。
林方政知道她为什么会心情好多了。这场竞争中就是她和夏令,此刻落败,虽然表面上没有流露出来,但心中毫无疑问是非常难过的。如果自己不去拉她一把,恐怕她要消沉一段时间。
她这个时候选择加入专班,一方面是逃避夏令对她的直接领导,另一方面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希望能在自贸试验区这场战役中逆风翻盘。
林方政坐上车,看着方向盘出神。
刚刚是答应了要邀请她加入,可这与杨军不同。后者本身在何天纵心目中印象不错,是一个能力超群的年轻干部,争取过来问题不大。可要接连把白雪要过来,就稍微有些难度了。主要是因为白雪作为园管处为数不多的年轻力量,如果她与原工作脱钩,势必要从其他处室再调一名年轻干部来充实园管处。这对何天纵来说,无疑是给他添加了麻烦。
不过既然打定了主意,林方政就不会退缩。细细思索了一番,话术已然在心中成型。再三推演没什么纰漏后,他驾车离去。
第二天,当林方政把借调杨军加入专班的建议提出来时,何天纵没有犹豫,马上点头答应,并且点名可以让杨军担任制度改革组组长。对此,林方政没有意见。
可当他提出要白雪脱钩园管处加入专班时,果然遭到了何天纵的反对。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我的意思。”林方政说。
何天纵摇了摇头:“你本身就主持工作,园管处所有人都归你调配,参与自贸工作无可厚非。但不意味园管处就不需要人了。”
林方政反驳道:“园管处缺人可以从其他处室调,自贸工作应该是排第一位的,白雪在这方面有业务基础,对各地高新区经开区也比较熟悉,我想让她来担任片区发展组的组长。”
何天纵脸色一沉:“每个处室都缺人,是你说调就调的吗?还是要综合考虑。你还是把重心放在从下面借调,不要再打厅机关干部的主意。”
第620章 另请高明
早知道何天纵有这么一说,林方政一点也不恼怒,反而话锋一转。
“何厅,昨天下班的时候,我到您办公室门口了。”
“什么意思?我昨天下午出去了,是有什么事吗?”何天纵被这句搞得莫名其妙。
林方政说:“我带着白雪一起。”
“你们这是要找我兴师问罪来了?”何天纵大概听出了他的意思,笑了。
“没那么严重,我就是两个疑惑想向您请教。”林方政说。
“什么疑惑?”
“第一个,是什么原因让一位分管人事的副厅长,在已经答应的情况违背许诺?第二个,是什么原因让党组舍弃一个更加合适的人选而去提拔一个没有任何园区业务经验甚至没有任何业务经验的人。还请您予以解惑!”
这两个问题正中要害,让何天纵一时有点难堪。
见林方政认真了起来,何天纵也严肃起来,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什么时候党组的人事安排需要向你解释了?!林方政,你是不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
面对他的责问,林方政一点不慌:“党组的安排当然不需要向我通报。但作为一名党员,有权对党组织的安排提出自己意见,不是吗?现在我对党组的安排感到困惑,还请您代表党组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
“要什么答案!”何天纵对他的步步紧逼感到生气,“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民主投票结果显示,夏令对白雪,那是压倒性的优势。你是要党组违背全体干部的意愿,去搞暗箱操作吗?!”
何天纵果然拿程序说事了,他身为党组副书记,即便内心也是想提拔白雪的,但结果已定,屁股决定脑袋,他必须毫无保留的站在党组的立场上。
对于何天纵的倒打一耙,林方政愣了一下,随后放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别在这里发疯!”何天纵呵斥道。
林方政止住笑声,语气冷漠下来:“何厅,我尊重党组的决定。事实上,我今天来的目的也不是争论该提拔谁的问题。不过您刚刚说得好,民主决定嘛。那我建议!我不主持工作了,请党组立即为园管处民主投票提拔一名处长,而且我自愿放弃候选人资格。”
“你到底要说什么!”何天纵对他一出又一出的怪异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
“我的建议很简单,请为园管处提拔一名新处长,并且由他来牵头自贸试验区!”林方政坚决回应。
何天纵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话:“你……这是要撂挑子?!”
“不不不,领导您言重了。我身为一名党员,对于组织上的安排,哪能随便撂挑子呢。不过既然有了新处长,就应该由他来牵头,我可以继续参与自贸工作,专心协助他。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又马上补充道:“或者让夏令同志主持工作也行,我协助他。”
见林方政态度坚决,何天纵心里也犯嘀咕了,要这么跟他杠下去,把他逼急了,真撂挑子,自己也会受损。
“简直胡闹!”,他缓和了一下语气,“你为了提拔白雪这个事,就要置自贸试验区于不顾?你觉得这么做很英雄吗?”
林方政摇头道:“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在做英雄,只是在做一个自贸牵头人该做的。就像我刚刚跟您说的,即便是对提拔有什么意见,我也会服从党组决定。但既然让我牵头自贸工作,您之前也表过态,我可以抽调干部参与专班,甚至不需要人事处干预,决定权在我。可现在我要一个白雪,您都不能同意,让我放不开手去干事。我能怎么想呢,或许是您对我工作安排还不够相信,那只能另请高明了,我配合工作就是了。”
他继续说:“至于白雪这个人,您也是有所了解。她身为当事人,在昨天我一时激动准备找您诉苦的情况下,还反复劝我尊重党组决定,这样的政治觉悟、这样不争名利的品格和心胸,还有她过人的业务素养和能力,可以说是自贸工作的最佳人选了。您却以人员调配困难的理由,放着这么一名优秀干部不用。又如何能让我信服呢。”
林方政的话字字铿锵,有理有据,让何天纵哑口无言。
其实对于何天纵的前后不一,林方政早就有怨言了。先前答应自己专班的人员由自己调配,等自己答应牵头后又在方案上大改特改,处处加以限制。人说卸磨杀驴,这豆子还没磨完呢,就开始磨刀了,叫人怎能不生气。
沉默了一会儿,何天纵叹了口气:“我也不是否定你调配人员的权力,只是想着凡事要从大局着眼。这自贸试验区固然重要,也不能影响厅里的正常运转。”
稍稍缓和了一下氛围,何天纵继续说:“既然话都说这份上了,我也知道白雪对自贸工作的重要性了。行,我同意了。”
不等林方政说什么,又补充道:“不过,就此一次!除了杨军、白雪,其他机关干部,不允许再抽调!你也不要再说什么另请高明之类的不负责任的糊涂话,这是组织上的安排,不是你可以拿来讨价还价的条件!”
眼见目的达到,林方政也不再对抗,点头道:“您放心,除了这两个,我不会再从机关抽什么人。就算你们要安排什么人给我,我也不一定答应!包括我自己处室的人,也不会轻易让他们分心到自贸工作!”
后面这句话自然是针对夏令了,别以为他到园管处负责处室日常工作,就能插手自贸了,这是两码事。
“何厅,那我就先走了。”
何天纵没有回应,林方政也不多作停留,径直走了出去。
等到他出去后,何天纵无奈摇了摇头,喃喃自语:“王定平还真没说错,这人就是一头天不怕地不怕的犟驴。”
又过了两天,周五。
省政府办公厅正式对省直单位和各地市发文,要求推荐干部参与集中办公。
同时,经胡文冠同意,省政府办公厅正式发文,省自贸试验区建设工作领导由常务副省长孙卫宗任组长,副省长周中鹏任第一副组长,省政府副秘书长吴真诠、省商务厅厅长徐三平以及秦中、福永、陵州三市市长任副组长,全部省直单位一把手以及所有地市市长任成员。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省商务厅,徐三平任主任,何天纵以及秦中、福永、陵州三市分管商务副市长任副主任。以上人员职位发生变动,自然替补,不再另行发文。
第621章 片区确定
领导小组大幅度降格,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过从省政府办公厅的反馈中,还是能看出胡文冠的用意所在。
为什么要降格呢,第一,原先的书记、省长双组长制度级别太高,领导小组本就是一个协调机构,如果规格太高,势必会降低开会协调的频率。由常务副省长孙卫宗来牵头协调,是最合适的,既能保证工作有力推进,又不会书记、省长的行程所牵绊。第二,如果省委书记担任组长,那各地市的市委书记势必要进组,还是老问题,有几个市委书记同时是副省级领导,位置不好安排,会出现机制上不合时宜。
鉴于以上两个原因,胡文冠才会大笔一挥,把领导小组降格处理。
无论什么级别的大领导,在体制这个巨大机器面前,也要遵守其约定俗成的隐形规则。
腊月二十,周二,片区确定工作会议在省商务厅召开。
参加会议的是各省直单位分管领导、相关处室处长以及各地市分管副市长,商务局长。何天纵主持。
秦中、福永、陵州三市做了工作汇报,主要汇报了地区在自贸试验区方面所奠定的良好基础、下一步将在省委省政府坚强领导下、省商务厅的正确指导下,按计划做好各项工作。
这些打好稿子的话,没什么赘述的。有趣的是崔长空,他一边读稿,一边目光扫射,当读到自身优势条件时,又猛盯坐在身边的定庭副市长罗兼程一阵,炫耀得意之意暴露无遗。定庭那位副市长也只能很恨咬牙、忍气吞声。
三市发言完毕后,就是徐三平讲话。要点就是概括起来就是四个:
一、提高政治站位,珍惜历史机遇。
二、正视自身差距,找准痛点堵点。
三、主动积极作为、重点制度创新。
四、摒弃作壁上观、切实融合发展。
初稿是林方政写的,因为时间紧,办公室没怎么改就送徐三平。没想到徐对这份稿子还挺满意,几乎一字未改就拿着念了。
领导讲话,总是喜欢借题发挥加一些自己的话,但往往这些话才是最值得用心听的。
徐三平大部分的穿插都没问题,可在说明省委省政府已经明确三个片区的时候。他突然猛拍一下桌子,吓了所有人一跳。
随即,他怒斥道:“片区划分是省商务厅的应尽职责,是在省委省政府领导下开展的一项从上而下的重要认定工作,而不是什么从下而上的申报工作!厅里也是在按照文冠书记的指示精神全力推进,应该来说马上就要通知大家结果!可很多地市,那真是不甘寂寞啊。找我的就不说了,有找省委改革办的、有找秘书长的、有找中鹏副省长的、还有的!找到了卫宗省长那里!简直是八仙过海,各有神通啊。更有甚者,有的地方,在文冠书记已经决定片区划分之后,竟然还跑到厅里来争取片区划分!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把省委的决定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不讲政治规矩的行为!在这里我打个招呼,片区已经初步划定,都给我消停下来!你们回去向书记、市长做好汇报,除非有文冠书记亲自批示,不然什么领导来打招呼都没用!不信你们可以试试看。”
徐三平算是火力全开了。既是展现他的权威,也是对一段时间以来的争夺乱象不满,起到一个定纷止争的作用。
台下的定庭市副市长罗兼程(原来是市商务局局长)则是脸色铁青,徐三平那一段“有的地方”指的就是定庭市那天来厅里对接汇报的事情。这般针对,怎能不令人愤怒。
徐三平本就操作把定庭换成了陵州,现在定庭还在上蹿下跳,自然惹得他极度不满。
散会后,林方政趁没人注意,跟罗兼程打了个招呼。
“罗市长。”
“林处啊,好久不见了。”罗兼程见到定庭老熟人,有些高兴。
“对不住,片区的事插不上手,没能帮到你们。”对于定庭被排除在外,身为家乡人,林方政还是有些难过的。
罗兼程摆了摆手:“这怎么能怪你呢,毕竟也不是你能决定的。好好干,能牵起这么一件大事,小伙子前途无量。”
“谢谢。”
时间又过去两天,周四。
省商务厅正式发文,公示期满,林方政任园区经开区管理处副处长(主持工作),夏令任园区经开区管理处副处长。
同日,省商务厅以秦南省自贸试验区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名义发文,确定两个事情。
一是正式组建省自贸试验区工作专班,日常工作由林方政同志全权负责。专班下设三个工作小组,其中常凌同志兼任综合协调组组长、杨军兼任制度改革组组长,白雪兼任片区发展组组长。以上人员原则上不再承担所属部门相关工作。
二是经省政府批准,拟定于下周二召开秦南自贸试验区动员大会。
因为有孙卫宗的提前通气,对于常凌的出现,林方政一点也不意外。他当然非常期待常凌的加入,有他这么一位常务副省长秘书担纲综合协调组组长,那协调的能量就很大,工作也会顺利许多。
下午,四人在林方政的独立办公室简单碰了个头。正式发文让林方政主持工作后,他就名正言顺搬到了一直空着侯高胜办公室。在商务厅,只有正处级以上才有资格享受独立办公室。
白雪拿出一沓报名推荐表分发给众人:“这是各地各单位推荐过来的人选。我复印了三份。目前只有除了发改、财政、人行三家单位没有报名推荐外,其他单位都推荐了一名,共10名。三个片区所在地市分别推荐了1名干部。然后是几位厅领导点名安排了3个人。总共是16人。”
发改、财政、人行对省政府办公厅的文件熟视无睹,也在情理之中。作为强势省厅,他们就算不推荐,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林方政说:“那我们就先做一个筛选,省厅推荐的干部,除非特别不合适,原则上予以接收,利于我们后续工作开展。然后你们都结合自己的小组职能,各自挑人吧。有没有意见?”
第622章 进入节奏
几人没有什么意见,迅速浏览报名表。
这一刹那,林方政忽然有些恍惚。一个人的命运,往往在别人的不经意中就发生改变。当初自己是被挑选的那个,而现在,自己却成了挑选者。
这一沓资料的人,特别是地方抽调上来的,尚且不知,自己的命运将于自贸试验区牢牢的绑在一起。
很快,所有人都过目了一遍,并挑选出自己组员。
林方政收拢过来粗略看了看,有重合部分,这不要紧,内部协调一下就是。但有的情况就比较麻烦,例如厅领导推荐的人中,有一个人无人挑选。
林方政皱眉看着名单,问向白雪:“这几个人都是哪几位领导点的名?”
白雪回答:“也没有跟我讲,沙容建是办公室递过来的报名表,钟小艳和李正是人事处递过来的。”
杨军补充道:“我知道一些,钟小艳应该是天纵厅长打的招呼,至于李正,可能是治明厅长打的招呼。”
那沙容建就是徐三平的人了。
林方政又看了看几人的简历,沙容建是西平市商务局的四级主任科员,28岁;钟小艳是巴阴县商粮局副局长,32岁;李正是定庭常明县商粮局的四级主任科员,34岁。
沙容建被常凌纳入综合协调组,钟小艳被白雪纳入片区发展组,唯一没有人挑选的就是李正了。
他没有被挑选,原因也很简单。没有办公室文字工作经验,综合协调能力肯定一般。一个县直部门的普通干部,研究分析现行制度的能力肯定也比不上省直单位那些人。定庭又没有自贸片区,片区发展方面也就没有什么底蕴积累。这样一来,他就成了三个组都不想要的人,名副其实的“三不沾”。
杨军看了一眼众人,说:“要不还是把他拿进来吧,就放到我这个组算了。毕竟是治明厅长点的名……”
林方政知道他的意思,有厅领导的背景,如果把他踢出局,势必会引来丛治明的敌对,对后续自贸工作不利。
白雪已经全身心投入到了自贸工作,想法自然非常单纯,当即提出反对:“专班还是要优中选优才行。其他人都能在某一方面发挥作用,就他没人选择。这是能说明一些情况的,我们自贸专班不养闲人。”
“凌哥,你觉得呢?”林方政问。
“我没什么想法,你们决定就行。”常凌不是商务厅的人,自然不想在这上面发表什么看法,免得得罪厅领导。更何况他下一步还想到这边来提处长呢。
林方政沉默了,一只手拿着他的简历,一手轻轻敲着桌面,陷入思考。
一分钟后,林方政放下简历,说:“军哥,这个人就交给你们组吧。”
“为什么啊?就担心惹得领导不高兴?”白雪脱口而问。
林方政解释道:“这不是主要原因。你们看他的简历,两年前他是全程参与了定庭片区的申创工作的。”
“那又能代表什么?现在定庭又不是片区了。”白雪不屑一顾道。
“定庭虽然不是片区,但这一条足以证明他在制度改革上还是有一些工作经验的。这制度改革是相通的,他两年前能做,现在也应该能做。再一个,他去年考核还记了一次三等功,可见工作能力还是很不错,是有公认的。”
在体制内,年度考核拿一次优秀,就会得到一次嘉奖。如果连续三年都是优秀,那么在第三次嘉奖时,会为这名干部记上三等功。
如果他是一名领导干部,或者是一名年纪较大的老黄牛,这个三等功可能有照顾的意思,帮助他尽快提升职级,好在退休后待遇更好。
但这位李正只是一名非领导职务的普通干部,还是年轻干部。要知道,在一个单位,年轻人如果要连续三年优秀,还是非常困难的。可见他平时工作还是很认真的,比较得人心。
听林方政这么分析,白雪也无话可说。杨军当即表示:“行,那他就到我们组来!”
“那好,人员分配完毕,接下来我安排几件事。请大家各种抓好落实。”林方政坐直身体,开始部署工作。
几人也自觉的拿起笔准备记录。
“第一,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暨全省动员大会。这是当前的一个重要工作。要马上起草全省动员大会通知,并发送各地各单位。要提前做好会务工作,包括会前的座签、会议材料、茶水、音响设备、新闻媒体邀请,会中的录音、记录,会后的就餐安排、材料整理、新闻报道等,这个就请凌哥你牵一下头,你对厅里可能还不是很熟悉,我会配合你。”
“没问题。”常凌爽快答应。
“第二,邀请商务部研究院的专家组。根据天纵指示,动员大会当天,专家组要到场一起参会。前期的对接工作我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他们也答应了。总体方案的制定主要是制度改革组的事情,这里请军哥再对接一次,确定带队领导和专家组成员。提前安排好他们的食宿。这里要注意,航班信息确定后要及时跟天纵厅长汇报,安排接机和陪餐。”
“好。”杨军也没有丝毫犹豫。
“第三,以“省自贸办”名义,督促秦中、福永、陵州三市政府立即主动协商生自然资源厅,研究划分具体片区四至范围,在征求省自然资源厅同意后以正式文件报省政府!注意,要求他们上报前必须提交初稿给我们厅知晓!这个事就请白雪负责。”
这里的省自贸办,是指省自贸试验区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
白雪愣了一下:“这个事好像厅里没有指示,按上次的工作流程,要等待总体方案的改革事项初步成型才敲定四至范围,我们是不是早了点。”
这段时间以来,林方政已经把李斌给了那些资料翻了几遍,对其中的流程也比较清楚了。
他摇了摇头:“之前我们就是吃了这个亏,给了他们太多时间。一个四至范围拖拖拉拉迟迟出不来。甚至报给商务部的《总体方案》里面对四至依旧是模糊不清。这样的方案,换做你是商务部领导,还会有信任感吗?”
第623章 分工合作
白雪也跟着摇了摇头,表示不信。
林方政严肃道:“所以,现在人员既然要马上到位了,我们力量也充实了。该扬起鞭子就要坚决抽下去。不能让下面等着省里来安排,现在就要他们养成主动思维!自贸试验区本就是要主动求变、主动变革,没有这种思维,就是一次失败的改革。”
“我明白了,等下我就准备走流程发文。”白雪被他说服了。
“第四,做好专班的入驻工作。目前我们的专班队伍比较庞大,加上我们在内达到了20人。既然是专班,那我们原则上还是要跟他们统一办公。我前期跟天纵厅长提了一嘴,本想着去厅旁边的写字楼租住办公,但领导不同意。主要还是出于工作保密的要求,外面不安全。另外一个就是现在原则上不允许额外租办公楼集中办公,要在本单位协调解决。所以你们看怎么安排比较好。”
杨军想了想,说道:“三楼有8间办公室,之前是空着的。后来为了申报全国跨境电商综试区搞过一阵子集中办公,临时借给了第三方企业办公使用。”
“那个项目不是已经搞完了吗?”白雪疑惑道。
“是搞完了。但后续运转维护工作还需要他们参与,所以也就没有进行清退。”
“他们有多少人?”林方政问。
“之前有16个人,后面走了一大半,现在常驻的大概是七八个人左右。”
林方政思索了一下,作出决定:“几个人用8间办公室,就算不是公务员,也不能任由他们这么浪费!让他们腾出6间来!”
白雪犹豫道:“这……可能要跟电商处沟通一下吧。”
“沟通个屁!”杨军不屑道,“项目结束,他们就应该自觉清退,一直占着算怎么回事。再说了,有比自贸试验区更重要的工作吗?能给他们留2间就不错了,依我的脾气非得全轰出去不可。”
林方政点了点头:“军哥,你是厅里老人,这件事就请你负责,先跟治明厅长汇报一下,毕竟他分管后勤中心。然后让后勤中心通知他们清退。同时让后勤按照专班人员提前采购配备办公电脑和用品。”
杨军点头答应。
林方政接着说:“办公室安排我是这么想的,虽然我们是专班,但还是要遵守办公用房规定的。凌哥和军哥一间,白雪和我一间,当然,我可能还是主要在这里办公。其他抽调的干部大多科级,委屈一下,四个人一间。6间办公室刚好,你们觉得呢。”
“没意见。”几人表示同意。
这样的安排是比较妥当的,林方政在这边办公,常凌暂时不与秘书二处脱钩,前期来这边的次数也不会太多。所以实际上是杨军、白雪各自独立办公室。
一直没怎么插话的常凌突然说道:“这次的电脑和办公用品可以让后勤解决,可后续自贸专班要花钱的地方估计不会少。办公经费这一块可能要提前做安排才行。”
这话一下点出了关键,几人都没想到。
白雪附和道:“对呀。这么多人,这么多事,没有专项经费怎么搞?光靠我们园管处的经费,那是杯水车薪。”
“当然不能用园管处经费,处里其他同志也会有意见。”林方政思考了一下,“凌哥你提醒得很对,是要有自贸专项经费。这一点我会跟厅领导汇报,争取拨个几十万。”
“几十万估计是不够的。”白雪说,“省直单位的干部只需要安排食堂就餐,可下面过来的干部估计还得安排住宿吧。借调时间初步是半年,这半年的酒店费用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不用不用。”杨军胸有成竹的摇了摇头,“他们这种长期集中办公,《秦南省省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有明确规定,差旅费由原单位负责,住宿应该在当地租房,租金凭票找原单位报销。我们对他们进行安排,反而是有违规嫌疑的。”
杨军是人事干部,对这一套制度自然非常熟悉。
“好,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林方政接着说:“按照领导的意思,自贸专班必须年前全部到位,所以自贸专班成员下周一要全部到位,统一参加全省动员会。动员会结束后,我们专班开一个碰头会。这个事就由我来负责。”
“我就想到这些,你们有没有要补充的?”
分工如此详尽到人,他们还有什么说的呢。
“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在前头。我的工作节奏一向是想在前面、走在前面,你们慢慢会熟悉,希望你们能适应,便于我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融洽合作。”
“哈哈。很对我胃口,我也是一个火急火燎的人。”杨军笑道。
“没意见的就这样,分头行动吧!”
林方政号令下达,众人都各自去忙了。
在办公室起草好自贸专班报到的通知后,林方政去找何天纵签字。
“效率很高,就要有这种兵贵神速的气概!”何天纵夸赞了一句,刷刷在请示呈批件上签上名字,“听说你把几个组长叫起来开会了?”
看来还有比自己更快的,不用说,肯定是杨军了。
“嗯,各项工作都在加快推进,坚决落实三平厅长和您的工作部署。年前筹备工作全部到位。”林方政说。
“好。当前重点是全省动员会,不要出什么岔子。讲话稿都是谁在起草?”
“卫宗省长的讲话稿由常凌负责,弄好后也可以直接交领导的文字秘书把关。中鹏省长的稿子由白雪负责。三平厅长的稿子我在弄。”
“很好。要加快节奏,三平厅长对材料要求很高,你最好是今晚就拿出初稿来,让综调处把下关,周一就报给他看。”
“没问题。”林方政答应下来,“但是,刚刚在商量专班人员电脑和办公用品配置时,我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自贸工作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应该来说,是独立于所有处室之外的。所以各项保障还是要做足,不然扯后腿影响工作进度也不好。”
何天纵点燃一根烟:“行了,在我这里还拐弯抹角的。你是要说专项经费的事情吧。”
第624章 争取经费
自己的目的被戳破,林方政也就不东拉西扯了。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自贸工作没有自己的专项经费,每次都要求别人,或者向领导化缘。程序繁琐不说,严重影响工作效率啊。”
“嗯。”何天纵对林方政的说法表示了认可,“这个事情厅里也早有考虑了,正准备向省政府打报告,临时追加财政专项资金支持自贸申创工作。”
这个态度倒让林方政有些意外了。体制内都知道,要钱要人,是最难办的两件事。原以为又得跟何天纵耗费一番口舌,没成想他竟然早有此意。
“领导英明啊!总是能想到我们前面。”林方政由衷拍了个马屁。
“也别急着高兴,这省里面专项经费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是实话,省级不比基层,盘子更大,要照顾的方方面面也会更多。在经费划拨这一块,那都是精打细算、再三权衡的。
“那肯定得领导出马协调。”林方政附和了一句,又疑惑道,“不过,我们专班的日常办公经费也要报到省财政拨付吗?估计也没个几十万吧。”
“什么几十万,整整一个亿。”
“一个亿!!”林方政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何厅,我们…说的是…一件事吗?”
“是啊。你说的不就是那点办公经费吗?一个亿都能归你们规划,办公经费就在里面解决了吧。”
林方政算是听明白个大概了,何天纵跟自己讲的完全两码事。他说的应该是自贸试验区建设的打包费。
跟自己在岳山工业园区一样,当初为了大力推动建设发展,向县政府要了3000万的专项资金。这有些套路都是相通的,有钱才能有政策、才能奖罚分明、才能优化基础设施等等。而且这一个亿肯定不止省本级,还包括三个片区。切成块分下去,就没剩多少肉了。
要真能争取到这个专项经费,那确实也不好再索要那几十万了。
不过林方政还是谨慎的问了一句:“那这个钱,大概什么时候能下来?我心里也有个数。”
“不好说,这要钱的事,从来都是越急越难要。”何天纵有些无奈,“但是,肯定要等国家选中了我们再说。”
林方政吃惊道:“也就是要等到总体方案初步通过?那不是3月份以后了吗?再算上求爷爷告奶奶的时间,这钱我估计拿到手,黄花菜都凉了。”
“求爷爷告奶奶?”
“就是跑到财政厅去求斋祈雨。”
“哈哈哈。”何天纵被逗乐了,“你小子嘴里什么词都蹦的出来啊。不过你说的没错,这个钱肯定不会到位那么快。”
“那问题就来了,我们一个20个人的队伍,拿什么运转?总不能买只笔都找您来签字吧。”
“嗯,是要有一个工作经费。”何天纵点头,“所以你是要厅里额外给你们多少钱?”
“50万,今年全包。”林方政毫不犹豫回答。
“你还真敢开口啊。”何天纵笑道,“你们园管处一年也才十几万。”
“园管处也没这么多事啊。自贸专班跟这个都不是一个量级的。我都在想,50万是不是少了点,要不还是先要个100万吧,剩了的再还给厅里?”
“别得寸进尺啊。”何天纵急忙道,“就按你最开始说的,50万。”
“谢谢领导,领导英明。”林方政得逞的笑道。
“看来又被你套路了。”何天纵回过神来了,“不过我同意了可不代表就能成,这事你得先跟治明和三平厅长做个汇报。”
“没问题,只要您在请示上签字同意,其他二位领导指定没意见。”
丛治明虽然分管财务处,但何天纵签字同意,他也知道自贸工作重要,肯定会签上“拟同意”,反正最后由徐三平拍板嘛。
对于一个省厅来说,50万根本算不得什么。就商务厅来说,一个随随便便的展会,就能花费大几百万。
回到办公室后,林方政又回归了工作状态,任务重,时间紧,只能埋头苦干了。
因为有几位大领导的讲话稿,随后的周末,几人依旧在电脑前不停奋战。
领导讲话稿,算得上是材料里的硬骨头了,层级越高,难度越大。它与其他材料不同,其他例如总结、经验材料或许可以借鉴、搬运,而且大部分都是应付式完成任务。但讲话稿这个东西,牵涉到领导本人的发言,讲得怎么样,能不能把领导想强调的要点都写到位,至关重要。这也注定了领导会格外关注,你需要真正花心思去写。
比如这次的孙卫宗讲话稿。你得首先掌握ZSJ和中央、省里关于自贸试验区的重要理论、重要文件、重要指示精神,省党代会、两会等重要会议有没有关于自贸试验区重要内容,然后了解孙卫宗往年是否针对自贸试验区有过什么观点、批示等,再把握三个片区乃至全省在自贸试验区的重点定位。基础打好后,你就可以先列大纲了。
大纲打好后,就要往里面填内容了。其中还要适时插入一些他曾经引用的经典语句、谚语、诗词等颇具文化素养的内容,以此体现领导讲话的博古通今。
绞尽脑汁花上一两天打好一个初稿后,接下来就是打磨。标题是不是对仗工整、逻辑是不是层次递进、问题分析是否鞭辟入里、强调指示是否全面有效……
对于孙卫宗这样级别的领导来说,这份稿子大概要经过几个人的手才能完成。
首先是承办省厅或地市的笔杆子,撰写代拟稿。经办公室及主要领导审核后,报秘书处。其次是秘书处改稿,主要是从领导本人的风格予以把关,确保没有不太符合身份、性格、风格的语句出现。处长把关后就有可能还要交研究室改稿,当然也可以先由研究室修改,这一步没有定式。研究室主要是文章框架合不合、政策方针错没错、论点论据实不实等方面予以把关。研究室之后就要送副秘书长审阅,一般来说,研究室把过关的就问题不大了。副秘书长审阅后,就可以送到孙卫宗桌案上了。
后面就是领导自我发挥了,他有可能在稿子里穿插一些发散的口头语,也有可能只用框架,文章内容几乎不用,全部即兴发挥。
一个周末加周一的忙碌,几人都累得够呛。算得上是自贸试验区给的第一个下马威了,后面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
第625章 动员大会
周二,腊月二十七。
已经接近年关,很多上班族都已经提前放假回家过年,街头上繁忙程度较之平日少了许多。
这个时间点,省直机关虽然依旧坚守岗位,但事情确实轻松了很多。
但今天的商务厅,显得格外不寻常。
一大早,保安就全员上岗引导秩序,着装也较之往常规范了许多。
从八点半开始,就有陆陆续续的黑色公务车驶入机关大院,以红旗轿车为主,且副驾驶都坐了一名身穿夹克的秘书,彰显出后座者身份上的不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稀奇。
保安站在岗亭外,凡是印有“公务用车”字样的,一律敬礼,抬杆放行。否则就上前询问,不是邀请人员和机关干部之列,则拒绝其驶入停车场。
一楼大堂、电梯门口均有立牌“秦南省自贸试验区建设工作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暨全省动员大会请上五楼。”
会议室内,林方政等人也在忙碌穿梭,引导各位或执掌一方、或领军一域的高级领导入座。
会场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规范有序安静,反而是热热闹闹像个菜市场。众位领导一改在本单位的严肃高冷,见面后自然是寒暄不已,有些私交好的还会凑在一块乐呵呵聊个不停,毕竟都是老熟人了。
很多朋友都想知道他们会聊些什么呢,是不是聊得都是非常高大上的政治话题。其实不是哈,男领导们聊得更多的是养身、休闲运动之类话题,互相推荐一下最近认识的某位老中医水平很高等等。女领导更不用说了,衣服哪里买的,怎么保养的,跟一般的中年妇女的话题没有两样。
大家都是凡人,只是那稍显庸俗的一面,不会在生人面前展露而已。如果你们私交甚好,无人场合,甚至能跟他聊一些带颜色的话题。
不过,有一点倒是值得说道。这些上了位置的领导,反而抽烟者不多,都很爱惜自己的身体。即便有抽的,也很少会在会场抽烟,更是罕见互相散烟。与基层形成鲜明反差。
时间渐渐指向9点,与会众人都已落座,有的玩着手机,有的看着会议材料,会场渐渐安静下来,等到主角的来临。
林方政看了看座位,还空着六个位置,分别是孙卫宗、周中鹏、乐圣名(省政府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吴真诠、徐三平、何天纵。
这是商务厅最大的会议室了,入门处一个巨大的椭圆会议桌,主位是孙卫宗,左手边第一个位置是周中鹏,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是乐圣名,然后交叉下去是吴真诠、徐三平、秦中市市长余宏阔、福永市市长杜鹏飞、陵州市市长舒朔、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简称商务部研究院)自贸区港研究所副所长安步车。
这里有个细节需要注意,虽然内圈是双数,可以一一对应,但很多时候是要特殊处理一下的。在排位的时候,为了凸显周中鹏的尊贵地位,他的座位实际上是占据两个人的宽度的。这样一来,对面一排的座位宽度就要有所缩减,以达到两边人数不同,但长度一致的目的。这个细节非常重要,没有参与过这般重大会议,是不会知道的。
然后在椭圆会议桌的竖排后面,各有一长条座位,再就是孙卫宗正对面的会场,摆放着二十排座位。其他省直单位和地市领导按照单位排位顺序依次交叉下去。省直在前,地市在后。何天纵作为一名副厅长,自然是排到最后梯队,落在了省政务局之类的副厅级一把手之后,排在其他商务厅厅领导之前。
最后就是商务部顾问专家、各单位工作处长、厅机关处长、集中办公人员、新闻媒体。
以上说起来就是几段话,可操作起来非常考验工作人员的工作能力,并非任何一个公务员都能弄清楚的。
这些领导的排位,那是一个都不能错,否则当场被指出,更换起来会非常麻烦。更要命的是,你代表商务厅无形之中得罪了这个部门。要是他与厅领导私交好,可能打个小报告也就过去了,你在厅领导面前的能力形象不可避免受损了。要是私交不好,这就永远结下梁子了,以后两个部门之间的工作对接都会受到影响。林方政也是第一次安排这么高规格会议,要不是经验老道的常凌在旁边指点,恐怕也是战战兢兢、满头大汗。
楼下大堂门外,徐三平、何天纵正在等待重要人物登场。
不一会儿,一辆考斯特缓缓驶入商务厅,它并没有像其他与会人员一样听到后院停车场,而是径直停靠在大楼前面。徐三平急忙迎了上去。保安也赶紧将自动玻璃门定位好,把安检门打开。
会议室门外传来几人说话的声音,林方政就站在门口位置,看得真切,孙卫宗、周中鹏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过来。
“孙省长、周省长。”林方政恭敬打了个招呼。
孙卫宗只是扫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直接走了过去。倒是周中鹏路过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卫宗一走进来,那无形之中的气场顿时压制了所有人,那些玩着手机的领导也默默放下了手机,将目光默默投了过去。
领导入座后,会议正式开始。
吴真诠摁亮话筒,开始主持:“秦南省自贸试验区建设工作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暨全省动员大会现在开始。今天的会议一共有五项议程。首先,第一项议程,请省政府副秘书长、省政府办公厅主任乐圣名同志宣读秦南省人民政府关于成立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建设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
这样的会议,是不需要介绍与会嘉宾的,每个与会领导的桌面都摆放着成立领导小组的文件通知。与会的又都是省市重要领导,也不用过多介绍。
为什么是吴真诠主持,不由徐三平主持呢,这也是有考虑的。省政府过来的四位领导,孙卫宗、周中鹏有讲话,乐圣名有宣读文件,唯独剩下吴真诠没事可干。这可是一大忌讳,在能够安排的情况下,务必要保证每一位领导都有说话机会。
第626章 卫宗讲话
“秦南省人民政府关于成立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建设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秦政字[XXXX]xx号),为加强对我省自由贸易试验区建设工作的组织领导,省政府决定成立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工作领导小组,组成人员如下,组长:孙卫宗,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乐圣名通读了一遍名单后,吴真诠继续主持:“下面,第二项议程,请专家组组长、商务部研究院自贸区港研究所副所长安步车为大家授课。”
这项议程是林方政突然灵光一闪,对于自贸试验区这么一样新鲜事物,不开展培训,大家都发懵,趁着今天各单位一把手都在,正好组织集中学习一下。
给何天纵请示的时候,对方也是十分赞同,一个劲说林方政有想法。
白雪立马将投影仪打开、幕布放下。
由于时间紧张,安步车也没有作长篇大论,花了半个小时,简要阐述了自贸试验区的重大意义、主要目的、全国发展现状等,给大家一个粗略的轮廓了解。
“第三项议程,请省商务厅和片区三市作工作汇报。”
徐三平率先汇报:“卫宗常务副省长、中鹏副省长,首先我代表省商务厅汇报前期自贸试验区申创建设工作情况……”
前期汇报工作进展,不用赘述,在最后,徐三平提出了两点请求。第一是建议尽快研究确定三片区的四至范围,第二建议尽快启动自贸试验区机构设置、落地机制等调研工作。借鉴已获批自贸试验区省份的经验做法,由省委组织部、省委编办、省商务厅等相关部门组成联合调研组赴有关省市学习考察。
如果说第一个建议是出于工作安排,那第二个建议就有夹带私货意味了。现在总体方案都还没得到国家认可,哪有讨要机构编制的道理。果不其然,林方政细心的发现孙卫宗在听到第二个建议,眼神瞥了徐三平一下,眉头微皱。
随后三市市长汇报了片区发展现状和筹建自贸片区工作进展情况。
“第四项议程,请副省长周中鹏同志作讲话。”
周中鹏摁亮话筒:“在这里我谈点个人的意见,最后以卫宗常务副省长的讲话为准。首先是三个原则,第一要以问题为导向。搞清楚我们这个自贸试验区要解决什么问题,有的放矢……;第二要守住制度改革这个核心。在现有全国自贸试验区复制推广改革试点经验的基础上,我们还能做哪些创新……;第三要着重可复制、可推广的基本要求。如果我们的改革经验只能在秦南实施,一条都无法推广全国,那就失去了意义……”
周中鹏作了一个简单讲话,主要阐述了自贸试验区的重要性,并且对《总体方案》提了几点工作指导。有孙卫宗最后作指示,他当然不便讲得太多。怎么做到一个简短呢,一般来说是有时间预估的,假如孙卫宗的讲话需要一个小时,那么周中鹏的讲话最好不要超过半小时。
“第五项议程,请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孙卫宗同志作重要讲话!”
孙卫宗放下笔,环视众人一圈,凝声道:“同志们:今天开这个领导小组会和动员会,主要目的就是要统一思想、凝聚共识、形成合力!刚才中鹏副省长讲的这几条我都非常赞成。首先要说的就是,必须肯定大家的工作,特别是省商务厅响应快、行动快,态度认真。大家都知道,秦南申创这个自贸试验区不是第一次了,前面几次失败的原因我就不多说了,只希望这一次,大家都能打起精神了。文冠书记和省委省政府这次是下了决心的,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谁拖后腿、谁负全责!这话的份量,大家要心里有数!”
一上来就敲打,足以显露这件事的重要性,给所有领导敲响警钟,别到时候打板子的时候怪没有打招呼!
孙卫宗继续说:“刚刚中鹏副省长提到了几个原则,讲的非常到位。在这个基础上,我再强调几点。”
众人纷纷拿笔记录。
“第一,我们的《总体方案》要立足国家战略,彰显秦南特色。为什么国家在已经有了这么多自贸区的前提下,还要继续开展申创工作?难道是让我们照抄前面的省份?如果是这样,ZSJ也不用特意在我们的请示上作重要批示了。所以我们要充分领悟领袖的决策意图。首先就要立足国家战略,对于秦南来说,最重要的国家战略我认为要突出三个,分别是一带一路、粤港澳大湾区经济延伸走廊和长江经济带。其次是秦南特色,国家战略不是大话,它是要体现到秦南的成绩上面来的。在对接一带一路、粤港澳大湾区经济延伸走廊和长江经济带上面,我们能拿出什么创新制度来?这个问题值得所有单位和三个片区去认真思考!思考的时候不能天马行空,要结合ZSJ指出的新发展格局、新发展理念,围绕整个产业链、工业链来优化片区的产业布局。这是我要强调的第一点,请商务部研究院的专家组在起草总体方案时务必充分考虑!”
“第二,我们的制度改革要大胆突破,突出原创。这里我强调三点。一是要在法律上、政策上有突破,自贸试验区不去突破现行的规定,就没有意义。二是要创新,中央已经明确规定的,我们就不要狗尾续貂了。要注意区分工作创新和制度创新,不要拿一些边角料来糊弄中央和省委!三是刚刚中鹏副省长讲的,要可复制、可推广。认准了就大胆试、大胆闯,错了没关系。但如果不去试,搞得不声不响,就没有任何价值!”
“第三,片区建设要节约土地、各自发展。福永、陵州每个市的片区不超过30平方公里,顶多一个板块。秦中片区稍微大一些,60平方公里,也不能超过两个板块。所以区域的定位一定要鲜明,不要搞同质化竞争,内卷化发展。要各自对照《总体方案》的发展战略,找准自己发展方向,实现高质量发展。这次三市的市委书记没有进组,不意味这件事就全交给政府负责,市委要担当起来,你们三位市长回去要跟书记做好汇报,第一责任人还是他们!”
“第四,自贸工作要集中力量、加快节奏。一是要打快仗,所有工作必须往前赶!2月底前,《总体方案》要报省委、省政府研究,等待随时上报商务部!二是要打大仗,这么大的任务,不集中力量打大仗是不可能的!按照领导小组分工,自贸工作由我牵头,中鹏负责,日常工作都在商务厅,由何天纵负责。其他单位在自贸工作完成前,原则上不允许更换分管副厅长、处长、联络员!自贸专班要实体化运行,缺什么人,只管点将,所有单位都要服从安排!除此之外,三市也要加快组建自己的专班,形成上下联动!”
第627章 自弗不如
孙卫宗讲到最后,手指关节敲了敲的桌面,强调道:“ZSJ指出:改革关头勇者胜,气可鼓而不可泄。文冠书记强调:这件事(自贸试验区)上,我们没有任何退路,一定要把自贸试验区做成一块叫响全国的‘秦南招牌’!”
“自贸试验区是秦南史上前所未有的重大机遇和挑战,如果申创成功,势必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在座的各位,要心系国之大者!拿出对历史负责、对人民的负责的高度责任感面对这时代大考,把它当成一项政治任务来看待!”
“起步就要冲刺,开局就是决战!今天的动员会,就是冲锋号!各地各单位都要重视起来,特别是三市片区,要把这件事当成今年的头号工程来对待!如果任务失败,我对省委是交不了差的,你们也别想平安过关!当然,我相信,在秦南这片创造了无数辉煌历史的沃土上,我们秦南人、秦南干部是能够创造新奇迹的。最后,新春佳节即将来临,给大家拜个早年。大家也先安稳的好好过个年,养足精力,年后就要全心投入到工作上来了!我就讲这些!”
坐在厅机关处长席位的林方政听完后,心中是无比震撼!这是他第一次听孙卫宗在公开场合讲话,其展现出来的专业素养、领导风范、言语逻辑让他自叹弗如!通篇下来,40多分钟,基本上没有废话,全是针针见血的实招硬招!饶是自己已经熟读之前申创材料,易地而处,是绝对讲不出这么深入浅出、全面细致又不失大局统筹的内容的。
虽然领导的讲话稿一般不会提前作为会议材料印发给与会人员,主要是保证大家都能认真听,而不是粗略看一遍后就走神了。但林方政是提前从常凌那里见过孙卫宗讲话稿的。对照听下来,除了标题要点一致外,其他内容基本上是临场发挥的口头语,让人听的没有犯困无聊之意。关键是,作为一个动员会,一般来说,大多数领导都是照本宣科,强调一些“提高思想认识、深化自我行动”之类大而空的套话,但孙卫宗完全不同,讲的全是实打实的工作要求。这才是动员的真正意义啊,让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重点是什么,怎么去做。
要知道,一个常务副省长,统领的事务是非常多的,在这种情况下,孙卫宗还能对自贸试验区有如此深刻全面的理解,很是难得!正因如此,林方政更是敬佩得五体投地,心里也是感叹万分,自己要达到这个水平,恐怕还需要很多年的磨练。
凑巧,坐在一旁的李斌探过头来:“林处,就孙省长这讲话水平,你还得多跟他学啊。你还真是有福气,能有这么个岳父天天教导,想不进步都难啊。”
林方政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不想接他的话。
向孙卫宗学习,那是当然的。但李斌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全靠孙卫宗教导才进步一样。
随后吴真诠作了总结陈词,然后宣布散会。
眼见众人纷纷起身准备离开,林方政喊道:“自贸专班的同志留一下。”
他声音比较洪亮,一下穿透这个会场,惹得正准备走出门的省领导们回头看过来。
徐三平不好意思说:“咱们小林同志声音比较洪亮啊。”
周中鹏笑道:“说明这小伙子把卫宗省长的讲话听进去了,你看,这会刚开完,马上就动起来了。”
“对对。”徐三平也笑了。
孙卫宗则是看了林方政一眼,以不易察觉的角度的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带头离开。
等人群散去后,会场也内也就剩专班的20人。
众人坐着,林方政站在前面说:“虽然昨天你们来报道的时候,我都已经见过面了,但今天还是正式互相认识一下。都先各自介绍一下吧。”
钟小艳率先开口,她表现得很高兴:“兄弟姐妹好,我是来自陵州巴阴县的钟小艳,跟咱们林处是老熟人了。”
说完还朝林方政嫣然一笑,眨巴了眼睛。
林方政心道,你倒是自来熟,就见过一面,什么时候老熟人了。
“一个一个说吧。”林方政没有理会钟小艳,继续说道。
“大家好,我是来自西平商务局的沙容建。”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十分自信的男人站起来道。
“大家我是省委改革办的卢俊贤。”
卢俊贤,省委改革办督察处一级主任科员。
常凌主动与他握了一下手:“卢主任,欢迎欢迎,有你加入,这自贸工作如虎添翼啊!”
卢俊贤笑道:“办公厅的领导有指示,当然要全力配合。”
“哪敢,你们省委才是领导。”
卢俊贤打着哈哈,基本上没怎么理林方政。昨天报道,卢俊贤也没有过来,傲慢之意还是很明显的。
不过也是常情,省委改革办何许单位,那是省委领导的改革之刃。全称省委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办公室,主要职能大概可以概括为三类,第一是组织省委深化改革委员会的相关会务工作,第二是谋划全省重大改革方向,第三是督导全省重点改革事项。
从职能就能看出,这个单位基本上是拿着鞭子抽别人,属于人上人的存在。
之所以一定要请这尊佛过来,林方政用意也很明显,就是更紧密的和改革办绑一块,在任务受阻时,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作用。
常凌身为常务副省长秘书,虽然已经有新秘书在做培养交接了,但其秘书身份并未完全免掉。这种情况下,卢俊贤自然对常凌高看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这说明卢俊贤尚未得知林方政的身份背景。倒也合乎林方政心意。故而对卢俊贤的高傲之举,他并不生气。
“我是省工信厅……”
“我是省税务局……”
“我是秦中海关……”
每人一句,很快就轮了一圈。正当林方政准备讲话时,杨军插嘴道:“李正,你低着个头躲后面干什么,三十好几的大男人,害个什么羞!”
林方政这才注意到李正还没自我介绍,放眼过去,只见他局促不安的坐在最后,身体有些胖胖的,但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肉,反倒看上去有几分帅气。
听到杨军叫他,这才站起身来,头仍然是垂着的:“我叫李正,常明县的。”
林方政是越瞧越奇怪,这个常明老乡是怎么回事?表面看上去是害羞腼腆,可细一看又不对劲,像是极其不情不愿一样。
难道他的到来,有什么隐情?
【作者题外话】:因为自贸试验区是个很新鲜的事情,市面上关于这方面的故事不多。所以花了很长篇幅来描述领导的讲话,也是希望能借领导之口,让读者朋友们能对自贸试验区有更深刻的认识。了解到它与一般开发区的不同之处。这也是接下来剧情推进的重点内容,将从以往的“区域发展矛盾”上升到“制度改革之争”,从表象的具体建设事项,升华到改革前沿探讨。
第628章 专班见面
虽然奇怪,林方政也没有去当众追问。
“好,互相都有了认识。那我就讲两句。”林方政说,“首先,我欢迎大家加入自贸专班这个集体。我们这些人里面,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的都有。从年龄结构来说,应该是非常年轻的一个集体了。既然是年轻集体,我们也就不讲那些虚礼规矩,今后大家都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一个家庭里的兄弟姐妹。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用上自己的全部精力,完成省委省政府交付的重大任务!所以,在正式工作之前,我先把话说清楚。”
“大家到这里来,无论是自愿,还是组织安排。也不管你之前是商务人、海关人、税务人,亦或者其他什么身份,到这里来,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自贸人。就是要认识到一点,你们不是来给商务厅打工,而是为全省经济社会发展事业而奉献。一切工作的重心,都必须围绕着自贸,不能再有部门、地区的小思想小算盘。自贸工作是很苦的,任务很重,加班很多。如果有什么无法参与的困难或者不想吃苦的念头,也趁早跟我说,我可以协调你们单位换人,也不会对你产生什么想法。但如果不早点跟我说,而是拖到工作步入正轨再提,就会影响整体工作安排和节奏,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你不让自贸工作顺畅,那我也不会让你舒服!”
林方政先放了一通狠话,立稳自己核心地位,以便更好让他们服从自己的指挥。这一套手腕,他在工业园区早已玩得炉火纯青。
果然,众人表情都认真起来,看来是被这位年轻的林处镇住了。
看着大家的反应,林方政满意的点点头,接着说:“当然,既然是兄弟姐妹,那我也会尽量给大家最大的人性关怀。大家按照各自的分组,接受凌哥、军哥、白雪三位组长的任务安排。在保证任务不受影响的前提,自己有什么急事、难事,都可以请假。我宁愿要一个四小时就高效高质完成任务的人才,也不要一个呆呆坐八个小时搞不定一件事的木头。有什么工作上、生活上的难题,也可以尽管向我反映,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一定会尽全力为大家协调解决。”
说到这,林方政特意望了李正一眼,原想着对方能听懂自己的话,没想到他还是垂着头,压根没抬眼看一下。
林方政无奈,只能继续往下说:“动员会开完了,下面工作也要全面铺开了。不过再过两天就过年了,再急、再紧,也要让大家回家过个团圆年。我这里给你们提前放个假,今天下午,你们就可以各自提前过年了。大年初七准时来上班就行。”
林方政的这一决定,让众人喜出望外。钟小艳更是非常捧场的欢呼:“林处真是太好了,就喜欢你这种有人情味的领导。”
林方政问向杨军:“军哥,他们的办公、就餐都已经安排好了吧。”
“办公室已经弄好了,就是电脑采购要走流程,可能要年后才能到位。就餐也已经办好,等下就把餐卡发给他们。”
正在此时,林方政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是熊荣打来的。
“好,那就这样,也超过饭点十多分钟了,大家拿了餐卡就去吃饭吧。吃完饭让军哥带你们找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就可以散了,回家路上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来,都过来领一下餐卡。”杨军拿出一沓卡片开始分发。
林方政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熊主任。”
“方政,你那边好了没有,菜都上齐了。”
林方政这才想起,中午何天纵要陪商务部研究院专家组领导吃饭,自己要陪同。
“刚刚开完,我马上过来。”
“快点快点。”
挂断电话,林方政对杨军说:“带他们吃饭、熟悉办公室的事就先交给白雪,你跟我去陪专家组吃饭。”
“一定要去吗?我最不喜欢吃这种饭了。”杨军说。
“你是制度改革组组长,跟他们对接最多,肯定是不能缺席的。走吧,别抱怨了。”
杨军无奈,只能将餐卡交给白雪,跟着林方政去餐厅。
两人来到食堂楼上小包厢,何天纵立即佯装不高兴道:“方政啊,你这专班会议也太久了吧。我还以为你要再开一次动员会呢。”
“抱歉抱歉,一下忘了时间。”林方政连连道歉走进房间。参与就餐的人除了专家组五人,就只有何天纵、熊荣陪同。
何天纵坐在主位,安步车在他左手边,熊荣右手边。
“来,方政,陪着安所长就座。”熊荣指了指位置。
等林方政走到身边,何天纵介绍道:“安所长,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林方政,园管处的主持工作副处长,也是我们自贸专班的负责人。”
“安所长你好。”林方政与他握了一下手。
“林处长很年轻啊。”安步车已经四十多岁,看见一个大概三十左右的年轻人就是主持工作副处长兼自贸工作牵头人,感叹道。
“今年才29岁呢。”何天纵补充道。
“那真是年轻有为!”
“安所长过奖了,在自贸工作这一块,跟您比,我还是个没入门的菜鸟啊。”林方政谦虚道。
何天纵又介绍道:“那位是我们人事处副处长杨军,也是制度改革组的组长。”
“安所长好,以后还请多指教啊。”杨军打了个招呼。
研究院是商务部的直属单位,与行政级别相对于,安步车大概也就是一个副处级。但人家是部里来的人,秦南又得倚仗他的团队起草方案,何天纵自然高看一眼,亲自作陪。
人到齐,宴开始。只是没有酒精助阵,也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吃了一会,何天纵问道:“安所长,今天的动员会你也参加了,卫宗省长要求2月底前就把总体方案上会,你这边怎么看。”
安步车停下筷子,想了想:“时间是紧了点,但不是不能完成。总体来说,大部分内容可以沿袭上次申报的方案。只是临时换了个片区,可能要耽误一些时间。我们得研究一下陵州的片区重点战略。”
第629章 工作技巧
何天纵说:“可不仅仅是换了个片区的问题,按照省领导的意思,今年的战略任务也要有所变化。概括起来就是一条经济带、一条经济走廊、一个国际贸易路线。这可与之前的战略定位有明显区别,估计也要下点功夫才行啊。”
所谓“一条经济带、一条经济走廊、一个国际贸易路线”,分别指的就是长江经济带、粤港澳大湾区延伸经济走廊以及一带一路战略。后面逐步概括为“一带一走廊一路线。”
“对的,这个比较麻烦,可能框架上以及具体改革措施上都要有所调整。”安步车也有些犯难。
何天纵说:“所以,按照省里工作安排,2月中旬前就要完成省里所有的前期工作。大概估算一下,现在已经1月底了,后面还有个春节假,上来后留给我们的可能顶多一个星期多点了哦。”
林方政插了一句:“各部门间意见征求估计也要花费很多时间的。”
安步车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林处说的没错,写方案并不难,难得是改方案。如果把征求意见的时间算在里面,我可以坦率的说,这个时限,是根本完不成的!”
众人都愣住了,何天纵心里也知道这个时间太紧了,但当专家组组长安步车如此明白地说出无法完成的时候,他还是怔住了。
何天纵摇了摇头:“省里的时间安排,我们不能擅自推迟,还是要按照计划来。”
“我刚刚也说了,我们没有问题,只要你们有需要,春节期间我们可以加班,反正起草方案的事在家里也能干,春节上来就能给你们初稿。关键还是在你们自己的时间,做不做得赢。其实部里也不会这么急,按照往次惯例,一般要到5月左右才会审核方案。”安步车说。
“嗯,惯例是惯例,我们地方还是要把工作做到前面的。”何天纵立即回应。
“我觉得……”林方政接话道,“一切还是要从实际出发。”
听到这句话,何天纵扭头看过来:“什么意思?”
林方政解释道:“就是说,省里的指示固然重要,但我们还是要从实际出发,有时候欲速则不达。如果方案弄得匆忙,很容易导致质量不高。这样报到部里去,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林方政的话说的虽然委婉,实际上是指出了孙卫宗的时间要求虽然是领导指示,但我们应当实事求是,一味迎合上意,这也是对工作不负责的一种态度。
这话马上得到了杨军的附和:“是这个道理,领导心里装着那么多事,没有实际参与方案制定,有可能不太了解情况,我们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比较好。”
“胡闹!”话音刚落,何天纵就呵斥出声,“这是省委省政府的决策,是一项政治任务,哪是什么讨价还价的菜市场。完不完的成先不说,态度上就要端正,必须朝着这个目标尽最大努力!”
何天纵这话虽然是批评两个人,却始终是对着杨军的,弄得后者只好微微低头不再说话。
这倒让林方政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自己的身份,何天纵也不好当众批评。所以拿杨军开炮,而杨军只是附和自己,却因此挨了批评。
刚要开口辩解,熊荣出来打个圆场终结话题:“何厅说得对,咱们不管能不能做到,还是先要去做才对。万一能做成呢。这事咱们也没什么好争的,按领导指示办就是了。”
又转头问:“安所长,你们是几点的飞机,到时厅里安排一台车送你们去机场。”
“三点半。”安步车也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吃完饭后,众人将专家组一行送上车后,林方政准备转身离开,何天纵单独叫住了他。
原以为何天纵又要教育自己,没想到他居然笑了笑:“你小子,在外人面前,也不给你岳父留点面子。哪有当众否定省领导决定的。”
“何厅,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觉得工作不要这么急的好,给安所长他们多一些时间,方案也能更成熟一些。”林方政解释道。
“我知道,你这人向来一是一、二是二,这点我很欣赏。”何天纵赞赏道,“但是,有些事啊,能做不能说啊。”
“什么意思?”
“对于领导的指示,无论多么不合理、不现实,在外面都得绝对赞同支持。只是在具体做的时候,自己心里有个数就行。这样就算无法完成,领导也会思考是不是自己的决策有些不妥。而你一旦把它说出口了,领导只会觉得是你畏难敷衍,才导致任务完不成。”
何天纵这话可谓是对上的正确处理办法了。体制内很多干部就一直在犯这个错误。遇上不合理的领导指示,还没做就开始到处抱怨,让所有人都知道是领导脱离实际。换位思考,你是领导,听到这些有损形象威信的话,会作何感想?
等到任务真的完不成的时候,领导也就会第一时间想到你曾经抱怨他的话。固有印象一旦形成,他心里只会认定是你态度不端正,没有全力落实他的指示,才招致失败。自然而然,也就把责任追究到你头上了。
所以,面对这种情况,正确的处理办法就是完全赞同、全力落实。这样即便完不成,领导也会念在你“竭尽全力、毫无怨言”的态度上不予追究。
林方政有所开悟的点了点头:“是的,我太急切了,没想到这些。谢谢何厅。”
虽然孙卫宗是自己的岳父,不会因此而怪罪。但他毕竟是省领导,自己在外人面前否定他的决策,终究是不对的。
这也是为什么何天纵要痛批杨军的目的,林方政可以仗着岳婿关系全身而退。可杨军要是传到领导耳朵里,虽然孙卫宗不是这般心胸狭隘之人,但要是换做别的稍微气度小的领导,那指不定要被穿小鞋。
何天纵说:“刚刚你说的也是有道理的,我完全知道。”
看来何天纵心里也知道,这个时限是根本做不到的。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何天纵轻松道:“给专家组加点压力,让他们加快起草。只要保证在2月中旬进入征求意见环节就行。到那时,就算完不成,也是其他单位的责任咯。”
要说这些领导都成精了呢,一个个在划分责任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征求意见肯定不会一帆风顺,有拖延不反馈的、有提一大堆意见的。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责任全在对方,而与商务厅没有关联了。
第630章 李正要走
其实,有过基层工作经历的领导,大多还是知道实事求是的。只是有些时候,碍于上命难违,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要知道,像林方政这样的一心守正的“铁头娃”还是非常稀有的。
稍微灵泛一些的,就是何天纵此类。上政下对、阳奉阴违,这样的贬义词,在他的转圜间,变成了一个曲线救国的褒义词。
下午,林方政走进集中办公区。办公室空空荡荡,大部分人在吃完午饭就潇潇洒洒回家享受这难得的提前假期了。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钟小艳和李正竟然还留在这里。
看到林方政过来,钟小艳立马收起手机,热情的起身打招呼。
“林处。”
“怎么还没回去?不是给你们放假了吗?”林方政随口问道,目光却扫过钟小艳身后的李正,只见他依旧木讷的坐在那里,还是那么沉默寡言。
“回去也没啥事,就在这多待一会,看看林处有没有什么工作指示。”钟小艳往林方政靠近了两步。
男女之间是有社交红线距离的,此时钟小艳的靠近,让林方政感受到了逾线的压迫,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没什么工作安排。小艳,听说你已经结婚了?”
这么突然的发问,让她不禁愣了一下:“是…是啊,林处怎么了?”
“那咱们应该有同感。这自贸工作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以牺牲家庭为代价。趁着现在还没特别忙,多花点时间,陪陪老公孩子。没什么别的事,都早点回去。”
钟小艳岂能听不出林方政话里有话,表面是关心她的家庭生活,实质上让她注意身份,都是有家有爱人的,不要过于热忱。
“行,谢谢林处关心。”钟小艳敷衍地应了一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只见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后神色略微慌张看了眼林方政:“林处,我接个电话。”
说完就急急忙忙跑出了办公室。
可林方政还是听到那一声细若蚊鸣的声音:“何厅……”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个何厅肯定就是何天纵了。跟何天纵打电话干嘛慌慌张张的避开我呢。不过转念一想,侯高胜本就提醒过,钟小艳加入自贸专班,走的就是何天纵的关系,两人之间有电话通信也是正常。
也就半分钟不到,钟小艳又笑盈盈地走了进来:“林处您说的对,难得给我们放一次假,浪费掉就太可惜了。那就这就启程回去啦。”
“嗯,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林处。提前祝您新年快乐了!拜拜!”钟小艳拿起手提包,甜甜地朝林方政挥了挥手,又快步走了出去。
等她走后,林方政也准备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回头问道:“李正,听说你是常明县人?”
李正茫然的抬起头:“是的。”
林方政顺手关上门,不让人进来打扰,也给他一个放松的环境。人在封闭空间,更能勇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也更加敞开心扉。
“那巧了,咱们是老乡啊。”林方政朝他走过去,靠在他办公桌前。
“林处也是常明人?”
“对啊,我是西上的,你是哪里?”林方政用方言热情套起了近乎。
“我是沙白的。”李正那愁云满面的表情淡化了很多,遇上老乡,任谁都会有一股亲切感。
“巧了巧了!”林方政笑道,“现在西平市的副市长李咸平也是沙白人,他之前是秘书三处的处长。改天有机会介绍你认为,我们一起吃个饭。”
“好…好…”李正笑了笑,不过心里还是没认真的,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怎么敢高攀一个副市长。
林方政继续问:“看你的简历,之前也参与过定庭片区的申创工作?看来也是个自贸老人了哦。”
原本想用这个话题打开话匣子,却不想李正表情忽然变得很难过,落寞情绪蔓延开来。
“怎么了?”林方政关心道。
“没什么。”李正淡淡道,“那份简历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写的?”林方政惊奇道,“怎么回事?不是你自己报的名吗?”
“是我爸帮我写的。”
“你的意思是…你本不想来?”林方政一下子就问到了关键。
李正抬头看了看他,也不遮掩,坦诚地点了点头。
“能跟我说说原因吗?”林方政掏出烟给他递了一根,从李正报到那天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林方政知道他是抽烟的。
李正伸手接过,林方政自己点燃,又把火让给他。
他摆了摆手:“我有。”
林方政收回打火机,吐出一口烟,也不去催促,等待他的主动开口。
李正深吸一口,吐出烟圈,却没有开口,只是将头看向窗外。又深吸了一口,方才沉沉叹气,说话了。
“我恨自贸试验区!”
开口就是惊雷!林方政急忙问:“为什……”
话还没说完,李正又是一句接上:“我恨你们这些领导!”
“林处,既然你想知道为什么,那我就跟你说吧。不过,说之前我有一个要求。”李正扭头看了过来,那眼神非常决绝。
“你说。”
“我要求退出专班!”
李正终于说出了林方政预料的答案,从刚见面的状态,林方政就猜出了他是很不情愿参与的。本想找个时间好好谈谈,要是他真不想参与,就把他送回去算了,以免在这里影响军心士气。
可此时他主动说了出来,还带着不为人知的隐情。林方政倒显得有些犹豫了。或许并不像自己判断的那样,李正并非出于工作畏难而想退出,而是有着某种更深层的缘由。
“我要先知道你为什么想退出,不然我不能轻易答应你。”林方政还有一个考虑,那就是李正是丛治明点名要过来的,如果随意把他踢回去,在领导那里也不好解释。但丛治明费尽心思要把他弄过去,为什么他反而还想回去,这倒引起了林方政浓厚兴趣。
李正也不管林方政答不答应,反正自己心里已经下了决定,大不了一走了之就是了。
他开始娓娓道来这其中的缘由。
第631章 其中心结
他的故事并不算曲折,但确实令人惋惜。
李正的父亲与丛治明是战友。两年前,秦南又一次申创自贸试验区的时候,丛治明就建议李正参与这项工作。但因当时省里没有成立专班,便让他借调到定庭市商务局参与定庭片区的建设工作。
对于当时的李正来说,刚得知这个消息,是非常兴奋的。和很多年前干部一样,既有参与一项前所未有事业的光荣感,也有对前途光明的期待心。如果定庭片区能顺利获批,他就可以顺利调入片区管委会或者市商务局。从一个县局调入市里,当然值得一个年轻干部期许。
李正当时有一个正在谈着的女友,在福永一个县的农商银行工作。
两人是大学同学,女友小他两届。两人开始恋情是五年前的事。
两人的距离也不是什么天南海北,大约4小时的车程。在之前维系感情的方式一般是半个月见一次面。
其实按照李正父亲的关系,如果求丛治明出面帮忙,他女友是完全可以调到定庭某个事业单位工作的。但李正父亲却始终不愿意帮忙。一个是军人那股自尊感,让他拉不下脸面去求丛治明,何况还是调动一个没过门的女人。但让丛治明把李正调去福永,自然更是不可能接受。二个还是因为对这个女孩的不满意,女孩子家境很一般,家里还有两个没什么出息的弟弟,一直要姐姐帮衬着过日子,甚至为了结婚还找让姐姐找李正借过5万块钱。这让李正父亲知道后更是大发雷霆,这样的“扶弟魔”家庭,对于只有一个儿子他来说,是绝不容许的。
为此,李正父亲多次强硬要求李正与女友分手,还强制为他安排了多次相亲。
但李正这人也是个专情的人,爱得深刻,不曾动摇。
之前李正的解决办法就是,一边维系这段感情,一边劝女友再考公或考事业单位,争取考到定庭来。这样两个人隔得近了,家里的阻力也就是会少一些。
这女孩子考试能力确实不尽人意,连考几年,连面试都没进。李正不知道,其实她根本就不想到定庭来,对于她这个用网络词语形容是“妈宝女”性格女孩来说,要离开原生家庭去到一个陌生城市,是无法接受的,加上她父母也不同意,所以几年的考试她都是在敷衍应付。
要说女友对李正完全没有感情,那肯定不是的。能够坚持谈上三年多,双方肯定是有感情基础在的。
可自从李正加入自贸工作后,一下子就丧失了假期自由,周末也经常加班。最长的时候甚至一个多月没有和女友见面。为了维系感情,他有次拒绝了任务安排请假去福永。父亲得知后是暴跳如雷,痛骂李正没出息之余,还驱车去福永找女孩子谈了谈,希望她能离开自己儿子,让李正专心奔前途,不要成为他进步路上的绊脚石。
效果还是很明显的,面对男方家长的登门“羞辱”,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忍受。女孩子为了不影响李正的前途,主动提出了分手,表示等他忙完这件事后再见面。此后便是信息不回、电话不接、跑过去不见。彻底断了联系。
结果也是有预料的。自贸工作足足弄了半年,被商务部毙掉后才偃旗息鼓。等到李正再度找到前女友时,对方已经在家里的强硬安排下相亲订婚。毕竟这个时候女孩子已经30岁了,再不结婚就没有市场了。
木已成舟,一切都无可挽回。
事情到这个地步,前途泡影、恋人远去,竹篮打水,两场皆空。
李正当然怨恨父亲,可事已至此,怨恨自己的父亲又有什么用。所以他最终只能怨恨自贸试验区,怨恨起了这些为了政绩专门做一些不切实际好高骛远决策的领导!
如果没有自贸试验区这个工作,他的人生轨迹就不会被打乱,更不会因此失去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这也就是为什么李正会如此抗拒自贸工作的原因。奈何这次还是被父亲逼过来了,无论怎么拒绝,父亲就是一句话,行不行先过去试试再说!甚至帮他填了报名表。既然如此,李正干脆不争吵了,过来待上一段时间,表现差让省商务厅把自己踢回去就行了,父亲也就没话说了。
等到李正讲完这其中的故事,他面前的一次性杯子里面已经丢了四个烟头。
林方政默默听他说完这一切,内心也是一阵唏嘘感叹。只以为自贸工作能成就一个人,却不曾想也能毁掉一个人。虽然李正这件事,他父亲才是真正原因,跟自贸关系不大,但心里还是一阵惋惜。
沉默了一会儿,林方政开口道:“那你还挺振作的,这几年还能年年评优。”
李正摇了摇头:“我是一名党员,痛恨自贸工作,不该对本职工作自暴自弃。”
林方政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正还是这么有觉悟的一个人。这性格倒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依旧带有纯正的政治信仰。
“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如果再给你一次调到省厅的机会,你也要放弃吗?”林方政问道。
李正不屑道:“林处,你就不要给我画大饼了。虽然从年龄来说,你比我还要小几岁。但我看的出来,你心理实际要比我成熟得多。这自贸试验区能不能成功,你比我更有数。一届又一届的领导,为了自己的政绩,飞蛾扑火、徒劳无功而已。他们雄心壮志喊个口号,我们就得把这出戏演上大半年。你们愿意这么干,我可不奉陪了!”
见李正这么坚决,林方政也不急着劝留,那只会适得其反。但他心里有了决断,这个李正是个有信仰、有能力、有品行的干部,如果让这样的人才流失,那也是对自贸工作的不负责。
“假设,我是说假设。自贸试验区申创失败,但仍然可以把你调到定庭市,你也不愿意留下吗?”
李正低头抽着烟,对这话丝毫不在意:“林处,我说了,你就真的别给我画饼了。这么多年,这样的饼我已经不吃了,肠胃不好,消化不了。”
林方政正色道:“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可以把这当成我对你的承诺!”
第632章 批驳夏令
感觉到林方政不是在开玩笑,李正收起了不屑一顾的姿态,怔怔的望向他。
林方政继续说:“你能在遭受感情挫折后,还继续保持一个共产党员的作风本色,这足以证明你是一个非常有责任心的干部。那么作为一个有责任的干部,在党的事业最需要的时候临阵退缩,应该吗?”
眼瞅李正张嘴要解释,林方政伸手制止:“这是大道理,接下来说点实际的。感情的事从来都是缘分,人来人往、人去人留,自有安排。她都已经开启新的人生了,你还要沉浸在过去吗?往前看,缘分也许就在前面呢。你年纪也不算小了,是想用自己孤独终老的代价去让她内疚吗?再说,我看你也不是一个自甘平凡的人,如果一次失败就要一蹶不振?那这世上也就没有成功者了。”
林方政的话字字诛心,仿佛一颗又一颗钉子扎进李正内心最拧巴的地方。也动摇了他一直以来的自闭心理。
言尽于此,看着沉默着说不出话的李正,林方政不再穷追:“先回家去。你有一个假期的时间去考虑。如果还是不想参与,我亲自帮你去跟丛厅讲。如果要参与,就把这副怂样收起来!”
他转身开门出去,到门口时又丢下一句话:“要是再想为自己搏一次,我的承诺不变。”
然后毅然离去,徒留神情呆滞、心情复杂的李正坐在原位。
对于这个承诺,林方政自然是有一定把握的。虽然凭他的权力,还不足以办成这件事。但老领导王定平正任常务副市长,请他出面,从县里调个人上来,易如反掌。
林方政回头就去了何天纵那里,想跟他汇报一下,年后开一次专班会议,请他莅临训一下话。
对于下面抽调过来的人,林方政能够轻易镇住,可对于那些同样省厅的干部,还真不一定好管。而身为省自贸办副主任的何天纵出面,威慑力要强许多,请他出面敲打敲打,效果也会好一些。
结果却扑了个空,何天纵已经出去了。那就只能明天再说了。
又跟杨军讲了下,让他跟进专家组的起草工作,争取在2月中旬能把总体方案弄出来。
春节假期没什么多说的,因为孩子还小,林方政让父母来秦中过年。然后就是各种亲戚家的拜年。
人越大,就越讨厌的过节。所谓的假期,除了花钱为重振消费做了贡献外,真是比上班还累。
难怪现在的年轻人都厌恶调休,如果没有调休,正常放假,很多事情就能用假期不够去推掉。现在什么都没推掉,还要面对假后连上六七天班的痛苦。真是钱花了,罪也受了,人也累得不行。不反对就见鬼了。
节后第一天,林方政刚进办公室,夏令就走了进来。
“新年好,林处。”
“新年好。”林方政淡淡的礼节性回应。
虽然之前因为他贸然追求孙勤勤的事情,林方政与他发生过龃龉,但此后他确实收敛了,再也没有动过歪心思,这事也就算翻篇了。
不过他横出截胡,挤掉白雪的事情,还是让林方政对他很是不满。你一个党组秘书,就算要上副处,也犯不着在这个关键时刻跑到园管处抢位置,打乱自己的原本计划。
但官场上就是这样,能够上位就行,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官场无朋友,这句话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但如果你这位“朋友”一旦跟你有利益冲突,那就毫无意外会反目成仇。
夏令说:“是这样的,厅办让我们报一下今年的工作计划,我这里起草了一份,你过目一下。”
林方政接过他递来的材料,粗略扫了一遍。不得不说,夏令还是有工作能力的,虽然没有实际业务经验,但学习能力强,短时间就理清了园管处的工作要点。
“嗯,我没意见。”林方政把材料还给他。
“你不签个字?”夏令疑惑道。
“不用,你签字就行。园管处是日常工作你负责。”林方政现在专心弄自贸工作,除非处里的重大工作,其他的都不想分心了。
听了这话,夏令似乎有些高兴,接着说:“那下午厅长要主持召开厅务会,听取各处室工作总结和计划。你参加吗?”
林方政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在一步步试探他的权力边界在哪里。
体制内,很多领导之间是有些尴尬的。比如在党政分设的单位,新来的主任,就要不停地试探书记,逐步摸清自己的权力边界,哪些事能够拍板,别一不小心触了书记的霉头,搞得班子不团结。
夏令此刻也这个意思,他和林方政都是副处级。但林方政主持全面工作,他负责日常工作。什么是林方政要管的,他也需要慢慢试探。当然,从内心来说,他肯定是想都管的。
林方政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放权的人,知道他有这种想法,索性说道:“我就不参加了。以后这种厅里的日常工作会议,除非明确让我参加,其他的都辛苦你代劳一下了。”
“这是哪里话。”夏令更高兴了,“都是为了工作嘛,坚决落实你的指示。”
林方政没有回应,兀自低头看起了文件。
“那个……林处,还有个事跟你报告一下。”夏令只能主动再起个头,“天纵厅长年前说过,要找时间对去年省级以上高新区经开区评比落后的地方开展一次实地督导。”
“嗯,我知道。请第三方的事情做好了吗?”
“招标流程已经走完了,合同也签了。”
“那就没问题了,你带队去督导就是了,如果天纵厅长有时间,可以请他一起。”林方政头也没抬。
“不是这个。我是想说,处里人手少了些,这方面经验丰富的人也不多。我又刚来,很多都不熟悉……”夏令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有什么就直说,园管处不搞弯弯肠子!”林方政不悦道。
“那个,我是在想,白雪这方面比较专业,让她一起参与会可能更好一些。”
听到这话,林方政皱起了眉头,抬眼看向他,神情也严肃起来。
“你不知道白雪已经是自贸办片区发展组组长了吗?”
“知道,但处里实在没合适的了……”
“没人就去想办法!”林方政严肃道,“自贸干部要脱离原工作,这是原则。你今后就不要打扰白雪了,需要她回归处里工作的时候,我会安排!”
第633章 各组职责
在林方政看来,夏令这种行为有一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身为园管处的老人,林方政对这里面的道道可谓十分熟悉的。
现在政府的很多项目,都半市场化了。比方说消防部门要对辖区内的企业商户开展一次检查摸排,光靠自己的执法队伍,那是远远不够的。一来力量薄弱,检查的覆盖面不够,二来专业性不够,说实话,这些干部,他能看出某个设备、环节有问题,但要说出标准是什么,还差多少,大部分还真一时半会答不上来。
所以,专业的事也就要委托专业的人来做。请一些第三方检测中心、研究团队或者专门公司来做就成了必需品。也能更加保证公正公平。
这次的督导,在请了第三方的情况下,商务厅只需要派干部出面带队,引起下面重视就行。具体的工作都由第三方去做。
所以,夏令提出要白雪参与的时候,林方政当即明白了他的小心思。表面上是为了工作大义凛然,实则是要白雪接受他的领导。要知道,这次竞争落败,白雪一直是看他不顺眼的,对他也基本上是不理睬的态度。
这让夏令多少有点尊严受损,他也知道,白雪被抽进自贸工作,是林方政的意思。因此也不敢对白雪太过颐指气使。
于是这次就想借着工作名义,名正言顺让林方政答应,从而迫使白雪服从自己的领导指挥。
不幸的是,自己的意图一下就被林方政看穿了,不但当众驳了回来,还堵死后后面再打白雪主意的后路。
这些从一开始就在省厅工作,尚未下基层历练的干部,说实话,他们的斗争本领和从基层干上来的干部相比,那真是天差地别。林方政是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各种复杂艰险的情况都遇上过,就夏令目前这种小聪明,还真不够看的。
“好吧,我再去想想办法。”意图失败,夏令只能无奈离去。
不久,常凌来到办公室。
“这是专班人员的分组和职责分工。”
林方政看了一下,可以说是比较详细了。
综合协调组:负责自贸专班的日常运转和管理;编制重要工作要点和规划;与国家相关部门、其他省份自贸试验区(港)、省内相关部门及各片区的联系;宣传推介工作;自贸试验区会议组织实施;收发文、公文运转及文件归档、保密工作;组织学习培训及调研考察工作;自贸专班的后勤保障工作等。
制度改革组:负责牵头政策研究、调研分析工作;协调组织自贸试验区产业布局、规划研究;分析研究国家出台的自贸试验区方针政策、法律法规、政策措施及其他自贸试验区(港)政策措施和经验做法;自贸试验区制度改革政策研究和解读;征集汇总制度改革政策诉求,建立制度改革政策库;收集整理发布改革创新成果和典型案例;协调各部门出台支持自贸试验区发展的政策措施;指导片区做好政策法规相关配套制度建设工作等。
片区发展组:总结、评估自贸试验区的运行情况;督查、考核各片区自贸试验区改革任务和工作落地情况;统计相关数据并发布;负责经验复制推广工作;负责推动自贸试验区与省内其他地市、园区及开放平台的协同联动发展等。
“嗯,非常好。”林方政赞赏道,“凌哥的手笔,没什么改的。我就提两个小建议。”
“第一,综合协调组加一项工作,负责自贸试验区简报收集、发布工作。这么重要的工作,不能闷着头干啊,得让领导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我们要形成简报制度,最好半个月一期。每一期都要报省领导和发给相关省直部门、各地市。第二,综合协调组的后勤保障工作移给片区发展组,凌哥你不熟悉厅里情况,这方面白雪去做好一点,也算减轻一下你的压力。你觉得呢。”
常凌说:“我没意见。简报确实没想到,是要搞起来。多跟领导汇报,也给我们增加露脸机会,有利无弊。不过我还想到一个问题。”
“你说。”
“我们是不是要弄一个网站和公众号?现在已经是自媒体时代了,光靠传统宣传手段似乎有些不够用。弄一个专门的公众号,也能及时向企业群众推送我们的政策解读、工作动态什么的。”
常凌的提议是非常好的,林方政心里也非常认同。
“这个建议很好,可以向厅领导反映一下。不过估计一时半会弄不起来。一是我们方案还没有得到国家初步认可,没有准信的事情,不好提前宣传。二是经费上面暂时不好安排,这个肯定要专项经费的,但自贸区的专项经费还需要省里研究。三是现在宣传部对这些自媒体管得严,要提前报批同意才能开通,也要花不少程序上的时间。”
“嗯,我只是提个建议。”常凌表示理解,这不是林方政拍拍脑门就能决定的事。
林方政说:“你倒是提醒我了,你们综合组要加一项工作。我们的工作还是要有计划安排,你们组每个月收集一下三个组的重点工作计划,制定一个计划表。既可以让领导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也能提前协调领导的日程安排,关键是能够明确工作重点,不会抓眼瞎。”
“可以,回头我就去收集。”
林方政关心道:“凌哥你工作多,两边都要兼顾。有些工作还是要分配下去给他们做,实在不行你看组里谁能力强一些,让他弄个副组长,替你分担一下。”
常凌倒也不逞强:“好。我暂时还不熟悉他们,先看看这些人怎么样再说。”
“对了,上个月动员会上,两位省领导的录音讲话稿整理出来了吗?”林方政问。
“已经安排人在弄了,今天能出来。”常凌回答。
“好,出来后你先把个关,没问题的就尽快报办公厅确认吧,争取以自贸办名义印发下去。”
“行!”
很多人会疑惑,领导不是都有讲话稿吗?为什么还要现场录音整理稿件?
其实这在高层次单位是一项非常平常的工作。因为领导讲话并不一定会按照材料去念,有很多指示都是临时提的。这个时候就需要从录音里整理出来。另外一个就是有些领导的讲话原稿是不会给下面的。比方说中央领导来讲话,你不可能去找中办国办要材料。只能提前准备好录音笔,然后整理成材料,方便记录领导的“原话”“原指示”,不至于偏离领导本意。
对于领导讲话稿,如果是内部存档看一看,就不需要上报。但如果要印发下去,则一定要领导本人过目,确认无误后会在标题下加上“经领导本人审定”,这样才是最正确的做法,保证没有曲解领导原意。
第634章 李正乱说
下午,厅务会后,专班召开了第一次集体会议,何天纵出席。
这是一次例行的工作会议,没有那么多的繁琐程序。
林方政主持,他先轻声问:“何厅,要不您先给大家讲几句?”
何天纵摆了摆手:“先听同志们讲吧,都谈一谈对自贸工作的认识。”
“好。”林方政答应一声,对众人道,“那就先请大家都先自我介绍一下,谈一谈自己加入自贸工作的感想,接下来的打算什么的,随便谈,有什么说什么。注意一下时间就行。”
见没人开腔,林方政点名道:“先从省直单位开始吧,卢主任,你先带个头?”
卢俊贤倒也不推辞,张口说道:“何厅,各位同事,我是省委改革办的卢俊贤。自贸试验区是今年全省深化改革、扩大开放的关键一招,也是省委的一项重点改革工程。能够亲身参与这一项伟大事业,我感到非常荣幸。来之前,我们处长就再三叮嘱,要展现改革办干部的能力和风采,不辜负办领导的信任。在这里我表个态,我将全力支持自贸试验区的各项工作,服从商务厅的工作部署,配合好同事们的工作任务。努力为自贸试验区事业交上一份满意答卷!”
不愧是省委干部,既谈了对自贸工作的认识,又结合了改革办的实际,还做了政治表态。三段论层次分明,一气呵成,为后面同志的发言竖起了样板。
有了套路,其他人也有样学样起来。不过俗话说得好“学者生像者死”,有卢俊贤珠玉在前,其他人也就没有什么出彩之处了。
不过,有两个人发言还是引起了林方政的注意。
一个是钟小艳的发言。并不是她的发言有多出彩,而是何天纵的反应有些不一样。其他的人发言,何天纵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唯独钟小艳的发言结束后,何天纵插了几句点评。
“同志们的发言都很不错啊,结合了自己的工作实际。特别是片区过来的同志,能够谈到片区发展状况和自贸试验区的影响。可见还是发挥出了主人翁精神的。”
话是对所有人说,目光却是看着钟小艳,笑容也比之前更开朗许多。
其他人可能不觉异样,何天纵的话既没点名,也是公论,即便是看着钟小艳,也是因为她刚刚发言完毕。没有任何问题。
可林方政是知道钟小艳来历的,也知道侯高胜那讳莫如深的态度,自然明白何天纵这话就是对钟小艳一人说的。毕竟前面也有几个片区过来的干部发言,他都没有任何表态。
另一个就是李正。他一开口就让林方政心猛地一沉,何天纵的脸色也阴了下来。
“各位领导,我是常明县过来的李正。该说的,前面的同志已经说得差不多,我就谈谈自己的想法吧。我从一开始是不太想参与这个工作的,因为我觉得希望不大。秦南自贸试验区申了这么多年,次次都是失败,难道仅仅是因为省里不够重视吗?我想不是的。我想主要还是因为秦南的战略地位并不足以让国家在这里划一个自贸区。自贸试验区是要深化对外开放的,秦南不沿边、不靠海,外贸成绩也不是很占优。大家看现在获批的自贸区,除了少数几个内陆省份幸运外,其他沿海延边省份都批了个遍。那么仅剩的这些内陆省份,不难想象,竞争会是十分残酷的。另外一个显而易见的原因,为什么秦南这些年一直批不下来?说穿了,中央没人嘛。所以,只靠我们这一堆人就想办成这么大的一件事,我个人觉得可能只是徒劳罢了。所以……”
李正说的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还能站得住脚,秦南地理方位不占优势,发展底子也薄弱。可算多次落选的原因之一。可他说的第二个原因就纯属个人臆想、无稽之谈了,如果说在地方的某个项目竞争上,中央有人的话,能增加一些胜算。可自贸试验区这个事关国家战略部署的超级项目,还用人脉乡宜去揣度,就很不切实际了,也把我们的领导人的胸怀格局看小了。
林方政万万没想到李正竟然会公然说出这番丧气话,虽然从上次的交谈中,他已经知道李正这个人是个说实话、办实事的人。可就算是说大实话,也不能不顾大局的说出来公然影响军心!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李正这个人工作能力确实很突出,否则就这样的人际情商,除非把同事的工作全包了,怎么着也不能连续让他评优。
眼瞅着何天纵脸色铁青、拳头不自觉捏了起来。林方政神色一正,异常严肃的厉声喝止!
“李正!你在胡说些什么!争创自贸试验区是省委省政府的重大决策,哪轮到得你来品头论足!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的质疑!”
林方政的厉声,吓了众人一跳。纷纷低下头来,不时用眼神瞟向李正,心想这是哪里来的愣头青,说话这般没有分寸。都有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意思。
“不是领导说的随便谈吗?我…我只是……”李正没见过林方政生气,也被镇住了,说话有些磕巴了。
“不要说了!”林方政哪里还让他辩解,这么争辩下去,会还开不开了。
“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要真不想参与,私下跟我讲,我没有任何意见!商务厅也不会强留一个去意已决的人!”
林方政的批评让李正呆呆坐在座位上,众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更是让他脸色涨红、心情非常窘迫尴尬。如果现在有个地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钻进去。
见他没有再争论,意识到让他再继续待下去确实不太合适,他尴尬,大家也尴尬,会议也尴尬。
林方政稍稍平息了一下情绪,说:“你先回办公室吧,平静一下心情,等下我再找你谈!”
李正如释重负,不做犹豫的慌忙起身,踉踉跄跄快步走出了会场。
杨军不禁小声暗骂了一句:“这个二愣子!真是比我还直啊!”
不过从他的语气来分析,似乎对李正这种说直话、干实事的性格还有些感兴趣的成分在里面。就是不太注意场合,太虎了。
会场沉默了一阵,林方政咳了一声道:“继续吧,下一个。”
第635章 三点希望
后面的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随便说几句匆匆结束。
所有人都发言完毕,林方政问:“三位组长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三人均摇了摇头。
林方政说:“那好,下面,请何厅长给大家作指示。”
林方政果断处置了李正胡乱说话,何天纵的神色也恢复了正常。掌声渐息后,他开口讲话。因为是临时小范围会议,比较随意,也就不会有什么固定讲话材料,都是临场发挥。
领导表情管理还是很到位的,此时的何天纵满脸笑容:“一看见你们这些年轻干部,我的心情都很澎湃啊。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也是最具有斗争精神的。从你们的个人简历中,我也能看出,大家都是各地各单位的中坚骨干力量,不然组织上也不会把你们推荐到这里来。不过刚刚的插曲,也说明了有些同志对我们的工作了解还是很不够啊,后期需要加强这方面的培训。”
即便是李正说错了话,何天纵也没有过多批评,一方面犯不着跟一个小人物计较,李正不是厅里的干部,紧咬不放反而显得气度狭小。另一方面也是照顾丛治明的颜面,他打招呼借过来的人,要处理也不该由自己来出头。
何天纵继续说:“自贸试验区是一项非常前沿的工作,也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样板间和风向标。说实话,让我们这些老同志来干,还真不一定能干好,毕竟人老了,思维固化、想象力和创新精神都下降了。但你们年轻人不一样,正是最朝气蓬勃、最富有创造、最敢想敢干的阶段,这样的特质与我们的自贸试验区是十分契合的。所以,不仅仅是你们加入到自贸工作感到荣幸,更多的是自贸工作有你们的加入,也是一种荣幸啊。”
当领导的首要能力是什么?毫无疑问,是口才。不打草稿、不做准备,短时间内能针对不同群体、不同事务说出一番道理来。很明显,何天纵就拥有这样的本领。
何天纵继续说:“在这里呢,我对你们提出三点希望。第一,要加快学习了解。自贸工作是一项新事物,从2013年上海第一个批复,到现在也没多少年时间。你们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次接触这项工作,所以要努力学习了解ZSJ关于自贸试验区的重要论述、国家关于自贸试验区的政策方针和其他获批省份的先进经验,尽快成为自贸工作的行家里手。”
“第二,要发扬斗争精神。任何新事物的发展都不会一帆风顺,自贸工作亦是如此,必然会有很多艰难险阻。但既然是改革,就没有退缩的理由。只要是正确的方向,就要敢较真碰硬!自贸专班是省政府批复同意设立的,你们代表的就是省里的意志。要敢于斗争、善于斗争,不要有什么顾虑。”
“第三,要服从组织安排。既然来到了专班,就要放下曾经的级别、地位、荣誉,在这里,大家都是自贸人,是一个团队。要服从省商务厅的工作部署,服从专班负责人林方政同志的工作安排。该加班的时候就要加班,该出差的时候就要出差,不要计较谁的任务轻,谁的任务重,更不要有什么心情不爽就撂挑子,大不了回去的念头。这样对你自己的发展不利,对你们单位也是有损害的。当然,专班工作分配也要合理,尽量做到人岗相宜。大家有什么意见诉求,也可以通过正常途径反映。这里我提个工作建议,什么时候,思想政治建设都是不可或缺的,你们自贸专班也要成立一个临时党支部,就由方政同志担任支部书记。”
按照规定,派出在外工作半年以上,党组织关系都要转移到新单位。而这个专班党员人数已然超过三人,自然是可以单独成立党支部。
这一点倒是林方政没有想到的,怎么把成立党支部的事情给遗漏了,也怪这段时间太忙了,把这事给搞忘了。看来刚刚李正事件给了何天纵一个提醒,没有政治意识教育,就没办法统一所有人的思想。
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加强党的全面领导。
何天纵收尾道:“我就说这些,预祝大家都能在自贸工作中有所收获、有所成长!”
林方政继续主持会议:“刚刚何厅长给我们提了三点要求,一是要……大家要认真领会,对标自省,抓好落实。”
稍稍复述了何天纵的讲话要点后,林方政说:“下面,我补充两点。”
这样的会议,林方政已经参加得过多了,无论是在雪林乡,还是在工业园区,在当副职的时候,都有这么一个环节。那就是一把手讲话完毕后,替他复述总结一遍,然后补充几点具体工作要求。
不过林方政这一次可不是谈什么工作要求,而是讲了两个关键的点。
“第一,希望你们不要辜负自贸试验区。就像何厅长讲话中指出的一样,能加入专班,既是你们单位对大家能力的信任,也是省自贸办对你们的信任。我这个人虽然比你们大部分人都要年轻,但了解之后,你们就会清楚,我批评人也是不留情面的!所以,从今天开始,对于专班的工作安排,请你们务必服从并且做好。要知道,你们的绩效考核都会放到商务厅来,你们的表现也会和单位的组织绩效挂钩,所以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单位的荣誉,请务必引起重视。我也会一直陪着大家,共同拧成一股绳,不辜负这一次自贸大考!”
“第二,自贸试验区也不会辜负大家。只要付出,不给回报的事,我林方政从来不干!咱们体制内虽然是个吃大锅饭的属性,但我一直以来的理念就是要适度市场化,能者多赏,庸者少拿,劣者出局!对于那些不作为躺平的干部,我会向厅党组报告,直接通报原单位换人,并且今年的年度考核,连称职都要考虑一下给不给你。同样,对于表现优异的同志,也会予以丰厚回报。这里我不妨给大家透个底,自贸试验区获批后,省里肯定会成立正式的自贸办,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省直单位的同志可以有机会到自贸办解决处级,地方的同志也能择优调入省里。”
林方政的话,一下子激起了会场反应。
第636章 谈话李正
大家纷纷相互左顾右盼,面带喜色。要知道,这个消息对于他们中一部分来说,虽然并不是什么秘密,但那仅限于小道消息,不能确信。此刻由林方政亲口说出来,等于是把小道消息坐实了。
特别是对于那些符合晋升副处条件的省直干部和想调到省里来的市县干部来说,脸上挂满了喜悦之情。
但何天纵可没有高兴,反而震惊地看了看林方政。
省自贸办批复设立后是会增加一些领导职位和编制,可这事哪能直接拿到台面上来当做承诺?倒不是何天纵不想让这些人进来,毕竟里面也有他要解决的人呢。只是这种人事问题,至少要党组研究后才能决定怎么做,林方政这样擅自表态,万**组有别的安排,岂不是失信于众了。
不过何天纵本来也就有优先从集中办公人员中解决的念头,此时由林方政说出来,也正合他意,省得今后他主动开口了。且林方政有一位大领导岳父背景,又是一个言必信、行必果的性格,或许真能在这件事上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何厅,那就这样?”林方政征询了一下何天纵的意思,后者点了点头。
“散会!”林方政宣布道。
何天纵起身率先离开会场,林方政紧贴着跟上来到会场外。
“何厅,抱歉啊。刚刚冲动直接把择优调动的事说出去了。”
林方政口头上说着冲动抱歉,可实际一点都不歉疚,也不是一时冲动。他要的就是把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植入所有人的意识中。一旦形成大众思维,领导的意志也就被裹挟起来了,再想强硬改变就难了。
何天纵笑道:“可以理解,也是为了激励大家嘛。就像你说的,人家不辜负我们,我们也不能辜负人家啊。”
“谢谢何厅,您简直是就年轻干部的知心人啊。”林方政感慨道。
“谁不是这个阶段过来的呢。有希望才会有动力。放心把,我相信党组也会支持你这个想法的。”顿了顿,何天纵说,“不过,那个李正,你还是找治明厅长汇报一下,送回去算了。这样不情不愿又不顾全大局,很影响你们团队的氛围啊。”
林方政愣了一下,没想到何天纵直接给李正判了“死刑”,要把他踢回去。
说心里话,林方政是不想这么干的。就刚刚何天纵讲话的时候,他已经把李正的惊人行为在心里捋了捋。
李正是个务实的人,他只是性子直,不是傻。所以按理来说,李正情商再低,如果在已经打定主意离开的前提下,不应该再说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他这个时候说那么一大通“不合时宜”的话,十之八九是被林方政劝动了,下了留下了的决心。因为只有决定参与进来,才会对工作有所担忧。
“嗯。我再找他谈谈吧。听听他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不然治明厅长那里也不好交差。”
电梯门开了,何天纵走进电梯回头道:“你是负责人,我答应过你,人怎么用,你全权决定。自己考虑吧,不耽误工作就行。”
“谢谢。何厅慢走。”对何天纵这般信守承诺的行为,林方政还是很欣慰的。
林方政回到办公室,拿出专班的通讯录,给李正拨去电话,冷冷道:“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一会儿,李正就垂头丧气的走了进来,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呆呆地站在林方政办公桌前。
“来了。”林方政也不跟他说什么,径直朝外面走去,“走吧。”
“去哪?”李正下意识问道。
林方政语气中没有丝毫感情,说:“还能去哪?找丛厅长。你是他点名要过来的,现在要回去,得先跟他做个汇报。”
瞅着李正依然杵在原地没动,手指在身前不停互相掰着,看得出来很纠结。
林方政问道:“怎么?要丛厅长亲自下来见你?”
“不…不是。”
“那还愣着做什么?趁着现在丛厅长在家,自贸工作也还没完全展开,你现在回去也好,不用等到以后再给工作带来不便。”
这大冷的天,虽然房间内中央空调开着,但因为房门敞开,效果也不怎么好。可此时的李正仿佛在经历夏天一般,额头上全是汗。
“林处……”李正艰难的开口道,“你不是问过我想不想留吗?”
“你不是不想留吗?”林方政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
“我没说不想留……”
“对,你是没说,可你今天会上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既然对自贸试验区这么没有信心,那我猜你肯定是不想留了,是吧。”
“不是的。”李正猛地摇头,“我是因为要留,才说那些话的。”
见自己的判断正确,林方政也不再故作离开姿态,缓步返了回来,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这我倒好奇了。你要留,还要说那些丧气话?这是什么逻辑?”
“因为我不想看到大家又走老路。也是我说话不注意,说的太直接了。林处,在这跟你道个歉。”
“坐吧。”他已经认错,林方政也缓和一下紧张氛围,“什么老路?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李正坐到沙发上,抬头看向林方政,郑重说道:“林处,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觉得总体方案要想得到商务部认可,光靠我们在这里鼓捣是没什么用的,商务部不会因为我们工作辛苦就同意我们的。最关键的还是要领导高层沟通才行啊。”
见李正似乎肚子里似乎真的有货,引起了林方政的兴趣。
“你接着说。”
“两年前的那次申创我就发现这个问题了。在总体方案上报前,定庭片区组织过一次赴上次获批的邻省自贸片区考察学习。那次考察过程中,我问过那个片区的一个干部,是我们秦南人。他很直接的告诉我,其实在商务部认可之前,他们的省委书记和省长就分别带队拜访过商务部两次了。”
“这有什么?也许是人家的方案确实更成熟呢?”林方政反问道。
李正也不反驳,说:“是有这个可能。但绝不能忽略高层对接的关键性作用啊。从效果上来说,我们在这里忙个天昏地暗,还不及省领导与部领导一次开诚布公深入交流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那些话的意思也不是要打击大家的信心,而是要提醒一件事,一定要建议省主要领导提前去部里拜访才行!”
第637章 是个大才
“提前去部里拜访?”这个建议很新鲜,林方政还是第一次听到。
“你接着说,什么时候去拜访,怎么个拜访法?总不能让省领导跑过去跟部长说,求求你给秦南一次机会吧,我们都陪跑好多年了。”林方政戏谑的调侃了一句。
“当然不是。”李正摇头道,“就我掌握的情况来看,邻省当时的拜访方案中,主要内容还是请予支持自贸试验区相关政策。”
“那不还是支持我们设立自贸试验区?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的。一个是请求支持自贸试验区的政策,一个是请求支持设立。词语一换,意味完全不同。”
林方政听明白了,玩的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戏法。从商务部的角度来看,你秦南省远道而来,肯定是为了争取自贸试验区。而支持相关政策只是一个名目,只要支持了相关政策,基本等同于支持《总体方案》,也就支持了秦南自贸试验区。
李正补充道:“如果还觉得不够,可以搂草打兔子,顺便再弄个合作备忘录。”
“合作备忘录?”
“就是双方签订协议,商务部将在某些重点领域给予秦南省政策支持、资金扶持、业务指导等等之类的。”
“嗯,我知道。这种事情很多省份都做过,就是央地合作、部省合作的一种。”
李正说:“所以我原本的意思就是,不能只顾着埋头拉车,也得抬头看路。高层不努力协调,咱们这些个小喽喽再怎么蹦跶也无济于事。”
“既然你认为我们在申创工作上发挥不了太大作用,为什么还要同意留下呢。”林方政问。
“因为我们有更大的作用啊。”
“更大作用?”
李正解释道:“按照往次惯例,国W院正式批复印发,一般要到9月份以后了。而在确认入选到正式批复之间,还有将近半年多时间。这个时间恰恰是最宝贵的,也是工作量最大的时候。”
“怎么说?”林方政赶紧追问,现在他对李正是越来越感兴趣,愈发觉得自己把他挑进来、留下来是一个正确的选择,眼前这个人,是个有真才实学的自贸骨干!
“林处,其他省份的总体方案你看过了吗?”李正问。
“瞟过一些,还没来得及认真研读。”林方政坦率道,最近都忙得焦头烂额,确实没时间静下来心去看别的省份方案。
“那秦南省上次的方案你应该看过了吧。”
“那是看过了。”林方政说,“跟方案有关系?”
李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上次的总体方案里面有一句话,不知道林处注意到了没有。那就是半年出经验、一年有亮点、两年大提升、三年全完成!”
林方政对这句话有印象:“是有这么句话,而且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跟总体方案中的发展目标板块是遥相呼应的。”
“经过三至五年的改革探索,对标国际先进规则,形成更多有国际竞争力的制度创新成果,为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积累实践经验……”李正一口气将这段近两百字的话给背了出来,“是这段话吧。”
林方政这下是真的佩服了,有印象谁都能做到,可要背下来,那就少之又少了。他不相信李正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只能有一个解释,这人是实实在在研究进去了,在自贸工作上倾注了大量心血。
“你为什么要背省里的总体方案?”李正当时只是参与片区的建设,省里方案原则上跟他没有关系的。
李正说:“我当时想着片区迟早要有自己的方案,不琢磨透省里的精神,怎么制定片区方案呢。结果我们秦南连入场券都没拿到,也就没用上咯。”
“厉害!”林方政从心底发出一声表扬,拿出杯子,给他泡上一杯茶放在面前。在这方面,林方政是不摆架子的,只要是来帮助自己或者带着友善目的的客人,无论什么级别,泡茶这个礼仪还是要做的。只不过在岳山,很多时候都由办公室代劳了,这里只能自己亲自动手。
“谢谢。”
林方政接着说:“那回归正题,你刚刚说的这句话具体指向什么?”
李正说:“我先举个简单例子,假设今年秦南省自贸试验区的总体方案一共确定了100项改革试点任务。那么,半年内必须要有1-2项能够上交商务部的推广经验,一年内要有10项左右的改革亮点,两年内要完成50项以上,三年内要全部完成!这些,林处你能理解吧。”
“理解。”林方政点了点头,“只是,半年内就要上交推广经验,这个时间起算时间应该要从正式批复之日开始吧。”
“对。但你觉得,半年时间就拿出能复制推广全国的经验,能做到吗?”李正意味深长的反问了一句。
当然做不到。自贸试验区发展到现在,容易改的、容易试的,都已经弄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全是硬骨头。而要被商务部推广全国,那必须要是全国独一无二的改革创新。
试想,连上海、浙江等老牌自贸试验区都没办法啃下来的硬骨头,秦南省要敢为天下先,其难度可想而知。
见林方政沉默的摇头,李正说:“所以,在初步入围之后,我们马上就要开始推动改革试点任务落地,特别是有希望成为复制推广经验的改革任务,要早作谋划。只有把时间往前赶,才能实现预期的目标,也能让我们的自贸试验区更加顺利获批。所以,说到底,我们专班主要是做两件事。一是推动方案的完善,二是推动方案的落地。”
听了李正的这一番分析,林方政有一种幡然开悟的感觉。原来自己之前的侧重点已经有所偏移,总体方案的起草、上报、初步认可都不是工作重点,也绝非商务部所划定的审查重点。换句话说,在国家初步认可之前,这些都不是专班能关心和操纵的事情。真正的重点,是在秦南省入选之后。
其实这个结论是非常显而易见的。自贸试验区说是申创,实际上并非严格的自下而上的竞争过程。它更多的是自上而下的决策过程,代表的也是中央的战略部署和改革意图。
中央装的是九州万方,非一省一地可以左右!
再直白点,中央觉得秦南该要布局了,方案做的再不行,也可以慢慢修改完善。但中央觉得秦南还不够成熟,那方案再出彩,也终究只能停留纸面而已。
第638章 要再买房
林方政忍不住感叹道:“你这见解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可谓是鞭辟入里、力透纸背!对专班下一步的重点主攻方向奠定了坚实基础!”
“谢谢。”李正是个不骛虚名的人,对于这般夸赞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礼仪性的回应了一句。
他看了看手机时间:“好了,我说完了。林处,走吧,还要去丛厅那呢,晚了就下班了。”
“你还是要走?”
李正反问:“不是你要我走的吗?”
知道李正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林方政也干脆配合一下他。他讪讪的笑道:“哈哈,刚刚是我没弄清楚缘由。你这样的人才哪能放你走呢。你自己也说愿意留下,可不能反悔啊。”
又紧接着说:“不过你也太虎了,以后公开场合还是不要说的这么直。”
“做不到,那我尽量不说话好了。”李正果断拒绝了林方政的建议。
林方政被他不留情面的回答搞得愣了一下,一阵无奈:“你看你这人又走极端,算了算了,不说了。”。
真是又直又犟,林方政一阵头疼。虽然他乐于跟这种直率的人交流,但这也太直了,一点委婉都不带的。沟通起来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句话没说好,又产生矛盾。
不过林方政也不急于寻找去纠正他,都是成年人,没人喜欢总是被别人教育。与其费尽口舌,不如今后在工作中再慢慢纠正吧。
“那林处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办公室了。”李正说。
“有。你刚刚说的拜访,做一个拜访方案出来,怎么样?”
“可以。”李正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根本不问林方政要怎么去做,反正落实好安排的任务就行。
“行,尽快给我。去吧。”
望着李正离开的背影,林方政略有思绪。从心里来说,他是非常欣赏这个来自基层的务实干部的,能力也确实很突出,比很多省厅机关干部都要强,足以胜任自贸工作。就是性格太直了,容易得罪人。真要到省直机关来,发展前途也会很受性格局限。看来还要找个时间跟杨军提一下,让他着重照顾一下,平时多带一带,尽量把他身上的刺消解一些。
不过话又说回来,体制内这样的干部还真是越多越好,刚正不阿、直言不讳,虽然会得罪人,可这样恰恰是最能使“求真务实”的作风要求真正不偏不倚落到实处。
由于需要等待专家组的《总体方案》起草完毕,处里的日常又交给夏令负责,所以目前这一段时间还不算特别忙。
林方政自然非常珍惜这忙碌前的闲暇时光,一下班就往回家赶。而且他本身就反对无意义加班的,非必要紧急的工作,不加班是他一惯作风。
白雪曾经就劝过他,厅里其他年轻干部都自觉加班,林方政前途光明,下班也多在厅里待一待比较好,让领导看在眼里。
省厅工作大部分也是按部就班,能够惊世骇俗的亮点并不多。在没办法争取更大功劳的情况下,尽可能展示自己的苦劳就成了干部竞争的内卷之处。
林方政当然知道这个情况,不止是商务厅,很多省厅都有这样的内卷狂徒。有些年轻的处级干部,那真的是按996在拼。不管有事没事,一定要熬到厅领导都走了再走,周末也跑过来在办公室待一天。但如果你给他装个监控,恐怕会大跌眼镜,他电脑屏幕上大部分时候是在放着“无声电影”。更有甚者,每天晚上近12点下班,而且必拍照发朋友圈,可谓是做戏做全套了。
林方政知道白雪是为自己前途提的善意建议,但还是当场反对了白雪的建议。
用他的原话来说:“公务员虽然不受《劳动法》保护和管理,但如果一个国家的管理人员都不能带头执行休息制度,又拿什么底气去约束企业落实休息制度呢,有什么心思去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呢。”
群众看干部,干部看领导。如果党员干部都不带头休息,那企业就会更肆无忌惮有样学样,劳动者的权益保护就更难了。所以,要想彻底治理996压榨劳动者的无良风气,政府就要先转变思维,把这当成一件严肃的事情来对待,才能在面对劳动者权益受损时感同身受、重拳出击!
吃完饭后,林方政陪孙勤勤在小区楼下散步。
孙勤勤突然开口说道:“要不在小区再买一套房子吧,我看网上二手房还不少。”
“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投资吗?”林方政奇怪道,如果是要屯房子,也没必要买这个小区的二手房啊。现在市场上二手房倒挂严重,增值空间不大。
“不是。”孙勤勤摇了摇头,“你妈回去的时候,拉我到一旁说她在退休在家也没什么事,想过来帮着带嘻嘻。”
林方政的母亲罗秀华本来是没有什么退休说法的,她90年代初就改制下岗了。后来养老制度建立后,也没有交过养老保险。
但这几年,国家允许一次性补缴养老保险。只要缴满15年,就可以合法领取养老金。加上她下岗前的工作经历可以折算年限,所以一次性交了2万多块钱,就缴满了15年。随后她就办理了退休手续,因为缴费年限短,每个月退休养老金不多,但也有1000多块钱。所以她现在的超市营销工作,完全是退休后的再就业。
“她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林方政问。
“呃,可能不太好意思提吧。”
孙勤勤说的委婉,林方政却立刻想清楚了原因。这套房子是孙勤勤父母的,母亲想过来照顾孩子一起住,光跟儿子说是不管用的,还可能会引来孙勤勤的猜疑,是不是母子俩商量后直接来通知自己。
另外林方政家里本就非常尊重儿媳,与其拐弯抹角,不如直接跟儿媳妇沟通,她同意就好,不同意也就算了,不要弄得互相算计。
林方政问:“所以,你是同意的?”
“我没意见,但原则还是尽量不要住在一起,所以才想着再买一套。”孙勤勤说,“而且妈妈要是过来的话,以后买菜的事就交给她算了。”
“怎么?王姨不是做的很好吗?”林方政诧异道。
第639章 拜访方案
孙勤勤回答道:“王姨什么都不错,人也好。但她买的菜总是要贵出不少,我也是偶然去超市逛一逛发现的。”
林方政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王姨在这里面吃回扣了。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家庭宁愿自己买菜,而不让保姆去负责的原因,因为这是行业内的一个通病。采购环节,往往是腐败高发地,与金额大小无关。
想了想,林方政说:“还算继续让王姨买吧。”
孙勤勤气愤道:“为什么?她要是嫌工资少了,我可以给她加,但这种欺骗小偷小摸的行为不能容忍。”
“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林方政安抚道,“就是吃了点回扣嘛,也没那么严重的。”
瞅着孙勤勤还要反驳,林方政赶紧道:“你听我给你解释哈。一来呢,这种行为本来就是人性,你能制止一时,制止不了永远。这又不像体制内,有专门的机构力量去监督。二来,让她在这细枝末节的地方赚钱好处也未尝不可,至少可以对咱们嘻嘻更好一些嘛。而且她为了更真实符合价格,买的肉菜也会质量好些,不然马上就会发现了。你要是把这事公开化了,大家心里就都有隔阂,我们还得分心去担忧她会不会像之前对嘻嘻好,为了这点钱给自己也添了麻烦,没必要。三来呢,这个事情不是加工资就能高枕无忧的,你给她加多少合适呢,拿不准吧。而且加了之后还让不让她买呢?不让她买的话,这工资不是白加了?让她买的话,就得时刻浪费精力去观察是不是买贵了,万一要是又发生这样的事,又该如何处理呢?把她撵走?”
孙勤勤被林方政的话说的有些动摇,气也消了大半。
林方政接着说:“所以,只要不是很过分,这事咱们还是装作不知道算了。这世界哪是那么非黑即白的呢,花了小钱,买个心安吧。”
“好吧,就你嘴皮子能说。”孙勤勤无奈同意,“那如果你妈过来的话,你得跟她打好招呼,别到时闹出矛盾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林方政说,“但买房子的事可能有个麻烦的问题。现在这套房子已经过户到你名下了,我们再买一套就属于二套,按照秦中现在的限购政策,二套房首付比例要50%,再加上省直公积金的政策,二套房是不允许使用公积金贷款了。”
“首付没什么问题,我们买一套小户型,凑凑也能付。”孙勤勤说,“就是不能用公积金的话是个麻烦事,走商贷利息要高出不少呢。”
公积金算是体制内的一项福利了,不但享受低利息,而且大部分单位都是按最高比例缴纳,还会尽量把所有应发收入都计算在内,为的就是提高计算基数。
就林方政和孙勤勤的公积金,两个人加在一块,都有5000多块了。如果用公积金贷款,这笔钱刚好能直接扣缴还贷。
孙勤勤说:“要不?我找人去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林方政听说她要去找关系通融,摇头道:“算了。现在政策都是透明的,没有操作空间。就算有领导给你开后门,那也是违规放贷。咱们身份敏感,没必要为这事留下污点。”
“行吧,那只能先不弄?”孙勤勤也想到自己父亲的特殊身份,还是不要去搞违规的好。
“嗯,先放着吧。等政策松动吧。”林方政顺手搂住她,“外面冷,别受寒了,上去吧。”
李正的工作能力还真没的说,第二天一上班就交了四份拜访方案给林方政。
为什么是四份,他给书记、省长、常务副省长、分管副省长每人做了一份……
“哈哈。”看着这几份方案,林方政笑了,“你还做了四份啊。”
李正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最后哪位领导去啊。如果只是周省长去,那也差不多就只能拜访商务部了,如果孙省长去,那肯定发改委、财政部这几个重头是要去。如果是书记省长去,那又有不同了,自然资源部、交通运输部、海关总署、税务总局是不是也要考虑上。”
林方政听后暗暗称赞,果然考虑得非常全面,交给他的事情能让自己很放心。
突然,林方政拿起方案说:“跟我走。”
“去哪?”
“何厅长那里。”
来到何天纵办公室门口,费国庆正在里面做汇报,二人只好在外面等待。
林方政回过头来,又对李正叮嘱了一句,“待会你没把握的话不要说,与这个方案无关的话不要说。”
“知道了。”李正本来就不喜欢在领导面前应答,爽快答应。
没一会儿,费国庆汇报完毕,走了出来。
“费处。”林方政热情打了个招呼。
费国庆冷笑一声:“呵呵,林大处长啊。”
不待林方政说什么,径直快步离去。
从他的语气听得出是很不悦的,林方政一头雾水,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方政,什么事,进来吧。”何天纵在里面问了一句。
二人赶紧走进去,林方政将方案放在他面前:“这是我们刚刚弄出来的方案,您过目一下。”
“拜访方案?”何天纵疑惑了一声。
林方政说:“是这样的,李正提出来,说是外省已经获批的自贸试验区,在事前省领导都专程到部委拜访过一次,争取相关政策支持。我想的是,这是个好办法,既体现出我们秦南对自贸试验区的高度重视,也可以汇报一下目前的筹备情况,争取更大力度支持。”
他没有遮掩这是李正的功劳。好的领导都会做到这一点,在上级领导面前,把功劳都归给下属,让下属进入领导视野。在“隔代提拔”的体制规则下,能够决定林方政下属是否提拔的,只有林方政的领导。要想领导提拔真正干事的干部,当中层的,首先就是要不停找机会向上级表现下属的功劳,让领导对这个干部更加了解。
何天纵认真看了一遍拜访方案,然后斜眼看向李正:“你弄的?”
“是的。”李正回答。
他此刻的心理也很忐忑,不知道这个方案在厅领导看来,究竟是天真臆想,还是成熟可靠。
第640章 偶合上意
何天纵未置可否,接着问:“拜访时间为什么没写?”
“拿不准。”李正回答,沉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我有初步想法。”
“说说看。”何天纵扔给林方政一根烟,然后自行点上。
“我想的3月全国两会前后,请书记省长来一次集中拜访。”李正说完紧张地看看何天纵,又看看林方政,不知道自己这个提议怎样。
何天纵沉顿了一下,随后将烟盒往他这边摆了摆:“抽烟吗?”
“谢谢领导,不会。”李正摇手拒绝。
“你怎么看?”何天纵又问向林方政。
“我觉得可行。两会前后的时间,部长们都在家,书记省长也都要集中去开会。然后又是政府工作报告出炉,很多部委都要快马加鞭根据政府工作报告规划的内容出年度工作重点,这个时间节点恰到好处。”
何天纵终于点头表示认可:“这个思路很大胆、也很创新,等总体方案出来后,你们协调机关处室和相关厅局,摘取一些重点改革事项作为请求支持的内容。然后按程序请示省委省政府吧。”
听到何天纵同意了这个提议,林方政高兴道:“好,总体方案那边我也再问问,看专家组那边什么时候能出来。”
“何厅,那我们就先走了。”
二人起身准备离开,何天纵叫住了林方政,让他单独留下。
何天纵问:“这个真是李正想出来的?不是你的主意?”
“是啊,怎么了?”林方政不知道他何出此问。
何天纵接下来的举动解开了他的疑惑,只见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方政。
“这是三平厅长昨天批给我的文件,要我牵头负责,办公室统筹相关处室抓紧上报。”
林方政接过一看,是省委办公厅发过来秘密文件《关于梳理上报政策需求的紧急通知》。文件大意就是要求各省直单位、地市尽快梳理当前亟需中央部委支持的改革事项、政策清单。
“省里已经有这方面考虑了?”林方政一下猜出了文件用意。
何天纵点头道:“文件没有写明白,但用意已经很明显。省领导要去拜访部委了,才会让我们赶紧梳理需要支持的事项,好让省委提前做对接工作。”
“意思是——”林方政有些难以置信,“不该啊,这是秘密文件,李正不该提前知道的。”
“所以我问你,是你想的,还是他的想出来的。如果是你想出的,我还能理解,毕竟你——是吧。”
说到这,何天纵神秘笑了笑。林方政知道他指的什么,无非是可能是孙卫宗提前有所透露。
何天纵收回文件放回抽屉,“现在看来,李正这个小伙子思路不一般啊,很有前瞻性。我看到这个文件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让自贸试验区这边也弄一些需求清单报上去。”
林方政也点了点头:“李正确实很不错,除了这个事之外,还提了很多非常有建设性的意见。对专班工作很有帮助。”
“如此说来,你把他留下的决定很正确,我们自贸工作就需要这种有经验、有想法、有行动的干部。”
林方政暗道,之前说要把他撵出去的话也是你说,改口倒挺快。
不过对于何天纵现在这般截然不同的态度,林方政当然能理解,何天纵早已与自贸试验区一体,只要是能对获批有利的得力干部,他都敞开手欢迎。
何天纵话锋一转:“不过,这个小伙子性格还是太直了。说话比你还不留情啊。”
“哈哈,何厅又批评我了,我以后也改。”
“可不是批评你啊。你至少没他那么轴,不会不分场合说影响大局的话。”何天纵笑了笑,“反正,李正是个人才,你多带带,把他格局打开。”
“行。”林方政满口答应,“对了,刚刚费处出去的时候,好像对我不太高兴的样子,没什么事吧。”
“正要跟你说这个事。”何天纵的表情陡然严肃起来,“这个专班人员的借调手续你办了没有?”
林方政疑惑道:“借调手续?不是政府办公厅发的文吗?要我们办什么手续?”
“你看,基本的程序都没重视吧。是我们商务厅借调,又不是他办公厅借调,我们当然要办手续。国庆找到我,说后勤给你们专班办了餐卡,现在找他要手续做账。你这什么手续没办,人家拿什么做账呢?”
原来是这个事,林方政松了口气:“还以为多大的事呢。抱歉,何厅,是我疏忽了,回头我就让杨军帮忙办一下手续。”
“不止这个。”何天纵没有轻松姿态,接着说,“现在省委组织部对借调清查得很严,虽然有办公厅的文件,但你这样不办手续的行为还是很不对的。万一被当做典型,又得厅里去花大力气协调,不然就得全面清退。你现在还觉得事情小吗?”
“那倒是有点麻烦。”林方政只得悻悻服个软。
何天纵说:“人事处提出来,凡是借调到厅里来的干部,都要接受厅里的统一管理和考核,其他借调干部都是这样的,自贸专班也不能例外。”
话音刚落,林方政立即反对:“这不行!何厅,当初我们可是说好的,自贸专班一律由您牵头,我负责,单独考核。现在又说让人事处统一考核,这不是朝令夕改吗。再说了,他人事处能考核什么?他们参与这项这项工作了吗?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拿什么考核,闭眼抓阄啊!”
“你激动什么!我话没说完呢。”何天纵说,“我答应你的,当然不会轻易反悔。这个要求,我已经给否了!”
“我就说嘛,何厅您最支持自贸工作了,这种要求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何天纵无奈地指了指他:“话还没说完就急,我跟你讲,你别给那个李正同化了啊,小心我也给你撵出去。”
“嘿嘿,领导这是要推荐我下去锻炼了,那我先谢过了,等我忙完自贸工作再说吧。”林方政腆着脸笑道。
“白日做梦呢,想得倒是挺好。”何天纵说,“虽然我给你否了,但厅里的程序还要遵守的。考核由你这边负责,人事处复核,报厅考核领导小组核准!”
第641章 批示哑谜
看来还是绕不过人事处,不过总算没有把考核权让给他们,复核就是一道程序而已。
“行吧,我按程序办就是了。”林方政无奈耸了耸肩。
何天纵语重心长说道:“有程序是好事,别老想着省事。你要这么想,有别人帮忙把一把关,责任就均摊了。”
“嗯,明白了。”
体制内就是这样,随着依法治国的持续推进,“重实体轻程序”渐渐成为过去式,以后程序正义将愈发重要。所以要看一个人是不是真的体制老鸟,你就看他对办事程序了解得全面与否,面对一件事能否说出、写出几条道道来就行。
程序代表着限制,有权必有责,用权必监督。这是体制机器运行的基础逻辑。
所以那些坊间流传的某某领导说一声,一个项目、一件事情就不经任何手续直接上马的故事,只能当爽文听听。传播故事的人随口说,故事里上上下下的干部可不敢随便干,该签的字,该走的程序,都得到位咯,不然出了问题,领导一句“我不知情”,大黑铁锅扣下来,蹲号子的可是自己。
有话便长,无话便短。
后面的一周时间,自贸试验区倒也没什么大事。一个是委托卢俊贤任综合协调组的副组长,常凌无暇分身的时候负责一下工作。他本身代表省委改革办,做协调的事情,再好不过了。二个编印了自贸试验区应知应会手册,非但自贸专班的同志人手一本,相关省直单位和片区也各送了十本。三是办公电脑、用品之类的全部到位,算是该有的物质条件全部配置妥当了。
2月中旬,在杨军的不断对接下,专家组顺利将《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总体方案》(商务研究院稿)通过机要途径寄了过来。
总体方案从起草开始,直到公开发布,全部属于保密内容。里面的每一条都是未来的改革方向,特别是有的改革可能是比较利好某个行业、某家企业的,如果提前得知,则会引发社会投机狂热。
当然,也就相对普通群众而言罢了。对于参与这项工作的相关人员以及人脉神通的人来说,一举一动早已了如指掌。
《总体方案》到达林方政手中后,他马上让所有专班成员签署了保密协议,做好事前的纪律申明。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如果泄密是要追究责任的,造成负面影响,还可能刑事追责。
《总体方案》一共4章12大点28小点,全文一万两千余字。
第一章是总体要求,包括指导思想、战略定位及发展目标;第二章是区位布局,这也是方案中的核心要点,包括实施范围、功能划分;第三章是主要任务,从政府职能、深化投资、推动贸易、金融创新、融入长江经济带、对接粤港澳大湾区、先进制造业七个方面设置163条改革任务;第四章则是保障机制,从管理体制、完善立法、容错激励、请示报告制度等方面做了一些原则性规定。
方案首次明确了片区范围和功能定位。秦南自贸试验区的实施范围118.96平方公里,涵盖三个片区:秦中片区67.78平方公里,陵州片区29.54平方公里,福永片区21.64平方公里。
秦中片区主要对接“一带一路”战略路线,重点发展临空经济、高端装备制造、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医药、电子商务、农业科技等产业,打造世界装备制造业中心、全国现代服务业高地。陵州片区主要联通长江经济带战略,重点发展临港经济、航运物流、电子商务、打造长江流域重要航运物流中心。福永片区主要对接粤港澳大湾区经济延伸走廊,重点发展有色矿产加工集散中心、现代物流产业,打造内陆地区产业转移升级核心平台。
拿到《总体方案》中,林方政立刻向何天纵做了汇报。何天纵当即指示,送三平厅长审阅无误后,立即呈报省政府,等待省领导指示后即发各单位征求意见。
林方政马上安排将总体方案打印十份,由厅里安排专车,连同给孙卫宗、周中鹏的请示一并送省政府送孙勤勤处。
办完这件事后,林方政已经安排制度改革组的同志准备征求意见的通知,就等孙卫宗签字指示就可以发各单位了。
结果出乎意料,林方政等来的是何天纵的电话。
“你到我办公室一趟。”
林方政以为是领导有指示了,高兴的赶了过去。
谁知刚一坐下,何天纵就叹了口气,将一份文件丢给林方政:“刚刚办公室收到的。你看看。”
林方政接过一看,正是自己报过的请示件,上面并没有预想中的省领导批示。只有副秘书长吴真诠在上面批了字:“事情虽急,也不能敷衍,请商务厅再研究完善,再报!”
“这是?”林方政被这没有明确的批示弄得一头雾水。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何天纵摇了摇头,“叫你来就是问问,是不是哪里没做到位。”
“秘书长批示这么模糊,这哪猜得到他老人家意思哦。何厅您要不给秘书长打电话问问呗。”
何天纵没好气的说:“给秘书长打电话问?你怎么不说让他帮忙改一改呢。”
也是哦,领导的批示就在这里。没有主动说明,就是要下面去揣摩。还去问领导,那他肯定会不高兴的,不然批示还有什么意义呢。
何天纵补充道:“我给吕国华打了电话,他也说秘书长没任何说明,就这一行字,让我们再想想有什么地方没做到位。”
林方政有些为难:“这不清不楚的,我也猜不到啊。”
“所以才叫你来,你拿回去跟专班好好讨论一下,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明天再告诉我。”何天纵也不多说,直接安排任务。
“好吧,我先去想想。”
这可把林方政难到了,回到办公室看着这行批示想了半天,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
想得头痛,他干脆直接去了杨军办公室。
跟他说了事情脉络,杨军也是毫无头绪。
林方政说:“把制度组的同志都叫过来吧,大家一起讨论一下。”
第642章 能人辈出
杨军简单通报了一下吴真诠的批示后,问:“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一阵沉默,参会的6个组员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个主意。
林方政说:“讨论不是开会,大家畅所欲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以大胆猜,不用担心说错。”
还是一阵沉默,这个问题确实有难度,对于他们这些大部分尚不了解自贸试验区的人来说,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也属正常。
林方政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是讨论不出什么了,得想别的办法。
“林处,我有个看法,不知道成不成熟……”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众人目光都投了过去,在目光聚焦下,那张稍显稚嫩的脸露了出来。
林方政对这人有印象,他是来自秦中经开区管委会的戚鸿光,今年28岁,现在是经济合作局的副局长(副科级)。人长得高俊清秀,非常减龄,再加上常年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不熟悉的人乍看上去可能就是一个大学生。
为什么对他印象深刻呢,因为此人是秦中片区推荐来的。杨军和白雪在选人时,在他身上产生了争执。白雪认为这个是片区推荐过来的,不出意外秦中经开区肯定在自贸试验区范围内,他对片区熟悉,应该纳入到片区发展组。但杨军认为秦中经开区作为国家级开发区,多项改革都在全国领先,这个人在开发区工作多年,对经济改革、制度创新比较熟悉,放在制度改革组比较合适。
都想把优秀人才纳入到自己的组,无可厚非。
最后林方政拍板,戚鸿光归制度改革组。因为自贸试验区建设,制度改革是最重要的核心。制度组本就要比其他组多一人,所以选人上应该优先制度组!
戚鸿光这个人性格内敛低调,加入专班以来都是默不作声的,也不喜欢跟同事们闲聊,像个透明人一样。
这么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此时突然开腔,自然引来众人惊奇的目光。
有人发言,当然是件好事。林方政鼓励道:“鸿光,你尽管说。”
戚鸿光弱弱扫了一圈众人,说:“我想起曾经办过的一件事。当时我们经开区要出台十项便企便民措施,为了就是为新一度的招商引资大会战做好政策准备,为此我们加班加点弄了很久……”
“直接说重点!这不是你们经开区做宣传的时候。”杨军见他絮絮叨叨铺垫了一大堆,有些不耐烦。
林方政伸手按了按杨军,示意他不要着急,人家好不容易发个言,得让人家说下去。
“你接着说,可以稍微简单一点。”林方政微笑道。
戚鸿光点了点头,接着说:“我们弄好后就报给市政府了,然后和这次一样,被打回来了。”
“当时市政府怎么说?”林方政问。
“市领导没有批示,秘书处的领导跟我们反馈了领导口头意见。说我们就这样把干瘪瘪的政策报过去,领导会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我们究竟要干什么。建议我们每条政策都明确写清楚重点做什么,预期实现的政策效果。方便领导充分了解政策意图。”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方政突然有种醍醐灌顶被开窍的感觉,对啊,总体方案都是浓缩后的精华,这一万多字的方案送过,总共163条政策,每条政策长不过二十字,短则十个字不到。例如“扶持企业深加工结转”,拢共9个字,可要是只看这句话,根本就是头脑空白,完全不知道它要做什么。领导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业务超人,163条政策涵盖了全行业领域的改革事项,他又如何看得懂呢。
“说完了?”杨军很是诧异,怎么就这么两句就讲完了。
“嗯,就这个。”戚鸿光回答。
“很好!”林方政连连赞赏,“鸿光,你刚刚提的这一点非常好!启发了我的思路,我们确实缺了很重要的一个东西。打个比方,假设方案是菜单,领导看了菜单就得知道这个菜是指的什么,不然他点不了菜啊,就像看天书一样。”
林方政的通俗比喻一下子让在场众人都明白了戚鸿光话里的意思。之前惊奇的目光也变成了赞赏目光。
“好。”林方政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又要到下班了,“下面就请杨处做一下工作安排吧……”
“林处,等一下。”又是一个声音响起。
“李正,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见是李正说话,林方政很是欣慰。
从一开始,他就多次把目光落在李正身上,认为他肯定能提出一些思路。可整场下来,他却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就在林方政失望的以为他确实想不到办法的时候,估计是受到了戚鸿光的启发,李正有思路了。
“我觉得有个东西不能缺。”李正说,“刚刚我们只是讲到了要把政策解释清楚,但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咋啦,这卖关子还能人传人啊。李正你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啊。”杨军见李正这慢慢悠悠拖到最后才说,性急起来。
“抱歉,杨处。”李正接着说,“我觉得要对每条政策做一个分工。既然政策已经解释了,那分工也就可以划分了。咱们是请示省领导同意分发各单位征求意见,那为什么不一并把责任分工附上呢。否则不是与请示内容风马牛不相及了吗?”
李正说话还是那么直,一点情面也没留。请示件是林方政起草的,他自己却忽略了这一点。既然是请示同意分发征求意见,为什么连个分工都没有,这让领导批什么?
可以举个例子,你请示领导拨付经费开展一项活动,结果连需要多少钱都不写,那不是让领导签空白支票吗?
林方政也是工作着急了,居然遗漏了这么本质的一点。因此对于李正的不留情面,他一点也不恼怒,反而非常庆幸有人指出了这个关键问题,要不是李正提醒,恐怕还得被打回来一次。连续两次打回,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好!非常好!李正这一点补充的很关键!”林方政对他给予了充分地肯定!
第643章 集思广益
“谢谢。”李正得到了肯定,脸上也开始有了一丝微笑。
每个人都需要正向反馈,只有不断得到肯定,才能更加有信心,今后工作也会更加得心应手。
所以体制内很多高明的领导,在下属费心费力的情况下,工作还是不如人意的时候。都不会去批评,而是会先扬后抑,先表扬一下下属的尽心尽力,再分析不足之处,希望下次改正。
只有这样,下属才能乐于接受。人嘛,都争一个气顺。你不让人家气顺,费了力没讨到好,人家下次就干脆不费力了。
“其他人还有要补充的吗?”林方政问。
众人纷纷摇头,看来是没有新的思路了。
林方政说:“那好。军哥,你安排一下吧。”
杨军接过话头:“嗯。我把你们分成两组,政策解读由戚鸿光统筹,部门分工由李正统筹,尽快向各单位发函,让他们提供资料,自己选择对应部门分工……”
“不行。”
杨军的话还没说完,李正就提出了反对。
被人打断工作安排,即便是欣赏的李正,杨军也不高兴了,面带愠色:“我话还没说完,要不你来安排?!”
“杨处,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正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的方法是不妥的,如果按你说的去做,这件事根本就办不下去。”
一个副处长被小兵顶撞,杨军心里肯定来了火。眼瞅着二人要争起来,李正又是个刚直不愿示弱的人,林方政赶紧朝杨军使了个眼色,让他消消气,不要跟他争下去。
杨军会意,只得鼓着眼睛瞪着李正,不再说话。
林方政问:“李正,你说吧,怎么不妥?”
“一,很多政策描述过于简略,这些个省厅自己都可能不知道政策指的什么意思,根本无法解释;二,让他们自己去认领分工,更不可能,到时候只能说反馈一堆这件事跟我没关系,那件事跟我也没关系,我们什么目的都达不到,还白白浪费时间。”李正侃侃而谈,解释了反对的原因。
李正的解释,很是在理。杨军听完,沉默了,气也消了大半。
杨军虽然比较懂自贸试验区工作,也参与过一段时间。但上次的方案根本就没走到征求意见环节就被毙掉了,且杨军一直在内勤处室工作,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
而李正在基层业务部门工作,虽然没有省里这么规范和高端,但各种意见来往、单位扯皮也是经历不少的,所以对于杨军的工作安排一下就发现了问题所在,根本做不到。
“那如果不去问省直单位的意见,我们该怎么做,单靠我们的水平显然是做不到的。”杨军问。
李正看了看林方政,后者也猜到了他要说的建议内容。
林方政笑道:“军哥,专家组那里,我们厅里可是花了大价钱的。他们的服务一直要到正式获批,哪有用一次的道理。”
杨军恍然大悟:“你是说让专家组去弄?”
见林方政点了点头,杨军又担忧道:“让他们去搞政策解读没问题,毕竟是他们起草的嘛。但让他们来分工,只怕不会那么正确哦。”
戚鸿光接话道:“那也没关系的,我们后面马上就要征求意见,如果真有什么错误,省直单位也会帮我们指出来的。”
“对对!”杨军笑了,“管他正确不正确,我们要做的就是先交差!”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林方政感慨了一句,“你看,我们集中起来一讨论,问题和对策就全出来了。这就是专班的意义啊。集中力量、集思广益,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林方政接着道:“我看,这件事就交给专家组负责。军哥,你先跟安所长对接,具体工作交涉就由鸿光负责。这样安排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戚鸿光立即答应下来。
林方政之所以不交给李正,考虑的也是他这个人太直了,沟通上还有所欠缺,担心他与安步车不对付,把关系弄僵。戚鸿光性格温和、低调谦逊,是个合适人选。
散会后,省税务局的希冀拍了拍李正肩膀:“谢了兄弟。”
然后笑着走开了。
他谢的当然是这件事不用省直单位来填,直接交给专家组。不然一开始别说认领分工了,很多单位都得闹出矛盾来,那希冀作为一个派驻者,处境也会很尴尬。
李正来到走廊上,正准备回自己办公室,戚鸿光追了上来。
“你也太猛了,怼完林处怼杨处。不怕得罪人啊。”
李正停下脚步回看他:“这不已经得罪了吗?这个工作交给你负责了。”
戚鸿光被他这么一怼,愣在当场,也是哑口无言。
“再说了,如果他们心胸狭隘到连正确意见都听不进去的话,那这个自贸试验区也是残缺傲慢的次品。”李正甩下这句话,就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一天到晚唱反调,叫什么李正啊,干脆叫李反算了。李反反!”戚鸿光一脸无奈朝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两句。
晚上,回到家的林方政跟孙勤勤提起了这件事。
“真诠秘书长是不是一直是那种不怎么多说的性格啊。”
“怎么说?”孙勤勤问。
“你看他把《总体方案》驳回来了,就让我们完善再报,什么地方不完善一个字也没有。所以我说他是不是一直就这个性格,还是说中鹏省长也是这个态度。”
林方政没提孙卫宗,是因为对他有一定了解,即便是很不满的情况下,孙卫宗在工作上也不喜欢去给下面猜哑谜,搞什么“领导心术”,那样猜来猜去,只会耽误工作、影响进度。
“这个压根就没送到周省长那去。”孙勤勤漫不经心回答。
“啊?”林方政惊讶道,“周省长没还看啊。”
孙勤勤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不很正常吗?你们那个请示件也要改一下,抬头就给真诠秘书长,不要给什么省政府。一个这么小的事情,犯不着送到省领导那去,真诠秘书长就能给你们定了。”
“这…搞得…亏得我们还讨论了半天,生怕是中鹏省长有什么意见呢。你也不知会一声。”林方政叹气摇头。
“呦~~”孙勤勤卷了卷袖子,“怪起我来咯。”
第644章 棋盘棋子
孙勤勤佯装生气,伸手去掐他:“你们不主动向办公厅请教,反而还要办公厅去手把手教你们吗?”
“啊,错了错了。”林方政连连求饶。
“这还差不多。”孙勤勤收回手。
“你是我老婆,咱们夫妻之间还讲究这些呀。”林方政委屈道。
孙勤勤双手环抱,果断道:“私事不分大小,你这是公事,当然要按规矩来。”
“好好好。那以后只要跟你说公事,你得给我泡茶,谁叫我级别比你高呢。”林方政坏笑道。
“你敢!”
两个人像个小孩子打闹起来。
翌日,林方政向何天纵汇报了讨论结果和工作安排,后者自然是点头应允。
“看来你这专班里面有不少能人啊。你也多注意培养挖掘,凡是真正有能力堪大任的,着重关注,争取日后补充到自贸办来。”
“没问题。”
三天后,安步车又寄了一份文档和光盘过来,就是政策解读和分工。
林方政看了一遍,政策解读没什么毛病,就是分工上有不少张冠李戴的情况。这也能理解,安步车毕竟是一个学者,在体制内各单位的职责范围上肯定不是行家。反正还要发各单位征求意见,自然由他们自己去把关。
为了更加让领导一目了然,林方政让制度组的同志把总体方案换成了表格形式,163条改革任务,每条都列的清晰明白。
果然,这次报上去后,吴真诠立马批示同意了。
林方政立即安排根据职责分工传真发送各单位征求意见,于2月25日前反馈。为了保证泄密风险控制在最小范围。他也采取了两个措施。第一是只发送与该单位相关的事项,不发送全文。第二是在通知上标注清楚“内容涉密”,务必做好涉密处理。
其实这个时候距离25号也就剩5天了,中间还有双休,再加上各厅局文件内部流转也要一两天时间。等到了经办干部手上,可能就剩最后一天了。
这么紧张的时间,林方政都能想到他们看到文件时的表情了,肯定是一把拍在桌子上,骂娘了。
不过这也是何天纵的意思,孙卫宗要求月底前报省政府研究,那征求意见结束时间肯定要在月底前,才能在完不成的情况下找到理由为自己开脱。
计划是这样的,可这个世界是混沌的,永远不会按照某个人预定计划进行。
时变、事变、势变,分分秒秒永远在进行!
发完通知第二天,商务部就来了紧急通知。要求申报省份于三日内将《总体方案》初稿上报!
在何天纵办公室看到文件的林方政傻眼了。
“这才刚刚征求意见,一轮还没改过,也没上会研究,我们拿什么上报啊。三天时间,什么都搞不赢了。”
何天纵说:“我跟自贸区港司的司领导沟通过了,对方说是国W院作了指示,要求加快推进,3月中旬前将拟批省份筛选出来。所以才这么急。”
“可是就把我们这个毛坯报上去,连花脸稿都算不上,那不是自绝后路吗,我担心会出问题啊。”林方政一脸担忧,这样的不成熟方案报上去,那真的毫无胜算。
何天纵又何尝不担心呢,他叹了口气说:“没办法,我也不知道上面这次为什么这么急。按照司里的解释,是节约地方的时间精力,早点定下来。”
“这理由牵强了点,再节约在乎这一两个月啊。”林方政说。
“好了,别抱怨了。既然上面有要求,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报了,不报的话就视同弃权了。”何天纵止住了两个人的唉声叹气。
林方政事后从孙卫宗的分析中才知道背后真正的原因。随着两个大国之间的贸易斗争愈演愈烈,某国对我们采取了围追堵截、合纵孤立策略,致使我国对外开放事业尤其是对西方发达国家的经贸合作遭受一定影响。
为了稳住局面,领袖在去年末的峰会论坛讲话中指出“无论国际形势如何变化,中国对外开放的大门永远不会关闭,而且会越开越大!”
这是党和国家的意志!
为了彰显中国对外开放的决心,中央决定用实际行动证明跟世界看,中国绝不是某国,永远走开放共享和平发展道路。
在这样的战略背景下,商务部才会将时间急速把工作提前。虽然只是筛选,并不会对外公布,也不会发布新闻。但这只限于普通人不知道罢了,外媒以及外国政要是能探听到消息的,至少他们会知道,中国开启了新一轮的自贸试验区设立工作,预计今年会再推出几个自贸区!
这样,此举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不奢求他们就能临阵倒戈,至少,能让他们动摇一下,为其他外交纵横捭阖手段留出时间。
有时候,你所在乎的天大事项,对于整个国家而言,也是一颗棋子。只不过,能作为这么一颗棋子,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说回棋子。
上命难违,林方政按照要求将总体方案盖章上报商务部。是死是活,都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了。
这边刚上报完方案,没两天,25号,省委办公厅就来了通知。
省委书记胡文冠、省长沈安顺将于近期集中拜访相关部委,请省商务厅加强与商务部的沟通,迅速拟定拜访方案,于25日前报省委办公厅。
徐三平随后在文件上批示:我、天纵同志以及有关处室陪同,请天纵牵头梳理需要支持的事项清单并与商务部对接。
这个有关处室,自然指的是之前上报的需要商务部支持的政策需求清单所涉及的处室,总共6条,自贸试验区占了有3条,也在其列。也是幸好之前省委办公厅已经来了文件,事项清单已经列整完毕,省了很多事。
林方政这边占的多,方案自然由他来做了。
冥思苦想了一会,一份拜访方案出炉。
拜访时间暂定3月1日,商务部出席人员暂定。秦南省这边出席人员有胡文冠、沈安顺、孙卫宗、乐圣名、徐三平、何天纵、林方政以及另外两名处长。又附上简要行程计划和对接事项,赶紧给何天纵审阅。
第645章 赴京拜访
为什么要把时间定在3月1日,因为林方政猜测,省委书记、省长都是全国人D代表,此时进京拜访,肯定是要就着两会召开的重要节点。
林方政说:“何厅,时间这么急,按公文走的话,恐怕来不及了。”
何天纵也知道事情紧急,稍微看了一眼没有问题后,立即拿着方案去找徐三平了。
徐三平当即给商务部办公厅主任去了电话,说明了书记省长将带队拜访的事情,拜请尽快向部长请示,把时间确定下来。
而与此同时,省发改委、省财政厅也在抓紧向对口部委协调拜访时间。
直到第三天,商务部反馈了消息,部长3月2日上午在家,同意会见。
后面林方政便是将拜访方案修改好报省委办公厅,由他们根据其他部委反馈的消息去综合协调时间。
时间来到2月底,如林方政所料,大部分厅局反馈的意见都在3页以上,无非是在说明哪些事情不是省级层面能确定的、哪些不属于本单位职责。
对此,林方政也不着急了,因为明天他就要随一帮大佬飞往京城了。
他安排杨军召集人员,对各个省直单位反馈的意见进行分别登记,做成表格。并且与专家组保持沟通,研究是否予以采纳。同时催那些还没有反馈的单位抓紧时间反馈。
3月1日下午,省商务厅派出专车,载着徐三平一行人奔赴省委,他们将在那里一起出发前往机场。
到达时,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的领导都已经在等候了。众人在常委楼聊了一会,等着常委会散会。
没多久,胡文冠等三位大佬从楼上下来。
“出发吧。”胡文冠没有多说什么,率先登上考斯特。
因为此行人数较多,安排了两台车。
车辆发动,直奔机场而去。
对于省部级领导出差,各大航空公司都是掌握着名单的。车辆抵达后,专人引导,机场集团领导陪护,自然不在话下。
但有些人有个误区,认为一个省的大佬坐飞机,应当是包机出行。实际上,除了出席全国性的重大会议,几十上百人同时出行,例如党代会、两会代表团等,这种情况下会专门包机外,其他时候都已经回归群众搭机出行了。所以,如果你是经常乘坐头等舱飞赴京城的空中飞人,是有一定概率碰上省领导的。而且,他们一般比较随和,你甚至可以跟他闲聊几句。他们也乐呵从你这听到一些企业、民间的反馈。
除了胡文冠、沈安顺、孙卫宗作为省部级领导可以乘坐头等舱外,其他厅局领导都是经济舱。此行众位领导除了胡文冠、沈安顺带了秘书外,其他领导都没有随行秘书。作为书记省长的秘书,按照规定,也是可以同等舱位陪同服务的。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最近有朋友说,他知道的正厅级领导也能乘坐头等舱。现实中有没有呢?是有的,随便一搜“违规乘坐头等舱”,就有一堆被处分的厅级领导。无论哪个省份,只要体制内坐飞机出过差,都会认真学习省直机关差旅费报销管理办法,知道只有省部级领导才允许乘坐头等舱,随行一人也可以同舱。当然,如果事情紧急非要乘头等舱,怎么才能不算违规呢?很简单,按照经济舱报销,剩下部分自掏腰包就行了。这样即便被查出来,也属合理。)
至于特权,也就更多体现在服务上了。专门的高级VIP候机室,单独绿色通道提前送达登机等。
因为林方政没有跟省领导在一个车,到达机场后也多是领导们在闲聊,他插不上嘴,所以直到下机入住秦南宾馆,也没跟他们说上一句话。
胡文冠这样的级别领导出差,衣食住行那都是不需要考虑的。地接这边有省政府驻京办主任亲自全程安排妥当,他们这样的接待已经是很多次了,早有一套非常成熟的套路。
其实,出差的舒适度和带队领导在很多时候是成反比的。因为越大的领导,他对于纪律规矩执行得就越严。比方说吃饭,也都是吃的自助餐,当然标准肯定不是按照差旅标准来的,伙食水准还是很高的。唯一不同的是,领导们是在小隔间就餐,副厅以下级别的则是在大堂就餐。
按照行程安排,明天上午先去商务部,下午再去财政部,后天上午去发改委。林方政这边负责与商务部的对接,他再次与会议经办人员做了沟通,确认明天上午9点抵达。
京城的春天依旧十分干燥,即便是把加湿器开到最大,林方政仍然感觉鼻子里一点水分都没有。特别是昨天还刮过一次沙尘暴,空气的沙尘让他总有痒的不适感。
跟孙勤勤打了个电话,林方政默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京城夜景。
这是林方政第5次进京了,前面4次也都是来商务厅后。不过之前的次数都是培训而不是出差。
体制内的人都知道,宁愿培训,不要出差。培训就是上上课,即便是课程中管得严,晚上也是有充裕时间给学员个人的。而且一般是提前一天到,推后一天走。所以对于第一次抵达这座城市的人来说,还是能有时间出去走走看看的。当然,得自掏腰包。
京城的几个全国闻名几点,比方说长城、故宫、颐和园扥,林方政都已经去过,倒也没有第一次来京城时的新鲜感。
但出差还是与培训不一样,出差那就是扎扎实实来干活的。每天累得根本没心思出去玩,时间也卡的死,事情办完马上就得返程。也没有整天的闲暇时间留给你去体验这座古都的魅力。
林方伫立在窗前望了好一会,这座超级城市的不夜霓虹让他感觉到压力十足,也不知道在这深夜里,还有多少追梦人在挑灯夜战、默默付出。外来的追梦人,要想在这个城市里安身立命,所付出的艰辛是难以想象的。
忽然觉得有些倦意上身,他拉上窗帘,简单收拾一下就准备上床睡觉。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吓了他一跳,都晚上11点,谁打来的。
拿起一看,是何天纵。
“方政,你手头上还有跟商务部对接的政策需求清单吧。”
“我打印了5份带着。怎么了?”林方政回答,不知道何天纵怎么提这么个事。
何天纵说:“你送一份到文冠书记房间,他要看。房间号XXXX。”
“现在?”林方政不自觉看了看时间。
“对,他刚从外面回来。赶紧去,别耽误了。”何天纵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没办法,谁让自己是个男同志呢,必须随叫随到了。如果是个女同志,那肯定何天纵想办法过来取然后亲自送过去。
林方政快速换上常服,然后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材料,出门而去。
第646章 把握机会
秦南宾馆属于省政府资产,是秦南省政府驻京办事处的工作地。
你要说它的安全性怎么样,那可以说,基本上不逊色任何星级宾馆,甚至还要高出许多。
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这个宾馆暂时不对外开放,凡是要入住该酒店的,一律要有市直部门以上,加盖公章的介绍信,有工作证的还要配上工作证等等。入住呢,也是严格管理,介绍信上写的几天,那就只能开几天,可以提前走,不能任意续,除非有新的介绍信。
你说,接待人群如此单一的宾馆,他能不安全吗?
当然,这几年很多省份的驻京接待宾馆都做了改革,逐步对民间开放了。其中主要原因还是入不敷出、经营困难了,一味靠财政补贴输血不是长久之计。
胡文冠和沈安顺的楼层也不是想上就上的,所在楼层有专门的安保,一般人是上不去的。
所以林方政还是得跟秘书联系,请他到电梯来接。既然如此,何必让自己来送这么一趟呢,完全可以让秘书来拿就是了。他心里不禁纳闷了一句。
见到秘书,林方政刚想把材料交给他就走。
秘书没有接材料,而是说:“林处,还是你亲自送一下吧,万一领导有指示呢。”
“好吧。”
秘书领着林方政往里走,在走廊中段位置的一间房门前停了下来。
林方政心里莫名紧张起来,手心也有些冒汗。他本身见省委书记的次数就非常少,最近一次还是在前年上任书记调研园区发展时,侯高胜恰巧不在家,不得已自己跟着,但也只是作为一个小透明远远跟着。
也就是说,这是林方政第一次单独与胡文冠见面。只是这场合貌似不那么正式……
秘书不作犹豫的在房门上敲了两下:“胡书记,材料送过来了。”
林方政听不到房间里的动静,以为是自己心跳快了,耳朵失灵。其实是酒店隔音效果太好,外面不可能听到里面的场景。
但熟悉湖文冠的秘书却十分淡定,仿佛能感应到一般,十秒钟的样子,他突然站直身体,双手交叉扣在身前。
动作方毕,门锁转动,胡文冠打开了门。
胡文冠穿着一身睡衣,与平日里一身黑形成鲜明对比,更有一种居家长者的亲和感。
“书记,商务厅的林方政把材料送来了。”
“嗯。”胡文冠微微点了点头。
秘书说完便转身进入了旁边的房间,留林方政一人站在门外。可能他想的是胡文冠拿了材料,林方政也就自己下去了吧。而且现在是胡文冠的休息时间,有需要会叫自己,不需要贴在身边了。
“胡书记好!这是与商务部对接过的政策需求清单。”林方政双手恭敬的将材料递上。
“嗯。辛苦了。”胡文冠接过材料转身往房间里面走去,边走边翻阅。
没有招呼自己,林方政一时尴尬杵在原地。
等了十几秒,见胡文冠没有说话,林方政干脆说道:“胡书记,那我就……”
他想打个招呼就替胡文冠把门关上,然后离开。
“放宽外商设立投资性公司条件,投资总额降低为不低于2亿美元,这条是什么意思?”
“啊?”胡文冠突然的发问,让他始料未及。
胡文冠回过头,这才发现林方政还杵在门口。
见他一脸茫然,估计是不会,就是跑过来送材料的。
胡文冠扬了扬手,又转身背过去看材料了:“没事,你回去吧,帮我把门带上。”
“好。”林方政伸手就要去关门,忽然脑袋清晰的闪过胡文冠刚刚的话。
这个问题自己会啊,刚刚是因为想着要跟他说再见,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他让自己离开,反而心情放松下来了,答案一下子就浮现在脑海。
没有犹豫,他就开口了。事后他也惊讶于自己的大胆,不过就他这一路来的经历,胆子大是他最大的性格特征了。
“胡书记,您说的是突破商务部关于外商投资举办投资性公司的规定那一条吧。”
胡文冠再度转过身来,诧异道:“你知道?”
“了解过,我在园区开发区管理处工作过两年,省内有些经开区在招商引资的事后遇到过这类问题。”
胡文冠顿了顿,随后招了招手:“进来说。”
“好嘞。”林方政随手关上门,摁住心中激动心情,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向省委书记汇报,还是在这么一个隐私的场合,这机会可比在办公室宝贵多了。
走进房间,才知道这是一间套房,进门是三米的走廊,经过走廊,便是一间客厅,木质古朴沙发和茶几摆放正中,长沙发背后是一排红木书柜,上面零零散散立着一些书,多为政治读物、名家著作、国家政策汇编以及近十年的秦南年鉴。除了一些简单家具和家电外,也没别的了,布置得还是比较简约的。
“坐。”胡文冠径直在主位长沙发坐下。
林方政乖巧的在侧位短沙发落座。
胡文冠并未与林方政过多客套,也没有让茶之类,直奔主题:“你接着说。”
“好。”林方政丝毫不敢马虎,打起十二分精神,娓娓道来,“这一条是我们目前自贸试验区总体方案中的第92条,属于金融领域创新章节中的一条重要改革事项。之所以要把写进去,也是为了解决我省当前的政策堵点。政策的背景是这样的,商务部关于外商投资举办投资性公司的规定是04年制定的,随着我省对外开放的扩大,金融领域的外商投资需求也愈来愈强烈。原规定中所列举的投资者的资产总额不低于4亿美元显然门槛过高,不利于跨国公司在我省的投资活动。”
说到这,林方政顿了一下,认真观察者胡文冠的反应。只见对方微微点头,显然是对自己汇报的内容表示认可。
林方政放下心来,接着说:“原来这条是没有引起重视的,但是这几年,我省的经开区也碰到了几次有关这个规定的请示报告,问题都是外资企业想设立投资公司遭遇了政策堵点。但这个是商务部的规定,我们省里不能擅自降低,所以借着申创自贸试验区的东风,把这条写进去了,争取能获得商务部的批准,把条件降下来,吸引外商来投资。”
第647章 辩证对答
“看来你还是做了功课的。”胡文冠放下材料,放松的往后靠着,“但是,据我了解,这一条不算创新了,上海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这么干了,这是抄的上海吧。”
林方政心头一惊,原本以为胡文冠不明白这个词条的涵义才发问,没想到对方竟然门清。
这个问题也很刁钻,刁钻之处就在于你怎么看待自贸试验区的改革创新。按照主旨要求,自贸试验区那是要为国家试制度的,是要探索新的改革路径,怎么能原封不动照抄别的地方已经成功的制度呢?夹带私货不说,也似乎违背了自贸试验区设立初衷。
这个问题,答好答坏,胡文冠都不会因为自己的回答而影响自贸试验区大局。而且就算答坏,自己一个自贸试验区工作牵头人,在胡文冠面前,顶多就是一个执行者,也不会跟自己一般见识。
但如果答的好,则可以借此加深胡文冠对自己的认识,留下深刻印象,这可不是谁都有的殊荣,很有可能会在未来某一刻改变命运。
况且,林方政这个人向来不是那种佛系性格,要努力抓住一切上苍赐予的机会。
略微思索了一下,林方政回答到:“是的,确实是借鉴的上海,而且,胡书记,不瞒您说,目前总体方案里面,大约有40%是借鉴外省已有政策,有20%是程序性优化或政策上的重复,而且这个比例还会扩大。剩下40%才属于秦南特色原创。”
林方政如此直率的回答,倒是让胡文冠怔了一下。
他感慨:“不容易啊,居然还能有40%原创。”
“恐怕……”林方政欲言又止。
“恐怕什么?”
“恐怕连40%都保证不了。”
林方政心一横,算是彻底放飞了,人家堂堂省委书记,瞒得了初一,瞒不了十五。关键自己说了40%,到时候达不到,倒是自己夸大其词了。
“哦?”胡文冠斜眼扫了他一眼,然后拿起材料继续看起来。
就这么一个看似有些不满的眼神,让林方政心里陡然不安起来,质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想等胡文冠继续说话,可对方却缄口不言了。这让林方政更加拿不准主意了,是继续说,还是沉默一阵然后起身告别呢。
短暂的一分钟,让林方政仿佛度过了一个小时那么漫长。他咬了咬牙,不能灰溜溜的逃跑。说错就说错,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有什么好怕的。
“胡书记,不是我危言耸听。从第一轮征求意见的反馈情况来看,很多单位都提出了删除意见。删除的大部分也是在全国范围内的独创改革事项。因为您也知道,既然是全国独创,那绝大部分都不省级层面能决定的。很多都会涉及国家部委的职权,有些甚至会违背现行法律法规、国W院决定,难度是相当大的。虽然我们会再请他们与对口部委沟通协调,但从现实概率来说,能获得部委支持的事项占比肯定是少数。所以40%这个比例,只能说是一个目前情况的一个乐观估计。”
一口气说完这么长的话,林方政紧张的差点喘不上气,死死盯着胡文冠的反应。
可胡文冠依旧没有看自己,而是轻飘飘问了一句:“那你觉得,这样的结果,合理吗?”
然后继续拿笔在材料上圈画着。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觉得,当下的不合理,是为未来的合理赢得时间。”
听到这句话,胡文冠握笔的手停了下来,终于转头看了过来,可见他对这句话很感兴趣。
林方政继续道:“从本质上来说,我们当然希望能全部全国独创。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改革开放几十年到现在,我们摸着石头过河,好改的,都已经差不多了。现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改革也进入到了前所未有的深水区,也更强调制度自信、道路自信。所以接下来的改革都是世界上从未有过的,必须深入结合中国实际,稳扎稳打才行。这是整个国家层面,放到我们秦南省来说,作为一个内陆省份,改革起步晚,开放底子薄,前沿探索自然是比不上沿海领军地区。在这样的困难重重之下,如果一味追求全盘创新,既不现实,也会严重拖累自贸试验区的申创工作。他们开拓在前,我们紧跟在后。对于我们来说,当下最重要的是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去追求好不好的事情。如果自贸试验区都争取不下来,失去了这样一个重要的改革试点平台,后续我们即便是有独创性改革,也缺少一个足以支撑它的广阔平台。所以,目前我们独创性虽然不多,看上去不合理。但从长远来看,有了这样一个平台,培养起了地方的改革探索精神,未来领先全国的改革探索也会越来越多,也就会越来越合理了。”
这是一段完美的申论作答和面试分析!如果这是在考试中,林方政的这段运用得炉火纯青的辩证法,必然会得到全场最高分。
事实上,林方政确实潜意识里把这当成了一场面试,胡文冠就是那位面试官。有了这层意识,林方政已然进入到了忘我的境界。
胡文冠放下材料,眼中惊喜流转,心里也是暗暗称赞。林方政的这一番回答,既有高度和格局,又接地气和现实。能在短时间内分析得如此精准,这个年轻人不一般!
他赞赏地点了点头:“你的观点很新颖,逻辑自洽,看待问题也很全面到位。能说出这番理论,可见你是下了功夫的。我们很多领导干部,在改革中都会犯一个不经意的错误,总把一件事看成非此即彼的对立面,只做行与不行的决定。但事实上,改革就是一把双刃剑,有好的一面,自然就有坏的一面。只有学会辩证看待,才能真正做到扬长避短、趋利避害,改革效益才能最大化。路线确定以后,干部就是决定因素。相比于这次的自贸试验区有多少全国独创,我更希望看到的是能有更多像你思考的干部,如果有这般认识,自贸试验区的独创性改革也必然会越来越多。”
第648章 简在心上
林方政得到如此赞赏,受宠若惊:“谢谢书记,我那就是一点不成熟的看法,还是您的点拨更有格局!”
胡文冠也习惯了这样的马屁,只是微微一笑:“你叫什么名字去了?”
“林方政。方圆的方,政治的政。”林方政恭敬回答。
“林方政……方方正正,政治清明,名字不错。”看来,胡文冠尚未知晓林方政与孙卫宗的关系。
“现在是你们商务厅那个什么园区开发区管理处的处长?”
“还不是,只是副处长主持工作。”林方政实话实说。
“哦,那也不错了。三十几了?”
“虚岁三十了,刚满29岁。”
“挺年轻!一直就在厅里还是从基层上来的?”
林方政回答:“两年前上来的,之前是在岳山县工作,后面还任过经开区任管委会主任。”
在大领导面前,可以大胆说自己的过往职务。只要注意语气就行,因为你怎么样都炫耀不到他头上来。
胡文冠点了点头:“不错,难怪能这么接地气,是有基层工作经验的。年初的干部大会上,我也说过,咱们省级机关,选拔提拔干部,一定要把基层工作经验摆在更加重要的位置。上面的领导干部如果都没有基层经历,那不就空心化了吗?不懂基层,工作干不好,不懂群众,那是要命的。”
“胡书记您的话太对了,我们上面的干部,是要优先从基层择优选拔。我现在也负责牵头自贸专班的工作,就目前自贸专班里,有近一半的干部,都是从基层推荐选拔上来的,对目前的政策堵点、企业难处、群众痛处比较熟悉,将来到了自贸办,能更好的落实自贸试验区的各项改革举措。”林方政顺着他话里的意思,附带了意图从专班中吸纳干部进入自贸办的事情,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些肯定。
“嗯,你们这个做法很正确!”胡文冠点头道。
目的达到!林方政心中大喜。不奢求到时他能有时间有空闲俯身为自贸办的选人进人政策站台,但有了省委书记这句“你们这个做法很正确”,将来关键时候搬出来,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所向披靡作用!
胡文冠说:“但是,干部交流是双向的、运动式、闭环的。基层的优秀干部要上来发展,上面的优秀干部也要下去锻炼。不能顾此失彼。”
“是的是的。”林方政只觉胡文冠的观点太有道理,对选人用人有着清晰的认识。
只是,他尚且不知,在不久的将来,胡文冠这个观念会对省厅这些年轻领导干部有着怎样的深远影响,其中也包括自己。
胡文冠当然精通干部选拔任用交流工作,在从外省省委副书记过来之前,他就是省委组织部部长。
胡文冠笑了笑:“你看,聊起来就偏离主题了。既然你是自贸工作的具体牵头人,那正好,我这还圈了几条,你一起看看,解释一下,让我有更深入的了解。”
“好的,没问题。”话题打开,在胡文冠亲和力的感召下,林方政也彻底放松下来,身体前倾,接过材料认真看起来。这里面也不再仅仅是涉及商务部的事项,还包括财政部、发改委的职权事项。幸好对于总体方案的政策解读,林方政早已通读了解,大部分情况还是能说个子丑寅卯的。
两人就政策问题又交流了近半小时。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讨论完毕,胡文冠看了看时间:“你有些讲的还是很到位的,很有受益,我要再思考消化一下。都快十二点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林方政知道,胡文冠肯定不会就只有这一个事情,身为省委书记,即便是出差开会,那也是政务不断的,晚上十二点对于他们来说,大部分时候是够不上休息时间点的。
“好的,胡书记,那我先走了。”林方政不作磨蹭,起身告别。
胡文冠起身送了两步:“林方政,小伙子不错,我记住了。有机会再向你请教。”
“哪敢哪敢,我这都是班门弄斧了。”胡文冠说出“请教”二字让林方政一阵慌乱,连忙道,“胡书记但凡有指示,我随叫随到!”
“好好好。”胡文冠笑道。
林方政轻轻为他带上房门,站在门外的他这才彻底觉得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今晚的这场突然答对,完全出乎意料。原本是简单送个材料,却演变成近一个小时的长谈,并且在胡文冠心中留下来良好的印象。
这样的良遇,放在任何一个干部身上,那都梦寐难求的。更关键的是,自己在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就回答上来并且引起领导的注意,这才有了后面的深入交谈。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上几次难得的机会,但很多人要么是后知后觉,任由机会溜走,要么是能力不足,伸手捕捉不住。
要想抓住人生难得的机会,除了祈祷运气之外,更重要的是在工作中要善于自我积累和提升,才能在机会来临时一把抓住,实现跃升!
毫无疑问,林方政面对这次难得的机遇,胸有积蕴、腹有才识,并且果断出手,成功抓在了自己的手中。
他长吁了一口气,林方政迈着轻快无比的步伐下楼而去!
可以预见的是,他今晚的梦都会是愉快的。
翌日早上,众人在楼下集合,乘车前往商务部。
车队沿着京城主道长安行驶,目的地是商务部北门。
途中,天安门在林方政的视野中穿过。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看着那红墙高楼,林方政心中总是涌起无限豪迈之情。那是这个文明古国几千年恢弘历史的浓缩,与门前的川流不息的繁华相映成辉,不住向每个国人宣告着,这个古老国家在新时代,依然焕发着勃勃生机。
再想到这曾经是封建帝王的宫闱禁地,如今却人头攒动,已然飞入民间,成为了人民群众均能可踏足的旅游标志。它以一种新的方式重生了。
历史纷纷扰扰,皆如过眼烟云。
唯有依靠人民,方能永葆生机。
第649章 初步入选
恢弘庄严的建筑前,商务部的招牌方块石碑肃立。
省政府驻京办的车辆,在各部委都有备案,一路畅通无阻停在了大楼前。
大门外,分管自贸区港司的副部长率人等候。
双方寒暄几句上楼。
时间比较紧,就没有过多的见面虚礼了。
众人在会议室召开见面。
几位大佬轻松风趣的寒暄了几句,无外乎最近北京天气不怎么好,还担心飞机晚点之类的。
几分钟后,会议正式开始。
胡文冠作了工作介绍,代表秦南省委省政府向商务部长期以来给予秦南的大力支持表示感谢,介绍了秦南当前开放型经济发展情况。着重阐述了去年全省外贸增长、实际利用外资、对外实际投资等情况,相比于前年总体态势平稳,个别数据呈现出稳中向好的强劲势头。希望商务部能继续在自贸试验区申创建设、一带一路、秦商出海、秦品流通、电子商务平台建设等方面机遇支持,助力秦南在内陆对外贸易高地建设上高质量发展。
商务部刘部长做讲话,首先对秦南商务工作和开放型经济建设取得成绩表示祝贺,表示将一如既往支持秦南发挥各类改革试验平台的重要作用,支持打造内陆对外贸易高地建设工程,在深化改革开放、贯彻新发展理念、构建新发展格局等方面展现新作为。
这里值得注意的是,刘部长的表态中并未明确指出要支持秦南申创自贸试验区,这也是非常合理的,目前尚未确定由今年批复哪几个省,而这样的拜访工作,都是要对外发布新闻的,任何表态都需谨慎。但是,刘部长却表示了要支持秦南发挥各类改革试验平台的作用,这就是一个很宽泛的表述了,是否包括自贸试验区平台皆在两可之间。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至少纳入了重点考虑范围。
简要座谈结束后,就进入了协议签订环节。因为协议都是事先部厅之间沟通一致了的,自然不用在会上多作讨论了。
随后,沈安顺代表秦南省政府与刘部长签订了部省合作框架协议,其中就包括支持进一步放开外商投资限制条件。
框架协议多为宽泛表述,其中每一条的延伸解释,双方都已经有数,后续再逐条沟通推进。这条放开限制条件,其中就包括昨晚胡文冠所提及的放宽外商设立投资公司的资金总额限制。
拜访,向来是功夫在前,会见在后。与两国签订协议一样,事先工作已经全部做到位,大佬出面镇个场子。所以,拜访部委,形式大于实质。但不能因此轻视形式的重要性,恰恰是这样的形式感,才是能最终达成的压舱石。尤其是一省主官带队拜访,虽然部长同级,但含权量和发展前景还是要更胜一筹的。指不定下一步就跑到部长前头去了。所以对于这件事,部长们还是很欢迎和支持的。
拜访结束,一行人返回秦南宾馆。接下来的活动就与商务厅没什么关系了,徐三平等人吃过午饭后,又连忙搭上返程的班机。
胡文冠等领导则继续拜访其他部委,然后直接留在北京出席两会了。
第二天,林方政做了几件事。
一是要求制度组迅速推进征求意见工作,催促尚未反馈的单位抓紧反馈,对于有修改意见或者不认领分工的,必须详细说明理由。同时将现有的不同意见发专家组研究,给出是否采纳的初步意见。
二是要求综合组配合制度组,做好领导随时听取汇报的工作准备。按照林方政的推测,此番省委省政府大张旗鼓拜访各部委,商务部又如此紧急推进自贸试验区筛选工作,不出意外的话,省领导也会跟上节奏,至少要做出个样子来。这是政治敏锐性。
三是要求片区发展组立即发文督促三市政府,加快研究审议片区四至范围,十日内定下来,并书面行文省自贸办。
各项工作都在加快推进,自贸专班的干部也牟足了劲。
与此同时,国家的各路消息纷至沓来。
首先是商务部长在两会的部长通道上表示:将继续加快自贸试验区建设,吸引更多外商投资者前来。
其次便是《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指出,继续深化改革,扩大开放,增设自贸试验区。
种种信号表明,自贸试验区的设立工作已经是快马加鞭、蹄疾步稳!
3月中旬,所有省直单位的反馈意见均已收齐,在结合商务研究院专家组的采纳意见基础上,制度改革组给出了初步结论。《总体方案》从原来的163条删减至142条。同时安排制度改革组的同志将是否采纳的结果再度分别发送各单位,这也就是林方政所说的二次书面征求意见。
就在二次书面征求意见的三天后,果然不出林方政所料,周中鹏在省商务厅召开了自贸试验区申创工作推进会,省直单位分管副职、地市副市长参加会议。
周中鹏在讲话中除了老生常谈的要点,着重提出了几个要求。
第一个是各省直单位对于商务厅反馈的采纳情况,要尽可能予以接受,对于不属于省级职权的,要主动积极对接部委,寻求支持。尽量不予删除,一定要删除的,必须要有合理的理由。第二个是三市要尽快确定四至范围,提前谋篇布局,做好区内基础设施建设的自贸氛围营造。第三个,省商务厅要主动出击,着手准备《总体方案》的上会研究,随时等待书记、省长的指示!
周中鹏最后说道:“讲到这里,我可以给大家透露一个消息,请大家做好保密工作。”
“根据目前最新得到信息,商务部已经初步将我们秦南省作为今年拟批复的自贸试验区之一!”
虽然与会领导没有什么明显态度变化,但林方政听到这话,却是心潮澎湃。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秦南省在成功申创自贸试验区迈出了一大步,只要不出意外,今年秦南省必然会成功批复!
第650章 方案上报
周中鹏继续说:“根据商务部的要求,今年拟批复的两个省,要在4月底前将《总体方案》定稿上报!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半月时间了,请大家都抓点紧。这里关于对接部委的工作,我再传达一下卫宗常务副省长的几点指示。在对接部委上,各位委办厅局一把手要跟对口部委说清楚三个点!”
“第一,要说清楚这件事是ZSJ和副Zong理都有批示的,是中央对秦南省深切厚爱,希望各部委站在落实中央部署的高度,对秦南省给予大力支持。第二,要说清楚秦南自贸试验区“一带一走廊一路线”三大任务。让各部委有个清晰了解,三大任务是国家交付给我们的,是必须要不打折扣完成的。第三,要说清楚自贸试验区的本质。本质就是改革试验,我们提出的原创性事项,那肯定是要突破现行的法规政策,这是为国家在试制度,是在为他们部委做改革试点探路,不是什么别的目的。对于实在无法现在实行的,可以修改表述,也要尽可能为未来留下空间,不要完全否定!”
“所以,请大家回去将领导的指示和今天的会议精神传达给一把手。不管是飞过去也好,电话沟通也好,他们要亲自抓起来,亲自向部领导做好汇报!”
一锤定音!有了这个定论,很多事情就变得顺畅了。各省直单位对于属于省级层面能决定的事项,基本上都表示了认领。而对于中央层面的事项,则纷纷加强了对接,虽然有些事项不可避免还是遭到了否定,但总体来说大部分原创性事项得到了“修改性”保留。
随后便是省政府常务会、省委深改委会议、省委常委会连续召开,审议并通过了《总体方案》。
这倒是出乎林方政的预料,原以为省里这三关是比较难熬的,但除了常务会和深改委会议上提出了一些小的修改意见外,其他都很顺利。
其实这也是误区了。会议是一个决策机构,具体的细枝末节早已在上会前做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秦南省已经入选,不出意外肯定是要批复的,加上商务部催得紧,自然也就不能过多拖沓,赶紧上报再说。
当然,这个过程总结起来就几百字,可这一个半月时间,林方政和自贸专班是扎扎实实加了不少班。特别是制度组和综合组的同志,不算上周末,工作日平均加班时长都达到了3小时以上。制度组要负责对接专家组和各厅局单位的意见,6个人小组分工下来也是疲惫不堪,最后是不得已从片区组借了人一起在弄,才堪堪周转过来。至于综合组,日常联络工作就不说了,光是三大会议的筹备、材料准备、会务对接等工作,都足以忙得焦头烂额了。
胜利在前,曙光在望。所有人也都没有什么怨言,撸起袖子只管干就是了。
4月底,《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总体方案》(送审稿)正式上报商务部。剩下的就是中央层面的协调工作了。
忙完这一切,林方政惬意的休息了一个礼拜。因为马上五一假期,林方政为此还特意给专班轮流放了两天假,凑上更长假期,以缓解这段时间以来高压紧绷情绪。
假期上来后,林方政默默伫立窗边,看着楼下秦城大道的车水马龙,思忖万千。
难道自贸试验区的重大任务到这里就结束了?原计划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结果3个月就下了定论。
他当然知道,工作到这还没结束,后续还会有片区建设,批复挂牌的工作。可那些主要是几个月后国Wu院批复下文之后的事务了,如果只剩这些,那接下来的时间可就真的舒服了。而且照这么说的,自贸专班也完全不需要留这么多人,至少很多省直单位过来的同志可以撤回了。
之所以想不明白,其实也是理所应当。毕竟秦南省走到现在这一步,确定成为待批省份之一,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接下来要怎么干?他也不知道。
正当思索之际,何天纵的电话打了过来:“到徐厅长这里来一趟。”
没有多余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林方政掐灭香烟,拿上本子快步上楼去。
“徐厅、何厅。”林方政打了个招呼。
“坐。”徐三平招呼他坐下。
“最近轻松一些了吧。”徐三平笑着问。
“嗯,比之前好多了。”
“那就好,听说你跟专班放了假?”
林方政一愣,回答道:“是的,同志们前面个多月加班辛苦了,好多人都没回过家,正好给他们时间回去一下。不过我安排轮着来的,保证各组都有力量常备。”
徐三平笑着挥了挥手:“不用紧张,没别的意思。你是负责人,比我们更知道他们的辛苦,事情告一段落,是该好好休息几天。”
“谢谢厅长关心。”林方政说,“是有什么事吗?”
徐三平和何天纵对视了一眼,然后面向林方政,说:“是有两个事情,要跟你说一下。”
林方政摊开本子,准备记录:“您说。”
徐三平并没直接说事,而是话锋一转,先问道:“方政,你主持园管处有多久了?”
林方政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一茬,回答道:“差不多3个月吧。”
“你说的是下文时间。”何天纵接话道:“我记得没错的话,从去年底侯高胜挂职开始,你就实质上主持工作了,这么算下来的话应该有近半年了。”
“呵呵,差不多吧。”林方政还没搞懂两位领导的意图,只能傻笑两声,点头称是。
徐三平领导气派的虚空指了指:“半年时间,那也不短了。天纵,你是分管领导,你说说看,这半年,我们方政同志主持的怎么样?”
何天纵笑道:“要我说,方政这半年表现还是非常不错的,各方面都展示出了能胜任处长的能力。特别是这三个月,牵头自贸工作,吃苦冲锋在前,为我省成功入选立下了大功啊。”
第651章 命运恩赏
听着这两位领导一唱一和,林方政也猛然明白了话有所指。
果然,徐三平接过话:“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转正吧,你看怎么样?”
“完全同意!”何天纵回答。
“方政,你本人呢,有什么想法,能不能挑下这副担子?”徐三平问。
即使是已经猜到,但真正听到耳朵里,林方政还是十分惊喜的。他想过自贸试验区批复后,自己不出意外能再升一级。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都说论功行赏,这功还没出来,封赏就先到了。
“我…我服从组织安排。”林方政说话都有些迟疑了。
“怎么,感觉不是很乐意的样子啊。”何天纵说。
“没有没有。”林方政连忙摇头,“就是太突然了。在想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何天纵被这话逗乐了,“组织上考验你通过了,总不能老让你主持工作吧,凡事都讲究个名正言顺呢。你要是有什么想法,是可以说的。”
“没有任何想法,谢谢领导!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林方政表态道。
两位领导又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点了点头。
林方政当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保持这般默契,但如果能提前知道在自己来之前的谈话,就能明白了。
就在林方政进来之前不久,徐三平和何天纵就已经有了一番讨论。
“天纵啊,这方案已经上报了。我要跟你商量个事。”徐三平开口道。
“什么事?”
“把林方政转正吧。”
“哦?这个时候就提?”何天纵有些奇怪,按照他对徐三平的了解,向来是把中层位置把控得死死的。
早些年,徐三平刚从下面上来履新厅长的时候,有些处级岗位空缺一两年都动一下的。后来弄得机关干部颇有怨言,加上省委组织部也指出过商务厅干部人事工作不科学、没有做到有序轮转后,才稍稍改观,但他性格里面还是不愿意轻易提拔的。
“领导有指示,咱们也要抓好落实啊。”徐三平感慨道。
“领导指示?卫宗省长说话了?”这更引起了何天纵的好奇,这个自诩清正的省领导,居然第一次插手女婿的升迁了。
不过,他还是猜错了。
徐三平摇了摇头:“卫宗省长没说什么,是文冠书记提了。”
“文冠书记?!”何天纵震惊了一下。省委书记竟然亲自过问林方政的处长提拔?!
“文冠书记说要我们提拔林方政?”何天纵不相信的追问了一句。
“那倒没有。”徐三平说,“他的原话是:你们厅里那个林方政能力不错。”
“什么时候说的?”何天纵问道。
“这句话是去部里拜访的当天,早饭前提了一嘴。”
何天纵思考了一下:“可能是前一天晚上,方政给他送材料,聊了几句吧。”
在何天纵听来,这就是简单夸一句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可徐三平不这么认为,他摇了摇头:“原本我也以为估计是随口表扬一句,没别的意思。可结合文冠书记4月30日在青年干部座谈会上的讲话就意思不一样了。他在会上说,有些单位宁愿地空着位置不提拔,放着年轻干部不启用,严重影响了干部队伍的新老培养。还美其名曰多考验一下,你在考验什么?考验给不给你表示表示?下一步省委组织部要加强督导,对于那些长期空着领导职位半年以上不安排干部的,要详细查明原因,督促整改。”
当然,这句原话是徐三平从录音整理稿的这份内部文件中看到的,他并没有参会,新闻通稿也不会说得这么露骨。
听徐三平这么分析,何天纵心里也不由得相信起来,但他还是疑问了一句:“这话是对全省说的,也不是林方政一个人。”
徐三平说:“表面上看是这样,可难保不是从林方政交谈中得到调研灵感了,不然哪会突然提这么一出。他的讲话是肯定要落实的,用不了多久,省委组织部就会出文件,要真是我推测的那样,再不改正的话,这省直单位的第一根棍子,打我们头上是没得跑了。所以咱们还是不去触领导的霉头算了。”
何天纵听得心里也是频频赞同,那天晚上胡文冠与林方政聊了什么,他不知道,也没去打探。只是从时间上来说,进去近一个小时,未免太长了。从事后胡文冠的肯定来看,两人聊得还算投机。所以,还真说不准是因为林方政而想到的这一点。
其实,要是何天纵真去问林方政的话,恐怕也能耦合上。毕竟胡文冠确实问了一句他现在什么职务,只是在他回答后,并没有对他还不是处长有任何表态罢了。
何天纵说:“行。我没意见!只是方政这小子运气还能好,能有这样的机会。”
徐三平道:“机会不是你给的吗?你让他去送的文件啊。关键是能抓住机会,这小子每次都能抓住机会,就这点,很多人都做不到啊。”
“对,这确实是他超出常人的独特优点!”何天纵赞同道。
就这样,林方政提拔处长的事情定了下来。
有时候,一个人官运也就是命运,是很玄乎的东西。有些一辈子处心积虑,才好不容易踏上一个台阶。可有些人,他总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意料之外的惊喜。
就拿这次胡文冠的讲话来说,估计用不了多久,省委组织部的文件一下发,又有一批官运宠儿要上位了。这是很常见的事情,有的单位空着不提拔,并非没有符合资格的干部,而是更适合或者能力更强的干部还没到资格,想再等一等。结果这个文件一出,被逼无奈只能从现在的矮子里面选高个,这个幸运儿是被命运青睐,成功上位。可那位为之付出无数辛酸泪的背影者,又有谁怜呢,只能留下时运不济的此生长谈罢了。
凡此种种,数不胜数。甚至在十几年前,有极个别领导在提拔身边干部的时候,还要去算人家的八字跟自己合不合,简直荒唐至极!
不过,就提拔林方政这件事来说,两位领导也并非完全出于公心,都有自己的考量。
第652章 任务繁重
从徐三平来说,既是为了不得罪领导,卖个顺水人情。也是在为腾笼换鸟做准备,现在不给林方政解决,等自贸试验区正式机构成立后,多出来的处室,也还是要解决他的。与其等到那个时候为难,不然现在就让他入座,自贸办的处室自然就有别的安排。
从何天纵的角度来说,提拔林方政本来他就是乐意看到的。这小伙子既是自己的得力骨干,也是王定平的前臣旧部,算是半条线连着心的人。另一个就是依照这小子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和背后虽然不用、却不代表没有的背景,将来这自贸办提拔、进人的事,少不了要越权争执,或许对自己的意图实现有所帮助。甭管到时他的固执作不作得数,现在给他卖个面子,总是稳赚不赔的。
以上对话和考量,林方政当然是无从得知,只当是领导对自己格外器重了。要知道,这个时候提拔,林方政毫无疑问,成了省商务厅最年轻的正处级实职领导,直接超过了前任冠军侯高胜。
徐三平接着说:“刚刚那个是第一个事情,接下来我跟你讲第二个事情。既然要升级了,那就要承担起更多责任来。”
两位领导的表情不约而同变得严肃起来,林方政见状,知道今天的主题来了,也坐直身体,拿起笔开始记录。
徐三平声音凝重:“关于自贸试验区,我想大家都认为已经上报部里,好像大功告成,坐等批复了。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总体方案上报不代表万事大吉。来事了,具体天纵你来说吧。”
林方政闻言眉毛一挑,顿觉情况不妙。
何天纵接上话:“司里打来电话。要求我们秦南加快自贸试验区的建设和相关配套文件的制发。务必在批复之前见到成效!这关系到能否真正顺利批复。”
又来了任务挑战,这让林方政不得不打起精神,那平静的心情又热血沸腾起来。
何天纵说:“司里提了一个要求,根据以往自贸试验区的总体方案,都会要求各完善配套政策,确保各项改革举措落地实施。这个配套政策,结合其他省份的经验,就是要制定一个实施方案!”
“实施方案?”林方政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是不是就跟之前的政策解读差不多?”
“相似,但有区别。”何天纵说,“政策解读着重的是对改革任务的背景解释和现在情况的分析,实施方案则是要对每一条改革任务都有明确的落实举措、责任分工、完成时限!”
“好。”林方政顿感压力巨大,如果每条改革任务都要有明确的落实举措的话,则不仅仅是对商务部报送的143条了,很可能扩展到三四百条之多。这个规模,恐怕没人敢称轻松。
何天纵接着说:“刚刚是司里的要求,接下来是中鹏省长的指示,自贸试验区要提前谋划三项保障工作。”
林方政飞速在本子上记录着。
“第一项是法制保障。要着手起草秦南自贸试验区条例,争取列入到明年的省人Da立法日程!同时要准备自贸试验区管理办法,争取年底前由省政府印发施行。”
这里面一个是地方性法规,一个是地方政府规章,可谓是双料法制保障,极为重视了。
“第二项是体制保障。要立即启动自贸试验区的管理体制研究,包括议事协调机构的议事规则、管理机构的运行规则,以及自贸办的工作规程。”
“议事规则?之前领导小组下文的时候不是已经明确过了吗?”林方政问道。
“不一样。”何天纵摇了摇头,“现在的领导小组是自贸试验区建设工作领导小组,等到正式批复后就要成立自贸试验区工作领导小组。按照外省经验,工作领导小组是一定要书记省长双组长的,所以必须要有一个真正的议事规则。”
有无“建设”的一词之差,意思完全不一样,其层次也上升了若干个档次。
林方政点头表示明白,接着问:“那管理机构又是什么呢?”
“这就需要你们去研究了,目前各省情况不一,有的成立了管委会,有的没有成立。你们专班多出去取经学习,好好讨论讨论,再结合我省的实际情况,提个初步意见出来。”
“好。”林方政快速记下“管委会是否,出去调研”。
“第三项是机制保障。这里面中鹏省长提出了三项机制,分别是统筹协调机制、工作推进机制、资金保障机制。刚刚厅长加了一个机制,那就是考核评估机制。”
林方政听得是头皮发麻,难怪他们这么严肃,这一口气来这么多任务,不光是下面的干部压力巨大,他们做领导又何尝不是倍感压力呢。
“好。那就是两个立法,一套工作制度,四个保障机制。”林方政总结确认了一下。
“还不够。”徐三平突然开口,“根据领导意思,片区也要全部动起来,三个市必须要有自己的片区实施方案。”
“可是,我们的方案还没出来,他们不好着手吧。”林方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何天纵回答了这个问题:“这就是自贸工作的意义所在!它不是简单照抄上级文件。如果他们只是搬运我们的内容,那就失去了改革创新的本质。”
“但是……”
林方政刚想继续发问,何天纵直接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们要是自己搞实施方案,那省级实施方案岂不是落空了是吗?”
林方政点了点头,他要问的就是这个。
何天纵解释道:“不用担心,省级实施方案主要是针对各省直单位,要求他们落实政策。片区实施方案则是结合片区实际,在市级层面进行落实。他们可以融入我们的省级方案,但更重要的是要结合总体方案精神提出自己的独创性内容。”
林方政捋了一遍思路,明白了他话中意思。省级实施方案是省直单位的责任书,落实的舞台就是在三个片区。而片区实施方案是各自的发挥舞台,既可以主动对接省级方案,争取把合适的政策落到自己的片区,也可以提出符合地方特色的设想,从而实现差异化发展。
第653章 预备主菜
林方政不作犹豫的接下任务:“行,我回头就跟片区联系。”
“还有三个。”徐三平补充道。
“还有啊……”林方政下意识惊呼出声,一口气这么多任务,怎么可能搞得过来。
“怎么?就怕了?怕了就说,我让别人来负责。”何天纵说。
“没有没有。领导您尽管吩咐,别说三个,三十个我都照单全收!”林方政连连摇头,猛拍胸脯。这都到这一步了,没有意外的话自贸试验区是肯定要批复的,这时候让别人去负责,那自己不是白干了吗。不说什么别的荣耀,至少在关于自贸申创的新闻侧记中要提我一嘴吧。
“还算有点血性。”徐三平笑了,估计是任务安排到位了,如释重负。
他手指轻点两下桌面:“第一个事情是,你们先以省政府的口吻起草一个支持政策。等领导同意后再报。”
“支持政策?类似于关于支持自贸试验区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林方政一点就通。
“没错,这个有点难度,要抽选精兵强将用点心。”
如果说之前的制度都有处可学,更多时间花在了沟通协调上。那这个支持政策可谓是从起草开始就要煞费心思了。因为他不是空泛的法律条文,是要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和政策优待的。
林方政搞制度多年,非常明白这份支持政策的重要性,不仅要管用,还要比其他经开区的政策更优惠!
“第二个呢。”无所谓了,尽管来吧,林方政看着已经记的满满一页的笔记,只想快点下去安排任务,时间久了就会有传达信息上失真。
徐三平依旧不紧不慢:“这第二个,就是各片区要有自己的发展规划和支持政策。”
林方政有点糊涂了,都是片区的事情,为什么不放在之前一块讲呢。
徐三平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不紧不慢道:“这件事倒不用太过着急,放在心上就行,提前安排给市里就好。”
“好。”
“第三个事情,也是最关键的一个事情。要马上着手启动。”
听他这么认真,林方政也不自觉认真起来。
“那就是要预备启动自贸机构设置的研究!”
林方政一惊,终于说到最重要的点了。这一路听下来,他始终在嘀咕,这批复已大概率成定局的事情,只等国家正式文件就能挂牌成立机构。怎么说来说去没提到领导最关心的加人加编的事呢,原来藏在最后呢。
“这个,是不是要先跟省委请示一下?”
何天纵回答:“已经请示过卫宗省长了,他表示可以先研究,邀请省编办一起。成熟后报省委研究,再报中编办批准,然后就可以同步设立内设处室了。所以目前你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和人事处一起提前对接省编办,也可以多出去外省学习考察一下他们的经验。”
徐三平补充道:“我的意见是,宁多不少,这一点你在编办面前要多争取一下,你懂我意思吧。”
林方政知道他的意思,无非就是多替商务厅说话,争取多要一些编制。但这件事哪是多争取就能行的,给多给少,人家省编办一言而决。真想多要些,你们这些厅领导出面才行。
心里这么想,表面上他还是只能说:“明白。”
何天纵给林方政发了一根烟,自己点着吸了一口,悠悠道:“任务很重,接下来就是考验你统筹能力了,手底下有一个团队,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上,要把他们的作用都发挥出来。”
“好的,下去我就先做个分工。”林方政点头道。
“另外,事情虽然多,也有个轻重缓急。刚刚厅长强调的事情要重点办,其他的你自己去拿个顺序。遇到什么困难随时报告。”
“好。”
林方政离开厅长办公室后,回到办公室,呆呆看着这一页满满的任务,脑袋一团乱麻。他慢慢闭上双眼沉思。
要说一点都不发怵,那是不可能的,这里面每一项都是一座山,甚至可以说,每一项所汇集起来文来文往的材料,都足以汇编一本书。
现在他才明白,李斌所说的其他成功获批省份基本上三大本书是什么概念。之前的《总体方案》只是一道开胃菜,现在要做的才是真正的宴席“主菜”。
还是自己这个厨子把事情看简单了。
不过事情都是这样的,非经历不知难,远观是个土坡,翻越过去才被震撼,面前已然是一座高山。
再高的山也要去攀,再难的事也要去做。他已经没有退却的理由。
睁开双眼,拿起笔,开始一项一项细化分解任务。
何天纵说的有道理,是时候把他们的力量都调动起来了!这对自己的能力也是一种提升,没有带过一个团队,都谈不上统筹。
如果说之前主政经开区,负责的是经济改革一隅。那现在负责自贸试验区,其牵涉到的省直各单位职权、各项经济、社会、文化改革,是全面且前沿的,对自己迅速掌握各部门主责主业以及协调联动平级、上下级是非常有帮助的。
埋着头冥思苦想、边写边划了近一个小时,总算把事情全部捋顺了。
期间夏令还进来打扰了一次,想汇报一下着手去下面经开区调研的事情,被林方政不耐烦劝退了,改天再说。
放下笔,林方政长吁了一口气,仰靠在椅背上,右手整理了衬衣领口,尽量让自己舒服一些。左手拿着本子再扫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太大问题后,他给常凌去了电话:“凌哥,你现在是在厅里吗?”
“不在,怎么了?”
“想召集专班开个会,有新任务要做一些分工。”
“那我马上过来,一个小时的样子。”
林方政看了看时间,都已经十一点了。
“没事,你那边先忙,下午有空吗?”
“下午没问题。”
“那就下午三点,在小会议室碰个头。”
“好。”
如果是全体专班的会议,林方政一般要先给常凌打个电话,尊重他的时间,毕竟他还没有完全交接,很多时候要两头跑。
打开V,林方政在专班群里发布了会议通知,不允许缺席。
第654章 集体部署
下午,小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林方政已经事先与杨军沟通,并安排人将任务分工和工作要求整理成打印材料,此时每人手上分发了一份。
“现在开会!”
林方政开始主持会议:“刚刚大家手上都拿到一份材料,装订起来有十多页,应该明白当前面临着什么样的任务了。什么讲政治、负责任之类的官话我就不说了,直接安排任务。”
“不过事先还是通报一个事情,我省的自贸试验区已经入选,鉴于参与专班的部分省直单位同志,他们单位询问过何时能放回原单位工作,经请示领导同意,这部分同志,如果本人也想回去的,可以准许。不想回去的,将由省自贸办统一拒绝。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先把这个会开完,也给自己一个深思的时间。”
打好招呼,林方政开始进入正题:“自贸试验区的申创工作取得了初步成效,也给大家放了几天假。本来呢,是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但通过材料你们也大概猜到了。休息的想法落空了,我们要进入一个全面建设的阶段了!”
“这里我按照分组来确定任务,请各组长和组员认真领会,不要出现执行上的偏差。我只确定分组任务,具体组内安排,请各组长自行分配。”
“首先是制度改革组,你们的任务最重,压力最大。主要有以下几项。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牵头自贸试验区实施方案的起草。请杨处尽快与专家组对接沟通,他们比较有经验,先由他们就143项改革措施提出实施方案来,时间限定在5月底前。等方案一到,马上发三市和各单位征求意见。争取6月底前能提交省政府常务会议研究。这里需要注意的是,要明确每一项落实举措的责任单位和完成时限,时限分为半年、一年、两年和三年,一年内完成的不得低于50%。”
实施方案就是总体方案的具体落实,时间要求自然也要按照总体方案来,必须三年内全部收官!
“第二个是研究起草自贸试验区的支持政策。这个没有具体定式,专家组也给不出指导意见,只能靠你们自己了。多学习借鉴一下其他省份的支持政策。把握两个原则,一是不能低于省内任何高新区、经开区和园区优惠政策,否则自贸试验区弄得还不如一个园区,就成笑话了。二个是要符合本省实际,不要漫天要价,特别是财政支持,要在合理的范围内。这件事要在7月底前初步报省政府,争取和自贸试验区的批复一同印发。军哥,这里我为你点一个将,李正要参与。”
杨军笑了:“你不说,我也会点他。这种要开脑洞的事情,非他莫属。”
李正一脸愕然的看着二人,心中还是充满了感激的。没什么比被当众肯定能力更鼓舞人心了。
“怎么?李正你不愿意?”杨军见他没有回答,问道。
“没有,服从安排!”李正坚定回答。
“制度组的第三个事情,就是负责法制保障。要着手起草自贸试验区条例和管理办法,这里值得注意的是,千万不能闭门造车。要主动对接省人Da常委会和省司法厅,及时把立法项目列入明年的重点立法,同时邀请他们全程指导、参与,出去调研也带上他们一起。对接上的工作存在困难的话,可以及时向厅领导报告。按照领导指示,管理办法年底前要出台!”
“第四个事情,就是机制保障中的资金保障机制,这方面也由制度组负责。之前天纵厅长讲的是向省政府请示每年拨付一个亿,被真诠秘书长驳回来了。领导的原话是:一个亿够个什么?多向外省学习一下。现在看来,一个亿是完完全全不够的,这里你们大胆去想,提出一个数目来。要注意的是,资金保障不要只盯着财政这一个盘子,税收激励、金融支持、社会化资金也要考虑进去!这件事同样7月底前要报省政府。”
“制度组就是这四件事情。以上内容有相通之处,比方说支持政策和资金保障机制肯定就有重复的内容,可以相互使用。杨处,你看这个安排有没有什么意见?”
杨军正皱着眉翻看着材料,感慨了一句:“我们组6个人的担子很重啊。”
“嗯,是有点重,要不再讨论一下,调整调整?”林方政并没有因此而不高兴,他也知道给制度组压了很多担子,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
杨军放下材料,震声道:“不用了,别的组估计任务也轻不到哪去,而且这本来就是分内之事,我们组照单全收!大不了多加点班罢了,大家加多久,我就陪多久!”
他的豪迈表态让林方政心底一阵宽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向你学习,给同志们表个态,所有的组加班多久,我就陪多久,跟同志们一起熬!”
“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啊,我可是要监督你的。”李正冷不丁接了一句。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搞愣了一下。
林方政笑了:“好,欢迎监督,少一次请大家吃一次饭!”
“哈哈哈。好。”众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还未结束,林方政又赶紧补充道:“盒饭包送到办公室。”
“切……”又是一阵嘘声。
会场严肃紧张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大家心情也轻松一些了。
“咳咳,饭的事到时再商量嘛。”林方政继续开会,“接下来是综合组的任务。”
“第一项任务是体制保障那一栏,也就是自贸试验区的议事规则、工作规程等等,就请综合组负责。这里面我想了两个点,要注意列进去。一个是领导小组的议事,考虑到会是书记省长双组长制度,所以定期会议每年一次,由组长提议召开。不定期会议则可由常务副组长或者委托副组长召开。二个是自贸办的工作规程,要与领导小组的议事内容区分开来,哪些重要事项是必须领导小组会议集体讨论通过的,哪些自贸办会议就能定下来。不要混作一谈了。这项工作要抓紧,争取8月底前报省委,批复下来后就能尽快印发出来。”
第655章 机构之论
“第二项工作,就是机制保障中的统筹协调、工作推进两个机制请你们负责。”
“统筹协调和工作推进不是一个意思吗?我看不出有什么明显区别。”卢俊贤接话道,语气中有着不屑一顾。
林方政刚要解释,沙容建抢先回答了:“应该还是有区别的,我个人分析是统筹协调更注重省自贸办层面,工作推进则是建立起一套督促三片区抓紧工作的制度条款。包括与三市自贸办的对接协调等。”
沙容建的回答十分契合要点,正是林方政要说的。
可卢俊贤依旧反驳道:“与三市片区对接,不还是统筹协调的内容?协调两个字你没看到?”
沙容建被这么一怼,颜面难堪,却又无言反驳。
常凌笑了笑:“贤哥,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从字面意思来看,统筹协调就包括了协调上下。”
“是吧,我就说有些重复。”卢俊贤被肯定,显得有些得意。
“但是。”常凌紧接着补充,“容建说的也没错,两者之间还是有一定区别的。统筹协调更注重的还是自贸机构上下的对接沟通,而工作推进则范围更广,既包括自贸上下,也包括平行部门,甚至下级有关部门。强制性也更足一些,带有一定的刚性约束条款。所以说领导要求分开,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常凌做了解释,卢俊贤也就不好再反对了。
“老弟你这么解释才有道理嘛,我没意见了。”
林方政当然知道卢俊贤并非因为两个名词的差异而多费口舌,更多是出于对自己的不服和对任务过重的不满罢了。也只有常凌说话,他才能听得进去。
没事,不纠缠这些小事,林方政继续做安排:“第三个,就是负责对接常务会、深改委会、常委会以及有关自贸工作的领导调度会等会务事宜,包括文件来往、代拟稿起草等。”
这些本就是综合协调事项,无可推辞,常凌点头接下。
“第四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或者说是在座很多同志都比较关心的一个。”林方政突然严肃认真起来。
听说切身相关,众人也都停笔抬头看向他。
“自贸试验区批复挂牌的同时,自贸工作机构也要同步成立!所以综合组要加快启动自贸机构设置的研究工作,这里面有几个点要研究透彻。一个是自贸工作机构究竟是归并商务厅,还是独立化运转?这是很关键的一点。从外省的操作来看,既有与商务厅合署办公的,也有单独设立的,还有归在发改委等省直单位的。”
沙容建疑惑道:“应该还是要跟商务厅合署办公吧。自贸工作和商务工作实际上是密不可分的,把内设处室归并管理,更有利于集中力量。”
“这个考虑也是有道理的。”林方政未置可否。
“厅领导是什么意见?”常凌问道。
“厅领导先让我们研究,提一个初步意见。我建议把两种情况都考虑进去,出两个建议方案。”林方政回答道。
这里林方政撒了个谎,厅领导有没有倾向意见呢,当然是有的。但要命的是,领导意见并不一致。
这段时间以来,徐三平和何天纵都跟林方政提过研究自贸机构的事情,虽然都是说的要研究透彻两种情况,但两人言语间还是有各自倾向的。
徐三平倾向于与商务厅合署办公,因为这个机构并不会抬升他的级别,但放在商务厅明显更有利于集中管理,加强自身的权力,也是一种政绩的突显。
但何天纵的微妙态度明显更倾向独立运转。林方政知道这其中的原因,虽然按照孙卫宗的阐述,如果放在商务厅,很可能设立第一副主任(正厅级),常务副主任(正厅级),专职副主任(副厅级)三个领导岗位,其中第一副主任毫无意外肯定是厅长兼任。但问题就在于真的需要两个负责日常工作的副主任吗?
很显然,这样的设计带着巨大风险。弄不好就会取消常务副主任一职的设置。那样一来,何天纵就失去了提拔的机会,牵头这项工作的目的也就达不到了。
他当然不想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最希望的就是独立设置,由自己直接担任第一副主任,然后再设置一个专职副主任,这才是最万无一失的办法。
林方政夹在这中间,自然是左右为难,索性干脆什么态度都不要有,反正是由省委决定的事情,两种方案都做,最后由领导定就是了。
常凌皱着眉看了林方政一眼,然后心中了然的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就按两套方案做。”
林方政说:“对了,关于自贸机构,天纵厅长指出,要考虑省级层面有没有设立管委会的必要,三个片区肯定是要有的,看需不需要做一个上下对应。”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我觉得完全没这个必要!”
听到这个声音,林方政无奈地抽了抽嘴角,不用看,又是李正。这是综合组的事情,他怎么率先发表意见了。
不过自贸专班本来就是一个集体,没有处室之间那么泾渭分明。所有工作都是自贸工作,大家都可以发言。对此,林方政倒也没有反感。
林方政不好意思冲常凌苦笑了一下,然后对李正说:“说说你的意见。”
李正朗朗说来:“三个片区设立管委会,是因为他们确实有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区划,但这个区划又与正常的行政区划有交叉,为了更好管理,才设一个管委会专门负责自贸相关工作。省里凭什么设管委会?如果是为了管理三个片区,那这个管委会什么性质?我们不是垂直机构,管委会只是政府的派出机构,上面的没有权限领导下面的,那我们设置一个管委会,从机制上来说,就是一个奇葩!”
这番话说的林方政是心惊肉跳,幸好何天纵不在场,否则脸又要黑成炭。这小子的直性子,怕是改不掉了。
第656章 李正怼人
李正可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自顾自继续说:“刚刚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搞个管委会出来,省级层面就要打架。管委会和自贸办是什么关系?还是说这个自贸办只是领导小组办公室,不做常设机构?”
沙容建插了一句:“自贸办指的是两个。我们讨论设立的自贸办,当然是常设机构,全称就是自贸试验区工作办公室。领导小组办公室也称自贸办,但那是议事协调机构的办事机构,不是常设的。”
沙容建的这番科普,正中李正下怀。
“问题就在这里。领导小组的自贸办姑且不论。就常设自贸办,正厅架构,管委会呢?不出意外肯定也要正厅架构。这不是瞎胡闹吗?两套班子的人马是不是一致?一致的话搞两个机构做什么,政出多门从来就是大忌。不一致的话那就更有意思了,谁指挥谁?三定职责怎么划分?本来简单的事情,因为机构打架,事情也会弄成一锅粥。”
卢俊贤再也忍不住了,他本来就对这个基层来的,不按体制规矩行事的干部颇有不满,此时见他在这里“指点江山”,大肆否定领导的意见,更是一阵反感。
“李正,这就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了。机构怎么弄,三定怎么分,是省领导和省编办的事情,我们只需要调研清楚,提供为参考就行了!”
李正被他这么一番批评,一时发愣,想张嘴反驳,却又慑于他是改革办的领导。加上这本不是制度组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不得已,他看向林方政。
林方政只是与他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低头翻阅起材料。
没有态度,就是最明显的态度。林方政此时没有出面做和事佬,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李正你自由发挥,我权当透明人。
得到这个暗示的李正底气倍增,振声反驳:“卢主任,正因要领导做决策,我们经办人员更应该替领导想在前面,不是吗?如果事事都丢给领导,那还要我们提前研究做什么?”
卢俊贤傻眼了,他没想到李正竟敢当众跟自己打擂台。
李正可不管他的脸色难堪,继续说:“一个很明摆的矛盾在眼前,如果不去理顺这个问题,不但调研学习会浪费人财物走弯路,得出来的结论恐怕也是不伦不类。到时领导是责怪我们研究不细致,还是会表扬我们善于把问题抛给领导呢?”
“你!”这一通讽刺挖苦,可把卢俊贤气得嘴角打颤,就准备拍案而起。
“好了好了,李正你少说两句!发表意见就讲客观,加那么多个人情绪做什么!”杨军见状连忙出来批评两句,缓和一下冲突,心里却乐得不行。平日里这卢俊贤就是一副高高在上姿态,除了常凌谁也不服,很多次对于专班的工作任务都是爱接不接的,次次都要常凌当面“请帮忙”才勉为接受。此时李正如此让他下不来台,让人莫名有一种爽感。
杨军的讲和,卢俊贤岂能接受,依旧熟视无睹地一手指着李正就要发作。
“行了!都不吵了!”林方政终于抬起了头,沉声喝止卢俊贤升级矛盾的意图。
主持人发了话,卢俊贤望过去,只见林方政脸色阴沉,威严十足,终究是狠狠瞪了李正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李正你也以后也注意一下说话语气。都是同志,谈工作不要掺杂个人情绪。”林方政“批评”了李正一句,只是这话说的轻声轻气,说是批评,更多像是一种温馨提醒。
然后转头对常凌道:“凌哥,你觉得呢?”
常凌常在领导身边行走,察色观人早已炉火纯青,这一番听下来,他心中也有了主意。于私,林方政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是在借李正之口说出来而已。于公,李正说得确实在理。
但他也不想给卢俊贤更多的难堪,委婉了一下,说道:“这个事情呢,我们讨论归讨论,但也就是多给省编办一些意见参考,最终是什么样的方案报省委,由他们决定。”
这是对卢俊贤的肯定,后者听了后忙不迭点头。
“但是呢。”常凌接着说,“我们作为第一关,特别是这个机构今后还可能落户商务厅的情况下,还是要尽量从工作大局角度多提一些合理化的建议。我想,看这样行不行啊,同志们都帮忙一起参考参考。我们首先倾向于不设管委会,但是在调研考察中,也邀请省编办把有管委会和没有管委会的省份都走一走,提前了解有管委会省份体制机制上是否存在不顺畅的问题,也更能说服编办领导。”
常凌说话还是这么滴水不漏,谁也不得罪,但又隐隐表示出了支持李正意见的态度。
见大家都没什么要说的,林方政总结道:“那就这么定吧,这件事要注意多跟人事处沟通,对接省编办还得通过他们的口子才行。凌哥不熟悉厅里,协调人事处辛苦军哥你也配合一下。”
“没问题。”
综合组的任务算是翻篇了,林方政接着布置片区组的任务:“前期大部分工作是制度组和综合组承担了,现在进入全面建设阶段,片区组也要动起来了。主要任务有三项。第一项是指导三市制定各自片区实施方案,这里要注意的是,片区的实施方案可以包含省级方案内容,但不能全盘照抄,也就是说要符合地域特色的落实举措。为了保证质量,我建议的是,三市也要与商务研究院的专家组对接,请他们一并起草。省里的方案是这个月底初稿出炉,建议三市的方案也不要拖太久,争取6月底前完成初稿。”
“第二项任务,指导三市出台片区发展规划和支持政策。这里值得注意的是发展规划,要至少能管三年。特别是对于用地规划,一定要合理,严控住宅用地。这一点要主动对接自然资源厅,请他们加以指导。这个规划和支持政策要求各市争取年底前能出台。以上两项任务主要由片区组牵头,因为涉及制度组的部分成果,在有需要的情况下,制度组配合一下。”
第657章 怜晴冒尖
林方政接着安排:“第三项任务,就是机制保障中的考核评估机制。这里我的理解是以自贸办名义出台一个考核评估办法,对各片区落实改革任务、领导指示、创新性成果、招商引资、税收增长等等方面的情况进行综合评估。样板呢,估计跟我们每年对全省园区的考核评估差不多。要注意的是,考核一定要量化指标,做到考得准、评分公、落得地。这一项工作我的想法是争取在批复下来之后就能上会研究,这样就能在自贸试验区起航的同时,给各片区拧紧发条,鞭策他们迅速行动!”
“你们组的任务就是这些,可能还要和综合组一起负责领导调研片区等工作,那就临时再分配。以上,有没有什么意见?”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
白雪刚想表态,却被钟小艳抢了个先:“放心吧,林处,我们组没有意见!”
白雪一脸愕然看着她,怎么她就直接代表片区组了?脸上也不高兴起来。
林方政看了一眼钟小艳,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对她多说什么,反而问:“白雪,你看呢?”
白雪回答道:“可以的,我和军哥一个态度,该加班加班,绝不含糊!”
见林方政对自己的积极表态并没有反应,钟小艳一阵尴尬的拿出手机划弄着,不再说话。
所有任务分配完毕,正当林方政准备给大家打两句气,然后宣布散会的时候。坐在角落的一个女孩子轻轻抬了抬手。
就在林方政望过去之时,她又默默把手放下了。
林方政知道她。她叫石怜晴,是福永市推荐来的,现单位是福永市政府研究室,三级主任科员,27岁。身高大概不足160cm,看上去娇娇弱弱的,长得一副娃娃脸,配上那不戴美瞳的大眼睛,很容易让人记住。
“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的啊,咱们既是分配任务,也是开展讨论,我一个人思考的也不一定全面。”林方政这话是对众人说的,却是望向她,在在给她鼓励。
得到鼓励信号的石怜晴,也就不再胆怯。
“林处,我有一个建议,不知道合不合适。”
林方政微笑看向她:“尽管说。”
“我觉得,这个考核评估办法可以推迟到年底再弄。”
“为什么呢?”林方政一阵疑惑。
石怜晴回答:“你上次发给大家学习资料里,有一个文件跟这件事关系密切。那个文件是去年12月商务部发布的关于开展自贸试验区考核评估的实施方案。也就是说,每年12月份左右,商务部就会对全国自贸试验区开展考核评估工作。我建议等商务部的方案出来后,再结合它的考核细则制定我省的考核评估办法,这样也更有针对性,不至于错漏或者偏离主题。”
“嗯,有一定道理。我倒是忽略了这一点,看来你学习是比较认真的。”林方政首先对她的学习态度给予了肯定,而且她说的有理有据。
“想当然了吧!如果等到12月再制定,不就赶不上今年的考核评估了,我们怎么应对商务部对秦南自贸试验区的评估呢?”本来就吃了瘪的钟小艳,此时见石怜晴提出这么有建设性的意见,自己又发现了盲点,立刻出言驳斥。
此言果然赢来众人的暗暗点头。
唯有李正轻声“切”了一声,似乎很瞧不上的样子。
李正的“切”声,林方政没有听到。但接下来石怜晴的应答,自己是真真切切听到了。
“钟局长,你提出的问题,文件里已经有解释了。”
钟小艳愣了一下,她哪里去看过那个文件,见对方给自己打哑谜,不高兴道:“什么解释,你直接说呗,不会你也不知道吧。”
石怜晴露出灿烂的笑容:“原文件第二大点的第一小点就写清楚了,当年批复的自贸试验区不参与全面评估,与其他未设立自贸试验区的省份一同参与复制推广改革经验成果的评估。所以,钟局长,你的担心多余了。”
钟小艳傻眼了,没想到对方真把条款给背了出来。倒是李正眼神惊讶的望向石怜晴。
李正这种政策研读狂人,是知道这个文件的,所以钟小艳质疑的时候,他才那么不屑一顾。不过刚刚和综合组卢俊贤发生冲突,此时又插嘴片区组,他也觉得不太合适了。
但听石怜晴居然把规定背了出来,顿时有种久逢知己的惊喜。
“那……那如果这样的话,商务部都是每年底才发文,我们今年底制定有什么用呢,明年不还是得按他们的文件来,万一有大变动,岂不是白费功夫!”钟小艳不甘示弱,继续争执。
石怜晴信心十足回答:“钟局长担心得不无道理,但还是把心放肚里吧。我特意查了近五年的考核方案,除了一些细小的指标调整外,整体考核框架都是没有变的。所以我们年底制定的文件,完全可以管明年一整年!”
这下钟小艳是哑口无言了,瞪着眼尴尬在原处。
正当林方政以为白雪不会出面解围的时候,后者却笑着对石怜晴说:“怜晴,钟局长担心的也是有道理的,这几年没改,万一明年改了呢。什么事情都不能说的太满。
“你说是这个意思吧,小艳局长。”白雪又朝向钟小艳,满面春风。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这年轻妹子,也不要太信文件了……”钟小艳对白雪投向感激眼神,又抓住机会要怼石怜晴一顿。
“好了好了,都是为了工作。俗话说,私事有恩怨、公事不结仇。各自都有各自的道理,求同存异吧。”白雪摁住了钟小艳的继续反击。
“林处,我看这个提议可以,有商务部的方案做支撑,确实能省不少事,而且也比较应景。上有政策、下有落实,体现出我们对自贸工作的重视!”
对于白雪的意见,林方政自然是欣然采纳。
更欣慰的是,白雪巧妙化解矛盾的语言艺术,已然展现出了一名负责人的能力,或许等到批复成功论功行赏时,真能一举洗刷前耻。
其实,对于体制内大部分想干事、能干事的干部来说,领导能力从来就是培养出来的。屁股决定脑袋,不把你放在那个领导位置上,你永远不知道怎么当领导。而一旦坐上位置,马上就能无师自通,轻松驾驭。
第658章 诸事待发
只是今天这个会议,让林方政察觉到一丝不安。
如果说李正与卢俊贤之间的激烈争执,是李正性格使然。那钟小艳对石怜晴的果断打压,更多带有一些预谋成分。
凭借钟小艳的关系门路,知道要研究成立自贸办的消息,恐怕不比自己更晚。而按照常理推测,三个小组将来很可能组建成三个新处室。那新处室如果要专班吸纳人加入,则更多是从对应小组中挑选。在这样的推演下,各组成员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了。
在工作上,他们既是合作关系,毕竟如果自贸试验区任务上出了什么大岔子,整个组都会全军覆没,谁也讨不到好。但在更隐秘的线上,他们互相之间又存在的零和博弈的竞争关系。为了保证自己能占据上风,必然要更加表现自己,并且打压别人。
这也是为什么钟小艳即便是有关系作保的情况下,还要在林方政面前表现,对石怜晴无情嘲笑反驳的原因。
因为她知道,林方政已经在何天纵那里拿到了挑选进人的便宜之权。虽然这不代表何天纵就不能否定林方政,但如果后者坚持不要自己,事情也会变得有些棘手。
况且,她对林方政的背景是很了解的。
林方政是非常厌恶这种零和博弈的,虽然这样的竞争关系能够激发出每个人的能力,但后遗症是非常严重的。一是激发出来的不是工作能力,更多是勾心斗角的能力,比方说戚鸿光、石怜晴这种不善钻营、言词稍弱的干部就会大受影响。二是团队的凝聚力会大打折扣,每个人都有自己小算盘和心思,内卷到最后,必然在工作中互相使绊子,甚至完全脱离工作。关键是风气一旦形成,环境就再也回不去了。会直接延伸影响到成立的自贸办。
看来,得找个合适时机调整一下统筹策略了,必须让他们意识到在小组内斗争胜出,并不意味着就能顺利进入自贸办。具体这么做,林方政也暂时想不出个章程。
心思婉转万千,时间不过瞬息。
接过白雪的话,林方政说:“那行,考核评估机制就暂时不弄,我这边跟领导报告一下大家的建议。其他的同志,对任务安排还有什么疑义吗?”
众人不语,没有意见。
“那我们就回归会议前说的话。”林方政环视一圈,“有没有想要回原单位的同志?”
这话问出来,半晌没人回应,都是互相看一眼,又低下头。
看来众人还是有顾虑,林方政解释道:“没关系的。首先要说明的是,这不是赶大家走,而是在征求个人意见。因为有部分省直单位在打电话问,如果自贸工作告一段落了,希望能让你们这些业务骨干回去。当然,你们领导也表示了,如果还需要继续集中办公,他们照样全力支持。其实,我们是不需要征求你们意见的,刚刚部署的工作任务大家也都听到了,很是繁重。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处理就是以商务厅名义直接向你们单位说明,需要你们继续服从组织安排,留下来办公。”
“为什么要问一下你们呢,因为我这个人就是这种性格,不喜欢在体制内搞一言堂。什么事都打着组织的名义,服从组织的安排,那是最机械的做法,也非常不尊重每个干部都有个体差异的现实。难道因为某个领导、某个干部的离开,工作就转不动了吗?所以,我还是那句话,宁愿要一个心在自贸的人,也不要一个对此无感的机器。”
时代永远在进步,加强组织领导和尊重个体差异的矛盾也日渐凸显,如何平衡二者,是我们党组织和领导干部必须面对的一个治理课题。
思想的进一步解放、社会不可逆转的多元化,强权或者胜过一时,但其带来的负面影响,终会百倍千倍还回来。
值得欣慰的是,在“00后整顿职场”的风头下,现在有部分领导干部已经注意到了年轻人的独立思想和特例行为,开始思考如何将引导他们融身国家民族伟业和放手让他们创新发展相结合。
西方的个人中心主义不可取,封建的集权扼杀个体更不可行!
林方政见自己的话说完,依旧没有人出来表示要退出,心中已经明白大致结果。
“行吧,也不急着现在表态。给大家一天时间考虑,如果有想回去的,可以私下来找我。不然我就默认全部自愿留下了。有一点你们可以放心,我们会以商务厅的名义答复你们单位,不会对你们个人造成影响。”
这件事说完,林方政开始总结。
“好。今天这个会算是开得比较长的了。因为我们以工作部署替代了口号动员。行胜于言,动员的话讲再多也没用,最有力的就是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来证明!所有同志都要服从各组长的任务分配,加快节奏、主动出击。时不我待,如果按照上一次批复时间来算,从今天到批复,也就四个多月时间了。而且看今年国家的态度,批复时间可能比想象中来得更早。所以我们千万不能有等靠要思维,遇上推不下去的,及时跟我说,可以请领导出面协调,绝不能丢一旁不管。”
“很多工作可能需要出去学习调研,有需要尽管去,经费管够,跟我说一声就行。在厅领导有时间的情况下,我也会请领导带队一起。”
林方政环视了一圈,坚定道:“行百里者半九十,我希望,若干年后,当大家走进秦南自贸试验区,看着那一条条改革政策落实后的成果,会为自己曾在这个历史重任上付出的汗水、留下的笔墨、耗费的心思,而感到自豪!就这样,散会!”
诸事妥当,火速前进!
回到办公室的林方政,点上一根烟,刚准备放松一下。电话便又响起来了。
谁啊,一天天不带消停的。
林方政拿起电话一开,顿时把烟掐灭,脸上不自觉笑了起来:“孙处长,什么指示?”
孙勤勤在电话那边噗嗤笑出声来:“这么认真干什么?”
第659章 胖子感情
“不是你说的嘛。”林方政嘿嘿一笑,“咱们公私分明。现在上班时间,你给我打电话,肯定是有工作指示了。”
“政治觉悟倒是挺高了哈。不过呢,今天是私事。”
“私事?”
“对,我有个大学室友,之前在一家会计事务所的那个。”
“哪个啊?”林方政一下没想起来。
“她还来参加过我们的答谢宴,和鲁胖子一起来的。”
“哦!”经这么一提醒,林方政总算想起来了,“就是鲁胖子的女朋友呗,叫童什么来着去了。”
“童韦柔。”
“对,童韦柔,半年前看胖子朋友圈,好像是见过家长了,估计马上要喝喜酒咯。”
“喝啥呀,现在闹分手呢。”孙勤勤说。
林方政一惊:“怎么回事?之前不还好好着吗?”
孙勤勤将事情娓娓道来,林方政才知道其中缘由。
鲁延的前行政秘书几个月被派到子公司去任职了,然后又新招了一个秘书,据说是下面分公司选过来的,北师大的高材生,人长得非常漂亮。结果不知道怎么的,童韦柔怀疑鲁延与秘书有一腿。据童韦柔说,有两次鲁延出差时,晚上给他打电话,都是打几个才接,有一次还听到了这个秘书的声音。鲁延给出的解释是在商量工作。
童韦柔当然不会相信,两人在一起后,鲁延主要还是住家陪母亲,但也会隔三差五过来陪童韦柔。
半个月前鲁延过来的时候,童韦柔在他的身上闻到了浓厚的香水味。她见过新秘书一次,非常记得这就是秘书的香水味!
这下可不得了,童韦柔当场暴走,怀疑鲁延出轨了!鲁延当然矢口否认,这带着秘书在身边,有点香水味也很正常。
童韦柔哪里还相信他的解释,当场就要拿鲁延手机给秘书打电话质问。后者当然不同意,两人争吵起来。
童韦柔提出条件,要么分手,要么就开除这个“狐狸精”,还要自己到总公司任职,就是去监督鲁延。
鲁延指责她无理取闹,一气之下摔门而去。
现在两人已经冷战快半个月了,童韦柔今天给孙勤勤发信息哭诉遇人不淑。
孙勤勤也觉得事情有点严重了,虽然不知道鲁延到底出轨没有,但这么不明不白下去,两人肯定要掰。
本来这种两口子感情上的事情,外人是最好不要多嘴的,无论劝和劝分,最后结果都可能里外不是人。
但这两人是孙勤勤撮合的,这时候袖手旁观,确实不合适了。
听完孙勤勤的转述,林方政心头疑云密布,凭借他对鲁延的了解,鲁延一向是光明磊落、嫉恶如仇的人,且不说真的出轨没有,因为美色面前,林方政没办法给他打包票。但至少有一点,林方政是可以肯定的,鲁延要真干出了这种事,只能说明一点,他已经决定与童韦柔分手了。而不是等着童韦柔纠缠时还遮遮掩掩。
鲁延是个商人,对他而言,感情也是一项投资。当他决定投另一只股的时候,这只股他会毫不犹豫割掉。
“所以你想怎么做?”林方政问。
“这事只有胖子能说清楚了,我找他不合适,你去找他聊聊吧。”
“好吧。”林方政知道这件事也只有他能出面沟通了。
孙勤勤叮嘱了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胖子真的背叛了,我希望他能勇敢承认。不管他们两人还能不能走下去,男人要敢作敢当。”
林方政听得眼皮一跳,说的是鲁延,怎么感觉像是在敲打自己。
“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酝酿了一下语言,给鲁延拨了过去。
“胖子,忙着呢。”
“在公司呢,怎么了兄弟,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什么指示。”鲁延说的平淡,可语气中有潜藏不出的疲惫。
“我能有啥指示,最近工作太忙了,一直没跟兄弟们联系。”
“还在弄那个自贸试验区呢,进展怎么样了?”
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涉及工作秘密,鲁延又补了一句:“再忙也要注意休息,我上个月体检可是有轻度脂肪肝了,医生让我每天至少运动半小时。”
“脂肪肝不算什么大事,你最要注意的是少喝点酒,不然小心上年纪后肝硬化啊,那就麻烦了。”林方政关心道。
鲁延叹了口气:“我也想啊,这生意场……多希望政府也能出台个什么市场经营八项规定啊。哎,不提这些了。兄弟今天有什么事吗?”
“没啥大事,你既然在秦中,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咱们俩?”
“对,就我们两个。”
“你不回去陪弟妹?让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不好吧。”
“她今天带孩子回娘家。”林方政扯了个谎,“怎么着,叫你出来吃个饭都磨磨唧唧了?”
“怎么可能,咱兄弟俩,随叫随到。等等,我看下晚上有没有安排啊。小琴……”
不一会儿,一双高跟鞋的“嗒嗒”声从听筒那边传来。
“晚上有什么局吗?”
“有,晚上约了迅剑物流的老总吃饭,商量拓宽代销渠道的事情。”一个声线娇滴、发音标准的女声。
“晚上有点事,跟对方沟通一下,推到明天晚上吧。”
“呃,恐怕不太好。”
“怎么了?”
“迅剑老总已经在飞机上了,明天早上的飞机回沈阳。”
“这样啊。”鲁延无奈地挠了挠头,“行吧,你先出去吧,我再想想。”
“好的。”女人并没有出去,而是问道,“鲁总晚上是要见什么重要客人吗?我这边需要准备什么吗?”
这个声音一下增大了不少,弄得林方政把电话放远了一些。看来这个女秘书又凑近了不少距离。
“不是公司事务,你就不用参加了。”鲁延声音明显抖了两下。
如果林方政开了天眼,进入鲁延的视线,则能看到令人血脉喷涌的一幕。
小琴秘书已经是双手撑着老板桌,弯下身子凑了过来,离鲁延只有一张办公桌的距离。顺着鲁延的眼神,能明显看到那解开衬衣上两颗扣子,再往里看去,那黑色蕾丝内衣包裹着的傲人之物若隐若现。
第660章 兄弟聚会
“好了,你去吧。有事我叫你。”
“好的。”估计是鲁延移转了目光,小琴失望的站直身体,伴随着清脆动听的高跟鞋远去了。
“兄弟……”鲁延略带抱歉的声音传来。
“没事,你先忙,我们改天。”林方政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到鲁延的事业。
“那不行。咱哥俩好不容易见一回。”鲁延说,“这样,晚一点你方不方便,我争取十点前解决问题!”
“行。”
“那你等我电话哈。”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拿起那一本自贸试验区学习资料,翻阅起来。
今天的会议,石怜晴的表现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差距,包括林方政。自己身为牵头人,工作千头万绪,也不能忽略了学习的重要性。不然今天换做自己,恐怕还真被钟小艳问住了。
这一看不要紧,林方政粗略算了一下,从中央到地方,出台的有关自贸试验区的法律法规、政策文件竟高达140件。其中法律1份,行政法规和国Wu院文件35份,最高法的司法解释1份,各部委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95份,各项批复和行业规定8份。
从这些数据可以非常直观看出,自贸试验区在国家改革放开大局的重要地位,几乎涵盖了所有部门都出台了一系列支持性文件。
他不禁更加佩服起石怜晴,能在这么多文件中精准记下哪份文件的哪一条。真不知道从小是怎么锻炼记忆力的。
但同时也想到一件事,这么多的政策,刨去一些与秦南无关的,复杂程度也高得惊人。光靠几个人去学通弄懂,显然是不够的。目前三市都已经组建相应的自贸专班,是不是要适时举办一系列的培训班呢?帮助三市片区的自贸干部都能尽快掌握这些制度。
这讲课老师除了请参与过大部分文件制定的商务部研究院专家,自贸专班诸如石怜晴、李正、戚鸿光、沙容建之类的业务骨干也可以充当老师。
不过眼下事情千头万绪,实在无暇组织培训班了。看来,过几个月度过这阵子最忙的时段,是要把培训办起来了。至少要把各厅局和三市片区的分管领导、责任处长、联络员轮训一遍。
就这样边看边想,很快到了晚上九点半。鲁延的电话终于来了。
“兄弟,还是老地方。我派车过去接你吧。”
所谓老地方,就是大学时,林方政来秦中经常与邵学博聚餐的地方,在商学院的后门,是一家苍蝇馆子,招牌就是“老地方排挡”。
毕业后,鲁延与邵学博见面也经常约在这里,用鲁延的话来说,在这吃东西比大饭店更香。
谁说不是呢。和任务性的杯觥交错相比,这种不带功利的把酒言欢更令人舒服。
“不用,我开了车。”
“行,那我再叫一个司机过来。”
拿上包,林方政驱车过去。
已经是晚上十点,即便是其他时段人头攒动的小吃街,此刻也是人烟稀少。
将车停稳在“老地方”旁边,下车就看见鲁延一个人站在门口抽着闷烟。
“胖子!”
见林方政突然出现,鲁延迎了上来:“方政!来,抱一个!”
“起开起开!”林方政嫌弃的躲开他那油腻的熊抱。
“可以啊,鸟枪换炮了。”这还是鲁延第一次见林方政开的这台车。
“哪里比得上你鲁总,都不用自己握方向盘。”
“要不咱俩换换,你当几天林总,我去当几天鲁处长?”鲁延嘿嘿笑着凑了上来。
林方政大笑:“哈哈,我可不会做生意,那你就等着公司垮台吧。”
这家“老地方”,白天是自助快餐,晚上是烧烤夜宵。走进店面,林方政还是愣了一下。
昏暗白炽灯,怎么都擦不干净的带油桌面,角落里散乱无章的空啤酒瓶、豆奶瓶,还有那黑墙中泛着白色的墙壁,曾经再熟悉不过的景象都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每个桌子悬挂着的ins风格吊灯,每台桌子上铺着的整洁桌布,粉刷一新的白蓝拼接墙,以及再也看不见的空瓶子。
再一回想,刚进门的时候都没注意,那布艺招牌早已换成闪闪发光的LED招牌。
“老板,这是大搞了一次装修啊。”
“这个店都装修有两年了。”鲁延说。
林方政怎么会知道呢,这两年家里的事、生儿育女的事、工作的事一个接一个,也就没来过这里了。
在厨房里忙碌的老板闻言,指着林方政笑呵呵走了出来:“一看就是老顾客了!商学院的校友?”
“不是。”鲁延插话道,“我一哥们是这校友,我们聚会的时候一年会来个两三次。”
“难怪……不过对你,我倒是有印象。”老板指着鲁延笑道。
“你记得我?”
“岂止是我,这条街上的老板估计都记得。”
“啊?”鲁延难以置信。
“你每次都是让司机开着豪车送过来,刚开始我以为你是在学校里找了个妹妹,结果呢,你就是跑到我这里吃顿饭。隔壁几个老板都在说呢,这有钱人真的有意思,大饭店不去,爱吃路边摊。”
“哈哈哈。”老板的话把林方政逗乐了,“老板你这就不懂了,人家管这这叫忆苦教育,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本,不要得意忘形!”
老板迷茫地摇头:“那我确实不懂,反正我要是有钱了。那肯定顿顿龙虾鲍鱼,让那个什么米奇罗餐厅的大厨到家里来给我做。”
鲁延知道他说的是米其林,倒也不去显摆纠正,而是笑道:“那就祝老板财源广进,早日实现梦想!”
“得嘞,借你吉言!”老板乐呵呵道,“你们要点什么?我这现在是夜市,炒饭炒粉炒面都有,烤串也可以。”
鲁延在摊位前瞅了两圈:“那就来一份蛋炒饭、一份鸭肉炒米面,再整两手牛肉、两手羊肉……”
林方政见他一口气点了有近两百块钱,忙制止道:“点这么多做什么,吃不完。”
“你不是没吃饭吗?”
“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这么晚了,我也不喜欢多吃。”
鲁延可没有理会,径直找张桌子坐下:“我也吃啊。那商务应酬你以为能吃个啥啊,光喝酒去了。”
第661章 经营困难
“整点酒?”鲁延问。
“算了吧,你已经弄过一顿了,顾着点自己的身体吧。”林方政看他有些醉意的样子,关心道。
鲁延敲了敲脑袋:“行吧,那就不整了,再喝脑袋都泡酒缸里了。”
等菜期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最近的工作情况。
林方政问:“之前在岳山的时候,领导指示的让定庭在竹品出海的中欧班列上给予大力支持,目前情况怎么样了。”
在外面,林方政隐去了周中鹏的信息,但鲁延是听得懂的。
“别说了。”鲁延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他们没有动作?”
“那倒不是。刚开始还挺顺畅的,后面你也知道了,贸易争端愈演愈烈,欧洲那些国家也卷入其中,在政策上对进口商品大幅严查和限制。反正你懂的,就是故意针对。后面成本越来越高,我也就干脆放弃了。等以后形势好转再说吧。”
林方政知道这些,两个大国之间的争端,逆全球化浪潮兴起,对整个世界的经贸格局都产生了深远影响。这其中太多外贸企业遭受重挫甚至倒闭消失,没想到鲁延一个本来不怎么做外贸出口的企业也间接受到了影响。
鲁延叹了口气:“所以这几年生意也不好做,很多应收账款都成了坏账。现在公司正在急剧收缩,抱成一团,先熬过最艰难的时刻吧。”
林方政无可安慰,只是给他发了一根烟,两人点上,期望用烟雾消解一些惆怅。
鲁延吐出一口烟,说:“兄弟,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希望你不要见怪啊。”
林方政一愣,难不成自己没问,他就要主动说了?
“有屁就放,在我面前还文绉绉的。”
“那个……”鲁延说,“我打算把雪林乡的竹制品生产公司全盘转让了。”
“啊?”林方政没想到是这个消息,吓了一跳,“怎么了?”
“还是跟之前一样的原因,经营规模收缩,先暂时回归文具本行。这两年受房地产调控政策影响,家具行业也受到了影响,收益大不如前了。再加上现在消费降级,高端竹制家具消费疲软了。”
“撑不住了?”
“也不是完全撑不住,硬撑下去还是可以做到的。只是没那个必要,我也没心思去打理了。干脆趁着光景还不是很惨淡,及时止损算了。”
看着鲁延那憔悴的面容和仿佛画上去的黑眼圈,林方政相信他说的是大实话,不到紧要关头,是不会舍弃一个好不容易争取下来的项目。
林方政提醒道:“但是,当初你可是跟县政府签了协议额,五年内不能迁出,否则当初给你的优惠政策是要全部退还的。”
“嗯,我知道。”鲁延说,“这件事已经跟你们那丁诚义书记报告过了,他没有反对,只是要求我们找到承接下家,保证产业不荒废,优惠政策不变。而且当时协议也只是说不让迁出,转出还是可以的,只要让厂子正常运转就行。”
看来鲁延公司的法务团队已经充分研究过了。
“行吧,沟通好了就行。”林方政当然尊重他的决定,在这样的节骨眼上,鲁延肯定是从企业整体经营的现状出发,从而做出的重大决定。
林方政说:“不用多虑,别说我现在不是岳山干部了,就算还是,我也尊重你的决定。”
“唉。”鲁延又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老板端着菜上桌了。
“别唉声叹气了,来,开吃!”林方政抓起一根牛肉串就吃了起来,赞叹道,“两年了,想这一口好久了!”
“怪谁呢,怪你自己。”鲁延笑道,“又是备孕,又是带孩子的,叫你都没时间!”
“没办法啊,这男人结了婚啊,特别是有了小孩后,很多事情就身不由己咯。”林方政感叹道。
“弟妹管的这么严吗?那我得好好说道说道,这丈夫、父亲的责任是要尽,可也不能完全没有自我啊,是吧。”鲁延大大咧咧的说道。
“哈哈,反正你还没结婚,大道理一套又一套,等你结婚了,就明白了这些道理都没用,还是得乖乖的。”
说完这话,林方政原想着鲁延会继续跟自己掰扯,他却沉默了,没有再接话,只是埋头吃着东西。
话说到了这里,林方政知道该挑明今天的目的,进入主题了。
“对了,胖子,你跟那个童韦柔咋样了啊。看你们都见完家长了,日子定了没?”
林方政的话让鲁延正在夹韭菜的手停住了,放下筷子,脸若冰霜的看向他:“你约我吃饭,就是为了这个事吧。”
林方政连忙解释:“我就关心一下,胖子你不要有想法,不想聊的话咱就不说。”
鲁延仰靠在墙壁上,全然不顾白灰会蹭脏自己的暗红衬衫。
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好聊的,这破事早就憋着难受了,没人可说而已。”
鲁延和童韦柔的感情也并非如同想象中的顺畅,前面提过,鲁延母亲是个比较迷信的人,虽然抱孙心切,但不代表完全没有挑选。
童韦柔大部分还是不错的,就两点让鲁母非常不满意。一个是她与胖子同年,但鲁母找过算命先生,对方说鲁延的八字生辰最好找一个小两岁或四岁的妻子,才能八字相符,生辰旺夫。二个是她觉得童韦柔作为独生女,娇生惯养,性格比较强势,有几次在自己面前,鲁延都不敢违背童韦柔的意思,这让鲁母非常不悦。
但鲁延对童韦柔确实是喜欢,她既没有像某些女孩子一样毫无底线的拜金,相处这么久下来,除了自己主动送出礼物,任何节日都没有伸手要过礼物,好几次还主动承担了花销。关键鲁延还就吃她这种性格,在感情场上,向来是自己说一不二,如今有一位敢坚持自我意见的女孩子,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看对眼了。
这段时间,鲁延也在努力说服母亲,眼看事情就要成了,结果闹了一出意外事件。
听到这里,林方政问:“所以你和那个秘书小琴没有任何事情?完全是误会?”
“是误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事情。”鲁延没有回避,直接了当。
“什么意思?”林方政一惊,莫不是两人真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662章 误会内情
鲁延解释道:“那几次没接电话,确实是在处理公务。这有些事还真是邪了门,刚好有一次小琴过来汇报工作,刚好她电话打过来了。后面吵过那架后,我也意识到确实不妥,再带小琴出差,我就再也没有单独与她在房间里商量过事情了。都是第二天出去或者在大堂里见面。”
还真是吃一堑长一智,君不见,多少成功人士败在瓜田李下的言论下。以至于现在很多有身份的老总,绝不让女下属单独进入自己房间,宁愿费点事在大堂交接或者电话沟通。
“那……你身上的香水味怎么来的?”林方政问出了关键。
“这个也跟你们说了啊。”鲁延苦笑着摇了摇头,“那是有次在办公室,她与男朋友分手了,非常伤心难过,我出于关心安慰了几句,结果没想到她居然一把抱住我了。”
“就这样?”仅仅一个拥抱,对鲁延来说,算不得什么事。
“还有就是……她强吻了我。”鲁延难以启齿,又赶紧解释,“但我当场就推开了。”
“啊?”林方政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红唇炽热、勾人情迷,鲁延竟能毫不动心。
“像编的吧。”鲁延一脸无奈,“我与她也是这么解释的,她当然不相信。可这就是事实。我当场就推开了,并警告她不要这么做,我和她之间没有可能,会引来非议。”
鲁延补充道:“你是了解我的,我鲁延虽然性格上有些吊儿郎当,但在这些事情上从来拎得清,也绝非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
林方政当然非常清楚他的性格,要真的完全出轨了,说分手绝对比童韦柔更快。
“可是,胖子,你有没有想过,对你和童韦柔来说,这些是巧合,是对方的一时冲动,可对那个小琴来说,也许不是呢?”林方政问。
鲁延叹了口气:“兄弟,这不用你提醒,我当然知道。她在我打电话时故意出声,又故意在我身上留下香水味,还百般作出诱惑姿态把气氛搞得暧昧。我又不是傻子,这些都是她故意的。”
“那你还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林方政皱眉问道。
“有些情况你是不知道,我也不好出去明说。”鲁延说,“你以为我是随便从分公司随便挑一个出来的?这是有人打了招呼的。”
“打招呼?”
“跟你直说无妨,就是分公司那个市的市监局某位副局长打的招呼,说是他一个朋友的外甥女,具体什么关系,不用我明说了。他让我关照一下。我没办法,但这人什么能力都不知道,总不能直接提拔吧,只能先安排身边跟着,就算要提拔也名正言顺。”
看来又是一场裙带交易。很明显,那位副局长也不想跟小琴有过多纠缠了,又怕她闹,干脆给她找个下家。估计还给了一些指点,小琴见鲁延家底富有,关键是还是单身,自然觉得机会来了,对她而言,或许这是一次当上豪门正宫太太的难得机遇。
鲁延这边当然不能拒绝,在权力面前,再富有的商人也得乖乖屈服,否则稍有不慎,“依法依规”的行政处罚便不期而至。
“结果这女的,唉。”
林方政笑了:“因以为她看上的是高薪收入,结果人家连你人都看上了是吧。”
鲁延只是无奈地不住摇头:“这都没什么,发生那样的事后,我想着过段时间把她送走就是了。剩下的该怎么弄,让下面的人去看着办。可谁想到,偏偏碰上这出戏。”
林方政虽然很同情她的遭遇,但内心还是有一丝疑虑,这货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没说。
“童伟柔不相信,要打电话对质也是情理之中,你干嘛不让她打呢。正好让对方知难而退,第二天你再解释几句就好了。”
“这个……怎么能行呢,我们本来就是正常关系,问心无愧。韦柔拿着她的多疑心,肆意干预我的事业,这样的女人是最可怕的。”
林方政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直切要害:“所以,你觉得她现在比童伟柔更好,更温柔,更懂得支持你的事业,是吧。”
“我……”
“我不是别人,没必要遮掩。”林方政止住他要解释的冲动。
鲁延沉默了一阵,又点上一个烟,才开口道:“只能说动过这个念头吧,特别是她拿着这件事纠缠不休、不听解释的时候,真让人烦躁!”
“理解。”对于他的坦率直言,林方政没有苛责,安慰道,“很正常,每个男人都会这样想,自己在外面累死累活、心力交瘁,另一半还要揪着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来闹,怎么解释都听不进去。这个时候就对这份感情和眼前人产生怀疑,究竟是不是最合适的。特别是还喜欢冷战的,让男人每天都过得十分别扭,想发作把事情摊开不能,想沉默将矛盾翻篇也不能。”
听完林方政的这番言论,鲁延表情缓和了许多,仿佛是看见了久违知音一般。
“方政你说的太对了,就是这种感觉,很多时候心累到想结束算了,又感觉话都没说开,不明不白的结束太遗憾。真他吗令人不爽!你是不是也有一样的经历的,最后怎么处理的?”
鲁延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方才心情舒展开来。
“算是有类似经历吧,只是没你们这么严重。”
夫妻之间,哪能没有矛盾,林方政与孙勤勤之间也偶尔会因为一些小事闹别扭,有一次最长的三天时间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刚开始和你现在一样,郁闷得不行,后来说开后就没事了。但你知道的,父子兄弟之间尚且会有矛盾,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生活在一起,哪能永远平和。与其小心翼翼去维护不发生矛盾,不如提前申明规矩底线和规矩。两人之间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不愉快,都不能采取冷战手段,更不允许矛盾过夜,必须当天把事情理论清楚,哪怕自己吃点亏认个怂,也不要把问题丢到明天。因为那样一来,虽然明天会得到解决,但所积攒的失望、怀疑情绪会永远存在,时间久了,总有一天会全部爆发出来。到那时,才明白,原来不知不觉对方已经对自己不抱希望了,那就一切都晚了,无可挽回。”
第663章 感情建议
林方政并非说大话,而是切身体会。无论是亲情、爱情、友情,最伤人的并非言语上的冲突,而是冷战的孤寂落寞。经常冷战的情感,终究要分崩离析。
“对,就是这个感觉。有什么事都可以沟通啊,本来公司上的事情就焦头烂额了,她还一点都不理解,哎。”鲁延对他的话极为赞同,不禁又叹了口气。
林方政想了想,说:“胖子,这事很多时候还得男人主动担当起来,我给你提几个建议吧,你考虑一下。”
“你快说。”鲁延迫不及待道。
“第一,马上把小琴从身边调离,这是矛盾之源,不解决她,永远解不开这个芥蒂。之后你怎么处理,你自己定。”
“嗯,这个不用你说,我也下了决定。过两天就有安排,我们都是男人,还把她放身边,真怕有时候把持不住。”
“好。第二点,向童韦柔解释清楚这一切,认个错吧,虽然不是你主动的,但毕竟存在暧昧接触的事实。两口子之间,最重要的是真诚,不打消她的疑虑,反而用谎言去掩盖,那迟早也是要露馅的。”
“行……吧。”鲁延略带艰难的点头,“也只能我先服个软了。”
“这就对了。她也是在乎你,才会不顾婚姻能否继续下去的这般纠缠。换成只图你财富的,睁只眼闭只眼,何必平白无故承担这般风险呢。第三,抓紧把婚姻大事定了,然后给她在公司安排个事吧。”
“啊?为什么?”鲁延十分不解,“她有自己的工作,非得安排到公司掺和一脚做什么。”
“你先听我解释嘛。”林方政说,“夫妻说到底,就是相扶相济,搭伙过日子。你的所有事业都不让她关心,就没有参与感。特别是一个男人在社会上比较成功的时候,更容易让女人产生不安全感。与其让她多猜多疑,不如直接让她参与进来。再说了,她现在对你的事业了解太少,基本上是从你嘴里听到的。与其费尽口舌去解释,不如让她亲自感受。你现在遭遇困难,更应当夫妻同心,只有让她感同身受,才能彻底理解你的难处,也会少去很多信息不对等所引发的矛盾。你说是这个道理吗?”
鲁延沉思了一下,觉得这话不无道理,如果真的结为夫妻,让她参与到公司经营来,共同进退,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这事我得再想想,看怎么安排吧。”
“没事,我只是建议,具体你去把握。”林方政说。
鲁延说:“嗯。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这一通聊天,把这件苦闷的事说了出来,心情好多了。”
这句话让林方政想起了侯高胜曾经说的一句话,那是在一个晚上加班前,二人刚一起吃过晚饭,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二人聊到现在有些年轻干部,一碰上紧急工作要加班,就十分畏难,表现出唉声叹气的样子,甚至还背后牢骚满腹,对领导的工作安排抱怨连连。
林方政笑道:“侯哥你跟我都算年轻干部,虽然他们这么做不太好,但还是能理解的。现在年轻人不像以前了,仕途进步不再是所有人的唯一目标了,都有自己的生活追求,有可能一场突然的加班,就打乱了人家的原本安排,抱怨两句也是正常的。”
“话是这么说,可还是要讲究方法,不然事做了还让领导反感,得不偿失啊。”侯高胜说,“曾经一位老领导跟我说过,工作压力大,心中有不满,可以直接找领导讲,虽然工作还得做,但说出来心情就会好很多,今后也会考虑减轻一下工作量。躲在背后议论领导的工作部署,心情得不到正确疏导,也会让领导产生看法。实在是没必要。”
林方政对这话深为赞同,眼下鲁延也可类比于此。人的情绪都需要有一个发泄口,在不给损害别人的前提下,诉说出来,无可厚非。
在经开区的时候,下属也经常抱怨这位年轻领导干劲太足,大家累得不堪。肖一宁曾多次表示要开一个会,提高一下大家的思想认识和政治觉悟。林方政却说这跟思想觉悟没关系,这是人性使然。不是人人都有什么高度格局的,只要还有干事的态度,让他们去发发牢骚吧,不要紧的。
社会治理何尝不是如此呢,有些新政策刚推行时,本来习惯了旧模式的群众,突然改变,在惯性的阻力下,总难免有怨艾之声,只有坚定推行下去,有了好的结果,群众也就自然接受了。
两人边吃边聊了一个多小时,才起身离去。
鲁延安排司机开车送林方政回家,在车边,他突然问道:“对了,方政,你们那个自贸区包括哪些范围定了吗?”
见林方政摇了摇头,鲁延又补充道:“如果是工作秘密,那就不说。”
林方政笑了笑:“倒不是工作秘密的事情,虽然有初步范围划定了,但争议还是有的。”
所谓争议,主要是省里和秦中市里的意见相左,按照秦中市的构想,秦中片区包括秦东区的秦东国家高新区、机场片区以及秦北区的秦北省级经开区,为什么要东一块北一块呢,主要是因为北边有个火车货运总站。但省商务厅的意思是,各市的自贸片区必须连成一片,不能散乱,这样不便于“一线放开、二线管住”的治理措施落实。
所以在正式批复前,都有调整的可能。而且总体方案只会规定各片区的面积范围,并不会直接写明各片区的四至范围,所以也不影响总体方案的审批事宜。
“行吧,那就不问了。”鲁延说,“主要是想看看我们公司在不在片区里面,看以后能不能有什么优惠政策之类的。”
林方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公司就在秦中高新区,这一块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正好,我估计下一阶段可能要调研片区企业的政策诉求,你们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先研究一下,到时应该会统一征求意见。”
“哈哈,诉求就是真金白银给咱们这些制造企业支持一下,其他虚头巴脑的就别整了。”鲁延倒是直言不讳。
“行,反正到时先报上来再说。”林方政也不多说什么,跨坐上副驾驶。
林方政正准备离去,突然愣住了。
顺着他的目光,一对熟悉的背影正在街角处的一辆车旁边,看样子十分亲昵。
林方政眉头暗皱,这两人的身影怎么看上去这么熟悉?
“怎么了?”鲁延见林方政呆在副驾驶没有说话,疑惑道。
林方政回过神来:“没什么。”
可能是认错人了吧,哪有这么巧的事。
第664章 暂停提拔
林方政说:“对了,你和童韦柔的事情抓点紧,不要再冷战下去了啊。大男人不要跟个女人一样牢骚小气,把你以前的心胸展示出来!”
“行!听你的!”鲁延点头答应,又叮嘱司机,“彭哥,开车慢点。”
就在林方政和鲁延依次离开后,那对男女终于要上车了,就在他们拉开车门那一刹那,露出了背着的脸庞,分明是齐菲菲和刘建义!
两天后,林方政突然被何天纵叫到办公室。
只见何天纵眉头紧皱,面色不悦:“那个,你提拔的事没有跟卫宗省长汇报?”
“没有,怎么了?”林方政不知道他怎么问这么一出。
“刚刚,常凌给我打了个电话,传达了卫宗省长的意思。说不要提拔你。”
何天纵的话让林方政吓了一跳:“这……是这么说的吗?”
“领导原话当然不会这么直白,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你们这搞得,都已经在审查你的档案了,打算明天就搞民主投票……”何天纵无奈的摇了摇头。
孙卫宗当然不会说的如此直白,因为这样直白的话反而让这些喜欢揣摩的人理解不透。
他的原话是“我们向来讲究论功行赏,名不顺则位不正。千万不能因为与某位领导有亲属就特殊照顾!”
这下何天纵等人就能猜透了。孙卫宗的意思很明显,暂停提拔!别牵扯上我!
林方政当然没有找孙卫宗说,说出这件事的,不是别人。恰恰是何天纵。
就在跟林方政通气的当天,他就故意把消息透露给常凌了。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让孙卫宗知道,这次提拔林方政,自己是出了大力的。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孙卫宗竟然当即驳斥一通,并暗示暂停提拔。
这下把何天纵给弄懵了,怎么一番“好意”还落得个不是,以为是林方政说了些什么才会让孙卫宗有这般反应,此刻见他一脸迷茫无辜的样子,心里也猜到了大概。
只能默默叹了口气,孙卫宗果然是孙卫宗,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啊。
“我真不知道这件事,没人跟我通气。”林方政也有些莫名其妙,这老丈人怎么回事?虽然自己不需要他在官路上提供帮助,可也不至于出手阻拦啊。
“行吧,这件事就这样了,没别的了。后天秦中市政府过来对接工作,主要是片区范围问题,函件我已经批给你们处室了。”
“好。那我先走了。”林方政郁闷的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林方政关上房门,给孙勤勤打去了电话。
他开门见山:“最近咱爸有对你说什么吗?”
“怎么这么问?”
看来孙勤勤也不知情,完全是孙卫宗的独自行为。
“没什么。晚上回家再说吧。”林方政准备挂断电话。
“等下。你打电话正好,我妈早上跟我打了电话,要我们晚上回家吃饭。”
“有什么事吗?”虽然小两口隔三差五会带孩子回娘家一趟,但这次不过节的主动邀请,还是头一遭。
孙勤勤说:“不知道。反正也没啥安排,就去一趟呗。你要是工作加班就算了,我跟她说改天。”
“没事,就今晚吧。”林方政觉得隐约有话要跟自己说,还是去一趟比较好。
“那就晚上见。”
在办公室坐了一会,杨军走了进来,一脸愁容。
“安所长那边有点难搞。”
“怎么了?”
“我跟他打电话,请他们帮忙起草实施方案,他却说服务协议里面只包含总体方案。”
这一点林方政倒是疏忽了,原来总体方案起草的服务项目是政策法规处招标的,标的金额也只包含起草和完善总体方案。而实施方案是临时任务,显然不在其列。这么大的一个任务,至少要几十万,不加钱的话,人家肯定不干。
林方政问:“跟财务处说了吗?”
“说了,财务说政府购买服务预算是去年底各处室上报,已经定死的。如果要临时追加项目,要党组研究,再报财政厅才行。”杨军无奈道,“这一通程序走下来,又得耽误不少时间。”
“不能先请他们起草吗?我们一边走程序立项。”
杨军摇头叹气:“我是这样说的,奈何人微言轻,人家不听啊。反正就是一个意思,要么按流程走,要么跟他们所长沟通,领导有指示就办。”
即便是事业单位,在利益面前,也是不讲情面。
林方政略微思考了一下,说:“这样吧,军哥。你先跟外省咨询一下,他们实施方案项目的价格,然后向天纵厅长请示吧,请他跟研究所的所长的洽谈一下。既然如此,只能领导出面了。追加项目肯定是没问题的,这是自贸工作的重点内容,又是省领导亲自指示的。”
“好吧,我先去试试。”杨军起身离开。
晚上,夫妻二人带着孩子回娘家。
此时的林勤惜已经学会走路,一晃一晃的格外讨人喜爱。这女儿的相貌是越来越像林方政了,不过她那大大闪烁的眼睛更像孙勤勤。谢毓秋见到宝贝外孙女,加上林勤惜语言能力学习比较快,已然会叫人了,一口一口含糊不清的外婆叫的谢毓秋是欢喜得不行,立即把新买的玩具全部拿了出来。
令林方政意外的是,孙卫宗今晚有公务活动,没有回家一起吃饭。
吃完饭,一家人在沙发上坐着聊天,就在林方政以为只是一次日常吃饭时,谢毓秋说了目的。
“勤勤,你先带嘻嘻上楼去玩吧。”
孙勤勤疑惑的看了母亲一眼:“什么事啊还要避着我。”
“让你去就去。”谢毓秋收起了笑容。
林方政朝她使了使眼色,让她听话,有什么情况事后再聊。孙勤勤会意,默默抱起孩子上楼去了。
孙勤勤离开后,谢毓秋开口道:“提拔处长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嗯。”林方政没有否认,果然还是要解释这件事了。
“对你爸的决定,没有意见吧。”
这话怎么回答呢,林方政当然有不理解的地方,但要说有意见,尚不至于,自己与孙卫宗又没有什么矛盾,能作出这番决定,肯定是为了自己好。
“没有的妈,爸肯定有自己的考虑。”
第665章 好菜不晚
谢毓秋欣慰地点了点头:“能这么想就好。你爸本来是要我不解释的,说你以后肯定能想明白。但我想了想你们年轻人经历不多,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以免想入歧途。勤勤没你考虑成熟,从小对她爸的很多决定都不是很理解,争吵起来不利于谈话,所以我先把她支开,好好跟你谈一谈。”
“明白,妈您有什么话就说,我都听得进去。”林方政说。
谢毓秋见林方政如此虚心态度,很是满意。
“你爸就两个意思。一个是年轻时不要走得太快,二个是任何事都要出师有名。”
“这第一个你应该很容易理解。年轻干部走得太快,对个人性格养成和后续发力非常不利。你用八年多,不到九年的时间,就从科员走到了正处,其中破格两次,我们都知道这是你个人努力和幸运的结果,但还是太快了。容易被人打上‘火箭干部’的标签,而一旦被打上这个标签,你再有天大的功劳,都将被掩盖在这样的光环下。接下来的你的领导在重用你的时候,都会考虑你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也就是可能会故意压缓你的进步。你看很多年轻干部都有这个问题,年轻人进步很快,到了正处上副厅这一步,往往要被耽误很多年。组织上用人,也是有一定年龄考虑的。”
这点林方政当然能理解,从经开区获批升格,自己再度破格提拔副处开始,就自我有意放缓进取脚步。不说一定要与平庸为伴,至少不要再这般火箭上升。
只是心理建设再多,面对提拔诱惑时,还是会心乱神迷,欲望横生。若是没有外力干预,根本说不出“拒绝”二字。
谢毓秋继续说道:“那怎么避免这一点呢,这就是要跟你说的第二点。提拔一定要师出有名,要因事提拔,而不是因人提拔。”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拔你吗?”
“具体不知道,说的是我主持工作有力,为自贸试验区入选做出了贡献。”林方政摇了摇头。
“这就是问题所在,自贸试验区获批了吗?没有。既然没有,为什么不能再等几个月呢。”谢毓秋说,“这里面不单单有你爸的因素,还有逢迎上意的考虑。你爸的因素就不说了,何天纵借常凌之口提前透露给你爸,是什么用意,就不用我多说了。另一个因素就是胡文冠。”
“您是说,省委书记?”林方政有些难以置信,“他对我的提拔也上心了?”
“那当然不是。你一个处级干部,哪轮到他亲自关心。”谢毓秋摇头道,“逢迎,并不一定要迎合上司的私人意愿,迎合上司的决定意图,也是其中的一种。胡文冠前脚刚表态要省委组织部梳理领导职位长期空缺不提拔的情况,要出台政策文件,徐三平后脚就抢在文件出台之前提拔你,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第一时间落实胡文冠的决策意图,政治献忠的最高层次,就是抢在所有人之前。不过是一个处长职位而已,对徐三平来说,早晚都得提拔你,何不拿来作为一个献忠工具呢。”
谢毓秋靠在沙发背上,深入分析间,领导气质毕显。
“这看上去谁都没有利益受损,可就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你的提拔,究竟是因事,还是因人。换句话,你凭什么?”
很明显,这一次提拔与以往都不同。提拔副乡长,是因为自己在山塘村开发上的功劳显著,提拔工业园区管委会主任,是因为自己在雪林乡竹海开发项目上的政绩,提拔经开区管委会主任,是因为自己在申创岳山省级经开区上的赫赫战功。
而这一次,自贸试验区只是入选,八字堪堪划出一笔,就再升处长。很明显,没有任何功劳作为辅助。如果自己没有任何依靠,或许可以归结为命运垂青。但凡事都要放在特定环境下去全盘考虑,一旦加入胡文冠指示、孙家女婿等因素,意味则完全不同。
其实换作其他任何一人,即便在这样的多重因素下,坦然接受提拔,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官照升、歌照唱、舞照跳,即便有窃窃唏嘘声,也不敢公然发出。
但孙卫宗不是那样的领导,也不是那样的人。恰好,遇上了同样性格的林方政。两人在性格、情操、信仰上属于一类人。
听到这,林方政已然全部明白。
他点了点头:“我懂了。您是让我再等等,哪怕等到正式批复后,再提拔不迟。而到那时,一切顺理成章。不必逢迎,没有异议,功成自居。”
谢毓秋对他的一点就通十分赞赏:“就是这个意思,菜已经备好,早点上和晚点上,概念完全不一样。咱们不如再等等,在庆功宴上再上,岂不更心安理得?”
孙卫宗考虑果然非常全面,若换成一般情况,有位置你不上,那就别人上。而别人坐了上去,等你觉得自己有功劳该提拔时,不好意思,没位置了,等着吧。
但这件事完全不同,自贸试验区获批,必然新设机构,也就必然会多出领导职位。到那时,位置等人,自己作为牵头人,无论功劳苦劳,都没有不提拔的道理。既然如此,何必现在成为别人的工具呢?
林方政站起身来,恭敬道:“妈,您和爸的苦心,我完全理解了。请放心,我不会对此有任何意见,谢谢。”
谢毓秋也站起身来,欣慰道:“一家人不用这样,做父母都是为你们考虑。你爸最开始让我不必解释,说你一定能理解,现在看来,还是他看人精准。”
说话又吩咐保姆叫孙勤勤下楼。
林方政再次真诚道谢,一家三口告别离开。
路上,孙勤勤问:“我妈找你聊什么了?”
林方政对她也不隐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谁知孙勤勤气愤道:“哪来那么多道理,他们明显是爱惜自己的羽毛,宁愿放弃你的提拔!”
“别这么说。”林方政说,“我觉得爸妈考虑得很长远,缓几个也没关系的。”
“那万一申创失败呢?你不当处长,用不了多久,党组也会安排别人来当,谁来弥补这个损失?”孙勤勤反问道。
第666章 秦中片区
林方政笑了笑:“那就只能说明时运未到了,真要申创失败,我反而更没脸接受这次提拔了。”
“你倒是看得开,我只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发生。大家都知道,年龄优势在官场的重要性,你要是自己耽误了,可别后悔!”孙勤勤说。
林方政没有回话,只是手握方向盘,凝视着前方。黑夜下的霓虹闪烁,让人有一种前途未知的感受。
第三天,秦中市市长余宏阔、分管商务副市长万冬一行来到省商务厅。徐三平、何天纵、林方政等人参加会议。
寒暄的话不必多表。
秦中此次拜访,主要目的就是协调秦中自贸片区的的四至范围。
目前,陵州和福永的四至均已确定,唯有秦中悬而未决,省自然资源厅虽然负责协助指导四至范围的确定,但那主要是从业务技术方面。而协助的前提就是先要省商务厅确定片区的具体方位,他们再去四至坐标上去做工作。
万冬代表市政府做了情况介绍:“徐厅长、何厅长,我们之前已经有过沟通,这里我再向领导做一个汇报。秦中片区的定位最好是高铁板块、机场板块,这两块大部分都是在国家高新区范围内,另外一个就是秦北板块,这一块主要考虑的是城北货运站和秦北经开区。这些都是自贸对外开放的重点区域。”
何天纵说:“万市长,这些事先我们都已经有过了解,但我们意见是自贸片区尽量要连成一块,中间不要有隔断。否则很不利于集中管理,也违背了自贸试验区一线放开、二线管住的要求。”
见对方不是很明白的样子,林方政补充道:“目前秦中的海关监管区主要集中在秦东区,也就是国家高新区范围内,这里面有综合保税区、保税物流中心、机场免税店等等。如果我们要将监管区内的保税政策全部推广到秦中自贸片区全域,那就必然要对自贸片区全部实行管控。比方说来料加工,在监管区内的政策就是,如果加工完依然出口境外,则是完全免税的,不用提前代缴。这是因为监管区内,无论是物理隔离、技术隔离都能做到货物不流向区外。如果自贸片区是一整块闭环的整体,那就完全可以推行政策扩展使用,这就是改革创新,突破现有海关监管区的外延含义。但如果在秦北划分一块,秦北又没有监管区,那就无政策可以沿用,不可能把别的监管区政策移植过去。这样的后果就是,一项原本可以在秦中全部落地的政策,最终只能适用部分区域,甚至会流产。”
这么一个比方,秦中市领导总算听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领导开会一定要带一个经办此事的专业干部的原因,因为现在的政策非常细分,作为领导已经无法掌握了。
往宏观一点讲,随着社会发展,创新与政务结合愈加紧密。从目前从部委和省厅招录干部的趋势来看,技术官僚受重视程度愈发高涨,这从招录的学校专业越来越细、越来越精准可以看出。
这样做当然是利大于弊的,一方面我们之前招录干部的专业过于宽松,把公务员变成了解决就业的一条重要通道,这与我国就业压力大有关,但由此带来的影响是在高层次政策制定时,他们便一窍不通,而我们其实并不需要这么多行政管理官员。这个,我们通过政府购买智囊服务在勉强维持。另一方面是在很多高端行业,如果不招录和培养技术官僚,就会演变成外行领导内行,对政策效率、精确度都是一种打击。
相信,在将来的省级层面以上,会有愈来愈多技术官僚涌入,用自己的学识和专业更好指导基层落实改革。
“你们这个考虑是有道理的。”万冬说,“但是,如果不把秦北货物站纳入进来。那总体方案中的有一项改革任务,我们秦中就根本完成不了。到时三年全部完成的目标也就成了空话啊。”
“怎么说?”何天纵问。
万冬解释:“在总体方案中有一条,大力推进中欧班列规模化日常化。但领导们应该知道,秦南省的中欧班列都是在秦北货运站始发中转的。自贸政策只能在片区落实,如果不把它纳入到自贸片区来,那这条就相当于空话了。我们没办法开展工作。”
此话一出,商务厅这边都愣住了。
是啊,这条当初制定的时候,只考虑到了要落实一带一路的总体战略,却没有考虑到秦中的实际。
徐三平皱着眉看向何天纵,语气凝重:“怎么回事?”
何天纵也是一脸愕然,没有反应过来,瞬间转头对林方政呵斥:“你们是怎么搞的?20个人的队伍,还能出现这么低级的错误?!工作是怎么干的?!”
这劈头盖脸的呵斥让徐三平惊了一下,忙敲了敲桌子,示意他话说得有点过了。
林方政更是被何天纵这突然的当众呵斥搞懵了,在他印象中,何天纵虽然批评过自己,但从未有在公开场合。
倒不是说何天纵脾气好,不会当众批评下属,对于其他处长副处长,也有不留情面的时候。可如此对待林方政,尚属第一次。
疑惑归疑惑,林方政脑袋却是飞速运转,思考着其中的逻辑问题。不一会儿,他就想到了症结所在。
“万市长可能有些误解。这里面有两个时间和空间的问题没有连贯起来。”
众人听到这话,都望向他,不知道他要发表什么高见。
林方政接着说:“第一是时间因素,当初起草总体方案的时候,并未确定各片区的具体方位,而一带一路作为重要战略任务,中欧班列自然是不可或缺的一项改革。所以当时完全无法考虑到货运站不在片区范围的情况。第二个是空间因素,虽然从目前情况来看,秦中片区无法保证这一条的落实,但陵州和福永火车站都在片区内,改革试点任务并非要求三个片区都必须实现,讲究一个因地制宜,只要有一个片区能够落地就算实现!”
【作者题外话】: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平台某官场小说作者无端对本书造谣抹黑。
本来对于此类言论,我是置之不理的。我从未与他有过矛盾,但他却跑过来碰瓷,我犯不着与一个是非扭曲、利欲熏心的人纠缠不休。也不想学他坏了平台的良好氛围。
但这人尝到了甜头,你愈沉默,他愈加猖狂。在向双方编辑反映后,依然收效甚微。既然如此,我不得不正大光明的回应了。
本想像他一样在正文中驳斥,还可以让读者跟着气愤几句,再在评论区煽动一下。但这样对自己的读者不尊重,大家是来看书的,不是来看我吵架的。所以写在这了,保持书籍的干净。
回应一:造谣本书抄袭他的《XX》。
本书完全原创,没有抄袭任何书籍。说句让他伤心的话,他的《XX》一页未读,讲的什么故事完全不知道。
单纯解释无力,也希望他不要再躲着发牢sao了,直接抛出解决办法:1.请他收集证据,向平台反映下架我的书籍,两本书在平台后台都有原始数据,做不得假。2.请他收集证据立即起诉我,我将因此对他提起反诉。3.如果前两条做不到,就请他公开的、指名道姓的说本书抄袭他的《XX》,我将固定证据追究他的侵犯名誉权的法律责任,作为法律科班出身、司考A证、五年公职律师,这样的必胜官司,我求之不得。
回应二:造谣本人在书友群冒充国家干部诈骗。
从这里可以看出,此人已经心理扭曲,造谣都不讲基本法了。
声明:本人在任何平台都没有书友群,截止现在,也没有添加任何一位读者的私人方式!
依旧正大光明给出解决办法:1.请他立即收集证据报警我冒充国家工作人员诈骗,这样我也能反告他诬告陷害。2.立即停止这种无耻言论!
为什么我不建书友群和加读者呢?因为官场文非常特殊,写此文的体制内作家,难免会掺杂身边经历的、听闻的故事,与读者有现实交集,难免会给自己的本职工作带来负面影响。
其他作者(特别是某位标榜自己写最现实官场的作者)要建立书友群,是个人自由,我管不着,也不会去指责。但不要来碰瓷我,我永远不会建立书友群,请所有读者监督。大家如果有正当提问需求,可以在评论区直接提问,如果涉及隐私,也会适时添加大家好友。
第667章 处长到位
林方政的解释非常在理,众人不自觉点头表示赞同。
何天纵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心道,这小子对自贸试验区了解还是很全面透彻的,否则不能在短时间理顺这其中的逻辑关系。
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余宏阔突然合起本子,靠在椅背上,睥睨着林方政,开口道:“照你们的意思,秦中作为中欧班列的重要中转站,直接被排除在外了?”
林方政感受到了那犀利的目光,其他人也不禁为他担忧,这个问题该如何才能回答呢。
如果说排除秦中,怎么说都不应该,但说不排除,事实就在眼前。
林方政迎上他的目光:“余市长,不会的。凡事都有解决办法,从总体方案上,有一条是这么规定的:支持探索自贸试验区与省内其他开发区、工业园区等联动创新。这就兜了底,将来时机成熟后,可以将秦北经开区设为联动创新区,也就可以同等享受自贸区改革政策了。”
只见余宏阔听后歪了歪头,余光瞟向林方政,若有所思的样子。
万冬紧接发问:“据我了解,联动创新区的设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从其他省份的情况来看,都是过了两三年才设立,那不还是错过时机了吗?”
林方政暗暗称赞,原以为这位副市长只是提前有这方面的材料,做了功课。现在看来,他是真的了解自贸试验区,是一名身处重要领导岗位的技术官僚。心中佩服不由多了几分。
“万市长担忧的不无道理。”林方政回应道,“其实还有一个路径是可以解决,那就是实施方案。目前我们正在起草实施方案,它是总体方案的具体落实路径,而实施方案是不需要报国家批复的,只有其中涉及部委职权需要单独沟通。这样就给我们留下了操作空间,我们完全可以将秦中中欧班列事项融入进来,借着自贸试验区的名义一并改革。所以完全是不需要担心的。”
众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林方政的表述从含义上很容易听明白,可具体怎么操作,就完全不知道了。
其实林方政目前也不是完全清楚,他只是提前知晓实施方案是会超出自贸试验区范围和政策外延的,具体超出多少,如何去办,在方案出炉前,他也不得而知。
不过他如果有看到未来的能力,就会知道,实施方案三百多条落实举措,其中大部分都已经远远超越总体方案和自贸片区,是当之无愧的改革大成。当然,因此带来的协调压力是前所未有的。
见大家都沉默了,没怎么开口的徐三平也说话了:“宏阔市长、万市长,你们看还有什么疑问吗?林方政同志是我们自贸工作上的专家了,都可以对你们现场解答。但片区的范围,我们厅里的意见很清晰,还是要连成一片,这不仅仅是中鹏省长的意思,也是在参考专家组意见和其他省份实际经验后得出的结论。希望你们市里再好好考虑一下。”
虽然片区范围必须要省商务厅点头,但还是要尊重地方政府意见的,尽量协商一致。
余宏阔说:“行吧,既然如此,那我们回去跟书记报告,再好好研究一下。”
不要以为搬出了周中鹏,就能让身为省会的秦中就范,如果作为省委常委的市委书记依然坚持己见,恐怕这件事还得费大力气协调。至少得要孙卫宗出面才行。
徐三平说:“没问题,有什么情况我们再沟通,不过还是希望你么抓紧时间,目前也就你们秦中没有定下来了。”
众人握手告别。
值得欣慰的是,秦中市政府最终尊重了省商务厅的意见,放弃了将秦北经开区纳入自贸试验区范围的方案,决定收拢一团,连片发展。
林方政的工作顺利,个人却不顺利。
事情一语成谶。
林方政的提拔被搁置后,半个月后,新提拔了一位42岁的副处长来园管处担任处长。
同时撤销了林方政的“主持工作”,这也算是创造厅里历史了,目前还没有一个主持工作的领导,最终结果是直接撤销,没有任何后续的。最差的结果也是提一档职级,离开领导职务。
段干化是从综调处副处长过来的,公示的最后一天,就来到林方政办公室开展了一段谈话。
“段处长大进入工作角色很快啊,快坐快坐。”林方政笑呵呵的起身为他泡上一杯茶。
段干化敬重的双手接过:“林处长太客气了,没办法,这是组织的安排,我也没想到。这不,心里惶恐得很,提前过来跟你请教了。”
“不敢当不敢当,你是厅里老人了,在厅里时间比我长得多,要请教也是我多向你请教。”
林方政从“被拒绝”提拔那一刻开始,其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对于组织的决定,他当然服从,只是暂时还想不明白,这位段干化,究竟是徐三平的人,还是何天纵的人。这个问题很关键,关系到究竟是哪位领导对自己产生了意见。
段干化对自己如此客气,当然不是因为自己有什么能力,而是站在后面的背景。宁愿交好,也不交坏。
两人客套了几句,段干化说:“林处长现在牵头自贸工作,我也算是过来替你分忧了。不过今后有什么处室工作不懂的,还难免要叨扰你啊。”
林方政何尝听不出话外之音,笑了笑:“我何尝不想多为段处长分点忧,奈何确实自贸任务繁重,恐怕处里的事务难以分身了。不过,段处长有什么工作指示,我一定尽量配合。”
见他如此懂味,段干化很高兴:“有林处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正好跟你请教一下,处里的同志我还不是熟悉,他们在工作上都怎么样?”
这是来跟自己打探消息了呢,如果是厅领导询问处长,作为负责人,或许能大谈几点。但现在自己只是一个副处长,处长虽然是领导,但处室其他同志都是自己的同事,有些话就不方便说了,否则很容易得罪人。更别说处里除了白雪和另外一个年轻人是科级干部,其他两位都是处级干部。
林方政没有跳入他的坑中,笑道:“我的感觉是都还不错。你知道的,侯高胜离开后,厅里轮过一次岗,处里同志有些变化,而我又专心在弄自贸工作,说实话也不是很了解。这个恐怕要段处亲自了解才行咯。”
段干化没想到林方政如此谨慎,略带失望道:“好吧,有林处这句话,我相信处里同志都是非常不错的。”
两人又聊几句园区经开区的管理工作,段干化起身告辞。
【作者题外话】:回应三:妄加菲薄本人没有省级工作经历,借此继续标榜自己是体制权威。
声明:本人现在是省直机关在职公务员。
这一点,光动嘴皮子没有意义,给出正大光明解决办法:他与我签订一个经过公证的附条件赠与协议(经过公证就不能任意撤销了),每人存入50万元,如果证实我是,你的50万归我,反之,我的50万元归你!
这一点我非常有信心,就看你敢不敢接招了。
回应四:偷kui本书,肆意攻击。
比如:该作者说自己看了“实施细则”,地市主要领导也可以乘坐头等舱,我不知道他看的是什么实施细则,随便搜《XX省省直机关差旅管理办法》无一例外都规定的是省部级才能乘坐头等舱,否则超额部分自费。再随便搜“违规乘坐头等舱”,可以找出一大堆被处分的正厅。他拿着违规当做正面宣传,究竟是手头资料不够新?还是出差没认真学习过制度?抑或着故意宣扬违规?希望不要是最后一点。
我也零零散散读过一些官场小说,既然是小说,那就有虚构成分,而且体制内制度、规矩繁多,写的不正确的地方难免(欢迎读者朋友指出,有则改之)。
但我是作者,非常理解他们,对于那些小错误,向来是一笑而过,不影响整本书的优秀。反而是揪着对方小错误大肆渲染,为自己作品的“真实”粉饰,才是真正居心叵测!
最后,对本书读者致歉,因为某作者已经影响到部分读者的判断,不得不占用“作者的话”进行一番澄清。请不要因此去找是哪位作者,更不要因此去对方作品下面指责,让我们一起维护平台的良好氛围。我将用心创作更多精品内容呈现给大家。谢谢。
第668章 腾出房间
望着段干化离开的背影,林方政心中万千情绪。要说没有一丝失落,那是违背人性的,放弃一个近在眼前的提拔机会,对他这样一位追求进步的干部来说,肯定是难受的。只是提前做好了思想准备,不至于因此而自我颓废。
段干化离开后不久,夏令就走了进来。
与以往对自己敬畏有加的态度不同,夏令门都没敲就过来了。
“林处,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嗯,坐坐。”
“不用不用。”夏令不为所动,接着说,“内勤这一块工作原来是白雪负责,但她现在是自贸成员,其他同志也各自有事,所以目前这一块是我负责。”
林方政以为是要采购什么东西,摆了摆手:“有什么要做决定的,等明天段处长过来后,直接跟他汇报就行。”
“不是这个意思。正是因为段处长明天就过来了,现在处里的办公室都坐满了人。他是正处级领导,按规定是可以配置独立办公室的。所以……你看,是不是要提前安排一下?”
这下林方政听明白了,哪是来跟自己商量的,分明是来赶自己搬出去的。可叹这主持工作几个月,独立办公室的椅子还没坐热,就要被人赶出去了。
但也没有办法,自己只是副处级领导,继续坐在这个16平多的办公室内属于面积超标,确实是违规的。
“行,没问题,你看着安排就是了,我跟谁坐都可以。”
夏令作出为难姿态:“这段时间,包含我和段处在内,连续进了三个人。没有办公室了……”
林方政愣住了,好家伙,这不但是要把自己赶出办公室,还是要赶出处里了。
“要不……再跟厅里申请一间办公室?”夏令说。
这完全是废话,厅里压根没有合适的闲置办公室了,就算有,也不在这层楼,不知道到哪个犄角旮旯了。
与其被人赶着走,不如主动搬离吧。
“既然这样,那就不用了。我直接搬去自贸专班,你安排一下,今天就帮我搬到常凌办公室去。”
常凌并非常驻厅里,这样也能大部分时候保证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这,可能……”夏令并不想帮他安排。
“怎么?这个事也要我跟段处报告,请他帮我搬一搬?”林方政冷冷道。
“不用不用,我马上去安排。”夏令连忙道。
如果让林方政去找段干化,还不知道在他面前如何说自己的坏话呢。反正这搬东西的事,找两个保安就能干,不用自己动手。
夏令走后,林方政心道:看来他还是对自己有很深的意见,这样的蛰伏小人,需要时刻注意才行,稍不注意可能就会被咬上一口。
夏令效率很高,当天就安排帮林方政把电脑和文件搬运好了,又把办公室整理得干干净净。
只是闹出了一件趣事,白雪听说林方政被“赶出”后,立即主动把自己的东西也搬到了自贸专班,以示不满!
结果,本来办公室不足的园管处,又空缺出了办公位。
也间接的促成了自贸专班真正的全员集中办公。
第二天,段干化走马上任,召开了一次处务会。
小会议室,短边主位,段干化已经落座。他左手边的第一副位,夏令心安理得的坐在了上面。
见林方政进来,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移了移,起身准备从旁边搬一条椅子,想让林方政和自己一起做主位。
“来,林处,你坐我旁边吧。”
林方政站定,摇头道:“段处客气了,你是老大,我随便找个位置坐就行。”
对于他的这般敬重举动,无论是真心还是表面功夫,林方政内心还是有一丝宽慰的。至少没有因为自己“被撤”而趾高气昂的摆架子。
段干化见他坚决,也不强求,眼神看向夏令,意思是让他主动让一下。不然林方政就坐到末尾去了。
夏令岂不明白眼神含义,可他丝毫不为所动,拿着笔假装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从他内心来说,还是对林方政有很深敌意的。眼见自己攻略孙勤勤的谋略一步步推进,再有几个来回,或许就能捕获芳心。无论是从喜欢孙勤勤的情感,还是攀附高枝的现实,都是人生难得契机。
却未曾想到孙勤勤的对象竟然是林方政,在这位仕途娇子面前,终究是折戟沉沙、败下阵来。
心中虽有憎恨,但出于对林方政背景的忌惮,他两年多来,始终不敢表露半分。
原本想着林方政有这般背景,只是镀镀金,要不了两年就会下去主政一方。不曾想林方政竟然在厅里一待就是两年之久。尤其是这次提处长,竟然让孙卫宗主动叫停。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孙卫宗的背后考量,凭他的格局,自然也是揣摩不到的。
但结合两年来从徐三平嘴里透露的消息和自己对孙卫宗从未帮助林方政的事实分析,他错误孙卫宗判定不是很待见这位“穷山沟”来的女婿。再加上林方政极少秀恩爱的性格,连朋友圈都没怎么发过。更让他误以为两人感情在这样的整体不待见林方政的家庭氛围中,或许也不是想象中的坚固。心中轻视之意顿生。
但之前是迫于林方政主持工作,他依旧隐忍不发。此刻林方政已经提拔失利,不过与自己一样是副处长。他也逐渐撕开了伪装的面具,将林方政拉到了与自己同等地位平视。
或许他还有更深层的考虑,想通过打压排挤林方政,让他在孙家面前更显无能,更受鄙视。兴许自己还有机会,想到孙勤勤,他内心莫名又燃起了那一股求胜之心。
他应该没听过马辰光这个人,否则不会如此为了一个女人而步入后尘。
当然,今时不同往日,截止目前,林方政尚未遇上如王定平一般的恩师领导,鹿死谁手,前路未知。
林方政从夏令主动“赶”自己离开办公室,就已经察觉到了他态度转变。不过他并不会读心术,只道是此人过于势利,不知道他内心已然阴险图谋。
他也不在乎这些排位,处室内部,他一向是宽容随便的,只见他大大咧咧在白雪旁边坐下。
第669章 夏令发难
段干化面带微笑,开始说话:“园管处的兄弟姐妹们,自我介绍就不用了,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哈。这次党组安排我到园管处工作,说心里话,是有些惶恐的。我虽然来厅里有14年了,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综合处室,上一次真正投入到业务工作,呃……应该是六年前了。来之前,我与林处聊了聊,知道我们处室是一个非常团结友爱、积极向上的集体。所以对于园管处工作,有什么没做到位的,还请大家多多提醒和包涵。嗯,这里我有个提议,大家都简单说说今年这五个月以来,自己的工作情况和下一季度的主要任务吧。夏处,先从你开始?”
段干化本想先请林方政讲的,但后者面无表情的看着桌面,干脆从身边开始点将乐。
“好的。”夏令说,“我来处里时间也不长,目前主要负责全省开发区的考核评估、运行监控、处室党建、内勤等工作。这里值得着重报告的是,四月份,在天纵厅长的带领下,邀请第三方机构,对部分去年排名靠后开发区进行了一次督导,并下发了通报,有力激励的各地开发区今年的建设发展热情。三季度,按照年初工作部署,我们还将组织一次调研工作,除了了解各开发区的运行现状外,还会启动今年的考核评估方案的制定。”
另外一名55岁的二级调研员老同志负责省级经开区的申创工作,他汇报了今年全省暂停申创后的工作情况,总的来说就是很轻松。还嘴上说着希望能多为其他同志分担一下。
他的分工是林方政调整的,原本是白雪负责。在承担这项工作之前,这位老同志基本上是准退休状态,就等着熬到一调退休了,每天也无所事事。
这样的老同志,除非他主动要求,一般是不安排重要工作的。但林方政考虑到白雪已经全心自贸,干脆就分配给他了。
也只有老同志可以说自己轻松闲在了,换成年轻同志,哪个不是说自己工作繁重,敢说轻松,下一步又要被加担子了。
段干化当然知道他也就嘴上说帮其他同志分担工作,真要给他加工作,那可又是另一番推辞了。
很快,就轮到了林方政发言。
“我没什么好说的,根据党组安排全心推进自贸试验区工作,目前总体方案已经上报商务部,秦南省也初步入选。下一阶段将紧锣密鼓完成省里和厅里安排的各项自贸任务。”林方政说到这,又感慨道,“还是要跟同志们说声抱歉,前段时间,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自贸工作上,疏忽了处室事务,包括后期也很难分担处室工作,这可能会给大家工作节奏造成一定影响。不过现在好了,段处长来了,我们处室真正有了主心骨,各项工作也能平稳有序了。”
算是投桃报李了,人都是相互的,段干化对自己尊敬,自己也没理由去敌对他。
段干化高兴又谦虚的笑着连连摆手。
林方政说完,白雪紧接着道:“我与林处一样,受厅里安排,负责自贸试验区的片区发展指导工作。”
白雪话音刚落,夏令就身体前倾,伸出头对白雪说:“白雪,这自贸工作固然重要,也不能完全把处室工作弃之不顾啊。像什么内勤党建之类的,还是可以承担一些的。不然把任务完全给处室其他同志,也不太好吧。再怎么说,你始终还是园管处的人,不能在处室之外再大搞独立王国。”
这话看上去是对白雪讲的,实则是讲给在场所有人听的。看上去是针对白雪,实则是打林方政的脸。甚至连“独立王国”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了。谁都知道,自贸工作是林方政牵头,白雪也是他亲自要过去的。此时借机发难,无非是想引起众人共鸣,对林、白二人产生看法而已。
“我……”白雪张红着脸,想解释什么,可事发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夏令不依不饶,对段干化说:“处长,你看我的提议怎么样呢?这让人在处里站着编,却又没有真正为处里分担,已经影响到了处室正常运转了。”
段干化当然听得出他的用意,虽然脸上微笑不减,但心中却是开骂了。这个夏令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跟在徐三平身边几年,怎么一点本事都不见涨。这么公然和林方政叫板,去得罪他。真是太莽了。
也不知道他与林方政究竟什么仇怨,关键自己第一天上任,就想把自己也卷到他的阵地去。太吓人了。
“林处,你是什么意见?”
段干化没有直接回答夏令,而是把问题抛给了针对的对象本人。夏令顿时表情错愕,暗骂段干化也是个怂包,一个处长居然对林方政如此畏惧。
林方政望向段干化,说:“安排白雪担任片区发展组组长,是厅党组的决定。这在厅自贸试验区建设工作领导小组文件中是已经明确了的。哪位要是对此有意见,可以直接请示组长三平厅长,或者第一副组长天纵厅长。至于工作忙不过来,需要白雪分担的问题,没什么好说的,我建议他可以直接找天纵厅长汇报,就说自己能力不够,需要自贸专班的同志配合自己在园管处的工作。虽然逻辑上不太对,但万一有效果呢。”
说完林方政还冷笑了两声,从头至尾没有正眼看过夏令,算是最明显的轻蔑了。
他的回应有理有节。有理在于白雪的职责不是林方政所决定,而是有明文制度,要想改变,先改文件。有节在于,把问题抛回了夏令,你不是想要白雪为你分担党建和内勤工作吗?去找领导汇报自己能力不足吧,看看何天纵会对你有什么样的评价。至于让自贸专班配合园管处工作,更是讥讽夏令的话。众所周知,所有处室都必须全力配合自贸专班的工作需求,而不是反过来的。
夏令听得是后背冷汗直流,没想到自己的“合理之论”,轻而易举就被破解得体无完肤。他哪敢去找厅领导理论,那样只会让领导觉得自己工作能力太低,不足以胜任副处长一职罢了。
第670章 处务会议
会议室一下陷入了安静。
段干化见状轻咳两声,缓解尴尬,打破沉寂:“那个,言重了言重了,这所有处室负责人都是自贸工作领导小组的成员,当然是处室配合自贸专班,林处讲得还是有道理的。”
然后又看向白雪:“白雪,听说你也搬到自贸专班了?”
白雪以为他也要找自己的不是,挑了挑眉:“是的,这也是集中办公的要求。”
“别误会。”段干化笑道,“我是完全赞同的,自贸工作是今年全厅工作重点中的重点,必须全力支持。你看缺什么用品,就跟我说,你的人头经费还在处里嘛。”
白雪松了口气:“谢谢处长,暂时没缺什么。”
段干化点了点头:“那好,我说两句。刚刚听了大家的工作情况,总的来说,大家对待本职工作还是非常认真的,当之无愧是连续两年获得先进基层党组织的优秀集体。所以,能够与大家一起共事,我是信心十足、倍感荣幸。虽然今年不再新设省级经开区,但其他工作也不能疏忽,还是要用心用力去完成。夏处这边任务重一些,这样吧,党建工作就由我亲自来做算了,也帮你分担一下。”
“谢谢。”夏令无奈的点头同意,“反正今天也是套开支部会议,你是支部书记,你拍板。”
段干化现在当然还不是支部书记,等下这个处务会结束后,马上会套开支部会议,会由支部党员投票表决,推选他为支部书记。
在省直机关,只要处室党员超过三人(一般是能超过的,省直机关干部党员比例非常高,除非已经是民主党派,不然最终都要发展成党员,达到100%的),就会单独设立处室党支部。支部书记没有例外自然是由处长担任。
段干化笑了笑,对众人说:“虽然我是处长,但也是处室的一员,在大家都忙的时候,能自己动手做一点算一点。我一直以来有个观点,那就是处室内部有分工,对外是一体。比方说如果到了年底,夏处长这边考核评估任务重,那么他的其他工作我就会适当调整给其他同志帮忙做一下。一个集体,不能永远只顾着自己那一摊子事啊,该团结互助的时候,不能含糊。特别是年轻同志,多做一点真不是什么坏事,更有利于个人能力素养的全方位提升,将来你们迟早是要独当一面的。”
林方政听后暗暗点头,觉得段干化这个人还是有些掌控大局的领导能力。心中不禁也宽慰了一些,我们党在选人用人上,虽然不可避免存在一些不当,但从概率上来说,先把易变的品行修养放一边,单从能力上来说,大部分还是人岗相适的。
段干化接着说:“这里有一项工作要安排一下,按照厅办公室通知,下个月中旬厅务会,徐厅长要听取各处室上半年工作情况和下半年工作打算。时间看上去还有近半个月,但除掉周末,也是过得很快的。这里要准备一份总结材料。我知道,按照大家往年的工作习惯,可能是在往年的模版上改一改数据、标题、术语之类的就交差了。但我不喜欢这样,大家对自己的工作一定要有自己的感悟,客观的把成绩和问题写出来,大胆的把对策思路提出来。写的不好没关系,还可以完善。这样,每个人负责总结自己的工作情况,夏处长你办公室出来的,文笔很好,就负责统一下稿,我来把关。对了,那个,林处,你们自贸工作是不是也要写进去吧。”
林方政回答道:“可以。厅里的自贸领导小组办公室就设在园管处,于情于理都要算作处室工作的一部分。”
“嗯,那就辛苦你这边也弄一份材料了。”
“好。”
段干化兴致盎然,众人确实眉头紧皱,心中叹气。谁也不愿意弄材料,特别是业务处室,那碰上材料就是愁眉苦脸。大骂上面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净整虚的。
本来是一件应付交差的事,碰上段干化这么一位“写材料”出身的处长,恐怕是免不了字斟句酌、吹毛求疵了。
见大家没有意见,段干化道:“那我们处务会就到这里,接下来继续开支部会。”
无非就是集中学习、投票推选之类的。
一个处室的会,就这样足足开了两个小时,林方政头也麻了。放在之前,无论是侯高胜还是自己,一个月开一次会,直截了当安排任务,政治理论学习也是念个标题,然后把资料打印分发,个人会后去看,效率高的不到半小时就解决了,
可这个段干化还真是个务虚务实两手抓的人,把务虚也做到了极致。不但政治理论学习要逐句通读,还要每个人结合自身工作谈谈感悟,每一步都认认真真在弄。
当然,按照规定,他做的一点都没有错,甚至值得作为模范进行表扬。可凡事都要结合实际,这么搞所耽误的时间与学习的效果相比,又有些得不偿失了。
所以,在散会后,林方政单独找了段干化,委婉表示今后如果不是全处都必须参加的会或者与自贸工作有关,自己可能要请假了,毕竟专班那边事情也多,分身乏术。
段干化对此欣然同意,还特准了白雪也可以不参加。
其实林方政不找他说,他也想找个时间主动说一说了。对他而言,林方政本身就没有承担处室任何日常事务了,单纯挂个副处长而已。而处室作为内设机构,并不执行什么集体决策,决策权系于段干化一人,可以不需要副处长同意。所以林方政参不参加,意义不大,还让自己有所顾忌,也会不自在。
讲完这个,林方政就要出去,段干化叫住了他:“今年一季度的优秀名单是给了谁?”
林方政愣了一下:“我给了白雪,怎么了?”
段干化笑道:“这不是二季度考核马上来了吗?我对大家工作状态不熟,也不知道以前处里是怎么给的,问问。要不二季度给你?”
“我不要,给小何吧。”林方政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
第671章 方案启动
小何是处里的另外一名年轻小伙子,三级主任科员。
段干化怔了一下,第一次见给优秀不要的。
看出了他的疑惑,林方政解释道:“段处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园管处的传统,除非是某位老同志在晋升的年龄档口,为了让他能在退休前顺利进到一调,今年会给他优秀外,其他情况我们一般是给处级以下的年轻同志,帮助他们加快进步,早点符合提拔副处的条件。”
这也是很多省厅的惯长做法,出于对年轻干部的重视和培养,会把年度优秀分配给他们。一个优秀就能缩短职级晋升半年时间。
假设一个本科毕业的大学生进入省厅,一年试用期满转正定为一级科员(硕士定四级主任科员,博士定二级)。从一级科员晋升四级主任科员,需要2年,此后每进一级都要2年时间。如果22岁参加工作,到符合提拔副处级时,已经是32岁了。
所以,很多单位会默契的将年度优秀让给年轻人,毕竟大部分抓落实的工作都是他们在做,功劳苦劳都是要奖赏一下的。
而在省商务厅,年度考核要根据季度考核情况来定,按照15%的比例(折算不足一人的,按一人算),园管处每个季度只能有一人可以获得优秀。而要在年度考核中被推荐为优秀,则本年度至少获得2个季度优秀。所以从一开始就要筹划,不能大锅饭一人一个季度轮着来,这样的话本处室就没有一个符合条件。
段干化若有所思:“这样啊,有四个季度呢,你也辛苦了,拿一个季度也不影响他们科级干部提拔的。而且每评一个季度优秀,有几百块钱奖金呢。”
“感谢段处好意了,我真不用。实在不行就安慰一下老同志吧,不然给夏令也行。”
还真不是林方政装高风亮节,工作以来,他就没有主动向组织讨要过任何个人优秀。如今上了处级干部,更不在乎这些了。他本身就是一个走职务的角色,缩短职级年限对他来说没什么用。
“那好吧。”段干化不勉强,“那你看是给白雪和还是小何呢?”
林方政笑了:“你是处长,这就需要你定了。”
“行吧。”段干化也跟着笑了,又问道,“那个,夏令是不是跟你有什么矛盾?”
林方政愣了一下:“没有的,我和他能有什么矛盾。”
他当然不会说之前夏令图谋过自己媳妇,被自己当场打脸。这种私事也不便拿到台面上来说。
“嗯,我就是觉得他有些针对你……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段干化知道林方政不想说,他也懒得再问。
“谁知道呢,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哈哈。”
临走前,林方政又环顾了一眼这间自己坐了几个月办公室,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回来。
终究是难以释怀啊……谁又能释怀呢?
一位老同事,在部队时曾经参加过08年汶川救灾,后来有一次他的一位首长想调他到身边,因为某种原因,最终未能成功。如今转业十几年了,依旧不能释怀。酒后私下坦言,非常后悔错失那一次机会,不然的话现在至少也能跟着首长混个师长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还是个处级干部。
当然,酒后之言,不能全当真,但其说话间的扼腕叹息,确实令人动容。那种永远铭记的痛苦回忆,恐怕将伴随他的一生,消磨不去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6月初。
在何天纵的协调下,安步车早就开始了《实施方案》的起草工作,为此后来厅里也追加了42万的项目经费。
紧赶慢赶,6月初,《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建设实施方案》初稿全文出炉。
《实施方案》全文42000余字,较《总体方案》整整多了近7倍。细化后的落实举措也达到了397条,较之《总体方案》也多了3倍多。对《总体方案》的每一条改革试点任务都列出了2-5条不等的措施,并且明确了评估目标、责任单位、完成时限等。
可谓是一部完整的自贸试验区改革路线图了。
拿到实施方案后,林方政立即召集专班开会。
开门见山,林方政直接部署工作:“《实施方案》初稿已经出来了,根据领导指示,我们专班马上要做好三件事。第一,迅速整理成表格形式,报真诠秘书长审阅。第二,立即发省直和驻秦各单位、三市片区征求意见。要求6月15日前经主要负责人签字后反馈。这两项工作请制度组负责,评估组的同志在汇总意见的时候帮忙搭把手。第三,下周一真诠秘书长要在厅里召开工作调度会,研究《实施方案》的修改完善工作,请综合组做好下发通知,做好会务筹备工作。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常凌、杨军爽快表态,倒是白雪低头不语,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方政看在眼里,散会后,就把她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林处,有什么事吗?”
“坐坐。”林方政说。
办公室就他们二人,常凌开完会后又赶回省政府了。
“最近工作上没有什么压力吧。”看她低落的情绪,林方政以为是安排的任务有点重了,又或者是钟小艳等组员不配合工作,给她造成了困扰。
“没有,各项工作都在推进,还打算下旬的样子通知三市起草片区实施方案呢。”
白雪语气故作轻松,可神情出卖了她,那分明就是有心事的样子。
林方政叹了口气,起身给她倒杯水。
“那我就知道了。生活上的事情是吗?”林方政在她对面靠着办公桌。
白雪沉默了,没有回答。
“其实呢,如果是你的私事,我是不该多问的。但放着一点都不关心,我又担心你,也会影响到工作心情。所以,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就跟我讲讲,看能不能帮到你。我这个人你可能还不是很了解,我是非常热心帮助大家解决问题的。”
说完过了一分多钟,白雪还是没有反应。
林方政摆了摆手,回到座位:“算了,不想说也不勉强。你愿意说的时候,可以随时来找我。”
话音刚落,白雪就起身向外走去。
就在林方政以为她离开时,对方却把门关上了。
【作者题外话】:第666、667章【作者的话】中对某作者造谣诽谤进行了澄清后,我知道他是坐不住的。果然,等来了他的回应,和我预料的一样,还是在正文部分,哈哈。
点开一看,几乎全是情绪输出、制造新的矛盾点,对“造谣我抄袭他书、冒充干部在群里诈骗”等事情没有一句正面回应,一句“之前掺杂私货,确实想表达不满”带过了,也对我提出的明显对他有利的解决办法视若无睹。还就我未曾发表任何议论的捐稿费事情道德绑架我,属实把我气乐了。这样的内容当然是有好处的,马上就引来一众书粉对我进行攻击,其中还有曾经在我评论区挑拨我与另外一位作者的熟面孔。
当我看到那句“我们都是小作者而已,互帮互助不好吗”,我产生了错觉,似乎一切还有深入交流、化解矛盾的空间。
但是我又想天真了,他在评论区依旧造谣“我诈骗”的时候,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我的澄清和解决办法,他看了,又好像没看。
说我伪装受害者,可笑。他在正文中多处影射攻击我、在评论区造谣我的时候,我没有做声,谁人背后无人说呢。说我侮辱他,看看自己的评论吧,一口一个“这B”“丫的”污言秽语,谁在侮辱呢?我可有半个脏字?换成他,能忍吗?
我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不挑动读者对立,所以还是写在了【作者的话】。能看到这里的读者,都是我最信赖的朋友。
当然,这次不是对他说的,也不是对他的书粉说的。主要是对同时看两本书的读者朋友说的(没有看他书的朋友可以不用在意,就当是个趣事),让大家把这些内容结合起来清晰判断,究竟是谁大量话语攻击在先,谁谩骂难听,谁造谣抹黑后又不敢面对。
可能之后他还会明里暗里讽刺影射,继续把造谣当成事实灌输给他的书粉。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除非按照我的解决办法光明正大起诉我抄袭、报警我诈骗、对赌我身份,我都不会再予以理会了。
我的书友引用得好:“吹灭别人的灯,并不会让自己更加光明”。是该翻篇了,这段时间被这无妄之灾弄得有些心神分散,要继续沉下心创作了。谢谢大家。
第672章 白雪苦楚
等她回过身时,已经是眼泛泪花。
“这是怎么了?”林方政连忙起身抽出两张纸巾走上前去。
刚想伸手替她擦泪,又觉不妥,改为递到她手上。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林方政扶她在沙发上坐下。
“林处,我想跟你借点钱。”
“多少?”林方政被这突然一下搞得有点懵,下意识问道。
“三十万!”
白雪开口就语出惊人,见林方政一脸惊愕,忙道,“你放心,我会还给你的。你能借多少都行,少了的我再去想办法。”
林方政没有急着答应,白雪突然需要这么多钱,事情肯定不简单。
“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才能决定借不借。”
“都是我那个杀千刀的前夫!”白雪低头咬着嘴唇,双眼恨恨,将事情娓娓道来。
白雪的前夫叫胡莱,两人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七年前刚认识时胡莱创业着一家小公司,虽然没什么钱,但好在为人本分老实,又踏实上进,对白雪也是体贴有加。两人相处一段时间后就走进了婚姻殿堂。没多久,白雪就怀孕生下了白小言。
胡莱的生意突然站上风口,越做越好,变成了有钱男人。倒不是男人有钱就变化,是一个一直穷着的男人突然拥有财富,内修不够,就会学坏。有钱人总是会被围猎的,他身边也聚集起了一帮狐朋狗友。在他们的带领下,胡莱逐步沦落,花天酒地、大手大脚,最疯狂的一次直接一晚上在赌桌上输掉八十多万。
胡莱后来演变成经常夜不归宿,刚开始白雪还以为是生意应酬太多了,直到有一次他回家,在他的口袋发现了一把从未见过的小区门禁卡,胡莱从未跟她提过还有别的房子,怎么会有别的小区门禁卡。
白雪趁着他洗澡的时候,打开了他的手机,这一看不要紧,胡莱早就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黄赌从来是沾染在一起的。虽然上了赌桌,终将是倾家荡产。但刚开始让你小赢小赚的套路,就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底线。在来钱容易的快感冲击下,在女人身上挥金如土,享受着帝王般的尊贵服务,成了赌徒最快乐的事情。
白雪从来不是一个委曲求全的女人,大吵一架之后,面对丈夫“离了老子也比你过得好”的嚣张态度,白雪果断与他签了离婚协议书。
胡莱也是仗着自己还算有钱,不需要在你一棵树上吊死的心态,才会如此薄情寡义,爽快离婚。
离婚时,两人为了孩子抚养权也起过争执并且诉诸法院。但法律规定,孩子不满2周岁的,原则上由母亲抚养。且白雪具有稳定工作和收入,品行端正,没有过错,最终调解把孩子抚养权给了白雪。
白雪此后便过上单亲妈妈的生活,这一过就是五年。
原想着生活将会如此平静下去,自己再与那个前夫渣男毫无瓜葛。
可就在10天前,一个女人找上门来,说胡莱在六年前向他借过60万元,说是要装修房子,结果一直拖着不还。这是夫妻共同债务,现在要求白雪还钱。
这笔借款白雪是毫不知情,当然是断然拒绝。对方表示如果半个月不还,就走着瞧!
这人前脚刚走,前夫后脚就来了。
白雪表示这笔借款跟自己毫无关系,胡莱却说这是婚内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现在虽然离婚了,但谁也别想抵赖,白雪必须承担其中的30万。
然后又开出了新的条件,如果不想承担也行,孩子抚养权重新还给他。如果承担的话,将再也不打扰母子二人。
此时的胡莱已然公司倒闭、债台高筑、居无定所,把孩子交给这么一个人,白雪自然是厉声拒绝。
胡莱表示,如果不还钱,他不保证对方不会到白雪工作单位来闹,而且自己也会来闹。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女公务员是什么品性,让她工作不下去!
然后这几天一直在学校门口骚扰孩子,有一次要不是白雪及时赶到,孩子就被他接走了。后面她都是让母亲早早去等,不要让他接近孩子。
林方政默默听完的诉说,心中早已腾起怒火,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无耻男人。人说婚姻好聚好散,可这人这真不是个东西,都离了五年,还上门纠缠。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找上门的女人,就是他之前的小三,现在的妻子吧。”
“是的。离了后他们就在一块了,听说就是前段时间离的婚。我现在怀疑那借的钱,就是他们设的一个套而已!”
林方政脑海中大概有了事情的轮廓,那60万借款可能压根就不存在,而是当时胡莱出轨期间为逗小三开心的“忠诚”表达。后来胡莱落魄了,两人就过不下去了。离婚后,小三自然是拿出借条向胡莱索债,胡莱哪还有钱给她。小三也明白这一点,这对无廉耻底线的男女便打起了白雪的主意。估摸着只要从白雪这里追到30万,剩下的一半也就不追究胡莱了。
胡莱当然欣然答应,这60万是什么目的,他是再清楚不过了。不帮小三,就得自己一人承担。为此还拿孩子抚养权跟白雪作为交换条件。
“所以你想凑30万给他们?”
“我不想让小言再受到他的影响,彻底跟他断绝任何联系。而且那个人渣确实是结婚期间借的钱。”白雪痛苦的摇了摇头,“林处,本来我是不想向你开口的,这事太丢人了。只是你知道,我一个人的收入,家庭开销、孩子教育,实在存不下什么钱。而且年初我在单位旁边买了一个新的小户型,就为了能让小言转到更好学校接受教育,这你知道的,积蓄全部付首付了。现在真拿不出钱了,你能帮多少算多少,我都很感激,我肯定是会还给你的。等这房子交付,我就把现在房子卖了还给你。”
林方政心中悲叹了一声,还真是个苦命女人,遇上了一段噩梦的婚姻,在自己最好的美好年华里,承受了异于一般女人的痛苦负担。
第673章 正义不惧
林方政没有回答,扭头望向窗外,天空阴云密布,已经是憋着一场大雨,与现在白雪的心情十分契合。
现在还是下午四点,可在乌云遮蔽下,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仿佛夜幕即可降临。
这件事与自己无关,帮与不帮,都没有可以指责的地方。可白雪与自己私交甚好,在那晚逃离齐菲菲“美人计”后,碰上的第一人就是她。也是从那个时候,林方政就知道了她的不幸福经历。当时的自己,看着白小言那天真无邪的笑脸迎面叫着自己“叔叔”,还唏嘘过一阵,才32岁的美好年纪,却要孤独前行了。带着这么大年纪的一个“拖油瓶”,就算要改嫁,大概率只可能是“下嫁”了。但白雪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宁愿委屈自己,也不能委屈孩子。
从这个角度考虑,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该袖手旁观。可要帮,怎么帮呢?借钱给她,最简单不过了,她是公务员,有稳定收入,不担心她不还钱。至于她感情上的种种纠纷,与自己无关,也不用去蹚浑水。但只能帮得一时,不能永远解决后患,况且从内心来说,林方政也极其不能容忍胡莱这般无端勒索行为!但要帮到底,就势必要插手她的感情纠纷,这世上最难处理的,就是感情纠葛问题。稍有不慎,就会引火上身,自己也是有家室的人,到时被人构陷,恐怕会惹得一身骚。
窗外云动风嘶,吹得窗户微微作响。从窗缝吹进来的风,肆意拂动着桌上的纸张和林方政的衬衣领。
要不就借给她一点钱,反正自己的钱暂时也没有大用处,剩下的不操心,尽到人情就行。
正当林方政欲收回目光之时,不经意扫到了窗户右上角处。顺着目光,穿过窗户眺望,一面鲜艳的国旗正在狂风中怒放飘扬。可无论那风如何张狂,国旗下的旗杆岿然不动,它已经将那份亿万鲜血铸就的傲骨深深扎入这片土地,任尔乱风从动!
在国旗背后的大楼顶部,悬挂着庄严的国徽。林方政知道,那是秦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驻地所在。
猛然间,他回忆起第一堂法理学课程上,老师讲的第一句话:我们法律人,无论身处什么岗位、从事什么职业,都不要放弃心中的正义,这是国家希望所在。
林方政转过头来,看向白雪。
白雪只见林方政望着窗外出神,以为他是在为难,可能经济上也有不宽裕的地方,正想说算了。此刻林方政看向自己,眼神中全是坚定。不知道对方心里作出了什么决定。
“这个钱,我不能借给你。”林方政不顾白雪那黯淡下去的眼神,继续说,“但这个事,我要帮!”
“林处?”白雪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
林方政解释道:“这次你妥协,钱借给你,你给他们了。看上去解决问题,下次呢?下次他又拿出一张子虚乌有的借条来索要,你又该如何?你要退缩到什么时候呢?能退到哪去呢?”
“我……我没想那么多,应该不会吧……”白雪嗫嗫道。
“什么不会,我看是一定会。不要用正常的道德底线去看待他们。”林方政严肃道。
白雪一时也没了主意:“那……我该怎么办?”
林方政想了想:“第一,一分钱都不要给!且不说这笔钱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也不能因为是婚内借的,就断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法律是有明确规定的,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借的债务,只要不是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可以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胡莱这笔借款,你没有签字,从头到尾你都不知晓,事后你也没有承认。那就不要理会,那个女人既然来要讨债,就让她去告,谁主张谁举证,她是肯定拿不出证据证明你受到了这笔钱的利益。而且,我敢断定,她除了那张借条,恐怕连借款记录都拿不出来。总不能是取得现金给胡莱吧!”
白雪迟疑的点了点头:“那他纠缠不休,跑到单位来闹怎么办?”
“那就让他来呗,有事你叫我,我帮你站台!法治社会,还能让他胡来不成!”林方政说,“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天,不要与他纠缠,他要做的过分,报警就是了。”
“至于孩子的事,也不用过多担心。你不是想让他上花木塘小学吗?下半年就转过来吧。”
“下半年转过来?”白雪疑惑道,“可我买的房子要后年才交房。”
“谁说一定要房子了。又不是什么重点中学,一个小学的学位,堂堂商务厅还解决不了?这事你也是的,完全可以跟厅领导报告,比方说天纵厅长,他还是很热心肠的。领导出面打个招呼就行了。”
“何厅长……”白雪摇头道,“算了算了……”
“不好意思?”
“他……”白雪还是摇头,“算了算了,我不找他。”
林方政心下疑惑,却也未作多想,全当她是面子薄。
“行吧,你开不了口,我去帮你提。”
“林处……”
“好了,就这么定。”林方政笑了笑,“多大点事呢,正义不惧奸邪,有理不怕胡来。你安心工作,有什么事就叫我。”
“好。”看着林方政的笑容,白雪莫名感到十分安心。
一个人风风雨雨久了,如同大海上的一叶孤舟,孤独无依。此刻才找回曾经那种被保护的感觉。
“林处,那我先去了。”
“嗯,放宽心。”
这白雪刚伸手准备开门,就传来的敲门声。
打开门,李正的脸出现在外面。
“白雪?”李正看着白雪脸上的泪痕和憔悴凌乱的脸庞,疑惑的打了个招呼。
“嗯。”白雪点头打了个招呼,绕过他离开了。
李正一脸狐疑、眼神复杂的看着她远去身影,直到林方政叫他,才回过神来。
“白雪她?”
“怎么了?”
“我看她表情好像不对的样子,刚刚哭过?你刚刚关着门……”李正直言不讳。
林方政抬起头看向他,知道他是产生了误会。
第674章 李正心思
“你想说什么?”林方政直视着他。
若是换作其他人,面对林方政的责问,恐怕是摇头摆手否认自己没想说什么。
奈何对面是李正,他丝毫不畏林方政的不悦,直率道:“林处,我觉得有些地方你可能还是要注意些,她刚刚哭着脸跑出去,你又关着门,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发生了什么。”
“那你觉得是发生了什么?”
李正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似乎藏着巨大不满:“发生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明白,不要以为当了领导就可以肆无忌惮,你要是真做出什么违反纪律作风的事,我也是会毫不留情举报揭发你的!”
他突然的严肃认真,让林方政愣住了。
看着他这般反应,林方政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直男该不会是……
林方政不禁笑了:“李正,假设真有什么事情。你是因为我违纪而举报呢,还是因为涉及白雪而举报呢?”
“有区别吗?!”李正显然对林方政的轻佻语气动了怒。
“当然有区别。得看你的动机究竟是什么,要么是其中一个,要么两者都有,你是哪一种?”
“我……”李正忽然犹豫了一下,“反正我觉得没区别!”
看着一向直性子说直话的李正罕见的一反常态犹豫不语,林方政心下了然,这直男恐怕产生了莫名情愫。
又想到李正今年34岁,白雪也34岁,两人年轻相仿,郎才女貌,倒也般配。
想到这又不禁摇了摇头,在这乱点什么鸳鸯谱呢。李正未婚,白雪离异带崽,在世俗观念中,这就是很受非议的鸿沟。更何况李正父亲还是个十分传统的退伍老军人,要知道儿子找了个离异女人,那不得气昏了过去。
“你不用去举报了。刚刚白雪是过来,只是跟我说一些个人生活上的困难。”
“我还以为你使什么坏了呢。”李正听这话松了口气,又紧接着追问,“什么困难?兴许我能帮上忙呢。”
林方政暗笑着摇了摇头:“人家的隐私,我怎么能随便透露给你。你要真关心的话,不妨直接去问她。就看她愿不愿意跟你说了。”
“好吧。”李正失望道,“她对我总是爱答不理的,怎么可能跟我说。反正,林处,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直接安排给我,我一定尽心尽力做好。”
林方政被他这态度逗乐了:“哈哈,你为什么这么想帮她的忙呢?”
“因为…都是同事嘛。”李正又撒了个谎。
为什么林方政这么笃定呢,因为李正真不会说谎,每次说谎眼睛都会看向自己的鞋面,左手手指尖也会不自觉的摩擦。
“我安排给你,她可不一定知道哦。”
“没事,学雷锋同志,做好事不留名。”
林方政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些主意。
“行吧,你要真帮上了,我会跟她说是你的功劳。”
“嘿嘿,谢谢林处。”
林方政收起打岔,问:“你不是单纯过来监督我的吧。”
李正这才想起正事还没说:“差点忘了,是这样的,刚刚开会的时候不是安排《实施方案》的修改完善嘛。散会后我自己又看了一眼,并且对比了外省的方案,发现了专家组遗漏的一个东西。”
“外省的方案?你哪来的?”在接到任务时,林方政还特意搜索过外省的方案,基本上没有省份将实施方案上传至互联网。从严格意义上来,这东西属于内部工作资料,不在网络上传播。
李正解释道:“我不是跟你报告过吗?两年前,我在片区集中办公的时候,参加过一次外省调研,虽然当时他们没有让我们复制带走他们省《实施方案》,但我还是粗略翻了一遍,记住了一些内容。”
“原来如此。”林方政也想起来了,这个李正是个研究政策痴迷的主,敏感性极高,“你说说,遗漏了什么?”
“其实也不叫遗漏。”李正道,“刚刚我让鸿光联系了安所长,对方说是故意没弄的,让省里自己定。”
“又卖关子是不是,直接说。”林方政催促道。
“就是自贸试验区发展主要预期指标,初稿里面恰恰缺了这个东西。”
林方政来了精神,坐直身体:“什么样的预期目标?”
李正回答:“这个刚刚请教过安所长,他跟我们讲了一下别的省份的情况。这个预期目标就是一年或者三年下来,所达到目标指数。这里面包括改革创新情况,也就是《总体方案》落实率和提交国家案例数;经济总量数,包括税收增速、固定资产投资增速;贸易投资数,包括进出口总额年均增速、实际使用外资占比,市场主体数,包括新设立企业数和新增内资企业注册资本占比等等这些。”
李正一项一项掰着手指头给林方政列举清楚。
“这些安所长他们确实不好弄。”林方政问,“那这些数据,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东西又不是我能定的,也不是商务厅一家就说的算……”
“先不管这些,我是问你有没有想法?”林方政不作理会,一力激发他的才干。
“有一些吧。”李正回答。
“比方说?”
“比方说改革创新,《总体方案》落实率,那毫不例外,明年要完成50%,后年90%,第三年要100%。提交国家案例至少要达到每年10项吧。再比方说新设立企业数,三个片区加起来,年均至少要在1万家以上吧。当然,这些至少我的个人看法,可不可行,能不能实现,还得主管部门去定。”
“那是自然。”林方政欣慰道,“但我们自己首先就要有个概念,不说每个部门的事情都了如指掌,但多少要知道一些,后期协调起来才能做到有的放矢啊。这样吧,你跟制度组的其他同志就这些指标商量商量,先提一个初步数据来,不要怕错,错了改过来就是了。”
“好。那我们弄好后直接加到《实施方案》,然后报给领导和发出去?”
“别。”林方政制止了他,“先用专家组的原稿,这个预期目标,我们内部先掌握就行。”
“你的意思是?”
“一上来就改人家专家组的稿子,不好。总得让领导智慧和专家专业碰撞一下才行嘛。”林方政面带深意道。
第675章 又猜中了
李正是个直人,可却不傻,一下就明白了林方政的用意。
“这不太好吧。何厅上次开会的时候,说的可是有意见就提。”
林方政被他说的愣住了,这李正,还真是一点弯都不愿意转啊。
也懒得跟他做过多解释,敷衍过去:“行啊,那我们就两边同时推进。你那边照常上报和征求意见,我这边等你们把预期目标弄个初稿出来就找机会跟领导报告。”
“好的。”李正欣然领命。
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说:“那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说啊。”
知道他说的白雪,林方政笑道:“好好,会给你表现机会的。”
“嘿嘿,谢谢。”李正难得露出了笑容。
这笑容让林方政莫名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与孙勤勤的经历。刚开始的他也是性格不善、每天绷着脸,脑子里装得全是怎么把事弄好。很少主动去思考怎么去解决人的问题,更别说像个“和尚”一样敬女人远之了。孙勤勤闯入自己的世界,她的热烈奔放、精通世故,一举击碎了自己内心那被紧锁的情感枷锁。在与她的交融中,自己才逐步成长为一个既坚持底线,又懂得进退,且富有情感的完整的人。
自己之前还在苦思冥想如何能改变李正的性子,现在看来,完全是力气使错了方向。雷霆手段或可镇住一时,但远不及春风化雨的长情。或许,白雪那温婉知事的性格,能让他主动求变。虽然两人不一定能有什么结果,但追求幸福本来就是每个人的选择权利。
改变一个男人,有什么比女人更简单的呢。
秦南省自贸试验区工作调度会如期在省商务厅召开,副秘书长吴真诠主持,省直各单位分管副职、三市分管副市长出席。
徐三平汇报了一段时间以来的工作进展情况。
随后便是吴真诠作指示,大概意思无非也就是三点。
第一是肯定成绩。自贸试验区批复已经见到了曙光,各单位都发挥了很大力气,特别是前期有些厅局一把手跑了一两次部委,态度上非常值得肯定。
第二是再接再厉。根据上面的工作节奏,目前商务部已经就《总体方案》征求各部委意见,接下来有什么修改意见将反馈到商务厅,各厅局单位要密切配合,对于对口部委的修改意见,要按照卫宗常务副省长的指示要求,能争取的要努力去争取,不能争取的也尽量修改保留,不要全盘删除。如果需要省领导出面,按照动员大会精神,各厅局要主动邀请分管省领导出面。一句话,部委所有的修改事项,能不能让他们“回心转意”另说,但厅局都要有对接记录,决不能事不关己!
这里其实就是一个部门利益的问题。从商务部的角度来看,下面省份的改革创新事项,当然是越多越好。但从其他承接部委来说,有些事项严重突破现行法律法规或者有妨碍全国管理等等因素,第一反应自然是要修改甚至删除。在这种情况下,商务部是不便直接去与各部委沟通的,而且这是秦南省的《总体方案》,从主体适格来说,也是秦南省对接较为适当。其实就是各厅局去对接,让对口部委放弃原有的修改意见,然后商务部再不予采纳。
第三是加快节奏,《实施方案》已经发到各单位了,我粗略看了一下,针对性很强、政策符合度很高,虽然有大部分都是已有政策的重复或借鉴,但总的来说,对自贸区的助力还是很大的。责任单位、完成时限都已经标注了,各单位回去要认真研究,及时反馈意见。还是那句话,能办的要办,难办的要想方设法办,实在不能办的也要说明理由!
讲完三点具体要求后,吴真诠补充道:“既然提意见,我就先抛砖引玉提个意见。”
“我看每条政策后面都有一个评估目标,也就是什么时候能达到什么效果。这很好。但是我们是不是缺了一个总的目标?或者说是预期目标?就像五年规划那样,把主要的经济数据指标放在最前面部分,这样也能反映出我们要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就像一面旗帜一样,三平、天纵,你们说是不是这个意思?”
“嗯,应该要有这面旗帜。”徐三平点了点头。
林方政、李正虽然坐的远,但声音通过话筒瞬间传遍整个会议室。
二人不禁对望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林方政震惊的是李正竟然又一次想在了领导前面!李正震惊的是林方政说的让“领导智慧”展现出来竟然是真的!
散会后,何天纵把林方政叫到办公室,不出意外,说的就是吴真诠的修改意见。
“何厅,有人可是想到领导前面去了哦。”林方政不紧不慢将李正等人弄好的预期目标材料递了过去。
“哦?”何天纵疑惑地接过材料。
看完后,何天纵惊讶道:“这是你想出来的?”
“哈哈。我可自认没这个本事。您应该猜的出来是谁的成果吧,这不是第一次了。”
何天纵反应过来了:“李正?”
林方政点了点头:“确实是他想到了,当然还有杨军、戚鸿光等人一起参与。”
“啧啧。不错不错。”何天纵连连赞叹,“这小伙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听说当初选人的时候没人要,是你把他留下来的?”
“不完全是吧。还有领导您的支持啊,您要是不点头,我哪能决定谁留谁不留啊。”
“又给我戴高帽是不是?”何天纵笑着指了指他。
“领导,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啊。”林方政说,“您就是我们专班的主心骨,包括我在内,那可都是您选出来的。要说脱颖而出,那也是在您的培养下取得的进步。”
林方政的话让他越听越不对劲,他眯起了眼睛,问:“你,话里有话啊。”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您。”
“有什么就直说。”
“那我可说了啊。”林方政狡猾地笑了笑,“现在已经6月了,按照工作节奏,距离批复的时间也不远了,是不是可以……考虑选人的事了?”
第676章 替人说情
“选人?”
“就是提前筹划自贸办进人的事。”
何天纵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这事是能着急的吗?国家批复了吗?机构成立了吗?”
“也不是说要现在定下来,就是提前筹划一下,先重点培养……”
林方政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何天纵打断了,他面色冷峻,说:“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把方案这些事弄好,进人的事不要操心!”
这话让林方政愣住了,之前不是允诺进人的事充分尊重自己的决定吗?怎么好像改口了,不让自己操心了?
“那机构的事,综合组的同志打算下周或下下周邀请人事处和省编办,一起去外省调研学习一下。您带个队?”
“这事我自有安排,你不用管!”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
两次冷漠否定,林方政再听不出话里的意味,就碰到鬼了。
这分明是权力上收,有将自己排除在外的意思。
虽说自己被排除在外,从制度上无可指摘,但先前要自己牵头自贸时,准许自己在用人、进人上拥有排他性推荐权的信誓承诺,居然轻飘飘一句话否决了。
口头承诺终究只是口头的,在权力面前,一句话能让你拥有,一句话也就能让你失去。
如果说之前段干化的空降,林方政还在揣测究竟是谁这么急不可耐让自己后悔,现在一起都明白了,何天纵对自己产生了严重不满。或者可以说是对搭孙卫宗天线不得而心生不忿,由此恨屋及乌,迁怒于自己了。
林方政心中不禁忐忑起来,如果失去了何天纵的支持,接下来自己的工作部署,恐怕要遭受不少阻力。这还是其次的,自贸大局面前,不至于做的过分。
但这样一来,将来自贸获批,机构成立,在职务安排上,或许也不一定会支持自己。那就麻烦了,自己辛苦一场,岂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想到这,林方政眼神复杂的望向何天纵,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当然,他失望了,何天纵纵横官场、年轻居上多年,除了那一丝愠怒外,是看不出任何其他倾向的。
此时的林方政心中对他的前后不一、出尔反尔也不满起来,刚欲解释几句,又想到现在两人关系已经微妙,修补还来不及呢,再起争执实在是自陷泥潭。
强忍下去个人情绪,林方政点头答应:“好的,一切听您指示。”
何天纵原想着眼前这头“犟驴”指不定又要跟自己争论几句,正想着怎么痛批他一顿呢。结果林方政突然服软了,倒让他有些始料不及。
既然如此,他也不好再冷着脸,巴掌打过了,该给甜枣安慰了。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人你先培养着,后面根听党组安排就行。真正有才干的人,组织上也不会埋没他。”
“谢谢何厅。”林方政站起身来,“那我先去了。”
刚走两句,又想起了一件事。见何天纵此刻心情不佳,又不禁犯了犹豫。
“还有事?”何天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样一来,林方政也不得不说了。
他又走了回来:“有一件私事可能要请何厅帮个忙。”
“难得啊,你还有私事找我帮忙?”何天纵明显懵了一下。
“是这样的。白雪她……”林方政把白雪孩子想转学到花木塘双语实验学校的事情说了一遍。
何天纵听后似乎一点都没有感到意外,好像早已知晓的样子。
“她怎么不自己来找我,托你来帮忙说情?”
“可能是不好意思吧。她现在住得远,照顾孩子上学确实不方便。现在就读的那个学校教学质量也不怎么样,我想着您人脉广,看能不能帮忙跟市里打个招呼,下个学期插班过来?”
何天纵没有想象红的爽快答应,反而说:“她既然找你帮忙,你就帮她一把,没必要通过我,你也是可以做到的。”
林方政可还没有这个本事,这省城的头牌公立学校,那是全省家长趋之若鹜的地方。有关系的找关系、有钱的就买学位,可谓是各有招数。别说林方政一个副处长没那么大面子,非核心省直的实权处长,恐怕都不能打包票说能直接办到。
何天纵当然也不能金口玉言,言出法随。只不过他人脉广,跟市里一些领导私交不错,是可以通过他们打招呼办到的。
林方政知道他说的自己也能办到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动用孙家的关系网和影响力。
但他不能这么做,孙卫宗何种性格,自己亲生女儿的读书都从未打过招呼的人,知道林方政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去为别人谋利,那肯定是不能容忍的。
林方政装傻道:“何厅瞧您说的,我要有那本事还得了啊。这有困难找领导,我就是个跑腿的,您是领导,心肠又好,很多同志都受过您的恩惠,大家都说您是厅里出了名的好领导,甚至都说有困难、找何厅。要不是因为这个,我还不好意思找您呢。”
这一顿吹捧,让何天纵听得舒心至极。这公归公,私归私,领导是最拎得清了。
在机关里面,往往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两个人之间因为某些事发生了龃龉,甚至闹得老死不相往来,见面各自昂头看天。但在对方真正遇上摆不平的私人困难时,只要开口,另一方还是会毫不犹豫伸出援手。这就是一辈子在一个稳定组织下的融入在每个人骨子里的人情味。
其实民间也有类似情况,有句话叫“红事请了才去,白事不请自去”。特别是在一个村里,无论与对方闹得多么不可开交,甚至大打出手过,一旦对方家里遭遇变故亲人去世,根本不用相请,另一人也会主动去吊唁。如果沾点亲属关系的,还会早早跑过去忙里忙外帮忙。
几千年前的传统文化浸染下,中国人骨子始终是温良的。
所以,不管何天纵对林方政有多深的成见,或许在工作、仕途上会设以阻碍。但对方一旦私事请托,还是会能帮尽帮的。
何天纵略带深意的看着他:“你还真是为她花了心思啊。”
第677章 找上门来
何天纵的话让林方政连忙摇头:“您别误会,我也就是看她一个单亲妈妈比较艰难,同事之间帮帮忙。”
“谅你也不敢,不然小孙那里可饶不过你。”何天纵笑道,“不过她一个单亲母亲,确实辛苦,只不过她这个人嘛,性格要强,不愿意受一点委屈啊。”
林方政没听出这个“委屈”一词的深意,接话道:“是啊,所以咱们组织上能帮一点算一点。解决她小孩的上学问题,也就算帮了大忙了。”
正在此时,何天纵的电话响了,只见他拿起桌上的手机,随即放下,不是这个手机。随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部手机,看了一眼,拿在手上并没有接。
随后对林方政说:“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我可以答应帮忙,你让她找时间到我这一趟,我要了解一下她小孩的具体情况。”
“好嘞。”听到何天纵愿意帮忙,林方政非常高兴,连忙答应。
何天纵摆了摆手,林方政知趣他要接电话了,忙退了出去。
就在林方政离开办公室后,何天纵摁下了接听键,瞬间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何哥,你怎么才接电话呀……”
回到专班,林方政径直走进白雪办公室,却只见杨军在里面。
“军哥,白雪人呢?”
“刚刚还在这,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出去了。”
“哦。”林方政转身就要离开。
杨军又在后面补了一句:“她刚刚也在找你,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打你电话也没接,我说你被领导叫去了。”
林方政在向领导汇报工作或者开会的时候,一般习惯将手机调成静音。但震动还是有的,不至于接不到电话啊。
拿出手机一看,原来是忘了充电自动关机了。
“军哥,你帮我给她打个电话,看看是什么事。”
“好。”
杨军刚准备拨号,戚鸿光就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
“林处,雪姐在楼下被骂了。”
“什么情况?!”
发问的人不是林方政,是从门外传进来的。众人看去,却见拿着茶杯刚倒完茶叶的李正站在门口。
“什么情况?”林方政追问了一句。
戚鸿光回答:“具体我也不清楚,就见一男一女围着她,在大门口大吵大闹,说是什么欠钱不还!我上前问要不要帮忙,雪姐说不用。”
靠!林方政一下反应过来,不出意外是前夫和姘头找上门了。还真是纠缠不休啊!
“我去看看。”林方政快步走了出去。
到电梯口,刚摁下电梯,李正就追了上来:“林处,我和你一起!多个人多个帮手。”
林方政刚想说,又不是去打架,要这么多人干什么。
又想到自己答应过李正会让他帮忙白雪,反正多个人也没坏处,便点了点头:“不要惹事,注意影响!”
“没问题!我有分寸。”李正满口答应,又看电梯还在11楼,率先朝楼道跑去,“懒得等了,走楼梯!”
这李正,“为爱狂奔”还真是一分钟都不愿意多等了。没办法,只能跟着他跑去。
来到楼下,大堂里已经平静下来了。
保安已经把双方请到了信访室,不影响机关正常秩序。
走进信访室,里面只有白雪和前夫姘头在里面。信访室这玩意,也是根据信访要求设置的,实除了定期打扫卫生外,基本上没人常驻。当然,对于商务部门来说,来上访的群众也不多。
此时的白雪并没有想象中的脆弱哭泣,反而是一脸怒容直面着眼前的渣男姘头。
“白雪!做人要讲点良心!结婚期间我对你不薄吧,那是要什么有什么,衣食无忧。离婚的时候分割财产,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我也没找你要过一分钱吧!就离婚之后,我依旧是每个季度超额支付小言的抚养费!可你是怎么对我的?无论我怎么求你,你都毅然决然把小言的姓氏给改了!还千方百计剥夺我的探望权!妄图抹去他父亲的存在,这是一个母亲该做的吗?!”
一个穿着黄背心、黑短裤、脚上一双洞洞鞋,看上去吊儿郎当,不是善类的男人正在连番“炮轰”,情绪十分激动,不用说,这人就是胡莱了,看样子他也是忍得久了。
白雪不甘示弱,立刻回击:“你还有良心吗?结婚之前是老实本分,说自己见到别的女人都不好意思,会脸红。我信了。后来我才知道,你那是发了情!还有脸说房子的事,除了那套房子,你还给了什么?!你其他财产我要过一分吗!要不是为了早点跟你离婚,我真要纠缠打官司,恐怕你要给我的不止一套房!还说我剥夺你探望权,亏你说的出来,离婚时怎么商量的?我成全你们,你没经过我允许不得探望我儿子,你满口答应,现在又来争孩子抚养权,真不是东西!”
“你!”胡莱被白雪呛得一时说不上话来。
林、李在旁边看得暗暗称奇,没想一向温婉的白雪也有如此刚烈的一面。
“你们俩的破事我不管,当初这钱可是他借了说要装修房子的,我信了他才借的,你们当时是两口子,现在他窝囊废还不起了,你就得还!我也不跟你多要,也不要什么利息,就你的那一半,三十万,给了我就走!”一旁的女人发话了,这女人长得虽说不丑,但无论是从气质上、谈吐上,都与白雪没得比。有一种庸脂俗粉和天生丽质的区别。
女人也要有才,内华气质这东西,不是钱能堆出来的。
“你这个狐狸精闭嘴。谁借的钱,你找谁去。这笔钱我是从头到尾不知道,不然你就去告。来我这闹什么闹?当初你从我这抢走这个渣男,我也没找你麻烦,第一时间就把他甩给你。怎么?现在他混得不行了,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白雪也是愤怒到了极点,完全没有在意到林、李二人的进来。但如果在林方政让她不要妥协之前,恐怕还拿不出这般勇气。
“你个贱女人,说谁是狐狸精呢!”那女人也不是善类,叫嚷着就要扬手上来薅头发!
“住手!”林方政一声暴喝,就要上前阻止。
却被李正抢先一个箭步抓住了她的手!
第678章 镇住胡莱
那女人惊慌之下甩着手就要挣脱,可李正的右手就像一把铁钳,牢牢控制着她。
“怎么?还要动手打人?”李正对她怒目而视。
“你撒手!”女人急得是又恼又怒。
胡莱见横刺里杀出一个“程咬金”,也想上手来帮忙,但李正虽然比他矮半个头,身形却与他的骨瘦如柴形成鲜明对比,体格差距让他心里有些发怵。又见林方政站在旁边,一对二,明显不占优势。
胡莱只得在旁边呼喊:“你放开手!当官的打老百姓是不是?!”
亏他说得出口,老百姓在传统观念中,向来是正向的褒义词,是我们最依靠和保护的一类人。就胡莱这类无耻之徒,自称老百姓,简直玷污了这个词汇。
“李正,放手。”林方政也不想产生更严重的肢体冲突。
听了林方政的指令,李正这才用力将女人推开,那女人被推得后退,踉踉跄跄几步靠在文件柜才止住。
女人揉着已经有些红淤的手腕,嘴里尖酸刻薄道:“呦,我说是谁给了你这么大勇气,原来是找了男人帮忙啊。还有脸说我是狐狸精,你恐怕干净不到哪里去吧。狐狸精!”
白雪还没说话,李正就怒吼道:“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再满嘴污言秽语,打烂你的嘴!”
那女人张着嘴还要挑衅,见李正真正生气的模样,又见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茶杯当作武器,心下害怕,生怕这胖子真的会一杯子哐在自己头上,也不敢再顶嘴了。
这李正还真不愧是军人后代,武将作风十足。
站在李正身后的白雪却是又疑又感动,疑惑的是怎么把李正叫过来了,感动的是,李正竟然为了自己能不顾自身,奋勇挡在前面。
要真的把事情闹大起来,双方冲动动起手来,对李正是有严重负面影响的。别说调入省自贸办了,恐怕马上就得踢回原单位。指不定还要吃上一个“行政拘留”。
胡莱也明白了眼前这两人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人,来硬的恐怕讨不到好,也达不到此行目的了。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这是我们跟白雪的私事。”
“我是她领导,私人纠纷就去通过法律解决,闹到单位来做什么!”林方政说。
“你是她领导?”胡莱说,“那正好!你给评评理,她欠钱该不该还……找她还钱,为什么拖着躲着,这是一个公务员该有的作风吗?”
林方政伸手打断他的话:“胡莱是吧。”
“你知道我?”胡莱没想到对方竟然交叫出了自己,愣了一下。
“我不但知道你,还知道这里面的来龙去脉!”
“早说嘛。”,胡莱显然还没认识到林方政的态度,欣慰地掏出烟就要散给他,“那就好了,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作为领导劝劝她,让她把钱还了。两个人的债,让我一个人承担算什么?!”
林方政挡住了他递过来的烟,径直道:“既然你要我说,那我就把这件事分析给你听。”
“你说。”胡莱悻悻收回烟,又拿一根放嘴上就要点。
“这里是无烟区!”李正震声道。
被吼的胡莱又不得不放下香烟。
这里当然不是什么严格意义上无烟区,纯粹是李正看他不顺眼而已。虽然墙上贴着“请勿吸烟”标志牌,但那也只是为了创建“无烟党政机关”应景而贴。
林方政接着说:“首先,我要明确告诉你。这笔借款不能视作夫妻共同债务。你瞒着配偶私自借钱,你说借款是用于装修,白雪知道吗?你们真装修了吗?”
“这……反正这是婚内借款,就要一起偿还。”胡莱被林方政的连番发问弄的有点懵。
“好,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你这笔60万借款究竟是否存在,只有你们自己知道,可是如果这笔借款不存在……”说到这林方政压低了声音,作出诡异表情,“那你们两个人可就涉嫌虚构债务诈骗甚至拿抢走小孩作威胁,可能涉嫌敲诈勒索了哦。”
“谁敲诈勒索了!”胡莱身体不自觉抖了抖,情绪激动,“你不要血口喷人啊,欺负我不懂法是吧。我们是正常要债,没有强迫、没有暴力,算什么敲诈。大不了我去法院告她,我也是不怕的!”
林方政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嘴里“啧啧”两声。
“欢迎!欢迎她去法院告,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你也是被告人之一哦。而且,如果查明这笔借款不存在,那你们可能涉嫌虚假诉讼罪。可千万要做足准备,当时这笔钱是怎么转移的,转账有转账记录,现金有存取记录,一定要保管好了。不然真被怀疑起来,那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自讨苦吃了。”
胡莱二人当然不懂法,如果说之前说他们敲诈勒索,在他们看来有吓唬的意思,大不了就去法院打官司,指不定也能赢。但现在连打官司的路都被林方政封死了,这不得不让他们有些慌张了。这笔借款究竟是什么来路,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了。那是只有一张瘪巴巴的借条,任何辅证的转账、存取记录都没有。要真被白雪反咬一口,怕是真的会惹火上身。
胡莱人品虽然混,但是读过书的,听得懂话,见林方政这么说来,自然听出了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吓唬自己。
可那个女人就是没有文化的皮囊,压根没把林方政的胡当回事,此时见胡莱低头不语,气不打一处来,扯着他的胳膊就准备往外面走:“别以为我们是吓大的!你这个狗屁领导拉偏架,这么一个欠钱不还的臭女人你居然还帮着说话,我也不找你,现在就上楼去找你们厅长。让他来说道说道!”
李正听她还在出言不逊,暴脾气就想动手,被林方政拦下了。
“今天是把你们请到了办公室谈,好声好气的解释。你们要是觉得这笔借款是真的,而且不服,可以通过政策途径去救济,上访、诉讼,那都是你们的权利。但要是再继续扰乱我们正常的办公秩序,我立刻就可以报警把你们拘起来!”
第679章 戏剧反转
“呦!好大的口气,多大的官啊,就敢动不动拘人,你有这个权力吗!”那女人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刻薄。
又扯了一把胡莱:“走,去找他们厅长!”
胡莱却身体往后,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女人手呆在空中,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今天就到这了。不闹了。”胡莱淡淡地说,眼睛却一直望向白雪。
“凭什么不闹了?”女人并不想善罢甘休,又伸手来抓胡莱,“不要被他们吓到了,是她欠我们钱。”
胡莱只是往后退了几步,没有理会。
其实在他的心里,最深层的想法并非是要弄这笔钱。这笔钱无论弄不弄到,都会被这个女人拿去,自己也讨不到一点好,反而给儿子生活带来了影响。
但这疯女人逼的紧,竟然想出了从白雪这里弄钱的荒唐念头。胡莱起初听了是不同意的,他索虽然不懂法,但不代表没一点道德判断。
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法律的非难和世间的道德是相融相通的。这笔钱就是他当初哄着女人开心随手签的借条,没有任何实质财产转移,也与白雪没有任何关系,这事就算闹到法庭,也是败诉的结果。
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因为他想回头了。
试想,一个男人,年轻时财运亨通,妻贤子健,一时风光无限。短短几年时间,一落千丈、妻离子散,满眼悲凉万丈。
换做谁,都会有过后悔。在这般走投无路之际,当然是渴望破镜重圆,一起重来。
但他也知道,白雪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冥思苦想下,他便想出了这样一条办法。如果白雪妥协答应还钱,那他就及时跳出来阻止,和白雪站在一块共同对付那个女人。他也咨询过律师了,这样的“空头借条”,只要能证明确实没有借钱,是无效的。这样一来,白雪可能会回心转意。
如果白雪不答应还钱,自己也可以表示一力承担,展现出自己担当。并且在关键时候与那个女人决裂,用一出苦情戏博取白雪的同情心。
计划虽好,但不是所有人都会跟着自己的节奏。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法盲到如此程度,为了利益真的直接闹到了白雪单位。到了这一步,他也只能做戏做全套,看白雪的反应再定。
刚刚被林、李二人一通搅和,他知道追债是不可能了,再闹下去也没有意义,反而会让白雪对自己更加厌恶。
是到了摊牌决裂时候了!
胡莱忽然抬起头,直视着女人:“你不要再闹了!没有人欠你钱!”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都愣住了。这就直接承认了?
女人更是石化当场:“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真的向你借过钱吗?要不是你逼着我写这个借条,会有今天这桩事吗?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这件事跟白雪没有关系,你非说这是夫妻共同债务,她要承担一半。要不是刚刚这位……这位领导提醒我,我差点被骗跟着你干了缺德违法的事。你收手吧,这张借条是没有任何效力的!”
林方政暗暗皱眉,这胡莱的态度转变未免也太快了,一股脑把责任全推到了女人身上,站到了白雪这边。
女人也彻底傻眼了,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竟然会反戈一击、倒打一耙,与自己当场翻脸,把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盛怒之下,女人嘶吼冲上前去对着胡莱又抓又挠,被对方一把推开。
“再闹我就不客气了!”胡莱生气的指着她。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声。
女人收回手,恨恨盯着胡莱,泪如雨下:“老娘居然跟了你这么个人渣几年,算我瞎了眼。你给我走着瞧!”
然后转身拉开门,高跟鞋发出重重“噔噔”声远去了。
林方政几人还在这戏剧性的一幕中未回过神来,胡莱暗骂了一声“疯女人”,然后走向白雪:“雪儿。”
“你要干什么?”白雪警觉的往后躲了躲。
李正见状立即伸手拦住胡莱:“有话就在这说。”
胡莱叹了口气:“雪儿,我们还能重来吗?”
白雪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可能的。”
胡莱不放弃,挥动双手就啪啪往自己脸上招呼:“雪儿,我知道,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人渣、我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自从离开你后,我每时每刻都在后悔,为什么我这么愚蠢,竟然会放弃这么好的老婆和孩子。刚刚你也看到了,我已经痛改前非了。我不奢求你能马上原谅我,但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你和小言看的!”
白雪沉默着,胡莱倒也下得去手,就这会功夫,扇了自己有二十多个耳光。林方政看得真切,耳光没有掺假,每个都打的结结实实,转眼脸颊被扇得红里透白,五指印清晰可见。
林方政知道,这就是明明白白的苦情戏嘛。越是演得出格,越是故意渲染情绪,越是不靠谱。
但这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他此刻也不好插嘴,只能由白雪决定。
“别打了。”白雪轻声道。
胡莱面带惊喜:“雪儿,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你这样是没有用的,覆水难收、破镜难圆,既然已经分开了,就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白雪的话让胡莱心情跌落冰窖,但他还是不愿轻易放弃。
“雪儿,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要不你来打我消气,消了气就好了。”
说完便要上前去抓白雪的手。
李正一把将他推开:“你是听不懂人话啊,白雪都说了没可能,死了这条心吧。”
胡莱怒道:“死胖子,我忍你很久了!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家事,关你屁事!”
“家事?你们之间现在没有任何关系,知道吗?”李正说。
“那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手,滚开,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了!”胡莱握紧拳头,怒不可遏。
“呦,还要动手呢。”李正丝毫不惧,上前一步几乎与他面对面,指了指自己的脸,“来,朝这打。正愁没办法把你这个人渣送进去呢。”
“你找死!”饶是知道这里面有坑,胡莱还是忍不住了,挥动拳头就招呼过去。
第680章 李正心思
林方政暗道一声不好,这胡莱还是气上头,忍不住要胡来了,连忙上前去劝架。
可这电光火石之间,哪里还来得及。
只听白雪“啊”的一声惊呼,这一拳是结结实实打在李正的左脸上。
李正嘴角瞬间渗出了血。
白雪赶紧上前关切:“你怎么样?”
又怒视胡莱:“胡莱!你太过分了!竟然动手打人!我要报警!”
说着就要拿出手机拨打110。
却被李正摁住了:“没什么大事,不用报警。”
胡莱这一拳打完,情绪宣泄一空,也冷静了下来,公然吵闹机关单位,还动手打伤干部,虽然不至于追究刑事责任,但要是李正不依不饶,不肯和解的话,恐怕行政拘留几天是跑不了的。
他急忙关切:“对不起,我…我冲动了,兄弟,你没事吧。要不你打我两拳还回来。”
“滚开!”白雪厌恶地冲他吼道,又把李正扶到沙发坐下,拿出纸巾给他擦着鲜血。
胡莱呆呆杵在原地,是手足无措。
看着眼前情形,林方政知道该自己出来收场了。
“胡莱,你真是太无法无天了,今天这一系列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这间信访室是有监控的,刚刚一幕已经全部被录了下来。只要一个报警电话,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我也是一时冲动。”胡莱被吓得慌了神,“要不…要不我赔点钱。”
“赔钱?你还有钱赔吗?再说了,我们也不稀罕你这点钱。”
“那,你们一起打我一顿吧。”
“打人就是犯法的,我们可不想跟你一起违法。”
胡莱这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局促地愣在原地,是六神无主。
见火候差不多了,林方政抛出了解决方案:“念在你是冲动,我同事也大人有大量,不想跟你计较。我们可以不追究,但你必须答应我们一件事!”
“你说,你说。”胡莱如遇大赦,连忙求助。
“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再靠近白雪半步,未经过她同意,不得接近孩子!”
胡莱有些为难:“这……”
“怎么?不愿意?那只能交给警察处理了。我还要告诉你,你们已经离婚,就是两个不相干的人。你再继续像今天这样纠缠,照样是违法的!”林方政步步紧逼。
胡莱沉默的望向白雪,显然还是对她抱有幻想的。
林方政紧接道:“你也看到了,你们之间是再也不可能的,白雪也拥有了自己的幸福,往事都要翻篇了!”
拥有自己的幸福,白雪和李正两人都愣了一下,很明显,林方政指的就是他们两个。
“林处……”白雪唤了一声,想要澄清。
李正却牵住了她的手,示意她暂时不要澄清。
胡莱看着眼前一幕,顿时明白了一切,难怪这个胖子要如此维护白雪,原来他们早就是一对了。自己却还像个小丑一样恳求着复婚。
“呵呵呵。”胡莱苦笑了几声,从牙缝里艰难挤出几个字,“好,我成全他们。”
“男人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希望你说到做到,要是再骚扰白雪,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
人性总是复杂的,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胡莱以前确实不是东西,以后也可能重蹈覆辙,但此刻的他是真的后悔了。曾经自己不懂珍惜的爱人,现在却成了别人的心尖宝贝。
他多想人生能够重来,可如果抹除他现在的记忆,让他回去再来一次,结果还是会一样。
有些事,只有经历了才明白;有些痛,只有尝过了才后悔。
胡莱离开后,房间内又恢复了宁静。
林方政走到李正身前,笑道:“白白挨了一拳,感觉怎么样?”
李正狡黠地笑了笑:“也不算白挨嘛,至少给白雪解决了后顾之忧。这一拳,值得!”
“值得什么啊。”白雪嗔怪道,“因为我的个人事情连累了你。”
“人家可没把这当成个人事情哦。”林方政调侃道。
白雪俏脸一羞:“林处,别说不正经的话。”
李正宽慰了白雪的自责心:“没事的,你的事,也是我…们大家的事嘛。哪能看着你被渣男欺负,换成林处也是会挺身而出的。”
“挺身而出和奋不顾身可是有区别的。”林方政面带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两人会心一笑,心有灵犀了。
林方政已然看穿了李正。往日还真没看出来,这个钢铁直男,还有如此深重的心思。
就在刚刚,李正挨了一拳后,林方政还在担心他会脾气上头与胡莱扭打,到时候定个“互殴”,影响就大了。现在看来,自己完全多虑了。
李正远比自己想象的有谋略,或者说,完全有这方面的天赋,只是不屑于在工作中为了那些蝇营狗苟去使用罢了。
从使义出手,到故意激怒,再到打不还手,步步为营。不但占据了法律和道义制高点,解决了胡莱继续纠缠的后患,更为关键的是,通过“负伤”,让白雪母性泛滥、愧疚陡生。将两人的一般同事关系升华,此后,他再也不会抱怨白雪对他爱答不理了。
所以,李正才会心甘情愿乐呵呵的说出“值得”二字。
林方政忽然感到很欣慰,每个男人都有四个成熟阶段,第一次是在十八岁成人,就像一只雏鹰起飞,离开了父母的怀抱。第二次是在拥有自己的爱情时,就像一个孤独的流浪猫,找到了自己的归属。第三次是在养育了自己的孩子时,就像一头桀骜不驯的狮子,明白了此生的终极责任。第四次则是在父母离去时,就像一个饱经世事的老人,接受了命运赐予的一切。
但愿同样饱受苦难的白雪,能让同样遭受感情挫折的李正,尽快打开心扉,柔化心锋。
“牙齿有什么不舒服吗?要不带你去社区医院处理一下吧。”白雪还在十分关心。
“嗨,没啥大事,别说一拳,再来几拳我也没点事。”
“真的没事?”
林方政插嘴道:“他这体格,挨一拳算什么,白雪你就不用担心了。走了,回办公室。”
李正路过林方政身边时,轻声道:“林处,谢谢了。”
林方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全部明白。
第681章 方案推进
回到办公室后,白雪在那边关心了李正一番,便走了过来。
“林处,今天真的谢谢你,不然这个恶心的事不知道还要纠缠我多久。”
“应该的,最该感谢是李正,可从来没见他这样拼命过,也从来没见他这么高兴过。”林方政带着深意的笑望着白雪。
白雪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李正言行举止中对她的异样情波,怎么可能接收不到呢。
“你们都该感谢,晚上请你们吃个饭吧。”
“今天吗?”
“嗯。如果不方便的话就改天也行。”
林方政刚想说晚上有事,转念却答应了下来:“你的饭可不能拒绝,目前没什么事,就今晚吧。”
“好嘞,那我去安排。”白雪高兴的就要出去。
“等下。”林方政叫住了她,“你孩子上学的事,我跟何厅说了。”
“啊?他怎么说?”白雪忽然有些紧张。
“他答应了。要你找个时间当面跟他说一下孩子的情况。”
白雪怔住了,表情忽然有些复杂,眼神中也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惊慌。
见她没有回应,林方政感到奇怪:“怎么了?问题解决了,你好像不是很开心啊。”
“没有没有。”白雪挤出一丝笑容,“谢谢林处,我知道了。这事也不着急,等快开学再说吧。”
“嗯,也别拖太久。不然领导以为你不需要帮助呢。”林方政善意的叮嘱了一句。
“好。”白雪茫然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到了下班,林方政自然是没有应邀去吃饭,而是临时推掉了,创造白雪和李正单独吃饭的机会。
后面的一周,自贸工作出去外省考察了两次。
一个是何天纵带队,省编办、厅人事处的领导,以及综合组的卢俊贤、沙容建、钟小艳以及三市编办的相关领导去了上海、浙江考察自贸机构组建工作。为什么选择这两个地方,也是为了全面考察两种不同的管理模式。上海是成立自贸管委会作为市政府的派出机构,而浙江是成立了省自贸办,与省商务厅合署办公。其中,上海只待了一天,而浙江花了两天,倾向性还是很明显的。
这个考察林方政并没有参与,倒不是他不想参与。一个是自贸机构的工作已经被何天纵彻底从自贸专班移交到了人事处,在何天纵的授意下,人事处长费国庆压根就没有把林方政安排进来。二个是林方政有别的安排了。
至于为什么会有钟小艳,而不是白雪。台面上给出的理由是,片区发展组也要顺带调研学习外省片区的机构设置情况,但白雪因为要照顾家庭不宜长时出差。
第二个考察,就是在协助何天纵的厅二级巡视员带队下,林方政、杨军、李正、戚鸿光等人前往海南,考察学习自贸港出台的一系列的支持政策,为秦南省自贸试验区出台支持政策积累经验。
考察回来后,《实施方案》第一次征求意见的情况也收集上来了。
和众人预计的一样,300多条内容,收回来近200条修改意见。一一对应之后,几乎是做到了没有一个部门无意见,没有一条内容不修改的程度。
改革,最开始总是会遭到抵触的。
林方政早有心理准备,要求制度组做好分工,用一周时间将修改意见逐条梳理,提出是否采纳的初步意见,并逐一向相关单位做好书面反馈,这也就是第二次征求意见。
征求意见,是机关之间中最常见的工作交流方式了,也是最耗时最繁琐的工作之一。不仅要对不采纳的意见做好解释和反馈工作,还要对决定采纳的其他单位提出的“修改内容”,反馈给该事项所涉及的责任部门。在修改意见较多时,相当于重新修改了方案,重新发所有单位征求意见。因为,在第一次征求意见时,有的单位可能没有提出意见,但别的单位提出了意见,那么新的内容也是要重新征求“无意见”单位意见的。
说的有点绕,简单归纳来说,就是最新内容必须要所有涉及到了的单位都做到无意见。
为什么要这么干,而不是直接强硬通过呢。原因也很简单,改革不是商务厅一家就能完成的,也不是省委省政府拍板就能实现的,它是要承担该项任务的单位去做的。你要人家去做,就必须听取人家意见,最后达成一致,人家才能心甘情愿、准确无误的落实到位。
光说就用了几大段,真正要做起来花的时间则更多了。因为涉及到众多部门,对于那些不予采纳的修改意见,李正等人都要去学习政策背后的意义,认真思考对方提出的意见究竟是无法做到,还是单纯的畏难不愿意去做。也要去搜索参考国家、外省是否已有类似政策的成功经验,才能精准写出让人信服的理由。对于实在拿不准的,还要与安步车专家组沟通商量。
为此,自贸专班又是一周没有早于晚上10点下过班。何天纵签过字后,再度发相关单位征求意见。要求于6月底前反馈。
两轮的意见往来,在已经加快节奏的情况下,还是花了近一个月时间。
与此同时,三市也启动了片区《实施方案》的编制工作。
时间来到6月底,林方政刚准备问二次意见反馈得怎么样。突然接到商务部自贸区港司的电话,对方正在汇总各部委对《总体方案》的修改意见,请于晚上十点在电话旁守候。
晚上,林方政、李正等人准时接到了电话。
“赵处长,您好。”
“林处,十分抱歉,耽误你们下班了。因为事情紧急,下个月10号,部务会就要研究方案。通过机要途径反馈给你们来不及了,不得不采取电话传达的形式。”
“理解理解,您请讲。”林方政将电话设置为免提模式。
在正式对外发布前,《总体方案》的内容都属于保密事项,原本是可以通过机要途径寄送过来的。但时间紧,又不能在网络传输,只能通过电话口头转达了。
“好,本次征求意见各部委共反馈了32条修改意见。我现在一条条念,请你们做好记录。第一条,市场监管总局提出……”
第682章 惊天发现
电话那头一遍念,李正、戚鸿光二人一边记录。同时安排两人记录,也是为了防止错记漏记,保证记录的绝对准确。
赵处长每念完一条,都会贴心的问上一句:有问题吗?
到最后,基本上是李正记录完后就说一句,没问题。
因为除了修改内容,还要同步传达部委修改的理由,所以看上去32条不多,双方忙活到十二点,才确认到位。
赵处长最后提了时间要求,要在五天内反馈沟通对接的结果,否则就直接采纳意见了。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拿过李正的本子认真看了一遍,满满当当的五页纸。
将本子递还李正,林方政开始做安排。
“时间比较紧,又与省里实施方案撞车了。我做一下安排,李正,请你辛苦一下,等下再加个班,把刚刚记录的内容整理成打印稿,明天一早就交给军哥。军哥请你明天立即向何厅做汇报,然后分发给相关单位,请他们马上向单位负责人报告,迅速与对口部委取得联系,询问具体情况。还是那句话,落实省领导的指示,能不改的就不改,能不删的就不删,实在不行修改表述,务必保留一个火种。三天内将沟通对接结果反馈给我们。因为制度组正在协调省里实施方案的任务,这件事就请军哥你亲自做一下了。”
“好。”二人点头答应。
林方政提醒道:“这里要注意两个保密的细节。第一,李正你整理成打印稿,不要在自己电脑上操作,厅里为我们配备了一台保密机,全程要在保密机上操作。操作完成后,你们手记的内容记得碎纸销毁处理。第二,军哥你在分发各单位时也要注意,专班有派驻人员的,直接由他们带回去,没有派驻的,向厅里申请公车,亲自跑过去送一下。”
虽然,从实际上来说,这里面的内容泄露了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社会影响。毕竟前期省里征求意见时各单位那里不知道保留了多少份修改稿了,能读懂用上谋取利益的人,总有其他途径获取。其他的普通人,获取了也无法因此谋取利益。
但是,保密就是保密。再无关紧要的秘密,那也是要慎之又慎的,这是出于保护自身的需要。万一真的泄露了,即便是没有造成严重负面影响,问责也是无法避免的。
“那就到这,时间也晚了。大家饿不饿,要不要弄个夜宵?”
李正毫不犹豫道:“我肯定是要的,反正现在也走不了。”
杨军、戚鸿光二人都表示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了。
“行,那我留下来陪一下李正,你们就先回去吧。辛苦了!”林方政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只要没有特殊情况,自贸专班的同志加班到什么,自己就陪到什么时候。
杨军二人走后,李正便开始在保密机上忙碌起来。
“想吃点什么?”
“嗯……给我来个螺蛳粉吧,好久没吃那玩意了,再来瓶冰可乐。”
“办公室吃螺蛳粉,那味道……你明天怕是要被骂哦。”林方政笑道。
“骂就骂呗,先满足口腹之欲再说。”
“行,这就给你点外卖,附近应该还有开着的粉店。”
点完外卖,林方政去上了厕所。
上完厕所,为了冲淡一下身上的疲惫感,他站在走廊窗户前点上了一根烟。常凌是不抽烟的,所以他现在基本也不在办公室抽烟,尊重对方不抽二手烟的心情。
林方政抽着烟,静静的看着窗外,窗外是厅机关的停车场。此时的停车场一片寂静,没有了白天的繁忙。在白天,那是一位难求,经常能看到保安在电话联系乱停堵住通道的办事人员来挪车。
停车场只有稀稀拉拉七八台车停着。有些是住在后面机关家属院的车辆。其实家属院那边也是有停车场的,只不过一家一个车位,有些人家里有两台车,就干脆向厅里申请在机关停车场录入了车牌。长期停放在这边了。
就在林方政准备熄灭香烟,准备返回办公室时,却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何天纵的车还在院子里!
按理来说,停车场晚上是比较黑的,这么远距离根本看不清车牌,林方政是怎么能一眼看出来的呢。
很简单,前文有说过,厅领导是有专属车位的,而且上面有遮阳棚。此刻,遮阳棚区域,只停放着一台车。从停车位判断,林方政一下就看出了是何天纵的车。
他今天没开自己的车出去?还是没有下班,在办公室加班?林方政心下好奇。
如果是在办公室加班的话,那正好可以把晚上的事跟他做个汇报啊,或许还可以私下聊聊最近引发两人微妙矛盾的事情,趁机化解呢?
管他呢,现在也没啥事,上去看看再说。
打定主意,林方政摁下电梯,前往何天纵所在楼层。
深幽走廊安静的可怕,以至于只能听见林方政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不过林方政不担心他能听到,何天纵也是个特立独行的人,厅领导里面也只有他别出心裁给自己装了个厚重的防盗门。也不知道有什么贵重资料需要这般保护,或者就是隔音?
隔音确实不错,这样一来,里外双方除非声音很大或者在门边发出声音,否则都是听不到的。
远远看了一眼何天纵办公室,没有灯光透出来,说明门是闭着的,应该是不在,看来是自己多想了。十之八九是晚上有应酬,被人接走了。
这时候他就该下楼去的,可这脚就跟鬼使神差般不由自主往前走,想过去敲门确认一下。
只是,命运永远在暗中窥伺。这一决定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将是他几年来最大的一次劫难。
随着林方政经过,墙上红外感应式灯光也瞬间亮起。
一路想着他如果在办公室,待会怎么跟他解释之前的事,融化对方心中的隔阂,不知不觉就到了办公室门口。
伸出手准备敲门,里面传出来的一个无比熟悉的女人声音:“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林方政瞬间血液凝固了。
第683章 现场春宫
这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女声。
何天纵的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测。
“放心吧,小艳。”何天纵笑道,“你今天很不一样,是越来越厉害了哦。夹得我一下就缴械了……”
钟小艳!林方政想起她今晚也是加了班的,直到林方政等人开始接听电话时才默默离开。
刚开始还在对白雪只安排她一人加班带有不解,现在想来,恐怕是故意拖着呢。就为了跟何天纵在办公室来一场荒诞刺激的背德之交。
如果林方政有透视眼,绝对会看到都不敢想象的荒唐一幕。只见地上凌乱散落着衬衣、裤子、内裤、胸罩、连衣裙……何天纵大字型仰靠在沙发上,浑身上下不着一缕,正指着沙发上的一大滩水渍,朝女人露着与身份完全不符的淫笑。
钟小艳再次得到想要的答案,也是媚态十足,极尽讨好。
“还不是你使坏,在办公室就敢弄人家,紧张死了。”
“嘿嘿,下次带你玩更刺激的。”
“你想玩死我啊。”钟小艳捡起内衣开始穿上,“对了,自贸机构的事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你都没跟我说过。”
林方政一时完全傻住了,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撤离,不知道这些最好。可本能的偷窥欲望又让他移不开脚步。特别是在听到钟小艳提到自贸办时,又不自觉将耳朵贴近了一些。
对这些春宫隐秘之事,每个人都有着强烈的偷窥欲,林方政也不免俗。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别着急,目前已经把两套方案交给省编办了,接下来由他们继续研究,然后向领导报告。等着省里召开编委会了。”
“还要等多久呀。”钟小艳有些不耐烦。
“这事急不来啊。至少要等到常委会开过,省编办将编制划拨过来后,才能启动进人程序呀。”
“你可别忽悠我。”钟小艳嗔怪道,“我跟你也快两年了。”
“啪”一个巴掌的声音清脆传来。何天纵笑道:“哪能啊宝贝,我说话最算话了。”
如此暧昧的环境,刚刚那一声啪,压根不可能耳光,那就只能是巴掌扇在屁股上的声音了。
“别……弄了,你今晚不回家了啊。”瞬间,钟小艳气喘吁吁的声音飘了出来,让门外的林方政也不禁心神一荡。
“不是我想,你看,小兄弟不听话啊。”
钟小艳往下看了一眼,惊讶道:“你吃药了啊,这么快就恢复了。”
女人说这话时,嘴上满是嗔怪,心里全是欢喜。
“蹲下!”何天纵发出了命令。
林方政听得真切,瞪大了双眼,成年人完全清楚这个“蹲下”之后会发生什么。这是又要来一遍活春宫?
“呜……”细微的含糊不清的呜咽声穿过房门传入林方政耳朵。
林方政不禁呼吸也急促起来,叉在墙上稳住身体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叮铃铃……”
就在此时,令人汗毛倒竖的手机铃声响起了。
该死!是外卖电话打过来了!
林方政意识瞬间恢复清醒,赶紧摁下挂断键。
可再怎么眼疾手快,也来不及了,传出去的声波,在这寂静的楼道里荡漾开来,如此清脆的铃声,足以穿透每一堵墙、每一道门。
里面的男女很显然听到了声音,随后便是慌乱的窸窸窣窣声,不用猜,是在找衣服穿。
林方政知道自己不能再逗留了,这要是当场撞见他们孤男寡女在办公室偷情,那可真是麻烦了。
抬起脚,林方政轻轻的离开了,为了不被发现,他甚至走的楼梯。
来到一楼,林方政刷开侧门,取了外卖又爬楼梯回到办公室。
“怎么样了?”
“还有半个小时的样子。”
林方政把外卖放桌上:“先吃吧,一会凉了。等下再弄。”
“好。正好饿的咕咕叫了。”李正连忙拆开外卖,又狐疑的看了林方政一眼:“你怎么一身都是汗?”
林方政心里一慌,又掩饰下来:“夏天来了,外面热死了。”
李正打消怀疑,跟着附和了一句:“也是,厅里的节约意识还是很强的,一下班就关中央空调,再过个把月光靠一把风扇,估计大家扛不住。”
“嗯,这倒是个问题,得找个时间跟后勤说一下,像我们集体加班时,应该延迟关机。”
林方政也坐下吃了起来,可他没有李正那爽快胃口,经常吃着吃着就发了呆,想着刚刚的事情,心里是七上八下。
从何天纵点名要钟小艳开始,他就隐约猜到两人有私交,甚至可能有不正当关系。但那都是个人猜测,没有第三人佐证,也没有直接证据。可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彻底震惊了他的心灵,这两人不但有着不正当关系,而且还胆大包天在办公室行苟且之事,简直是炸裂三观。听何天纵说下次带她玩更刺激的,更让林方政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样的冲击感,并非来自于偷听的刺激,而是来自于偷听的主角是众人眼中一本正经、举止斯文、风度翩翩、大有前途好领导、好男人。如此强烈的反差,仿佛换了个人。
没一会儿。李正就吃完了,看着林方政碗中基本没动,问:“怎么不吃?”
“哦。”林方政回过神来,“突然没胃口。”
“早说啊,多浪费。”李正鄙视了一句,站起身就要去丢垃圾。
林方政抢着拿过:“我去吧,你抓紧时间。”
李正也不推辞,慨然接受。
就当走到门口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何…何厅?”林方政表情慌了一下,但随即调整正常。
“还在加班呢。”何天纵没有进屋,站在门口关心道,可眼神始终停留在林方政的脸上。
李正只是打了个招呼,连身体都没站起来,继续专心干工作。
“对,正好跟您汇报一下,晚上接到了司里电话,把部委关于《总体方案》的修改意见记录了一下,李正现在就是在整理成打印稿,准备明早送给您看。”
经历那么多的大风大浪,林方政对于表情管理还是比较驾轻就熟了。心里虽然紧张,脸上却已经没有破绽。
“嗯。工作不过夜,这个习惯好。”何天纵点头道,“你……没其他事要跟我汇报吧。”
第684章 隐藏猎人
林方政明白,这个问题是明显试探了。
“没有了,刚刚已经跟您报告了,就这个事。”
何天纵直勾勾盯着林方政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是假装随意的摆了摆手:“行吧,有事可以直接找我,咱们之间还是可以互相信任的,以后还有不少合作的地方。”
何天纵抛出了橄榄枝,如果刚刚真是林方政,他希望对方能跟自己坦言,从而拉到自己的圈子来。这也是让对方保守秘密的最佳办法了。
同在一条贼船,大家都不干净,也就不怕对方掀桌子了。
林方政还是没有承认,点头道:“好的。何厅,这么晚了,您还没回去啊。”
“刚刚在办公室处理了一些事情,这就准备走。”
处理一些事情?怕是处理自己的性欲望吧。
说实话,如果之前还对何天纵抱有幻想,现在的林方政对他已经是心生厌恶了。一个下半身都管不住的领导,其他地方就更难谈干净了。如此肆无忌惮的搞权色交易,权钱交易又算得上什么呢?
何天纵也不再多聊,摆了摆手:“行吧,你们弄完就早点回去休息。”
“何厅慢走。”
看着何天纵远去的背影,林方政心中五味杂陈,从明天开始,恐怕是没办法正常面对他和钟小艳了。特别是钟小艳,脑海中总是会不由自主脑补她蹲在何天纵身下,屈辱又享受的样子。
何天纵下到一楼,并没有从后门出去,而是径直走进了安保室。
“咳咳。”
何天纵的咳嗽声,将正坐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值班保安惊醒了。
“谁啊!”保安不耐烦的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回过头想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来打扰自己的美梦。
当他看到是何天纵站在自己身后,顿时吓得睡意全无,连忙恭敬站起身来打招呼。
“何…何厅长!您还没下班啊。”
何天纵冷着脸瞥了他一眼,继续看向满墙的监控画面。
“值班的时候睡觉,你就是这么干工作的?!这要是进来一个贼,把厅里搬空了你都不知道!”
“何厅,我……”
保安张嘴准备解释,却被何天纵伸手打断:“不要狡辩了,明天就去找你们物业经理,然后收拾东西,回家睡去!”
这话把保安吓得不轻,这是要解除他的聘用了。虽然保安不是什么高待遇的工作,但在商务厅当保安可跟小区完全不一样。一方面是环境好,也有一定“地位”,见到来办事的人,还能狗仗人势训斥几句。另一方面是工作轻松啊,基本不用担心出什么事,也就没什么责任和压力。
“何厅,对不起,我知道了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犯,我就……我就不是人!”保安被吓得连连道歉求饶。
“闭嘴!把我那层楼今晚的监控录像调出来!”
“啊?”保安一下没反应过来。
“怎么?要我重复一遍?”
“好好,马上,您稍等。”保安手忙脚乱跑到电脑前开始操作。
监控大屏上的几十块小屏消失,楼层的监控画面覆盖了整块屏幕。
“调到十二点!”
“好好。”保安赶紧把监控进度往回拖到12点。
看着红外监控下灰绿相间的画面,何天纵说:“快进。”
保安遵命,监控画面开始加快播放。
不一会儿,当时间走到0:12分时,画面开始变得亮堂,走廊灯光全部感应打开了,一个身影出现在监控中。
等到那个人走到何天纵办公室门口,总算转过了脸。
“暂停,拉进!”
随着画面放大,林方政的脸占满了四分之一的屏幕。
何天纵的脸彻底黑了下去,眼神冰冷。林方政,果然是你!
“何厅,是出了什么事吗?”看着画面中林方政的脸,保安疑惑道。
何天纵没有回答他,直接下命令:“把这个录像10点后的全部删除!”
“这……”保安有些为难。
“怎么?你真不想干了?”何天纵威胁道。
“不是的。”保安解释道,“我们这类硬盘NVR录像,技术上是不能删除单独片段的。”
看着何天纵那冷漠的眼神,保安赶紧补充道:除非这个探头的硬盘进行全盘格式化,也就是把这段时间的录像全部删除才行……”
“那就全部格式化!”何天纵毫不犹豫道。
“这……”保安还是有些为难。按照国家和行业规定,硬盘录像除非过期自动覆盖,是不允许擅自删除的。为的就是便于各类案件的调查取证。所以保安担心,这里面真有什么事情,到时调查起来,他难辞其咎。
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地方为了躲避警方取证,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监控和硬盘全“非人为原因”弄坏跟粮仓失火、账簿被盗一个道理。
“不能做?那你别吃这碗饭了,我现在找你们队长来做。”说完就要拿出手机打电话。
“别别。我马上弄。”
保安在电脑上一顿操作,很快这个探头的硬盘全部被格式化了。
何天纵确认无误,这才满意道:“还算灵泛,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说出去半个字,我马上让你滚蛋!做得到,到时你就是队长。”
“好好,一定不说,谢谢何厅。”保安连连答应。
见钟小艳从进入自己办公室到离开这段时间的监控全部删除,何天纵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开。
何天纵刚离开,那保安立即收起之前的谄媚惶恐表情,嘴角露出了得意的奸笑。
“想销毁证据?做梦吧你。”
说完便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大半夜打什么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异常熟悉,官威十足又十分不悦的声音。
“钟小艳进了他办公室,两个多小时才出来。”
那头一下子就清醒了:“录像保存了吗?”
“他谨慎的很,当场让我格式化了。”保安嘿嘿一笑,“但他不知道,我早就连接了备用硬盘。”
“干得漂亮,保存好。任何人都不要说!”
“好嘞。”
挂断电话后,保安得意的在电脑上打开私人硬盘,里面满满当当十几个录像视频。随手点开一个停车场的监控视频,摄像头正对着何天纵的前挡风玻璃。
点开后,立即播放出钟小艳坐上何天纵副驾驶的画面,钟小艳上车后亲昵地在何天纵脸上亲了一口。
第685章 天纵谋算
坐上车后的何天纵,扶着方向盘思索了好一会,才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是林方政,他已经发现了。”
钟小艳紧张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那怎么办?不会出事吧。”
“要是别人我还不担心,可这小子就是个愣驴。”
“他会公开?”
“那倒不会,我看他没有录音,没证据,而且他也不是那种到处散播的人。但我担心他会在你调动的事情上卡脖子。”
“你不是已经把他排除在外了吗?”
“目前是这样的,但我说过,这小子就是一头愣驴,而且是个聪明有手段的愣驴。现在不做声,不代表到时候不跳出来抢权啊。徐三平对他还是很器重的。这次提拔段干化,要不是极力劝说,他不知道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
他说的没有,林方政暂时隐忍避其锋芒,是为了自贸批复的大局。真到要进人的时候,就林方政的性格,肯定是不会任其摆布的。
一方面是对并肩作战兄弟姐妹的回报,这是林方政从政多年来最坚持的一点,绝不亏待为自己冲锋陷阵的人。另一个方面,就算有多余位置,也会极力阻止钟小艳的进入,像这样靠出卖色相上位的女人,林方政是绝不容忍的。
如果是林方政单打独斗,何天纵压根不会惧他,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不服气也得服从。可如果加入徐三平这位一把手的变数,以及他身后的背景,事情恐怕就难说了。
钟小艳有些不高兴了:“你可别想临阵退缩!老娘可是把宝都押你身上了。”
这女人居然开始威胁自己,何天纵皱了皱眉,安慰道:“你先别着急嘛,任何事都有解决办法。是人都有弱点,这小子血气方刚的,不爱钱,难道不爱女人?想办法把他拉到圈子来,就万无一失了。”
钟小艳“切”了一声,对何天纵意图让自己再出卖色相表示不满:“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风流啊,见一个爱一个。反正我一开始就试探过他了,他一点都不接招,跟个和尚似的。”
“那都是公开场合,谁不得端着啊。”何天纵说,“拿出你当初勾搭我的手段来,哪个男人不得拜倒在你的石榴裙啊。”
“拉倒吧,当初是谁拉着我手说,哎呀你真有气质,待在县里埋没了,现在怎么变成我勾搭你了。”
“行行行,算我主动的。你愿不愿意吧,不愿意就只能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钟小艳沉默了一下,说:“我尽力试试吧。对他,我真没有百分百把握。”
“嘿嘿,我相信你行的。”何天纵阴森笑了两声后,语气冷了下来,“反正一个原则,这是在给台阶下。如果不能为我们所用,就毁了他!”
钟小艳不禁打了个寒颤,她非常清楚何天纵这话的份量,也相信他能做得出来。
“那我呢?”这么搞的话,钟小艳势必也会受到影响。
何天纵愣了一下:“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委屈你的。就算商务厅来不了,还有别的出路嘛。到时我组个局,介绍别的领导给你认识认识。”
女人一旦出卖身体获得提升,尝到了甜头,便走了一条不归路。此后,她必须依靠自己的身体,不停地侍奉一个又一个男人,才能继续往上爬,保住自己不被摔下去。
钟小艳忽然感到一阵悲哀,可是沉没成本已经付出,此时回头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唯有卖弄着诱人身体,投入一场又一场风月局。
第二天,林方政在单位遇上钟小艳,都会下意识转移目光,尽量不流露出眼神中的异样和鄙夷。
但钟小艳却装成完全不知情的样子,照样热情与他打着招呼。
其间李正和白雪的关系也在迅速升温,本来就是三十出头的火热男女,情投意合之下,自然是愈走愈近。
时间来到七月,《实施方案》第二次征求意见的情况很快统计了出来,所涉及的48家责任单位共收集到意见145条(其中无意见25条),最终决定采纳110条,部分采纳9条,未采纳26条。重点涉及省委网信办、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工信厅、省地方金融管理局、人民银行秦南中心支行、国家外汇管理局秦南省分局、秦中海关、秦南银保监局、秦南证监局等责任单位。
在林方政授意下,决定通知以上单位承办处室负责人在商务厅开一次协调会,尽量解决一部分问题。
本来应该何天纵亲自参加坐镇的,但他有别的安排,只得作罢。
为了更好展开协调,林方政邀请了常凌一同参加会议,毕竟自己作为一个普通副处长,话语权还是没有他强的。
会议开始前,杨军就将与会单位提出的意见清单和自贸办的采纳情况打印出来分发给众人。
林方政作了开场白:“各位领导,今天把大家请来,主要目的就是协调部分争议事项,争取尽量达成一致。根据省政府指示,常务会将于本月中旬正式讨论研究,时间稍微有点紧张,还请大家能多给支持。那么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李正,就请带着大家一条条讨论吧。”
“好。”李正翻开材料,“第六条第二项,研究出台秦南省自贸试验区企业研发奖补新一轮配套政策,对装备制造业等重点产业研发奖补予以政策倾斜,责任单位是省财政厅、省科技厅。省财政厅提出了建议删除的意见。”
省财政厅的一位副处长回应:“我们理由很明确,一是目前省里的企业研发奖补政策执行期截止到今年底,暂未确定是否继续延期,需要省政府明确才能敲定。二是研发奖补为普惠性政策,不宜某一行业领域进行政策倾斜。”
这一条是戚鸿光负责,他解释了为什么不采纳:“这一条,我们也与部里的专家组商量过,得出的结论是,自贸试验区设立后,针对其战略定位,对重点产业出台支持政策,其他自贸试验区均有有类似做法。只要研发奖补政策对所有类型的企业对适用,就不存在歧视性。至于明年的政策尚未明晰,这就需要省财政厅去推动了。”
省财政厅摇了摇头:“省政府的文件,在没有得到明确指示前,我们无法擅自确定。退一步讲,明年是否继续延期政策执行,需要结合今年的评估结果来确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建议你们还是删除,如果真的要延期,我们再另行研究。”
这个协调会,似乎从一开始就阻力重重。
第686章 方案协调
正在僵局之际,常凌开口了:“从秦南的现状来看,高端装备制造业在全国都是独步领先的,这既得益于省里坚定不移的宏观战略方向,也有财政奖补政策的巨大吸引效应。但随着近几年外省的追比赶超,我们省还是发生两起制造业巨头总部企业外迁的不利事件,其中最为严重的是,有一家行业龙头迁去了京城。这让省领导非常恼火。当然,这里面不单单是政策因素,也有政治干预、市场、营商环境、企业转型等多重因素。在这种情况下,如何稳住和吸引其他企业来秦,是我们必须思考的一个问题。”
这番话是在分析当前背景和形势,接下来不出意外就要谈好处了。
果然,常凌接着说:“刚刚提到的研发奖补政策,在有效激励企业研发创新,鼓励技术改造升级,加快产业结构调整上发挥着不可忽视的作用。结合第一项全力保障企业足额享受鼓励创新税收优惠政策,是能够打出组合拳效果的。能够更加帮助引导企业普遍建立研发准备金制度,推动以企业为主体的研发投入快速增长。就这一点来看,研发奖补政策功不可没。”
好处说完,马上就是敦促。
“财政厅王处长刚刚说到,还没有接到省领导的指示,不能擅自决定要不要启动政策延期的准备工作。这话是有道理的,万一省里不打算延期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而且写进方案,最终无法落实,也不合适。但就像我刚刚说的,这项工作无论做不做,省领导指不指示,都是财政厅牵头。明年政策是不是要延续,你们最有发言权。如果你们觉得明年应该继续搞,那就要写进去,也为你们延续政策提供一个文件支持。如果你们觉得明年不会搞了,那就删掉。王处长,你是经办领导,看看是不是这个意思?”
换做别人,这话可不好讲。可常凌是孙卫宗的秘书,联系对接财政厅较为频繁,在那些处长眼中还是比较看重的。
此时一通鞭辟入里的分析,让王处长也无话可说了。从他内心来说,当然是支持延续的,而且形势摆在这里,延续已成必然,只是出于谨慎,不好直接表态而已。
现在既然话讲白了,就再也没有模棱两可的空间了。
王处长笑了笑:“常秘书都这么讲了,肯定是省领导也有这个打算了,那我们也不能再推托了,按照领导的意思办。”
“哈哈,王处客气了。可不是按照我的意思办啊,还是以你们决定为准。”
“没事,这条我们没意见了。”
“好。”常凌说,“那我这里再提一个小建议。我们今天开的是协调会,就是要相向而行,奔着解决问题去的。大家在发表意见时尽量言之有物,有理有据。可行与不可行两个选择之间的,尽量促成可行,这样有利于下一阶段更高领导之间的协调。咱们不能把问题都抛给领导啊。”
常凌出手,立即解决了一条,开头不顺的尴尬被破解了。
“下一条吧。”林方政说。
李正继续朗读:“第十二条第一项,省委网信办建议将争取建设根镜像服务器和国家顶级域名解析节点修改为:争取建设域名根镜像服务器和国家顶级域名解析节点,同时删除责任单位省工信厅。对于内容的修改,我们予以采纳,但是对于删除省工信厅……”
话音刚落,省委网信办的一位处长就接上了:“这里我们解释一下,我办已经编制了《秦南省域名根镜像服务器和国家顶级域名解析节点建设方案》,并以省两办名义向中央网信办、工信部上报了请示,目前已经得到中央网信办、工信部的批复同意,纳入了省重点建设项目。这项工作由我办独立承办,省工信厅未参与。”
省工信厅立即提出了反对:“这样不妥,这项工作国家层面是中央网信办和工信部共同负责,我们不参与,你们怎么承接工信部的任务?”
如果说《实施方案》中大部分都是各单位推诿扯皮,都不想多担任务,这两家却为了参与进来而起争端,确实罕见。
一般而言,出现两家单位争抢任务的事情,原因无非以下几种:一是该项任务有巨额财政专项资金,除了覆盖任务完成外,还能“打擦边球”解决一些其他事情;二是该项任务尚未明晰具体归属,争取过来能为三定职责扩大打下基础,俗称抢权。这样也势必会带来机构、编制上的扩大。省商务厅力主省自贸办与自己合署办公,便有此意;三是该项任务是省主要领导格外重视项目,甚至是政绩标榜,那但凡有进步想法的领导,也不然是要不遗余力掺一脚的。
从这项任务来看,恐怕主要是第一个原因。
省委网信办说:“这不是怕你们忙不过来嘛,方案是我们编制的,前期请示上报也是我们弄的。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帮人帮到底,还是我们单独做算了。后期如果有需要协助的地方,我们会再登门汇报的。”
他说这话时,始终是微笑诙谐的语气,可针锋相对的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
对方也是笑里藏刀:“哈哈,我们如果连责任单位都不是的话,那怎么配合呢,名不正言不顺嘛。”
林方政止住了两家单位的争执:“我说说我的看法啊。这件事确实是两家部委共同职责,如果工信厅不加入进来的,对后期抓落实也是不利的。毕竟到最后《实施方案》落实情况是要考核的,咱们一向讲权责一致,工信厅有这个落实的权力,却没有从文件确认他们的责任。我们考核起来也就没有抓手。但是,这项工作从国家层面便是网信办牵头,前期也是省委网信办在推进。我建议,这项就由网信办作牵头单位,工信厅作协助单位。都是为了工作,合作力量大嘛。其他单位大部分都为了不做责任单位争执,你们要了为了不让哪家单位参与而闹到领导那里,总归也是不好看的。”
省委网信办无奈地耸了耸肩:“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你们定就是了。”
工信厅自然是点头没有意见。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继续吧。”
第687章 矛盾列举
众人又对争议事项逐条进行了讨论研究,成功解决掉19条争议事项,最终还是有16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只能报请省政府办公厅,请求帮忙在更高层面进行协调。
讨论的过程不必多表,列举几条稍具代表性的简单说一说。
比方说第21条,提出“对于省级备案权限的境外投资项目和境外开办企业,下放至自贸试验区备案。争取国家发改委能制定相关管理办法。”
对此省发改委提出:他们多次与国家发改委沟通,委里同意秦南开展试点,但根据上面某涉密文件规定,不会再对此类事项专门出台专项文件。
这就是典型的上级文件与秦南实际出现了矛盾。
最终协调的结果是,保留条款,列入省领导对接事项,后续再争取。
再比方说第54条,提出要“开展政务数据分类管理,放宽政务数据第三方机构应用场景。”
省发改委建议由省委网信办或者省政务局牵头。
省委网信办坚决反对,要求省发改委牵头,并由省政府发展研究中心承办。理由是根据《秦南省政务数据共享管理办法》,已经明确省发改委负责组织、协调和监督,省政府发展研究中心负责日常工作。网信办没有这项职权,也没有这样的力量。
省政务局书面意见表示反对,认为自己只是负责政务系统的管理,至于系统里面数据的来源和管理,不是自己能管的。
省发改委则拒绝认账,认为现有的三定方案中并没有这一项职能。如果要强加给省发改委,必须加编制专项负责,否则不可能!
看上去是省发改委胡搅蛮缠,在有明确文件的前提下还拒绝承担责任。实际上这是一个无奈的现实,当初制定文件时,出于响应国家政策或者其他目的,赶鸭子上架给发改委加了任务。这样带来的结果,就是省发改委消极应付,致使政务数据共享工作在秦南省仍然是多头负责、各自为营,始终没有聚成合力。
最终,该项工作无法协调解决,后来请示到周中鹏副省长那里,依旧是无计可施。最后只能一删了之,待以后成熟了再研究。
这样的职权争议,不仅是在省级层面,国家层面也存在。直到今年成立了国家数据管理局,作为国家发改委的下属局,并将“统筹数据资源整合共享和开发利用”确定为职权之一,终究是尘埃落地。
这就是典型的文件和现实的矛盾,文件不能主导一切,每个单位都有自己的利益壁垒。要想对方特别是强势部门承担职权之外的事务,不加机构编制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就不可呢实现。
再比如争议较多的第117条,提出要对“高层次人才在自贸试验区缴纳个人所得税应缴税额超过15%部分全额补贴返还。”
省财政厅提出应当效仿深圳前海自贸片区,向国家申请税收优惠政策,直接予以减免,不该由省里财政掏钱补贴。
这两者是有区别的,一个是国家根本就不收这部分税,给纳税人免掉。一个是国家照收不误,你们地方拿钱去补贴。两者区别就在于这个“亏损”谁来出。
省税务局则提出了反对意见:财政部、税务总局均已表示不再对个人所得税单独出减免政策,只能由财政掏钱去补贴。
最后协调的结果是省财政厅收回意见:该政策是省长极为关切的一项,层多次要求实行,增强对高端人才的吸引力。且该政策在上海、广东等省份自贸区已经着手研究,也是由财政自掏腰包予以补贴,秦南应该加快跟上,争取作为一项重量级政策在全国率先落地。人才,不能等,要靠抢,哪里抢占先机,人才就往哪里汇集。
这就是最具代表性的领导关切和部门利益的矛盾,省财政厅当然秉持“铁公鸡”的一贯作风不轻易答应出钱,但省长已经重点关注,且态度坚决,那再有困难,也必须毫不犹豫的答应!
当然,还有一些趣事。比方说省地方金融管理局、人行秦中支行、秦南银保监局等单位都提出有些需要财政出钱的事项,应当由省财政厅牵头。
省财政厅则当场怼了回去:我们就是干出钱的事,方案里面百分之八十都跟我们有关,如果只要出钱就由我们牵头,那实施方案全部给我们一家干算了。各家孩子各家抱,我们财政顶多做保姆给你们一点资金支持,不要把孩子直接甩给我们,那我们就成了福利院了。
此番风趣又带有无奈的话,引来众人一阵窃笑。这便是最常见的部门职责之争,能把主要责任甩给别人,那他们是从来不会犹豫的。
以上种种,只是其中涉及争议的一部分具有代表性的矛盾,若是光看文件,是很难看出背后政策上的利益考量和背景环境。而在省级层面,这样的“吵架”会议,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所以,在体制内,大多数人的看法是,两头难,中间易。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中央部委、省厅和县乡基层工作比较艰难。一方是政策制定者,从事的是一个从无到有的创新过程,需要绞尽脑汁保证政策的有效性、合规性等等;另一方是政策落实者,从事的是一个从纸面到现实的生产过程,直面企业群众一线,如何因地制宜处置各类矛盾,也是一件焦心劳神的事。
夹在中间的市直机关,恰恰是相对舒服的层级,被人称为“二传手”。上面来文件,加几条要求转发下去。下来报材料,汇总修改一下,交上去。主打一个“上传下达”。
当然,现阶段他们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虽然呼吁取消地市这一层的呼声时常有之,但不现实。有的省份有一百多个县区市,要让省里直接管理这么多地方,根本无法做到。当然也有专家多年前提议对省级区划重新划分,将省份增加到五十多个,这样就能实现省直接管理县级了。只能说,这是一个大胆改革建议,不过的一项举国动员的浩大工程,可不是上下嘴皮一动就能实现的。
第688章 打探消息
一场协调会,从下午3点开到了6点,整整三个小时。
散会后,林方政照例安排李正、戚鸿光二人将今天协调会的结果整理一下,形成新一版方案,请何天纵审核后报省政府办公厅,请领导再对剩下未达成一致的事项进行协调。
回到办公室,林方政看着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常凌,问道:“凌哥,晚上有事吗?”
“没什么事啊。怎么了?”
“要不一起吃个饭吧。”
常凌愣了一下,知道他有事跟自己说。
“可以啊。”
“那就秦乡秦香吧,我问问其他人去不去。”林方政起身去问李正几个。
与李正一个办公室,也在加班的钟小艳本来是想答应的,结果李正率先说道:“不去不去!先把事做完,我等下点个外卖就行。”
这样搞得钟小艳也就不好意思答应了,只得说自己现在没胃口。
两人来到饭店,随意点了三个小炒。
菜上齐后,常凌不客气的开动了。
“这全秦南啊,还是秦香的好吃,秦香里面,就数这家总店最地道。尤其是这个白辣椒炒肉,辣而不麻,油而不腻,一下就能干掉三碗饭。”
林方政笑道:“哈哈,我要是跟你讲,这老板都不是秦南人,你就更加难以置信了。”
“不是秦南人?”常凌不相信这么地道的秦南菜,老板居然是外地人。
林方政解释道:“现在老板才四十岁,是正宗东北人。他是为了爱情才跑到秦南来的,娶了原来老板,也就是他老丈人的女儿。老丈人去世后,他就接手这一大连锁餐饮品牌了。”
“切,秦南的女婿,那也是秦南人。”
“那可不一样。”林方政摇了摇头,“俗话说得好,这创业难,守业更难。虽然做了秦南女婿,可不代表就能继承这份家业。听说,他老丈人还有个儿子,按理来说这份家业,是宁给儿子不给女儿的。可这老头是个对厨艺非常看重的人,谁能真正学到他的独门厨艺,谁就有资格继承。偏偏他那儿子是个不争气的主,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哪吃得了后厨那份苦。这位东北女婿却是个能吃苦的主,每天除了帮老头打理店面,就窝在后厨,跟那些大厨徒弟学手艺,这一学就是十多年。还真让他悟到了老头的秘籍真传。老头当然非常满意啊,逝世前就把产业全交给女儿女婿了。”
“啧啧!”常凌不禁赞叹了两声,“不愧是老一辈创业者,有格局,没有无脑的过份看重亲疏远近。不过这么搞,不怕儿子不满闹事啊。”
“这女婿会做人呗,并没有把家产据为己有。听说是给小舅子分了30%的股份,就是不让他插手公司运营,拿钱干点别的去。”
“不错不错,得利而不忘本,难怪能越做越好。如果能把这精神传承下去,我看这家店必然会成为百年老店。”
“我看也差不远了,这个品牌到现在已经有快60年了。”
常凌嘿嘿一笑:“我说你怎么这么清楚?该不会是又看上现在这老板的女儿了吧。”
“哈哈哈,人家女儿还在上初中,我可不敢有这个想法。”
林方政解释道:“这家品牌是入选了中华老字号了,这项工作本来就是我们厅服贸处负责。上次跟侯哥、老陈来这吃饭时,老陈一五一十告诉我们的。”
中华老字号是商务部的一项年度评选任务,包含餐饮、食品、百货、医药、摄影等行业。目的就是保护和发扬老字号企业的品牌价值、经济价值和历史文化价值,以此激励更多企业着眼长远、诚信发展,都能成为人民信赖的“老字号”。
“原来如此。”常凌恍然大悟,感慨道,“任何事业都要后继有人,这些企业家自身吃苦耐劳,打下了无限江山,创造了事业辉煌。可岁月无穷、人寿有限。培养不好接班人,终究是走不长远,所谓富不过三代,便是此理。这经营企业道理和治国也是相通的,如何让年轻一代在优越的物质条件下砥砺贴心群众、不畏艰苦的奋斗精神,一直是永恒不变的历史命题啊。”
林方政非常赞同:“是啊,前段时间文冠书记在青年干部座谈会上的讲话已经非常明确了,要大力培养年轻干部,有序将事业交接棒传到年轻一代手中。可见,上面还是非常关心这个问题的。”
“对我们来说,也算是个利好吧。”常凌笑了笑,“我得再干一碗,这拌饭太好吃了。”
林方政看他那吃的高兴的样子,知道该引出今天要聊的话题了。
“不过,就我个人来说,这道白辣椒炒肉,还称不上秦南一绝。我吃过一个店,比这味道还正宗!”
“哦?还有比这味道更好的?叫什么名字,改天我去尝尝。”
“那家店没有招牌,是在一个公园里面。”
“公园里面?还没有招牌?什么店搞得这么神秘哦。”常凌不解道。
“就是南春公园,我跟着天纵厅长去吃过一次,那味道确实很赞。”
说完这句话,林方政细细观察着常凌的表情变化。
果然,常凌的神色不易察觉的怔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南春公园,那太远了,算了算了,这里就足够满足我的口舌欲望了。”
林方政心下已了然,常凌是知道内情的。那家店就是何天纵的“据点”。
有了这个判断,林方政就不会轻易放弃从常凌这里打探消息的目的。
他假装漫不经心的追问道:“凌哥,你说这也奇怪奥。听说天纵厅长经常去那里,他是怎么知道那家店的呢,我看那老板跟他非常熟的样子。而且我还听说那家店不对公众开放,都是要提前熟人订位才接待。有点像是私人会所的意思。”
常凌正在夹菜的手停住了,他看向林方政,温馨提示道:“方政,领导的事,我们是不好议论的。”
“凌哥瞧你说的,这怎么能算议论呢。”林方政笑了笑,“我是真的请教,看你知不知道一些。这跟在领导身边,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领导万一要我安排一个局,我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那太失职了。”
常凌突然神色严肃起来,放下筷子:“方政,他的局你最好不要参与,更不要安排!”
第689章 不是秘密
“怎么了?”对方的反应让林方政还是吓了一跳。
常凌认真说道:“你是老板的女婿,有些事我跟别人是不会说的,但不能看着你掉进火坑。”
说到这,常凌四下扫了一眼,见没有熟面孔,也没人注意到这里。轻声说道:“他经常在那里组局吃吃喝喝,以为能瞒天过海,其实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林方政一惊,连常凌都知道那个据点,那孙卫宗肯定也心知肚明了。可能还有更多人知道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所谓秘密据点,不过是形式上弄得隐蔽,自我安慰而已。在官场,向来是对外隐晦,对内部有心人来说,早就透风成了筛子。
“呃,就是吃吃喝喝的话,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林方政说。
“吃吃喝喝不是问题,可经常吃吃喝喝,那就是问题。”常凌说,“表面看上去是作风问题,实际背后肯定隐藏着经济问题。你想,他哪来那么多钱吃吃喝喝?谁在给他买单?”
倒也是,何天纵的工资收入林方政是知道的,算上绩效奖金,一年平均下来,每月也不过一万二左右。就算家底殷实,也不会如此大手大脚自费组局吃喝。
“而且,他传出来的作风问题可不止吃喝这一条,恐怕裤裆子里也不干净。”
这都已经传开了?林方政赶紧追问:“怎么说?”
常凌的声音更小了:“听说,他经常带不同的女人出入那个私人会所,那个会所是有包房的。所以有人说,只要是进入会所的女人,都有跟他做那种事的嫌疑。”
饶是已经确认何天纵与钟小艳有染的林方政,听到这番说法,心头还是非常震撼。不同女人……这作风腐化可是很严重的了。
“这,是不是夸张了点,有些事传起来就失真了。”林方政说。
常凌说:“谁知道呢,传来传去总有添油加醋部分吧。”
“既然都已经被外人知道了,省纪委就没有得到一点风声?这都不介入调查?”
“处理一个厅级干部,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像他这样年轻有为、重点培养的领导干部,后面不说有什么硬气靠山,至少也是关系遍布了。外面都知道的事,难道他就听不到风声,说白了就是有恃无恐。”
林方政知道,对于何天纵这类领导干部来说,作风问题只要不闹得满城风雨,从来是可大可小的,大的给个处分,轻得诫勉一下,下不为例。
但何天纵真的只是作风问题吗?那些女人完全是仰慕何天纵而献身?他不相信,所有人都不会相信。
林方政感叹道:“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老板要叫停你的提拔了吧。就是希望你与他不要扯上关联。不兴无名之师,不受无名之禄。”常凌说摊了摊手,“好了,你今天请我吃饭的目的达到了。三个菜,打发了。”
林方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嘿嘿,凌哥。可别小瞧这三个菜,是我半天工资呢。”
常凌对他翻了个白眼:“别人花帮个月工资请我吃顿饭,我都没去。也就是你了……”
“下次,下次一定花半个月工资请你去海鲜城好好吃一顿。”林方政一遍扫码结账。
常凌起身向外走去:“我海鲜过敏,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铁定是故意不想请。”
林方政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哪能啊。我第一次知道你海鲜过敏,那就请你吃地鲜!”
“地鲜是个啥玩意。”
“嘿嘿,我瞎编的。反正跟海鲜一个价就是了。”
“哈哈哈,真是张口就来。”
吃过饭,常凌直接离开了,林方政则回到厅里陪着加班。
李正几人完成任务后就回去了,只剩林方政独自一人继续看着他们的最新材料。
晚上十点,林方政锁上门,准备回家。楼层已经空无一人。
来到停车场,刚开门发车,冷不丁副驾驶被一把拉开。
一阵香风袭来,问着这香水味,林方政一下就判断出来是谁了。除了钟小艳,还能是谁。
怎么连门都不敲一下,直接就爬上车了。
不待林方政发问,钟小艳率先开口了:“林处,不好意思,能麻烦你送我回家吗?我的车钥匙不知道落哪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林方政几乎是下意识回答:“不好意思,我着急回家。要不你打个车吧。”
“我怕,最近秦中发生一起网约车司机杀害单身女乘客的案件,现在这么晚了……”钟小艳一脸委屈,一只手搭在林方政的手臂上,轻轻摇晃,“林处,你不会这么绝情吧。”
林方政赶紧掰开她的手,停止这种亲昵举动。
看着她那委屈的样子,林方政知道她是装出来的,本想果断拒绝。可眼神不自觉往下扫了一眼,顿时心里火焰沸腾,又犹豫起来。
只见钟小艳今天穿着的白色衬衣,领口往下三颗扣子都是解开的,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黑色内衣,在紧胸内衣的簇拥下,那傲人双峰中间沟壑深深,这“事业线”换做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浮想联翩。
下身穿着一条黑色大腿中部的紧身裙,一遍开着叉。将那黑色连裤丝袜包裹着的修长丰腴大腿展露无遗。由于钟小艳是侧身正对着他,目光往下,能直接看到裙底深处。不过,穿着丝袜,车内又昏暗,自然是什么都看不清。但就是这样的朦胧感,更让人男人心肝火烧。
林方政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穿得这么“暴露和风尘”,与平日知性端庄的女公务员形象完全两人。
其实钟小艳白天穿的是裤子,这条短裙是刚刚车上换的。只不过白天林方政没有注意到她的打扮而已。
但林方政却知道,连自己都出于男性本能被勾起了一丝欲望,要是换做那些心术不正之徒,恐怕会以为钟小艳是在故意勾引,还真保不齐会做出犯罪之事来。
虽然对钟小艳有着心里的厌恶,但如果说将她置于危险于不顾,林方政也做不出来。
林方政心想,反正就送她到小区,再开车回去就是了。
“你住在哪里?”
第690章 白雪多想
林方政一踩油门,车辆离开商务厅。
望着林方政远去的车影,另外一台车上副驾驶的男人忍不住问道:“这么晚了,他们这是要去哪?”
主驾驶的女人幽幽看着车尾灯,眼神复杂,没有接话。
见她没有说话,男人叫了一声:“白雪?”
“啊?”白雪回过神来,“怎么了,李正?”
原来是李正和白雪。这两人今晚上都加了班,难怪林方政叫他们吃饭都不愿意去,原来是早有二人世界安排。
李正虽然性子直,但不代表是个感情小白,毕竟是有过感情经历的人。在追女孩子上面还是能发挥出主动性的。
在他的循序渐进下,两人距离越来越近,虽然尚且没有肢体接触,但心灵上已经开始互相接受。
起初白雪还是比较抗拒的,并非讨厌李正这个人,更多是来自于自身的自卑感和担忧。自卑于自己已经不是二十多岁的小女孩,离异带一个七岁大的拖油瓶,而李正属于未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担忧则在于李正的人品和家里的反对,害怕对方只是想玩弄自己的感情,害怕对方家里无法接受自己,最终没有好结果。
但感情的事就是这样不讲道理,明知未来存在一定风险,还是忍不住抱着美好的期许想去尝试。尤其是在李正体贴的关心和多番表态绝不在乎家里怎么看的承诺下,本就心里空位许久的白雪也渐渐被他打动了。至少,从品行上来说,李正是有责任心、有担当、不弄虚作假的男人,她相信他。
此刻两人刚好吃完饭回来,因为李正租的房子就在商务厅旁边,所以白雪就把他送回来了。
就在李正准备下车的时候,白雪一把拉住了他。后者以为要发生什么电影里的浓情道别情景了,为此还心噗噗跳、窃喜了一阵。
结果白雪手指站在林方政车边的钟小艳,示意李正暂时不要下车惊动。看看她要做什么。
后面的一幕大家也都看到了,钟小艳钻进了林方政的车。两人在车上聊了几句,然后便驱车离开了。
二人当然听不到他们聊的什么,只能从表情上判断,林方政表情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倒是钟小艳显得非常高兴的样子,上车后还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很是亲昵。
这一幕,让白雪下意识做了一个正常人都会有的误判:钟小艳是故意避开办公室,约好在这等林方政的。二人关系比较亲密。钟小艳放着自己的车不开,估计不是回家。
李正问:“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吧。”
“林处应该不是那样的人。”白雪不确信的摇了摇头。
“对。”李正到目前是非常信任林方政这位自己的伯乐,“估计十之八九是钟小艳车坏了,让林方政送她回去罢了。”
“也许是吧。”白雪不太相信这个理由,在她看来,车坏了就去打车,何苦这么大热晚上在林方政的车旁等上那么久,关键还穿得这么性感暴露,像是……某种情趣装。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你回去开车也慢点,注意安全。”李正开门下车离开,走到车前又挥了挥手,活脱脱像个思春小子告别小女友。
可白雪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了,她神情木讷,脑海中的想法一个接一个,想把这一切都串起来。
这人啊,就是不能多想,想得多了,哪怕是浪费了一杯水,都能与地球毁灭联系起来。
在白雪看来。何天纵的为人怎么样,究竟戴着什么面具,她是非常清楚的。自从钟小艳被何天纵点名借过来,她就知道二人有着非正常关系。在她眼里,钟小艳是个放荡不检点的女人,而此刻,这个女人正与林方政同坐一辆车,深夜“亲昵”不知去向,很难不让她联系林方政已经与她有不明不白关系了。
再往前面想,林方政的调动,虽然是徐三平拍的板并亲自协调的结果,但起源却在何天纵。也就是说,林方政很早以前就与何天纵熟识,甚至可能是他的嫡系。再想到刚刚的一幕,她不禁一阵恶心反胃,上下级竟然共享同一个女人,简直令人作呕。
同时也对她的三观产生了巨大冲击,林方政的正面正义形象在她心目中已经摇摇欲坠。这个阳光成熟帅气的年轻领导,可能不过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禽兽罢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家里明明已经有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娇妻。是男人本质偷腥?还是寒门子弟遭受孙家冷眼而报复?或者还有的别的利益原因?
白雪想不明白原因,但她却想到了一件事。林方政极力帮自己去找何天纵协调孩子转学问题,恐怕也不是单独出于好心。
在之前“推论”的基础上,都能共享一个女人了。何天纵不可能没跟他说曾经打过自己主意的事情。
难道,这是他们商量好的一个圈套,等着自己乖乖上门献身。再结合何天纵要求自己当面找他聊聊孩子具体情况,就能逻辑自洽了。
这短短的几分钟,前前后后的事情都在白雪的脑海中串联了起来。
无论她是否愿意相信,即便内心还有一些不确信,来自对林方政之前对自己好的感激。但此刻,何、林二人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然变成了阴谋设计、沆瀣一气、辣手摧花、玩弄女性的色魔。
只是,她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李正与她的感情,正是林方政极力撮合的。
当领导的,即便要潜规则女下属,都会极力避免对方男人在同一个单位的。一来是不好下手,二来大家都互相知根知底,事情败露会给自己造成巨大影响。
可现在的白雪,在脑海将一切事情“合理化”之后,已经自动忽略那些漏洞了。
她的内心情绪翻涌,失望于林方政的两面派,愤怒于林方政意图设套将自己作为“礼物”献给何天纵的阴险。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悲凉。这个世界,除了父母,果然是没有人能真正无私帮助他人的。不禁感叹钟小艳的豁得出去,为了得到一些东西,甘愿失去一些东西,能坦然用自己的身体做等价交换。
想到孩子的转学,也不免难过起来。原以为碰上了好领导,能帮忙解决,现在看来……
第691章 认作弟弟
当然,她完全可以不予理会,大不了过两年房子交付,户口迁到这边,也能花点钱托人插班进去。
可教育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放着机会不要去耽误孩子呢。
想到这,她默默闭上了眼。像是在思考某种艰难的决定。
片刻后,她慢慢睁开双眸,眼中的复杂情绪已经消失,除了无可奈何的空洞,无法用别的词语形容。
打燃发动机,她驱车离开。
空荡荡的停车场,在一阵轰鸣声后,又恢复了静谧,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就在刚刚,在一个人的决定中,几个自贸主要角色乃至商务厅几位重要人物的命运都将受到史无前例的波及。
话分两头,车辆驶出厅机关停车场,林方政问:“你家住哪里?”
他知道钟小艳早就在省城买了房,只是不知道买在哪里了。
“南城公馆。”钟小艳嫣然一笑,“实在太感谢你了,林处。”
“没事,倒也没怎么绕路。”
随后便是沉默。
在一处红灯停下了,没有了车辆的动静,车内氛围一下尴尬了起来。这个相信所有人都有体会,两个人分别坐主副驾驶,却都不说话,那气氛是有些尬的。
钟小艳率先打破了沉默:“那个,林处,你今年29岁吧,真年轻!”
“还好吧,再过半年就进入奔四年纪了。”
“那也年轻,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正股级科员呢。”
“呃,县里确实提拔慢一些。”林方政漫不经心接话道。
“也不一定哦,你不就县里提的副处吗?优秀的人到哪都会脱颖而出的。”
林方政没有接她这句话,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看来她对自己的经历是研究过的。
一般人到这也就话题终结,继续沉默下去了。可钟小艳是个会来事的主,她马上又开启了新的话题。
“林处,你让我想起了一个关系非常亲的人。”
关系亲的人?何天纵?难不成她要主动揭丑了?
“哦?”
“我表弟,从小我们姐弟两关系就非常好,加上我是独生女嘛,所以基本把他当成亲弟弟看待了。”
“那挺好的。”
“唉。”钟小艳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方政看她落寞表情,问道。
“他五年前车祸去世了。”钟小艳悲伤道,声音里也带着抽泣了,“他要是还在的话,就跟你一般年纪,也可能结婚了,有小孩了,多美好啊。”
“呃,对不起,让你想起伤心事了。”女人情绪总是带有天然的感染力,英年夭折、丧亲之痛,林方政也有些动容。
“没事。”钟小艳擦了擦眼泪,“就是每次想起都会觉得难过。让你见笑了。”
“不会不会,人之常情。”
又沉默了一会,钟小艳开口道:“那个,林处,我有个请求,不知道你会不会同意。”
“你说。”
“我想叫你一声弟弟,因为你的身形、声线都跟他很像,每次看到你、和你说话,总会不由自主想到他。但因为之前都不好意思说,今天看你人挺善良的,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了。”
车内瞬间死一般的沉寂,林方政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不自觉松开,放在了档把上。这明显是纠结、慌张的肢体语言。
林方政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接受吧,他不想跟这个女人扯上任何亲密关系,虽然这只是一个口头称呼而已,并非民间的认干弟弟。拒绝吧,他又于心不忍,她只是悲伤到想找个寄托而已。
“对不起,林处,是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提出过分要求了。没关系的,你就当我没说过。”
林方政转头看向她,笑了笑:“别误会,没事的,按年龄我也该叫你一声小艳姐。”
“你,这是答应了?”
“嗯。能理解你的心情。”林方政说。
“谢谢谢谢。林处你真是,不,方政弟弟你真是太好了。大家都说你非常善良的人,一点都不掺假。”钟小艳破涕为笑,突然高兴得像个小孩子。
“呵呵。”林方政也跟着笑了。
其实,林方政何尝不知道钟小艳有故意拉进二人关系的用意,但有些人情局就摆在这里,还真不是理智就能拒绝的。人家提出的是一个真挚请求,理由也是十分伤感动人,你即便有所怀疑,她与弟弟感情并非说的那么深厚,也不可能去问她弟弟真的去世了吗?更不可能绝情到一声年龄上非常合理的“弟弟”也去拒绝。
人之常情面前,俗人都做不到绝对绝对无情。
钟小艳是个精通人情世故的女人,后面这一路上,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她那精致的瓜子脸在不停转动,找着话题跟林方政聊天,从小时候的趣事,到长大后的烦恼,从基层的无奈,到省厅的压力,一口一个弟弟叫的亲热。
林方政的态度也从之前抗拒,逐渐变得被动应付。若不是已然知晓她与何天纵的龌龊事,还真指不定觉得这是个有梦想的天真女孩。
但当钟小艳讲述了自己的家庭情况,婚姻不幸福,不能给孩子最好教育等等苦楚,当场泣涕涟涟时,林方政还是涌起了恻隐之心。
都是有礼义廉耻的人,谁又从一开始便心甘情愿卖身求荣呢。或许是真有难言苦衷吧,自己先入为主的就抱有恶意是不是不对?
晚上的城市,没有白天的拥堵,除了红绿灯,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拦。林方政一路狂飙,恨不得马上就把钟小艳送到家。
很快车子便来到小区门口。
“弟弟,到家坐会?喝杯茶?”钟小艳说。
“不了不了,我就不开进去了,怕绕。而且时间太晚了,我得早点回去了。”大半夜孤男寡女跑到钟小艳家里,林方政不敢也不想干。任何一个关键词,都是洗不干净的嫌疑。
“好吧。”钟小艳出人意料的并没有强硬挽留。
可随后她猛然抓起林方政的右手。
“这…”林方政心中一慌,急欲抽手。
钟小艳却紧紧抓着:“弟弟,今天谢谢你。”
林方政松了口气,还以为她要说出什么过份的话来。
用力将手抽出来:“没什么的,你赶紧回家吧。”
“那,明天见。”钟小艳摆了摆手,下车而去。
第692章 印记挑拨
望着钟小艳那摇曳生花的背影,林方政沉沉叹了口气。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上这么一条路呢。
可他也明白,不仅仅是官场,在这个男性主导的世界里,女性大部分时候都是处于不平等地位的。
很多时候,自带漂亮属性也是一种原罪,总会有人觊觎你的美貌。
对于没有背景,又非常渴望进步的女性来说,面对来自职场上的潜规则和霸凌,是非常无助的。“放弃进步硬刚”几个字说的轻飘飘,可人性都是一样的,男人愿意为了进步牺牲健康、牺牲尊严,女人又怎能豁达放下呢?无非是比男人多一个牺牲色相罢了。
只要抛开道德尊严,无非就是眼睛一闭、裙带一解,相比于其他人无法获得的权力、金钱、地位和跃升阶级,如此容易的捷径,底线稍一松动,就会彻底失守。
那么多悲剧收场的前车之鉴,依然无法阻挡她们前赴后继。
这也让他不禁想起某县长猥亵中央部委下来挂职女干部的新闻,最终该县长被免职和立案调查。
网友便有评论,连中央下来挂职的女干部都敢伸手,那当地的女干部又有多少遭受过他的淫威而未作声,不得而知。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孙勤勤的电话打了过来。
“还没下班吗?”
“在路上了,十五分钟到家。”
收起心思,林方政驱车离开。
回到家,林勤惜立刻一晃一晃地跑了过来,嘴里含糊不清叫着“爸爸”。
“诶,我的小宝贝!”看到女儿,林方政所有的疲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大宝贝呢,就没什么表示?”孙勤勤叉着腰假装不开心。
林方政笑着另一只手把她搂了过来:“大宝贝当然也不能忽略啦。”
最是家庭温馨,胜过万千豪情。
“嘻嘻怎么还不睡?”
“你这段时间都是很晚才回,早上又走了,她已经很多天没见过爸爸了,今晚怎么哄都不肯睡,一直在说爸爸爸爸的,估计是在等你呢。”
林勤惜说不出完整句子,但听得懂大人说的什么,此时看着林方政,不停眨巴着大眼睛。
“嘻嘻真乖。等爸爸忙完这段时间,就给你买大玩具。”林方政怜爱地在她小鼻子上刮了一下。
林勤惜听后开心地忙点头。
“那现在就去睡觉好不好?”
“好~~~”一个奶声奶气的回答。
孙勤勤说:“只知道听爸爸的话,以后也是个欺负妈妈的小坏蛋。”
“哈哈哈,瞧你小气的。”林方政笑道,“嘻嘻,以后要听妈妈的,妈妈才是这个家里的老大,连爸爸都要听他的。不然就没有大玩具咯。好不好。”
“好……”
“嘻嘻真乖。”
哄睡女儿后,林方政洗漱完毕,准备上床休息。
却见孙勤勤一把拉住他:“到客厅去一下。”
“啊?”林方政一脸疑惑,随后露出坏笑,“不怕王姨听见啊。”
孙勤勤却没意想中的反应,而是径直在沙发上坐下,翘着二郎腿,双手环抱胸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怎么了?”林方政坐到她身边,一把搂住她。
孙勤勤却抓住他的手放在眼前:“告诉我,这是什么?”
林方政定睛一看,居然一条红色的印记,由于是在手腕下方,自己竟然都没有发现,洗澡时也没有擦拭掉。
也幸好是没有故意擦拭掉,这条印记从进门抱起林勤惜那一刻,孙勤勤眼尖就瞧见了。
“不知道啊,这是哪来的?”林方政用手擦拭着。
“怎么?现在毁灭证据可晚了哦。”孙勤勤瞥了他一眼,“不如我告诉你吧,这就是口红印。”
“口红印?”林方政吓了一跳,“我手上怎么会有口红印?”
“问我呢?问问你自己吧。干了什么你最清楚。”孙勤勤语气冷了下来。
她一向是这样的性格,怀疑的事情,若是能给一个明确合理解释,便保持相信。可要是装傻充愣、支吾遮掩,反而会惹得她更不高兴。
“我没干什么啊,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哪来的。”林方政一脸无辜的说。
“好,那我再问你,你身上的香水味哪里来的?”
“香水味?”
“怎么?洗过澡了就不承认了?”孙勤勤表情开始很失望,“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光明磊落、敢作敢当的人,哪怕你说这些都是误会,我也会无条件相信。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毫无担当的人了?”
林方政紧缩眉头没有说话,孙勤勤当然不是无事生非,他开始回忆今天的经历,猛然想起今天与自己有肢体接触的只有钟小艳。
没错,就是她!肯定是她在那一下,将手上的口红印蹭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想到这,林方政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怒火。如此昭然若揭破坏自己家庭的心思,亏得今天还对她有怜悯同情之心,没想到她竟然对自己有如此狠毒心思!
“妈的!”林方政爆了一句粗口,“我知道了,这都是她干的!”
“谁?”
“就那个钟小艳!”
林方政将今晚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完林方政愤怒道:“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别!”孙勤勤拦下了他。
听了林方政的叙述,孙勤勤心中疑云已然消散,但取而代之是更大的疑云。
“先想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坏女人呗!她这种人为了目的什么事做不出来?”
孙勤勤比林方政更早冷静下来,分析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跟我说过,她是何天纵要调过来的吧。”
“对啊,怎么了?”
“那她估计和何天纵有着说不清的关系。”
“岂止这样,他们还……”林方政突然停住了,思考着要不要把偷听到的香艳春宫说出来。
看了一眼孙勤勤,她是自己的妻子,是最亲密的战友。如果她都不值得信任,还有谁能信任呢。
林方政往房间内看了看,沉下声音将那晚的事情说了出来。
果然不出所料,孙勤勤震惊道:“简直是无法无天,何天纵也太肆无忌惮了!”
第693章 将计就计
林方政说:“当晚何天纵来试探过我,估计是想拉拢我,让我守住口风。”
“口风当然是要守住的。这事没证据之前都是风闻言事,不足信。”孙勤勤说,“但我估计,他肯定知道是你了,走廊上也有监控的。”
“知道又能怎么样?做出这等龌龊事的是他。”
“话是这样说,可如果结合今晚钟小艳的表现来看,估计他已经对你采取措施了!”
“怎么说?”
孙勤勤的智商加上女性独有的敏感性,整个过程的线索已然在脑海中拼凑出来。
她分析道:“第一,何天纵知道是你偷听,钟小艳不出意外也知道了。第二,钟小艳真想勾搭你,犯不着这么着急的耍小聪明来破坏我们的感情,这样只会引起你的反感。她完全可以慢慢来,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再来挑拨,成功率也更高。所以这件事,我看十之八九有何天纵的谋划!第三,他们之所以这么干,恐怕有一箭三雕之意。”
“一箭三雕?”林方政吃惊的看着孙勤勤。
“挑唆成功后,势必会影响到我们夫妻感情,如果换成一个蛮横不讲理的女人,在丈夫并未出轨的情况下大吵大闹,结果是什么?只会让丈夫忘记对方挑唆的本意,更关注妻子的无理取闹。这样就能实现三个目的,一个是我们夫妻感情受影响。二个是你会在钟小艳新一轮的温柔体贴中沦陷,彻底成为他们的一员。三个是一旦你迈出这一步,那我家里必然会对你产生很大意见,甚至因此我们离了婚,也就解决了最让他忌惮的背景问题。”
林方政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如果挑唆不成功呢?”
“挑唆不成,可以分成两种情况。一种就是你刚刚准备做的事情,质问钟小艳,从而与他们闹僵,那他们恐怕就彻底对你失去拉拢的耐心了,也必然会对你实行更无情的打击。另外一种就是什么事都没发生,那钟小艳必然不会就此停手,还会借着弟弟名义与你产生更多接触,循环往复直到实现目的为止。”
林方政听完恨恨的咬牙道:“我什么都没做,他们倒开始对我下手了!真是太猖狂了!”
孙勤勤说:“斗争从来就不是你侬我侬的,是要有人牺牲倒下。在他们看来,你是目击证人,无论是不是掌握铁证,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风险因素。对于这样的人,要么拉拢、要么铲除,他们别无选择!”
风起于青萍之末。林方政这才明白,斗争已经悄无声息开始了。而自己身为局内人,竟然没有看穿着一点。要不是孙勤勤今晚的冷静和分析,恐怕自己这一家人都要着了对方的道。更可怕的是,这个“道”完全是无形的,一个“失误”的口红印,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
丢失一个马蹄铁,覆灭一个国家。这是古往今来皆有教训的。
林方政被这一通点拨,也回过神来了:“既然人家已经开战了,那我也不能毫无反应。该对他们来个将计就计了!”
话音刚落,林方政痛苦的“啊”了一声,脖子上多了几条血印。
“你这……”
孙勤勤神秘一笑:“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对方使了离间计,接下来该你上演苦肉计了。”
林方政抽出张纸,擦拭着脖子上火辣辣之处。
“你这也太突然了,好歹打个招呼啊,我自己来也行。”
“有准备的戏,就不真了。”孙勤勤笑了。
林方政一阵无奈,要不然怎么说,女人对付女人最有效呢,狠起来真的招架不住。
第二天一早。林方政来到办公室,稍坐一会儿后,起身到隔壁李正办公室。
把昨晚审阅的定稿交给李正,又站在旁边聊了几句。
“请示件的附件表格要尽量清晰化,把争议事项的各方观点都写清楚,最后要加上我们自贸办和专家组的建议,供领导分析决策。”
聊天过程中,他不时将眼神瞟向钟小艳,表示自己对她的关注。
钟小艳果然会意,得意之下,故作惊讶道:“方政弟弟,你脖子上是怎么啦?”
林方政假装慌张的转过身子:“没什么事,不小心的刮的。”
“该不会是……跟弟妹吵架了吧。”钟小艳坏笑道。
“还有比你更清楚的吗?”林方政语气不善道。
李正这个角度本来是没看到的,林方政这一转身,那几道已经有所消淡的指印尽收眼底。
“林处,这好像是指甲抓的……”
“是吗?你看错了吧,就是不小心在车门上刮了一下。”林方政赶紧敷衍过去。
转身离开办公室时,冷冷丢下一句话:“钟小艳,你来一下。”
“好嘞。”钟小艳踩着高跟鞋欢快跟上。
望着两人的背影,李正心中已然疑窦丛生。他不是没谈过女朋友,这明天是手抓的伤。又想到钟小艳罕见地亲密叫他“弟弟”,再联想到昨晚二人同车离开,该不会是?他不敢再往下想了,这事得跟白雪讲一下,让她分析分析。
钟小艳跟着进入办公室,关心道:“弟弟,你这伤口得涂点碘伏消消毒,待会我就帮你去药店买一瓶。”
林方政板着脸看着她:“你故意的吧。”
“什么?”
“别装了,昨晚在我手上涂口红,是你干的吧。”
“啊?”钟小艳继续装傻,“什么口红,我完全不知道啊。”
“你要是不承认的话,那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话。忙完这段时间你就回去吧。”林方政冷着脸,威胁道。
“弟弟,你这是怎么了?我真不知道什么口红印……”钟小艳神色慌张,看上去就像真的一样。
“别叫我弟弟!谁是你弟弟!”林方政亮出手腕:“你还说这不是你弄的吗?最后抓我手的时候,你故意涂的吧。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有心机!故意留印记挑拨我夫妻关系!”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钟小艳心中窃喜不已,瞬间换成了另一副委屈姿态:“弟弟,我真不知道这个事情,更没想到会影响到你和弟妹的感情。可能是昨天我手上残留的口红不注意蹭到了。”
钟小艳都快要哭出来了:“要不,我跟弟妹解释解释,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这完全是个误会的。”
第694章 配合出演
你还去解释?怕不是主动上门挑衅吧!林方政心道。
本想再讽刺几句,但看她眼角已经流下泪珠,还是抑制了冲动,效果差不多了,见好就收。
“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钟小艳马上指出两根手指作发誓状:“真的是个意外!如果我有半点故意的非分之想,我……我……我就不是人!”
不是谁都能坦然骗过自己的,钟小艳知道自己是故意的,所以毒誓结结巴巴说不出来,只得挤出这么几个无关痛痒的字眼。
林方政也不拆穿,摆了摆手:“不是故意的就行,算我错怪你了。”
然后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是引起弟妹误会了吗?我还是跟她解释一下吧,不能因此影响你的感情。”
林方政没有正面回答她的“好心”,而是“啪”的一下将茶杯重重放在桌面上。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跟她说了可能是不小心弄的,她要蛮横不讲理,跟打翻了醋坛子似的,对我又抓又挠的。我也是受够了!这不是第一次了,分明是瞧不起我,觉得我沾了她家多大便宜似的,跟看宠物一样圈养着!”
林方政情绪激动的突然抱怨,吓了钟小艳一大跳。
“这…这是怎么了?是我的错,惹得你们闹这么大矛盾。”
“跟你没关系!有些女人就是这样的,喜欢没事找事!脑子里除了醋,没装别的了!今天是一条口红,明天可能是什么头发之类的,反正总是能找到各种机会发难!无论你做什么,在她看来都是错的!”
林方政尽情宣泄着内心的“愤懑”,连他自己都有点相信了,孙勤勤以后会不会真的变成这样?又暗暗摇了摇头,演个戏别把自己演进去了。
林方政越是牢骚漫天,钟小艳就越高兴,原以为还要给他来几次小动作的,不成想竟然一发入魂,取得了这么好的效果。看来夏令说的没错,这夫妻俩的感情确实有点问题,孙家可能真的瞧不起林方政,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怨气。嘿嘿,看来真正“拿下”林方政,已经是唾手可得了!
心里兴奋至极,表情还是紧张关切:“弟弟干万别这么说,这女人哪有不吃醋的,把事情解释清楚就好了。”
“我没解释吗?人家根本不听你的,能怎么办。”
“这样啊,那确实是有点……不要讲理了,怎么能不听解释呢。这豪门大小姐也太那个了!”钟小艳跟着踩了两脚。
随后又装好人:“也可能是在气头上啦,等气消了指不定主动找你道歉了呢。”
林方政瞟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要是所有女人都像你这样善解人意就好了。”
钟小艳喜不自胜:“女人最懂女人,找机会我跟弟妹聊聊吧,不然我会内疚的。”
“干万别火上浇油。”林方政没有明确表态同意与否,“行了,我就问清楚一下,没事了。你去吧。”
“好,弟弟你也别太烦恼了,自贸工作还得你来主持大局呢。晚上请你吃个饭,就当感谢和赔罪,顺便开解开解你的苦闷心情。”
开解?怕不是要解开吧。
“再说吧。”林方政说,“对了,以后公共场合,不要姐姐弟弟的叫,影响不好。”
“好吧。”钟小艳故作失落,反正已经叫出来了,公共场合与否不重要了,总会被人知道的。
“还有……”林方政顿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虽然现在提倡穿衣自由,别人无权干预,但那是八小时外的个人时间。你是一名共产党员、公务员,上班时间还是要注意一下得体大方。我本来是没资格说这些的,算是一个温馨提醒,不要让大家用异样眼光看你。”
钟小艳看了看自己的连衣裙:“我这有什么不合适吗?”
“我不是说的这套,是你昨天晚上的装扮。”
“哦。”钟小艳害羞的低下头,“那你觉得那套好看吗?”
听到这话,林方政刚想严肃批评她不正经。转念又止住了意图,换了缓和语气。
“再好看也不能穿来上班,以后注意吧。”
“好滴,弟弟。哦不,林处。”
“去吧。”
后面几天,不断有人关心林方政脖子上的伤痕,都被林方政搪塞过去。唯有白雪视若无睹,甚至有些鄙夷的眼神,倒弄得林方政云里雾里了。
钟小艳虽然邀请过林方政两次单独吃饭,但对方始终保持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倒让她犯起了糊涂,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是最容易攻破的机会了,怎么林方政像是又回到了之前的和尚状态?难道他们夫妻感情已经恢复正常了?
这不免让她有些不安起来,在何天纵“加把火”的授意下,她找到了夏令……
前面说过,《实施方案》已经经历了两轮书面征求意见、一轮协调会征求意见。今天,就是第四轮协调会。
这次的协调会在省政府办公厅召开,吴真诠主持。意见涉及的省直和驻秦单位、三市政府分管领导、所涉处室负责人参会。
会议过程无非也是一项项的讨论,自不必赘述,不过有三点有趣的事情值得一提。
一个是何天纵出了糗,在涉及省科技厅和省人社厅的一项争议事项,两家单位在谁来牵头负责各执一词,都具备有力的理由和依据,让吴真诠一时也不好判断。于是便转头问何天纵,自贸办什么意见。何天纵可能是对这项举措的背景前后了解不透彻,再加上这项争议确实复杂,书面上的自贸办意见写的也比较模糊,他一时回答不上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只好回答“材料上都写了”。
这话一出,吴真诠当场就有些不悦了,说:“我当然知道上面写了,就是看不懂才问你。”
无奈,何天纵只好把目光投向林方政,后者虽然也不是非常了解,但多少能说出个一二三的,一番解释后,吴真诠这才缓和了表情。但最后还是甩了一句:“做领导的不要老是统筹,也要对具体事项做到了如指掌。”
二个是吴真诠有些“不讲理”。面对有些难以决断的争议时,他最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依照自己的理解分析一番,然后强硬加给其中一方了。面对这样的强权压制,如果不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原则问题,被分配任务的单位也就硬着头皮接下了。依照这个办法,绝大部分问题争议都得到了妥善化解。所谓领导出面协调,大多时候也并非以理服人,更多是以权服人。
三个是依然有无法解决的问题。有2项争议牵涉面太广,即便是吴真诠一通分析,被派任务的省发改委和省财政厅依然不愿意接受,表示要回去请示一把手开会研究后再定。没办法,只能作罢,直接递交常务会上去“拍板”。.
第695章 多方指示
副秘书长的协调会开完,林方政回到厅里,立即做了工作安排。
首先是制度组,一个是请制度组对协调后的最新结果修改成常务会送审稿,等待随时提交报送,附上各单位意见采纳清单。二个是准备三平厅长的汇报稿,三个是就《实施方案》准备一份起草说明,包括行文的必要性和主要内容、征求意见情况、协调情况以及下一步建议。
然后是综合组,一个是加强与办公厅文电处加强,及时掌握会议召开时间,将《实施方案》列入研究议题。特别说明尚未达成一致意见的两项原因,请求文电处先行通过,到会上由领导们决定。二个是起草安顺省长的讲话代拟稿。
这边刚安排完工作,徐三平就叫林方政上去。何天纵也在。
徐三平开门见山:“下周,卫宗常务副省长要听取自贸工作的专题汇报。你这边给我准备一份汇报稿。”
何天纵补充道:“不但要总结目前各项工作的进展情况,还要说明下一阶段的主要工作任务以及工作建议。”
“好。”没什么好说的,任务来了,接下就是了。
回到办公室,李正就凑了过来:“林处,我这个人有什么话就直说的,你不要见怪。”
“难得啊。”林方政诧异道,“我们自贸第一直人,居然会提前考虑别人听了会不会见怪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转变,说明白雪的影响还是见效了。
李正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
“说吧,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见怪。”
李正说:“有天晚上,我看见钟小艳坐上了你的车。”
林方政一惊,没想到那晚居然还有第三人在场。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没必要看我态度。”
“然后上次我听见钟小艳叫你弟弟,感觉很亲密的样子。你不会……”
见他性格已经变得不再像从前直爽,林方政干脆给他补充了:“你怀疑我已经和钟小艳有说不清的关系了,是吗?”
李正点了点头。
“哈哈,换做谁估计都会有所怀疑,很正常。”林方政说,“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和她什么事都没有,那晚是她钥匙找不到了,让我顺路送她回家。”
李正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果然被我猜中了。没事了,我去忙啦。”
遗憾的是,林方政忘了问他,当时还有谁看见了。阴差阳错之下,错过了一次阻止事态扩大的机会。
时间过得很快,徐三平向孙卫宗汇报自贸工作进展回来了。
回到厅里,他立即召集自贸专班和机关各处室开会。
何天纵首先传达了各位领导的工作指示:
孙卫宗指出,目前我们的《总体方案》已经报送国常会审议,迈出最坚实的一步伐,下阶段要做好两项工作。第一个是做好书记省长听汇报的准备工作,区分哪些事项需要常委会研究,哪些事常务会研究。第二个近期做好八个“一”的重点工作。分别是一个实施方案、一个三片区分别的发展规划、一个支持政策、一个自贸管理机构的体系、一套机制保障、一批首日入驻项目、一批马上就能落地的改革试点任务、一个启动系列仪式包括揭挂牌仪式、全省动员大会、新闻发布会等等。
尤其是在向书记省长的汇报上强调了几点。要首先进行书面请示,请示后面要有具体附件。第一个是机构设置方案,建议着重采取省自贸办挂牌在商务厅的方案。三个片区的机构设置方案不用对标省里,要结合实际,实现实体化、扁平化、市场化。第二个是工作清单,提出需要在常委会上供书记省长决策性的事项。第三个是支持政策的草案。第四个是批复挂牌后的启动活动的相关事项。
周中鹏补充了一些:要做好对接工作。要求每个厅局都拿出需要国家部委支持的事项清单,为了确保挂牌就能有改革试点任务落地,以及今年底前要落实10%的要求,从现在开始要去拜访。要加强与重点企业的对接,根据几大片区的功能、产业定位,省里要统筹三市拿出北上广深的招商方案,吸引企业关注和加入自贸试验区。同时,在省里支持政策出台后,重点省直单位和三市要及时出台各自的支持政策。
乐圣名对机构设置补充了一点:省级机构以行政为主,党政主要领导参与。片区的管理机构精准高效,淡化行政色彩,进行市场化机制管理,聘用专业化人才,用国际化思维进行管理。探索在编干部停薪保编进入片区管理机构,实行企业化管理,激励干部作为。
吴真诠补充了一些:一是建议各片区在首批落户自贸区项目上拿出清单来,原则上秦中片区列出10个以上项目,陵州和福永也不得低于8个项目。二是组织到片区去调研,督导各片区主动抓紧落实各项工作任务,不能一味等着省里的模版。
何天纵传达完毕后,徐三平随后做了工作部署。
当前的重点工作主要有5件事:
第一是拜访清单,先由省直单位去跟国家部委对接,有困难的再请分管省领导拜访对接。请制度组负责。第二是招商方案,由厅产业处,投资处负责。第三是机构设置方案,,要进一步修改完善机构设置方案、政策措施、工作规程等,要求做到挂牌就运行。由人事处牵头,综合组配合。第四是要求片区尽快拿出实施方案和发展规划,经由三市党委政府研究后报商务厅。请片区组负责。第五是做好《实施方案》提交常务会研究的准备,准备好书记省长听取汇报的请示内容。汇报材料包括5个方面,分别是前期工作情况、自贸试验区的特色、自贸试验区的目标、近期的重点工作,需要请示的事项,最后加上卫宗常务副省长提出的附件内容。
一场会议下来,林方政已然感觉到了重要时刻的步步临近。他可能无法感知中央的动态,但省领导们是知道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对重点工作予以明晰和强调,很明显,秦南省自贸试验区获批在即了!.
第696章 怒斥小三
除了听工作安排外,林方政的目光不时停留在何天纵脸上。只见他情绪不高,神情也十分黯然。
今天的会议内容,有一项对他非常重要的内容,那就是自贸机构设置方案基本上已经明确了。孙卫宗一锤定音,否定了设置管委会的方案,直接按照省自贸办挂牌商务厅的方案请示书记省长。
这与何天纵的意图是截然相反的。他是倾向成立管委会独立化运作,尽量脱离商务厅的辐射。这样他的正厅实职就胜算很大。
很显然,根据省领导的意见,省自贸办依旧与商务厅密不可分,在商务厅新增几个处室负责自贸工作,由厅党组统一领导。在已经有厅长的情况下,他再想搏一个正厅级自贸办副主任,已然是困难重重了。
在与徐三平的意见相佐时,一把手的意见往往是最有力的。
林方政当然是支持省领导决策的,正如李正所说,管委会的机构设置与秦南实际不符,不便于统一管理和协同作战。
但何天纵并不会因此放弃努力,他还是指示人事处与省编办沟通,将省自贸办的领导职数确立为一正三副,并且要求在请示件中建议由周中鹏兼任省自贸办主任,徐三平兼任第一副主任,另外再设立一名正厅级常务副主任,一名副厅级专职副主任。
但林方政已经非常明白,这是徒劳罢了。一个只分管三个处室的自贸办,怎么可能用得上三个副主任?十之八九,省里不会同意设置什么“第一副主任”。常务副主任则基本上是采取兼任制。
如果徐三平兼任自贸办主任,那何天纵就兼任常务副主任(副厅级),如果自贸办主任由副省长兼任,那常务副主任则是由徐三平兼任,何天纵恐怕只能沦为专职副主任(副厅级)。
7月下旬,省政府常务会召开,审议并原则通过了《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实施方案》,并将在国家批复成立自贸试验区后公文印发。
与此同时,国常会召开,审议并原则通过了《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总体方案》,确定秦南自贸试验区改革试点任务一共119条,再修改完善后上报中央深改委会议讨论研究。
值得一提的是,当天的新闻报道中,只研究了深化对外开放内容,对新设自贸试验区未提一字。若不是商务部的消息,恐怕外人也很难得知最新进展。
一家咖啡厅的卡座,一个穿着性感的漂亮女人正搭着腿,不停用勺子搅拌着眼前的咖啡,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不一会,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四下望了一下,很快就注意到了这里,款步走了过来。
坐着的女人连忙起身,微笑着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同时也心中顿生妒意,只听过林方政的老婆长得漂亮,还以为那是大家的恭维之语,没想到竟然是名副其实。说名副其实都有些谦虚,今天的孙勤勤只是穿着一身衬衣长裤,标准的职场女性便装,也没有精心打扮,仅仅这番平常模样,便让自己这一身性感着装、精致妆容自惭形秽了。
“孙处长。”钟小艳起身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没错,钟小艳见林方政上次事件后迟迟不接自己的茬,再也按捺不住了,主动约见了孙勤勤。
孙勤勤上下打量这个觊觎自己丈夫的女人,冷笑一声:“你就是钟小艳?”
钟小艳也不在乎对方言语中的敌意,对她来说,今天的孙勤勤越生气,她就越高兴。
“是的。”
“找我什么事?”
“坐下聊吧。”
两人坐下后,服务员过来问了一句:“美女喝点什么?”
“一杯冷萃,谢谢。”
服务员离开后,孙勤勤径直道:“有什么就说吧,我还要回去看孩子。”
钟小艳不慌不忙:“听说你最近和我弟弟闹矛盾了?”
“你弟弟?”
“就是林处。”
孙勤勤冷笑道:“呦,这么快姐姐弟弟叫上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带回去见父母了?”
“弟妹你别误会,林处比我小几岁,就像我弟弟一样,我们之间相处得很好,哦不,是那种纯洁的相处。”
面对孙勤勤,钟小艳又给出了一番完全不同的解释,且带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
果不其然,孙勤勤愠怒道:“谁是你弟妹!跟你这种破坏人家夫妻感情的女人扯上关系,真是晦气!”
面对孙勤勤的攻击,钟小艳一点也不愤怒,反而愈发高兴起来:“你先别激动,你是不是还在为之前的口红印而生气?”
“原来是你啊。”孙勤勤冷眼瞥了她一眼,“我说那个男人怎么不敢解释呢,要不是我眼尖,恐怕就被销毁证据了,说吧,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下次是不是要给他脖子上种个草莓印回来给我示威?”
“孙处长,你要是一直这样诽谤林处的话,我们就没法聊了,我这次是来跟你道歉和解释的。”
“呵呵,你倒心疼起他来了,合着我才是第三者是吗?”孙勤勤说,“我也没兴趣跟你聊,有什么事让他直接跟我解释!”
说完拿起包就要走。
“没错!我是喜欢林处!”钟小艳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孙勤勤停下了脚步。
“啧啧,狐狸尾巴还是露出来了啊。我说你怎么做到这么不要脸的,自己有家庭,还要去破坏别人的家庭?”
“不要脸?”钟小艳讥讽地摇了摇头,“像你们家这种把林处当成外人,呼来喝去,甚至为了自己的羽毛干净,将他的前途发展置于不顾的行为,究竟是谁在不要脸?他在你家有受到一点尊重吗?不说视同己出,你父亲有对他的仕途提供一点帮助吗?在我看来,你们无非是在借他的优秀基因给自己夹传宗接代而已。既然如此,不如成全自己,跟他离婚,孩子跟你姓孙。两全其美,谁也不拖累谁。而且没了你们家的影响,凭借林处的能力,进步得可能更快!”
饶是已经有心理准备,也知道钟小艳是在故意激怒自己,说得也都是不着边的话。但对方提到了林方政提拔处长被孙卫宗叫停的事,还是戳到了孙勤勤本就不理解的痛处。
她顿时怒不可遏:“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家怎么样,轮不到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小三在这指手画脚!”.
第697章 绿茶告状
放大了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咖啡厅,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这里,甚至有人掏出手机准备录下这段突如其来的女人“撕逼大战”。
孙勤勤可不想上热搜,配合出演的戏已经到位,该闪了。
“谢谢你的咖啡!”
说完便转身离开,不再与钟小艳多说一句话。
望着她离去背影,钟小艳嘴角笑得阴险,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该你上场了。”
挂断后,钟小艳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正在加班的林方政突然接到钟小艳的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哭腔:“弟弟,对不起……我把弟妹惹生气了,呜呜……”
“怎么回事?”林方政急切问道。
“我今天擅作主张找了她,想跟她解释清楚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可她就是不听,我情急之下说了句她家应该多关心关心你。不知怎么的,她就非常生气。我跟她解释说,我这是在为弟弟你打抱不平,她甩了一句:她家的事,除了她,谁都没有资格说三道四。然后就走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出于一个做姐姐的关心,觉得作为岳父母,应该要对你好一些。”
听完她的哭诉,林方政半晌没有说话。良久后叹了口气:“你不该去找她的,行吧,我知道了,这跟你没关系。你早点回去吧。”
“嗯,弟弟你回家干万别吵架,跟弟妹好好说。这里面真的就是一场误会。说心里话,其他的我不在乎,只在乎你不要因此受到影响,那样我会很难过的。”
“知道。”林方政准备挂断电话。
“等下。还有个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怕是个误会。”
“说吧。”
“那个,刚刚我出来的时候,看见弟妹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应该是来接她的,两人一起离开了。”
“男人?谁?”林方政愣了一下,怎么在剧情之外突然杀出了程咬金?
“看的背影,没认出来。但弟妹的身影我还是看得出来了,两人好像很熟,有说有笑的。”
林方政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因此而表露出什么态度。
“行吧,我知道了。”
“嗯,可能是一场误会吧,你也别太激动了。先问清楚比较好。”
为什么在现实中,原配大多斗不过绿茶。抛开夫妻之间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感情不谈,单纯就情绪输出这一点,原配就已经输掉了。
绿茶字字句句都是在假装做错事道歉,博取男主人同情理解的同时,顺带衬托出了原配的脾气暴躁、性格偏执,彻底激起男主人对原配积攒下来的不满情绪。
接下来,很多原配会继续对男主人穷追不舍,大吵大闹,以为只要能在这里分出胜负,就能挽回一切。
殊不知,这样就正中绿茶下怀,她要的就是双方情绪大爆发,激烈冲突下,任何事实和逻辑都会被抛弃,男主人也会彻底心灰意冷,对这段感情完全失去了留恋。绿茶再趁虚而出,用自己的善解人意和温暖怀抱,去收留一个感情受伤的男人。就这样,一个挖墙脚的事情,完成闭环。
当然,这个绿茶不一定专指女性,男性也大有人在。
就比如早已蛰伏在咖啡厅不远处的夏令。
“勤勤?”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孙勤勤回过头来。
“夏令?”
“这么巧,你怎么在这?”夏令走上前来,问道。
“哦,我买点东西。你呢,怎么在这里?”
“我过来逛街买几身衣服,刚到就看见你了。”
“真的?那真是太巧了。这世上咋这么多巧合呢?”孙勤勤目光犀利的直视着夏令的脸。
夏令被她眼神看得有些心虚,打了个哈哈:“是啊,真没想到能在这遇上。你一个人吗?林处呢?”
“他不是跟你一个处室吗?他在加班你不知道?”
“哦。”夏令眼神躲闪,“那个……他不跟我在一层楼,而且我也没参与自贸工作。”
孙勤勤心下已经了然,转而缓和了表情:“哈哈,没事。听说你提了副处,恭喜恭喜啊。”
“谢谢。那个,吃过晚饭没?一起吃个饭吧,正好我也没吃。”
“下次吧,我得回家看孩子了。”孙勤勤直接拒绝了。
“这样啊,那我请你喝杯咖啡吧。”夏令依旧没有放弃。
孙勤勤没有正面回应他,也懒得跟他兜圈子了,问道:“你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呃……”夏令欲言又止的样子。
孙勤勤看了看时间:“我真的得赶回去,这样吧,有事的话呢,咱们就在这说吧。没事的话就下次再请你吃饭。”
夏令不知道孙勤勤为什么现在对自己这么防备,可能是之前自己图谋追求她的原因吧。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想跟你说说林处的一些事。”
“他什么事?”
“就是一些传言,说他跟专班的一些女同志有些不清不楚。”
“一些女同志?夏令你讲话可是要负责任的。”孙勤勤佯怒道。
夏令急忙说:“真的,这不是我编的。至少跟那个钟小艳,好像就有特殊关系。”
心下也犯嘀咕,刚刚钟小艳不是已经挑明了吗,怎么孙勤勤还是一副维护林方政的样子。
这就是没结婚的人产生的理解偏差,把孙勤勤当成孤身一人了。殊不知结了婚后,夫妻就是利益共同体。除非有确凿证据再也无法遮盖,都是不会搬上台面来说的。
那么多官员,即便是后院已经乱成一团,夫妻在对外时,依旧是一副感情和睦、相敬如宾的样子。
荣辱一体,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撕破脸皮的。
“钟小艳。”孙勤勤默默念了一遍,“行,我知道了。但我对我老公充满信任,如果你是捕风捉影来挑拨离间,我会非常生气的。”
“我说的句句属实。”夏令忙不迭道。
“如果你说是真的,我也对你表示感谢。”
夏令突然诡异地笑道:“感谢就不用了,要不咱们再跟以前一样,赌一场,如果我说的是真的,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孙勤勤愣了一下,旋即笑了:“是真的再说吧,我得先走了,再联系。”
看着这曼妙背影,夏令还沉浸在她那迷人的笑容中。可孙勤勤那笑容,明显带着一丝嘲讽。不过,这时的他哪里还看得出来。.
第698章 妥协无益
听完夏令的叙述,钟小艳暗骂了一声“猪脑子,本来一个很好的机会,聊成这个结果,还在这里沾沾自喜”。看来还得靠自己加大力度。
家里,林方政听完了事情始末,感叹道:“看来他们已经抱团了,不但要拉我下水,还要顺带打击父亲和你。”
孙勤勤点了点头:“这里可以看出,何天纵拉拢你是假的。在他心里,早就想毁掉你了。”
“这也正常,没有了父亲的支持,我对他来说,本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更何况还积攒了这么多的矛盾。真要迫使我跟你离了婚,在他对我这般的不信任感下,我恐怕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也能理解,孙卫宗作为目前省里自贸建设工作小组的组长,对于将来的省自贸办领导是有很强推荐权的。这也就是何天纵为什么要极力靠拢的原因。
结果孙卫宗的拒之干里,让他有些恼羞成怒。想把气撒在林方政身上,却始终投鼠忌器。
特别是这次的自贸机构方案,管委会方案被孙卫宗一手否定,无疑是给自己的晋升之路增添了巨大变数。而且还是在孙卫宗对自己并不待见的情况下,自己所做的的最后挣扎“多设置一名正厅级副主任”,恐怕也会毫无意外遭到否定。
既然晋升希望渺茫,何天纵也就急火攻心,顾不得许多了,才有这么一系列的阴损招数。
先断掉孙卫宗最为倚重的女婿前途,安上一个治理家风不严的帽子,从而对他的官声造成严重负面影响。
再想办法从中请其他领导斡旋,或许还有一丝生机。至少能争取徐三平退任后顺利接上。
最关键的是,通过这一系列的手段,可以成功把林方政毁掉,也就彻底扫除了风险因素,自己在安排钟小艳时便不会有任何阻力因素。
在官场上,很多事情都是庸人自扰。说到底,何天纵还是多心了,孙卫宗的一个举动,都能引发他无限遐想。恰好的是,想的还是歪的。
孙卫宗即便对他的作风有所意见,更多也是出于保护林方政的目的,并非一定要挡他的前途。
而且,等徐三平退位,何天纵的履历便是商务工作和自贸工作的最佳人选。即便想阻拦,也要在书记省长那里费不少力气,实属没什么必要。
只是,何天纵现在确实是进退两难,这些年的风流逸事,都没有遇上什么风险,后院平安。可这回咋就碰上林方政这么个“愣头青”,第一次被局外人当场发现,反倒让何天纵有些手忙脚乱了。
所谓“病急乱投医”,林方政并没有掌握证据,但凡再耐心观察一段时间,也不至于演变至这般地步。
听了林方政的说法,孙勤勤赞同的点了点头:“所以,事情已经很明朗了。树欲静而风不止,人家对我们积怨已深,我们埋着头当鸵鸟也是无济于事的。就算你现在划清界限,什么事都不做,也会受到打压。”
林方政懂他的话,领导要打压你,理由不是最重要的。他在基层这样的苦吃的一点也不少,光一个村支书就历经两起两落。
除了泼墨自污、主动投靠,任何妥协都无济于事。目前自贸批复已成定局,自贸专班独当一面的人才辈出,何天纵完全可以找个理由将自己从自贸调离,褫夺辛苦付出即将获得的丰厚回报。
所以,无论为公为私,林方政都只能鼓足勇气与他掰上一回手腕。
林方政若有所思:“那我接下来就要深入敌阵了。说实话,有些阴损,也有些发虚。”
孙勤勤说:“没什么阴损的,这人,本就没有完全黑与白。真正能者,从来就是一半君子、一半小人。行小人之举,明君子之心,无可厚非。”
“你就不怕我真的陷进去?”林方政问。
孙勤勤笑了笑:“这一点我倒不怕。不过,你还是要多加留意尺度。我们的目的是委身侍贼,以求制衡。而不是掀桌子,那样只会让事态失控,不可收拾。更要守住底线,见势不妙就及时回撤。为了这么一个人,搭上自己,得不偿失。”
“还是你相信我。”林方政宠溺的一手搂住她,“话说,今天夏令又找你了哦,上次一别,人家可又等了你近三年呢。”
“什么意思?还想我使美人计为你刺探情报啊。”
“不敢不敢。”林方政说,“嘿嘿,就是随便问一句嘛。”
“没什么好问的,在我眼里,他是什么货色,早就一目了然。现在他跟何天纵绑定了,更是自寻死路。本来我是想从他哪里给你打探一点他们的阴谋,后面一想,这是饮鸩止渴的办法。目前我们之间的婚姻矛盾尚在他们的猜测之中,可一旦我和夏令走近了,马上就会成为他们用来证实我们婚姻问题的工具。”
“啧啧……我老婆也太厉害了,竟然能想的这么全面。”林方政夸赞道,“那夏令这个人怎么处理?”
“处理什么呀,就一只凑过来的苍蝇,急着从你们的矛盾中攫取自己的利益罢了。集中精力对付主要人员,处理好主要矛盾。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解决好何天纵,夏令也就蹦跶不起来了。”
林方政被她的一番分析频频点头:“奇怪的是,夏令曾经是徐三平的秘书,怎么会突然跟何天纵走得这么近?”
“这谁知道呢。”孙勤勤说,“我估计也是在找新靠山了,最近从外省调了一位副省长过来,徐三平上副省可能性几乎没有了。最大可能无非是去政协,也有可能啥也没有直接退休。而夏令要再提拔,年限还不够,徐三平是不可能帮到他了。他必须另寻靠山,这才会选择投靠最有潜力的何天纵。不过他这又是何必呢,本来干干净净,非得把自己弄脏。就他这么年轻,不说什么远大前途,45岁前能上处长,退休前也至少能弄个二巡。已经算是很成功了。权力有时还真是让人疯狂。”
投靠可从来不是嘴上说说的事,尤其是像夏令这种换主子的。既然要成为对方的马前卒,不干点脏活,怎么可能对你产生信任。
林方政说:“人家有政治野心呗。谁甘心一辈子在一个单位熬年头?越是年轻领导,越是上进心十足。另外,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是来自于你……”
“因为我?”孙勤勤疑惑道。
林方政笑道:“人家这个时候跳出来积极配合,还这么巧合的遇上你,可不就是贼心不死嘛。男人最懂男人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他也想通过傍上大树,然后把我们拆散,这不就有机会了嘛。”
“你还挺了解他的啊。怎么,有危机感啦?”孙勤勤用得意的眼神看着他。
“危机感肯定是有的,有危机才更懂得珍惜啊。”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孙勤勤满意道:“这还差不多。不过话说回来,你就没想过自己找个靠山?”.
第699章 支持政策
林方政听后果断摇了摇头:“君子不党,朋党必伐异。这在古往今来都是有着深刻历史教训的,一旦结成小圈子,就会丧失最基本的公心和正义,只剩下原始的利益和意气之争。多少王朝的衰败,都是源于朝堂上的党争。近代政党形式诞生以来,才稍有缓解。如何区分二者,是有明显界限的。政党是政治妥协的智慧,是志同道合者的集合,而朋党却是派系、关系、利益、小圈子的权力倾轧。我自愧不敢比肩海瑞清流,但也须站稳人民立场、谨记朋党之祸。”
“那你之前在岳山,与王定平、宾良骏等人,又如何解释呢?”孙勤勤抛出了一个犀利问题。
林方政回答道:“判断是否是朋党,最基本的逻辑就是判断他们究竟是出于什么利益抱团在一起。你可曾见过,我与他们为了一己私利而去滥用权力?他们赏识重用我,也不是因为我为他们做了什么私事,而是因为需要我去岳山的发展去冲锋陷阵。他们对我而言,不是朋党,而是伯乐。”
孙勤勤理解了,感叹道:“干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但愿你能早日再遇上这样一位伯乐吧。”
“伯乐再少,终究是会有的。”林方政坚定道,“拉帮结派者虽众,但并非全是,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甘愿为民请命的干部了。”
7月底,在专家组的智力支持下,制度组的集体商榷下,《关于促进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初稿)出炉。
全文从鼓励改革创新、财税支持、金融创新、土地用电等要素保障、人才引进、生活保障、促进投资等十五个方面提出了政策支持。
经过近半个月的征求意见,最终形成定稿上报省政府研究。
支持政策虽然大多为原则性、鼓励性的宽泛表述,但有些政策还是指向鲜明、要求清楚的,这些也必然引起了一些部门争议。
比方说省财政厅提出了很多意见:
一是建议“对于被国家复制推广的案例,每项给予600万元奖励。”的责任单位调整为三市政府,也就是希望这笔钱由地方政府出。这当然遭到了否定,本来就是激励地方片区积极创新作为,省里不出钱,算什么激励呢?
二是建议修改“统筹科技创新、跨境电商、土地出让收入、政府债券等各类专项支持资金,5年累计总额不低于500亿元。”认为现在的表述过于精确,需要模糊化表述,具体根据实际情况定。建议删除“5年内片区新增税收全额返还片区发展。”认为这样会给省市县财政统筹造成压力。
这些意见经请示孙卫宗,最终全部予以否决,支持政策、财政为重。如果不拿出真金白银去反哺片区,如何给予最强有力支持。
再比如三市政府均提出了删除“改革片区管理机构模式,采用聘任制,合同化管理,实行协议年薪,一职一薪。”认为聘任制不便于地方政府有效管理,特别是领导干部实行聘任制,容易过度市场化。
其实就是担心片区管理机构的领导聘任制,没有了编制的束缚,对职务珍惜度不够,对组织上的决议不再那么坚决贯彻,容易“一走了之”。
这是一种典型的落后管理思想,自贸片区本就是处在改革试点的最前沿,最需要的就是解放思想。如果还用行政命令式的老办法去约束,必然是适得其反。企业化管理、市场化运作,才能激发他们敢想敢干的最大潜能。
这条建议,自贸办和专家组本意都是否定的,但经请示周中鹏,他还是提出适当采纳,不宜过于激进,要有一个缓冲期,步入正轨后再推向市场。最终,在这条政策的前面加上了“探索”二字。
“探索”二字的灵活表述,虽然解决了争议问题,但却留下了难以解决的后遗症。直到几年后,其他支持政策大多得到了有效落实,就这条,永远在“探索”之中,只取得了片区管委会普通工作人员聘任制的成效,而管委会的领导,始终还是行政编制。
天底下最难的事,便是人事。
机构一旦最开始行政化了,再想去行政化就会非常困难。这一点,在高校、医院等事业单位去行政化事业中是有历史之鉴的。
再就是生活保障方面,林方政单独加上了一条:全面放宽自贸试验区内落户、住房购买、交易、贷款等方面限制措施,对高层次人才购买住房给予财政补贴。
这一条遭到了省住建厅和秦中市政府的反对,理由是现在中央贯彻“房住不炒”,不宜率先放开住房限制政策。
秦中市政府作为省会,本就是房价高地,曾被住建部点名房价涨势过快。为此市政府近年来出台了一系列的限制政策,为的就是不被中央打板子。此刻自然是不敢轻易放开。
住建厅的意见则是删除“贷款”字眼,提出省直公积金也必须落实“房住不炒”策略,从贷款上予以限制。
为此,省自贸办予以了否定,中央虽然提出了“房住不炒”,但同时也提出了“因城施策”,这个放开并非是全地域放开,而仅仅是在自贸片区范围内,目的是便于外来人才能更好的购买住房,从而落下户、扎下根、沉下心来,而不是做一个秦南赚钱、外省花钱“漂泊者”。
最后经过反复磋商,本条修改成了“全面放宽自贸试验区内落户限制,对在自贸试验区内落户且稳定工作的人员,可在片区内购买普通商品房一套,家庭其他住房不计算在内。并放开其购房时的公积金贷款政策限制。”
这样一来,既放宽了购房限制,又没有放松交易限制。实际上还是落实“房住不炒”的策略要求。并且放开了落户限制,让更多人才能顺利迁入秦南特别是秦中。总体上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当然,林方政为什么要提出并坚持这条,除了上面的公论之外,也是有一定私心的。.
第700章 三市调研
前面提过,孙勤勤打算再买一套房,但根据目前的限购政策,每个家庭限购2套房,且第二套房不得使用公积金贷款。如果因此林方政去走商贷,那铁定是不划算的办法。
但恰好的是,自贸试验区秦中片区的四至范围正好覆盖的秦东区大部、秦南区北部,而林方政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堪堪在秦南区的自贸区范围的西北角。
既然在区域内,那就能执行该政策。林方政也就能享受到特殊优惠了。
在这项支持政策经省委常委会讨论通过后,林方政就默不作声先与本小区一户出售的房主签订了预购合同,并约定了违约金。
他知道,政策公布之日,便是利空之时。为了防止政策出台之后引发一段时间的抢购浪潮,只能先用法律予以限制了对方毁约了。
不过这样其实并不保险,房价上涨过快之后,增值一旦大于违约金,卖家就必然会反悔,毁约便是常有之事。这在北上深是时有发生的。
契约精神,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当然,也不能去过度指责他们没有契约精神,能按照约定赔偿,何尝不是守约的一种体现呢。
8月初,按照省里工作部署,周中鹏带队,吴真诠、何天纵和自贸专班的部分同志陪同,到三市片区开展调研督导。第一站便是福永市。
在视察了福永片区,也就是高新区后,周中鹏在管委会召开了座谈会。
会议首先是福永市市长杜鹏飞作工作汇报,表示按照省里工作安排,已经初步起草了片区实施方案,同时由市商务局牵头,联合多部门制定片区三年发展规划。
然后是管委会负责人作片区建设进度汇报补充。随后便是吴真诠和徐三平发了言。
该发言的都说完后,周中鹏作讲话。
“刚刚听了鹏飞同志的情况介绍,首先要肯定,福永市委市政府在自贸工作上还是比较重视的,对于省政府和自贸办的各项工作安排能序时推进,这种工作主动性和积极性,值得赞赏。但是……”
说到这里,周中鹏表情严肃了起来。
“福永片区的实施方案我已经提前看过了,看完之后,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可以说,我是没一点感觉,福永片区究竟要干什么?怎么干?达到什么目标?我翻了两遍,完全看不出来,你们要为国家探索的可复制的经验是什么,促进地方经济的发展是什么?”
说到这里,周中鹏拿起那本厚厚的《秦南省自贸试验区福永片区实施方案》扔在桌上。
“这本书很厚,足足有70多页。省里总体方案是119项,实施方案是300多项。福永片区落实总体方案就达到了109项,实施方案更是有284项。我想问一句,你们真的有这么可以落实的改革试点任务吗?现实点,你们做不了这么多,别到最后留下一大堆不能落实的烂摊子!特别是这个片区实施方案,通篇看下来,大篇幅搬用省里的实施方案,完全看不到结合福永实际的落实措施。”
周中鹏语气虽然比较轻柔,但配合那严肃神情,还是让在场的福永干部感觉沉重。杜鹏飞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沁出了汗珠,不知道是空调效果不好,还是压力山大。
“这里,我再强调几点。”
“第一,不要贪大求全。每个片区都要有自己的特色定位,这在总体方案的战略定位板块是有明确表述的,是自己的要认领,不是自己的就要撒手,省里不足的要补充,省里有了的要细化。自贸试验区不是抄作业,他的核心始终是创新!这里我提一个建议,福永片区落实省里的总体方案不要超过40项,制定实施方案不要超过120项!如果你们没有这方面的专家人才,抓紧和省自贸办对接,请商务部研究院的专家组来把把关。规划上的事情,该花钱就要花钱,秦中市早就和安步车博士取得了联系,上个月还专程请专家组到秦中调研了一圈。”
出口便是大手笔,一下就砍掉了福永实施方案的一半以上。林方政默默叹了口气,恐怕他们这个实施方案要推翻重做了,后期还得多联系督促一下,别耽误了整体工作进度。
“第二,要牢牢把握重点任务。福永片区的重点任务是什么?这在省里的总体方案和实施方案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对接粤港澳大湾区经济走廊,突出一个港澳直通,打造内陆地区承接产业转移和加工贸易转型升级的重要示范平台。离开了这个战略重点,那就等于抛弃了自贸的本质。再一个,我们自贸试验区是要国家试制度的,怎么才叫试制度?一个最直观的体现,那就是我们每年提交国家多少独创性的经验探索,有多少被国家复制推广。当初在起草总体方案时,我们省里考虑就是,希望福永片区在对接粤港澳大湾区上能搞出5个以上全国推广案例,10个以上全国创新。这样才能支撑住我们三大战略任务之一。所以再回头看这个方案,你们自己想想,是不是始终把握了这一个战略任务?还是简单把省里的东西往里面塞?”
“第三,具体措施要得力。你们的这个实施方案文字上看起来很好,什么三体系、四中心、五机制,六保障,排版美观得很,但实际上落不得地。比方说承接产业转移,方案洋洋洒洒用了很大篇幅,却没有击中最关键的要害!例如承接服务业转移,对接香港最大的优势是建立分拨中心,如果把香港的分拨中心搬到福永,那就是事半功倍的效果。香港那么小的地方、寸土寸金,如果要打造国际货物物流中心,必然要把它的仓储转移到内地交通便捷、能够快速来回的地方,为什么我们不把这个争取过来呢?这一点很多省份都还没考虑到,等到大家都行动起来了,我们起步又晚了,也错失了历史机遇。这只是举的一个例子,还有很多内容跟这种情况类似,希望福永市委市政府沉下心来,再好好研究一下。还是那句话,片区面积有限,自贸区不是比什么GDP,也不是比什么税收高低,当然这些也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要因地制宜,干出与全国不一样的改革创新。”.
第701章 箭在弦上
周中鹏的讲话风格,林方政是见识过了的,那从来是言之有物、不放空炮。一番犀利的点评下来,福永在自贸工作上的目前不足和努力方向清晰明了。
他最后说:“说实话,我们来一次福永不容易,省自贸办也不能天天围着你们转。我现在感到非常着急,最近几天吃饭都没什么胃口了,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在这里我可以跟大家透露一个消息,中央的节奏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的快。十天前,中央深改委已经审议通过了秦南省总体方案,而就在前天晚上,最高政治机关会议也通过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秦南自贸试验区已经是箭在弦上,就等国家择机发布了。具体什么时间发布,我给部里打过电话,那边说的是还在走程序,暂时属于保密事项。所以我估计,快的话就半个多的样子,慢的话也不会超过9月底。”
这个消息林方政还是第一次听到,亲耳听到秦南自贸区已经连过三关,板上钉钉。心中的震惊和激动无以复加,要不是在开会,他非得连抽几根烟好好平静一番不可。
林方政不知道这个消息,非常正常。如同国常会一般,后面的两个会开完,从新闻中依然是没有任何明确播报。在国Wu院正式发布之前,一切仍处于捂着盖子状态。
周中鹏继续说:“其实在国常会之前,商务部对我省的工作进度和成果,还是有些不满意的,是想再压一压的。为什么呢?我们连一个省里的《实施方案》都迟迟弄不出来,这样的工作质效,怎能不让人担心?为此,安顺省长专程给部长去了电话,聊了有半个多小时,就我省自贸的后续任务推进情况作了详细汇报。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卫宗常务副省长亲自督办,要求马上将实施方案上会研究定稿。省自贸专班的同志没日没夜加班了好一阵子,非常辛苦。”
“但是,这次调研的第一站,福永的工作情况,还是让我感到十分担忧,我们究竟能不能对得起国家对秦南的期待和信任?大家要知道,只要国家一批下来,所有事项都要立即上马!不仅仅是《实施方案》,后面要做的挂牌、立柱、划片、宣传等等,事情还有很多啊同志们。不过,刚刚鹏飞市长的介绍里面提到了这些,可见福永的同志还是有清醒认知的。除了刚刚反复强调的《实施方案》,接下来我要对福永提三点要求,请务必尽快一并推进。”
众人连忙拿笔记录起来。
“第一,要做到规划先行。在起草发展规划的时候,要先把空间规划拿出来。福永片区号称21.64平方公里,但根据提供的资料来说,空间非常小,大概只有不到11平方公里可以完整利用。所以城规怎么编,你们的各项改革试点任务、各类产业布局,如何在这个范围精妙利用,是一个不得不提前考虑的问题。还有交通问题,高新区的整体交通格局还不错,但是内部交通的便捷度不够,也需要提前做好线路规划。”
“第二,要做到机构得力。从福永的情况来看,前期已经参照省里组建了工作专班,这很好。接下来就是极为重要的机构设置问题,省里的意见在《支持政策》里面已经有体现了,那就是片区的管理机构尽量不要参照省里搞行政制,要尽量实行聘用制,市场化运作,企业化管理。当然,根据三市反馈的意见,片区管委会一上来全盘聘用制确实有点难度。可以允许给一点缓冲期。要抓紧时间研究上会,并报省编办批准。至于管委会的初期人员,可以参照省里,优先从专班人员中选拔。”
听到最后一句话,林方政稍感意外,又觉得合理。意外之处在于,这是第一次有省领导亲口表态要从专班中选拔干部进入省自贸办,之前最多是徐三平和何天纵表示可以这么做。周中鹏的讲话,无疑是为省自贸办进人作了背书。当然,这也不代表就是口谕圣旨,究竟如何进人,还得省委组织部点头才行。合理的是,徐、何二人都在专班有自己的人,对于这一方案当然是极力推荐,周中鹏表态同意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第三,要加强素质提升。自贸试验区是一个崭新的工作,不学习是很难搞起来的,从前期的工作情况来看,福永的很多干部对自贸工作还是没有理解,把他单纯当成一个开发区在弄,玩的还是招商为王、税增为主的老套路。当然也不仅仅是福永,另外两个市还有一些省直单位也是一知半解。建议三个片区要想方设法加强自贸干部的培训力度,省商务厅也要研究一下,是不是要分级分批组织培训和学习。”
会议结束,调研督导组一行又马不停蹄乘高铁去陵州,在陵州一天后又回到秦中调研。
后面两个市的流程上大差不差,不过在周中鹏的讲话中对陵州和秦中的前期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至少在《实施方案》和《发展规划》的制定上,相对于福永来说,要完善很多。尤其是秦中,提前邀请了安步车一行专家组予以智力支持。
秦中作为三个片区的重量级区域,面积占到了三分之二,周中鹏在座谈会上有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光具体的工作意见就提了9条。从事后的讲话录音整理稿也能看出鲜明差别,陵州和福永的讲话稿字数都在五干字左右,而在秦中的讲话则达到一万七干字。
期望之深,可见一斑!
再说回来,一行人在福永用过晚餐后,乘高铁抵达陵州时,已经是晚上9点,直接乘坐陵州市政府安排的车辆前往酒店休息。
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三处处长吕国华的房间与林方政在同一层楼,就在后者打了招呼准备回房间休息时,吕国华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政,时间还早。要不到我那坐一下?聊会天?”
林方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有事要跟自己说了。
“可以啊。”.
第702章 谣言传开
两人进入房间,在椅子上坐下。
吕国华掏出烟分给林方政一根,然后从中间圆桌茶几上拿起一个小火柴盒,划上一根火柴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
随后把火柴盒放在手里把玩:“不瞒你说,我有收集这玩意的爱好,每次出差住酒店,都要把房间里的火柴盒带走。相比于打火机,我觉得用火柴点烟更有一种仪式感,哈哈。”
林方政笑道:“没想到吕处还有这样的爱好。那我可得给你保守秘密,不然你家里以后可能要专门腾个房间放火柴了。”
“哈哈,不至于不至于。”吕国华摆了摆手,“就算投其所好行贿,也没听说谁送几毛钱的火柴。总不至于直接拉一车火车给我吧。”
“那可不一定哦。现在的收藏界,什么都能给你整出来。人家有心,给你来个专属定制,打造一个黄金火柴盒,再请什么雕刻艺术泰斗为你专门刻上个为人民服务。里面照样装的是普通火柴,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
“哈哈,有道理。那你还是替我保守秘密,我可不想成为火柴贪官登上反腐宣传片。”吕国华将火柴递给他,“你也试一试,这历史的念旧感让人很舒服。”
“吕处是个有情怀的人呐。”林方政说完也划燃一根火柴点上烟,然后把点燃的火柴放在眼前,看着那火焰在手心明暗跳跃。
焰火虽小,却仍能从手心感受到它那缕缕释放出来的能量。
火柴虽短,却足以映射整面被黑夜笼罩的玻璃窗,就像一盏希望之灯,用尽自己的全部能量,在无垠的漆黑旷野指引者航向。
林方政也爱上了这种感觉。
“吕处,今天我要横刀夺爱了。这盒火柴我没收了。”林方政笑着将火柴盒揣入兜里。
吕国华指着他无奈道:“你小子,早知道不让你试了。”
“哈哈。吕处,你有什么指示就说吧。”林方政率先进入正题。
吕国华翘起二郎腿,掸了掸烟灰:“最近是不是跟勤勤闹矛盾了?”
林方政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这还要听谁说啊,最近她情绪有些低落,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林方政顿时反应了过来,这小妮子还真是了不得,要么不演,要演就演全套。家里出了矛盾,无论再怎么掩饰,工作之中还是会有所流露,更何况她是故意流露的呢。
“呃……是闹了一点小别扭,过几天哄哄就好了。”
“真是闹了一点小别扭?”吕国华带有深意的看着他。
林方政心下犯疑,莫非他听说了什么?
“吕处,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我什么了?”
“也不是有人说你。”吕国华意味深长看了看他,“是外面有传言,说你出轨被媳妇发现了。”
这让林方政震惊了,这出“戏”居然传到办公厅去了?
林方政怒道:“太可恶,哪些人在造我的黄谣!吕处你告诉我是谁,我非得把他揪出来示众不可!”
“我哪知道是谁。”吕国华摆了摆手,“你也先别激动,我是相信你人品的,也相信勤勤的眼光。目前就处里的人听到后嘴上说了说,我听到后当场替你批评了,让他们不准去外面胡说八道。”
“谢谢吕处,有些人真的是其心可诛,太可恶了。”
吕国华说:“但是,我还是要给你提个醒。造谣的人虽然可恶,但你还是要注意一下平日里的形象,是不是与女同志距离太近了。可能你什么都没做,也没那些想法,但外人看上去就不一定了。特别是别有用心的人,那逮住了肯定是会无限放大的。就像一根火柴,看上去不起眼,点燃了可是能照到所有人的。”
“身正不怕影子歪,我没什么好怕的。”
吕国华摇了摇头:“话是这么说没错,放在平时,这种谣言笑笑也就过去了。好多国级、省级领导都被造过谣呢,有些是故意为之,有些是老百姓的不满怨言,都很正常。可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是得小心谨慎一些。自贸试验区批复在即,这个时候你闹出大新闻来,于公于私都是不利的。于公,你作为具体工作的牵头人,造谣者但凡把你自贸试验区几个字加上去,那就是间接给咱们全省事业蒙羞了。于私,就更不用我多说了,你自己明白。”
林方政当然明白,这个时候闹出舆论,一来是对岳父官声有损,“省领导招个穷女婿却给女儿戴了绿帽子”,这样的言论流传开来,那绝对会成为民间茶余饭后的笑谈。二来自己也快到了仕途关口,闹出舆论对提拔不利,组织上也会有所犹疑。
“谢谢,我会更加注意的。”
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林方政便返回自己房间了。
回到房间,他半躺在贵妃沙发上,双手抱在后脑勺,开始冥想一些事情。
这谣言究竟是谁散播出来的,而且还能迅速传播到秘书三处,除了一个人,别无他人。
这个人就是夏令,他曾经是厅党组秘书,与秘书三处联系紧密,除了孙勤勤外,肯定与其他同志都比较熟悉。
而且林方政判断,除了三处,夏令暂时没有对外传播,包括厅里。否则来找自己谈话的第一人,不可能是吕国华。如果在厅里传开了,不用徐三平、何天纵过问,驻厅纪检组第一时间就会找自己问询。
至于他为什么只散播到三处,原因也很简单。一来名正言顺,说自己听到一些言论,想提醒孙勤勤注意,又不好意思直接跟她开口,只好请三处的同志帮忙留意一下她的状态,及时开导开导。二来他本身就知道这是造谣,目前林方政并未与钟小艳有任何实质越轨行为,传播范围过大,查清楚后他这位始作俑者恐怕也会败露。三来就是他的目的就是单纯的“定向爆破”,给孙勤勤决裂林方政加一把火而已,先有自己的告状在前,再有同事议论在后,孙勤勤定然会愈发相信林方政的“秽事”不是谣言,这不就更加扩大他们的猜忌了吗,也会让对方相信自己的告状,从而拉近两人距离。
想到这里,林方政明白事情不能再这么“暧昧”下去了,开始盘算下一步措施。.
第703章 菲菲喜事
林方政闭上眼睛,暗暗思忖。
这种让自己沉于黑暗中的感觉,对林方政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让他印象最深的一次,便是在岳山工业园区时,面对黎开明的重重关系网,为了找到能绕过对方的突破口,他独自一人夜深坐在不开灯的办公室内一个多小时,闭上眼让自己主动深入黑暗之中,去找寻那一丝微弱的光明。也正是那晚的思索,让他成功想到突出重围的办法,一举从内部爆破了黎开明的权力笼罩。
此后,每逢大事难事,他都会尽量找寻一个幽暗环境。就像是一个猎人,钻入漆黑的原始森林,屏住呼吸,用心聆听周围的微弱动静,判断猎物的状态和弱点,从而取得一击命中的效果。
任何事情都要先明确自己的战略目的。
从目前的情况来判断,自己远没有到扳倒何天纵的程度和实力,光靠一个钟小艳也不足以实现,更何况自己作为他的直接下属,以下犯上,即便取胜,也会弄得人人自危,在这个“和光同尘”的体制内,惹得大家避恐不及,对自己的前途发展也是非常不利的。马辰光便是前车之鉴。
但何天纵作为上级,拥有着天然的权威,无论是打击还是铲除自己,只要理由正当,都有着无可挑剔的官场逻辑。
现在来看,在多重矛盾下,何天纵对自己已经是接近痛下“杀手”了,退让已经没有意义。
以斗争换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换和平,则和平亡。
那自己的战略目的是什么呢?
是制衡!
也就是要拿到令他忌惮的证据,迫使他收起阴谋,心平气和坐下来与自己开诚布公。不说双赢,至少不必单输。
事情发展到眼前,对方使出离间计,林方政夫妻二人打出了苦肉计,成功骗得对方信任,又打出了反间计,让钟小艳向何天纵传递了错误判断,放松了对自己的进攻。
想到这,又不禁暗暗夸了孙勤勤的聪慧,既然消息已经传到了处里,干脆做戏做全套,继续表现出深受影响的状态。否则要是完全没有反应,让夏令传到何天纵耳朵里,难免又会起疑。毕竟老公“出轨”的消息都传到同事耳朵了,正常人都不该没有任何态度。
林方政原本还可以再拉扯几个来回,毕竟这段时间工作繁忙,再怎么样都不能误了大局。但莫名加入了夏令这个角色,他虽然成了对方的棋子,却是一枚有着垂涎孙勤勤私人目的的棋子,这就增加了不少变数。
林方政不担心何天纵会做出过激举动,在没有拿捏自己之前,他不会贸然掀桌子,会引火烧身。但夏令不同,从他散播谣言的行为来看,肯定是没有得到何天纵允许,至少钟小艳就会明确反对,她可是还想调进来的。
能色欲薰心擅自背主散谣的人,后续还能干出什么自爆卡车的事来,真说不好。任由他这么造谣下去,对自己和孙勤勤也是有着难以预料的风险。
看来,是时候找个机会“释放善意、暗度陈仓”了。
该让何天纵明牌了!
正在思索间,手机响了起来,是鲁延打过来的。
“在哪?找你喝酒。”鲁胖子大大咧咧声音传了过来
“在陵州呢。”
“怎么跑陵州去了?这也太不巧了。”
“跟着领导跑呗。”林方政说,“突然找我喝酒,该不会是那个小琴还没解决吧。”
“正好,顺便跟你说说这事。那女的我给她派到无锡分公司去了。”
“嗯,那你得让下面盯着点,别给惹出事来。”
“惹不了。无锡那边的经理是个女的,快五十岁了,你懂得噻。我跟她暗示了几句后,没多久小琴就辞职了。”
还是鲁胖子有手段,这个大年纪的女经理,肯定是个十分厌恶小琴出卖色相的主。得到鲁延暗示后,必然是百般针对小琴。没多久就把她逼走了。
“那还挺爽快啊,居然没找她老东家来纠缠你。”
“谁知道呢,我都做好准备请她老东家吃饭赔罪了,结果她居然爽快辞了。不过我是听说她又勾搭上了当地的一个小领导。”
“哈哈,又有人把不住裤裆接盘了。”林方政无奈地笑了笑。
小琴这种人,在风月场上尝到了倚靠男人、不劳而获的滋味后,那是食髓知味,怎么还会沉下心来脚踏实地努力工作呢。傍靠鲁延失败,她自然也就更换猎物,寻找下家了。
“那你跟韦柔怎么样了?”
“还能咋样。”鲁延无奈道,“我现在是被她管得死死咯,她现在是我的行政副总监……也不拿工资,给她也不要,就管理一下公司的内勤事务,每天没事就翻一翻我的日程安排……”
听着他那生无可恋的语气,林方政一阵好笑:“嘿嘿,别抱怨了,有人不要工资帮你管理还不好啊,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对,好好好……你说的有道理,反正韦柔说你的建议才是好男人的模版,下次要请你们两口子吃个饭呢。”鲁延没好气的说。
林方政笑道:“吃饭什么的不重要,关键是啥时候请我喝喜酒?”
“打电话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事,我们初步选定时间是国庆节吧。提前跟你讲一声,别到时跑出去旅游了,伴郎是让你做不成了,但人一定要来!”
“好日子啊,放心,一定到。我们节假日一般是不会出远门的,车堵人多消费高,花钱买罪受嘛。”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给你发请柬。”鲁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提到这个婚礼,刘建义的请柬你收到了没?”
“刘建义?他要结婚了?”林方政与他关系闹得那么僵,当然是不会受到。
对于这个消息,他稍感意外,但也属正常,刘建义比他大一岁,今年也有三十了,该结婚了。
“你猜猜新娘是谁?”鲁延声音突然变得很诡异。
“这我怎么猜,我早就跟他断了联系。”
“猜猜,咱们在学校都认识的,一届的,外专业的,曾经跟你关系非常好。”
“咱们都认识,外专业,跟我关系好?”林方政默默念了一遍,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齐…齐菲菲?!”.
第704章 建义入省
“还说你对她断了念想,瞧,这不是一猜就中了。”鲁延调侃道。
“去你的,你这几个条件加一起都是开卷考试了,我怎么可能猜不到。”林方政说,“啧啧,你这个消息倒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他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旧情复燃了呗。我倒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反过来追求你,要知道,大学四年,她是除了你谁都不要的。”
“什么非我不要,越说越离谱了。”林方政当然不会告诉他,就在两年半以前,齐菲菲还约自己到酒店来过一次威胁和煽情并用的表白。虽然自己拒绝了,但这事说出去,大部分男人估计都不会信。
鲁延嘿嘿一笑:“他们的婚礼就在这个月底,你要不要到婚礼现场再给她一点心里波动?指不定你小手一勾,她当场穿着婚纱跟你跑了哦,来一场现实版的劫婚?”
“别搁这扯一些有的没的,就算邀请我,我都不会去的。看着膈应。”林方政说,“不过这个刘建义倒还蛮励志,为了抱大腿,硬是凑成了一对。”
“什么抱大腿,人家以后指不定就是大腿了。”
“什么意思?”
鲁延说:“上次刘建义跟我聊天的时候,就已经在省纪委工作了,好像是去年那个……那个什么遴选考试过来的吧。”
“啊?遴选到省纪委了?”林方政吃惊道,“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每年省直单位遴选录用名单公示我都会大概看两眼,去年省纪委没有招人啊。”
林方政虽然不是遴选到省商务厅的,但省里每年一次的省直机关遴选公务员考试,他还是会稍微关注一下。倒也不是别的目的,单纯扫一眼看看有没有曾经认识的同学、朋友、同事考到省里。心里有个数,以后也可以找机会联络联络,互相照应一下。工作对接上也会更顺畅一些。
鲁延说:“具体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听他说是什么内部系统遴选,先要推荐才有考试资格什么的。”
这下林方政听明白了。随着中组部《公务员转任规定》和各省《公务员转任管理办法》的相继出台,上级机关进人的程序已经逐步规范了。目前主要的三种途径:一是就业进入,也就是选调生、公务员招考和军转干;二是公务员遴选,也就是面向辖区内符合条件的公务员,选拔一些优秀年轻干部到上级机关工作;三是工作调动,这一项多见于领导干部,林方政便是此类。当然也不排除极个别的普通干部直接调到上面的,除了特需人才服务重大事业外,剩下的只能说是背后有极其强大能量运作了。
而且近年来,选拔用人愈加规范后,上级单位进人,大部分都是采取第二种方式了,也就是从基层通过考试选拔优秀干部。
这当然是非常正确的路径,不能说对那些刚进入体制就在部委、省直工作的公务员抱有偏见,他们大多都是学历较高、能力较强的干部。但从概率和方向上来看,一开始就在基层面对企业群众的一线得到充分锻炼,仍然斗志不灭奋发向上的干部,当他们到达部委、省直后,在制定政策时,能更加理解基层的难点痛处,从而对症下药,不至于造成适得其反的负面效果。
值得庆幸的是,从整个国家来看,组织部门还是倾向基层选拔这条路的。
但遴选考试,又是以公开为原则,内部为例外,因此在少数特殊部门,虽然严格遵守遴选规定,但为了保证干部质量,基本上会采取内部推荐和选拔相结合方式。
比方说纪委、公检法系统,因其较高的专业素养要求,就会采取从下级对口单位选拔的方式,保证来之即能用。
再比方说税务、海关、人行等垂直单位,因其编制的垂直性以及保证队伍的纯洁性,免于地方干部进入垂直单位,也一般采取系统内部遴选的方式。
很明显,刘建义便属于内部选拔上来的。不能说这里面完全没有齐菲菲父亲的运作,至少内部遴选所大多采取的推荐制,一个市可能也不会超过十个人有资格参加考试。在这种情况下,有背景的人自然就能优先占据推荐指标。
但即使是有关系帮忙,能在众多关系户中考试脱颖而出,也还是能体现出刘建义刻苦努力的。这一点林方政不曾怀疑,大学期间他与刘建义在期末考试时,就经常在专业排名第一和第二之间不相上下。可见刘建义要认真学习起来,还是很厉害的。
林方政感叹道:“要说呢,咱们宿舍还真是没有一个怂人,吴旭去年提了区法院的副院长,刘建义也进入省纪委工作了,胖子你就更不用说了,年纪轻轻就可以说自己对钱没有兴趣了。”
“去你的,你们这些公务员才能对钱没有兴趣,我是生意人,对钱兴趣大得很。”
“哈哈,那你的格局跟阿里的马某人还是差得远呐。”
两人又打了几句哈哈,挂断了电话。
只是,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林方政虽然不待见刘建义,但得知他能到省纪委一展宏图,并且与齐菲菲修成正果,还是从心里替他高兴的。但刘建义就不一定这么想了,至少在将来的某一天,他对林方政可是一点情面都没留的。
三市调研回来,根据领导指示,要尽快把机制保障中的几个机制弄出来,作为向书记省长的请示汇报附件。
林方政立即召开了专班会议,讨论修改各项机制。
林方政主持道:“按照5月初的工作安排,原计划各项机制是要在7月底完成的,结果实施方案和支持政策推得急,一时没能顾得上,现在到了要出成果的时候了,当时各组都做了分工,认领了任务,现在讲一讲吧,到什么程度了。”
杨军说:“我们制度组主要负责法制保障和资金保障这两块,目前法制保障中的《自贸试验区管理办法》已经有了框架,下一步要继续细化完善,同时我们与省司法厅做好了对接,请他们尽量临时加入今年的省政府规章出台目录。不过因为目录都是去年底就定下里的,他们表示要请示省政府才能定。至于《自贸试验区条例》,也已经向省人大法工委和省司法厅作了汇报,争取列入到明年的重点立法项目。另外一个就是资金保障,经过专班三次修改和征求相关省直单位意见,已经形成了送审稿。李正,你来具体说一下。”
“好的”。.
第705章 机制保障
李正将打印好的材料分别给林方政等人发了一份。
“自贸试验区的资金保障机制,总体原则是形成以省、市、片区三级财政直接投入为引导,税收返还、金融资金为支撑,社会资本为主的多级和多元投资模式。主要投入方向有五块。分别是以供水供电供气、交通基础设施、吃住行学医公共服务、空港、水港、陆港建设等为主的基础设施建设;以科创平台、研发中心、数字围网、大数据中心等为主的平台建设;产业链升级、重点产业项目引进、跨境电商、离岸贸易、装备制造业融资租赁、高层人才引进等为主的产业建设;以企业房租用地减免、贷款贴息、融资补贴、税费补贴等为主的减税降费支持;以物流园区、货物集散中心和分拨中心、多式联运等为主的物流通道建设。”
“资金来源方面,主要有以下渠道。一是设立自贸试验区专项资金。省财政连续三年,每年安排15亿元,全部按比例切给给三个片区。这一点原本是20亿,最后跟财政厅商量来商量去,暂时按15亿上报;二是秦中、陵州、福永三个市每年至少安排专项资金3个亿以上给自贸片区;三是三年内在中央安排我省的专项债券中,按比例累计分配给三个片区80亿元。四是三年内自贸试验区税收收入属省市分享部分全部通过返还自贸试验区,省市一分不留。”
林方政问:“之前在实施方案里面,提到过自贸试验区三年内新增税收部分,全额返还自贸试验区,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希冀,你给大家解释一下吧。”
希冀是省税务局派过来的专班成员。
“这个很好理解,假设今年自贸区总共税收是500个亿。省市分成拿走150亿。按照分成返还,这150个亿省市一分钱不留,全部还给各个片区。这就是刚刚说的分成返还。但《实施方案》里面提到的是新增部分全额返还,也就是明年自贸试验区假设达到了600亿,其中新增了100个亿,这100个亿不止有秦南省分成部分,还包括中央拿去了那一部分,假设是50亿,中央这50个亿肯定是拿不回来的。那么按照实施方案,不但秦南省的省市县三层全部还给自贸区,还包括中央的那50个亿,省市县各级财政也要自掏腰包补给各片区。”
林方政听懂了:“也就是说,一个是现有的税收返还,一个是财政补上中央拿走的那部分。”
“是的。”希冀点了点头,“这么做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鼓励各片区努力创收,一年要比一年高。高出的部分不管交给了哪个层级,都会作为奖励返还给他们!这样一来,下面的积极性就空前提高了。”
林方政暗暗赞叹了一声,单从税收这一项,就足以看出省里对自贸试验区的重视了。还真是孙卫宗和周中鹏反复强调的,给自贸区的优惠政策一定要实打实真金白银,既不能好高骛远,也绝不能低于全省任何一个开发区!
就税收返还力度之大,在秦南省来说,确实没有一家能企及。
林方政问:“怎么加强资金的管理?”
李正回答:“资金的管理上,我们秉持的原则是尽量放权、事后评价。三市和片区要对资金的使用制定绩效管理办法,全过程监督和评价。同时,省自贸办和省财政厅要每年对资金使用情况进行考评,作为下一年度资金调整的依据。虽然主要是事后评价,但也不是完全放弃事前管理,钱怎么用,由片区自行确定,但要在年初报我们和财政厅备案,对于基础设施建设还需要同时报省发改委备案。”
“好。”林方政点了点头,“大家都发表一下意见,看看还没有要补充的。”
大家都没有做声,已经相当完善了。
“三个组长呢?”
常凌、杨军都表示无意见。唯有白雪始终低着头,没有回应。
“白雪?”林方政叫了一下她。
“哦。”白雪抬起头,看也没看林方政一眼,“我没意见。”
林方政眉头一皱,怎么感觉她完全不在工作状态的样子?
将目光投向李正,后者只是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完全搞不懂。
“好吧,那我们就继续,综合组。”
常凌说:“我们综合组主要负责自贸工作机构、体制保障、统筹协调机制、工作推进机制4项任务。具体资料已经发到大家手上了,我这里先简要介绍一下机构情况,剩下的请卢主任、沙容建分别介绍。”
“自贸工作机构由厅人事处牵头,我们综合组配合。目前初步建议方案在与省编办反复对接沟通,已经中鹏副省长审定,下一步请示书记省长研究。成立秦南省自贸试验区工作办公室,简称省自贸办,核定总编制18名,与省商务厅合署办公。自贸办领导为一正三副,省自贸办主任建议由周中鹏副省长兼任,第一副主任由徐三平厅长兼任,这两个都不占领导职数。同时增设常务副主任一名、专职副主任一名,均为专职领导。自贸办下设综合协调处、制度改革处、片区发展处三个处室,归属省商务厅统一管理,设正副处长各一名,综合处和片区处普通工作人员各3名,制度处4名。”
听到这里,一部分脸上明显兴奋起来。抛开领导职数和中层领导不谈,就普通工作人员编制就多出10个。如果从专班中优先选拔,则意味着想进来的人都有机会。
林方政说:“很好,省编办能同意给我们这么多编制,确实是一件好事!按照省领导的初步设想,将来省自贸办的干部会优先从在座的各位中选拔,对于想一直从事自贸工作的同志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遇。但是。”
林方政话锋一转:“我的意见,包括厅领导的意见都是很明确的。自贸办不是收容所,即便是机会很大,依旧要实行优中选优。这段时间以来,大部分同志工作都很积极卖力,但还是有少数同志有些消极怠工,如果你们也想进入省自贸办的话,希望后面一段时间能够转变思想,主动融入进来,多做事,总是没错的。”.
第706章 完善机制
这话当然是讲给钟小艳听的。只不过她完全沉浸在胜利的憧憬中了,哪里还听得出来。
林方政说:“继续吧。”
“我来简要介绍一下自贸工作领导机构的工作规程。”卢俊贤开始介绍。这里的领导机构,指的不是正式机构省自贸办,而是省自贸试验区工作领导小组的工作规程。毕竟省自贸办的工作规则要等到正式设立后才由自身制定上报。
“自贸试验区成立后,原来的省自贸试验区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将被撤销,同步成立省自贸试验区工作领导小组。”
“《工作规程》(草案)一共是八大块共四十二条,待第一次领导小组会议审议通过后实施。这里着重介绍几个方面。”
“第一个是领导小组的机构设置。领导小组由书记和省长任组长,常务副省长任第一副组长,分管副省长任副组长;省委省政府分管副秘书长,省直和中央驻秦各单位主要同志,三市市委书记为成员。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省商务厅。各成员单位确定1名处级干部为联络员,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税务局、秦中海关等主要责任单位探索成立自贸工作处室或者明确一个处室加挂自贸办公室牌子。”
林方政皱着眉插了句嘴:“后面关于其他单位成立专门自贸处室的话删除。”
“为什么?”卢俊贤不解道。
“原因两点,一来,工作规程不要涉及各单位内部的管理,是否成立专门处室,应当由省编办去研究,不要越权伸手。二来,从现实情况来说,这不现实。就国家部委成立专门自贸处室的都是寥寥少数,大多还是采取内部指定司局、指定处室去负责。”
“好吧,那就删除。”林方政说的在理,卢俊贤点头同意。
“继续。”
“第二个方面,领导小组和办公室的职责任务。领导小组的职责有七项,主要是研究自贸试验区重要改革、重要政策、重大规划……办公室的职责有二十项,主要是研究并推动出台自贸试验区地方法规、规章、制度、政策及规划……”
“第三个方面是办文办会制度。领导小组会议原则上每半年召开一次,由组长或者委托副组长主持召开。全体会议之外,经组长同意后可以临时召开会议。对于会议议定的事项,除了按照规定保密的外,都应当及时对外公布。以领导小组名义对外行文,须由办公室主任审核后报组长或副组长签批。办公室单独对外行文的,下行文和平行文由副主任签批,上行文须由主任审签。”
卢俊贤一边介绍,林方政一边适时咨询讨论,争取将所有条款都能确认无误的过一遍。
卢俊贤介绍完毕后,便由沙容建介绍统筹协调机制和工作推进机制。
“统筹协调机制,主要是由领导小组统筹,统筹协调的方法上主要有四种,分别是以《实施方案》为主的方案统筹、以《发展规划》为主的规划统筹、以服务贸易标准化建设为主的标准统筹、以先进国际规则为主的规则统筹……”
“工作推进机制,主要是以省自贸办进行协调推进。方法包括项目化管理、工作进展报送、快速反应、督查考核以及成果运用五个方面……”
“这里有几个地方需要补充完善一下。”林方政拿着材料说,“一个是工作进展报送,除了提到了年度报送外,还要实行季度报送。每季度终了后10天内,各地各单位要向省自贸办报送改革试点任务推进情况。二个是成果运用,要增加评审会制度。省自贸办每半年召开一次评审会,对各地各单位的改革试点落实情况进行评审,筛选出可复制推广的优秀项目,报领导小组予以表彰。”
沙容建用笔一一记下:“好,会后我就加进去。”
会议到这里,所有事项均讨论完了,林方政开始讲话。
“现在已经是8月了,按照我们前期工作安排,绝大部分事项都已经顺利完成。特别是综合组值得表扬,领导小组的工作规程原计划是这个月底前出来了,因为书记省长要听汇报,综合组的同志加班加点提前弄了出来,非常辛苦!当然,还有些工作没有如期完成,比方说三市片区的实施方案。这里辛苦片区组加强督促指导,最迟本月底前要把定稿报上来。”
白雪就像没听见一样,兀自捣鼓着手里的笔。
林方政也暂时懒得去纠结了,继续说。
“中央的消息,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快的话这个月底前,就要正式对社会发布了。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我们刚忙完一个阶段,马上就要进入新的阶段了。后面还有挂牌仪式、新闻宣传、动员会、办公场所等等一系列事情,可以说,一点都不比之前轻松。所以大家也不要有什么松口气、歇下脚的想法,还是要继续保持之前的战斗作风。我预计,下周书记省长听了汇报后,肯定会有新的指示传达。所以大家要有思想准备。反正就一点,再苦再累,也就这两个月了。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大家熬过去。”
“刚刚讨论的事项,抓紧完善好,按程序报何厅、徐厅审定。就这样,散会吧。”
散会后,林方政叫住了最后一个走的白雪:“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还有事。”白雪冷冷地回答了一句。
如此坚决的拒绝,白雪还是头一遭。这让林方政当场愣住了。
可她越是这样,林方政越生疑。
“耽误不了你时间,就几分钟。”扔下一句不容反驳的话后,林方政径直离开了。
没多久,白雪就走进了他办公室。
“什么指示,你说吧。”她拿着手机胡乱的点着,都没瞧林方政一眼。
再迟钝的人都能感知对方是对自己不满了,林方政问:“你这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依旧是一句冷冰冰的回答。
眼看对方不肯明说,林方政也不再追着这个话题,缓和一下语气,关心道:“没意见怎么是这副冷漠的样子,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那个胡莱又缠你了?”.
第707章 批评小艳
听到这话,白雪终于正眼看向了林方政。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最终,她淡淡的回答:“没什么事,没人缠我。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多了,有点累。”
林方政望着她,从她的神情可以判断出来,这是说谎。但她不愿意说,自己也不可能去强迫。
“好吧,实在很累的话,我给你放几天假吧。”
“不用。”白雪摇了摇头,“这个关键时候,大家都很累,我没资格说休息。我没事的,周末多睡一会就补回来了。”
“行吧,反正你要是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帮你一起想办法。”
感受到了林方政的真诚,白雪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谢谢。”
“对了,小言转学的事怎么样了?”林方政关心道。
刚刚还带有笑容的俏脸,瞬间变得冷若冰霜。
“这件事我自己处理吧,就不劳费心了。”
林方政有些莫名其妙,这态度怎么转变如此之快?
“这叫什么话,现在已经8月,马上就开学了,各个学校都在统计新入学适龄儿童,该上心了。你找过何厅了吗?”
“还没有,我会去找的。”白雪突然站起身来,“林处,有些事,没必要催的太急,小心适得其反!”
“啊?”林方政被这无厘头的一句话弄得有点懵,怎么提醒一下让她抓紧上心,反倒怪自己催得急了?
“没事我就去忙了。”白雪也不管林方政还有没有话对自己说,径直离开了。徒留他一个人一头雾水的发呆。
这……她肯定是家里遇上什么事了,而且还是不方便跟外人说的事。可再不想说,对别人的关心也不至于如此冷漠啊。
想不出个所以然,既然自己问不出来,只能有机会的时候让李正去打探一番了。
林方政打开文档,继续修改完善徐三平向书记省长的汇报材料。
不一会,办公室主任熊荣的电话打了进来,开口便语气不善:“方政,你们自贸专班怎么回事?!”
“怎么了?”
“刚刚我接到一个12345的投诉工单,说有个企业老板想了解自贸试验区有哪些优惠政策,跑到你们自贸专班咨询,结果被你们专班的人冷屁股怼了回去!”
林方政一惊:“有这种事?我没听说啊。”
“我不管你听没听说。你也干过招商引资,平时都要去求着他们来。现在企业愿意来投资,这么好的一件事居然被你们给拒绝了?如今人家投诉我们政府工作人员态度不好。你赶紧核实妥善处理,我把工单发给你!”
收到工单后,林方政迅速与这位老板取得了联系,自报家门后,询问了当时的具体情况,是哪位接待的。
对方表示,是上周你们什么片区组的一位女同志接待的,穿着一件蓝色裙子。
林方政一下就想到了,是钟小艳。
他当即向对方表态,一定会调查核实,并给出满意答复。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立即把钟小艳叫了过来。
“林处,你找我。”钟小艳兴致冲冲走了进来,这一段时间以来,林方政对她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让她有些迷惑。此时有单独说话的机会,自然是满怀期待。
不过林方政让她期待落空了。
“跟你了解个事。”林方政说,“上周是不是有个企业过来咨询自贸试验区的事情?”
钟小艳愣了一下,回答道:“是有一个老板,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说是想在自贸区开设公司。想了解有什么优惠政策。”
“你是怎么回答的?”
“没怎么回答啊,我给拒绝了。”
林方政眉头一皱:“为什么拒绝?说说你的理由。”
“理由这不明摆着的吗。”钟小艳底气十足、不假思索回答道,“自贸试验区目前都是在保密状态,我们有什么样的优惠政策,暂时都是不能对外透露的。他一个老板跑过来问,那肯定是拒绝啊。要是真给他讲了,那不就是泄露工作秘密了。再说了,他的企业我了解了一下,规模也就不到一干万的样子,这样的企业海了去了,没必要太上心。”
“怎么能因为对方规模小而看不起!”林方政严肃批评道,“自贸试验区不是什么富豪俱乐部,只要有心投资、产业正当合理,我们都要举双手欢迎。我们代表政府,企业虽然有大小之分,给出的优惠政策也不尽相同,但在基本态度上,要给予相同的尊重!你这种三六九等的观念要赶快改过来!”
“好……”钟小艳有些不服气,但林方政说的是正论,无可反驳。
林方政叹了口气:“但是你说的保密,也确实是有道理的。目前各项初步优惠政策已经基本成型,他们可以通过其他八仙过海的手段去获得,但我们还是要注意保密,大的方面不说,最基本的是保护好自己。”
“是吧,所以我当时就把他送走了……”
林方政打断了她的得意洋洋,脸色一正:“出发点是好的,但结果不一定好!”
“你的处理方法还是不对的!首先,你不该这么生硬,服务型政府,无论是对群众还是企业,我们都要做到门好进、脸好看、事好办。为什么不能说,要和颜悦色的跟对方讲清楚,而不是像你之前那样坐在椅子上看都不看一眼就冷冰冰回答无可奉告。所以人家才会投诉你态度不好,这你承认吧。”
“我……没意见。”知道自己确实态度不好,钟小艳没了气势。
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并非完全陌生,基层工作多年,被投诉是家常便饭。但那时的她是县局班子成员,无非就是责令下面的干部去处理好,没怎么放在心上。这次被投诉本人,尚属第一次。
林方政接着说:“你从基层来的,处理事情应该比这些省厅干部更灵活,怎么会如此机械呢?企业来咨询政策,自贸试验区的最新政策我们不能说,难道现有的优惠政策就不能跟他讲讲?同时告诉他自贸试验区的新政策只会更好,这不就解决了?为什么非要死板教条的冷漠拒绝呢?”.
第708章 培训计划
这件事其实是非常容易处理的。自贸试验区大多位于三市的高新区或经开区内,即便是现在入驻,也能享受到比其他地方优惠的政策。只需要根据企业情况、经营类别等信息,有针对性的给出政策解释就行。退一步讲,就算自己不懂下面开发区的优惠政策,也可以理解与开发区的干部取得联系,请他们迅速与该企业沟通解释,要知道,下面对于前来投资的企业,是求之不得的。
这么简单的处理办法,如果说一些从参加工作就在省厅的干部太过遵守规定、不懂灵活变通,对于一名但凡在基层一线工作过几年的干部来说,如何与企业群众打交道,是一们必修课。否则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如何处理更加复杂多变的紧急情况呢,基本上也就告别晋升领导岗位的可能了。
而钟小艳身为基层领导,面对这类事情,应当是驾轻就熟的。但事实却是与她平日在各路官员中长袖善舞、游刃有余形成鲜明反差。只能说,她从心底便是媚上罔下的,为企业群众服务的观念荡然无存。
钟小艳被林方政说的无地自容,双手背在后面,低着头,沉默不语。
事情已经讲明了,林方政也不好再多做批评,沉顿了一下说道:“行了,只是跟你提个醒,以后要多注意方式方法,我们省直干部,最忌讳的就是以上位者自居,不接地气,要多把基层的工作技巧用在省直事务上,也能避免上面脱离实际的情况发生。”
“这样吧。”林方政把投诉工单递给她,“你马上与这个老板联系,向他表示歉意。了解一下他需要知道什么方面的政策,能回答的你就告诉他,不能回答的就记录下来,查清楚再反馈。”
“那如果他还是不满意怎么办?”钟小艳担忧的问。
林方政说:“不要把人想得那么坏,他跟你无怨无仇。只要你好好解释,都会表示理解的。退一步讲,他真的纠缠,就让他打不满意呗。你该做的都做的,问心无愧就行。”
“嗯,我知道了。”钟小艳诚恳的点了点头。
钟小艳离开后,林方政脑中想到了两件事,看来必须要做了。
他叫来了杨军,首先简单说了钟小艳被企业投诉的事情,然后强调道:“军哥,有两件事可能需要你这边做一下了。”
“一个是要对专班全体打个招呼,让他们以此为鉴。虽然省商务厅基本不面对一线群众,面对企业也大多是大企业,但不能因此掉以轻心,像这样直接跑过来咨询政策的小企业还是时常有之的。特别是秦南即将获批自贸试验区的小道消息逐步在民间扩散开来,提前过来询问的企业,只多不少。”
“二个是要加强专班人员政策水平的培训了。根据中鹏省长的指示,我们要尽快举办自贸试验区培训专班。我的建议是分两期举行,第一期是面向各省直单位的分管领导、责任处长和联络员以及我们厅里的业务处长、专班全体人员,第二期是面向三市政府的分管副市长,商务局长、分管副局长、责任科长、经办人员,片区相关单位的负责同志以及三市自贸专班的人员。第二期可以分成三个班,由当地各自主办,我们负责指导。你看怎么样?”
杨军说:“没问题,时间上怎么打算?”
“不能拖了。第一期就定在本月20号左右,第二期要在月底前办完。”
“好,授课老师的话,就还是请安步车他们吧。”
“不请他们了。”林方政摇了摇头,“这次授课主要还是要侧重案例实操方面,安步车理论素养很深厚,但上次动员会上的课你也听了,大多都是对中央和国家大政方针的一种解读。没有切合到地方具体该怎么做上来。”
杨军赞同的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他的课比较适合扫盲科普,让大家能快速了解自贸试验区的内涵。但确实对地方上如何建设发展的实际经验不够深入。只是,从哪里去找懂行的老师呢?大学里面的估计都半斤八两。”
“所以这次我打算不请大学教授,就请真正自贸试验区领导来授课。”
“领导授课?”杨军有些吃惊。
林方政说:“上次何厅提了一嘴你还记得不?他说上海临港新片区某位领导跟他关系不错,那位领导经常受邀到全国各自贸区讲课,我看可以给上海去个函,请他过来一趟。”
“有印象,当时何厅说过如果要请这位领导的话,他可以帮忙打个电话。”
“对,他应该会侧重讲对外开放方面,毕竟上海这方面走在全国前列。那么除了他之外,我建议可以从制度创新、金融创新以及经验复制推广等方面着手,筛选一下在全国做的比较好的省份,比方说复制推广方面,建议就从现有中西部省份自贸试验区上,查看一下往年累计下来,商务部推广最多的省份,就邀请他们自贸办的领导过来授课。”
杨军的思路一下被打开了,赞叹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样去考虑,可选择的就多了。”
自贸办领导之间的互相邀请授课是再正常不过了,除了沿海老牌自贸区各方面都做得好之外,其他地区的自贸区也总有可采可学之处。今后,也免不了人家会邀请秦南省自贸办的领导去讲授某方面的课程。所以不需要担心对方不愿意来,除非无法脱身,基本上是会过来讲一堂课的。
“除此之外,军哥你也准备讲一堂课吧。”
“我?”杨军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兄弟你别开玩笑,我又不是教授专家,又不是什么大领导,有什么资格给他们讲课哦。”
林方政笑呵呵的看着他:“太谦虚了,谁说只有教授和领导可以讲课了?你也是一个专家嘛。”
“不行不行……我哪能讲课呢……”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林方政打断了他那拨浪鼓的摇头,“你也不讲别的,就解读一下省里的《实施方案》《支持政策》,这个方面,你是从头到尾参与的,比他们都有发言权。”
眼见杨军还要拒绝,林方政补充道:“这是何厅当时开会时安排的任务哦,不能拒绝的。”.
第709章 请托帮忙
杨军无奈地摊了摊手:“兄弟,你要我讲课,我讲就是了,还搬出何厅来吓我。”
“哈哈,真没吓你,上次开会你也听到了的。”
“那你咋不去讲哩,你也全程参与了,又是自贸专班牵头人,比我更有发言权。”杨军冲他翻了个白眼。
“呃……我这……讲课500块钱一个小时,你想想啊,几个班下来,不说多了,4000块钱就到手了。这马上开学了,正好给孩子报个艺术培训班什么的。”林方政打了个哈哈。
“拉倒吧,艺术培训可不是几干块钱就能拿下的。再说了,我从不给孩子整那些玩意。除非他以后主动要学,否则我绝不逼迫。”
“哦?这么开明?不怕孩子输在起跑线啊。”
杨军不屑道:“那是孩子的起跑线吗?怕不是家长一厢情愿的面子线吧。中国很多家长就喜欢干这样的事,打着为孩子着想的旗号,整天就是小学再不努力,就没有好孩子跟你玩了。这样的恐吓式教育,除了满足自己那可怜的控制欲外,只会让孩子失去自我,从小生活在紧张的恐慌之中。一切都是自我感动罢了。”
林方政被他的话着实震惊到了,没想到他竟然能有这般见解,与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不谋而合。
“军哥对教育理解很深刻啊,只是有些事确实是很难改变,大家都这么干,你不这么干,总会担心将来孩子没混好,从而怨恨父母。”
杨军撇了撇嘴,说:“自己就没混好,老是想把自己的人生遗憾强加给孩子,才会让孩子反感怨恨。再说了,大家都这么干,就对吗?我们父母的观念是无法改变了,但我们可以从自身着手改变。点滴改变汇聚江河,我们在教育下一代的时候能想明白这些,不就改变了吗?我们国家已经内卷成这样了,还不够吗?在卷下去恐怕每个家庭都要去做试管了,尽量挑出最优秀的基因嘛。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内卷到了极致,不仅是孩子,大人也活得更累。恐怕到那个时候,大家都不想生了。直接自我绝育,那才是对我们这个民族最大的灾难!”
“不至于不至于哈。”林方政笑了笑,“不过你的观念我是非常赞同的,要想促进生育率,破除社会的内卷风气,减轻父母的养育教育成本,也是关键一环!好在,国家近年来的双减政策取得了一定成效,下一步需要更加系统化的综合治理,总会看见曙光的。”
嘴上虽然宽慰着“不至于”,但林方政对目前的情况还是有些不乐观。单一的治理手段,显然已经不足以根治越来越内卷的趋势。还需要有更大的魄力和手段,否则每年下降的生育率,就是老百姓最真诚的“用脚投票”。
“行了,培训的事,我这就去做方案。话说前头,讲课费我是一定要的,不要到时又被财务处驳回来说不符合规定啊。”
林方政笑道:“放心,财务要是不给报,我直接从园管处的工作经费中给你处理,段处长要是不同意,我自掏腰包给你补上!”
“算你有良心,还得去做课件,真头疼……”杨军敲着脑袋离开了。
林方政又稍微看了一遍徐三平的汇报稿,确认没什么基本政治错误、逻辑不通、错别字上的问题后,准备拿着去给综合调研处把关修改。
就在这时,却意外接到了宾良骏的电话。
“宾书记,有什么指示?”林方政热情的结果电话。
宾良骏现在已经是县委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在他的管理下,政法队伍也前所未有风清气正起来。
不过无论他职务如何变化,林方政永远不会忘记,他是在自己官场上的首位伯乐。
“我哪里什么指示哦,这不是看你一直不到岳山来指导工作,打个电话邀请一下。”宾良骏开着玩笑道。
“不是我不想来,组织上没安排啊,我可是时时刻刻想着那岳山四绝呢!”
“哈哈哈,想吃就找个时间,到家里来,把弟妹侄女都带过来。让你嫂子给你做,她最拿手了。”
“那可我可当真了啊,别哪天过去了,还要我们带公务接待函啊。”
“哈哈哈哈”两人打着趣笑个不停。
闲话说完,宾良骏就进入正题了:“那个,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啥事?”
“你在省教育厅有没有熟悉的领导?特别是那个什么体育卫生文化艺术处?”
“体卫艺处?”林方政说,“打过交道,不熟。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我儿子不是在秦中双语学校上初中嘛。他的文化成绩也不错,但每次测试总是不稳定。按照现在的成绩要想上五大重点名校,特别是直升本校高中有点悬。我就想让他同时走特长生的路子,文化分能降低20多分。他自己也同意了。”
“这是好事啊。孩子自己愿意就没太大问题,他想学什么?”
“他学的是跆拳道,已经跟着老师练了半年多了。但现在有个麻烦事,如果要作为体育特长生参加中考,就必须要先在市里举办的学生体育竞赛中取得名次,才有资格。但他现在的水平比较堪忧,所以我想给他请个名师一对一指点提高一下。我听说秦南师范大学有个体育专业叫楚初的教授,是省跆拳道运动协会的会长,也是每年秦中市教育局邀请的跆拳道考核命题和考核人。你知道的,如果能请到他单独辅导,那肯定是没一点问题的。”
大家都懂,能请到出题人来补课,那必须没问题啊。关键这种人不是谁都请得到的,很多情况下,也不是用钱能解决的。毕竟人家也要在乎名声。
“所以你找了他不同意?”林方政问。
“我托人找了市教育局基础教育处一位领导,人家告诉我,他们市里只管组织考试,管不到这位老师。再一个,这个老师确实比较谨慎,从不收礼,也很少带考生。”
林方政道:“那比较麻烦,他不贪钱,花重金也没用。”
“是啊。”宾良骏感叹道,“但我从朋友那里得到一个消息,以往找他成功的,都是通过省教育厅体卫艺处处长范姜古引荐的。我跟他说不上话,看你能不能帮忙撘下线。”.
第710章 要批复了
一个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在县里那就是威震一面的赫赫显贵。可出了那个县,又能有几分薄面呢。更别说在省里这众多深深的大机关了。
如果换做常人来请托,因为自己与这位范姜古也不熟,林方政可能会略有为难。但这个人是宾良骏,是自己仕途上的第一位引路人,这都不帮忙的话,也太没用良心了。无论怎样,都要去想想办法。
“宾书记,你这个事急不急?”
“可能有点急,听说下个月秦中市教育局就要举行专项竞赛,看能不能请这位老师用半个月的时间突击提高一下。”
“我知道了。你先不要着急,我尽全力去沟通一下。等我消息。”林方政没有犹豫答应了下来。
“谢谢了。”
“跟我客气啥。有消息第一时间反馈。”
手机又震了起来,林方政一看是何天纵的电话。
“那就先这样,宾书记,我接个电话。”
挂断他的电话,接通何天纵的电话。
“何厅。”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何天纵以一种毋庸置疑的声音说道。
“好,马上来。”
恐怕又是来了什么新的指示,林方政只觉一阵头大,目前20人的专班已经全功率运转了,每个人手上都有事情,再加任务真不知道怎么弄了。
心里虽然抱怨,脚步却未做停顿。
屁股刚坐下,何天纵就甩过来一个文件。
他叹了口气:“商务部今年来的秘密通知,下周在京城召开自贸试验区工作紧急会议。”
林方政拿过一看,是自贸区港司的文件,文件很短,只有三段话。内容分别是会议主题、参会人员以及报送与会人员和联络人的要求。
特别是会议主题上,写的很模糊,只有一句话“为做好自贸试验区下阶段重点工作,经部领导研究同意,召开专项会议。”
再一看抬头单位,只有秦南省和另外一个今年也要批复的省份,林方政瞬间明白了。
“这是马上要批复了?!”
何天纵点了点头:“应该是,根据三平厅长指示,他下周要在省委党校参加为期一周的主题教育封闭培训班,委托我代替参会。我想你和熊荣陪着去一趟。你这边帮我准备一份汇报材料。”
又是汇报材料,林方政人都麻了。这段时间,都不知道给领导写过多少份材料了。本来这个工作是可以甩给综合组同志的,但有些时候还是过意不去,大家手头上都有那么多工作了,自己虽然作为牵头人,也不能老是当甩手掌柜,能帮着做一点算一点吧。
心里虽然有些烦,嘴上还是爽快答应了下来,这是对领导的基本态度。能不能干好是能力问题,接不接是态度问题。能力问题可以原谅,态度问题则很严重。
“好。还有其他同志陪同吗?”
何天纵愣了一下:“你还想叫上谁?”
林方政也愣了,原以为何天纵只是矜持一下,没有提到钟小艳的名字,自己也试探性问一声,看来对方是真没想让她陪同。
转念又想到,自己问得也傻,这样的公开场合,何天纵纵然色胆包天,也不好点名一个没有正当理由的女同志陪同。
“没有没有,就补充问一句。”林方政讪讪笑了笑。
可何天纵却听出了话外之音,心里不住的想,这小子是在试探我,还是在表态度?他既然知道了我和钟小艳的关系,犯不着再试探,那就是在表态投靠了!如果自己刚刚点名要钟小艳参加,他肯定会爽快帮忙安排了。
想到了,何天纵心里不禁满意点了点头,看来之前的措施还是有效的,这小子也对钟小艳动了欲望,家里矛盾也兜不住了,准备上自己这条船了。
既然如此,看来也可以做下一步安排了……
这个混沌的世界,现实生活是很不讲逻辑的,总会在每个人的想法中阴差阳错的发展演变。
何天纵话锋一转:“听说你今天动了肝火,批评了下面的同志。”
林方政怔了一下,明白他指的是钟小艳,心道你们不但身体紧密无缝,连心灵都有感应了。这不到两个小时,你就了如指掌了。
“哦,也不算批评吧,只是一种工作提醒。”
“嗯,还是要注意工作方法,现在的年轻同志,特别是女同志,自尊心都很要强,多照顾一下他们的想法。”
“知道了,以后注意。”林方政点头答应。
事情说完,林方政准备起身离开,忽然又想到什么。
“何厅,您跟教育厅体卫艺处的范姜古熟吗?”
“不认识。”何天纵摇了摇头,“怎么了?”
“一个朋友想找他办点事,托我问问。我倒是跟他打过照面,但没怎么私交。所以看看您能不能帮上忙。”
何天纵没有回应他想要自己帮忙的意图,反而说道:“你最近是跟教育口粘上了啊,一会市教育局、一会省教育厅的。别不是当了教育掮客吧。”
“哪敢,就朋友之间纯帮忙。没事,不行我回了他就行。”
何天纵没有再聊这个事,说道:“讲到这个教育,那个白雪的事解决了没有?要是没解决,就赶紧让她来跟我说,我这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就等她的情况。要是解决了,也告诉我一声,不然人家留个指标在那里浪费了。”
听到何天纵说已经帮忙打了招呼,林方政很是高兴。人虽然好色混蛋,但对于请托的事情还是比较上心的。
“谢谢何厅关心,我已经提醒过她,这时间确实也比较紧张了。应该过两天就回来找你了。”
“嗯,让她抓点紧,别让我失信于人,不然下次就不帮了。”
“好的。”
从何天纵办公室出来,本想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白雪,提醒她一下。转念一想,上午已经聊过了,她也情绪不佳的样子,再急也急不了这两天了,再看看吧。
回到家,林方政与孙勤勤提了一嘴宾良骏的事情,打算直接做中间人请范姜古吃顿饭,看看能不能行。
孙勤勤直接否定:“这个事情看上去是一句话的事,你和那个范姜古都没有违规,但那个楚教授可是有着擦边违规风险的。”
是啊,要真是一句话的事,宾良骏又何必如此求人帮忙呢。.
第711章 给她埋雷
“那怎么弄?宾书记对我有恩,这个忙不帮的话,实在过意不去。”林方政有些发愁。
自己做个中间人,并不违规,但把风险加给楚初,也有些过意不去。可要是因此就不帮忙的,内心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孙勤勤说:“没说不帮啊。但就凭你去找范姜古,人家根本不会吃你这顿饭。得想个办法才行。”
“什么办法?”
孙勤勤望着天花板沉顿了一会,然后转过头看向林方政:“还记得我为你调动的事找徐三平吗?”
“你是想打着爸的旗号?”林方政惊讶道。
“不是我,是你。”
林方政脑袋瞬间摇乘拨浪鼓:“不行不行。你打着他的旗号,就可能惹得他老人家不高兴了。我再故技重施,恐怕会大发雷霆。而且,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谁说让你去干了。”孙勤勤神秘一笑,对着他勾了勾手。
林方政把耳朵凑过去,孙勤勤附耳说了几句。
只见林方政眼睛一转,面带疑惑:“这样会不会给他造成影响哦。”
“不会,就是帮你打打秋风而已。”孙勤勤自信的说。
“这个办法倒是可以试试。”林方政点了点头。
“怎么样?我厉害吧。”
林方政上下看了她一通,突然坏笑道:“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别……”
“怎么了?王姨这两天请假回老家了,嘻嘻也睡了。我憋得太难受了。”
“我是说……别停下……”孙勤勤娇羞的低下头。
“哈哈,让你见识见识到底谁厉害!”林方政迅速脱掉上衣,扑了上去……
久旱逢甘霖,干柴遇烈火,一番香艳无比的盘肠大战就此展开……
翌日,林方政一到办公室,就叫来了李正。
“我们省里的《实施方案》中,省教育厅有多少责任事项?”
李正几乎是不假思索回答:“教育厅一共三项,其中牵头一项,配合两项。”
“好,把这几项单独打印出来给我看一下。”
“好的。”
没一会儿,李正拿着教育厅的事项清单回来了。
林方政粗略过目了一下,很简单,就是在搜寻有没有可能涉及体卫艺处的事项。还真有一项。
“这样,你上午就给教育厅去函,明天上午,我们过去专项协调《实施方案》落实情况。请他们涉及到的业务处室负责人一并参会。”
李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单独到教育厅对接,但对于工作安排,向来是爽快答应。
“没问题,哪些人过去,有厅领导吗?”
“没有。人员不用太多,常处长、再加上你,三个人就行。”
“我这就去办。”
“等下,常凌的职务要打完整,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二处副处长。还有,发完函后要电话确认是否收到。”
“这我知道。”李正觉得林方政莫名有点啰嗦。
但林方政不这么想,这直人,你要不跟他讲清楚,暗示再多可能都理解不到自己的意图。
“我的意思是,给对方打电话时,要提一嘴,常凌现在还是常务副省长孙卫宗的秘书。”
“为什么?”李正不理解这一举动,下意识问道。
“照着办就是了,主要是引起对方的重视。”林方政随口解释了一句。
秘书这个职务,本来是可以直接在函文上标明的,比方说如果常凌陪同孙卫宗去调研,在与会人员名单上,通常会在常凌的名字后面的职务上,写上“秘书”二字。
但这次不是孙卫宗的调研,常凌主要是以自贸专班身份参与林方政主导的工作。直接把“秘书”写上,容易让人摸不着意图,瞎联想。
“好。”
李正离开后,林方政起身关上门,给常凌拨去了电话。
简单说了一下明天请他一起去教育厅对接的事情,对方也没有多问,当即答应下来。
林方政又压低声音说:“凌哥,明天开会的时候,可能需要你帮个忙,算是一桩私事……”
听完林方政的叙述,常凌心下万分不解,不过既然是私事相托,也就答应了下来。
下午,石怜晴突然来到办公室。
“林处,这是那个投诉工单的处理情况,我已经跟对方沟通好了,对方表示满意。”
林方政疑惑的接过材料,问:“怎么这件事是你在办?”
“那个企业咨询的是秦中的政策,小艳姐说她不懂,所以就交给我了。”
“她不懂,你懂吗?”
石怜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懂,我是请教了戚鸿光,他帮忙给了一些秦中经开区的政策,这才解决问题的。”
她以为林方政关心的是自己怎么解决问题的,其实林方政关心的是为什么这件事钟小艳不自己去办,明明是她惹出了篓子。
林方政顿时心中不悦,这个钟小艳,完全把自己的话当成耳旁风!她引出的问题,自己批评了她一通,要求她与投诉人联系,妥善解决。结果她倒好,转身就耍起了领导派头,把事情丢给了石怜晴,欺负小姑娘性格善良、好说话。
这让林方政对她更加厌恶起来,好歹一个基层的局领导,算是领导干部,竟然这样没有担当精神,连自己的事情都要推卸给其他同志,简直连一个公务员基本的责任意识都没有!
这样的人,心术不正、品行不端,绝对不能吸纳到省自贸办来!
想到这,林方政将材料扔回给石怜晴。
“我知道了,处理好了就行,你辛苦了。”
“没事,都是为了工作嘛。”石怜晴天真的笑了。
林方政说话锋一转:“下一期的自贸工作简报什么时候编发?”
“下周就能发出去。我们现在是半月一期。”
“之前的有呈报卫宗常务副省长和中鹏副省长阅览吧。”
“有的,每一期都给秘书二处、三处寄送了。只是省领导一直没有什么批示传达下来。”石怜晴回答。
“好,批不批示不管他。”林方政摆了摆手,“把这份投诉工单和处理情况加到这一期的简报里去,后面对各省直单位和三市片区提几点要求,算是一个案例教育!提醒大家企业群众利益无小事,提高各地各单位的服务意识!”.
第712章 教育对接
“啊?”石怜晴犯疑道,“这样不是自爆丑事吗?是不是不太好,也会对小艳姐产生不好的影响吧。”
林方政神色一正:“丑事就不能曝吗?我们自贸专班就要发挥带头作用,自我纠错改错,要是我们面对问题都捂盖子,那其他单位就会有样学样,只会让这类企业不满的事情越来越多!再说了,能对她造成什么影响?你不要提及具体人员名字就行了。”
“好吧。”这番解释打消了石怜晴的疑惑,她点头答应下来。
“周五前弄好,白雪看了没意见后给我复审,下周我要陪何厅去京城开会,你就下周再直接拿给徐厅长签发!”
“为什么不这周就找何厅签了呢。”石怜晴有些不解,毕竟她没有直接向徐三平汇报和签过字,有些犯怵属于正常。
林方政被她刨根问底弄得有些烦,本来就心情不好了,他瞬间板着脸:“不要问这么多!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好……好吧。”石怜晴被他突然加重的语气吓了一跳。
“另外,这期简报不要给钟小艳看,别到时又找我来吵吵!”
“好的,我知道了。”
“去吧。”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不让钟小艳加入,那就该提前给她埋雷了。这是她自找的,手段虽然不是那么光明,但目的是正确就行!
第二天,林方政一行前往省教育厅。
如林方政所料,除了基础教育处处长出差无法参加之外,高等教育处和体卫艺处的负责人都参加了。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范姜古,上次是在2月的动员大会上。范姜古名字听上去很老气,实际上也才四十岁出头,人的个子不高,却拥有着体制中人梦寐以求的发际线。看上去人就年轻了六七岁。
“范处长,好久不见。”双方见面,林方政第一时间迎着范姜古,与他紧密握手打招呼,并且拉着手聊了几句,而后才与其他人握手。
范姜古心里有些疑惑,怎么今天这个林方政不太一样,上次没这么热情啊。
常凌紧接着上来跟范姜古握手。
范姜古虽然与常凌谈不上有私交,但打交道的次数还是比林方政多的。
“常处长,听说马上要到自贸办高就了。”
“哈哈,还不一定啊。服从领导安排吧。”
范姜古接上话:“那是,这跟在领导身边就是进步快。再没几年恐怕就要成商务厅的厅领导咯。”
等着就是你这句话!
“哪里哪里,向范处长看齐!”常凌突然搭住他的肩膀,往旁边走了几步,作出要耳语的样子。
范姜古依着他的动作移开步子,附耳过去。
“我算什么领导身边人,那位林处长,才是真正的身边人啊。”
范姜古问:“他也是领导秘书?没听说过啊。”
“什么秘书。他就是卫宗省长的女婿!”
此话让范姜古的表情瞬间惊讶起来,忙回头望向已经落座的林方政,后者则冲他微笑了一下。
“真的假的啊?”
“我骗老哥干什么。”常凌直起身子,神色凛然,“咱哥俩关系好,我也就跟你说说。没别的目的哦,林处性格比较随和,喜欢帮忙交朋友。你懂的。”
范姜古心下了然,又与常凌握了握手:“明白,谢谢老弟。”
两人回到会议桌前落座。
会议开始,林方政也不辞让,直接作开场白。
“各位领导,上个月,省政府常务会议审议通过了我们的省《实施方案》,算是在自贸试验区建设之路上迈进了一大步,这里要感谢省教育的大力支持。那么根据自贸领导指示,也是《实施方案》中的要求,我们自贸专班要定期对各项任务跟进了解。这不是就着要开学的契机,正好过来了解一下涉及教育部门的任务推进情况。咱们教育的责任事项虽然不多,只有三项,但基本都属于重点内容,对全省自贸工作也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啊。不耽误大家宝贵时间,那咱们就一项项开始吧。首先还是麻烦各位领导简单介绍一下最新工作进展。”
高等教育处的处长率先发言:“我这边主要是两条,一个是80条第3款,里面有一句话:鼓励港澳高校、国外知名高校和省内高校在自贸试验区开展中外合作办学。一个是第84条第4款:加强与香港在教育领域的交流与合作,争取具备内地招收资质的香港院校增加在秦南招生名额。”
“这两天其实都是《中外合作办学条例》和教育部有关文件支持的,在政策上没有落实的障碍。目前这两项内容,广东方面走在前列,特别是大湾区设立后,与港澳方面达成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合作。目前香港中文大学等高校在秦南的招生名额也是逐年递增,态势良好。需要加强的是合作办学事项,从当前的情况来看,省内高校专业匹配不高、合作领域不多,我们正在研究,年内去粤港澳实地调研一番,着重学习广东自贸区的相关政策落实情况。争取出台一些有针对性、符合本土实际的鼓励优惠政策,方便境外名校进入秦南办学。”
李正插话道:“这一条其实在制定的时候,专家组考虑的是争取允许境外高校在秦南独立办学,后来被你们提意见删除了。”
对方回答:“是的,当时我们与教育部有关司局请示过,上面表示,目前教育部只允许海南自贸港实行境外高校独立办学。这里面存在一些意识形态、学生思想教育以及管理制度上的深层次矛盾没有探明,先由海南试点探索,其他地方不宜跟进,等待部里下一步工作安排。所以我们就建议删除了,后续如果部里放开了,我们会及时研究实施。”
林方政点了点头:“看来咱们教育厅工作还是抓得很紧的,刚刚这两条在时间上都是要求明年5月前落地。希望你们能加快进度,特别是合作办学上,尽快能落实一所高校。”
“问题不大。”对方表态同意。.
第713章 请客邀约
接下来就是范姜古的发言:“林处,常处,我们体卫艺处只有一项,也是接着84条第4款的内容:加强省内高校港澳籍、外籍留学生、境外高校学生与省内高校学生在体育、文化、艺术方面的交流。目前这方面成效比较显著的是体育方面,我们已经连续三届省内大学生运动会,均设置港澳籍、外籍留学生专属报名通道,参赛人数也屡创新高。我们也在积极申办下下届的世界大运会,争取通过这个窗口深化交流合作。”
常凌疑惑道:“这样的大型体育赛事,不应该是体育局的事吗?”
范姜古摇头:“综合性体育赛事,比方说全运会、亚运会,是他们的事。学生运动会则是我们教育牵头。”
“哦,那残运会呢?就是残联牵头?”
“对。体育局只负责业务和技术指导,毕竟赛事评判什么的,他们才是专业的嘛。”
林方政接上话:“那就是说,大学里面的体育场地、体育活动、体育老师、体育专业什么的,也都是你们处管理?”
“是的。只要是学校里的事,不管是体育,还是文化艺术,都是我们管。”
林方政会心一笑:“受教了,谢谢范处。”
“客气了。”
接下来是基础教育处介绍了“外籍人才一卡通,完善外籍人才子女入学配套政策”的改革情况。
大家又就外籍人才评定、子女学籍获得、学位优先分配等方面做了交流。
会议开完,林方政一行也就准备返回单位。
走到会议室门口,与其他几位处长作别后。范姜古忽然一反常态,热情地握着他的手:“林处年轻有为啊,刚刚常老弟介绍才知道,还不到三十岁。就你的——情况,前途可期!”
林方政与常凌对视了一眼,默契的笑了。
“范处太过奖了。”林方政笑道,“还得多向您学习啊。”
“谦虚了谦虚了。”范姜古也笑了,“用不了两年你就超过我咯。”
“哈哈,哪里哪里。”
“哎呀,就是现在时间还早,不然非得请两位兄弟吃个饭不可,哪怕尝一尝我们食堂也行啊。”
范姜古还真是个自来熟,几句话之间,从常凌的老弟,马上扩张给两位兄弟了。
人家既然亲近上门了,林方政也不端着:“范哥别客气,这来日方长。你老哥在教育厅,免不了要请你帮帮忙呢。”
“这话说的。”范姜古佯装不悦,“只要是我可以办的,兄弟尽管开口。”
“咱们范处长,那是出了名的热心人,只要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从来是毫不推辞。”常凌在旁边捧哏了一句。
林方政迅速爬竿:“真的啊,那以后有什么困难找范哥帮忙,范哥可不能故意推辞啊。”
“哪能啊!林老弟的事,那肯定是要上心的!”范姜古满口答应。
林方政豪爽道:“有范哥这句话,改天高低得请你喝两杯!”
“一言为定!”对方也爽快回应。
关系就这样建立起来了。
林方政也趁热打铁,回来后第二天,就给范姜古打去了电话。
“范哥,我方政呃,在忙吗?”
范姜古稍感意外:“林老弟啊,没忙没忙,有事你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林方政笑道,“就是问你明晚有没有空,想请你吃个饭啊。”
“是有什么好事吗?”对于林方政的意外邀约,范姜古没有拒绝,不过江湖老道的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也没什么大事,上次说好了嘛,要跟老哥喝杯酒。另外明天正好一个朋友过来,他是我曾经在岳山工作的老领导,现在是县委副书记。我看你们年纪差不多,应该聊得来,就干脆一起交个朋友,认识一下吧。”
范姜古何尝听不出话外之音,十之八九是为那个人做局,可能有事让自己帮忙了。
林方政要真没什么事求自己,他兴许还要犹豫几分,体制内饭局,完全没有意图,恰恰是最值得防备的。
如今林方政有事要自己帮忙,他反而放下心来了。知道对方身份后,他正愁没有机会联络,能用的上的地方,当然是高兴的。
“没问题,老弟的朋友,那是要认识一下。”
“那好,我这边订了位就发给你。”
挂断电话,林方政又给宾良骏打去电话,说明了这件事。宾良骏当然十分高兴,表示所有花费他来负责,林方政自然是婉拒了。
这一套人情往来,很值得玩味。
林方政没有直接说明具体请托事项,更没有让范姜古邀请楚初参加。因为这样一来范姜古必然有了顾虑,真实目的,要在酒兴正浓时提出才行。再一个就是,林方政只需要摆平范姜古就行,具体楚初那边由对方去安排。自己作为中间人不要亲自参与。
人情是互相欠的,是链条化,在未经对方允许前,极其忌讳跳过中间环节去和目标人物对接。
也就是楚初的人情,是范姜古欠的,将来他怎么还,不用操心。范姜古的人情是林方政欠的,将来要林方政还。林方政的人情则是宾良骏欠的,当然不可能让宾良骏买这个单。
一层看一层的面子,最终形成完整链条。
没有人能认识所有需要请托的人,但只要你用心去运作,总能通过一系列中间人,最终找到目标人物。
这个也被称为六度空间理论,就是说只要通过六个人,你可以认识世界上任何人。
当然,理论归理论,实际要做到还是非常困难的。链条越长,效用呈指数递减,断链的可能性和所付出的代价则指数倍增。所以在现实中,最多两个中间人就要对接上目标人物,否则基本上宣告失败。
第二天晚上,在一处私人饭馆,林方政和宾良骏早早在包厢等候。
等了二十分钟左右,范姜古风尘仆仆走了进来。
“抱歉抱歉,路上耽误了一下。”
林方政起身上前握手:“范哥哪里话,我们也刚到不久。宾书记,这位就是咱们教育厅体卫艺处的范处长。这位是岳山县委副书记宾良骏。”
“范处长,久仰久仰。”宾良骏热情的主动握上他的手。
双方寒暄过后,入座。.
第714章 推杯换盏
两名服务员适时的开始上菜,另外一名服务员则麻利的打开一瓶高档白酒,倒入三个分酒器,然后摆上桌。
等服务员退去后,林方政作为东道主主持起来:“范哥、宾哥,咱仨能聚在一起都是个缘分。我这个人酒量一般,所以酒桌上也不强迫人,开心尽兴就行。”
说完指着放在远处的那瓶白酒:“这样,今天我们仨兄弟,至少把这瓶弄完,好吧。”
“没问题!老弟安排的恰当,这工作日晚上,还是别喝太醉。”范姜古赞同道。
“对对,不然范哥喝完兴致一起,跑厅里加班去了,那可就罪过咯!嫂子肯定得找我算账!”林方政说。
“哦,什么意思?”宾良骏接话道。
“你想啊,喝完酒就整夜不见人,说是去单位加班了,鬼信呐,谁知道是跑到哪里加班去咯。”
林方政的话惹得几人都笑了起来。
“哈哈,没想到老弟你还挺幽默的。”范姜古也笑得开心,气氛一下子融洽起来了。
“来来来,第一杯走起!”
三人提起杯子互相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然后吃了几口菜。
林方政又说话了:“范哥,宾哥,咱仨呢,我年纪最小,级别也最低,按理说我不该提第一杯的,只是因为我请的两位大哥,大哥也看得起我,才让我当的这主持人。这样,第二杯我是不能提了,范哥你来。”
“不不不。”酒桌规矩一般就是主持人连提三杯,一般没有请别人提的道理,只能说林方政对他还是比较尊重的。
“范哥,你就摸别推辞了。林老弟我是知道的,那从来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要不肯的话,他还不高兴了。”
宾良骏在旁边凑话,一口一个范哥叫得亲近,要知道,范姜古的年级与他相当,大不出两岁。
话说到这份上,范姜古也不好再端正。
举起酒杯,那咱们就一起碰一个,还是刚刚林老弟说的按句话,今天能聚在一起是缘分。来,干了。”
三人又是一杯下肚。
按照林方政提议,第三杯自然是由宾良骏来提。
他举起杯:“刚刚范哥说的很对,能聚在一起就是缘分。我今天能通过林老弟认识到范哥,真是一种荣幸。这样,这一轮我两倍,两位兄弟一杯。以表达我的激动心情!”
说完就独自喝下一杯,然后又倒满,与两人碰了一下,一起饮尽。
一个捧一个,倒还真是目的明确。
林方政感慨道:“范哥,怎么样?我说宾哥也是值得一交的性情中人吧,和你一样,对待朋友从来不含糊!”
“哈哈,看得出来。”范姜古连连点头。
林方政接着说:“所以宾哥到省城,我第一时间就想到老哥你了,这么性格相投,那必须交个朋友啊。而且宾哥是我在岳山的老领导,对我是很深的栽培之恩的。”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宾良骏对我林方政很重要,你要是帮他,就是帮我。
“哪里哪里。”宾良骏摆了摆手,“范哥,这次有点仓促,下次你到岳山来指导工作,我给你安排得妥妥的!”
说着又拍了拍胸脯。
“太客气了,下次到岳山,一定联系,哈哈。”
几人开始聊天车大山,行酒也进入自由环节,那是你一杯来、我一杯去,你叫大哥,我称老弟,在酒精的催化下,祖籍何地、毕业学校、服役部队、工作履历,什么都能聊,还都能硬扯上一丝关系。
在这样的氛围下,几人脸色微红,酒气四溢。原本陌生的关系,也逐渐发展了深交多年的好友。
一盅酒搞完,宾良骏也不叫服务员,径直拿起酒瓶分了起来,很快这瓶酒就见底了。
看着火热的氛围,林方政知道,是时候了抛出主题了。
“范哥,你在教育厅这么多年,省内这些个高校你都熟门熟路了啊。”
范姜古红着脸得意道:“那不是跟老弟吹,我在高等教育处干了三年的处长,你随便说个领导名字,我能把他的情况一分不落的跟你说出来。”
“哈哈,那我要跟你打听个人咯。不过这个人不是什么领导,是一个教授。但你肯定认识,就是你们体卫艺处线上的。”
“教授?那就不做保证咯,你说说看。”
“好像叫什么来着?”林方政看向宾良骏。
后者会意,补充道:“叫楚初,是秦南师范大学体育学院的教授,还是什么省跆拳道运动协会的会长。”
“哈哈。”范姜古忽然大笑起来,“老楚啊,那再熟悉不过,是我哥们!他可了不得啊,年轻时那跆拳道水平可是在全国锦标赛中拿了冠军的。就是现在,一般几个人也近不了他的身。我儿子就是他的粉丝,一放假就跑到他的跆拳道馆里去跟学。”
“真的啊。”林方政惊喜道,“那太巧了。宾哥正为这件事发愁呢,还想着要不要去学校找找领导。”
“咋啦,什么事还要去找学校领导?”范姜古问。
“我怕讲不清楚,宾哥你跟范哥报告一下吧,有范哥这关系,这都不叫事了。”
“范哥,我也真的是一点招都没了……”宾良骏前前后后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以为范姜古会比较为难,至少沉吟一阵子。
他听了之后笑道:“我就猜到是这么个事,小事情,我这就给老楚打电话。”
林、宾二人对事一眼:事情这么顺利。
那边范姜古已经传来对方电话的手机彩铃“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范姜古指着手机:“你看,这家伙私底下骚气得很……”
二人跟着笑了起来。
电话很快接通:“老楚,在哪潇洒呢?”
说完打开了外放。这个微小的动作却坚定不少两人的信心,能当面帮忙打电话还开扩音的,基本上没有吹牛,这事能成。
“潇洒个屁啊,在馆里看着这帮小崽子呢。”一个雄浑的中年男音传出来。
“我家那个兔崽子怎么样?”
“还不错,进步挺快,等下半年就可以提前让他跟着成年组一起练了。”
“可别惯着他,不听话就打,就当你自己儿子。”
“去你的,打坏了我可没儿子赔给你。别整这些没用的,学费没看你交一分钱。”
“哈哈哈,我家的茶叶你也没少喝啊。”.
第715章 人情事情
两人打趣了几句,向林、宾展示了关系的亲密。范姜古开始进入正题了。
“兄弟,有个事要请你帮个忙。……放心,这是我一哥们,那个岳山县的副书记,人很不错,信得过!”
听完请托的事情,楚初没做扭捏,说:“你的人我肯定信得过。这样吧,让他抽时间带孩子到馆里来一趟吧,咱们按照正常招收学员流程,先看看底子怎么样。”
难怪范姜古这么有底气,这事肯定不是第一次了,两人早就有了一套成熟的操作办法。去跆拳道馆报名集训,就是一种掩护。这家馆子的法人代表肯定也不是楚初,十之八九是媳妇、父母之类的亲戚,他则作为不聘用的常驻教练。有他的驻场,慕名而来的运动员、学生家长自然摩肩擦踵。
说完这件事,范姜古突然把手机调成听筒模式,冲二人施以歉意,起身走出了包厢。接下来他们之间的私事就不变透露给这第一次交往的“兄弟”了。
林方政喝了一口茶:“事情应该妥了,等下留一个楚教授的联系方式,抓紧把孩子送过去吧。”
宾良骏端起茶杯与他碰了一下:“这次多亏你了。”
“咱们之间说这些做什么,当初在雪林乡,要不是你力挺我,恐怕我早就在山塘村倒下了。”
“当时主要还是定平书记的撑腰。从你入职第一天开始,他就相中你了,让我多留心观察你,不让你走歪路。”
林方政没想到自己第一天就被王定平记住了,不禁感慨道:“是啊,你和王市长都是我的领路人!对了,王市长现在怎么样,有阵子没问候他了。”
“还叫啥市长,现在又得改口叫王书记了。”宾良骏笑道。
“嗯?又升了?去哪里了?”林方政惊讶道。
“还是在定庭,马上就是市委专职副书记了。”
“真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刚开会完吧,马上下文,到时你就看到了。”
林方政不禁汗颜惭愧,自己居然消息闭塞到这种程度。
其实也不能怪他闭塞,他调到省里后,不过是商务厅的一个大头兵而已,与王定平没有工作和生活交集,自然也就不会时时去关心了。而宾良骏还是王定平手下的得力干将,自然是走得更近。
林方政感慨道:“王书记不愧是王书记,两年多时间,连续进步三次。”
“这说明组织上还是慧眼识人的。”
林方政突然问:“你和王书记都是我的老领导,组织上对你有没有什么考虑啊。”
“哈哈。在我这里,王书记就是我的组织!”宾良骏笑了笑,“老弟是自己人,有些话我也不跟你藏着。现在定庭市委书记是今年从省里下来的,对情况都还不太熟悉,很多方面都很听王书记的意见。前段时间,王书记找我谈了话,想让我换个地方,挑一挑担子。”
“县长?书记?”
“这不知道,得看市委书记的意思。”
林方政急切问道:“哪个县?”
“可能是你老家哦,具体看领导怎么安排吧。我反正是指哪打哪!”
林方政高兴道:“哈哈,那敢情好啊,成了我家乡父母官了!”
二人还想说什么,范姜古打完电话进来了。
“搞定了。”范姜古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宾良骏连忙端起酒杯:“范哥,真是太感谢你了。我敬你一杯。”
“小事小事。”范姜古和他喝完这一杯。
几人又推杯换盏了一会,酒空菜凉,方才散席。
宾良骏说:“范哥,今天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等下咱们哥几个再找个地方吃吃夜宵、放松放松,我来安排!”
所谓“吃夜宵”,一般就是转场子的代名词。林方政当然知道这里面的意思,这几年跟着何天纵,也偶尔陪司里来的领导、下面的市领导转转场子。也接受过地市商务局领导安排的第二场。
这些年管得严了,所谓第二场,基本开不了荤。顶多就是寻一处隐秘之所,叫几个公主陪着引吭高歌一会。手不干净的领导,在搂着女孩子跳舞的时候,也会毛手毛脚一下,不会太过分。然后就是找个地方搞搞足浴按摩,玩到半夜一两点,也就散场了。至于真想开荤,那就是后半夜“第三场”的事情了,很遗憾,林方政这些年尚未有所体验。
再大的领导,也是人。只要是人,就免不了俗,就有休闲娱乐的需求。高压环境下减少了很多,但主要也是看你够不够格、是不是他的人,能让他在你面前露出与身份完全格格不入的一面来而已。
只是林方政一向是非常讨厌那种乌烟瘴气的场合,在他看来,无非是一群中老年男人在众人吹捧中肆意发泄着那不堪的欲望而已。而且他们是花的自己的钱吗?当然不是。
虽然现在公款吃喝不好弄了,还有管理对象买单嘛,对于很多老板来说,也是乐在其中、求之不得。
相比之下,林方政更喜欢待在家里陪老婆看看电影,陪孩子嬉戏玩耍。
只是,官场不是一个人,它是一个场。除非彻底断绝上升欲望,否则,你不陪领导去纵情声色,领导也就很难让你混得出色了。
“不了不了。”范姜古摆手拒绝,“明天早上要开厅务会,不能搞太晚。改天吧。”
林方政松了口气,笑道:“那真是太不巧,下次范哥一定要赏脸。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风采!”
账已经让林方政借着上厕所的机会结了,此时几人来到停车场。提前安排的代驾已经在等候了。
“范哥,你们等我一下。”宾良骏招呼一声,就往自己的车小跑过去。
趁着这个时候,范姜古一把搭住林方政的肩膀,往旁边走了几步,满嘴酒气道:“林老弟,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笑话兄弟我。”
“这是哪里话,我哪敢笑话你,范哥你尽管说。”
“说来惭愧,兄弟我年轻时算是厅里进步比较快的了,35岁就当了处长。结果在正处级上面,兜兜转转了七年,换了三个处室,就是很难再进一步。”
林方政安慰道:“范哥你这么能干,资历又老,还算年轻,肯定会再进步的。”
范姜古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时间不等人啊,一晃就过去了。再不抓住机会,恐怕也就是个二巡退休了。”
林方政没有接话,他知道对方还有后文。
“所以,老弟看能不能有机会的时候,帮忙在老爷子面前提上一嘴,哪怕去学校也行。”.
第716章 顺势请托
果然还是来了,这酒局交易,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林方政知道他是冲着岳父孙卫宗,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急切,今天就提了出来。
没办法,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刚刚人家帮了一个忙,这时候提出要自己帮忙也是正当的。甭管能不能做到,得先答应下来,毕竟宾良骏那边还没到手呢。
林方政忽然觉得自己很像电视里的那种上面来的神秘公子哥,年纪轻轻就成为各路高官争先拉拢的座上宾。说实话,这种感觉,让人有一种飘飘然。
不过林方政转眼把这种想法抛之脑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范哥这说的哪里话,弟弟能给你办的,那绝对没话说。只不过……老爷子的个性你也听过一些,那是向来规矩严明的,就连我的提拔,他都没出手帮过。”
“这……”范姜古以为林方政在找托词不肯帮。
林方政补充道:“当然,也可能因为我跟他是自家人,有避嫌的要求。你的话则不怕别人讲闲话,毕竟是推荐人才嘛。范哥放心,我找机会跟老爷子提一提,但是……不保证成功啊。”
“有这句话就够了!谢谢兄弟,谢谢谢谢!”范姜古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对于他来说,林方政答应帮忙,那就有了希望!
每个人都有这种心情,当面对一件自己完全无能为力的事情时,突然有个人说可以帮你试试,仿佛溺水者一下抓住了救命稻草,那种绝处逢生的希望,难以言状。
当然,答应你的不一定是希望,还有很大可能是诈骗,稍一上当,便将你推向万丈深渊!
这个时候,林方政看着一对父母带着孩子从远处走过,心思忽然动了一动。
“范哥,正好,我这边还有个业务跟你了解一下。”
“这么客气,你尽管问。”
“是这样的,我一个朋友的孩子,要从一个小学转到花木塘双语实验小学,该怎么操作?”
“无房无户?”范姜古问。
“是的。”
“那有点麻烦,这一块是区教育局负责,如果跨地区的话,还要市教育局批准。现在市里的政策很明确,小学都是就近入学,优先有房有户、其次有户无房、再是有房无户,最后是无房无户。”
这些林方政当然知道,所谓四个排序,对于优质名校来说,光第一个有房有户就不够分,还要挤破头去打招呼。后面的人群根本想都不用想。
为什么还有无房无户这一分类,可以多说一句。其实就是解决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入学问题,他们自然是市里无房无户的,工作也不是长期稳定的。但子女跟在身边,义务教育阶段,政府不可能不解决。只是,他们租的房子离花木塘再近,也不可能进这个校门。最终是被区教育局调配到几公里外一个普通学校就读。
从内心来讲,林方政对这种教育资源分配方式是有些不满的,同样是为城市建设作出了贡献的人。为什么这些农民工的孩子不能上名小学,反而让那些只是在这里买个房子,人却在北上广赚钱的人占据优质资源。
但现实是无奈的,社会治理必须要有一定的秩序规则,贡献品德之类的无法量化,只能通过房子、户口等经济基础去划分了。
林方政说:“嗯,这些我知道。她也在这边工作,如果要划分的话,确实只能划入第四类。”
“嗯……”范姜古沉吟了一下,“老弟,这个朋友怎么样?”
范姜古是想问清楚,林方政究竟是帮忙问问,还是想请托帮忙,才能托出底牌。
“关系不错,她也不容易,自己也在找门路,我想着能帮就还是帮一下。”
范姜古听到这话心里有底了。
“要是别人,这事我也就给点建议就过去了。这事办起来容易出篓子,因为你知道的,越是名校,社会上关注越多。到时让那些没有把孩子送进去的家长知道,肯定得闹翻了天。但老哥我是谁啊。我这么跟你说,现在市教育局基础教育处的处长,是我老乡,当初还是我请厅领导帮忙跟市领导摆了个局,才争赢的。这个位置可是竞争惨烈的很,用下面的话来说,拿个其他单位副局长跟他换,他都不愿意。所以那兄弟现在对我是感谢得很。今天晚了,我明天给他打个电话说说这件事。”
官场就是这样,越是含权量重的职务,越是厮杀激烈。在某些官本位思想严重的地区,为了一个处长职务,有的人能把关系找到中组部去。简直是匪夷所思!
林方政听得是心花怒放,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以为没办法直接找到主管领导,才想着让何天纵找市领导打招呼。
现在范姜古有这层关系,那就能直接让指挥基础教育处的处长。所谓县官不如现管,这效果可比绕弯子强多了。
不过既然已经委托了何天纵,林方政也不好多头求人,这是官场大忌。
“我再问问她吧,看她那边怎么样了,然后再跟范哥你汇报。”林方政暂时拒绝了一下,“不过,这马上要开学了,时间上会不会做不赢?”
范姜古却神秘的摇了摇头:“这你就想错了,开学前盯着的人多,越是开学以后越好搞。你只需要开学前告诉我,我让他们先在学校名册上留个位置放哪,开学后再插班进去就行了。这个时候即便是没有成功的家长,孩子也已经入了其他学校,反而没人注意一些。”
“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今天真是受教了。”
这个时候,宾良骏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两个黑色的针织袋。虽然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但几人都心知肚明,无非就是名贵烟酒茶罢了。
“范哥,第一次见面比较仓促,没有什么准备,给你带了点岳山的土特产。”宾良骏站在范姜古的车尾道。
两人走了过去。
范姜古嘴上连连客气:“老弟这是做什么,咱们哥俩还讲这些做什么。”
“应该的,正因为是好兄弟,才要互相分享好东西嘛。”
范姜古低头瞥了一眼,凭直觉判断这份“土特产”至少价值上万:“这也太……”
“刚刚还称兄道弟。”宾良骏佯装不悦道,“这就是老弟的一点心意,也不是什么贵重玩意,范哥要是还让我带回去的话,那真的太伤心。”
扣上高帽,道德绑架,任何情况都好用。.
第717章 价值割裂
“好吧,老弟这么热情,我再拒绝就却之不恭了。”范姜古打开后备箱,让宾良骏把东西放了进去。
又说:“老弟的那件事,已经没问题,你直接给楚初打电话,找时间把孩子带过去试试行。”
又客套了几句,范姜古乘车离开。
林方政刚想跟宾良骏说道别,后者却转身要回自己的车。
“你等一下。”
林方政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把拉住他:“咱们之间就别搞那些了。”
宾良骏说:“要的要的,好歹帮我这么一个大忙。”
“这算的什么,跟当初你帮我的事情来说,不值一提。”
“两码事。”
林方政不高兴道:“宾哥。真别弄这些,你要弄这些,下次我可就放着不管了。”
他是真的不高兴,自己并非期待宾良骏能报答自己而帮忙的,是出于对宾良骏的感激之情而伸出援手。如果宾良骏真把这件事当成一般的感情交易,那就太掉价了,感情也变了质。
看出了林方政的坚决,宾良骏也不再勉强:“好吧,有时间来岳山,好好给你安排一顿。”
提到岳山,林方政问道:“经开区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宾良骏知道他是关心肖一宁,叹了口气,“我现在已经不兼任党工委书记了,很多事情也照顾不到了。反正最近一宁的处境比较艰难,已经和高伟成拍了几次桌子了。高伟成还发话要把他赶出去呢,他现在是丁诚义的铁杆,那是真能做到的!”
林方政皱了皱眉:“这样可不行啊,肖一宁要是走了,经开区历史延续就真的彻底断层了。”
“是啊,所以我找他谈过话了,让他学会忍退,为自己也为经开区。他听我的私下里请高伟成吃饭道了歉,暂时应该没事了。后面我也会保持关注的,只要我在岳山一天,就不会让这颗火种熄灭。也不辜负你当初对我的信任委托啊。”
林方政心中感动不已:“麻烦你了,宾哥。”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林方政虽然离开了岳山,却还是希望它能更加好。但有些事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哪有永远的好啊。只能从心底默默祝福了。
回家的车上,林方政给王定平打了个电话,提前祝贺他再进一步。又聊了几句闲话,挂断电话时,代驾已经将车停好在楼下。
下车后,林方政并没有急着上楼。他一个人在小区花园随便走了起来,心事重重。
走了好一会儿,直到孙勤勤打来电话。
“还没回来吗?”
“在楼下走走,醒醒酒。”
“那我下来陪你吧。”
“好。”
两人并肩走在小道上,今晚的月光分外的亮,将那银丝般的幽光倾泻在她身上,就像是动漫里走出的精灵女神,林方政一时看得入了迷。
“怎么了?”
“老婆,你真美。”
孙勤勤娇羞的说:“又说胡话了。”
“真不骗你,内心的话。”
“都生过孩子了,跟咱俩刚认识的时候差远了吧。”
“没有,各有各的特色。当初是少女初长成的青涩甜美,现在是知性淡雅的轻熟韵味。”
“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油腻,该不会是把钟小艳的特点套我身上了吧。”
“我哪敢,她比不上你万分之一!”
孙勤勤得意道:“这还差不多。不过老公,你可是比刚认识时沧桑了很多啊,我很少见你真诚的笑过了。”
又拍了拍他的肚子:“也微微有小肚腩了,忙完这阵子就运动起来吧,咱们一起跑跑步减减肥。”
“好。”林方政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笑?是啊,林方政确实很少发自内心的笑了。工作中很多时候都是职业性的假笑,以至于都忘了自己确实很久没开心过了。
曾经的自己,会因为得到领导一句表扬而开心一天,会因为拿到奖金而开心一周,会因为老百姓的一个大拇指而开心好一阵子。可自从走上领导岗位,脸上的笑容是越来越假了,更多的是礼貌的微笑、无奈的苦笑、惶恐的讪笑、愤怒的痴笑……
是不是当官的人,都要不自觉给自己套上一层又一层的面具,直到彻底迷失自我……自己还是当初那个赤子无畏的林方政吗?
看出了他的重重心事,孙勤勤关心道:“今天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事情解决了。”
“那你怎么一副失落的样子。”
林方政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勤勤。”
被突然郑重叫到名字,孙勤勤愣了一下。
“你觉得我今天做得对吗?”
“怎么这么说?”
“为了宾良骏的孩子能顺利升学,帮忙找关系走后门,优质教育资源是有限的,这样可能无形之中剥夺了另外一个孩子的机会,或许那个孩子为了这个机会已经拼尽了全力,但因为我的干预,命运要被改写了……”
“老公……”
林方政接着说:“高中的时候,一次文艺晚会的诗朗诵主诵人选拔,我的表现是比另外一个同学更好的,但因为他是副校长的亲戚,最终选了他,没选择我。虽然这并没有造成我命运的变轨,但却深深刺痛了我,让我记忆到现在。从那以后,我就非常痛恨这些人情世故,也厌恶这些利益交换。可这些年走上领导岗位后,我发现自己无形之中在发生着变化。很多时候,为了达成目的会去擅弄权力,去不择手段。而且我今天产生了让自己恐惧的感觉,事情办成后,我居然有一种成就感……这个问题,其实困扰了我很久,屠龙者最终都会变成恶龙吗?我会堕落成曾经最讨厌的一类人吗?”
孙勤勤默默听完他的心声,明白了丈夫的忧愁之处。她忽然很心疼,林方政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从来没有忘记那一片黄土地上老百姓最深切的期待,那就是公平公正。可今天他确实是违背了那份沉甸甸的期待,这让他的价值观产生冲突割裂。
可他能怎么办呢?这就是现实。只要有人,就有人情世故。随着职务的升迁,未来这样的“谋私”事情和空间只会越来越多。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圣人,也不会有圣人。能意识到这一点,他已经不同于很多官员了。.
第718章 媳妇开导
孙勤勤没有像常人一般,说什么“别多想了,大家都是这样的,没办法”之类的大话。
她非常能理解丈夫的心情,当初为什么看上他这么个毫无背景的穷小子?难道仅仅因为他长得帅、能力强?这样的话,凭孙勤勤的姿色和家庭,在秦南省一抓一大把。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林方政身上与其他年轻公务员不一样的品质。那是一种奋身为公、无私无畏的质朴,与自己的父亲有几分神似。
她虽然不喜欢父亲的强势,可父亲的基因和这么多年的言传身教,却深刻塑造了她。以至于她在择偶选择上,都会不自觉带入父亲的品质和要求。后面父亲对林方政的欣赏和认可,甚至说出“这小子与当初的我性格很像”,证明了孙勤勤的选择。
所以,今晚林方政能说出这番话,她感到既心疼又欣慰。林方政还是当初的林方政,并没有在岳父光环加持和职位提升中迷失,没有背叛自己的信仰和初心。
他挽起林方政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方政。我问你三个问题吧。第一个问题,你在雪林乡的时候,为什么一定要山塘村自己成立企业,排除之诚和其他公司染指?第二个问题,你为了工业园区能升格经开区,为什么要跑到省里找关系?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为了白雪的提拔去跟何天纵吵架?”
三个问题,对应着林方政的三个阶段。
林方政根本没有多想,这三个事情都是亲历,当时的目的他非常清楚。
“第一个,为了保证旅游开发的收益能更多进入村民的口袋。第二个,为了岳山的经济发展。第三个,为了选出了更担当负责的干部。”
孙勤勤说:“可是,你这三件事却无形中损害了其他人的利益。第一件事,你损害市场的公平竞争,第二件事,你剥夺了其他园区的升格机会,第三件事,你影响了厅里其他干部的提拔可能。”
林方政被她说的沉默了,这是客观事实。
孙勤勤问:“那现在我问你,再回头看,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林方政摇了摇头:“我没有做错。”
“你看,你心里的答案已经出来了。”
林方政知道她的意思了,叹了口气:“可是,这没有可比性。你刚刚说的都是为了公事,而今天我是纯粹因为私事。”
“那假设,你父母突发疾病要住院治疗,但医院没有床位,你会去找关系插队吗?”
“那当然会!”林方政几乎是不假思索回答,“哪有看着自己的父母生病而不去努力的?”
“那这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呢?”
“这……”林方政无言以对。
孙勤勤换了柔和的语气抚慰道:“我要说的关键,不在于为公还是为私。而是想说,很多事情从来就没绝对的对与错。你能为公去动用权力,也会为私去动用权力。尤其是在公私混合的时候,假如你求上面批一个项目,上面要求你提拔他的一个亲戚,你当然可以为了自己的原则去放弃项目,可这样也耽误了当地的发展。在我看来,你不需要在自己该不该这么做上面去纠结。宾良骏不去走后门,难道那位可能被影响的学生就能顺利考上了吗?不会的。因为还会有别人去挤占他的机会。在优质资源面前,从来都是饱和式竞争。与其去纠结自己该不该这么干,不如思考背后的制度漏洞,争取有朝一日能亲手解决这些不公平现象。”
“往大了说,国家的每项改革,每项优惠政策,在带动经济发展、促进就业的同时,也会肥了一少部分人腰包,造成贫富差距。但如果你是政策制定者,就要因此而放弃改革吗?我想不会的,更要做的是如何通过分配方式的优化,去提高低收入者的收入水平,从而缩小差距,实现整体上的共通进步。你说是吗?”
孙勤勤的话有点绕,但林方政还是听明白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洁身自好并非完全不沾阳间春水,而是守住最根本的清廉底线,不将利益揣进自己的口袋。
一点人情世故都不讲,从来就是违反人性的。在这个社会上,绝对的铁面无私,基本等同于完全没有立场和原则。
说得现实一点,官场是不允许有“圣人”存在的。你要真的想做圣人,那就没有可能进步。
正所谓“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只有获得更高的职位,才能有能力去为国家、为人民去做更多实事。将胸中的万般锦绣,化为无限事实。
而升迁,与人情世故是紧密相连的。
被孙勤勤这一番开解,林方政总算驱散心中的那一团积郁乌云,也放下了那一股不适,现实与理想的撕裂感也在这春风轻抚下淡淡消失了。
“我懂了。谢谢老婆。”林方政一把将她抱住。
一对佳人就在这皎白月光下默默相拥着。
直到一声轻咳打破了这份美好,原来是有人散步经过这里。
两人顿觉有些尴尬起来。孙勤勤俏皮一笑:“时间不早了,回家吧,还有正事要干呢。明天王姨可就回来了。”
“对哦,那得抓紧时间。”林方政一把抓起她的小手就往家里冲。
林方政在自贸工作简报上签上了“拟同意,请领导阅示。”,然后嘱咐石怜晴务必等下周一自己去京城后,一早赶在徐厅长出发去省委党校前请他签批。
嘱咐完后,又跟常凌和孙勤勤通了个气,这期简报,请他们稍稍在“案例通报”那一页折个角。
这么干的用意,无非是尽量引起省领导的注意。省领导每天要审阅的东西太多,很多时候对于这类工作简报,都是粗略翻两下,不会浪费太多时间。折个角突显异样,兴许能让他们多留两眼。
周一,何天纵一行搭乘飞机前往京城开会。
就在林方政到达机场不久,钟小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表示要请几天假,家里有点事。既然是家里有事,林方政也不作多想,家里有急事,批准就是了。反正她在自贸专班里也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与此同时,熊荣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看了正在候机的何、林二人,起身走远去接了。
似乎,这次风平浪静京城之行,隐藏着什么险滩暗流。.
第719章 意外偶遇
抵达京城时已经是下午,会议明天召开,一行人直接到酒店休息。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并没有安排在秦南宾馆,而是就近安排了一家高星连锁酒店。
吃过晚饭,林方政闲着无聊,决定到酒店周边走走看看,感受下京城的市井气息。
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广场附近,由于没有预约,林方政只能沿着长安大街外围远眺。
传说在这条大道上,会不时有警察上前盘问,检查身份证。可林方政一晚上走下来,路过的警察都只是扫了他一眼,并未理睬。
他们都是目光如炬的专业守卫力量,哪些人值得怀疑,一眼就能看出。像林方政这种穿着机关朴素着装,一身干部气质的人,当然不会成为目标人物。
走得稍累了,林方政驻足远眺那霓虹闪亮的古城楼,刚想拿出烟来点上。
忽然一个男人声音从身旁传来:“林方政?”
在这里还有人能认出自己来?
林方政转过头去,却看到了最不想见到了两个人。刘建义和齐菲菲。
“你们?”林方政有些愕然。
“我们休了婚假,菲菲说我还没到京城玩过,正好我后天在这里开会,就干脆提前几天旅游一下。”
菲菲……
林方政神色不易察觉的黯然了一下,他当然不是遗憾或者后悔,齐菲菲能步入正轨拥有自己的婚姻,是件好事。只是,为什么会是刘建义呢,这个曾经亲口说出“我反正把她玩了,不亏”的渣男,何苦这样作践自己呢。
但木已成舟,齐菲菲的感情也与自己无关。
“那祝你们新婚快乐。”林方政浅浅笑道。
“哼。”齐菲菲将头扭向一边,很显然,她根本不想再看到这个曾经让她伤心欲绝的男人。
刘建义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的样子,接话道:“谢谢。今天真巧,还能在这里碰到你。”
林方政说:“是挺巧的,我也是过来开会。”
“现在是该叫你林处了吧。”刘建义莫名的来了一句,语气貌似风轻云淡,仔细听还是有一些不甘心在的。
“还是副处。”林方政淡淡地回应。
“那也很厉害了,可以说我们班,不对,应该至少是我们学校那一届里面,你算是走在最前列了。我现在还是个三级主任科员……”
没办法,在基层,级别上总是要吃亏的。省厅科级不限职数,几年时间就能到一主,但在县里,四十多岁的四主大有人在。
林方政刚想摆手说一些谦虚的话,然后把话题岔开了去,不想跟他聊这个话题。
谁知齐菲菲突然开口了。
“三主怎么了?你现在是省纪委的干部,其他人想去都没门的地方。过些年干个室主任,就副厅了,指不定谁走得远呢!”
这话让林方政愣了一下,旋即又不明显的摇了摇头。省纪委架构特殊,内部部室高半级,室主任都是副厅,这不假。但不意味刘建义就能弯道超车了。就他现在,提副处少说还要三四年,更别说省纪委摊子大,竞争也是非常严峻的。四十多岁才堪堪四级调研员的人也不是没有。
不过这是从常理推断,仕途漫漫,上了处级的台阶后,万事皆有可能发生。40岁还是副处级,退休前已经副部的,也并非没有先例。
所以齐菲菲的这句看似“强词夺理”之语,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只是在官场“一步慢步步慢”的定律之下,可能性很小罢了。
林方政没有反驳她的置气之语,只是淡淡笑了笑,不作回应。
双方谁也没提婚礼邀请之事,反正都是心知肚明的隔阂呃。林方政结婚时未曾邀请他们,他们不邀请也在情理之中。
被齐菲菲这么一怼,气氛略微尴尬起来。
刘建义不急不慢道:“见笑了,以后还要多向林兄请教进步方法啊。”
“一个靠女人进步的,有什么要学的!”齐菲菲又是一句讽刺,这女人真的被林方政伤透心了。
也正常,她对林方政是真心的,为了他,都愿意去操作违规的事情,或许二人结合之后,还能愿意为林方政彻底退居幕后,放弃政治前途。
只是,真心没有换回真心,反而为此还影响了自己的前途。叫人怎能不恨。而恨意之中,由爱生恨,是最决绝和刻骨的。
不过这句讽刺确实没打在点上,如果说林方政依靠女人进步,那刘建义又算什么呢?
想到这,林方政看向刘建义的笑容不禁更深了。
刘建义何尝不觉得尴尬,齐菲菲冲动的话把自己的给骂了,也贬低了自己。
他眉间微蹙,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随后又恢复正常:“方政,吃饭没?要不一起吃个夜宵?”
齐菲菲听到这话又要发作,被刘建义用力攥了攥手,才强忍下去。
林方政看在眼里,心中叹息了一声。刘建义本来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却对齐菲菲畏之如猫,处处忍让,也真是难为了。可又能怎么样呢?既然要攀高枝,就只能放下尊严、忍辱负重。
想到这里,又不禁暗自庆幸。当初幸好没有答应齐菲菲,自己在大学期间的判断是正确的,齐菲菲这种居高自傲、强势控制的女人,真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羞辱。
也暗暗感叹,何种天命加持,才让自己遇上孙勤勤这样的绝世佳偶啊。最关键是岳父母也是极为通情达理之人,直到现在也没有让自己深度参与他们孙家的家族情况,而是给自己留足时间空间去成长,最大程度避免了阶级悬殊给自己带来的压迫感和卑微感。
林方政摇了摇头:“不了,我就出来走走,明早还要开会。下次吧。”
“那好吧。”刘建义说,“等下次回秦南,再叫上胖子,咱们几个室友好好聚一聚。”
“好。那你们玩着,我就先回去了。再见。”林方政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
“你对他这么客气干什么!”林方政走远后,齐菲菲气愤道。
“毕竟室友一场嘛。”刘建义敷衍了一句。
“什么狗屁室友,他可没忘记你当初在县纪委整他的事情。”
见刘建义没有说话,齐菲菲更是生气了:“你不会怕了他吧!可别忘了结婚前答应我的,有机会要给我扳倒他报仇!”.
第720章 司里会议
“哎,放心吧,没忘没忘。”面对齐菲菲的咄咄逼人,刘建义也只能连连应和。
言不由衷,说的就是人有时候在说话的时候,总是和心理的想法不一样。
刘建义此时便是如此,他心里的想法与齐菲菲的仇恨并非完全一致。
对于林方政,他确实想过有朝一日能超越他,甚至扳倒他。这才有重新抱住齐菲菲的大腿,谋求仕途进步的行动。
但他是个男人,比女人要理性得多。当初林方政不是副省女婿,没有根基背景,是打倒的好时机。可现在林方政已经是副省女婿,前途一片光明。这样的背景,不是齐菲菲家里能够抗衡的。
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他本身与林方政没有不共戴天之仇,发生过的龃龉也过去几年了,自己也到了省级单位这一起跑线,是该重新修好了。
齐菲菲父亲的能量有限,而且要不了几年就要退休,拼掉老命最多帮自己尽快到达副处级,剩下的路该怎么走,还是要靠自己去运作。
而林方政,依据刘建义的判断,不出意外这几年便会主政一方,即便孙卫宗离开秦南,凭借自身的影响力和经营多年的势力影响,也能把林方政扶上厅级台阶。作为曾经的同窗室友,这样的政治资源,不去巴结联络,反而还不自量力去对抗,那不是妥妥的傻子吗?
所以他不想上齐菲菲这仇恨的贼船,至少现在还不到时机,结婚不过是他谋求上位的第一级台阶罢了。
这便是为什么他得知齐菲菲与林方政彻底交恶后,便第一时间回心转意倒追齐菲菲的原因所在。他难道不知道齐菲菲这些年的风流韵事吗?为了利益甘愿接盘罢了。
而为情所伤、前途也受到排挤打压的齐菲菲,正好需要一个感情慰藉和一个复仇工具,与林方政关系不和的刘建义便是合适傀儡人选。
就这样,一个为了上位,一个为了复仇,粘合到了一起。
只是齐菲菲不知道,傀儡本质上是人,是人就会有独立思考。否则怎么会有“世上最难掌握的就是人心”这般说法呢。
第二天,何天纵几人赶往司里开会。
这是一个小范围的闭门专题会,会议由文司长主持。众人互相寒暄打过招呼后,会议开始。
一反常态,文司长并没有给两省汇报的机会。
“工作汇报就不听了,前期的工作对接中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目前情况比较急,就直接进入主题算了。”
“首先,向各位通报一下最新的批复情况,根据中央领导的最新决定,正式批复和对外发布时间定于下个月也就是9月16号!”
众人都是面露喜色,干盼万盼,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
文司长继续说:“这里我先讲几点要求,然后请副司长作下一阶段工作部署!”
所谓的要求,大概也是传达部领导的指示精神。
总共就是五个方面:
一是再次深刻认识自贸试验区的重大意义。这次设立自贸试验区,是在当前逆全球化暗流涌动,世界经济陷入衰退、产业链供应链循环受阻的形势下,中央为了更深层次改革激发高质量发展的内生动力,应对外部挑战赢得主动下作出的一项重大战略部署。既是对两省全面深化改革和对外开放工作成绩的肯定,更是对各地推进改革开放新探索提出新的要求,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二是坚持服务国家重大战略。要深入践行“一带一路”建设、长江经济带、中部崛起等国家战略,更好服务对外开放总体战略布局,要牢牢把握各地的战略定位,积极开展对比试验、互补试验、切实履行好***赋予的重要使命……。
三是高质量建设自贸试验区。发挥好改革先导作用,注重制度创新,对接国际高水平经贸规则,促进生产要素自由便利流动。解放思想,大胆探索,以更高站位、更宽视野、更大力度推进自贸试验区建设、赋予更大改革自主权,把自贸试验区建设成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生动范例,打造成为全面深化改革和扩大开放标志性工程……。
四是以风险防控为底线。建立健全风险防控和处置机制,努力形成协同高效风险防控体系。开展试点任务前,充分评估论证,做到放得开,管得住。坚持绿色发展,筑牢生态安全屏障……。
五是做好保密。在国家统一宣布前,所有工作在保密状态下开展,所有资料都必须在宣布后才能予以公开!
文司长讲话后,副司长做了下一阶段工作安排。
一是尽快报送四至范围、坐标表、坐标图,国家发布两省总体方案后,第一时间以省政府名义将上述资料报送上午不和自然资源部。
二是同步做好新闻宣传工作。
首先,在发布之前,两省都不允许有任何官方宣传,尽量引导管制民间自媒体的宣传。
其次是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两省提前准备好亮点特色材料、记者问题及回答口径、备用问题及回答口径,出席发布会的领导有商务部分管副部长和两省的分管省领导,发布会定于文件公布当天也就是9月16号,请提前统一协调省领导的日程安排。以上材料和名单,9月5日前通过机要密件报商务部。
再者,准备好后续政策解读及舆情应对。等国新办发布会结束后,各省统一启动,密集宣传,营造出热烈氛围!境外媒体由部里和中宣部统一安排,两省不得擅自对外发布!
最后,挂牌仪式时间待通知,国新办发布会之后,再由部里统一协调时间,两省同时挂牌。至于两省自己的新闻发布会,等挂牌后自行确定。
三是总体方案责任分工。国家发布总体方案后,两省要第一时间方案中涉及中央事权的任务分工报商务部。改革内容涉及调整法律法规的,一并报送。商务部帮助两省定期督查相关部委的落实情况,中央改革办将不定期督查。
四是完善机制保障。尽快建立精简高效,责权明晰的自贸试验区管理机制。加强人员配置,配备文笔好、政策水平高、协调能力强的干部,保障队伍的稳定性和连续性。强化法制保障,两省要出台自贸试验区条例,建立改革激励和容错机制。做好风险防控工作。.
第721章 圈子挺花
一场会议下来,林方政除了激动之外,还有一丝安心。也是省领导们高瞻远瞩,很多工作都已经提前布置,否则就这么短的时间里面,这些任务是很难完成的。
散会后,林方政提议要不还是退票改签,今天就回秦南。毕竟工作要紧。
何天纵却说:再紧也紧不了这一下午了,先放松一下,明天上午回。
这样,林方政就没话说了。
三人回到酒店吃过饭,沉默着往电梯去。
就在这时,前台办理入住的一个靓丽背影吸引了林方政的注意。
这个女人背影,怎么这么熟?
“怎么了?”眼看林方政走不动道了,熊荣问。
“好像看到一个熟人……”
“哪里?我看看。”
林方政给他指了指。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熊荣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何天纵也看到了,笑道:“京城这么大还能碰见熟人,方政你是处处留情啊。”
“她……”
“别搁这过眼瘾,有胆就上,我们给你保密。不然就乖乖上楼。”
林方政连忙摇头:“也就看着像熟人,我可没那想法。”
“哈哈,怕小孙都怕到京城来了。既然没想法、那就赶紧上楼休息,晚上有安排!
“什么安排?”林方政用手挡住电梯门,让何天纵二人先进。
“到时你就知道了,我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何天纵神秘一笑,再也没有说话。
面对林方政疑惑的眼神,熊荣也是始终保持微笑,表情上带着深意。
因为外面正是酷暑时分,林方政也无处可去,只得在房间内醒醒睡睡一下午,中间还给自贸专班打了两个电话,将下阶段要做的工作提前透露了一下。
终于捱到晚上,何天纵的电话打了过来。
“方政,来二楼吃饭,颐和园包厢。”
等林方政走进包厢,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何天纵坐在主位,另外两位中年人则是从未见过的。从气质上判断,贵气外显,一看就是富商巨贾的那种。
“方政,来来。”何天纵招了招手,示意坐到他旁边。
“方政,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老总可是行业内响当当的人物啊。这位是京北投资集团的刘总,这位是京盛贸易公司的王总。”
“哪里哪里。”二人摆手谦虚。
“两位兄弟,这就是我刚刚跟你们提的,林方政同志,我们厅目前最年轻的处级干部,也是我们厅里重点后备干部培养人选,将来那是前途无量的啊!”
“林处,久仰大名啊!”
似乎是之前跟他们说了什么,两位老总对林方政是异常客气,连忙起身握手,弄的本来坐下的他不得不站起来握手致意。
林方政当然知道何天纵说了什么,无非就是漏出了孙卫宗与自己的关系罢了。否则任凭你再怎么年轻有为、后备干部,对于这两位京城的老总来说,也很难入得法眼。
坐了闲聊一阵,眼瞅着服务员已经陆续上菜,还是没有人进来。
林方政问:“熊主任呢?”
“老熊啊,他下午的时候跟我说身体不舒服,刚刚给他打电话没人接,估计是还在睡觉。”
“身体不舒服?不会出什么事吧。”林方政担忧道。
“这么大一个人,能出什么事。他不舒服,也就别叫他了,让他少喝点酒。”何天纵始终是云淡风轻的态度,似乎熊荣不来赴宴,正合他意。
林方政还要说什么,何天纵已经举杯:“来,先走一杯。”
无奈,只能先把熊荣的事情抛之脑后。
推杯换盏之间,林方政也算听明白了,这两位老总都是在秦南有分公司的,与何天纵私交甚好。不但在秦南经常聚会,只要何天纵来京,二人在京的话,也一定会设宴款待。
若是放在初识何天纵之时,林方政或许会吃惊,如此频繁的接受企业宴请,未免胆子太大了。但得知了何天纵还有秘密据点、夜夜笙歌后,也就见怪不怪了。
但他还是想起了常凌的嘱咐,少参加何天纵的饭局,会引火烧身。
想到这,林方政不禁有点心虚,动了撤退的念头。
正在思索对策之际,刘总忽然说话了:“何厅,这次怎么没有带小艳过来?”
听到这个名字,林方政心头一震,赶忙看向何天纵。
谁知何天纵表情没有任何反感,而是带着邪魅的笑:“刘总这是想她了呀。”
“嘿嘿,还是何厅懂我。”刘总淫笑一声,“那身段、那脸蛋,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啊。”
“那可不一定,咱们小兄弟方政就是个坐怀不乱的男人。”
何天纵的话惹得几人都朝林方政看过来。
林方政彻底傻眼了,他们这是搞什么?钟小艳不但与何天纵有一腿,居然还跟这个刘总有一腿?
如果说跟何天纵搞在一起,还有所图,那跟这些个商人搞在一起是图什么呢?图钱吗?那跟人尽可夫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林处,不会吧,小艳你都看不上?”
林方政还没接话,何天纵笑道:“他家里有个如花似玉的娇妻,自然看不上别人了。”
刘总说:“林处,这家花再美,野花也有一番别样滋味哦。你得跟何厅好好学学,人生苦短啊,这成功男人,那就是要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那位王总接了句话:“林处,家里管得严,在秦南玩不开。今天到了京城,就放开点,我等下给你安排几个,好好放松一下!”
林方政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恐怕就是何天纵最核心圈子的人了。不但一起吃吃喝喝,甚至还共享女人了!今天把自己拉进来,摆明了是把自己当成圈子里的人了。
果然,没有最丰龊,只有更丰龊。林方政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反胃,生理极度不适,这是一群什么样的皮包禽兽。
他很想一杯酒洒在那个贱笑不已的刘总身上,最后还是忍住了。
“不用了,玩不来那套。”林方政淡淡的拒绝,然后站起身来,“何厅,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径直离开了。
王总嘟囔了一句:“包厢里不就有厕所吗?”
何天纵却看着他的背影,脸带笑意,然后打了个电话:“你过来吧。”.
第722章 为你而来
林方政离开包厢后,一时没有去处,便想着先去看看熊荣,别真的生病了没人管。
给他打了个电话,与何天纵所说的一样,无人接听。
难道真的病得不省人事了?想到这林方政快步向电梯走去。
来到熊荣房间门口,按了好一会门铃,始终没有人应。
这可不行,别在房间内晕过去了,要真出了事就麻烦了。
林方政赶紧给前台打电话,请他们立即来开房门。
没一会电梯门就开了,林方政以为是服务员到了,谁知道竟是熊荣走了出来。
“方政?找我吗?”熊荣神色有些慌张,但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何厅说你不舒服,我打你电话也没接,所以跑过来看看。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熊荣拿出手机看了看,“哦,上午开会手机勿扰模式了,没听到。”
“没事就好,你还没吃吧,那一起吃饭去吧。”
熊荣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刚刚在餐厅随便吃了点。”
这个时候,服务员走了过来:“先生,是你叫的开门吗?”
“没事了,我同事来了。”
“好的,先生。”服务员离开了,正好省得盘问林方政具体情况了。
“谢谢你了,方政,你去吃饭吧。”
“我也不去了,没什么胃口。”林方政想到那个蛇鼠窝,不想再回去。
“你得去,不然人家可白请这一顿了……”
“啊?”林方政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哦。”熊荣意识到自己嘴快了一下,“没什么,我是说中间离开有些不合适,你去吧,不用管我。”
“你真没事?”
“没事,你去吧。我再休息一会就好。”熊荣进入房间,随后轻轻把门关上了。
没办法,林方政只能返回包厢,刚刚是以上厕所名义出来的,总不能来个一去不回吧。
刚走到包厢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的女人的嬉笑声。
林方政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门牌,是颐和园包厢没错啊,怎么会有女人声音呢?
疑惑之下,林方政推门走了进去。只见自己座位上竟然坐着一个女人,正靠在何天纵的怀里,和众人有说有笑。
见有人推门进来,女人转过头来,竟然是钟小艳!
看着她的穿着,林方政总算想起来了,今天看见的前台熟悉背影,没有错判,就是她!
看来人是林方政,钟小艳连忙脱离何天纵的怀抱,起身移了一个座位。
“上个厕所去这么久?这酒都快喝完了。”何天纵明知故问。
“抱歉,顺道去看了一下熊主任。”林方政被刚刚那一幕冲击得愣在原地,眼神在几人身上扫来扫去。饶是已经听过二人的床戏,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避人的搂搂抱抱,尚属首次,给林方政的震撼是空前的。
何天纵直接下指示:“先别说那么多,别愣在那,过来自觉罚三杯。”
林方政默默走到座位坐下,满脸疑惑:“钟小艳,你怎么来了?”
何天纵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人,不能看到美女就移不开眼睛了,先罚酒罚酒。”
没办法,林方政拿起分酒器,连续喝了三杯,直觉喉咙到胸口一阵火辣辣,喝了一大口茶才稍有缓解。
何天纵满意的点了点头:“老熊没什么事吧?”
“没事,他说已经吃过了,就不过来了。”
“那就好,等晚上我再去看看他。”
林方政转头看向钟小艳:“你怎么过来了?”
钟小艳妩媚地撩拨了一下秀发,眼睛朝着林方政放电:“弟弟,我不能来吗?”
林方政赶紧垂下眼帘不去看她:“不是,这次你不用开会啊,过来总要有理由吧。”
钟小艳用手撑着下巴,眨着大眼睛看着他,眼中秋波荡漾:“怎么?弟弟看到我,不开心吗?”
“我……”林方政被她的魅惑眼神勾得心头一晃。
不待林方政说什么,钟小艳径直端起了酒杯:“这样吧,弟弟陪我喝一杯,我就告诉你原因。”
林方政有些犹豫,没有去端酒杯。
何天纵却直接拿分酒器给他满上了:“扭捏什么,美女的酒,男人是不能拒绝的哦。”
林方政无奈,只能与钟小艳碰了一杯,一口尽饮。
“还是美女面子大,小艳来之前,咱们林处可是喝的不多哦。”那个肥头大耳的刘总满脸坏笑道。
林方政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钟小艳,等着她的说法。
只见钟小艳放下酒杯,然后将头凑了过来,小嘴在林方政耳边吐气如兰,轻声道:“我是为了你来的……”
此般诱惑、此般暧昧,作为一个直男,林方政瞪大了眼睛,只觉一阵热流从耳朵流遍全身,顿时有种心痒虫啃的感觉。
“喂喂,说悄悄话就没意思咯。”刘总不嫌事大的嚷嚷起来。
“怎么?刘总也想听听?”钟小艳嫣然一笑。
“想啊,来来,小艳妹妹,说给哥哥听听。”
钟小艳冲他翻了个白眼:“那可不行,这话是说给方政弟弟一人听的。”
“好哇,看来还是年轻帅哥魅力大。一转眼就把咱们这些老头子踢开了。”刘总假装忿忿不平道。
“行了,我看也吃得差不多了。”何天纵制止了酒桌上的打情骂俏,“来一个团圆杯,我们就撤吧。”
林方政木讷地端起酒杯喝下,心里却还想着钟小艳此行的真正用意。
不论怎么想,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钟小艳的到来,是何天纵安排的,目的是什么已经昭然若揭,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林方政意识到何天纵可能还要玩第二场,得赶紧借口脱身才行。不然何天纵在这样的私密圈子玩得多疯,自己是难以预料的。
似乎心有灵犀一般,何天纵说:“今天大家也累了,要不就到这里吧。”
刘总苦着脸道:“何厅,别啊,场子我都安排好了,小艳妹妹也来了,去放松放松嘛。”
何天纵当然知道他是馋钟小艳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晚上还有事,下次吧,来秦南,再让小艳好好给你赔罪。”
“好吧。”刘总又不甘地看了钟小艳一眼,“那就只能下次咯。”.
第723章 极致魅惑
两位老总自行离去后,三人乘梯上楼。
电梯里面虽然还有其他陌生人,但林方政却感觉异常尴尬。脑子里也只剩电梯不断开门关门的“叮”声。
就在林方政发愣之际,一只柔软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
虎躯一震,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是钟小艳的手。林方政急忙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何天纵,只见对方紧闭双眼、揉着太阳穴,似乎还没发现这一幕。其他陌生人也把本就并肩站立的两人视为一对了,并未有什么异样。
林方政刚想挣脱,忽然钟小艳不但手攥的紧了,另一只手也挽起了他的手臂,整个人倾斜过来,就这样靠在他的身上。
大庭广众,这么大胆,林方政有点傻眼。
在傻眼的同时,还有林方政不愿意承认的一点。那就是心跳加速了——刺激!
公共场合和自己老婆亲热都会心跳不止,更何况别人老婆呢?而且这个女人的另一位情夫就在咫尺,还是自己的领导!试问,哪个男人不会本能激动呢。
“刺激吗?弟弟。”仿佛看穿了林方政此刻的心情,钟小艳在他耳边吐着最动情的销魂声音。
电梯空间狭小,人又挨得近,再怎么小声,也会被别人听到。
果然,瞬间,身边几人的目光投了过来,脸上满是震惊神情。这是……姐弟?
林方政稳住心神,连忙把她掰开:“注意场合!”
再回头看何天纵,他已经看了过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玩味表情。
好不容易捱到目的楼层,林方政猛地挤开人群,窜了出去。因为用力过猛,出来时踉踉跄跄了几步才站稳。
何天纵慢慢悠悠从电梯里出来,对钟小艳说:“你的方政弟弟喝多了,你送他会房间吧。”
“谢谢,不用了。”林方政赶紧拒绝。
钟小艳可不管他的态度,笑盈盈地上前搀住他:“男人,全身上下就属嘴最硬,你刚刚走路都不稳了。”
“我是没刹住车。”
钟小艳刚喝过酒,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都能滴出水来:“既然刹不住车了,那就让我来帮你减减速吧。”
一个美女如此连番的性暗示,哪个男人还能绝对理智。
何天纵在身后笑道:“明上午要赶飞机,你们别耽误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别愣着嘛。”钟小艳见林方政杵在原地不动,扯着他的手臂就往房间走。
到了门口,林方政情绪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好了,我到了,你回去休息吧。”
钟小艳撅着小嘴:“这么绝情的嘛,我进去喝杯水都不让?”
“你房间有水。”
“那我进去坐坐聊会天也不行?人家可是大老远坐飞机过来的呢。”
林方政刚想反驳,又不是我叫你过来的。谁叫你来的,你就找谁去。
可转念一想,她这次专程飞过来,表面上是与那位巫山云雨过的刘总会面,可最终没有任何实质行为。很明显,正如她所说,确实是冲着自己来的。
能够如此大费周章,趁着自己来京开会尾随而至,直接目的就是想脱离秦南地界拿下自己,根本目的也再明白不过了,何天纵打明牌了,这是最后的试探,拉自己入伙!
如果这个时候把她赶走,无疑是向何天纵宣告,自己死不入伙。如此一来,必然招致对方的疯狂打压,现在是在批复的关键当口,成果在望,决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形成制衡局面,是时候采取行动了。
想到这,林方政心中已有计划。
他刷开房门,笑道:“小艳姐这话说的,你都不介意,我一个大男人介意什么?”
说完对她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他的状态转变,让钟小艳心中一喜,款款迈进房间:“对嘛,咱们姐弟之间,就要有这种信任。”
林方政拿出手机,悄悄打开录音功能,随后关闭房门。
手里录像到林方政关门就结束了,一个男人从走廊拐角走出来,满意的看了看录像,又复杂地望了望林方政的房间,最终转身离去。
“随便坐。”林方政招呼她一声,“喝水吗?”
“一进来就让人家喝你水呀。”钟小艳亲昵地为林方政整了整衣领。
喝你水,和你睡。这谁听不出?
对于她的处处挑逗,林方政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也有所习惯,但男人本能还是让他心猿意马一阵。
他没有说话,默默走到窗前,“刷”的一下将窗帘拉上了。
看林方政这举动,钟小艳也愣了一下,这傻小子怎么突然这么主动了?看来他之前都是因为在秦南,身份又特殊,才装成一本正经的。这天底下哪有不偷腥的男人,特别是老娘这样的美女,还没有拿不下的男人。
但又不禁有些小失落,原以为林方政与其他男人有所不同,现在看来都是一丘之貉,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女人就是这样,既要你像其他男人一样,又想要你能有一些不一样。就像她们既希望自家男人帅气多金,又不想别的女人看上他。
既然林方政已经用行动表明了想法,钟小艳也就放开了,她直接坐到了床上,然后脱下了脚上的黑色中跟鞋。
随着鞋子落地,那一双穿着黑丝的笔直修长自然的垂在床沿。向上打量去,钟小艳今天上身是一件酒红长袖休闲衬衫,衣角全部扎在那一条灰色的包臀裙内,那包臀裙本来就直到大腿中部,此刻钟小艳双手撑在后面,斜身半倚,更是拉上去了一些。
更惹火的是,钟小艳一点都不避讳林方政,两腿不停互相交叉,每次交叉间隔时分总能一览裙底秘境。
这次不同于车上灯光昏暗,在灯光下,林方政清晰地看到了那一片遮盖羞处的酒红色。
该死,真是个勾人的狐狸精!
林方政只觉喉咙一阵发痒,小腹欲焰翻腾,要不是裤裆比较紧,恐怕早已一柱擎天了。
他赶紧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半,想以此浇灭心中那原始的欲望冲动。
背向钟小艳,仰着头望着天花板,林方政这才觉得心情稍稍缓解了一些。
就在邪念刚刚下去,他转身准备实施计划的时候,谁知刚一转身,一只手直接拽住了他的衣领,然后用力一拉,两人都翻到了床上…….
第724章 无巧不书
“怎么还不下来,一个男人比女的还磨叽!”酒店大堂沙发上,一个女人拿着手机大发牢骚。
随后她拨出一个电话:“刘建义,你还在磨蹭什么!再不下来,老娘不陪你去了!”
“马上就来,在穿裤子了……”
“出门就是屎尿屁。”女人气呼呼地把手机甩到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脸的不高兴。
没错,这个打电话的女人正是齐菲菲,估计是两人约着晚上去哪吃喝玩乐,结果刘建义三急,迟迟没有下来,把她给惹恼了。
而在另一头的沙发上,一个男人正在打电话,被齐菲菲的高亢激动声音弄得不清净,瞪了几眼齐菲菲还是不管不顾,没办法只好尽量提高音量。
“钟小艳刚刚进林方政房间了。”酒店大堂,男人对着电话那头说。
“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长叹。
“要不要采取措施?”
“再看看吧,要真像我们想的,那谁也救不了他。”
“好。”
“何天纵什么动静?”
“没什么动静,回房间后就没出来。”
“嗯,盯紧点。有情况随时沟通。”
挂断电话后,男人便起身离开,他要去继续盯着了。
男人走得潇洒,可齐菲菲如同遭遇雷击一般,望着他的背影失了神!
天下事,向来是无巧不成书。
游览景点是很耗时间的,特别是像故宫、颐和园、长城这样的大型景点,不花上大半天根本不可能,所以刘建义和齐菲菲这几日基本上是早出晚归。正因如此,他们与林方政入住的同一家酒店,居然从未碰上过。
此时突然听到林方政的名字,她应激反应般瞬间激动起来。难道是认识的林方政?不会吧,中国十几亿人,这又是在京城,同名同姓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但有些事是经不起推敲的,齐菲菲也是个聪明女人。这个酒店离商务部很近,而林方政又正好来部里开会,可再怎么巧合,也不会巧合到这个份上吧。
刚刚从那个男人嘴里听到了两个名字,要确认是不是林方政,只要确认另一个人是谁就知道了。
她立即给一个商务厅的朋友打去了电话……
片刻后,她放下手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林方政啊林方政,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把正人君子装得这么像,呵呵……
另一边,林方政被钟小艳的突然的袭击搞蒙了。
此刻的他,正压在钟小艳的身上,两张脸相距不足五公分,他能感受到身下女人那急促的呼吸气息。
钟小艳双目含春的看着身上这个男人,一双手不自觉勾住了他的后颈,眼睛闭上,红唇微张……一切的动作都在表达着愿意承接男人一切原始兽性的急切心情。
林方政怎会感受不到,那紧贴自己胸膛的两块软肉,在这盛夏时分的单薄衣衫下触感异常清晰。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个时候还不起反应,就不正常了。林方政明显感觉自己快压不住枪了。钟小艳也感受到了身下那昂然之物,一只手松开男人的后颈,直接向身下探去……
就在钟小艳准备解开他的皮带时,林方政忽然猛地一醒,双手用力将自己撑起,跃身下床,整理了一番衣衫,在椅子上坐正。
如果说林方政从未知晓钟小艳与何天纵的关系,也没有后面几人关系的微妙,在这样的意乱情迷下,犯下一个男人难以避免的激情错误,是意料之中。
但现在林方政已经对她产生了防备,理智抵御住了欲望的侵蚀。
钟小艳诧异地看着他,坐起身来:“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林方政点燃一根烟,也顾不得女士面前不抽烟的习惯了。
“太快了。”
“我觉得挺好的呀。”钟小艳狐媚地笑了笑,翻身下床,就要骑坐上来。
“等下!”林方政制止了她,“你先坐那别动。”
见林方政态度坚决,钟小艳收回脚步,重新在床边坐下。
“你是……嫌弃我?”
林方政很想点头同意,恢复了冷静的他,对于这样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女人,他怎能不嫌弃呢?说得直白一点,她这样的行为,与小姐何异?不过是一个为了金钱,一个为了利益罢了。
但林方政还是为她保留了一丝尊严:“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有点快,先聊会天吧。”
“好啊,反正有一晚上时间。聊什么?”
林方政掸了掸烟灰:“你跟何天纵、何厅长什么关系?”
说这话的时候,林方政垂眼看了看兜里的手机。
钟小艳一愣,说:“你不都已经听到了吗?”
“你们知道那晚我在偷听?”
“哈哈,弟弟,偷听姐姐做那种事,是不是很刺激?”钟小艳简直是个勾死人的狐狸,丝毫没有因此而感到羞耻,压根就没把这当回事。
“我……”林方政停下了回答她的话语,转而问,“既然你跟何厅发生了关系,那就是他的女人了。为什么还要跟其他男人……”
“弟弟,你这是在做访谈吗?”钟小艳笑道,“这么喜欢窥探女人的心理啊。”
“只是好奇,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林方政掸了掸烟灰,并不紧逼,免得引起怀疑。
钟小艳伸出手来:“给我一根。”
林方政拿出烟盒和打火机丢给她,又把垃圾桶移到她面前。
钟小艳点燃香烟,优雅地抽了一口。没有任何咳嗽和不适,看来也是个会抽烟的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林方政对女人会抽烟没有任何反感,甚至觉得有一丝异样美感在里面。或许这就是反差的魅力所在。
不过他是绝对不允许孙勤勤抽烟的,即使再美,在健康面前,也不该如此。
钟小艳沉默了一下,说:“既然你认我一声姐姐,那我就对你保持信任。我毫不掩饰,我是一个放荡的女人。”
她语出惊人,哪有这么评价自己的。
林方政摇了摇头:“你怎么会这么看待自己呢。”
“怎么看待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向来敢爱敢恨,敢作敢当。”钟小艳说,“我跟他们发生关系,有利益交换在里面,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个人欲望,至少,我觉得很有成就感!”.
第725章 扭曲心理
林方政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她:“成就感?跟这些老男人?”
“弟弟,成就感不仅仅是来自于征服他们的身体,还来自于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去为我效劳。小鲜肉有什么好的?如果不是因为对你还有好感,而且正好是我将来顶头上司,不然……我是不会看上你的哦。”
钟小艳的话说得俏皮,可林方政听着却有不寒而栗的感觉。这样的精明算计女人,以姿色为刀、以身体为剑,为自己扫平道路上的阻碍,从而实现自己的目的。关键还很理智,目的明确,这样的女人,简直是可怕。
“你一点都不在乎你老公吗?”
钟小艳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我老公?要不是他苦苦哀求,我早就跟他离婚了。当初要不是家里催得紧,盲目相了亲,怎么会认识这么个窝囊废?他要是有本事,何至于让老婆去出卖身体!谁不想做一个官太太,谁想整天混在男人堆里!最可气的是,我这么付出,他还是没有一点上进心,否则我早就把他扶上去了!”
似乎一下子刺激到了她的伤心之处,钟小艳的变得非常激动,对丈夫的憎恨也爆发了出来。
林方政说:“先别激动。你要是坚持离婚,多打两次官司也是能离的。”
“之前我是这么想的。为此我做了什么你知道吗?我亲口告诉他,我出轨了,给他戴绿帽子了。”说到这钟小艳忽然不屑的笑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注意戴套,别得病!这样的窝囊废男人真是绝了!”
林方政沉默了,如她所说,他老公看上去确实窝囊,对于老婆的所有出轨行为全部知晓却没有任何反对,也难怪钟小艳会这么有恃无恐。
“你有没有想过,他是对你心死了呢……就是不把你看作自己的妻子了。”林方政说。
“所以我说他是窝囊废嘛,要是过不下去,那就离了呗。但是他怎么可能跟我离?离了上哪找我这么漂亮的,至少可以充门面啊。还有,他这人不爱前途,可爱钱呐,他打游戏都能几万几万的充值,这些钱谁给的?”钟小艳忽然叹了口气,“不过现在我也无所谓了,他干家务活倒挺勤快,至少他对儿子是比较上心的。既然如此,那就留着吧,对孩子成长也好一些。我的男人靠不住,只能我自己去打天下了。”
林方政有些愕然,眼前这个女人居然有这么强的事业心,俨然把这样的**交换当成了一场权力游戏。
“那你孩子呢?你不怕等他长大后听到你的风言风语?”
只见钟小艳脸上闪过一丝难堪,这个问题显然刺中了她的痛处。一个女人,可以不在乎自己的丈夫,但绝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孩子。
沉默了一会,她叹了口气:“管不了那么多了,或许他会恨我,但总有一天他会理解的。这个社会是残酷的,要想成功就必须付出。我的付出也是在为他能拥有更好的基础,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不惧道德审判!”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方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默默抽着烟。
“好了,访谈结束了吧。”钟小艳说,“你虽然不是我的亲弟弟,但我是真的很喜欢欣赏你,所以才会对你说这么多。我非常希望我们能一起努力,虽然我不是你妻子,但只要你愿意跟我站在一起,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摆不平的事,我都可以帮你忙。就当我们是一个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吧,我绝不会去破坏你的家庭的。”
这话意思很明显了,想跟林方政结成同盟,当他的地下情人,甚至愿意用身体去帮他铺路。
林方政对于她来说,就是一支潜力无限的潜力股,只要想办法帮林方政上位,自己也能跟着升迁。
“长夜漫漫,别光顾着畅谈人生了,抓紧时间干正事吧。”钟小艳笑了笑,旋即自顾地脱去了上衣,露出了那洁白如玉的上身肌肤,以及那红色胸罩包裹着的傲人双峰。
就在她双手放在腰部,准备褪去裙子时,林方政制止了她。
“等一下。”说完便拿出手机,播放起刚刚的录音内容。
听到录音,钟小艳完全愣住了,眼神惊疑的看着林方政。
“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方政停止播放,说:“给自己留一份清白罢了。”
“你想干什么?拿录音去举报我?毁掉我?”钟小艳情绪翻涌,胸口不断起伏,显然她完全没预料到林方政居然会从一开始算计自己。
“我不想毁掉任何人,奈何你们要毁掉我。”林方政彻底恢复了冷静,语气冰冷。
“你都知道了?什么时候?”
“偷听到你们现场春宫那晚,我就留了心,后面你蹲守我,又在我手上留下口红印,我就明白了,你们已经对我下手了。”
“所以,你后面都是装出来的?那你妻子?”
林方政点了点头:“没错,她早就看穿你们企图了。我们只是配合你们演了一出戏而已。”
钟小艳忽然苦笑起来:“我早就跟何天纵说过,你不是那么好拿下的。没想到还是被你们算计进去了,我们都被假象麻痹了。”
又接着说:“毁掉你是他的主意,我是真的把你当亲弟弟了,刚刚说的我愿意帮你,都是真心话。”
“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你的行为我很不耻!”林方政说,“我林方政,从来不是一个靠女人出卖身体上位的人。这笔交易,从一开始你就选错对象了。”
“哈哈哈哈哈……”钟小艳笑得很惨淡,“我还是低估你了,其他男人只要我一脱衣服,就眼冒绿光,恨不得马上吃了我。也只有你,能这样坚决拒绝。”
“玫瑰虽香,但是有刺。我无福消受。”
“唉,要是我老公能有你哪怕十分之一的聪明,我又何必走到这一步。”钟小艳无奈地摇头,“你想怎么样,直说吧。”
林方政站起身来,从床上拿起她的衣服递给她:“把衣服穿上吧。我说了,我这么也是逼不得已,不为惩罚你们。以后你继续走你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不要再来打我的主意。”
“弟弟,那……我还能来厅里吗?”钟小艳万念俱灰、可怜楚楚的望向林方政。.
第726章 直接摊牌
“这件事由党组决定,但如果考虑我的意见,你觉得呢?”林方政目光幽冷的直视着她。
钟小艳颓然地低下头:“我知道了。”
在她睡服众人的道路上,第一次遭遇了滑铁卢。如果可以时光倒流,在知道林方政这样的一个人的前提下,她宁愿不来商务厅。
“你先回房间吧,我要去找他谈谈了。”
“你要找何天纵?”
“不然呢?人家为我花了这么多心思,我再不有个态度,就太不礼貌了。”
钟小艳站起身道:“就靠这份录音,你恐怕不能拿他怎么样。”
“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想想回秦南后,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吧。”林方政转身背向她,已经没有兴致跟她聊下去了。
“行!你出来了给我个信,我也要找他谈谈了!”钟小艳声音有些愠怒。
“嗯。”林方政没有追问她要谈什么,只知道,这对纠葛男女之间,今晚的事件恐怕要造成利益分割兑现了。
就在钟小艳走到们口时,她忽然转过身来,非常认真的抛出了一个问题:“弟弟。我最后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今晚不动我,是在嫌弃我吗?”
这个问题让林方政的身体颤了一下。是啊,自己是因为嫌她脏而拒绝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在意乱情迷时,身体本能反应会那么强烈。
扪心自问,要不是因为知道他们对自己有所图谋,要毁掉自己的未来。特别是不知道她已经人尽可夫的事情,在那样的情况下,林方政还无法对原始欲望做出果断的判断。
像钟小艳这样的妖媚女人,离婚后,即便是知道她有这么糜烂的生活经历,愿意接盘者恐怕也不在少数。
良久,林方政轻声吐出了两个字:“不是。”
还是说了善意的谎言,这个女人为了目的所付出的一切即将被自己摧毁,又何必再说伤心之语呢。
钟小艳那失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谢谢。”
直到关们声响起,林方政才转过身来。
回望着空荡的房间、散落的烟灰、略微凌乱的床单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香水味,林方政不自觉地想起钟小艳那诱人姿态和刚刚的亲密接触。
“唉。还想这么多做什么,话已经讲开了,该摊牌了!”不再犹豫,林方政起身出们。
来到何天纵房间们口,林方政深吸一口气,按响了们铃。
“谁啊。”
“是我。”
没多久,们锁打开,何天纵那张丑恶嘴脸浮现在面前,此刻正坏笑连连:“方政啊,这大晚上的不抓紧时间,怎么跑我这来了。”
“来跟你聊会天。”林方政没有理会他的调戏,径直走进屋内,找一条椅子坐下,点上了烟。
看林方政如此旁若无人,没有一点规矩,何天纵眉头皱了皱。这小子不会天真以为成了我圈子里的人,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吧。看来要好好敲打教育一下,都快分不清大小王了。
不过此时何天纵也不跟他过多计较,把们关上以后,就在床边坐下,饶有深意道:“小艳的技术还可以吧,服务得还算满意吧。”
“何厅有心了。”林方政淡淡的回应。
何天纵不以为意,只认为这小子第一次出轨,估计心里后怕了。
“哈哈,小艳可是我的资源里最懂男人,最让人爽的一个了。不过这不算什么,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壕沟里战斗过的兄弟,私下里咱们以哥弟相称。哥哥有吃的,也绝不委屈老弟。你要是喜欢小艳呢,就让她专们跟着你,也不是不可以的。”
“呵呵。”林方政蔑笑两声。
何天纵自顾自话:“你呢,也不用太担心,第一次都会有点道德负罪感,多几次就适应了。这里是京城,小孙美女手再长,也伸不到这来,哥哥给你保密,哈哈。”
“钟小艳被安排过多少个男人了?”林方政冷冷问道。
“问这个做什么,嫌弃人家了?”何天纵下意识问。
林方政摇了摇头:“不是。”
“那你关心这个做什么?怕被戴绿帽子?”
见林方政没有回答,何天纵以为自己说对了:“你可不能这样啊,公车私用可以,给公车上锁就不讲义气了。咱们兄弟之间讲究的就是一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何况她还不是你对象呢,你怕个球。哈哈。不过你既然想知道,我算算啊,除了你我,大概还有四五个的样子吧。你是体验过的了,她在床上那真是极品啊……啧啧啧……”
何天纵是越说越来劲,什么粗鄙之语都用上了。不认识的人还以为这是哪里来的混混流子。
林方政脸色越来越阴冷,他猛地一起身,双手握拳,表情愤怒至极,恨不得立刻给他一拳!
“你干什么?”何天纵被吓了一跳。
“如果打人不犯法,我恨不得把你打成脑瘫!”林方政几乎是从牙齿里咬出这几个字。
“你他吗吃错药了吧。”何天纵生气道,“我给你安排女人,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以为你是谁啊,之前看你是孙卫宗女婿,我才对你客客气气!你不要太有恃无恐了!你最好是现在就给我道歉,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在他看来,林方政这是脑子搭错筋了,刚刚搞完钟小艳,自己也不干净了,居然还敢跟自己吹鼻子瞪眼!太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了。
“呵呵。让我吃不了兜着走?”林方政冷笑着坐回椅子,“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就打开手机录音播放出来。
录音还没听完,何天纵已经惊疑万分:“你……你他吗给我下套?!”
“呵呵!我不这么演,怎么取得你们信任呢。又怎么让钟小艳心甘情愿说出这些话呢。”
何天纵也是老狐狸了,转瞬表情恢复正常:“这只是她的一面之词罢了,是对我的栽赃陷害。”
“哦?既然这样,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林方政站起身来,“是不是一面之词,让省纪委去调查吧!”
“等下!”何天纵震声喝道,“你别忘了,你也跟她发生关系了,这样只能两败俱伤!而且你以为这样就能对我造成影响吗?年轻人,未免想得太天真了。我劝你多想想你岳父,常务副省长女婿的婚内出轨,比我可更劲爆!”.
第727章 反客为主
林方政止住了脚步,转身看向他,眼芒如刺,目光阴冷。
何天纵以为自己说中了他的忌惮之处,更为得意:“我欣赏你是个人才,才想拉你入伙。年轻人,这官场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如果单凭一个录音,就想把一个领导拉下马,那恐怕有一半的官员都要免职。官场从来不是你死我活,它是一个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要学会和光同尘。你现在把录音删掉,我既往不咎,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呵呵。”林方政忽然俯下身子,居高临下逼向他的面门,让他不禁往后仰靠,躲避着林方政带来的气场压力。
“你是不是以为,我跟你是一路人,在女人面前就丢了魂?”
“什么意思?别跟我说,你跟钟小艳什么都没做。”
“看来你对我是真的不了解啊。”林方政又坐了回去,兀自点上一根烟,“原本我以为,你跟王书记有私交,应该对我这个人是有很深了解的,现在看来,你还是太自以为是、以己度人了。要是这个国家的官员都是你这种货色,那才是最大的灾难!”
何天纵这才明白,自己彻底被林方政摆了一道。对方非但没有沦陷,反而掌握了自己的把柄,现在是来跟自己摊牌了。
他叹了口气:“你这么费尽心思,想要什么,说吧。”
“你觉得我做这一切是为了向你索取好处吗?”
“难道不是吗?”何天纵瞥了他一眼,“你这样的人我不是没碰到过,不过是道貌岸然的假君子罢了。你既然不好意思,我直接开条件吧。回去就想办法给你提处长,然后你把录音交给我。怎么样,条件够吸引你了吧。”
“哈哈哈哈。”林方政突然放肆的笑了。
“很好笑吗?”何天纵皱起眉头,“这个条件你还不满足?”
林方政摇了摇头:“条件很诱人。但我还是那句话,何厅,你把我看得太小人了。或者换句话,你把我当成和你一样的一类人了。”
“你别太得意了!”接二连三的被贬低,对于一向高居人上、万人供捧的何天纵来说,是非常不高兴了,“不行你就拿着录音去省纪委举报吧,就凭这点东西,还扳不倒我!”
“看来何厅还是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啊。”林方政渐渐掌握了主动权,开始变得玩味起来,“没错,就这点东西,别说扳倒你,恐怕最多也就给你个小处分。你照样可以做你的副厅长,逍遥快活。”
“看来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何天纵说。
“我当然有自知之明,可何厅你有吗?”林方政微微一笑,“这件事虽然不足以丢掉副厅长,可会不会让你丢掉即将到手的省自贸办第一副主任呢?徐厅再过几个月就退了,如果你这个时候挨个处分,有没有可能会丢掉厅长呢?哎,你瞧我这乌鸦嘴,尽说不好的事了。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什么情况都会发生,还是得小心谨慎啊。”
何天纵这下真的愣住了,表情也难堪了起来。很明显,林方政的话打中了他最关切的问题。
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痛处,林方政也不再打哑谜下去。
“要想避免这些风险发生,我倒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何天纵紧接着问。只要对方肯开条件,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件好事。
“我的条件很简单。就两条。第一,你不要再来招惹我,我们依旧是最纯洁的上下级关系。第二,省自贸办的选人进人,全权交由我负责,包括人事处在内,任何人都不能反对!”
“就这些?”何天纵没想到他的条件竟然这么简单。
“没想到吧。”林方政说,“说句内心话,我并不是针对你,但你千方百计要毁我,这是迫不得已的反击。而且我这个人向来是公心大于私利,再怎么对你有意见,也不会因此去坏了大局,目前自贸工作还缺不了你。”
林方政想得很明白,现在不是鱼死网破的时候,真想靠这个录音就扳倒何天纵,显然是痴人说梦,而且如果钟小艳反咬一口,说自己套路她,那就更麻烦了。
就算要扳倒何天纵,也不能自己去做,理由跟之前一样,自己还要继续在厅里混下去,而一个检举上司的人,在体制的大环境下,是不被大家所理解的,到时必然会遭到大家的远离和孤立,得不偿失。
而且现在确实是自贸工作的关键期,特别是选人进人,林方还需要何天纵的支持。如果这个时候何天纵倒台了,则意味着之前的承诺全部作废,再想全权负责这个事情,就充满了变数。
林方政和孙勤勤商量的结果就是通过反击实现制衡,将两人的关系拉回正常上下级的正轨。
不在其位、不拥其权。何天纵再腐败、作风再糜烂,也当由纪检机关去查办,轮不到自己去主持这个公道。
何天纵万万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林方政居然还考虑着自贸工作大局,一时间百感交集。
“老王说你是一个怪人,对于自己的事业,那是孤注一掷、排除万难都要办到的。现在我总算理解这句话了。”
“你要是能早点多了解我,也不至于闹到今天摊牌极限拉扯的程度了。”
何天纵无奈摇了摇头:“不说那么多了。你刚刚说的我全部答应!你可以把录音删了。”
“那可不行,这口说无凭。万一你反悔了怎么办。”
“那你要怎么样?”
“看你表现咯,等上面两件事都做到了,我自然就删了。”林方政说,“你放心,我这个很讲契约精神,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不会泄露出去。”
何天纵沉默了一下:“好!我信你!等自贸办进人结束,希望你守信删除录音!”
“只要你说话算话,我就信守承诺!”林方政站起身来,声音突然变得冷酷,“从今天开始,咱们相安无事。如果你再敢向前半步,我马上和你开战!说到做到!”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小自己十多岁的年轻人,突然爆发出来的气场是那么强势,冷酷肃杀的口吻让何天纵不禁打了个寒颤。
林方政也不再跟他过多废话,大踏步向外走去,到了门口时,又回头丢下一句话:“何厅,古话说得好,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还是悬崖勒马、回头是岸的好!”.
第728章 小艳反目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屋内归于沉寂。
又一会,一声尖锐的玻璃碎声响起。
只见何天纵站在洗漱台前,镜子中间出现了一个小窟窿,以窟窿为中心,360度无死角向周围延伸出无数道裂缝。
碎裂的洗漱杯散落在台面上,有两道弹回来把他的手臂划伤,已经渗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
他双手撑着台面,眼睛布满血丝,表情有些狰狞。从政这么多年,何曾受过此般羞辱!斗争这么多年,何曾遭遇如此戏弄!
可就在刚刚,一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居然敢让自己好自为之,居然敢说自己是什么货色!他简直要气炸了。要不是打不过,可能当场就要发飙不可。
只见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尽是恨意!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了。
他本不想理会,可那门铃一直按个不停。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林方政,他气冲冲地打开房门:“林方政,你他吗不要欺人太……”
何天纵停止了谩骂,因为门外站着的是钟小艳。
“怎么?躲起来无能狂怒?”钟小艳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径直走进屋内。
“你们衔接得挺好啊,合起伙来算计我是吗?他许诺你什么好处了?”
何天纵已经被愤怒蒙蔽,说话都没有章法了。
钟小艳坐在床边,冷冷道:“你以为所有男人都跟你一样吗?”
不说这话还好,一听这话何天纵更是怒从心中起,刚刚被林方政羞辱一番,现在连你这个贱女人也敢侮辱我!何天纵箭步上前,“啪”一巴掌将钟小艳扇倒在床。
“**!”何天纵暴怒地解开皮带,“现在让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男人。”
“啪”,何天纵猛地扬起皮带抽在她身上,顿时她手臂上出现了一条红印。
可钟小艳只是紧咬着牙冷漠的盯着他,没有一丝求饶。
何天纵更是怒不可遏,皮带如雨点般往她身上抽打,嘴里疯狂谩骂着下流的话。似乎要把今晚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
抽了十几下后,何天纵停下手,站在床边大喘着粗气。
钟小艳默默坐起身来,眼中全是泪水,一把脱光了衣服,冷漠道:“打过瘾了吗?继续啊,只会打女人的懦夫!我脱光了给你打!”
“操!还敢还嘴!”何天纵扔掉皮带,迅速脱下裤子,“他吗的**!”
然后扑了上去……
男人最无能的表现,莫过于对女人采用暴力方式来满足报复心理。
现在的何天纵便是如此,将自己的身份全然抛之脑后,一门心思发泄着心中的愤懑!
人都是复杂的,总能在某些时候闪现出与以往人设完全不同的点。就比方说一个作恶多端、残忍至极的黑老大,也难免在看见弱势群体受欺负时挺身而出。平日里人见人嫌的社会街溜子花臂黄毛,也可能在公交车上给老人让座。甚至在老人客气时,还会下意识说上一句“你跟我客气你妈呢”……
此时的钟小艳便完全没有了以往极尽逢迎媚态,反而是紧闭双眼、冷脸承受着这个男人在自己身上的无情兽性。
直到何天纵彻底释放完毕,瘫倒在钟小艳身上。
钟小艳一把将他推开,径直走进了洗漱间。
片刻后,当她走出来的时候,已经穿戴完整,正坐在椅子上抽着烟。
被烟味呛醒的何天纵爬起身来,靠在床头。事后圣如佛,发泄完了的何天纵看着钟小艳那满身伤痕和那干涸的泪痕,心中一阵对不住,自责道:“那个……小艳,对不起,刚刚我太冲动了,失去理智了,请你原谅我。这样,我给你补偿,你想要什么?或者,你不是想到厅里来吗?正好厅里有空编,我回去就想办法,直接给你走调动!不等那什么自贸办了。”
何天纵这话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受了伤、绝了情的女人是很可怕的,他可不想钟小艳这个时候反目成仇给自己掘墓。事实上,不经任何合适理由,直接调动一个处级以下的干部到省厅,这难度,别说他难以办到,就算是徐三平,也得费不少劲。关键是,这样众目睽睽、不打自招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不用了,明天我就休年假,休完就回县里。”钟小艳嘴里淡淡吐出这几个字,都没有瞥何天纵一眼。
“啊?”何天纵故意装得很惊讶,“为什么这么突然要走?”
“不走继续让你打我吗?”
“小艳,我真的是冲动,我向你保证,再也不会……”
“你不必紧张。”钟小艳直接打断了他的念经,“我能坐在这里跟你聊天,我就不会报警追究你的故意伤害和强Jian罪。”
何天纵松了一大口气:“还是你能体谅我。我是真舍不得你,但你既然做出了决定,我和以前一样,完全支持!”
他巴不得钟小艳赶紧离开,不要再缠在自己身边了,这样一个已经摆上台面暴露的女人,那就是一颗随时爆炸的雷!
“我话还没说完!”钟小艳冰冷无比的声音又将他放下的心悬了起来。
“你刚刚说要给我一些补偿,这个我可没有拒绝。”
何天纵试探道;“那……你想要什么……钱的话你是知道的,我没什么钱,我这个人不喜欢拿钱。”
“我不要钱。”钟小艳转头直视着他,“我要一个月内当上县商粮局局长!”
何天纵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小艳你别开玩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这县里的人事任命我说的不算。”
“还跟我玩套路呢?”钟小艳说,“我话不会说第二遍。侯县长是你曾经的直系下属,陵州市委市政府你也有人。我就一句话,你要是答应,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你要是不答应,这一个月时间,我就给省纪委了!”
“你!”这是何天纵今晚上第二次被威胁了,他是又惊又怒。
但他可不敢再跟钟小艳发飙,就钟小艳现在的状态和说出的话,那是真有可能办到的。关键是她跟林方政完全不一样,她知道自己太多事情了。她要是走进省纪委,别说提拔了,恐怕自己要大难临头了。
“你这是在学林方政?”何天纵声音低沉,“要不要把你的录音放出来听听?”
“我从来不需要那些个玩意。”钟小艳将烟掐灭,站起身来,“就我脑子里的东西,恐怕就够你喝一壶了!”.
第729章 横生枝节
眼见钟小艳要走,何天纵一咬牙,总算答应了:“好,我尽量满足你!但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钟小艳转头笑了:“老何,你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要不是你坐着这个位置,恐怕连扫地阿姨都不一定看得上你。”
“滚!”何天纵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这个字。
钟小艳也不再跟他多废话,直接转身离开。
当她手伸在门把手上,突然丢下一句话:“管住自己的下半身,那个白雪,我劝你不要打她主意了。她和林方政关系很亲近,这次林方政不能拿你怎么样,但你要是打白雪主意,恐怕他会来主动惹你!”
“砰”,门被关上了。
何天纵愤怒地把枕头砸向房门方向:“贱人!都是一群贱人!”
“她当然是贱人!”大堂里,齐菲菲正叉着手,一脸得意,“不但那个什么钟小艳是贱人,就孙勤勤也是贱人。被一个这样的凤凰男骗得团团转。”
一旁的刘建义皱着眉:“先别急着下结论,一切都还没搞清楚呢。我不太相信林方政能干出这种事来。”
刘建义不太相信是有理由的,当初在学林乡,面对袁莉慧那样的未婚美女,都是火力正旺的青年男女,在对方有意且醉酒的情况下,林方政都守住了君子底线。不太可能在一个已婚已育的女人身上败下阵来吧。
“都什么时候,你还在给他说话?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齐菲菲听着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手指也在不停戳着他的脑袋。
齐菲菲的发飙引来了众人的注目,刘建义只觉尊严扫地,心头火气,却又不敢朝齐菲菲撒气。
只得朝着一个路人大吼:“看什么看!没看过两口子吵架啊!沙逼!”
那人估计是京城本地人,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撸着袖子就要来揍他,嘴里京味十足:“大爷的!你他吗再说一遍!”
他的身边人急忙拉住他:“别闹了别闹了,忍一忍,犯不着跟这种人计较。”
他还在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自个儿是窝囊废被媳妇骂,还冲咱发脾气了。要不是老子今儿有正事,非得废了你丫的!”
听对方是京城人,身边又有五六朋友,穿戴也是珠光贵气的,估摸着是什么二代之类。刘建义犯了怵,这出门在外,还真不好办。要是被打一顿,就算报警,对方也没多大事,反而是自己自取其辱了。
正当下不来台之际,他瞄向齐菲菲,希望她能拉自己一把,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谁知齐菲菲给了一个“活该”的眼神,然后发现了今晚要寻找目标,赶紧跟了过去。
没办法,刘建义只能低头认怂,跟了上去。
只留那人在身后大喊:“诶,孙子诶,你丫有种别走啊,不是挺能耐吗!”
齐菲菲一路紧跟慢跟,总算在进电梯前将那个男人堵住了。
男人忽然见一个美女拦在自己身前,一阵疑惑:“你好,借过一下。”
“找的就是你。”
“我们……认识吗?”
这个时候刘建义也跟了过来。
齐菲菲一把拉过刘建义:“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齐菲菲,这是我的老公刘建义,现在在秦南省纪委工作。我们确实不认识,但我们都认识一个人,林方政。”
男人眼神变得怀疑起来:“省纪委?你们有什么事吗?”
齐菲菲说:“能否借一步说话。请随我来。”
说完就转身推门走进了旁边的消防楼梯,男人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齐菲菲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商务厅的熊主任吧。”
没错,这人就是熊荣。在齐菲菲打电话找人询问钟小艳的信息时,就已经知道林方政此行的所有成员。
熊荣有些警惕:“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乔菲菲说:“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今天晚上,齐菲菲进了林方政的房间,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吧。”
熊荣心里惊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当时坐在我旁边的,看来被你听到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是一类人,有的相同的目标。”
“哈哈。”熊荣被她的话逗笑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呢。”
齐菲菲自信道:“有些话不用说的清楚,大家都是聪明人。你是在监视某人吧,甚至已经掌握了证据。你和你背后的人这么大费周章,恐怕不会只是闹着玩吧。这个人有什么背景,你们再清楚不过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熊蓉似笑非笑道:“小姑娘很聪明啊,知道的事情还挺多,不知道令尊是谁?”
“齐东隆。”
“你父亲是省市场局的副局长?”
“正是。”齐菲菲傲气的点了点头。
熊荣惊讶道:“原来是齐局长的女儿,怪不得。”
随后在齐菲菲得意的表情中悠悠说道:“不过,齐局长没教过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小心引火烧身啊。”
“你觉得我们会怕?这么跟你说吧,我老公刘建义就是省纪委的,不信你可以打电话去问。就算你不愿意合作,他身上的职责也会让他主动向组织汇报,进行查办。到那个时候,恐怕要公事公办请你到省纪委说明情况了,这样就可能会把你背后的人推到前台。至于会不会对你和你背后的人造成影响,就很难保证了。”
齐菲菲还是那个齐菲菲,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此刻见熊荣不配合,便直接威胁了。
果然,这番话对让熊荣有些思忖迟疑了。
齐菲菲趁热打铁,掐了刘建义一把,让他代表省纪委说几句话。
没办法,刘建义叹了口气:“熊主任,如果你手上真的有某些干部违法违规的证据线索,还请你主动交给我。我保证秉公向领导汇报,不会冤枉和包庇任何人。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不是在害他,而是在帮他。”
齐菲菲说:“听到了吧,熊主任,多的话就不用说了。跟我们合作,你绝对不亏,因为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这点,你心里更清楚。”
“你们稍等,我需要请示。”熊荣说完便走到一边打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听了后明显沉默了一下:“我要打个电话请示。”
不一会,那头回了电话:“给他们!”.
第730章 路自己选
熊荣有些难以置信:“这……真的给他们吗?要是交到省纪委,情况就不好掌控了。”
“领导的意思,照办就是了!”那头挂断了电话。
熊荣走了回来:“东西可以给你们。”
齐菲菲大喜,伸出手来:“很好,东西呢?”
“不是给你。”熊荣看向刘建义:“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知道,既然你们纪委要作为证据,就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就是泄露工作秘密。”
“这我知道,你可以放心!”刘建义在检察院、纪委系统工作了这么多年,自然十分明白。
“明天早上八点半,还是在这里。你过来拿。”
“现在给我们不行吗?”齐菲菲有些着急。
“东西在我手机,不能通过网路传输,难不成我把手机给你们吗?”
熊荣的反问让齐菲菲闭了嘴。
熊荣又对刘建义道:“明天早上,你一个人,我弄好U盘交给你。”
说完就转身推门离开了。
齐菲菲嘟囔道:“这些老同志是不是不知道可以蓝牙传输啊,非得整什么U盘。”
其实熊荣完全可以现在传输给他们,只是,这里面东西,可不能现在让他们看到,必须给他们一个小小的震撼。
说到底,齐、刘二人,也是熊荣背后人的一颗临时添加的棋子罢了。
刘建义说:“好了,能拿到东西就行。”
“嗯。”齐菲菲还是很高兴的,“要是真有林方政的证据,那简直是天大好事啊。本想着还要一些时间才能办他,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刘建义,你这次可不能手下留情!”
两人虽然已经结婚,但直到现在,齐菲菲始终是直呼刘建义的姓名。没有一丝夫妻之间的你侬我侬。
刘建义叹了口气:“知道了。如果他真有违规行为,一切按党纪国法办!”
在他心里,林方政违规和不违规,如果让他来选择的话,宁愿是后者。
人到中年,三十而立。考虑更多的不再是私人快意恩仇,而是是否对自己有利。这个时候扳倒林方政,确实扬眉吐气了一回,但就这样葬送了最能够巴结的政治资源,想到要一直活在齐菲菲家庭的影响下,刘建义心中很是不爽。
齐菲菲恶狠狠说:“我不管是不是真的违法违纪,按照熊荣的说法,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有嫌疑!大不了把证据发到网上去,用舆论把他搞臭!”
刘建义心颤了一下,熊荣不肯把证据交给齐菲菲是正确的,这女人,为了报仇太可怕了。
“那不好吧,办案证据是不能擅自对外公布的。”
“你怕什么!又不要你去发,我自会安排。到时你看着就是了,这次我必须要他付出惨重代价!”
齐菲菲推开门准备离开,见刘建义面色沉重的站在原地:“还杵那干嘛,走啊!”
第二天一早,齐菲菲还算守信,只让刘建义一人来与熊荣交接。
熊荣将U盘拿出来,就在刘建义伸手要接的时候,又收了回去。
“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话吗?”
“记得,绝不外泄!”
“也不要透露是我交给你们的。还有,我不知道你们和林方政有什么矛盾,但他的背景你们应该很清楚。奉劝你们一句,务必调查清楚,不要掺杂任何个人恩怨。否则惹祸上身时,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刘建义疑惑道:“听你的意思,似乎是不太倾向我们弄他?那为什么还要把这东西交出来?”
“这里面很复杂,有些事,你们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刘建义往四周观察了一下:“熊主任,我可以跟你直说无妨。我和林方政是大学四年的室友,感情很好。所以要对付他,并非我的本意。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你背后的领导,究竟是什么意见。”
熊荣有些意外,随后了然的点了点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也是被那个齐局长的女儿绑架的。看来这小子是欠了感情债啊。我们没有什么意见,如果他真有违法违纪行为,你们秉公处置就行。如果没有,也不要多事。”
见刘建义还是不太理解的样子,熊荣把U盘交给他:“有你刚刚那句话,我放心不少。之所以要把U盘交给你,是因为这里面还有别的内容。”
刘建义一愣:“什么内容?”
“具体你回去看了就知道。”熊荣说,“我能拿到这些东西,就说明上面已经注意到这个人了。你只需要按照程序报告领导、秉公办理就是。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成绩!”
刘建义满腹疑问接过U盘,忽然感觉这个东西非常烫手,似乎藏着一个即将引爆的地雷。
熊荣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建义是吧,我觉得你这个小伙子很有悟性。东西已经给你了,接下来等你捷报了。不要害怕,只要一切依法依规,就没人能把你怎样。相反,只要有任何个人欲念,才会万劫不复啊。机会给你了,路怎么走,你自己选。”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只留下表情复杂的刘建义像一尊雕像站在原地。
站了好一会,手机震动把他惊醒。
刚一接通,齐菲菲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拿到了没?”
刘建义努力平复了一下语气,说:“没有拿到。那个熊主任说不信任我们,会直接交给驻厅纪检组。”
“这人怎么能跟个小人一样,出尔反尔呢!”齐菲菲显然很生气。
“没办法,毕竟我没有任何正当手续,他不信任也是正常。而且林方政级别不高,按程序是可以先向纪检组报告的。”
“那万一他存心要包庇怎么办?”
刘建义说:“放心,我警告他了。我会持续跟进的,如果他没有向纪检组反映,我会主动向领导汇报有关问题线索的。”
事已至此,齐菲菲也不好再说什么,冷冷道:“你最好是真的上心点!”
听着电话挂断的盲音,刘建义一阵无奈。
虽然谈不上什么深厚感情,但毕竟是夫妻,相处久了总会有一些亲情在里面,平日里齐菲菲对自己也是客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林方政有关,她就变了一个人,癫狂至极,不顾一切,整个情绪都会被仇恨占满。
仿佛,林方政才是她的一切。.
第731章 会议传达
何天纵一行人乘机回秦南。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聊天,在微妙的气氛中回了厅里。
晚上,何天纵和林方政赶往省委党校见徐三平,何天纵汇报了司里的最新工作会议要求。林方政根据徐三平的指示借一步修改完善了向书记省长的汇报材料。
钟小艳向林方政提交了休假申请,并说明了休假结束后就停止借调,要回原单位了。
林方政作为当事人,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没有多说什么,签字同意了。并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至于她申请回原单位的事情,何天纵也爽快签字了。
因为胡文冠外出,委托沈安顺听取自贸工作情况汇报,并对汇报材料提出了几点意见。周四晚上,徐、何两人赶往省政府,向沈安顺汇报了自贸相关工作情况。周中鹏、吴真诠以及省委编办的领导出席。
周五下午,徐三平结束培训后,立即在厅里召开了专题工作会,传达领导的指示精神。
“同志们,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胜利就在眼前了。文冠书记、安顺省长都对我们的前期工作成效给予了充分肯定,并提出下一阶段的重点工作指示。下面,就先请天纵同志传达一下。”
“好,我传达一下省领导的指示要求……”何天纵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要不是有话筒,恐怕只有他旁边的人听得见。
“安顺省长结合书记的指示,强调了以下几点要求。”
“第一,要找准自己的竞争方位。我们的方位优势很薄弱,所以不要好高骛远,一上来就去跟沿海沿边的省份去竞争。目前中西部地区获批的自贸试验区一共有7家,加上今年即将批复的,就是9家。在这9家当中我们能不能走在前面?值得认真考虑。”
“第二,要实行‘白板创新’。我们的总体方案中首创事项一共是11项,但我们不应当不拘泥于这11项,只要有利于创新开放,解放生产力的,我们就可以去探索,探索11+N模式。”
“第三,要加强领导、明确责任。首先是机构设置,书记省长原则上同意设立省自贸办,加挂在省商务厅的方案。省编办要加快上会报批工作进度。市里面不要照抄,拿出自己适合的机构方案来。关于领导设置,文冠书记的意见是,省自贸办主任就请中鹏同志兼任,常务副主任由三平同志兼任,再……”
说到这里,何天纵明显停顿了一下,表情极为难堪。换了一下才说:“在增设一名副厅级专职副主任负责日常工作就行了。”
林方政知道他为什么要停顿了,也就是说,第一副主任的方案被否决了,他想借此上任正厅的机会彻底断绝了。
不过对于他来说,也只是没有一步到位而已,等徐三平退任后,他依然是厅长的最有力人选。
“对于机构编制数量,省里同意了编办的最新意见,从原先预计的18个编制,核减到15个。”
林方政傻眼了,看上去虽然只减少了三个,但如果除掉中层领导以上的职数,自贸办的普通工作人员职数就只剩8个。如果制度处、片区处两个业务处室多给一点,每个处室3个编制的话,综合处就只能是2个编制。这一下,人员就比较紧张了。
何天纵接着说:“其次是加快任务落实,三年内要全部完成,时间很紧,今年还剩4个月,争取今年底要落地10项。明年上半年,我们的11项首创,也要落地几项才行。”
“另外,安顺省长还对几个具体问题提了要求。一个是专项债券问题,不能完全等到省里拨,要看三个市的积极性,原则是市级拿多少,省级相应配套给,具体是1:1、还是2:1配、或者是别的,财政、商务拿出个具体章程来。二个是指标设置问题。省长原话是,要做到实事求是,不要定的太高,之前常务会把指标这一专栏删除了,也是这个用意。当时提的多少?进出口是30%以上,资金投资是20%以上,总收入年均增长25%以上。这可能吗?我认为是不太可能的,踮起脚也够不着。如果所有的指标都能15%以上增长,不管是外资投入还是进口、出口,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指标设置要降下来,就定15%,先确保能完成再说。三个是批复和宣传。文冠书记已经拍板了,9月16号是国新办的发布会,就请中鹏同志出席。我们秦南就定于17号召开领导小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同时召开新闻发布会,省里的发布会,还是请中鹏主持。其他包括宣传口径在内的各项准备工作,由商务厅和宣传部、新闻办去商量。关于领导小组会,书记提了一个要求,要同步套开全省动员大会,在家的常委要全部出席。”
这一点是林方政万万没有想到的,其他常委并非领导小组成员,在设想方案的时候,是没有考虑邀请他们的。现在胡文冠居然直接要求所有常委出席,规格和重要程度一下子上升到了最高。突显了他对这项历史性一刻的极端重视。
何天纵接着说:“卫宗常务副省长的意见大部分都在安顺省长的讲话内了。另外有两点需要注意。一个是逆向思维和白板创新,他前些日子到深交所调研,跟广东省的领导作了交流,广东自贸区,就基本上没有等过国家的政策,都是自己探索,然后向国家汇报,他们管这叫逆向思维。所以秦南自贸区也要有这种意识,先摸清楚还存在哪些堵点痛点,怎么样去解决。在自己的土地上找出不一样的路来。二个是省领导出去调研的事,书记专程给他打了电话,意见是现阶段省直和地市都不要自己去调研了,等批文下来以后,他和省长一起带队,选两个自贸试验区全面去学习。”
“中鹏副省长的意见,大部分都基本上在刚刚说的内容里了,只补充一点。之前我们搞了很多保障,包括机制保障、法制保障、体制保障等等,还要加一块内容,那就是服务保障,着重点在相关高层次人才引进的后续配套服务上,商务厅要会同有关部门拿出意见来。其他的就不重复赘述了,领导的讲话录音稿,会后请自贸专班印一下,发给大家学习。我就传达到这里。”.
第732章 最后部署
何天纵传达完毕后,徐三平开始讲话。
“国家批复在即,从今天开始算,也就二十天了。但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时间紧、任务重。结合自贸区港司的工作安排,和省领导的指示精神,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做好以下几件事情。”
众人纷纷拿起笔记录,这是会议的核心精华,传达领导的指示精神,你可以放松的听。但工作安排,那每项都是责任,没做好是要挨板子的。关键这是厅一把手的工作安排,身为厅机关干部,谁也不敢去触这个眉头。
“第一个是自贸宣传片。前期在省委宣传部的指导下,我们已经做好了宣传片。中鹏副省长每一条解说词都看了,比较肯定,内容新颖。提了两点修改意见。一个是表述上要规范,不能再用‘秦欧快线’之类表述了,因为国家已经统一规范成中欧班列了,这样的小错误不要再犯。二个是公开报道的东西还要梳理提炼。要收集秦南的特色,前面的历史沿革部分要增加厚重感,后面一定要更加突显改革开放以来中央对秦南的关心关怀,特别是ZSJ对秦南的深情厚爱。这项工作请办公室负责。”
“第二个是第一批入驻项目。目前三市片区都已经初步确定了入驻项目清单,这很好。接下来要审慎审查,按规定会审,法律法规、要素供应上都要做到没问题,宁缺毋滥,少签几个没问题,但是签了的项目一定要确保兑现。不然丢的是整个自贸区的面子。这个请自贸专班负责。”
“第三个是新闻宣传工作。现在就可以筹备了,等批文发布后马上就做到铺天盖地。这里提一个点,中鹏副省长的意思是请我们提前为书记省长准备一篇联合署名文章,在《人民日报》上发布。同时为安顺省长准备三篇评论员文章,抓紧时间走流程,等批复后连续在《秦南日报》刊发。这个请厅综调处和自贸专班负责。然后是省里的新闻发布会,要提前准备十个左右问答,提前请宣传部对接好媒体,不要出现突发情况。请自贸专班负责。各片区的新闻发布会可以适当延后,等片区实施方案和发展规划出台再召开,但是也要跟他们打好招呼,等我们统一通知再同步召开,不要各自为政。这里不得不说一下片区的实施方案了,自贸专班再去催一催,9月17号开第一次领导小组会,请三市务必在那之前报上来,由领导小组会议研究讨论!哦,还有央视近日会来秦南采访预备素材,办公室要配合宣传部要把好关,我们秦南不要太突出,也不要太落后,把握好度。”
这事林方政倒是完全没有想到,联合署名文章是一种政治宣誓,向中央表明一定建设好自贸试验区,不负重大嘱托的决心。而省长作为政府负责人,则会以他的笔名“立南”连续刊载评论文章,回顾秦南申创历史、当下历史机遇以及后续发展主旨。主要领导用笔名撰文,一般在关键时候或者重大改革前。比方说在国际国内发生重大事件时,在国内官方顶级报刊媒体,总会涌现出仲祖文、钟轩理、钟政轩等等名字的重要文章,这些一般就是传递“中组部”、“中宣部”、“中央政法委”的声音。
“第四个是省委常委会的准备工作,书记省长都已经基本同意了我们汇报内容,接下来自贸专班要按照领导的意见修改完善,会议时间预计是9月初。提前与省委办公厅对接。”
“第五个就是下一步工作重点。批复和领导小组会议之后,我们就要进入实质性的工作推动的阶段了,要拉条挂账,就是拿清单,把责任落实到各个部门。每个部门、每个地市要干什么、怎么干,列出时间表、任务书、路线图。比如说非资源类产品进口,就得专门拿个单子,到商务部再去对接,要请商务部组织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海关总署进行商量办理。比如金融创新,恐怕还要去秦中支行、秦南银保监局对接一次,看看能够做哪些创新。请自贸专班抓紧拿出清单来。”
“第六个就是省级审批权限下放。这项工作推进得很艰难,卫宗常务副省长已经提了两次了,要我们加快工作节奏。下一步,自贸专班要向省政府办公厅对接,以办公厅名义发文,要求各部门要列出省级权限下放清单,要确定时间什么时候能够落地,按照“不下放是例外”的原则,省里能下放的那就必须得下放,不下放的要讲出不下放的道理,涉及国家部委的权限我们要积极去争取。在放管服改革上,要重点听取市场监管局、政务局还有企业的意见,究竟哪些环节存在问题,需要怎么来放,怎么来管,怎么服务,争取弄一个清单来。”
“散会!”
徐三平的作风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连夜开会,全体加班不说,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只能林方政会后在同志们的抱怨声中安排盒饭以示安慰了。
这也老一辈的通病,集体永远高于个人,奉献永远重于回报。
殊不知,集体和奉献是关键时候的集结号,而不是日常施加的紧箍咒。随着公务员的职业化,年轻人思想的进一步解放,有些东西不能够再拿来当成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法宝了。
现在的年轻同志,心态就是:大灾大难面前,我可以冲。应得的福利好处,我不能让。纳税人的观念进一步淡化,认为自己是来工作的,获得应有劳动报酬,与其他劳动者无异,并不是谁来养着我。
所以,公务员光环淡化、编制弱化、岗位职业化,有一定好处,可以破除几干年禁锢人心的官本位思想。但凡事有利便有弊,当公务员的社会地位和认可度变成普通职业时,也就不可避免会成为西方管理模式,大家都是被政府雇佣的工作人员,凭劳动吃饭,按规章办事,没有什么主仆之分、也就没有什么牺牲奉献精神了。这对我们一贯擅长的集中力量办大事、党员干部带头上的传统观念是有一定冲击的。
所以,在公务员制度改革的路上,绝不是推动职业化这么简单。目前采取的,主要还是控制和缩减编制总量、推动事业单位企业化转型、探索聘任制公务员改革、规范发展政府雇佣雇员模式等途径着手。
这样的目的,还是“既要又要”的思想,将程序性日常性的工作给的编外人员,留一定的编内人员,纯净他们的党性修养,确保关键时刻顶得上去。.
第733章 意外电话
说实话,林方政算不上什么笔杆子,他的材料写的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找不出什么出彩之处。
这与他的从政生涯有关。刚参加工作就驻村,一天到晚就是跟五大三粗的村民打交道,别说文字功夫,就连官话套话都没地方学。然后破格提了副乡长,而后又经历乡委副书记。虽说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官,特别是年轻副乡长,照样得自己干活。也就是这个时候,林方政稍微动手自己写一些材料了,但总的来说,乡镇材料水平那基本上是不入流了。如果把体制内的材料水平分层次的话,领导人的文字秘书团队是顶级博士,那乡镇的文字水平,恐怕也就是幼儿园刚毕业了。当然,这两者不可放在一起比较,一个是理论上举旗定向,一个是实践上纸上雕花,性质就是不同的。
然后就进了工业园区,历任主任、书记,那更是不用说了。当了主要领导,就有了非官方的文字秘书,一般是办公室专门负责写材料的某位年轻小伙子。林方政当时就是董南平负责专门为自己写材料。这个时候自己动手写材料的事情就基本上告别了。只需要给一个思路,剩下的就等着审阅了。
在省厅,处长以下,都是兵。处长是大头兵,好一点在于基本上不用自己动手。所以到了省商务厅,重新回归跑腿办事角色的林方政才算是真正接触了写材料这个事。在每次的熬夜爬格子、掉头发中,写作水平才慢慢提升起来。虽然依然与办公室的那些文字秘书相差甚远,但至少框架合理、逻辑清楚、语言通顺,拿得出手了。
要说呢,体制内工作与外面最大的一点不同,那就是文字能力。可以说,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工作都是靠文字在运作。所以,对于每一位公务员,打好文字功底,是最基本的。
说回正题,散会后,林方政对自贸专班的任务做了细化分工。
然后针对几篇材料,又和常凌、卢俊贤、沙容建作了分工。常凌本身文字功底就很强,由他主攻书记省长的联合署名文章,卢俊贤负责“立南”评论文章第一篇,历史回顾部分,沙容建负责第二篇,时代机遇部分,林方政则负责第三篇,前途光明部分。
幸好常凌想办法拿到了一些沈安顺的往期讲话材料和文章,让林方政学习之后能迅速掌握省长的文章风格,迅速列出了大纲,接下来只需要往里面填充丰富就行。
正当他绞尽脑汁、咬文嚼字之际,手机响了。
拿起一看,是一个秦中的陌生号码。
对于陌生号码,林方政的习惯是暂时不接。这年头,各类贷款、推销甚至诈骗电话太多了。一般来说,第一次不接,对方没有再打来,说明十之八九就是个无关紧要的骚扰电话。
电话停了差不多十五分钟后,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
看来是来找自己的,可这会都九点了,又是周五,还会有什么陌生人找自己呢?
没办法,林方政拿起电话接通了。
“喂。”
对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方政兄,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没有,是你啊。”
没错,这个电话是刘建义打来的。
刘建义说话声音很小,似乎是在故意压低不让别人听到:“最近工作忙吧。”
对于他莫名其妙的寒暄,林方政一阵犯疑。
“还好。”
“那个……没遇上什么事吧。”
见他东拉西扯不入正题,林方政也不跟他绕了:“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呃,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明天跟你吃个饭,你看有没有时间。”
“不行哦。明天有安排。”对于这种无厘头的饭局,林方政表示拒绝。特别是邀请人还是刘建义,更加让他留心抵触了。
“我从京城回来了,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见个面吧,也好久没好好叙叙旧了。”刘建义仍然不死心。
林方政有点不耐烦:“不是,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刘建义沉默了一下,像是环顾了四周,然后低声道:“是这样的,我这里收到一个东西,可能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什么东西?”林方政警惕起来,他记得刘建义现在是在省纪委工作,纪委说收到东西跟自己有关,那十之八九不是什么好事情。
“是一些照片和视频,具体电话里不好说。你看明天晚上有没有空,见个面吧。”
似乎担心林方政还要犹豫,刘建义补充了一句:“就我们两个人,其他人不知道。”
“好吧,明天下午。你等我电话吧。”林方政并没有安排在晚上,始终对刘建义这个人留着心,怕给自己下套。
“行,那我明天等你电话。”刘建义匆匆挂断了电话。
被这一通突然的电话打断了思绪,林方政也没心思继续加班了,收拾东西就准备回去。
刚到电梯口,发现白雪也在等电梯。
“忙完了?”林方政主动打了个招呼。
“嗯。”白雪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淡。
电梯门开,两人进入。
在外面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进入一个狭小空间,两人之间微妙的隔阂矛盾,让气氛尴尬起来。
林方政刚准备再次询问她最近究竟什么情况时,白雪却开口了:“钟小艳是不是走了?”
“她休假了。”林方政回答了一半,钟小艳跟他说过休完假就回县里了。只是暂时不宜对外透露而已。
白雪没有拆穿,说:“下午我去找了何天纵,他说下周就帮我安排小孩转学的事。”
“嗯,还算他言而有信。”林方政有一丝安慰,能在跟自己闹翻后,还记得自己为白雪的请托事情。这人还算有良心。
“确实言而有信,所以我必须要服从安排是吗?”
“这是好事嘛,能解决孩子的问题。”林方政说。
白雪感到一阵心寒,意味深长的接了一句:“钟小艳之后,是不是就是我了?”
“啊?”林方政奇怪道,“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林方政以为白雪也要走。
“呵呵。”白雪冷笑了两声,“我能去哪,当然是跟着你们的指示走啊。”.
第734章 猜透对方
正所谓,误会不讲明,只能更误会。
林方政觉得白雪今天晚上的话奇奇怪怪,比前几次对话还要奇怪。
正欲挑明之时,电梯门开了,白雪抢先一步、潇洒离去,连声招呼都没打。
林方政心想,李正明天应该是要加班,看来明天过来的时候,要找他好好聊聊,白雪家里或者是两人感情上是不是遇上什么问题了。
回到家后,林方政跟孙勤勤讲了刘建义约见自己的事。
前面京城的事,孙勤勤已经全部知晓,毕竟是两个人的计谋,林方政基本上是不隐瞒。包括和钟小艳进房间以后的故事。
孙勤勤为此还调侃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因为咱们林大处长伤心的女人又加一咯,不知道还算不算得清,到现在有几个了?”
“你这话阴阳怪气的,该不会是生气了吧,这可是你的计谋哦。”
“谁生气了,哈哈。我就是觉得你桃花债太多了。小心还不起哦。”
“你看,你这还不是生气了,说我身边经历女人太多了。”
“真没生气,这说明我老公魅力大。你想啊,到现在为止,对你有意思的女人,基本上是冲着你本人来的,还算好分辨。等将来你再上台阶,就分不清她们是冲着你本人、还是冲着你的权力咯。”
“还是我老婆大气。”林方政笑呵呵的一把搂住她。
要说孙勤勤小气,那也是会小气的,林方政要是说对谁好像有点意思,或者有些情况隐瞒不报,那非得好好教训一番不可。
可要说孙勤勤大气,那是真的大气。男人是打天下的,这天下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得到了。各种复杂斗争必然伴随着各类金钱美色,有时候,为了胜利,不得不作出权宜之计。这在哪个场都是不可避免发生的事情。比方说企业老板,为了拿下项目,就难以避免要安排甲方各类商务KTV,你自己可以洁身自好,不去碰那些“公主”,但你总得点头哈腰、舔着笑脸全程陪同吧。总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那些场合,就置项目于不顾。
说到底,这个社会,要想获得成功。必然要体会身不由己的感觉。
孙勤勤说:“照这么看,这个刘建义十有八九确实掌握了一些情况,可能对你不利的情况。”
林方政说:“这正是我怀疑的地方,他与我素来不和,既然掌握了我的不利证据,直接动手就是,为什么要私下约见我呢。”
“只有一个解释咯,他想跟你交换。”
“交换?我有什么利益值得他交换。”
“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如你所说,刘建义虽然当初喜欢过齐菲菲,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齐菲菲的那些烂事他肯定听过,他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怎么能心甘情愿接这个盘呢。所以他和齐菲菲结婚,肯定是奔着她家里去的。那你说齐菲菲会不会知道刘建义的目的呢?”
孙勤勤是非常冰雪聪明的,一下子就从林方政的描述中抓住了刘建义的心理。
林方政若有所思:“齐菲菲是个聪明且利己的女人,刘建义的目的肯定是知道的。所以——她家里在扶持在刘建义的时候,势必同时会加以防备。那么刘建义迟早要改换门庭,只把齐家作为第一块跳板。”
“就是这样的。”孙勤勤赞同的点了点头。
林方突然略带深意的问:“勤勤,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这种防备上门女婿的心理是富贵人家的普遍情况吗?”
孙勤勤愣了一下,明白了林方政问题意图。
“你是想说,齐家有这样的想法,孙家会不会有同样的想法吧。”
“呃。”意图被直接看破,林方政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完全这个意思。”
“那就是有这个意思在里面。”孙勤勤说,“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先问你两个问题,或许等我问完,你就有答案了。”
“什么问题?”
“第一个问题,我和齐菲菲是一类人吗?”
林方政想都没想直接回答:“当然不是!她就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为达目的什么事都敢做的富家女,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
“好。第二个问题,你和刘建义是一类人吗?”
“不是!我和你结婚,完全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如果我和他是一类人,当初就不会拖着不愿意来省里了。在我心里,岳父母怎么样、对我好不好,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只在乎我们!”林方政回答得很真诚,信誓旦旦。
孙勤勤笑了:“你瞧,答案不就出来了吗?”
“我知道了,这个问题根本就没必要问。”林方政恍然大悟。
但孙勤勤心中却存下了疑惑,林方政的问题中提醒了她一直没注意到的地方。一直以来,她关注的都是自己和林方政之间的心理变化,却很少、也很难有机会去了解父母对这位女婿的心理看法。或许是表面上相处还算融洽欢乐,就少了沟通交流。特别是父亲,林方政调省里也快三年了,对其所作所为,有没有什么看法?
看来,得找个机会深入交流一番了。
林方政接着说:“照这么推断,刘建义是在为自己谋退路。等到与齐家闹翻的那一天,不至于举目无靠。”
“你在他眼里,就是一颗蓄势待发的政治新星。政治投资最一本万利的,就是投资一个潜龙在渊的年轻人。从龙之功、托孤之重,从古至今,向来是最无可比拟的。”
林方政摇了摇头:“他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不敢有龙图,也不可能化龙。”
“这只是个比喻嘛。”孙勤勤说,“结一桩缘,总好过树一个敌。”
“嗯……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能答应他了。跟这样的投机者绑定,这不是跟自己埋雷吗。”
孙勤勤说:“具体答不答应,还得看他手上究竟握着什么样的证据。如果真的对你很不利,在这个节骨眼上,先答应下来反而是最好的。”
林方政不屑道:“他能有我的什么证据。我行的端坐的正!不怕任何所谓的证据。”
“话是这么说,但有些事是不好说的,群众眼睛是雪亮的,但群众眼睛也是容易被暂时蒙蔽的。即便是没什么事,但被有心人恶意引导,闹大了产生负面影响,也是很不好收场的。”.
第735章 私下见面
林方政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行吧,那我明天先看看是什么东西。再随机应变吧。”
外面的风声愈来愈狂了,吹得窗户哗哗作响。
林方政望着窗外浓浓夜色,幽幽道:“憋了这么久的高温,总算要来一场暴风雨了。”
孙勤勤也感慨了一句:“正好,给这些躁动的人心降一降温!”
已经忙活了一个星期,林方政趁着周六,起了个晚床,直到上午十点半才被孙勤勤叫起来。
简单吃了两口早饭,就给刘建义打去电话。
下午四点,沿江公园东北角的亭子见面。
下午又陪着家人休息玩乐了一番,林方政拎着包出门了。
“老婆,晚上我要到厅里加会班,不用等我吃饭了。”
经过一夜暴雨洗礼后公园,空气格外清新。暑夏蒸发下,水分迅速流失,仅剩的一些水渍,在阳光反射下,更有一番生机。
约的是四点见面,当林方政接近亭子时,已经有一个人在那里站立不安、来回踱步张望了。
刘建义远远看到了林方政,急忙招了招手。
待到走到近前,刘建义一把拉住林方政:“可算来了,刚刚齐菲菲给我打电话,问我去哪了。”
看来这事他还瞒着齐菲菲啊,这让林方政宽心不少,至少那个女人的歹毒心机,林方政是领教过的。
“既然如此,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呃。”刘建义犹疑了一下,说,“兹事体大,你得先把手机拿出来。”
“你怕我录音?”
“兄弟,我也跟你说实话,我是带着违规的嫌疑与你见面的,还是要小心啊,希望你能理解。”
刘建义要是遮遮掩掩,林方政兴许还不会配合他。可他能真诚说出自己担着违规风险,倒让林方政意外了。
“理解。”林方政爽快拿出手机,调整勿扰模式,放在了亭中央的石桌上。
“现在你可以说了。”
“我可能讲不清楚,这样吧,你先自己看一看,然后我们再聊。”
刘建义拿出手机,首先打开一个视频。
没有悬念,那个就是林方政和钟小艳进入酒店房间的视频。
林方政看得眉头紧皱:“你干的?”
“先别急,接着往后翻,还有一些视频和图片。”
接下来的内容就让林方政大吃一惊了。
有三个视频,第一个是钟小艳坐上何天纵的车,两人拥吻的视频,第二个就是钟小艳深夜进入何天纵办公室和两个多小时后匆匆忙忙从办公室出来,边走边整理衣服的视频,第三个就更劲爆了,是钟小艳进入一个房间,随后镜头移动拍了门牌号,是何天纵的房间,随后便是黑屏,看来是贴在门上录音了,房间里面传来清晰可闻的何天纵的下流的谩骂声和不堪入耳的肉体碰撞声。
随后有几张照片,都是何天纵与几名女性在车里、餐厅亲昵搂抱、接吻的艳照,这几名女性,有两个林方政认识,是厅里的副处长!还有就是就包括那晚在京城饭局上何天纵搂着钟小艳的照片,不过这张照片里面并没有林方政。
林方政看得是心惊肉跳、骇然变色。虽然何天纵的风流逸事,他早已知晓,但没想到这一切竟然被人留了证据!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群众举报。”
“群众举报?哪个群众能搞到这些东西?该不会全是你干的吧。”想起在京城与他偶遇,林方政怀疑是刘建义故意跟踪。
“还真不是。”刘建义拿回手机,放在石桌上,“具体是谁我不能跟你说。”
林方政没有纠缠这个问题:“所以,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刘建义道:“原本举报人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我以为是冲着你去的。但当我看完内容后,觉得很不对劲。所有的内容都指向了两个焦点人物,一个是你们的副厅长何天纵,一个是钟小艳。很明显,搞这些证据的人,并不是针对你。”
这点林方政也看出来了,自己除了一个视频,再无其他,剩下的全是何天纵的罪证。
“你想说什么?”林方政问。
刘建义说:“虽然这里面只有你的一个视频,但所产生的影响也是很不利的。所以我想确认一个事情,你跟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那晚你跟钟小艳进入房间后,有没有那个……”
林方政说:“这里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那晚钟小艳确实进了我房间,但我们只是聊了会天。”
“怎么证明呢?”
“我有……”林方政差点脱口而出自己有全程录音,但想到自己与何天纵的“制衡协议”,也出于对刘建义的不信任,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如果我不能证明,你们是不是要对我展开调查了?”
“这正是我要说的。”刘建义道,“目前这些证据,我还没有向领导汇报。无论是是否能自证,一旦对何天纵开展调查,就必然会对你连带审查。你是躲不开的。”
“既然有人举报,有案必查不是你们的职责所在吗?”林方政反问了一句。
“那是在确实有人举报的情况下,现在对方只是私下交给我,算不上举报。”刘建义往前凑了凑,低声道,“兄弟,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不绕圈子了。你的事我也有一些了解,真要调查起来,对你只会有弊无利。从你家里的情况来看,你被调查,没事还好,要真有事,对你岳父也是有负面影响的。从你个人来看,自贸区应该快批复了吧,如果我所料不差,你也到了提拔的关口了,这个时候要是出了问题,对你的提拔也是不利的。至于那些对自贸区建设有没有影响的大话,我就不讲了。”
林方政明白他此行目的了,就是来给自己示好的,是否查办,全凭自己的一言而决。
“刘建义。你这样知情不报、有案不报,事后被发现了,就不怕被问责?”
“当然怕。所以这不是来跟你商量吗?要是你同意暂时不报,那我就压在手上一段时间,等你这边事情尘埃落定了,再上报查办,这样也能对你的影响降到最低。”刘建义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你确实没有问题啊,如果有问题的话,那这个就完全不能上报了,必须立即销毁!”.
第736章 悲哀处境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
不得不说,刘建义的这个提议还是很为林方政考虑的,以时间换空间。
林方政当然能确保自己没有问题,但真要调查起来,确如刘建义猜测那般,会带来一些不可预料的影响。
他并非反对纪委办案,对于何天纵这类人,绳之以法是最好归宿。只是这个时机有些尴尬,人都是有趋利避害心理的,如果影响到了自己的利益,总是要权衡一番。
此刻刘建义抛出来的“以时间换空间”方案正中林方政下怀,似乎是一个新的解决办法。
但他这么违规操作的目的是什么呢?
“说你的条件吧。”林方政直接问道。
刘建义愣了一下:“我能有什么条件?”
“一点条件都没有,弄得跟假的似的。我心里不安。”
“真没有条件。”刘建义郑重道,“就是看在我们几年同窗感情。我这个大的本事没有,在权限范围内能操作的,能帮就帮。不但是你,就算是别的什么同学,只要能办到的,我也会义不容辞。”
刘建义虽然说的信誓旦旦,但林方政是一点都不相信,他不肯挑明,那就逼他一把。
“几年同学感情,你应该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一向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既然没什么说的,那还是按规定上报吧。”林方政说完就准备伸手拿手机,做出要走的样子。
“哎,你这人……”刘建义急忙阻止,“既然你硬要我说,那我就明说吧。本来这也是家丑,不好外扬的。”
刘建义接下来的话,与孙勤勤所料基本吻合,只是现实情况要更惨一些。因为齐菲菲是独生女,所以齐东隆非常渴望一个儿子,或者说需要延续香火。
他给刘建义定了条件,第一胎如果是女儿,可以姓刘,第二胎无论男女,都要姓齐。第一胎如果是男孩,必须姓齐,第二胎则姓刘。
也就是说,齐东隆为了齐家的香火延续,压根没有把刘建义也是独生子的情况放在眼里,直接剥夺了冠姓权。除非生两个男孩,否则刘建义不可能有跟自己姓的儿子。
为此,刘建义父母是极力反对这门婚姻,奈何刘建义“太想攀高枝了”,特别是在已经有林方政的“成功经验”刺激下,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为此,他父母已经放狠话,要是男孩姓齐,刘建义就别回来了!
所以,刘建义上位之后摆脱齐家的想法比林方政想象中得更强烈,他非常希望能在孩子长大前改换门庭,把孩子的姓氏改回来。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虽然这是几年后才会发生的事,但我还是希望兄弟在关键时候能拉我一把。毕竟室友一场嘛。”
“唉,齐菲菲的性格果然遗传的她爸啊。”林方政感叹了一句,对刘建义的遭遇既感到悲哀,又觉得活该。
“刘建义,室友一场不是这么用的,至少不是对我说。而是应该当初我被请到县纪委时,帮我跟你的领导同事说。”
这句话让刘建义尴尬不已,是啊,现在有求于人,就说“室友一场”,当初落井下石,则是矢口否认。事情虽然过去了五六年,但被伤害的人是无法轻易忘怀的。
就像很多孩子学生时代被当众校园霸凌过,直到几十年后,偶尔想起当时的情况,也会记得非常清楚,甚至依然会恨得咬牙切齿。
深吸了一口气,刘建义说:“方政,当初是我不对,那个时候刚出校园不久,有些不懂事,总想着只要赢了你,齐菲菲就会真正对我刮目相看。但是现在我明白了,一切不过是自己天真的幻想而已。感情的事,从来是不讲道理的。无论我做得再好,表现得再优秀,她也不会因此而移情别恋。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纠结在往事无法释怀呢。当初也是书生意气,才因为这么个女人闹得大学期间不合。本来一直就想找机会跟你好好聊聊,冰释前嫌的,奈何没找到合适机会,后来你就离开岳山了。今天也算是个机会吧,无论你能不能谅解,我还是把心里一直想说的话坦露出来了。”
刘建义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放慢、情真意切,双眼始终看着侧方的树木,并没有戳眼镜、掰手指、挠头发、四处乱看等假动作。显示出他确实不是故意说的违心话。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已经深谙此道,对于控制自己说谎时的肢体语言,已经控制得炉火纯青。
对于他的这番真情流白,反倒让林方政有些不知如何应答了。
沉默了一会,林方政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了,不提了。这样,我这边也还要去厅里有事,不能再留了。这件事,你让我先想想。”
刘建义没有挽留:“可以,但你要尽快明天给我意见。如果要上报的话,后天周一我就该上交了,拖久了对我更不利了。”
“嗯,再联系吧。”林方政拿起手机放回了兜里,转身就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刘建义是有些疑惑,按理来说,无论林方政是出于维护自己,还是维护自己所处的何天纵圈子,都不应该让自己把事情闹大,得想办法摁下来。但想到举报人是熊荣,也就是说这很可能是商务厅的内部斗争,在这种复杂情况下,林方政可能也一时看不清迷雾了。
刘建义想的没有错,林方政眼前一片迷雾、心中也是迷雾笼罩。
虽然不知道举报者何人,但可以明确的是,此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冲着何天纵去的。那会是谁呢?林方政坐在车里,暗暗思索。
里面绝大部分证据都是指向何天纵与钟小艳两人,仿佛如影相随一般。难道是钟小艳自导自演?专门安排收集证据?可这也同归于尽了,即便是要掌握把柄便于跟何天纵谈条件,也不至于采取直接交给省纪委这样鱼死网破的方式。
突然,林方政脑海中闪过一人。
熊荣!
对!他也有嫌疑!特别是在京城的那一晚,摆明了是内部人所为,而同行者只有他!想到他没有参加饭局,自己去找他时也是慌慌张张的样子。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来,他是一个很具备时间空间的嫌疑人!.
第737章 白雪危险
如果真的是熊荣,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林方政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熊荣那大腹便便,戴着一副金框眼镜,头发基本上没剩几根了,整天笑容满面,像个弥勒佛的样子。怎么也联想不到他会是举报者的身份上去。
林方政点上一根烟,细细思索。
如果真的是熊荣,他是想扳倒上司图谋上位吗?想到这,他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在这个官场,如果靠举报上司就能接位,既是对组织的侮辱,也是整个体制的挑战。
除非——有一种情况。这个举报是有人授意的,也就是背后还有大佬,能够许诺事成之后想办法让他再上一层楼。
办公室是丛治明分管,他只是个副厅长,还不足以使唤熊荣干这么大的事情。那就只能是,徐三平?!
林方政夹烟的手不禁抖了抖,些许烟灰飘散下来,落在座椅脚垫上,一下就消失了一大半部分,找不到了。
徐三平?对啊,这办公室虽然是丛治明分管,但办公室主任从来都是一把手的亲信,能使唤熊荣这么干的,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
只是,徐三平为什么要这么干?他一个快退的人了,何天纵也不可能再与他有利益冲突。难道是有旧仇?还是说徐三平不想让何天纵接位,想最后一把除掉他?
也就是说,组织上极有可能是比较认可何天纵了,否则徐三平身为一把手,尽说坏话不予推荐的话,何天纵想上位恐怕也会很麻烦。在组织上已经有提拔何天纵意图的情况下,徐三平只能采取最后一搏的方式了。让组织上看清何的嘴脸,从而不得不放弃。
到这里,一切就能想通了。林方政觉得,这是徐与何的一次交锋,而且何在明,徐在暗。从目前局势来看,何已经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徐全方位围剿,就等一声令下,当场拿下了。
而这个动手的棋子,无疑就是熊荣。他年近50,在办公室主任位置上已经待了5年多,苦巴巴的等着再进一步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让刘建义摁下证据又有什么意义呢?已经有人盯着了,刘建义不干,他们也会去找别人干。
只是,林方政还有一点想不明白,熊荣完全可以把自己的视频排除在外,这样一来,即便调查起来,也不会牵连到自己。为什么要一起交给刘建义呢?
自己在这高层的斗争中,不过是一个小喽啰罢了,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难道?他们与何天纵的目的是一致的,玩的是敲山震虎、祸水东引?
可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如果说何天纵是因为心怀不满故意为之,那徐三平完全没必要这么干。
除非——他后面还有更大的执棋者!
想到这,林方政瞳孔放大,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了。但愿是自己庸人自扰、过度猜测了……
林方政赶紧收起思绪,看来只有找熊荣开诚布公谈一谈才能了解一些内幕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效果。
发动汽车,林方政朝厅里去。
到办公室放下提包,林方政去找李正。
见林方政过来找李正,戚鸿光满脸疑惑:“刚刚他还在找你啊,很着急的样子。”
“他找我?有说什么事吗?”
“没说,不过你电话是不是打不通,他一直很着急给你打电话。”
“啊?”林方政紧忙掏出手机,才发现有五个未接电话,全是李正打来的,最早的是一个小时前,正好自己与刘建义见面后不久,最近的是十五分钟前。调成勿扰模式,竟然一个都没接到。
大家都有体会,如果打开手机,发现有某人的几个未接,心里都会“咯噔”一下,这通常说明,有什么要紧事了。
林方政赶紧回了过去。
“林处。你可算打回来了。”
听着电话那头有风噪声,还有隐约的汽车鸣笛声,林方政问:“你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我正打车去白雪家里。”
“白雪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上次你不是说让我找她聊聊吗。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找她,可她总是情绪低落。聊到孩子上学的事情,她就变得很不耐烦,特别是提到何厅,她就会很生气。我后面想起来了,就是她上次去何厅那里回来后,就情绪非常不好了。我最开始估计是事情不顺利,结果她昨天又去找了一趟何厅,回来我问她情况怎么样,她说都已经解决了。我当时松了一口气,心想事情总算有着落了。可没想到她一个小时前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去见一个人。我问她见谁,她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的哭,说要跟我分手,说配不上我!这叫什么事啊,我肯定是死活不同意啊。她也不听我说话,直接把电话挂了。我想不出原因,就给你打电话,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她要见什么人?是不是她前夫又威胁复合了?!”
李正一连串说了一大堆,林方政听着那边传来的氧气消耗过快发出的气喘吁吁,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
如果说之前还联想不过来,现在再想不通白雪的处境,那自己就真是个傻子了。
之前想不过来,是觉得兔子不吃窝边草,何天纵再怎么玩,也不会对本厅女干部下手。而且为白雪请托是自己开的口,何天纵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答应的,并非白雪亲自相求。这里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最近发生的事,让林方政对他的认知完全改观了。这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色欲薰心的狂魔。特别是今天从刘建义手机看到了他与厅内两位女干部的亲昵照片后,更是坚定了这一看法。
联想到白雪最开始听到自己请何天纵帮忙时的下意识抗拒,和这段时间以来对自己的敌意……把这一切串起来后,林方政总算想明白其中的缘由了。
也难怪她会说出“钟小艳之后,是不是就是我了?”“跟着你们指示走”之类莫名其妙的话。这是把自己的好意当成何天纵的“同伙”了,认为是自己一手制造机会,为何天纵的淫行充当先锋。
根据以上推断,那现在到晚上,白雪必然是去见何天纵献身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处境就非常危险了!必须想办法阻拦!.
第738章 锁定地点
林方政顿时心急如焚,对何天纵那是恨意盈天了。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对李正说:“先别着急,弄清楚情况再说。这样,我给她打电话试试。”
“好,我一边去她家找找看。”
挂断电话,林方政立刻给白雪拨去了电话,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故意不接,和李正的结果一样,林方政没能打通她的电话。
这可如何是好……林方政急得在原地打转,诺大一个省城,完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找一个人无疑大海捞针。
断定了是何天纵约她出去了,去哪了呢?是去酒店了吗?关键是去哪个酒店了呢。
没办法,瞎想是想不到的,时间紧迫,没时间一一排查了,必须一击命中,晚了就一切无法挽回了。
想到这,林方政给何天纵打了过去。
“喂!”何天纵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明显带着一丝得意。
“何厅。”林方政客气地打了个招呼,“那个,您在哪?”
“查我岗呢!今天周六,再说了,你是不是又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何天纵语气极为不善,从京城回来后,他对林方政就没什么好脸色。不过后者也不在意,只要你不来搞我就行,相处怎么样,不重要。机关深深,谁没几个得罪的人啊。
“不…不是。”林方政只能装下去,诺诺道,“是有个材料邀请您过目一下,周一一早就要报。您在哪?要不我过来找您。”
“那就明天看!今天在有事呢!挂了……”何天纵说完就要挂电话。
“等下!”林方政可不能让他挂电话,白雪的事一点眉目都没有呢。
“那个……听说白雪的事,您帮她搞定了?”
那边顿了一下,随后突然高声起来,好像是故意说给谁听一样:“对啊,还是方政老弟懂我的心思。我这个人嘛,最喜欢助人为乐。以后白雪的事,就是我的事。”
已经推断白雪去见了何天纵,林方政怎会听不出,这话是说给在场第三人听的,很有可能就是白雪。
“白…白雪在旁边?”林方政问。
何天纵突然奸诈的笑了:“方政老弟,你这是明知故问啊。搞得人家会不好意思的。这样,让她跟你讲几句。”
林方政心沉到谷底,这是已经得手了?
不待说什么,何天纵又开口了:“算了,白雪现在不愿意说话,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何厅,你……”
就在这时,电话里传来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何厅,房间已经在收拾了,您看是先吃饭,还是先休息……”
“嘘。”何天纵轻声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赶紧说,“那就先这样了方政,挂了。”
“嘟嘟嘟……”电话盲音传来。
林方政赶紧回拨过去,可怎么还打得通,始终是“您拨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操!”林方政愤怒地把手机拍在桌子上,连屏幕都被震碎了几道裂缝。
“冷静冷静冷静……”林方政做着深呼吸,努力压抑住脑海中的乱麻,这个时候,只有冷静思考才能想办法解决了。
他点上一根烟,让思路清晰起来。
从刚刚那个男人无意中的一句话,可以推断,何天纵并没有约白雪上酒店,哪有酒店服务这么到位的。专人侍奉,又可以吃饭、又可以睡觉,那就可能是什么茶楼、会所之类的。
但现在管得这么严,何天纵即便是去这类场所,也不可能到处透露自己的身份,更不可能在那种地方白日宣淫。
等等!刚刚那个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林方政紧皱眉头、眼睛闭死,在脑海中搜索着。
忽然他猛地睁开双眼,是他!老李!
没错,刚刚那人就是南春公园何天纵秘密据点的老板——老李,两年多前,王定平曾为岳山申创省级经开区的事情在那宴请过何天纵。当时与老李打过一次照面。
林方政还记得,当时问过王定平,老李是什么人,因为听他的口音有点熟悉。王定平告诉自己,老李是何天纵的一个远房亲戚,就是定庭人。
而刚刚那个说着半普通话、半定庭方言的男人,明显带有定庭口音!
有了这个线索,林方政心中大定!
白雪是一小时前给李正打的电话,如果她是从家里出发的话,那就还来得及!白雪家在秦西郊区,南春公园在秦东郊区,几乎是跨越整个秦中城区。就算驱车走快速路,也至少需要40分钟。
也就是说,他们刚见面不久,一切都还没发生。
但林方政不敢大意,从刚刚老李的询问中,已经把房间收拾妥当了。现在虽然快到了饭点,但依照何天纵那嗜色如命的性子,难保不会猴急先动起手来。
从厅里到南春公园,最快也得要二十多分钟。想到这,他不做停留,飞奔下楼,迅速发动汽车,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
以防万一,他还给白雪发了一条信息:孩子转学的事我有办法,别做傻事,先拖住他,等我来!
不管有没有用,得尽力防止生米煮成熟饭。
然后跟李正打去电话,让他立马赶赴南春公园。
林方政驱车在道路上飞驰,幸亏是周末,路上车流不多,一路上左右超车,甚至有一个违反了一个限速探头,二十分钟赶到了南春公园。
这公园并没有专属停车场,林方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将车丢在路边,下车撒腿就朝里面跑。
时隔两年多,好在记忆没有忘却,沿着大路转小路,拐了七八下,总算抵达那个神秘的小院了。
院门紧闭着,林方政顾不得那么多,冲上前就疯狂锤门。
这种地方,从来是内部预约制,任林方政如何锤门,里面没有丝毫反应。
林方政焦急万分,在给何天纵打电话无果后,怒气冲冲的抬腿开始踹门。
原想着这木门应当用力踹几下就能弄开,没成想这木门笨重得很,里面估计是用铁栓扣住的。弄得是精疲力尽,大门依然纹丝不动。
他想过报警,处理效率肯定更高。但说到底,白雪这种决定,完全是你情我愿的性行为,警察也管不了,反而会惹来外人关注,给白雪带来不良影响。
里面的人肯定听到动静了,之所以未予理会,十之八九是知道谁来了,被何天纵劝止了。.
第739章 施计进入
林方政在外面不得进,打何天纵电话也不接,是心急如焚。
抬头瞧了瞧这围墙,倒也不高,只是墙壁光滑,没有另外人的帮助是爬不上去的。但现在等李正过来,俨然是来不及了。而且墙上插满了碎玻璃,可不是随便翻得的。
林方政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逡巡,烦躁地踢动着脚下堆积的落叶。
随着落叶被提飞起来,他脑中闪过了一个想法。
林方政蹲下身子,抓了一把落叶仔细查看。这些叶子经年累月被清扫到小道两旁,由此沉积了下来。由于长年沉积,昨晚又下了一场暴雨,虽然今天艳阳高照,但叶子还是有一些潮湿的。这种半湿半干的感觉恰到好处!
正所谓欲建奇功、需出奇招。要说鬼点子,林方政也是非常多的。
心中打定主意,手上便没听着。他迅速用脚在周围划出一个简单的隔离带。然后把叶子堆积起来,再掏出打火机,点燃!
当然,他这种行为肯定是有风险的,要是被公园管理处的逮住扭送公安机关,那就是非法引火,轻则批评教育,重则罚款或行政拘留几天的。
但此时他也不管这些了,得逼里面的人出来了!
湿润的叶子无法得到充分燃烧,就会释放出滚滚浓烟,随着林方政撒的湿叶子越来越多,浓烟也越来越大,熏得他赶紧躲到一旁。
是时候了,林方政掏出手机给何天纵发去信息:三分钟内不开门,我马上打119,让大家都来围观!
是的,如果只是报警,那并不会引起太大的轰动,警察过来了解一下,不归公安管辖,也就收队撤了。这反而更助长何天纵的嚣张气焰,也让白雪难堪。
但如果报个火警,再加上浓烟滚滚,马上就能引起群众注意。到时候都围过来,消防员也会询问房主情况。林方政再一撺掇,秘密据点也就曝光了。虽然也会让白雪难堪,但相比于第一种,至少同时让何天纵有曝光的风险了。
围魏救赵也好、声东击西也罢。这一招算是刚好击中何天纵的要害了。
两分钟的样子,门就被打开了,那个老李提着一桶水走了出来,嘴里不停叨叨着:“林处,你这是搞什么呀!”
说完赶紧浇灭了那一团火。
林方政可懒得跟他掰扯,侧身就冲进了院内。
轻车熟路,他很快就找到了吃饭的包厢。可桌上空空如也,难道……何天纵选择了先休息?!
林方政心中一沉,这半个多小时时间,足够发生一切事情了。
这时候老李走了过来,把桶扔在一边,蔑视地叹气摇头:“林处,你做事情也太任性了。要不是看你可怜,怕你再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来,我才懒得理你呢。你以为你搞一堆火就有用了?我只要打个电话,三分钟内公园管理处的人就会过来灭火。你报的火警根本进不来,所谓的围观群众也根本靠近不了。年轻人啊,就喜欢弄这些小把戏。”
是啊,能在这公园里开办这么一个隐秘场所,不说别的,公园管理处那帮子人早就被收买了个遍。别说自己一个人在里面翻不了天,就算从外围进攻,恐怕也会被悉数挡回来。
“他们人呢!”林方政高声喝道。这个时候,他才不想在这跟这个老头掰扯。
“二楼休息室。”老李说,“我警告你,好好说话,别闹事。在这块地盘,我不管你是谁的女婿,有的办法治你!”
林方政觉得他的态度过于嚣张了,但现在没有心思跟他纠缠了。
快步上到二楼,来到休息室门口。马上要面临现实,他忽然又犹豫了。
站在门外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动静,说话声都没有,难道他们已经完事了?想到这心里不禁哀叹一声,还是来晚了……
正在纠结之时,何天纵的声音却传了出来:“别站外面了,进来吧。”
自己走动的影子早就被何天纵看到了。
听着他的声音,林方政的怒意又起来了。
他猛地推开门,大踏步走了进去,即便是再不堪的现实,他也不会就这么放过了!
不过景象并不如林方政预料的那般:两人躺在床上,何天纵上身赤裸露在外面,挑衅地看着林方政。
反而,房间里没有床,而是一间茶室,两人衣衫庄整的坐着,虽然挨得有点近,但何天纵手脚上还算老实。
见到林方政进来,白雪稍微慌乱了一下,不自觉往旁边移了一点。
何天纵则自然的点上一根烟,然后摊开双手搭在椅背上,眼神有些冷漠地看着林方政。
“坐吧。”何天纵随意的招了招手。
林方政不为所动,目光停留在埋头惭愧的白雪身上。
“什么材料,要这么着急送过来,还搞出这么多事。”何天纵装起了傻。
林方政没有回答,沉声道:“为什么不开门!”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
“还能是什么地方,不过是你这种人渣的淫窝罢了!”
面对林方政的恶语相向,何天纵笑了:“年轻人说话要注点意,没有证据的话别乱说,小心老李告你侮辱诽谤。还有,要进来就好好说话,故意纵火、强闯民宅。要不是我跟老李说算了,你现在应该戴上手铐了。”
“你觉得这能吓倒我吗!”
“当然,你是谁啊。背后有靠山,别说这些事,就算小小任性一下,把整个南春公园烧了,也能弄成个意外失火。”
何天纵说的不是大话,凭孙卫宗的能量,确实能办到。只是,他不可能这么办。
“我今天不想跟你斗嘴。你是什么德性,我清楚得很。”林方政说完看向白雪,“白雪,跟我走。”
“你觉得她想跟你走吗?”何天纵轻蔑的笑了,“刚刚我们什么都没干,光给她做思想工作了。”
“白雪?”
白雪闻声抬起头来,眼中泛着泪花:“我没事,你走吧。”
“你……”林方政呆若木鸡,他万万没想到,白雪竟然会主动留下来。
“你不要被他骗了,他就是个人渣!”
“喂。不要太过分了,我们之间可是有君子协定的。你要是个男人,就不要背约!”何天纵伸手轻抚白雪的头发,“她想要的,我能给。你除了整天道貌岸然的大呼小叫,还会什么?等我们什么时候重修于好,我兴许能让你和白雪,嘿嘿……”
又是这般污言秽语,林方政听得怒火中烧,手中拳头不自觉攥紧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我操你吗!”
一个拳头结实打在何天纵的脸上!.
第740章 李正动粗
事情来得太突然,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场的几人都傻眼了。
等林方政把还要继续挥拳的李正拉开时,何天纵愣在原地,完全懵了。他怎么不敢想,自己到了这个级别,居然还有人敢跟自己动手。
这就是有些官员的现状,认为自己官居人上、人脉通天,上有法律保障、下有兄弟帮衬,行事无所忌惮了。
说到底,中国人骨子里是温良的,忍世人所不能忍。换成国外某些民族,早就给你身上来一圈血窟窿了。
凡事不能太过,做人得有底线。像这样借着权力破坏人家感情的,大部分是丈夫不知情或性格软弱,小部分是恬不知耻乐在其中,剩下的哪怕百里挑一,有极端想法,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别说你这个官做不了,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李正就是这么一个人。
军人后代、纯爱战士、性格孤僻、不服俗世……多重buff叠加,如果手上恰好有刀,这一怒之下必让何天纵血溅当场。
此刻看着李正的猩红双眼,不住喘着粗气,努力想挣脱林方政从后面的熊抱。
而林方政也觉得吃力不已,李正本来就比林方政胖一些,全力之下,带得他踉踉跄跄站不稳,也使出全力才堪堪稳住。
“别冲动!这样只会害了自己!不为自己,也要替白雪想一想!”,林方政沉声道。
林方政说这话是有指向的,再让他这么打下去,闹出了刑事责任,李正饭碗就保不住了。就算达不到刑事标准,何天纵如果要追究,李正来厅里的道路也会变得曲折起来。那不是间接影响了二人的感情吗?
说别的都不好使,只有提到白雪,李正才停止了挣扎:“我不打他,你放手吧。”
感觉他确实放弃了挣扎,林方政松开了手:有事我们……”
“唔!”话音还没落,林方政就捂着下巴,嘴角也渗出了一丝鲜血,痛苦的弯着腰。
“李正!你疯了!”白雪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又见他给了林方政一拳,尖叫不已。
白雪跑上前来,查看林方政的受伤情况。
“我没事。”林方政摆了摆手,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擦拭着嘴角。
“我疯了?”李正面容狰狞,“我看他们才疯了!刚刚的话我都听到了,这两人就是狼狈为奸!钟小艳为什么突然被逼走,我看十之八九就是这两个人干的。现在又来祸害你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
经过这一连串的事情,李正自然合理怀疑是何天纵、林方政二人联手造成这一局面。
林方政站起身来,平静道:“李正,如果我和他是一伙的,又何必今年闹出这么大动静呢。”
他知道李正这是护花心切,并没有因此责怪他的鲁莽行为,而且这个时候内讧,那简直笑话了。
但李正并不领情:“那是你们内部闹矛盾了,不然钟小艳也不会走,是吧!这会在这回心转意装好人,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说之前你怎么这么关心白雪,急着等她入套吧!”
正所谓关心则乱,林方政之前太过担心白雪碍于面子问题不会去找何天纵,没有想到、当时也想不到白雪真正的恐惧点,才会三番两次的催促她抓紧把事情落定了。
特别是后期白雪对自己产生成见之后,还让李正去了解具体情况。这一系列“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催促行为,结合今天何天纵的所作所为,李正推断林方政也是恶人之一,也就情理之中了。
林方政刚想张口解释,白雪却抢先发作了:“闭嘴!林处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到现在你还被他们蒙在鼓里。”李正说。
“你太自以为是了!”白雪说,“刚开始我确实和你想的一样,直到今天下午我都是这么想的。可刚刚的一系列事情,让我想明白了。”
“林处和他!”白雪指了指何天纵,“根本不是一路人!今天到这里之后,他跟我讲了很多,包括对林处的坏话。然后林处给我打电话发短信,很着急,我就知道,从一开始就是自己多想,错怪他了!李正,你想一想,他们要真是一路人,犯得着这么大动干戈的来找我吗?要不是林处找到这里,恐怕连我人在哪,你都不会知道。”
“我……”李正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具体的事,等出去了我再跟你说。”白雪不想再站这聊下去了。
其实白雪所说的,何天纵跟他讲了很多林方政的坏话。无非就是林方政如何忘恩负义、如何不领情、如何不肯加入自己的圈子,甚至连钟小艳被林方政“气走”的事都说了一嘴。
之所以说这些,原因很简单,因为白雪愿意来了,而且确实来了,关键是对林方政的电话表示了拒绝。这让何天纵心中窃喜,相比于占有身体,他最喜欢干的,就是彻底占有心灵。所以他疯狂给白雪灌输“女人也要努力奋斗”“男人靠背景、关系、才华上位,女人并不比男人差,而且还拥有男人不具备的身体优势”“不要觉得出卖身体很下贱,那是世俗强加的道德束缚,和男人卑躬屈膝的出卖尊严相比,并无两样”等等……
不得不说,何天纵这个人口才挺好,至少年轻的时候,特别是大学期间,应该不缺女朋友。当你专注某方面的时候,那方面自然就会得到大大加强。何天纵沉迷猎艳,尤其是良家妇女,所以自然就无师自通了一套PUA大法,目的就是让女人逐步放下道德罪恶感,从而真正为他控制。
“你们说完了没有!”
坐在沙发上的何天纵,终于插上话了,他脸色阴沉,左脸红了一大块,看来李正刚刚那一拳力道不小。
“说完了就该算算账了。白雪说要请我吃饭,我才定了这个地方。这菜还没上,我跟她在这谈谈心。你们倒好,一个在门外纵火,一个进来无故打人。不说我是你们领导,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也不能让你们这般无法无天!”
何天纵是越说越激动,直接把茶几上两套茶具推散开来,哗啦啦掉落到地上,在三人面前摔成稀碎。.
第741章 一定要保
何天纵的愤怒态度,让对面几人吓了一跳。
“何厅,刚刚我们是鲁莽了点,在这里跟您道个歉,都是误会一场。”林方政自知行事冲动了,特别是李正的那惊掉下巴的一拳,直接把有理变成了无理,这个时候,不认怂是不行了。
“道歉就能解决问题,那要法律干什么!都是成年人,鲁莽就要付出代价!林方政,你的事情我刚刚已经答应你了,可以不追究。但是他!”何天纵指向李正,“这一拳可是打得结结实实啊,这要是都不追究的话,我何天纵岂不是成了软柿子?传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
林方政心下一沉,何天纵要是对李正不依不饶的话,那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你想怎么搞?要不你给我一拳打回来。”李正也不是怂蛋,腰杆挺直、瞪圆双眼,一点也不怵何天纵的发难。
“呵呵。”何天纵冷笑了两声,“狗咬我一口,难道我还趴着咬狗一口吗。”
“你再骂一句试试!”听对方骂自己是狗,李正气得不行,被林方政挡了一下,才没有再次冲动。
李正现在没想太多,从他的身份视角来看,确实不怕何天纵,他一个基层干部,你何天纵再怎么整,也整不出更多的下降空间了。至于什么开除……那基本上是天方夜谭,开除一个公务员,除了被判刑之外,其他的情况简直是难如登天。
“铁”饭碗的含金量虽然在持续下降,可含“铁”量可是没打什么折扣的。
但林方政想的却比他冷静一些,正如之前说的,如果何天纵选择报警,最终李正被拘留几天。他作为党员,按照规定,是可以给予纪律处分或组织处理的。这样一来,必然会有负面影响,也会有影响期,对他调至省自贸办有着致命影响。
果不其然,何天纵冷冷道:“什么都不用说了,老李,帮我报警。我这个人最讲究依法办事了。”
“好。”一直站在门外的老李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等等。”白雪出声制止住了老李,然后对何天纵道,“何厅,李正他也是一时冲动,您大人大量,就放过他这一次吧。他也是我们自贸专班最懂业务的人,如果因为这个最后来不了,对我们的事业也是一种损失。”
很显然,这样的话对何天纵没有一点作用。
“我说过了,成年人就要为自己的冲动负责。自贸专班不止有他李正,如果一个这么重要的项目,变成了缺谁就转不动的话,那就是我和党组用人上的严重失职!别说他李正,就算是林方政,只要我愿意,明天提请党组把他撤下来,马上就有人能顶上去!”
白雪的话全部被驳了回来,她有些着急:“何厅!李正跟别人不一样,他…他是丛厅要过来的人。”
情急之下,白雪搬出李正的背景来说情了。
这倒让何天纵一直轻敲膝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可接下来他抬起手,摇了摇食指做出“否定”的手势。
“白雪。你们专班谁是谁的背景,我比你要清楚。不用想着搬出某位领导来吓我,就算是他亲自打电话说清,我还是那句话,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又指向林方政,“包括你,也免开尊口,你搬出谁来都没用。”
“老李,给王所打电话,请他带人过来一趟。”
听何天纵直接要叫熟人“王所”,林方政暗道不妙,刚刚想着实在不行晚上想办法托人到所里打打招呼,尽量不拘留。现在看来,何天纵是要下死手了!
老李闻言立即拨通了王所的电话:“王所,我是老李。诶,您这会有空吗?我想请您……”
话还没说完,林方政一把将手机夺了过去,挂断了电话。
老李一惊,伸手就要来夺。
林方政将手机揣进兜,双手抱胸,做出一副生人勿进的严肃模样:“老李,你年纪这么大,要是主动来推搡受了伤,可与我无关!”
看着年轻力壮、高出自己半个头的林方政,老李弱弱地收回了手。
何天纵勃然大怒:“林方政,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这是自讨苦吃!我亲自给王所打电话,把你们都送进去,有本事你就再来抢!”
林方政寸步不让:“何厅!好话我们都跟你说透了,你要是不解气,可以现在打李正一顿,我们都不会说什么!再说了,李正难道不是情有可原吗?你今天把白雪叫过来,不就是想潜规则她吗?你敢指着自己的良心发誓说没有这样的想法吗?!李正作为她男朋友,为了保护自己女朋友做出了过激举动。我们错也认了,你非要不依不饶、倒打一耙,就不厚道了!你非要把事情搞大,就是把我们之间的君子协定撕毁了!”
何天纵愣了一下,放下手机,不怒反笑:“哈哈,林方政,你还有脸提君子协定啊。当初约定的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我的麻烦。究竟是谁在违背协定?!”
林方政针锋相对:“你是失忆了吗?我们说好的自贸办选人进人由我全权决定,任何人都不能否定。你今天非要把李正关起来,让他背上处分,难道不是在剥夺我的权利?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李正我要定了,谁也不能否定!你如果坚持要报警,就是彻底背信弃义!”
林方政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敢如此撕破脸皮和何天纵打擂台。如果说那晚的摊牌,是在关起门的状态下,大家各退一步留个体面。那今天的情势,已然是公然叫板,再也没有面子可言了。
这样的事,如果传出去,不知道林方政底细的人肯定会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竟敢这么给副厅级、直属领导说话,这小子前途完蛋了。
李正也觉得局面闹得太大了,因为自己的事情搞得林方政和何天纵彻底失和。当然,他不知道二人之间有什么君子协定,也不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
“林处,要不让他报警吧,我无所谓的……”
“闭嘴,没你的事!”林方政厉声喝止他要说的话,但目光始终凝视着何天纵,“何厅!你要是不解气,也可以打我一顿,我绝无怨言!但李正,我一定要保!”.
第742章 自找台阶
何天纵这时才想起,那晚钟小艳临出门前的郑重警告,让自己不要再打白雪的主意,否则林方政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当时的他,被愤怒充满了头绪,根本没把这个警告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自己纵横风月场多年,攻略一个毫无根基又有求于自己的白雪,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现在看来,正是由于自己的自负举动,踩到了林方政的原则。
他不知道林方政为什么会对白雪这般上心,也许二人之间早已有了不可告人的暗通款曲吧。但眼下情况,确实有点不好收场了。
要说林方政为什么会这么在意白雪,这里面说白了就是一个责任和同情的情绪交织。
从同情的角度来说,白雪是一个善良坚强的女孩子,为了自己的底线,坚决离婚做一个单亲妈妈,本就生活很艰难了。但她同时又是一个乐观向上、有责任心的女人,即便是生活负担这么重,对待工作也没有依着自己特殊情况而怨言半句。这不得不让林方政对她同情,有照顾和帮助的心情在里面。
而更重要的一方面,是林方政的自责。如果白雪是和钟小艳一样,是一个以征服男人为快感来源的女人,那属于个人选择,道德上可以鄙夷,行为上不必干预。但白雪今天的举动,不说是林方政一手造成的,至少算得上是客观上的“始作俑者”了,要不是自己自作主张去找何天纵托情,也不至于弄得白雪骑虎难下。后面又没有想办法去解开她的猜疑和困惑,才招致今天的危险状况。就这一点,林方政不得不挺身而出。
局势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两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林方政的话把何天纵逼到了墙角,虽然决定权仍然在他那里,一个电话就能让李正领上几天的行政拘留大礼包,说不定也能让林方政到派出所接受一顿批评教育。但根据纪律处分条例和政务处分条法的有关规定,李正如果被行政拘留,其所属党组织和单位,是可以给予纪律和政务处分的。
放在早些年,行政拘留之类的,说实话对公务员没啥影响,有些公务员嫖娼被抓了后,如果一定要拘留,为了不影响单位形象,甚至会向单位请假,然后拘留结束继续回去上班。
但这几天,随着对公务员特别是党员公务员的管理严格化,纪委和公安建立的案件通报机制。一般情况下,公务员受到行政拘留后,都是要同步通报纪检机关的。再由纪检机关予以纪律处分。
当然,这方面的执行力度肯定不如“公务员被刑事处罚后开除”,毕竟后者的来源是公之于众的法院判决。现实中依然存在部分人情关系、有案不报甚至“酌情”清罚的情况。
很显然,林方政不允许有这样的风险存在。不光是为了李正,也不全是为了什么自贸事业之类的大话,更多的是重申并反抗何天纵的各种理由干预。
今天何天纵能找这个理由,明天就能找那个理由。他作为领导,又是领导班子成员,真要背弃约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为什么呢?他是决策层,说的话就是命令。而林方政作为执行者,是必须要落实的。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能给何天纵任何让步的信号,必须让他时刻明白,约定就是约定,只要敢毁约,就会受到对方的回击!
当然,林方政敢这么跟何天纵打擂台,还有心理战的因素存在。虽然不知道钟小艳和何天纵如何做到“和平分手”的,但通过跟钟小艳深入交流,林方政非常清楚,她不是一个毫无手段的女人,信奉的从来也是付出就要有回报的理论。所以,何天纵必然是答应了钟小艳什么样的条件,才能钟小艳心甘情愿放弃省商务厅这一回报。
那么,如果在这个时候,自己将录音上交,即使不能扳倒何天纵,也会对他产生一定的负面影响。至少,他答应给钟小艳的条件,恐怕就不能顺畅兑现了。
相比于这个录音,林方政相信,钟小艳更是一个大雷!
何天纵脸色铁青,想杀人的目光死死盯了林方政好一阵,最终道:“你以为,就凭你这股蛮劲,就能左右我吗?如果不是白雪刚刚说他是自贸工作的人才,我今天倒要看看,在法律面前,你究竟保得了谁!”
何天纵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继续往下走了:“按照我的性格,今天本来是必须给他一点惩罚的。但身为党员领导干部,自贸工作我在管,该有的大局意识还是要有的。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做人做事都要三思后行。这次我可以不追究,下次再这么不分青红皂白,我就不会心慈手软了!”
林方政赌对了。
见何天纵已经主动找台阶下,自己也不能再咄咄逼人了,林方政说了一声“谢谢何厅。”李正也跟着说了一声。
何天纵哼了一声,看向林方政:“我劝你也最好是有分寸一点,不要以为跟我达成了什么约定就可以无所顾忌了,更不要以为有什么人撑腰,就能肆无忌惮。铁打的秦南,流水的领导。年轻人,来日方长,走稳了。”
何天纵的语气说到最后,已经是阴冷无比。林方政何尝听不出来,这基本上是对自己的敲打和警告,甚至——是宣言。
在何天纵看来,孙卫宗不会在秦南待到退休,走到了这一层级,无论是再往上,还是平调,下一步肯定是要交流出去的。到那个时候,没有人可以保你,就是算账的时候了。
“何厅教诲的对!”林方政没有再跟他针锋相对,淡淡回应,“身正不怕影子斜,有理在哪都是大道,怎么又会走不稳呢。”
对于这种大义凛然的话,何天纵不屑一顾,转过头看向白雪:“行了,白雪,本想着帮你一把。现在看来不需要了,去找你的男朋友——们帮忙吧。”
直到这个时候,何天纵还不忘语言上羞辱一把。至于羞辱的谁,表面看是白雪,更多的是林方政吧。.
第743章 预防隔阂
白雪咬了咬嘴唇,相比于语言羞辱,她更在乎孩子的学业。只不过,事情演变到这一步,确实是没有再何天纵的必要了。
“打扰何厅了。谢谢。”白雪假装没事的回应了一句。
林方政说:“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何天纵高昂着头闭上双眼,没有理会。
林方政也不在乎他同不同意,把手机还给老李,率先转身离去,两人跟了出去。
老李默默开始打扫地上的狼藉。
何天纵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王所,没在办案子吧。正好,一起吃个晚饭吧。老地方。没什么事,这不在你地盘上吗?哥几个多聚聚。没别人,就过来吧,我在这等你了。”
看他挂断电话,老李疑惑道:“何厅,还是要办那个李正?
何天纵摇了摇头:“你刚刚电话不都已经打出去了吗?反正菜也备了,再加几个,跟他们凑一顿算了,也算多联系联系。”
“好。”老李没有多说什么,应承下来。
“老李,你这边这段时间也谨慎点算了,我没安排,其他领导就都不接待了,就说停业升级吧。”
老李有些诧异:“是出什么事了吗?”
何厅揉了揉太阳穴:“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多事之秋就要来了。”
“好。”老李一向很听何天纵的话,当即答应下来,“不过何厅你也不要多虑了,就是几个毛头青年,日子长得很,总有收拾他们的时候。”
说完便去后厨吩咐去了。
何天纵之所以有这样的预感,很正常。这些年来,基本上没遇到过这一段时间的状况。官阶是一步步上,欲望是一次次得到满足,何曾碰上过林方政这等“不识抬举”的人,这人还聪明、有原则、底子干净,关键是,还有后台。本想拿捏对方,没成想反而被套路进去了。这不得不让他有一种挫败感,又联想到林方政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那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因此才会隐隐觉得不安。
哎,还真是有点难办。
“是有点难办了。”林方政从雨刷器下拿出罚单,“损失二百大洋呐。”
林方政轻松的语气,并没有引来一对心事重重恋人的附和。
“饿了吧,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林方政提议。
“不用了,林处,我想早点回去算了。”白雪回绝道。
“你呢?”林方政问李正。
“没什么胃口,算了吧。”
“好吧。”林方政没有坚持,今天发生了这么激烈的一幕,二人都心有余悸,哪还有什么胃口呢。
“那我送你们回去吧。”
“没事,我打车回去就行。不在一个方向,你送我绕远路了。”白雪说。
林方政看了看二人,都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特别是白雪,基本上没敢去看李正,眼神非常躲闪。
有些话,得当场说清才行。不然就李正那三棍子闷不出一个屁的情感表达,恐怕得捂着盖子隔阂下去。
林方政看了看周围,这个公园是在城郊,周边住户不多,也没有什么咖啡馆、奶茶店之类的,甚至连个夜宵摊都没有。
“时间还早,外面热,上车聊会吧。”
林方政说完就拉开车门,发动汽车,打开空调。
白雪二人对视了一眼,李正率先打开后座车门上了车,他也很想把话讲开。车门也没关,等着白雪上来。
白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上了车。
三人在车内尴尬沉默了一会。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打破了沉默氛围。
“对不起了,白雪。”林方政说。
“林处,刚刚对不住。”李正说。
两个男人都看向对方,白雪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们倒是挺有默契的,男人是不是道歉都这么快?”
白雪一笑,尴尬氛围瞬间溶解。
李正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个……林处你先说吧,我待会再道歉。”
“道歉能解决问题的话,要法律干什么呢!”林方政知道他道歉给自己一拳的事情,学着何天纵的腔调说了一句。
“至少得请我吃顿饭吧。”
林方政的补充,让李正刚刚紧张的心情消失不见了,也反应过来他是在学何天纵。
“没问题!别说一顿,十顿都没问题的。”李正高兴道。
“十顿就算了,那不等于吃了你大半个月工资啊。这么大手大脚花钱,白雪不会同意的。”林方政调侃道。
白雪听后小脸一羞:“林处,别说不正经的话。你也不用跟我道歉的,是我自己想得太多了。主要是那天晚上看见你和钟小艳在车里……李正也看见的了……”
原来是那天晚上钟小艳给自己手上留口红印,再加上她时不时的暧昧举动,让白雪看见产生了误会。
林方政说:“嗯,虽然是误会,但还是我考虑不周,对何天纵的人品和底线高估了。然后又三番五次催你,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这才造成了误会。”
“对对,那我也有责任。”李正接话,对白雪道,“我这人情商太低了,这段时间看你情绪低落,又不想说的样子,以为是家里的事烦心,也没想过认真跟你聊聊。”
“你……不怪我?”白雪问道。
李正一把抓住白雪的手,爱意满满道:“怪你干啥,我又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都是小言嘛,能理解。怎么能去怪一个被胁迫的受害者呢。不过,以后可不能做这种傻事了,有事情说出来,我们是一起的,肯定要帮你想办法。”
有林方政在场,话起了头,李正也就顺畅说出来了。要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恐怕要扭扭捏捏起来。
“谢谢。”听到这话的白雪总算解开心结,眼神与李正碰撞在一起,“其实,我今天过来就是骗他把小言转学的事定下来,没有那方面的可能。他只要帮我把事情弄好,我就准备抽身撤退了。
李正疑惑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不会让你走吧。”
白雪突然表情狡猾道:“他拿我没办法的。其实前几天他就暗示我了,我一直拖到今天才同意。”
“为什么?”李正还是没听明白。
看着白雪难以启齿的样子,林方政瞬间明白了:“来亲戚了?”
“嗯。”白雪细若蚊鸣般点了点头。
林方政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咱们这位何厅,还真是白高兴一场啊。”.
第744章 解决问题
李正这会儿也听明白了,说:“太危险了,万一何天纵不依不饶呢。”
“他是色鬼,不是吸血鬼。”林方政说,“不过确实很危险,不能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别人的选择上。”
“对对,反正要小心,以后不能再干了!”李正反复叮嘱。
“好……”白雪备受宠溺地答应了下来。
很明显,二人之间的隔阂不适已经讲开了。甚至感情比之前更坚固了,也不一定。
“林处,何天纵这种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以后怎么办?我倒无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跟他干。但白雪恐怕日子就不好过了。”李正一脸担忧。
林方政也表情凝重,今天这事让何天纵颜面扫地,他暂时不会拿自己怎么样,但保不准会对付李正和白雪。
“嗯,你们接下来的时间要多小心。多请示、多汇报,凡事不要擅自决定,确保不留尾巴给他。至于他弄一些恶心人小动作,就忍着吧。等过段时间他气消了,应该就没事了。”
最后这句话,林方政纯属是宽慰他们了。如果是单纯的工作矛盾,可能过些日子,想开后又握手言和了。但今天是打断了何天纵的色欲企图,又闹到了开战的边缘,搞得他不得不主动示弱,这件事,是永远不会翻篇的了。
李正还是心神不宁:“他那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看得出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恐怕不会简单放过啊。对了,林处,刚刚听你们说什么君子协定,他好像很忌惮的样子,是什么啊?你是不是有他的什么把柄?”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一问,林方政愣住了,又风轻云淡道:“没什么,就是之前跟他有点矛盾,就干脆说清楚井水不犯河水了。”
李正仍然是一副不太相信这个回答的神情,但林方政既然不想说,他也不再纠缠。
又对白雪说:“小言的事,对不住了。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现在应该报名截止了,明年吧,我去帮你想办法。”
白雪有些感动:“李正,你不用说对不起。有些事本来就不能去强求,是我自己太着急了,还害得你们为了我弄出这么一件事。”
李正的话提醒了林方政,他说:“小言转学的事,先别急着灰心。我给你发短信时也说了,我来想办法。”
“不要麻烦了,现在报名通道已经关闭了。”白雪只当那是一句劝自己回头的话,并不觉得林方政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样,我先打个电话问问吧。”林方政也不确定还来不来得及。
说完就掏出手机给范姜古打了过去:“范哥,吃过饭没?”
“林老弟啊,吃过了吃过了。有什么指示?”范姜古接到林方政电话,满口热情。
林方政也不跟他兜圈子:“是这样的,上次不是跟你提了一下我有个朋友的小孩想转到花木塘吗?你这边还能帮忙留个位置吗?”
那边迟疑了一下:“老弟,你这要是早几天给我说,还好办一些。现在报名通道已经关闭了……”
车内环境安静,即便是没有开扩音,对方的声音还是清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白雪听到这话,表情也有些落寞。
“唉,也怪我,这段时间有点忙,都把这事给忘了。”林方政叹了口气,“那没事,也不能让范哥你为难,我去给她负荆请罪吧。”
“等等。”范姜古说,“老弟你这边先不着急,我帮忙打个电话问问,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等下给你回信。”
“好,那就辛苦范哥了。”
“咱两谁跟谁,稍等哦。”范姜古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林方政故作轻松道:“他帮我去问问,可能还有希望。”
有没有希望,林方政是一点底都没有。甚至说,他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没事,你愿意帮我,我就很感谢了。”白雪挤出了一丝苦笑。
既然要等电话,林方政干脆不聊这个事情了。
“再等等看吧。对了,说说你们的事吧,什么时候见家长啊。”
李正说:“我上次去她家的时候,已经见过她妈妈了。”
“可以啊,速度挺快。岳母娘对你满意吧。”
“没有明说我的身份,用的是朋友身份。我感觉应该还行吧,因为她妈妈后面还说主动要请我去吃饭。”
“那就是满意啊,不然恨不得再也不想见到你。”林方政笑道,“白雪你呢,去过他家了没?”
“没。”白雪失落地低着头。
察觉到她异样情绪,林方政问:“怎么了?”
白雪没有说话,李正干脆自己说了:“还不是我爸那个老古董,老传统,听了白雪的情况后,坚决不同意。我们也就暂时不好回去了。目前是让我妈在劝他,不过估计没实名用。几年前是这样,几年后还是这样,他永远是对的,永远强制干涉我的个人选择,要我做一个只听他话的傀儡!反正这次我跟他放了狠话,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把户口迁出来,落到社区集体户名下,然后就直接跟白雪领证。大不了我一辈子不进家门!”
李正越说越激动,吓了林方政一跳,白雪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能宽慰的话已经说过了。但事实摆在眼前,无法回避,要么一拍两散,要么李正断绝父子关系。无论哪一种,她都不想接受。
当然,如果真闹到要断绝父子关系那一步,就白雪的性子,也是绝对不会同意跟李正结婚的。如果婚姻要破坏对方原生家庭,这样的负罪感,白雪不能接受。
李正父亲的态度在林方政的预料之中,这个时候他也不便多说什么了。只是默默从车门旁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喝口水。事情不一定就那么糟,一家人没有说不开的事情。现在不同意,也许以后就同意了呢。慢慢来吧,多做做思想工作,老一辈也不是完全不通情达理的……”
“林处。实在不行你帮我去劝劝呗。”李正突然道。
林方政吓了一跳:“你们家的事,我有什么资格劝他老人家哦,你开什么玩笑。”.
第745章 特权便利
“没开玩笑。我爸这个人满脑子的服从组织安排,责任光荣什么的。所以他这个人虽然固执,谁的话都可能不听,但有些人的话他还是听的。比方说学校的老师、工作的领导、社区的书记等等,很多时候都是宁愿听他们的,不愿意听我妈的,吵了很多架。但他就是不觉得自己错了,讲来讲去就那一句话,党员就是要服从组织安排。跟我爷爷完全是一个德行。”
听着李正的抱怨,林方政颇有感慨,老一辈中很多都是这样的,集体大于个人,一件事,即便家里再反对,只要是组织上需要,那就是义无反顾承接下来。
正想回绝李正,毕竟这是他们家的事情,自己又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长辈,终归是不便插手的。可这个时候手机便响了起来,是范姜古,正事要紧。
“这事以后再说吧。”说完便滑动接听。
范姜古说:“老弟,也就是你,换做别人肯定没戏了。”
林方政眼前一亮:“范哥,你是说还有路子?”
又瞄了一眼白雪,只见她一脸期待的往前探了探身子,想听得更清楚。
林方政干脆打开扩音键。
范姜古的声音不紧不慢又得意满满传了过来:“我不是给你提过,现在市教育局基础教育处的处长,对我感恩戴德嘛。刚刚我一开口,那小子就耍滑头,跟我讲原则性的话,说什么现在都电子化了,系统关闭谁都没办法篡改。我一听就火了,直接冲他放狠话了。请我帮忙的不是别人,是我最亲密的林老弟,这世界上有原则就有例外,要是一个系统就能管住所有权力,你这个处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怎么还会有那么多人打破头去争呢?多的话我也不说了,这个忙对我很重要,你要是还认我,就帮我想想办法。”
“范哥,真是太谢谢了!”林方政捧了一句,“然后呢?”
“被我这么一说,那小子还有什么好说的,拍着胸脯答应了,还说这个路子一般只给临时工作调动的省市领导家属小孩留的,因为他们不一定赶得上新生报名,今天范哥给我出了个难题,也算是为范哥破了例。”
“是什么样的办法,程序上没有违规吧。”林方政问。
“具体操作我就不能说得太具体了,有些东西传到社会上去,特别是编制、教育、医疗这些紧缺型资源,是很容易引发群众反感,造成舆论的。反正大概就是每年他们都有额外的手工指标,就那小子手中能自由支配的指标就有10个。在电子系统指标打印出来后,会将手工指标添加进去,一同盖章确认。肯定不会违规的,没有人比他们更懂程序,一切都有制度依循。”
林方政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不能讲明了,就那个处长,每年都只有10个自由支配指标,而在人口流动巨大的秦中市,每年有多少统一报名外的额外情况,说不清楚,每一个指标究竟能换取多大的利益,也说不清楚。但可以说明一点,肯舍弃十分之一的利益给范姜古,确实如他所说,是真的有恩情在了。否则,即便林方政是孙卫宗女婿,在没有明确的“条子”之前,对方也不一定会买账。在那个位置上,真金白银往往比空头承诺更能打动他。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什么样的社会形态,都有特权阶级存在。他们的家族把控着各个重要资源的要害部位大四攫取。即便如此,他们漏出来一点油,依然足够养活一群小家族。对于普通来说,难如登天的事情,在他们看来,根本不用操心,每天都有人主动去揣摩他们的心思。如果有规定不好办,那就修改或者重新制定规定,让它好办起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的富豪,在拥有无尽的财富之后,还要想方设法去交换权力。
特权,可以买、可以送,但这些都有期限,很多都不能遗传给子孙后代。唯有成为那至上的特权阶级,才能子孙永世享用。
扯远了,听了范姜古的述说,林方政惊喜不已,原以为不可能再办成的事情,竟然还是办成了,能不叫人高兴吗。
“范哥,真的太感谢了!帮了我一个大忙啊,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跟我朋友交代了。”
范姜古嘿嘿一笑:“你那朋友,是个女的吧。”
“呃……”
“我猜的,好哥们一般就是兄弟,普通同事呢,一般也不会帮到这个程度,亲戚呢,那肯定必须要来找我了。那好朋友,不就是关系好的女性朋友吗?”
“你这也太……”林方政不知道怎么回应了,不知不觉口头语上就把情况暴露了,看向白雪,她也害羞的低下头。
“都是男人,我懂。”范姜古神秘道,“饭局上,带过来的那都声称是女性朋友,大家都知道,女和性之间断个句,就是真正身份了。行,甭管是谁,只要是林老弟要帮的人,我就义不容辞。你等下就把她孩子的信息发我手机上,然后明天找个时间带上资料去一趟市教育局,我都打过招呼了,办下手续就行。”
“感谢感谢,改天再请范哥喝酒。”林方政懒得再跟他掰扯。
“老弟心意领了,这段时间不喝了,得养养肝。”范姜古说,“就是上次我跟老弟提的那件事……老弟要放在心上啊。”
林方政表情一变,随即恢复正常:“放心放心,下次见到老爷子,一定帮你提一提。”
“谢谢老弟了,感恩感恩。”范姜古是真心感谢,但凡孙卫宗根女婿一个面子,那他苦巴巴熬着的实职副厅就有着落了。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笑着对二人道:“好了,事情解决了,白雪你等会把信息发给我,我也把市教育局那个处长的电话转发给你,明天你直接去找他就是了。”
李正赶紧接话:“我陪你去!”
“怎么?不放心啊。”林方政指了指他,“怕那个人不靠谱,再提什么非分要求?”
白雪说:“你去干什么,想得太多了,林处我信得过,他请的人我就也信得过。再说了,明天是去办公室。”
“那些人渣,哪管什么酒店办公室,我还是不放心。”李正将头撇向一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
“你……”白雪也是无语了。.
第746章 高端猎手
林方政笑道:“哈哈,他要跟去就去吧,给你打个下手,复印复印资料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你看,林处都发话了。”李正接话道,“再说了,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弄得这么生分。”
“行吧行吧,怕了你。”白雪嘟囔了一句,语气中满是暖意。
眼见这一对已经消除隔阂,林方政也放了心。
“行吧,时间也不早了,真不要我送你们?”
李正打开车门:“不用麻烦了,我就住厅旁边,等下我和白雪邀个车顺路就回去了。”
“那好吧,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吧,有我在,就我这身手,三五闲杂人等近不了身。”李正顺便自吹了一句,就去拦过路出租车了。
“林处,那我们就先走了。”白雪也准备抬腿下车。
“白雪。”
“嗯?”白雪回看过来。
“今天的事对不起。”林方政心中还是过意不去。
白雪愣了一下,甜甜的笑了:“我没怪你,要怪也应该怪我自己,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一向是正义伟岸的,我居然因为一个钟小艳就对你产生怀疑……而且在我怀疑你的时候,你还在为我的事想办法,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才对。”
看到她笑,林方政也情绪感染的笑了:“那我们就互不相怪了。还有,刚刚那个范处长的话你别放心上,我从来没跟他聊过这方面。不过男人嘛,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
白雪俏脸一红,她知道林方政指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刚刚范姜古说白雪是林方政的女——性朋友,也就是林方政的女人。
刚刚都沉浸在喜悦中,李正估计也没认真听到心里,林方政也不好当面再说一遍。此时李正已经下车,正好说一下,证明自己从未与范姜古讨论过这类问题,也就是没打过白雪的主意。
白雪轻轻点了点头:“我没放心上。我知道,林处不会搞这些事情,而且家里还有一个美女妻子呢。再说了,我也不……”
话说到最后,白雪忽然强行中断了,似乎是说不下去了。
“嗯?”林方政没听清。
“没什么。”白雪慌乱了一下,“那我就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了。改天我和李正好好请你吃个饭。”
“还是早点请我喝喜酒吧,哈哈。早点休息。”林方政没再去纠结她要说什么。
白雪下车,李正马上牵起她的手,两人上了早已拦下的出租车,扬尘而去了。
其实白雪刚刚没出口的,是“我也不介意”,只是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与李正有恋情,再说这种暧昧的话不合适,强行咽了回去。
这不能意味着她就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只能说明从心里感觉上并不反感。
女人是感性的,要得到她的人,首先要得到她的心。
比方说,面对白雪这么一件事。一个成熟的男人猎手,要让一个女人心甘情愿被俘获,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主动关心,毫不犹豫帮忙,并且不提任何条件。在平白无故欠了这么的一个人情后,女人心理是过意不去的,肯定会想办法回报。当然不是说就要献身,可能是请吃饭、送礼之类的,这个时候,男人应该是欣然赴约,但坚决拒绝女士结账和礼物,还会贴心的送上一些小礼物,进一步将两人的关系从纯粹的请托帮忙拉近到真挚不掺杂物质交易的感情上来。如此拉扯两三回合后,女人心中已经好感暴增,视男人为挑灯难寻的“五好男人”,而这个时候两人的暧昧气氛已经升温了不少,也就是男人全面进攻的时候了。如此一来,快则十天,慢则一个月,女人就会心甘情愿且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交付出去。
这与何天纵是完全不同的,他那是赤裸的权色交换,会让女人有一种天然的抗拒感,即便是答应,绝大部分也是屈辱的性交易,对他产生的也只有厌恶痛恨之情。说实话,确实是低端猎手行径了。当然,何天纵完全不在乎这些,对他而言,看着女人屈辱承欢,更能勾起他的征服欲和成就感,也更能体会到拥有权力、支配一切的胜利快感。
以上只是分析,林方政并没有这些想法,也没想到自己的行为在不知不觉已经完成了高端猎手的准备工作。可以毫不掩饰的说,如果没有交往李正这个男朋友,林方政这个时候只要有所暗示表达,白雪可能连犹豫都不会有,便会情愿且幸福的与他来一场情欲之欢。
看着出租车的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林方政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作为今晚突发状况的冲突核心当事人,他面对白雪二人时,是故作风轻云淡的。
与白雪二人相比,林方政年纪虽小,但经历的复杂斗争已经数不胜数,吃过亏、上过当,栽过跟头,对各色各样的人即便谈不上一眼洞穿,也是有几分毒辣眼光在了。
根据他的判断,何天纵是那种毒蛇型,一时的压制并不会让他放弃进攻的企图。只要林方政漏出一点马脚,或者局势发生一点变化,对方必然会抓住时机反扑、狠狠咬上一口。从何天纵今晚最后的狠话来看,确实一直是有这样的心思存在的。对于这样的敌人,则不能有任何心慈手软。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既然知道何天纵迟早会背弃约定,与其等到那个时候被动应付,不如现在就动手,与何天纵开战!更何况,今天何天纵已经事实上有毁约举动了,自己不算主动毁约。
当然,林方政也有更深层次的考虑。从目前情况来看,幕后还有更上位者剑指何天纵。虽然不能确定究竟是谁,但很明显,自己不动手也会有人动手。既然如此,不如自己做个顺水人情,替他们送何天纵一程。
这样一来,也能更快引出幕后操盘者,毕竟那位幕后人物,是要顺带解决自己的。一直让他躲在阴暗处,对于自己出招应付很不利。
只是,他还有一些犹豫。现在自贸批复已经进入半月倒计时。这个时候何天纵出事,保不齐会造成负面影响。但转头他又把这个念头抛开了,让何天纵这样的人继续待下去,才是对自贸工作的最大损害!到了必须快刀斩乱麻时候了!.
第747章 先发开战
林方政从手机通讯录上找到一个号码,刚要打过去,想了想,还是先发条信息:现在方便?
然后点上一根烟,在车内静静等待。
没一会儿,那个号码就打了过来。
“方政。”是刘建义的声音,他压得很低,还有些许空挡回音,应该是在楼道之类的地方。
没错,林方政担心贸然打过去会让齐菲菲发觉,才给他一个转移位置的时间。
“下午的事我考虑过了,上报吧!”林方政吐出一口烟,然后又紧忙吹起,想吹散眼前的烟雾缭绕。
“包括……你的那份?”刘建义问了一句。
“嗯。”
“你可要想好了,东西一交,就不在我掌控之中了。”刘建义有点犹疑,在他的直观判断中,孤男寡女进入房间半小时,可不是轻易能解释清楚的。
“一切按规定办吧。”林方政叹了口气。
刘建义沉默了一会:“好。做好心里准备。你们厅要有狂风暴雨了。”
林方政没有说什么,默默挂断了电话。
掐灭香烟,车前挡风玻璃再度清晰起来,宽阔的大道重新浮现眼前。
用遮掩的方法去逃避一件本就没有发生的事情,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更加糟糕。
该来的总要来!
林方政启动汽车,再度转头望了一眼公园深处,虽然看不到那个据点,但在公园昏暗灯光笼罩下,显得格**森可怖。只是,今晚之后,光明是否能覆盖这一切,尚未可知。
回到家后,林方政跟孙勤勤讲述了今天发生的全部经过,后者听得是眉头紧蹙、汗毛倒竖。
“你让刘建义上报,我没意见,清者自清,真相总会大白。但是你今天这么冲动跟何天纵打擂台,我不赞同。幸好你赌对了,他让了步。如果他真的一步不让,难道你就能拿他怎么样?你不能。他真要把你送到拘留所去关几天,你能怎么办?人家有理有法,你只能打掉牙往肚子吞。等你从拘留所出来,把录音交给纪委又能怎样,他反咬一口说你挟私报复,再运作一下,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总不能求我爸去帮你公器私用吧。也就是说,因为你一个冲动,除了救了那个白雪,结果只可能是害了自己、影响了大局。”
孙勤勤的一通分析,让林方政也一阵后怕,当时他确实是在赌。要真赌错了,结果可能就会这么糟糕。
“我当时确实冲动了。”林方政坦诚了错误,“但确实是干钧一发,于情于心,我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白雪堕入魔掌。”
“我知道你的心情,你是最看不得这些仗势欺人的事情了。特别是白雪还是一个弱女子,也算是你在厅里最交好的朋友之一了。今天你要是不这么冲动,真要出了什么事,恐怕你这辈子都良心难安了。这也是我非常欣赏你的一点,男人气概从来不挂在嘴上,要在关键时候总能豁得出去。你对她都能豁得出去,对我就更不在话下了。”孙勤勤宽慰了一下,“只是提醒你一下,以后还是要多想几层。就像你说的,当初李正在说看见你和钟小艳在车上的时候,你就该多问一句还有谁看见了。这样就能提前预判白雪的心理变化,也就能阻止今天这个事情的发生了。”
说完孙勤勤又感慨道:“不过这都是事后诸葛亮了。什么事情都能算无遗策,历史上就不会有那么多阴差阳错了。正因为你当时的遗漏,才让事件扩大化,促成了今天的决战。可以预料的是,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是啊。唯愿雨过天青。”林方政也跟着感慨道。
“对了,今天你要加班,所以我带着嘻嘻回家了一趟。”孙勤勤说。
“爸妈没怪我吧。”
“我爸没回,我妈说可以理解,事业为重。再说了,她心心念念是宝贝外孙女呢。”孙勤勤道。
“那就好,等批复之后应该就轻松一些了。”
“没事。不过今天走的时候,我妈说了一句比较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林方政疑惑道。
“其实也就是转达我爸的话,说他这段时间忙,没关心你的工作情况,等熬过阵子找个时间爷俩好好聊聊。”
“有说聊什么吗?”
“都说了我妈是转达的,她也不知道了。”
“哦哦,好吧。但愿不是哪些地方没做到位,惹得他不高兴了。”
“这么怕我爸啊,之前不都是谈笑风生吗。”孙勤勤揶揄了一句。
林方政悻悻道:“那是家里聊天嘛,天南海北没有拘束。现在他要找我好好聊聊,面对他这么一个大人物,一点都不怕,那肯定是假的。”
“没什么好怕的,他不找你,我还得找他呢!正好算算账!上次把你的处长给否了,现在要批复了,再不给你补上,我可要发脾气了。”
林方政无语地看着孙勤勤那一副不可一世大小姐模样,也只有她,可以这么跟孙卫宗讲话了。
“我先去洗漱了。”看着陷入思索的林方政,孙勤勤也不打扰,起身从沙发上离开。
周一刚到办公室,石怜晴就走了过来。
“林处,上一期的简报,孙省长有批示。”
“哦?”
林方政接过简报,只见请示呈批单上“卫宗常务副省长”被划了个圈,一条潇洒骏逸的线条直接划到上面,引导着视线观摩着一行大气又不失秀美的字迹。
“简报板块清晰,内容翔实有质,值得肯定。可增加国际视野板块。”
林方政看着这短短的一行字,眉宇紧皱。
很显然,自己为钟小艳埋的雷哑火了,没有引来一丝回应。
虽然这个雷爆不爆已经不重要了,毕竟钟小艳已经离开自贸专班,自己阻止她进入省自贸办的意图已经实现。但上面没有任何态度,着实让他摸不着头脑。
孙卫宗只字不提案例典型的事情,完全从工作角度做了一句批示。而作为具体分管的副省长周中鹏,更是没有一字。
这两位省领导,不可能没有看到折角那页,可他们却不约而同避开了。
是巧合,还是故意视而不见?.
第748章 怜晴被批
林方政又仔细扫了这张批示一遍,想从遣词造句、运笔停顿甚至是标点符号中看出一些端倪。
他当然失望了,这就是一份再简单不过的批示,至少从字面意思琢磨,没有任何别的深意。
至于领导为什么会集体忽视,那就是字面之外的意思了,他琢磨不到,只能当成领导确实不怎么在意吧。
想不透,林方政干脆也不再多想。正准备跟石怜晴说说怎么落实领导批示,却见她神情落寞,一副委屈的样子。
“怎么了?”
“啊?”
“看你情绪有点不对,碰上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石怜晴摇了摇头,努力平复着自己的表情,只是她本身年纪小,经历不多,这个过程在林方政看来非常生硬。
“真没什么事?”林方政又问了一遍。
“没事的,林处,有什么安排你就说吧。”
见她不肯说,林方政也不好再多问,招呼了一句:“把白雪叫过来一下,一起说吧。”
“好。”石怜晴转身出去了。
没多久,两人走了进来。
“坐吧。”林方政招呼二人坐下,“卫宗省长的批示很简单,就是增设国际视野板块。这一块内容呢,本来应该是制度组负责比较好,但最近他们事情也多,就还是交给你们组负责,等到机构三定后就明晰了。这个国际视野,我想了一下,我们能拥有的资料不多,有三个途径可以获取。一个是商务部官网这方面动态和政策,二个是厅机关其他对外处室的工作动态,三个是商务研究院的理论文章。后两者需要定期向他们征稿。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呀。”白雪说,“怜晴你有要补充的吗?这件事暂时交给你负责了。”
“我没有要补充的了。”石怜晴茫然道。
“那行,怜晴你先去吧。”林方政说。
“好。”石怜晴起身拿着资料离开。
等他走后,林方政问:“她没碰上什么事吧,感觉有些情绪问题。”
“还是被你看出来了?我跟她讲了只是小事,不要紧张。”白雪说。
“什么小事?”
“还不是我们那个何厅给弄的。”
林方政一惊:“他贼心不死,又盯上怜晴了?”
“那倒没有。”白雪解释道,“就是借题发挥,痛骂了她一顿,还有我。理由就是说这个简报为什么没有经过他签字就印发了,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分管领导,巴拉巴拉的。”
林方政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估计是孙卫宗批示到了之后,何天纵已经过目了,本来他不在秦南,由徐三平签字印发,也无可厚非。只是他翻到了钟小艳的那个12345投诉的典型案例后,就很生气了。稍一思索就知道是林方政的主意。幸好省领导没有就此批示什么,但他还是很生气,再加上上周末的吃瘪,便借此由头发了一通脾气。
还真是如林方政所料,后面白雪的日子会比较难过,时不时给点小鞋穿,是在所难免了。
只是白雪是有心理准备的,也知道何天纵这是在宣泄愤怒,没怎么放在心上。但石怜晴毕竟是第一次被这么大的领导痛批,所以情绪上会低沉一些。
而这个时候,何天纵对林方政向来是避而远之,更不可能再叫过来痛骂了。
林方政叹息了一下:“哎,只能委屈你们先忍着了,毕竟他是领导嘛。”
白雪没事人似的笑了笑:“没事,做下属被骂不是很正常的吗,又不是没经历过。”
见她心态平稳,林方政稍稍宽慰。
“有时间开导一下她吧,小女生自尊强,没什么大事,下次注意就是了。”林方政觉得有点对不住,毕竟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自己,石怜晴当时只是在执行自己的安排罢了。
“嗯,放心吧。你相中的人,我后面也会多带带的。”
“什么叫我相中的人,你这话有歧义啊。”
“啊,我没那个意思,那应该是自贸办相中的人。”白雪解释道。
林方政白了她一眼:“用词要精准,不然传出去,我不跟那谁一个德性了吗。”
“下次注意。”白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个,市教育局那边什么时候去?”
“跟那个处长约了下午,到时李正跟我一起去。”
林方政道:“嗯,应该没问题了,有问题你再跟我讲吧。”
“谢谢啦,林处。”白雪说。
白雪走后,林方政又开始闷头捣鼓材料了。这事情干头万绪,重点的任务还是要完成的。
又花了一天时间,林方政的这一篇“立南”评论员文章初稿完成。本想让沙容建一并拿给厅综调处去把关,转念一想,还是自己去去一趟吧。
综调处在办公室的旁边,去那必须路过办公室。
这就是林方政的用意所在了。
在办公室主任房间瞄了一眼,发现熊荣不在,看来是出去了,正要打电话,一个脚步声靠近:“方政?找我啊?”
只见熊荣笑呵呵走了过来。
“呵呵。这不是要去综调处交材料嘛,路过熊主任办公室,总要过来坐坐,汇报一下工作啊。”
“你小子。”熊荣指了指他,“还能有工作主动找我汇报?”
林方政跟着他进入办公室,随手掏出烟给他发了一根,两人点着抽了起来。
一时找不到话题,林方政干脆把手上的材料递了过去:“这是给安顺省长写的评论文章,熊主任是厅里文字高手,正好帮忙斧正一下。”
熊荣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才接过材料:“这哪轮得到我来看啊,综调处的人才是文字高手。”
“您在厅里工作时间长,对各方面情况都非常了解,有您把下关,我就不怕被他们打回来改得太惨咯。”林方政吹捧了一句。
“行吧,正好也没什么事。咱们方政处长有指示,我这老同志就勉强看看吧。”
熊荣惬意的靠在椅背上,右手拿着材料观看,左手端着茶杯,时不时喝了一口。
林方政也不着急,默默抽着烟,假装端详办公室布局,一边思索着话题切入点。.
第749章 借茶入题
林方政四下扫视,最终把目光停留在了熊荣的茶杯上,心下一动,有了。
“熊主任对品茶很有研究啊。”
“还好还好,就是爱喝,没什么讲究,什么档次都能喝。”熊荣漫不经心接了一句。
林方政接着说:“好像我们厅领导都比较爱喝茶,而且还很有研究。比方说何厅,他就精通茶道,就他办公柜里,就摆了七八种高档茶叶呐。”
熊荣顿了一下,向林方政看过来,笑容不减:“是吗?我这可没那么多茶招待你哦,毕竟现在茶叶都不便宜啊。不过听你这么说,下次我们得一起撮着何厅拿出好茶来尝尝,别每次都拿着毛尖应付我们。”
“那必须的啊。有机会得到何厅家里去瞧瞧,看看他是不是私藏了一个屋子的好茶。”林方政机锋一转,“说到毛尖,不知道熊主任听过一种茶没有,叫什么口唇茶。”
“口唇茶?那是啥玩意。”熊荣疑惑道。
“又叫处女茶。顾名思义,就是安排一些未经人事的少女,用嘴巴采茶。”
熊荣惊讶道:“这是噱头吧,哪有这么干的。”
“还真不是哦。这个口唇茶现在好像都成了某个地方的文化名片。他们一个景区在招聘采茶女的时候,都明确要求长相漂亮、身材姣好,必须是处女,而且要是C罩杯以上。”
熊荣皱了皱眉:“这也太低俗了吧,弄得跟招募公关小姐一样,哪个鬼才想出来的点子。”
“要说谁想出来的点子,那可是咱们老祖宗的智慧啊。传说是唐朝一个太医想出来的,他向皇帝建议,让皇帝新纳的尚未宠幸的处女妃子,在清晨露水未干时分,跑到山上去用嘴采摘茶叶,然后存放在内衣里紧贴胸部,回宫后统一取下泡给皇帝喝。据说这样的茶叶沾满少女们的口津甜液、美乳香汗,能发挥出独特沁养心脾、健康增寿的作用。所以又叫乳香茶,现在就又被拿出来发扬光大了。”
“简直闻所未闻。”熊荣吃惊道,“这有个屁的功效,就是满足皇帝的恶趣味。现在拿出来作为噱头,也是满足某些人的怪癖罢了。”
“那是肯定,这样有用的话,嘉靖皇帝不早就修道成仙了。他半辈子用处女初潮经血去炼丹,最后修仙未成,反而把自己吃得重金属中毒了。”
“这个我知道,他干的那事可真是天怒人怨了。传闻他从民间选了一干多名8—14岁的少女进宫,目的就是取用她们的处女初潮炼丹。关键是为了保持这些少女的干净,不给她们吃饭,只让她们吃桑、喝露水,有不服从的就打,被打死了200多名宫女呢。所以最后这些宫女忍无可忍了,爆发了‘壬寅宫变’,差点把嘉靖给勒死。也是从这次宫变后,嘉靖就住进了西苑,二十多年再不上朝。有时候想,当时要把嘉靖勒死就好,兴许大明朝还不会衰败得如此之快。”
熊荣说得兴起,干脆放下了材料,大谈特谈。看来他还是一个明史爱好者啊。
林方政可不想跟他继续聊明史,他机锋一转,绕回了主题:“所以这些都是糟粕,奈何现在信者云云,还把这样的茶叶视为上品,价值高得离谱,已经严重背离的茶叶的本身价值。照这么搞下去,那些名茶,恐怕都要弄这么一出了。那跟封建王朝就没两样了。”
“是啊,对于传统文化,我们应该扬弃,发扬精华、舍弃糟粕。而不是什么玩意都继承下来。”熊荣说到这突然眯起了眼睛,“你……这么了解,不会是试过吧,这玩意应该不便宜啊。”
林方政假装无奈的摇了摇头:“害,我哪喝得起那玩意。这不是因为何厅是个品茶专家嘛,上次跟他闲聊时提到的,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呢。我问他什么味道,他也不说,就说得去采茶当地喝才最新鲜,最有味道。”
“现场喝?呵呵,那是喝茶吗?”熊荣一脸鄙夷的摇了摇头,显然,他听懂了林方政话里的意思。那是去喝茶吗?恐怕是商务场中的“品茶”吧。
不过林方政这完全是瞎掰了,何天纵有没有去喝过口唇茶,他不知道,至少从来没跟他讲过这些事。毕竟,刚邀请他入圈时,两人就闹掰了。
话说到了这份上,林方政也不打哑谜了,熊荣作为办公室主任忙得很,免得到时一个电话又打断了。
他起身到门口,忽然把门关上了。
熊荣看着林方政的动作,没有发问,反而一脸平静,像是早有预料。
“熊主任,这聊到了何厅,我有一些关起门的疑问想请教您。我知道背后议论领导是不对的,但事出有因,还请您能把知道跟我说一说,放心,出了整个门我什么都不知道。”林方政边说边拿出手机,在熊荣面前关了机,表明自己并未录音录像。毕竟熊荣已经这里面的行家里手了,难保他不会有这方面的担忧。
熊荣翻起眼皮看了一眼他的小动作,又兀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就是默认,林方政继续说:“有些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何厅跟那个钟小艳关系不一般吧。”
熊荣将茶杯放在手里端详,笑呵呵:“你不是已经有判断了嘛。”
“所以那次去京城,钟小艳突然跟了过来,恐怕也是何厅安排的吧。”
熊荣没有正面回答:“没有理由的巧合,那就不是巧合。”
“您那晚没有参加饭局,不是身体不舒服吧。”
“确实身体有些不舒服,不过主要是没兴趣。”
“所以,您对这些事情早有预料?”
熊荣没有回应,默认。
“他也早就知道,是吗?”林方政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门外,那是徐三平办公室所在的方向。
熊荣一愣,旋即摇了摇头:“你想的倒是挺多,不过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哦。不然就失去意义了。”
从这几问几答中,林方政这时已经确定熊荣就是那个举报人,当即有点生气道:“我是什么人,几位领导都应该清楚,从来是专心做事,不搞这些派系斗争的。为什么要连我一并牵扯进去?!你们究竟是冲着我,还是冲着谁!”.
第750章 愤怒明牌
熊荣并没有被林方政突然的激动情绪所影响,只是默默掏出一根烟递给他,林方政没有接,他也不在意,直接放在他面前,然后自己点燃一根。
“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发脾气嘛,像我,什么事情都是乐呵呵的。对身体、生活都会好一些。”
“呵呵。”林方政冷笑。
“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不如让自己开心一点。你说是吧。”
林方政没有理会他的生活哲学,他想确认一个重要问题:“刘建义,是你找的他?”
“刘建义?”熊荣眼睛一转,“哦。想起来了,那个自称在省纪委工作的小伙子吧。放心,那完全是一场意外,他和那个齐局长的女儿主动找的我。”
林方政松了口气,至少可以证明,刘建义并非与他们是一伙的,自己没有从头到尾被装在套子里。
“不过你啊,欠的感情债也太多了,那个女孩子提到你的名字,那眼睛都能冒出火来。你把人家伤得很深啊。”
“这不关你事。”
“是的,只是提醒一句,那个刘建义好像对你还有恻隐之心,我是觉得啊,只是建议,如果可以,还是多跟他聊聊,毕竟你和钟小艳,是吧……”
熊荣的话说的不清不楚,但林方政听得懂,两人已经在暗中明牌沟通了。
林方政的视频就是熊荣拍的,熊荣并不知道林方政究竟和钟小艳有没有发生关系,但凭借一般人的理解,孤男寡女,钟小艳又是一个勾人的妖媚女人,想不发生点什么都很难。
而视频他已经交给刘建义了,此时林方政过来说话,很显然,刘建义已经找林方政谈过了。两人谈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方政显然拥有选择权,完全可以把自己的视频排除在外。
故而,熊荣才有这番建议。
林方政冷冷道:“清者自清,这点就不劳熊主任操心了。我只想知道,徐厅为什么要带上我?我哪里惹他不高兴了吗?还是说,后面还有人,想借这个事情对我的家人不利!”
这话挑的不能再明白了,熊荣再听不懂就不礼貌了。
果不其然,一直笑呵呵的熊荣,突然收起了笑容,那转变之自然,让林方政一度以为平日里的弥勒佛都是装出来的,现在才是他在人后的真身本相。
面具戴久了,连自己都会分不清,何况别人呢。
正准备喝茶的熊荣突然将茶杯放回桌面,力量谈不上重,却也发出了沉闷一声。
“方政!这是你今天的第二次了。说话做事要讲证据,不要信口开河!都是处级干部,还这么不讲政治吗?!任何情况下,都不该随意菲薄议论领导!还在这里满脑子的阴谋论,我看你是电视看多了。今天不看僧面看佛面,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否则我真的会直接告诉领导,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跟他们去谈!”
要说之前的林方政,会因为他这个不配合的态度生气,可这会反而平静了不少。熊荣这个态度至少能说明两件事,一个是他在极力维护徐三平,二个是后面确实还有大人物。
林方政心思一转,装出一副有点委屈的样子:“这也不能怪我啊。刘建义给我看了视频,我整个人都傻了。视频的两个主角,除了那位领导,就是我了。这摆明是冲着我们两个来的。而能动那位领导的,除了他,我想不到任何人。熊主任,我不怪你,你这么做肯定也不是自己的主意。但你也要理解我糟乱的心情,我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完全不知所措。别人都说,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你们究竟要做什么,总该让我知道一些吧!”
见自己的话让熊荣嘴角蠕动,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林方政继续攻心:“熊主任,我知道,您可能有您的苦衷,这个官场,从来都是身不由己,如果上面的人是针对我,我对您毫无怨言。但您作为我的前辈,我这两年没少受您的照顾,对您也是尊敬有加,按理来说,我们之间是不存在任何矛盾的。现在东西也上交了,无论怎么样,结果是注定了的。所以,请您看在咱俩的感情上,多少跟我透露一点,或者,求您要告诉我,他们是不是冲着我岳父去的。他老人家从来没有为我动用过任何权力,一辈子也是两袖清风、干净廉洁。我真的很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过错,对他老人家产生影响。如果因为我影响到他了,那我真的是万死难赎!”
林方政的话说到最后,已经是咬紧牙关、一脸决绝,大有慷慨赴死之感。甚至让熊荣觉得,如果林方政真的犯了错,从而影响到了孙卫宗的官路,他能立即从窗户一跃而下,羞愤而死,一笔勾销。
熊荣注视了林方政好一会儿,沉沉叹了口气,微动嘴唇,准备说话。
就在此时,他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电话,连忙接通:“诶,好好,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熊荣又恢复了正常,虽然脸上没有那职业笑容,却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起身拍了拍林方政肩膀:“方政,你想得太多了,该来的总会来,该知道的你迟早会知道。不说了,我要出去一趟,时间很紧迫了,你继续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吧。这事你就别管了。”
熊荣转身就要去开房门,忽然身后传来巨大声响。
回头一看,只见林方政一把掀翻凳子,怒目圆睁,盯着熊荣,脸色阴沉到了极致:“熊主任!求情的话我也说透了,我林方政可以做到问心无愧,但如果你们是冲着他去的。我在这里立下血誓,绝对不会让你们好过!尤其是你,既然甘愿抛弃做人准则,去充当恶人的棋子,那就别怪我掀翻棋盘!你们怎么对我,无所谓,但你们要这么阴谋算计,那我一定会加倍奉还!至少你,绝对不会如愿以偿!”
盛怒之下的林方政,说出这般恨绝天地的话语,着实让熊荣吓了一跳,伸出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此刻,他眼神复杂,似乎在做着什么艰难的思想斗争。.
第751章 复盘推理
愣了一会,熊荣长长叹了口气:“你能有这般决心和态度,我感到很意外,我们也感到很欣慰。至于将来要怎么对付我,悉听尊便吧。我只能告诉你,有些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如果你真的是干净的,那就不会发生你所说的情况。我只能给你一个建议,局势马上就会起变化,在这间屋子可以放肆,出了门不要再去做任何冲动的事情,收拾干净自己就行。对了,材料别忘了拿,我看了,写得不错,大框架没有问题,具体小细节让综调处再看看吧。”
说完也不顾林方政还有什么说法,直接打开了门。
没办法,林方政只能拿上材料怒气冲冲的走出门。
“方政,前面路还长着呢,走稳了。”临出门时,熊荣伸出手来要握手送别,脸上已经恢复成了那弥勒佛的人畜无害笑容。
“走稳了”,这个词猛然让林方政想起了何天纵在南春公园对自己说的话。
他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熊荣,莫名觉得对方的笑容中闪过一丝诡异。正欲仔细甄别,那诡异又消失了,还是人畜无害的纯良模样。
“哼!”林方政从鼻子发出一丝冷嘲,没有跟他握手,径直离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熊荣无奈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这性子,说是他亲生儿子,估计都有人会信啊。”
回到办公室,林方政将材料扔在桌上,深吸了几口,方才将怒气平消。
将刚刚的情况在脑海中复盘了一番,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结果,但还是能得出一些线索的。
首先,熊荣就是那个举报人,而且毋容置疑,他背后确实是有人指使,他自己就是一枚棋子。
其次,背后的人是不是徐三平,林方政有些拿不准了。按照之前的推断,能指挥熊荣的,至少要是徐三平。但从今天的情绪反应来看,对于林方政提到徐三平,熊荣格外动怒。如果没有前面的铺垫,林方政或许认为是猜到了幕后指使者,才会让他这么激动。但结合前面铺垫的内容,熊荣对于林方政猜中的内容,基本上都是不加掩饰的微笑默认,毕竟都是身处风暴的人物,对方迟早会知道。难道幕后者不是徐三平?因为从逻辑推断,只有牵扯到不该牵扯的人,才会惹得熊荣反对。
这样的推断也是有几分道理的,熊荣是在徐三平来厅里后提拔的,所以徐三平对熊荣来说,无疑是有恩的。如果熊荣真的是背着徐三平单干,那肯定是不愿意把这位恩人牵扯进来。
想明白这一点,林方政心中寒意陡升。如果不是徐三平,那就说明,幕后布局者已经超越了商务厅的存在,是省里的人物!而要引起省里大佬的躬身布局,一个小小的何天纵恐怕入不了法眼。也就是说,何天纵极可能是一个牺牲的障眼法,真正的目标是另有其人。难道,是省里大佬之间的斗争?!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如果不是何天纵,而是另有其人,那从目前的情况分析,这剑锋所指,还能是谁?当然是另外一个视频的主角,自己了。然后穿透自己的身份,直指孙卫宗!
最后,林方政还是十分困惑。从熊荣最后的表态来看,又是欣慰、又是没什么大事的轻松状态。是胜券在握,还是真诚安慰?这扑朔迷离的态度,倒让林方政完全琢磨不透了。如果按照自己刚刚的判断,那就是得意之下的胜券在握,让自己不要蹦跶了。而且他对自己是不是干净,并不是那么在乎,更是加深了林方政的恐惧。这幕后者究竟意欲何为!
还有那一句“走稳了”。是凑巧跟何天纵说了同样的话吗?可那一抹一闪而逝的诡异眼神,林方政是真切看到了的。熊荣自己说过“没有理由的巧合,那就不是巧合”,也就是说,这个句子是他故意说的。他完全知道那天南春公园发生的事!
换句话说,何天纵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是装了监听?不太可能,否则在京城就不必煞费苦心拿着个手机偷拍了。那个秘密据点已经被渗透?也不太可能,何天纵蠢不到这个地步,那个老李也是亲戚,干不出这等自取灭亡的事。那是有监视人?林方政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白雪和李正的身影。这两人已经是熊荣的棋子?!林方政不太相信这个判断,白雪生性单纯,在知情的情况下,还加入迫害“林方政”的队伍,她干不出来。李正也不应该啊,眼睁睁看着白雪堕入魔掌,难道白雪只是他的工具之一?那他就是魔鬼中的魔鬼了。想到这,林方政眉头紧皱,看来得仔细观察李正的行为了,这个外憨内敏、下手狠辣的年轻人,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何天纵、熊荣串通的一出戏。那如果是这样的话,目标就剩自己一个。也就不至于现在开战了,完全可以等到掌握自己的铁证后才行动。况且何天纵知道,那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除非——何天纵的这番以身殉道,是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以此换取宽大处理的机会。那如果是这样的,他自爆卡车,要保的是谁呢?
林方政想得头疼,不知不觉连抽了三根烟,整个办公室都是烟雾缭绕。就好似整个人已经被迷雾笼罩。
人类社会,本质是资源的争夺。任何阶层都有烦恼。穷人为了生计烦恼,每天都想着怎么能多赚一点钱,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权贵为了生存烦恼,每天都想着如何在残酷的上层斗争中不倒下,保障家族的荣耀延续。像林方政这个级别,原本两者都是站不上边的。但多了孙卫宗女婿这一身份,自然就无形中被其他人划入了上层圈子,面对已经强如钢铁、刀枪不入的孙卫宗,政敌没有任何办法,但对付尚且政治稚嫩、年轻气盛的林方政,他们有的是手段。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林方政这个一心低头做事的干部,已然被迫卷入了一场高层的斗争。.
第752章 培训开班
时也命也,自贸工作与这一个即将铺面而来斗争有着什么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果没有自贸试验区的重大历史机遇,何天纵就不会如此急切上位。如果不是自己想创造卓越功绩,也不会担任这个牵头人。
现在到了收获季节,也就宣告到了分出胜负的时候。只是,这场斗争,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林方政尚不知晓。但他隐约觉得,从照片的时间线来看,这股势力的角逐,远超自己的预料。
而这么多的动作,如果是冲着孙卫宗,那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晓。看来,得探探他的口风才行。
想到这,林方政给常凌打了个电话,询问孙卫宗的工作状态,希望能找个时间过去汇报一下。
没多久,常凌回了电话,将孙卫宗的原话转达了一下:最近比较忙,有什么事以后回家再说。让他不要多想,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很明显,孙卫宗并非一无所知。
林方政松了口气,心里也安顿了不少。至少,孙卫宗是知道对方一些动作的。从回复的语气来判断,一切都很平稳。
孙卫宗何许人也,政治水平非自己可以仰望的。他都这么气定神闲,自然让林方政放心了,至少不会完全没有准备。
有了这个回复,林方政暂时摁下心中的疑云,既然暴风雨已经不可避免,那就让他来吧。
不管怎样,先做好当下的工作,什么事都不该影响批复的自贸工作大局。
周三,秦南自贸试验区培训(省直单位专场)在秦天大酒店举行,相关省直和中央驻秦单位分管领导、责任处长、联络员以及自贸专班全体成员共计200余人参加培训,何天纵主持,徐三平作开班辞。
培训时间是两天。当然,各单位的分管领导,是不会连续听课两天了,他们工作也很忙。大部分厅局领导,在第一天上午开班后,就离场了。这也在意料之中,又是什么省委的封闭培训班,对他们自然是没有强制作用的。
值得一提的是,杨军还是有几分口才的,连续两个小时的授课,对《实施方案》解读得深入浅出,还现场解答了不少单位的疑惑问题。当然,要做到这些,光有口才可不行,关键是要对《实施方案》研究透彻,才能准确把握每一条改革措施的意义内涵、出台背景、实现路径,方能有的放矢。毕竟,你要解读其他单位的政策,如果自己都是半桶水,那不是贻笑大方了吗。
虽然讲课精彩,主办方也花了很大精力,甚至邀请了上海自贸区的一位领导来讲课。但和所有培训一样,还是有不少干部心思没在听课上,埋着头玩着手机。
但这样的培训,又是不可或缺的。不然经费怎么花呢。
不过自从上面要求“过紧日子”后,相对于以前,已经大幅压缩了培训学习的项目经费。要知道,在以前,有的处室,光五花八门的培训经费,就能达到惊人的三五百万。一办就是一个礼拜,这还不止,关键是还要组织到外省培训,或者培训中途还要不远干里转道某些红色景区去现场观摩。江山处处红色,有什么必要干里迢迢跑到热门地区去现场学习呢?这就是典型的舍近求远、虚耗国帑了。
这几年规范了很多,不但从培训项目经费上予以了大幅压缩,有的地方甚至压缩到原先的30%,还从培训时间、空间上予以强制规范,比方说时间一般不得超过三天,一般不得超出本地区范围,同城绝对不能安排住宿等等。配合公务用餐、住宿标准规范,相对于从前,确实好了太多。
当然,从公务员个体的角度来,是有一些不满的。毕竟说实话,培训实质上是一种福利。毕竟不但能放松几天,还能领取差旅费。现在压缩后,再也不能做到培训机会每个人雨露均沾了,那么在有些单位特别是基层单位,培训就成了领导干部和某些平常就不做事的老同志专属福利,反而那些工作繁忙、兢兢业业的年轻干部失去了福利,对他们的积极性也是有影响的。以至于到后来,一些上级单位在举办培训时,会明确要求负责这项工作的具体经办人员参加,就是为了避免出现“培训的人不干活、干活的人没培训”的情况。不过,这些只是无奈之举罢了,人性如此,很难根治。
不管效果有多少,该做的还是要做。很多时候,明知收效甚微,也要去做,大概率不是做给下面人看,而是做给上面人看的。
省直专场培训结束后,周四晚,一行人又马不停蹄赶赴福永市,第二天要在那里举办福永专场。
下面的地市培训,规格就小了一些,商务厅委托了一位二巡主持开班,福永分管副市长致辞。
培训结束后,众人在酒店用晚餐。
耐不住地方的热情,福永市副市长、商务局以及高新区的领导陪商务厅一行在包厢内吃饭。
“下一场是陵州市吧。”林方政问杨军。
“嗯,下周三。然后就是秦中专场,周四和周五。”
“秦中要搞两天?”
“人家摊子大,又热情,除了我们邀请的讲师外,他们还单独邀请了几位外省片区的专家。还安排现场调研指导。”
林方政点了点头:“还是省会有担当,三市里面就属他们最重视了。”
“那当然,他们的任务重啊,也是省里最寄予厚望的地方。三个市,就秦中,何厅要亲自主持。”杨军说。
林方政想了想:“下周我就不陪着一起了,培训的具体对接,你负责吧。”
“你干嘛去?”
“下下周一上来就批复了,还要新闻发布会、动员会、领导小组会,一大堆事呢。”
“倒也是,下周专班估计要超负荷运转了。”杨军感慨道。
林方政说:“大半年多的努力,不就为了这一刻嘛。毕其功于一役,该是拼的时候了。”
正在这个时候,福永市商务局局长过来敬酒,打断了二人的交流。.
第753章 风暴来袭
林方政连忙端起和他碰了一杯,互相说了几句没有营养的恭维话。
屁股还没坐下,林方政的手机响起来。
“是林方政吧。”那边传来一个异常严肃的声音。
“你好,我是。”
“我这里是省纪委,请你明天上午九点来一趟,有情况向你了解一下。”
林方政身体一震,要来了吗?
他朝周围人欠身抱歉,拿着手机走出了包厢。
“是什么事?”
“具体案情我们暂时不能透露,只是做一番了解,因为办案需要,请配合,同时不要有其他对抗的想法。”
这句话就是敲打了,没有采取正式措施,而是单独叫过去询问,已经最大的善意了。
“好的,明天我准时过来,哪个办公室?”
“党风室204。”
对方挂断了电话。
林方政看着手机出神了好一会儿,不用想,肯定是刘建义上交的东西发挥作用了。目前纪委应该进入的外围摸排阶段,然后就是立案。
再怎么有心理准备,再怎么一清二白,在接到纪委电话后,很少有干部能淡定自若。
况且,谁又能真正保证自己干净无尘呢,甚至可以这么多,只要当过领导干部,或者任过审批岗位,那就不可能洁净无尘。
有些事情,给你上纲上线,一顿饭都能挨个留党察看。给你惩前毖后,就算严重违纪违法,也能断崖保命。
全在纪委的办案一念之间矣。
林方政此刻便是如此,在忐忑猜疑的心情中度过了后面的饭局。
回程的高铁上,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窗外,只有在列车停站时,才能看到那夜空中的星星点点。不过他此刻全无心情,满脑子都是明天会问什么,该怎么说。
好不容易捱到家里,打起精神和林勤惜亲昵了一会,放下孩子后,又喝一碗醒酒汤。这才坐到沙发上和孙勤勤聊天。
不待林方政开口,孙勤勤倒是主动说话了:“下午,凌哥给我打了个电话。”
“怎么说?”现在的林方政,对这位岳父的消息格外敏感,自己身处风暴,而风暴的指向恰恰是他。
“也没说太多。”孙勤勤说,“就说前两天你给他打电话,说要联系我爸?他说孙省长这段时间确实忙。也一直在关注你,让你越是大事越不要慌。”
“啊?那天他没转达这句话啊。”
“那我就不清楚了,兴许是漏了吧。”
“还说了别的吗?”
“呃。接下来是说,我爸今天突然跟他讲,到省纪委,一切实事求是。出了省纪委,可以放点烟雾弹。”
林方政心下一惊,两个小时前才接到省纪委的电话,孙卫宗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其实对于孙卫宗来说,要知道一些消息,并非难事。但他也不是全知全能,也不是所有人时时事事向都他汇报,特别是分管领域之外的工作,更别说敏感性极高的纪检工作了。
这个时候消息如此灵敏,只能有一个解释,他确实对这件事上了心。
见林方政没有说话,孙勤勤说:“省纪委那边倒是挺快的,你明天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实事求是,有什么说什么吧。”林方政说,“只是他说放烟雾弹,我没明白什么意思。”
“烟雾弹嘛,就是骗人的意思。”
“骗谁?”
孙勤勤白了他一眼:“这我哪知道,得问你自己呀。”
见林方政眉头紧锁,孙勤勤又关切道:“你是不是有些担心?”
林方政叹了口气:“还不知道明天之后会是什么结果啊,那张门可不是好进的,弄不好就出不来了。”
“不至于的,如果真要对你采取措施,就不会这么跟你打电话了,而是直接把你带走了。”
话是这么说,但凡事都没有绝对。明天经过谈话,确认林方政确有违法违纪事实,就会马上控制起来,不让他与外界有任何交流,防止串通报信。
在纪委办案中,很多时候都是迅雷不及掩耳的。为了不引起同伙的注意,会通过一切看似合理的方式将目标任务引诱出来,然后迅速留置,彻底与外界断绝联系,甚至连家属都不会知道他的去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当然,这么做的前期,基本上是已经掌握了留置人的确凿证据。之所以要控制起来,就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在他身上取得突破,抓住更大的鱼,不让其他人有任何准备。
孙勤勤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份录音准备好,洗刷自己的嫌疑。另外,你没有其他问题吧。”
“应该没有。”林方政也有些不自信了。
“这事可不能模糊。”听林方政这么说,孙勤勤紧张了起来,“你难道有没跟我说的事情?”
“没有没有。”林方政说,“只不过我也不是圣人。虽然没有收受贿赂,但作风上,这几年也跟下面吃吃喝喝过,也接受过宴请,如果严格按规定,终归是有瑕疵的。”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大问题瞒着我呢。”孙勤勤笑了,“这些都算不了什么。在接受宴请中也是分层次的,最严重的莫过于多次接受管理服务对象的宴请,甚至为他们违规办事。像接受下级单位的宴请,最多算是超规格公务接待。这样的情况,如果都要处理的话,纪委再增加十倍人手,恐怕也忙不过来。这个你暂时可以把心放下,问什么交待什么就行。”
孙勤勤的话让林方政稍稍安心,看着她那关心的面容,林方政很想问,如果自己真的被处理了,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还是咽回去了,问了又怎么样呢,只是把痛苦难题丢给她罢了。
孙勤勤顺了顺他的背:“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放轻松点,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的。”
似乎心有感应一般,她接着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相信你。我们早就是一体的了,一起面对就是了。”
“嗯。”林方政十分感动,紧紧搂住了这位知心爱人。
这天晚上,林方政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岳山县纪委的那间逼仄的小房子里。双手双脚都戴上了镣铐,整个房间只要自己绝望和头顶的时间的无声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张满脸是血、非常狰狞的脸从门外穿透进来。
那张脸笑得凄厉:“林书记啊,没想到你这个扫黑英雄,也会有今天啊!”.
第754章 一场噩梦
人死后,究竟去哪里了。
随着物理世界的深度发展,天地鬼神论愈来愈没有市场,特别是在中国,宗教生存空间也被压缩了不少。
林方政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一向对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不感冒。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无法解释的。
比方说有的人,明明跟你一个出身,智力、情商、长相、家庭、性格等各方面都与你差不多。甚至前三十年和你一样,平庸平凡。可就在某一年,他就一飞冲天了,要么是毫无预料的踩到了风口,要么是机缘巧合遇上了贵人,要么是家里忽然就拆迁……诸如此类,就构成了运势上的干差万别。而面对这样的变化,你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摇头苦笑,他家祖坟选得好,冒青烟了。
所以才会有“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的说法。这句话倾向性再明显不过了,前半句是认命,后半句是改命。认命在前,在天命面前,任何改命都是都是徒劳无功。
随着那张脸愈来愈近,林方政总算认出他来了,他顿时毛骨悚然:“周……周全才!”
“嘿嘿。”那张血脸笑着张开獠牙,“我在下面等你好苦啊,你什么时候下来啊。”
“你……滚开。”
周全才没有理会:“你看看你,现在整天提心吊胆、胆小如鼠,这就你用我的人头上位所换来的结果吗?”
“你那是自寻死路,杀人偿命,怪不得我!”
“你们这些当官的,是不是装得太久连自己都骗过了?”周全才愈逼愈近,“你瞧瞧你现在,哪里还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方政半点样子。还是那个赤子无悔、年轻无畏的林方政吗?!”
“你要做什么!”
周全才完全不理会林方政说话,仿佛是既定程序一般,自顾自话:“很累吧,要不放弃挣扎吧,这世道我比你看得透多了,逆流而动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不如加入我们,至少有一世荣华富贵。”
“休想!加入你们只会自取灭亡!”
“众人皆醉你独醒,你又能撑到什么时候!你有这么好的靠山,为什么还要跟大家作对呢。不如放下你那可怜的正义感,随波逐流,纵情享乐,不好吗?”
林方政没有说话。
“你看看你,除了对得起你自己那点可怜的正义感,还对得起谁。拿着微薄的收入,每天寄人篱下,仰着老丈人的鼻息,当了这么大的官,没有给家族带来一丝好处。想想你父母,不觉得羞愧吗!当初你要是加入我,你父母早就和那些富贵人家一样颐养天年了。可怜啊,辛辛苦苦半辈子培养了你,最后什么都没捞到,还要为你的正义感担惊受怕。”
什么叫杀人诛心,这就叫杀人诛心。周全才的话字字句句插在林方政的心上。
这些年来,如果说有亏欠的人,那就是自己的父母了。父母虽然没说,但老家亲戚朋友碰见时还会说,你们家小林子都在省里做官了,你们还在干活啊,没接你们去省城享福?
特别是想起父母每次都是故作轻松的说:没事,我们趁着还能动,多做点,给你减轻一点压力。等你攒了钱,我们再过去帮你带孩子。
想到这,林方政就一阵心酸,这一切都源自于自己那可笑又可怜的自尊心。
官员也是人,也有小家需求。
舍小家为大家,应该是被迫服从大局的无奈,而不能作为学习榜样去宣传,从而要求每位官员都这么做。
如果一个人饱读诗书、名牌毕业、吃尽苦头、逐级而上,结果连小家都安顿不了,还过着苦行僧的生活,那这个社会制度就是彻彻底底失败的,因为付出和回报机制已经完全畸形。在这样违背人性下,“老实本分日子苦、胆大伸手日子甜”就会潜移默化影响领导干部的心态。
所以,我们的媒体宣传,很多时候都是愚蠢的“歌颂苦难”,除了博取流量和眼泪外,对社会引导向善收效甚微。更多的是在起反作用,让人觉得:哦,这么做是要吃苦头的,而且没有丰厚回报,那我还是不干了。
到最后,凡是歌颂过的边防官兵、支教老师、一线干部等等,都渐渐成了年轻一代逃避的岗位。因为他们从报道中,看不到回报、看不到日子变好、看不到人间烟火,满眼泪水之下,看到的除了苦难,就是咬牙坚持。
人呐,都不是傻子。我们会流泪尊重这些伟大的人,但自己却不会因此选择去当这么个伟大的人。
见林方政沉默了,周全才得意的笑了:“被我说中了吧,选择后悔还来得及,明天到省纪委什么都不要说。最多就是一个处分,事后如果何天纵能自保的话,说明他的能量比你想得大得多。再跟他握手言和,加入他的圈子,你就飞黄腾达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到这个时候,你该为自己、为父母、为自己的家族好好考虑了。”
伴随那凄厉的笑声,周全才的脸突然放大,瞬间覆盖了整个屋子,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它的脸,一下包裹得林方政喘不过气来。
“老公!老公!”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勤勤?刹那将林方政从迷幻中清醒过来。
“不!你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我宁愿死,都不会跟你这种人渣败类同流合污!滚啊!”
最后一声,林方政几乎是声嘶力竭吼出来的。
周全才、房间、镣铐……全都消失了,林方政睁开眼来,眼前是是孙勤勤那紧张关切的面容,周围是熟悉的主卧环境。
原来是一场噩梦。
“老公你怎么了?一直在蜷缩着抖个不停。吓死我了。我差点就打120了。”孙勤勤紧张地身体也在颤抖。
神识逐渐回归身体,林方政回过神来了。
他坐起身来,抱住孙勤勤,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做什么噩梦了,从来没见你吓成这样。”
“我……”林方政忽然想起这个梦跟孙勤勤父母有关,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真的没事吗?”
“没事了。”林方政看了看手机,已经早上五点半了,天有些鱼肚白了,“你再睡会吧。我去书房准备一下那个录音。”.
第755章 欲念迷茫
林方政独自一人轻手轻脚来到书房。
清晨的城市,太阳尚未喷薄,热潮正待涨起,气温体感十分舒服。站在窗前,低头看着小区,只有三三两两早起的大爷大妈或健身锻炼、或提篮去买菜,一派安宁祥和景象。
只是,下面的人,永远想不到,在这片看似宁静的土地上,拥有着决定这片土地生死权力的上层人物正在筹谋着一场坊间不知的政治角逐。他们目前谈论的国家政治,还是上一阶段官场上的秘事。或许,再过一些时间,等这场硝烟落幕,随着陆续严重违纪违法的官员落马,那些五花八门、加工离奇的故事也会不胫而走,再度成为他们每天晨练时的笑话谈资。
林方政点上一根烟,默默看着正在晨练的大爷大妈,忽而想到了刚刚的梦境。
人说梦是心理的反映。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虽然自己白天并没有想过这些事,但林方政隐隐觉得,在自己不愿承认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亏欠的。
饶是再坚定的禅者,也难免会有消灭不了的私欲。
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林方政从来不是什么无私的圣人。虽然没有倚仗孙家飞黄腾达的妄念,但随着自己的职务升迁,也看不得父母受到亏欠,在亲戚面前惭愧无言。
权力来自人民,这是领导干部常说的一句话。但事实究竟如何,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只要能在得道上峰认可的前提下,多用权力为民服务,就称得上一个好官了。至于你用权力为家人亲属谋了多少私,又有谁真正在乎呢。
这些林方政从前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因为他始终记得自己入公的初心,并不是一味的为了自己的私欲。
只是,在职务的升迁和年龄的增长中,他的内心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真不能稍稍任性一下权力去为家人谋求一点福利吗?或者说,真能从一而终的做到吗?
很显然,他并没有百分百的做到。至少,在买房这件事上,他便利用了政策上的信息差,提前入手,增值了有小几十万。
再对比有些官员,有的已经赚足收手,组织上既往不咎,他们依然在台上一派公道、正气凛然。有的仍然在歌舞升平,纵情声色,侥幸度日。
每每想到这些,林方政虽然是鄙夷不屑,但真能做到内心没有一丝波澜吗?论吃苦,自己不比他们少,论功劳,自己也不一定比他们小,凭什么他们能如此人前风光、人后富贵?而自己却要守着那冰冷的制度、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君子模样,是真的对物质一点都不在乎吗?
想到这,林方政有些迷茫。又想到自己今天还要到省纪委说明情况,又不禁一阵摇头苦笑,自己比某些官员被审查的次数还要多,也真是讽刺。
尤其是何天纵,他的作风糜烂绝非一朝一夕了,可偏偏就是这么神奇,在举报不断的情况下,依旧能屡次带病提拔。真是可笑。
“咳咳。”突然深吸了一口烟的林方政,气管被呛得剧烈疼痛,也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想这些。林方政被刚刚的迷乱想法吓了一跳,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掐灭香烟,他赶紧摒弃这些癫狂的思想,眼神也逐渐清澈起来。
只是,欲念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默默积蓄,如果不及时铲除,终有一日会破土而出、野蛮生长。
坐回电脑,林方政又仔细听了一遍录音,发现没什么问题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将录音拷贝一份。
林方政驱车来到省委,经过一系列登记、确认手续后,安保放行。沿着省委大院的安静林荫小道匀速行驶,很快便来到了省委五号楼,省纪委监委的办公驻地。
又是一道登记和安检手续,林方政沿着古朴的楼梯拾级而上。
政治机关与行政机关的一个很大不同,就是氛围感。
不知道为什么,林方政从本能上不喜欢这种氛围。此时是周末,但很多办公室都开着门,也不时有人进出。但压抑的是,每个人脸上都是那种机械般的表情,也基本上不打招呼,连工作交流都是轻声细语。麻木的脸、干人一面。
刚上二楼,走廊一端迎面走来一个人,正是刘建义。
林方政刚想示意打招呼,却见对方一脸漠然。想到这时候确实敏感,不便相认,也就咽回去要说的话了。
刘建义很快走到了自己面前,用极其官方又警惕的话术询问:“同志,你找哪位?”
“哦,我找党风室,好像是204。”
“你走反了,请跟我来。”
没有多说,刘建义在前面带队,两人很快便到了204办公室门口。
“到了。”刘建义用复杂眼神看了林方政一眼,随后敲响房门,“馨欣姐,有个人找你。”
房内名为馨欣的女孩子转过头来:“是林方政吧。”
“我是。”
“进来吧。”
林方政向刘建义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刘建义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他始终有些不理解,明明可以将自己排除在外的,林方政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正准备转身离开,那个女孩子忽然道:“建义,你也一起。”
刘建义愣了一下,走进屋内。
那个女孩子起身迎了几步,伸出手与林方政握了一下:“林方政同志,你好,我叫庞馨欣。你不用紧张,先坐。”
等林方政在沙发坐下,刘建义自觉给林方政倒了一杯水,然后在对向椅子坐下。
林方政打量了一下庞馨欣,三级调研员,约莫三十四五的样子,扎着马尾辫,白衬衣黑西裤,胸前还别着一个党徽,虽然谈不上很漂亮,却也耐看,特别是气质上给人一种恬静知性、成熟干练的感觉。
庞馨欣放下手头的工作,翻出一本材料,然后转了一下椅子朝向林方政。
“林方政同志,今天请你过来呢,是就有关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情况是这样的……”
庞馨欣还没说完,刘建义忽然打断:“馨欣姐,我可能要回避一下。”.
第756章 到省纪委
庞馨欣闻言疑惑地看向刘建义。
“那个,林方政是我的大学同学,而且还是室友。按规定我要回避的。”刘建义解释了一下。
这倒是让林方政愣了一下,想起当初在岳山,他可以上赶着要审查自己,这会居然主动申请回避了。
多年过去了,所有人都在变。制度执行变规范了,刘建义也变成熟理智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林方政这次在劫难逃,不忍心亲自审查了。
“原来如此。”庞馨欣起身拿起材料,“你去请一下七室的李哥,直接到谈话室吧。”
“呃……”刘建义显然有些吃惊,“直接进程序吗?”
“对,委领导已经批了。”庞馨欣说完看向林方政,“林方政同志,请跟我来。”
“好。”林方政不知道他们说的进程序是什么意思,既来之则安之,只能跟着他们的办案走。
望着林方政出去的背影,刘建义叹了口气。他当然明白进程序是什么意思。
原以为今天叫林方政过来,只是简单的谈话询问,了解完就没事了,然后再根据询问情况做出处理,如果是确实存在问题,再移送办案部门进行核实调查,如果问题轻微,则是直接交所在单位进行谈话提醒、批评教育、责令检查、诫勉谈话之类的组织处理,如果没有问题,则是直接结案。
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这么引起重视,直接省略了这一步,分配了具体办案部门,进入了核实环节。
要知道,核实环节之后,就是立案审查。而这两步之间,没有明确的时间间隔。既可以让你回去,也可以直接扣下。如果问题确凿、情况较为严重,立案审查的同时,就通常伴随着留置,也就回不去了,直接带到留置点。
这也是让刘建义惊疑的点,虽然这个案子看上去,林方政违法违纪已经线索清晰,但说穿了也就是违反生活纪律的问题,不至于如此急切的一步到位。
况且,还只是个匿名举报。
林方政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路上三楼,进入一个装有密码锁防盗门的房间。
房间布局很简单,正对门口的是一张白色的桌子,上面放着一块台签“被谈话人”,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被谈话桌的对面同样是一张桌子,两条椅子,上面一台电脑,一块“谈话人”台签。
进门的角落还摆放着一台录像机,直直对着被谈话桌。
与当初在岳山县纪委不同,这个房间并没有想象的黑暗逼仄,反而在大窗户的透光下,亮堂无比。
“林方政同志,请把随身物品给我。”庞馨欣说。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语气却不容任何抗拒。
林方政默默的将手提包、手机、车钥匙等物品一一拿出交给她,她接过后,用安检仪扫描一遍确认没有能够造成人身伤害的物品后,又将林方政的手机关机。然后放入墙壁上的物品柜中。
那个物品柜很具有科技感,上面写了几个字:保密屏蔽柜。
这是专门用来屏蔽信号的,林方政见过这玩意,在厅里开保密会议的时候,参会者都要将手机放进去。这样,任何信息都无法传输了。
“坐吧。”庞馨欣指了一下对面的桌子。
林方政坐下后,抬头一看,原来进门的墙壁上还有几个红色大字:对党忠诚、挽救自己。
是啊,能被请到这里的人,绝大部分都是犯了事的,在强大的组织面前,除了忠诚老实,别无挽救之法。
“稍坐一会。”庞馨欣边说边打开的录像机。
林方政注意到,除了这台对着自己的录像机外,入门处的天花板角落,还有一个监控,闪着红光,24小时不间断监控着房内情况。
随后便是持续的沉默,庞馨欣只是静悄悄的敲击着键盘,在做谈话笔录的准备。只不过不时的扫林方政一眼,观察着他的状态。
看了几次后,她倒是有些好奇了。进入到这个房间的人一般有几种状态,要么是神色慌张、心虚无比,不停调整着坐姿,东张西望,甚至还想起身走动;要么是不断地主动搭话,想套取一些案件办理情况;要么是小心思一个接一个,不是家里有急事、工作很重要要用手机说一下,就是身体不适,想上厕所、想看医生。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而这个林方政,虽然表情也隐隐有些不安,但总体上没有那些小动作,颇显将军风范。
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门被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用犀利又略带可怜的目光扫了林方政一眼,径直在位置坐下。
“开始?”庞馨欣问。
“嗯。”男人点了点头。
庞馨欣目光直视林方政,说:“林方政同志,这位是我们第七审查调查室的李副主任,我呢刚刚已经跟你介绍过了,就不重复了。按规定,我负责前期案情线索的梳理分配,这个案件已经移交七室负责,我本来是不参与。但案情重大,七室人手不够,经领导批准,我进入核查组协助开展工作。在谈话之前,还是先向你说明几点要求。第一,坦白有问必答,不要隐瞒、东拉西扯、避而不答。第二,主动交代,对于本人和其他相关人员的问题线索,要主动说明、争取宽大。第三,客观具体,回答不要带有个人情绪倾向,阐述客观事实。更不要歪曲捏造,栽赃陷害,那样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麻烦。请问是否清楚。”
“清楚。”林方政回答。
“好,那我们谈话正式开始。我们接到群众匿名举报,你牵涉一些违纪违法事实,经过前期初步核实,仍然无法排除。所以今天请你过来,希望能通过对你的询问,进一步验证举报真伪。首先,请阐述一下你目前的职务和具体工作,以及工作中的与身边人的关系。”
在实际纪委办案中,对于匿名举报,除非是线索清晰、指向明确且有实际证据外,纪委一般是不会理会的,毕竟,捕风捉影、诬告陷害的也不少。所以,如果是要举报,还是要尽量实名,对于实名举报,纪委必须受理并调查,而且还要向举报人核实、反馈。.
第757章 全部抖落
林方政缓缓回答:“我目前是商务厅园区开发区管理处副处长,兼自贸专班负责人,主要负责秦南自贸试验区的申创工作。至于身边人的关系,应该不是每个人都要说吧。”
庞馨欣说:“不需要,只用挑几个你认为重要或接触较多的。”
林方政略微思索了一下,逐一道出了常凌、杨军、白雪、钟小艳、李正的名字和日常相处关系。
庞馨欣追问:“你跟这个钟小艳关系如何?”
林方政心头一跳,决定暂时先不道明被偷拍的事情,毕竟那样一来就暴露自己提前知晓举报内容了。
“钟小艳是巴阴县商粮局的副局长,借调在自贸专班工作,前阵子借调结束回去了。我和她是正常同事关系。”
原以为对方会就此抛出举报内容,没想到庞馨欣直接无视了,机锋一转,提到了另外一个人:“你刚刚说的这些都是下属或者同事,没有提到一个领导。”
“领导?”林方政说,“我不知道你们要说哪一个。”
“比方说,你们的副厅长,何天纵同志。”一直冷静盯着林方政的李副主任开口了。
林方政怔了一下:“何厅长,他正好分管我这一块工作,平常接触也不少。他是一个很有能力的领导。”
李副主任淡淡道:“在我们的习惯中,评价一个人,一般会从思想政治、工作能力、生活作风几个方面展开,你刚刚好像就提到了他的工作能力,是对另外两个方面有不同意见吗?”
犀利,太犀利了!这一刹那,林方政甚至都怀疑眼前这位李副主任,是不是还兼修过心理学,能从别人说的话中摘出没说出来的部分。
其实,让林方政惊讶的,并非是对方听出什么话外之音,而是自己压根没有故意隐藏的意图,只是下意识的夸了何天纵的工作能力,对于另外两个方面没有过多思考,内心潜意识就排除了。
所以,才会让他这么惊讶。因为,这位李副主任透过回答看到了你下意识的排斥感。
顿了一下,林方政回答:“思想政治上没什么好说的,没有看出有什么。至于生活作风上,确实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
“说说你知道的。”
“我听说他与某位女性有一些绯闻。”
“是谁?”
“钟小艳。”林方政没有隐瞒,回答得很干脆。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想明白了,相对于自己,对方明显更重视何天纵。或者说,自己只是一个药引子,或者是搂草打兔子,顺带的。
“只是听说?”现在已经变成了李副主任的问话,庞馨欣安静的坐在旁边飞速敲击键盘记录,不时扫视林方政两眼。
“不完全是,有些是亲眼所见,但不敢确定。”林方政娓娓道来,上个月底,我陪同何厅长到部里开会,会议当晚,何厅请吃了一顿饭,我中途出来了一趟,然后回包厢的时候,看见他正搂着钟小艳,样子较为亲密。因为那次出差,钟小艳并没有随行,所以应该是临时叫过来的。”
“具体是哪一天?参加聚餐的还有哪些人?”
林方政说出了具体日期和另外参与聚餐的两位老板身份。
李副主任翻了一下材料,确定林方政交代的情况与现有掌握材料能够印证。
就在林方政以为对方应该顺藤摸瓜,询问饭局之后的事情,也就是牵扯出自己的视频时,李副主任却问道:“除了那一次,你还有撞见过他们之间的情况吗?”
见林方政有些疑惑,李副主任说:“不如我给一点提示,你是否有撞见过他办公室的异常。”
办公室?林方政猛然抬头,立即回忆起那晚加班时候去何天纵办公室,现场听到的活春宫。
他彻底震惊了,在刘建义给自己看的视频里,并没有那晚的相关内容,纪委是怎么掌握的?
难道,还有人在传递其他线索?!省纪委究竟已经掌握了多少?
竟然连这个都掌握了,岂不是说明,何天纵已经基本上被查得透透了,叫自己过来,更多是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与线索吻合,把证据坐实?
既然如此,那根本没有任何隐瞒必要了。
想到这里,林方政坦然了,难怪孙卫宗提醒自己要实事求是,在他们面前,隐瞒只会增大自己的嫌疑。而眼下情况,是自己与何天纵彻底撇清关系的时候。
很多人都知道一个词,叫“囚徒困境”,简单解释就是两个同伙被捕后,分别审讯,两人心里都知道,只要保持一致沉默,两人都能开罪。但人性是趋利避害的,在分开的情况下,不信任的心墙就砌起来了,谁都不相信对方会为了自己而死守沉默,在这个时候,出卖对方主动交代还能争取立功赎罪。结果就是两个人互相揭发,最终两败俱伤。
这个道理通俗易懂,每个人都会。但恰恰是在自以为懂的情况下,往往会误入歧途。
比方说,有的人被审查后,会天真的认为,只要咬死不松口,保住领导,就有机会捞自己一把。殊不知,这样对抗组织的行为,非但保不住对方,反而会加重自己的后果,也丧失了自首立功的机会。
中国没有“米兰达警告”,任何人在面对审查讯问,都有配合调查的义务,没有沉默权。
中国司法也不奉行“无罪推定”,你的沉默将被视为对司法机关的挑衅,只会迎来更严重“铁拳”。
有罪认罪,有冤伸冤,装聋作哑算怎么回事?
林方政毫不犹豫,将那晚听到的情形诉说了一遍。
李副主任不动神色点了点头,似乎表示赞赏。接着说:“你可以继续说下去,有关何天纵,你所知道的一切。”
很显然,他已经通过这两个问题,攻下了林方政的防备心理,让对方明白,摆在面前的只有全面坦白这一条路了。
林方政深吸一口气,既然有这么多力量要推倒何天纵,也不在乎多自己一个了,那就加把火,送他上路吧。
在他的娓娓叙述中,这两年有关何天纵违规接受宴请、拥有秘密据点、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甚至威胁白雪进行进行潜规则的事情全部抖落了出来。.
第758章 抛出录音
李副主任静静听完了林方政的叙述。
“好,现在我们把问题回溯,说说你们在京城那天,吃完饭后,发生了什么?”
林方政暗道,终于还是来到了自己身上。
“吃完饭后他们还想开第二场,我拒绝了,回房间休息了。”
李副主任没有急着追问,似乎预料到对方还会有补充。
林方政吸了口气,接着说:“在回房间的时候,何厅安排钟小艳送我回的房间。”
“为什么要她送你回房间?”
“因为我喝多了。”
“哦?”李副主任看出了林方政没有说真正原因。
林方政看了两人一眼,皱着眉,要说自己的丑事,换谁都有些难为情。
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我知道他的意图,他想让我和钟小艳发生关系。”
“你刚刚不是说,钟小艳是何天纵的情妇吗?为什么要你们发生关系?”
“他想拉我进他的圈子,说好东西要一起分享。”
庞馨欣听到这话,停下了打字的动作,看向林方政的眼神中也充满了鄙夷。
把女性物品化,身为女人的她自然反感不已。何况,这样的脏乱性关系,谁听了不鄙夷呢,
“所以你接受了他向你赠送的女人?”李副主任倒没受到影响,依然专心平静做着谈话。
“没有。我拒绝了。”
“你们在房间待了多久?”
“半个多小时吧。”
“所以半个多小时里面,你们什么都没干,还是在双方醉酒的情况下?”李副主任轻蔑的摇了摇头,不明白刚刚还坦然每一件事的林方政,为什么在这样的常理推断面前,会进行狡辩。
“我说了,她要跟我发生关系,但我拒绝了。然后就是跟她聊了会天。”
庞馨欣也忍不住插嘴了:“你要知道,如果钟小艳的供述,和你的完全不同,你会陷入很被动的局面。”
李副主任说:“这并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如果真的是何天纵有意这么安排,特别是与钟小艳串通好的情况下,你们两个人又喝了酒,孤男寡女身处异地,一时冲动也可以理解。前提是,你要对组织坦白,我们才能尽最大可能给你减轻责任。”
面对他们劝慰,林方政不为所动,毕竟自己确实什么都没干。
“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当时从进门到出门,全程我都录了音!”
此话一出,两人愕然。有录音?这倒是完全没有想到的情况。在他们的判断中,孤男寡女、酒精麻醉、异地酒店、半个多小时……无论怎么讲,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定力的男人,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即便真有,也不会拖到进房间保持定力,而是在进房间之前就拒绝了。
所以刚刚林方政的回答,在他们看来,完全是一种“你们不可能知道房间内情况”的狡辩。
对于这类狡辩,他们也见得多了。一个个的,要么是还在矜持、侥幸,要么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到最后,在强大攻势下,或者在另外一名当事人身上取得突破后,一切土崩瓦解。别说承认发生关系了,有的甚至竹筒倒豆子,连“没戴套,劝了好久对方才愿意吃药”之类的小插曲都说出来了。
然后,林方政能全程录音自证清白,确实超乎他们的预料。
“录音在哪里?”李副主任表情总算起了波澜,这个突发情况,显然不在他的办案经验预判之中。
“我的包里,那个内缝小夹层,有个U盘。”
李副主任起身,从物品柜中找出林方政的包,很快便翻出了那个小巧全新的U盘。
拿在眼前看了一下:“是这个吗?”
“是的。”
李副主任将U盘递给庞馨欣,然后身体往椅背一靠,斜着身子,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整个人显得稍稍放松了一些。
“U盘的内容究竟能不能排除你的问题,我们先不管。看来你还是有些准备的。”
这不是一句提问,林方政没有接话。
“你是怎么确定今天请你过来,就跟这件事有关呢?总不能每天把这个东西带在身上吧,况且——这U盘这么新,估计是昨天才拆封的。”
林方政心头一惊,基本上可以确定眼前这个李副主任十之八九是政法队伍转过来的,至少对于犯罪心理学、痕迹勘察以及细节观察分析很毒辣。
这是在试探有没有人跟自己通风报信呢。
林方政不动声色,笑了笑:“何厅的算盘,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既然敢录音自保,又怎么不会随身携带呢。你们叫我过来,我自然拷贝一份做准备。”
李副主任没看出说谎成分,继续道:“按照你的说法,后面钟小艳就离开了。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你有没有去找何天纵?”
林方政知道他在明知故问,只是还是很疑惑,纪委究竟掌握了多少情况,连自己单独找何天纵摊牌对峙的事情都已经知晓了。
“有,钟小艳离开后不久,我就去了何厅房间,跟他彻底摊牌了。我把录音放给他听,他也妥协了。我们之间达成了新的约定,从此之后井水不犯河水,他不要再想着拉我入伙,我也不会去对付他。”
“可你现在把东西交出来,算不算违背约定?”
“难道你们不希望调查真相吗?”林方政反问了一句,又接着说,“要说违背约定,也是他违反在先。不是他非要把李正从自贸专班撵出去,我也不会和他闹到这般地步。具体那天在南春公园的过程,我刚刚已经说过了。”
李副主任点了点头:“嗯。既然提到了李正,不妨多聊两句,对于这个人,你怎么看?”
“他跟这个案子有关系吗?”有了之前的怀疑,林方政下意识多问了一句。
“呵呵。”李副主任莫名了笑了两声,“你只管回答就行。”
“嗯。李正的基本情况,最开始已经说了一些。其实最开始选人的时候,他是要被淘汰的,但因为他是丛治明副厅长点名要过来的,最后还是留下了。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我们都推翻了之前对他的偏见,他这个人心思细腻、胆识过人、能力超群,是个自贸方面的人才。最主要的是性格刚直不阿,比较对我的口味。我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留下他的原因所在。”.
第759章 时间疑点
李副主任话锋一转:“你说他是丛治明点名要过来的,他和丛治明是什么关系?”
“只听说他父亲和丛治明关系交好,是什么战友关系。”林方政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引到了李正身上,联想到之前对李正的怀疑,警觉问道,“这一系列事情跟李正有关系吗?”
李副主任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提问。这些办案专家,从不跟着被询问人的思路走,始终牢牢把握着主动权。
“对于丛治明这个人,你怎么看?”
林方政实事求是的回答:“他不分管我,我和这位副厅长没有太多交集。如果你们硬要听我的看法,就我个人从客观事实来看,他是一个比较佛系的领导,毕竟自贸试验区最开始是打算让他负责的,他想办法推掉了。”
“据我所知,自贸试验区上一次的申创,就是他负责的,为什么他这次要推掉?还是在希望这么大的情况下。”
“可能正是因为前几次都是失败告终,他觉得这一次希望也不大吧。”
李副主任接着问:“在他推掉时,党组就没有反对?徐三平就点头了?何天纵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面对李副主任接连发出的三问,似乎对丛治明很感兴趣,林方政心头顿时泛起了疑云。
“这里面的情况我不清楚,是厅领导之间的事情。不过,这个话题跟案子有关系吗?”
李副主任轻松的摆了摆手:“不要紧张,就是随便聊聊,刚刚这个话题不会记录。你不知道的情况可以不回答。”
“林方政同志,我们的谈话到此就结束了。”
说完,他突然起身,走到一旁把固定录像机关掉了,又对监控招了招手,似乎是让对方关闭监控探头。
做完这一串诡异动作后,李副主任径直站在了林方政面前,迎上对方疑惑的眼神,轻声问道:“方政同志,最后我还有一个题外问题,兴许能发散一下这个案子的思维。”
林方政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要卖什么药。又扫了一眼庞馨欣,只见她似乎完全不关心这边的情况,径直在打印笔录,做着收尾工作。
“上周六,在南春公园,也就是何天纵要潜规则白雪的那天下午。为什么李正要给你打电话?”
“他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吧,我是他的直接领导,与白雪关系很不错,所以给我打电话求助。有什么问题?”
李副主任神秘地摇了摇头:“他没有何天纵的电话吗?为什么不直接给何天纵打电话?”
林方政笑了:“我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当时并不清楚白雪是与何天纵见面了,甚至根本不知道南春公园这个地方,都是我的判断。”
“是吗?”李副主任露出了诡异的表情,“可从时间线上来看,并不吻合。”
“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在来省纪委之前,我是在省公安厅工作,所以出于职业习惯,对时间线格外敏感。”李副主任说,“根据你刚刚所阐述的事实,我发现了时间线上的冲突。你说你从商务厅赶到南春公园,花了二十分钟。而那个时候,李正已经离开商务厅近一个小时,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他基本上到白雪家了,甚至都已经进了家门,喝上了热茶也不一定。”
“但你却说,在电话里听到了车辆行驶时,风从车窗吹进来的风噪声,他说正在赶往白雪家。如果你没听错的话,这里面就存在情景冲突。你出发的时候让他赶往南春公园,从白雪家到南春公园,再快也要近一个小时。但你在采取一系列措施进入那个秘密会所,所花时间也超不过十分钟,然后跟何天纵对峙十分钟,满打满算也就是四十来分钟,李正怎么会突然就冲进房间呢。”
“就算他速度很快,刚好赶到,也应该听不到你们的对话内容,为什么要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何天纵拳脚相向呢?这里面的时间线存在很大的漏洞,情景冲突也有很大的疑点。”
李副主任一通抽丝剥茧的分析,顿时让林方政冷汗直流。对啊,这里面的时间线存在这么明显的漏洞。为什么自己就没想到,只能说,关心则乱,当时的重心完全在解救白雪上,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些细节中的细节。
其实,即便放在现在,林方政也可能想不到。对时间线上细节的敏感把握,没有一定实际办案经验,是注意不到的。这也是普通人和专业人士的区别。要是人人都能发现这些细节,还要侦查专家做什么呢。
“你是说——李正有问题?!”林方政瞪大了双眼,虽然自己对李正有所怀疑,但当线索摆在了自己面前,还是有几分难以置信。
李副主任微微摇头:“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帮你分析一下当时的情景,看能不能给你一点启发。”
启发?当然有启发!从李副主任的分析中,林方政基本确定李正有大问题!先不说白雪究竟是不是李正的工具,就自己与何天纵的撕毁协议,打破好不容易换来的平衡,从而造成今天的局面,李正发挥了巨大作用。尤其是他那不顾后果的一拳,直接促使矛盾升级到无可消除的地步,彻底切断了自己与何天纵沟通的后路。
更可怕的是,李正也可能只是一枚棋子。而这颗棋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入局的?尚不能确定。但有一点是明确,李正是丛治明弄过来的。
毫无疑问,丛治明也在这盘黑白对弈的棋局中!
熊荣是丛治明是分管,李正是丛治明借过来的,徐三平对丛治明推掉自贸工作欣然同意……一串串的线索,都指向了丛治明,这还会是巧合吗?
林方政不得不怀疑,这个一直不问自贸工作,游离在自己视线之外,看似躺平不作为的副厅长,与今天的结果有着干丝万缕的联系。
他的脑子里已经是一团乱麻,更觉头痛心焦,仿佛在这乱麻线团之中,忽然被人强制拽住一根线,试图找出一个线头,可这样的生拉硬拽,又怎能精准找出线头呢,只会让这乱麻线头更纠缠罢了。.
第760章 为何是我
林方政还在震惊之余,李副主任却转身准备离开了。
”等等!”林方政叫住了他,“你是什么都没说,可与其说是启发,倒不如说是引导,故意把我引向李正甚至是丛治明,这么明显的用意,你不会否认吧。”
“当然不否认。”李副主任笑了笑。
“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你的办案范围。”
“嗯……”李副主任沉吟了一会,“我跟你讲个故事吧。大概是十年前,当时我在市里。有天,我奉命带队捣毁了一个黑恶势力窝点,成功覆灭了这个老百姓深恶痛绝的黑恶势力。事后也受到了局里的表彰,这原本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有一天我赫然发现,这个案子是另外一个黑恶势力与某位领导串通好的。换句话说,我成了黑恶势力的工具。”
“但你确实是捣毁了一个黑恶集团,为人民除恶了啊。”林方政插了一句。
没有正式谈话的严肃后,李副主任心理戒防也松懈了不少,语气没有了咄咄逼人,与林方政的对话回归到了正常人平等的交流。
“对,所有人都会这么安慰我。但事实是不能否认的,我成了另外一个黑恶势力、腐败分子勾结的工具,被他们当枪使。这一次是帮他们抢地盘,下一次是不是要为腐败分子铲除异己?”
“你想说什么?”林方政隐隐觉得他似乎话外有话。
“其实也没什么,我想说的是,也是从那一次,我思考问题的逻辑发生了变化。不但会思考为什么这么做,怎么去做,还会去思考,为什么会是我?”
“你的意思是,这次的举报,包括这一连串事件,有人在背后操弄?”林方政问出了他的话外之音。
“我不能给你答案,得靠你自己去找。”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按照他们划定的路线去走呢。”林方政觉得他的行为和刚刚说的话有矛盾。
李副主任罕见地叹了口气:“这不就是官场吗?身不由己是常态。有时候明知自己被利用,却无可奈何。能做到坚守本心,按制度办事,就很难得了。”
对于他的感慨,林方政深有同感。一路走来,太多身不由己了。个人意志,在强大的体制机器面前,是非常渺小的。而那些身处体制的高层,他所拥有的权力,让你不得不慑服。
就像这次事件,情况已经很明晰了,后面是有人在做局。但身陷其中的每个人又不得不按照布局者的意图走,在制度和权力的约束下,成为一颗颗棋子。
林方政思忖了一会,问出了关键问题:“所以,你觉得这件事从始至终是丛治明的计划?”
李副主任一愣:“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没这么大能量。”林方政默默摇了摇头,又紧接着追问,“依照你的判断,他背后会是什么人,或者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副主任被他的提问逗笑了:“我要知道是谁,还用得着跟你说这些吗?”
见林方政沮丧的垂下了头,李副主任补充道:“不过既然已经有了突破口,你完全可以顺藤摸瓜,自己去探索真相了。”
是啊,有了李正这个突破口,只要把他突破,就能直面丛治明。即便丛治明不是最终的执棋者,但也有一定希望找出幕后执棋者的蛛蛛丝马迹。
可是,这个李副主任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仅仅是他的那个曾经也被当过枪使的借口?
林方政不太相信:“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难道你背后也有人?”
自己的眼神一直盯着眼前的李副主任,想看出他的回答会不会有说谎成分,压根没注意到正在装订的庞馨欣,动作明显迟钝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很遗憾,林方政大失所望,他在李副主任身上没有发现任何掩饰的痕迹。
“我已经说过了,自己遭遇过这种事情,知道这样的处境很艰难,才想着帮你一把。省得你在迷雾里越走越偏了。当然,我也不是没有私心,你的背景嘛,这个不明说了。正是因为你的背景,倒是引起了我的胜负欲,想通过你去破这个局,看看幕后的那个人会做出怎样的应激反应。”
“呵呵。”林方政冷笑了两声,“所以,现在我是你的工具了?拿我当枪使,就不怕出大事吗?”
李副主任的笑容愈发的深了,他觉得眼前这个小伙子还确实有几分不一样的地方,或者说是——人格魅力?虽然没有听那个录音,但到现在,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这小子可能还真做到了坐怀不乱。
“这话说的,我可没一点这个意思嗷。你要是违法乱纪了,我有权审查你。除此之外,我拿你没一点办法。所以这算是单纯的给你提供点信息,也不需要你向我反馈什么。至于你怎么利用这些信息,完全交由你自己决定。”
林方政没有再做回应,沉默了下来。
李副主任也适时终结了聊天:“接下来要麻烦你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我们需要对录音作进一步的调查分析。”
“就这间屋子?”
“对,就这个房间,如果要上厕所,可以呼叫我们的工作人员。”庞馨欣一边回答着他的问题,一边拿着谈话笔录走在林方政的面前,“看看是否有问题,没有出入的话就把这句话抄一遍,签字,摁手印。”
那是再熟悉不过的话一句话了:以上笔录我已经看过,与我所说的一致。
李副主任已经转身离开了谈话室。
林方政一边粗略着扫看着笔录,一边问:“那我的手机能给我吗?”
“你说呢?”庞馨欣的语气依旧平淡不带有什么特殊情感,但明显感觉放松了不少。
很多职业都是这样的,在正式工作时会强势冷酷,给人一种强大的心里压迫感。但在生活中,也会适度放纵、也会蛮不讲理、也会小鸟依人……
“看来不能。”林方政无奈地把笔录签上字,又摁上手印。
“知道就好。”
“那我要待多久?”
“不限时间。”
“啊!”林方政惊呼出声。.
第761章 暂不放人
林方政猛地抬起头,才发现庞馨欣嘴角带着笑意。
“放心,最多12小时,会给你一个结果的。”
这样的谈话,确实没有明确制度规定限定多少小时。但总的来说,纪委很多办案程序还是会尽量参照《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般不超过12小时,案情重大复杂的,不超过24小时。
当然,法律规定是对公民人身自由权利的保护。但对纪委约束不大,纪在法前,你如果是一个党员,就必须服从党对你的纪律措施。而不能说自己是一个公民,要求人身自由。
至于这样究竟对不对,很难说清。纪严于法,无可厚非。但那应该是在涉案标准和处理结果上,对于办案程序,私以为,还是要严格依法维护公民的基本权利。
党领导一切,党同时也需要在宪法法律范围内活动。
林方政放下心来,笑道:“是不是你们这里的女人都不允许笑啊,这可不行。”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看你想笑又忍着难受的样子。”
“谁笑了?别瞎说啊。”庞馨欣拿起笔录,扭过脸去,但嘴角的笑意愈发浓厚,显然是被逗乐了。
“喂,就这么走啊。这都十点多了,等下我怎么吃饭啊。”林方政说。
庞馨欣头也没回:“饭点我给你带。”
“对了,刚刚那位李副主任全名叫什么?”
“李解。”
“李解,还真是个厉害角色。”林方政暗自嘟囔了一句。
殊不知,命运齿轮已经暗中转动,多年后,二人再次相逢,掀起了秦南的一场惊天骇浪。
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随着防盗门关上,房间内由陷入了寂静。不过这次比上次好多了,至少窗户有阳光,自己也可以自由活动。
头疼的是,没有手机、没有烟、甚至连本书都没有,时间打发起来还是很难熬的。
林方政踱步到窗前,窗户是钉死的,无法打开。伸手擦了视角处的玻璃,让外面看得更清楚一些。
双手抱胸,开始冥思如何走稳接下来的一步。
另一边,上午十一点半。
庞馨欣放下耳机,脸红了不少,暗暗呸了一声:“这种女人真不要脸。”
“馨欣,录音情况怎么样?”李解快步走了进来。
庞馨欣把打印出来的文字整理稿递给他:“整个过程都在这了,从录音来看,二人确实没有发生什么。”
李解接过材料,仔细瞅了她一眼:“你身体不舒服?脸这么红?”
“天气太热了吧。”庞馨欣赶紧掩饰了一句。
李解粗略看了一遍材料:“是吗?不会是这里面的内容太热了吧。”
“李哥。你怎么也不正经。”庞馨欣佯装生气道,“这个钟小艳也太……不要脸了,怎么能对一个男人说出那种下流话。”
“下流吗?那你是没见过更下流的。有男女通吃的、有把情妇叫到一起玩的、有下属为升迁贡献老婆还现场端茶倒水的、有同时伺候几个官员的……等你到我们七室来,办的案子多了,什么惊掉下巴、震碎三观的事情你都能见到。相比这个来说,那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李解的话让庞馨欣目瞪口呆,饶是她负责这些举报材料的分类整理,也很少碰上过李解说的这些。
这也正常,寄希望于举报的人,大概率是不会知道这些隐藏在最核心小圈子的淫秽秘事。只有真正把一个官员留置审查,让他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的罪行一五一十说个透,才能将这些颠倒世俗的下流之事暴露出来。
李解继续说:“相比之下,这个录音比起那些下流的事,又多了几分人情温馨在里面。”
“啊?”庞馨欣不知道他何出此言,就是一场未遂的肉体交易,哪来的人情温馨。
“你没看出来吗?钟小艳这么一个靠身体获取回报的女人,罕见的对男人动了情。”
“你是说,钟小艳对林方政有感情?这不会吧。林方政要啥没啥的,一个副处长,也帮不到她什么。还不如何天纵好使呢。”
“看。你自己把原因说出来了。”李解笑道,“林方政要啥没啥,钟小艳何必这么放低姿态去讨好他呢。就算是何天纵的任务,也完全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直接推倒就是了。”
“也是哦。”庞馨欣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所以,钟小艳对林方政也是有几分欣赏在里面的,想跟他建立更深厚长久的同盟,而不是短暂的肉体交易。馨欣,你应该没谈过恋爱吧。”
“相亲失败过一次,后面就再也没兴趣了。”
“是嘛。你谈过一段刻骨铭心恋爱后,对男人的判断就会更理性一些了。像林方政这种,大事不糊涂、小事不拘泥。逆境不气馁,顺境不张狂。还有责任心和担当的男人,无论是做爱人还是朋友,都是值得信任托付的。”
庞馨欣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李解:“李哥,你对他这么了解,难道你跟他有私交?那你要回避的哦。”
“我跟他没有任何私交。”
庞馨欣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那……难不成你对他感兴趣,不会吧!我得跟嫂子说一声。”
“去去去……你这小姑娘越说越离谱了。”
庞馨欣“嘿嘿”一笑,也适可而止,问:“那下一步,我就给陵州那边发通知,让他们把钟小艳带过来?”
“不着急。”李解摇头道。
“为什么?趁热打铁啊,就着他们还没有警觉串通起来,把钟小艳控制住,她掌握的何天纵情况,肯定不比林方政少。”
“正因如此,才不要急着找她问话。耐心等两天,应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找她。那个时候再出手,才是最佳时机!”
庞馨欣当然听不懂这话里的具体意思,但看李解那眼中精光流转、胸有成竹的模样,必然是有他的道理,也就不再多问。
“既然确认没有问题了,也是时候让他走了。”李解说。
庞馨欣知道他说的是林方政,摇了摇头:“不着急,这才三个小时不到,至少等到下班时再放吧。”
“为什么?”
庞馨欣眼神狡黠:“你不是说他逆境不气馁吗?我正好看看,再给他坐六个小时,能不能坐得住呗。”
“你呀,人家可是副省女婿,别打歪主意啊。”李解笑着指了指她。
“李哥别瞎说啊,我对他这种连钟小艳都拒绝不了的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庞馨欣羞恼道。.
第762章 微澜已起
“行吧,差不多饭点了,你得给人家送餐了,饿到了小心投诉你哦。”李解笑道。
“他敢,投诉我就再把他请过来坐一天。”庞馨欣跺了跺脚,霸道之风尽显。
为什么要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原因就在这里。有一些执法机关,特别是掌握着限制人身自由大权的单位,在里面工作时间久了,在家常便饭的执法中,整个人的气质就会发生变化,对人的基本权利漠视之心也会暗暗滋生。
可能庞馨欣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一点,这种心态演变是潜移默化的。
庞馨欣突然想到一件事:“李哥,你明知道刘建义跟林方政是同学关系,为什么还要我叫他一起参与一下?”
李解道:“刘建义那小子,举报U盘明明是他放在你桌上的,他肯定知道是谁举报的,可就是死活不承认。既然这样,只能试一试他了,看看他到底和林方政串通了没有。”
“所以,试探后的结论是没有串通?”
“暂时不能做出结论判断,但从他主动回避和两个人的交流态度来看,没看出有串通迹象。不管那么多了,至少他没有把林方政的视频删掉,证明他还是尽到了一个纪检干部的职责。”李解说。
他们哪里知道,上交自己的视频,恰恰是林方政本人的决定,对此,刘建义还很疑惑不解呢。
中午十二点半,庞馨欣吃过饭后,才慢悠悠将饭送到林方政面前。
看着林方政无动于衷的样子,庞馨欣问:“怎么?伙食没你们商务厅好?”
“没胃口。”林方政说,“我什么时候能走?”
“怎么?才三个多小时就待不住了?”
“不是。你们还没调查清楚吗?半个多小时的录音,一下子就听完了。”
“我们又不是只围着你一个案子转。”庞馨欣说,“录音下午再听,你最好真没什么问题,不然就可能走不了了。”
说完,庞馨欣就要转身离开。
林方政有点生气:“等下!”
“又怎么了?”
“我要上厕所!”
“你!”庞馨欣无奈道,“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吃饭休息,早不上晚不上的。”
“人有三急,这哪是我能控制的。”林方政说,“我要憋不住了,再不让我去,我就要随地小便了。”
听着他说出这种没羞没臊的话,庞馨欣急忙道:“怕了你了,跟我来。”
一路领着林方政到卫生间门口,庞馨欣警告道:“别耍心思啊,不然后果严重的。”
林方政没好气怼了她一句:“这点信任都没有的话,要不你跟着进去监视我?”
“滚!”庞馨欣听到这“调戏”之语,冷冷道,“信不信我让你待满24个小时!”
“得得,我速战速决。”
林方政倒也没拖时间,很快就出来了,两人又一路返还。
“刘建义是你室友,怎么一直没听他提起过。”庞馨欣说。
“我们关系不怎么样,可以说算是半个仇人。”
“仇人?什么矛盾?”
“在岳山的时候,他也把我关在县纪委大半天。”
“哦,当时是犯了什么事?”庞馨欣很感兴趣的问。
“没什么事,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给岳山县纪委打电话问。”
“难怪你这么淡定,这是二进宫了啊。”庞馨欣讽刺了一句。
林方政也懒得再搭理她。
林方政越不理她,她倒越来劲了:“你来之前跟媳妇说了吗?她知道你和钟小艳的事情吗?”
林方政进入房间后,忽然停脚转身:“庞馨欣同志,你是一个纪检干部,不是村头大妈。不是案件范围内的事情,我可以不回答。”
庞馨欣没想到林方政会这么毫不留情的怼自己一句,顿时愣在当场。
到省纪委后,被情过来的领导干部,哪个不是战战兢兢的,即便有些问题超出办案范围、触及难言隐私,对方也是赔着笑,老老实实回答。像林方政这种跟办案人员对着干的,还真不多。
其实就是一个底气问题,干净的人不怕你针对,不干净的才会乞求讨好,奢望你法外开恩。
林方政也觉得说话语气重了,有点不好意思:“刚刚情绪激动了,别放在心上。”
庞馨欣没有接受他的道歉,径直转身离开,甩下一句话:“神气什么啊,没通知你单位和家属就很照顾你面子了!”
“砰”的一声,防盗门被重重关上。
门并没有反锁,林方政如果想走的话,直接开门就能出去。但规矩就是规矩,就像饭局,未经主持人同意就开溜,是非常不讲规矩的行为。
林方政叹了口气,回到位置坐下,闭上眼,再度将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开始思考破局之策。
如果从监控看过去,他就像睡着了一般。
这边平静了下来,另一边可是微澜已起。
何天纵接到一个电话后,顿时慌了神,在家里徘徊不定,转了好几圈,才把自己锁到房间,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领导,林方政被省纪委带走了。”
“嗯。”
“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有没有事,你最清楚。”那边的声音沉稳无比,似乎并没有当成一回事。
“他应该没什么事,但是……我担心他会乱说话。”
“你又没跟他说什么,能出什么事。”
“可是……为什么省纪委要带走他。”
“不是你的动作?”那边语气有些不满,似乎对何天纵这种擅自动林方政的行为很不高兴。
“真不是啊,没您老人家发话,我哪敢随便动他。”
“最好不是。”那边沉顿了一下:“这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既然他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那就没太大事。”
“要不您老人家问问,看看他说了什么没有?”
“胡闹!我看你是糊涂了,省纪委具体办案是随便可以打探的吗,不打自招也没你这个搞法。你还是自己多想想是哪里漏了马脚,把尾巴处理干净!”
“可是……”
“我在外面,挂了。”那边没有再跟他多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何天纵无奈地放下手机,会是哪里出问题了呢。为什么只动林方政,没有直接动自己?
这一诡异动作,他也看不明白了。.
第763章 不予理会
说实话,现代信息社会,手机已然成为了躯体的一部分,相信很多人只要离开手机半天,就感觉跟世界失联了一般。
林方政现在也有这种感觉,时常想着孙勤勤见自己去了大半天没有信,会不会很担心给自己打电话,结果打不通又会怎么不安。
又按捺住心里的焦躁不安,把心思尽量放到出去如何应对即将到来新变局上去。
在这样的矛盾纠葛中,时间从来没有这么慢过,有时候看着那秒钟,心里数了两三下,它才跳动一秒。
相对论,诚不欺我啊。
总算从艳阳当头,熬到了夕阳西下,已经下午六点十分了。
门终于开了,还是庞馨欣走了进来。
“你可以走了。”
然后从柜子里拿出随身物品和手机递给林方政。
林方政一边开机,一边问:“我没什么事吧。”
“有事我们会再叫你。”庞馨欣并不正面回答。
对于他们这种说话态度,林方政也习惯了,向来是只问不答的,真不知道这样的说话腔调,家里人是怎么受得了的。
“对了,谈话的内容仍属于办案秘密,回去以后,请保密。”庞馨欣补充了一句。
“我是不会说的,不过我觉得你们才是最需要加强保密的。”林方政冷冷回了一句。
他说的也不完全是无厘头的气话,这些事早就不是新闻了。有的案子还在办,当事人就已经在转移财产了,有的案子还没对外通报,坊间就已经传得八九不离十了。要说没有内部人乱说,难不成还被装了监听不成。
意外的是,庞馨欣并没有忽视林方政的话,反而格外认真的回答:“这个案子,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任何人泄密!”
乍一听像是在警告自己,泄密了自己嫌疑最大。但听着却不对劲,又像是在对自己做某种保证。
正在这时,刘建义走了过来:“馨欣姐,还没下班啊。”
庞馨欣对林方政伸出手,“林方政同志,再见。”
出于礼节,林方政握了一下:“还是再也不见的好。”
庞馨欣没有回应什么:“建义,替我送送你的老同学。”
然后转身离去。
“没事了就好。”刘建义拍了拍林方政肩膀,“开车了吗?要不我送你?”
刘建义其实很惊讶,他并不知道录音的事情,所以今天林方政能在程序中脱离出来,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他也早有心理准备,当初在与齐菲菲聊天时就有过初步判断,林方政在雪林乡,纯情美女送上门都未曾动歪心思,又怎会在钟小艳这种女人身上败下阵来呢。
“不用,我开了车。”林方政率先向外走去。
一路送到大楼外,刘建义很识趣的没有追问具体办案内容。
临别之际,刘建义说:“兄弟放宽心吧,今天没问题,那就基本没事了。后面这个案子有什么情况,合适时候会告诉你的。”
林方政略微惊讶了一起,这个请求他本来要提的,又想到这会让刘建义背上泄露案情的违规嫌疑,才迟迟没有开口,没成想对方居然主动提出帮忙。
也是,眼见林方政安然无事,刘建义自然更加要抱紧这个潜力大腿了。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正愁没什么东西可以交换呢。
“谢了,保持联系。”林方政拍了拍他的肩膀,释放善意。
然后驱车离开省委。
一天下来,孙勤勤并未打来一个电话,这让林方政稍稍安心。
他拿出手机给孙勤勤打了个电话,表示已经安然无恙出来了,等下就到家。
有人就会不解,为什么丈夫被省纪委叫去,一天没有音信,妻子没有打一个电话询问,丈夫反而感觉安心呢。
这其实就是一个信任度的问题,林方政也喜欢这种信任。按常理,丈夫被带走,妻子之所以会魂不守舍,大多是因为知道或不确信丈夫是不是犯了事,才会不厌其烦电话联系,确认丈夫的情况。
但在孙勤勤这里,林方政已经明确说过自己没有犯事,她也相信自己的丈夫。自然不会过多担心,有底气今天的结果不会坏到哪里去。
当然咯,也是去了一个白天而已,如果林方政彻夜未释,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能抑留过夜的,十之八九是确实查出问题了。
这样一来,先不论最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处分,夫妻感情就要经受重大考验了,毕竟林方政的承诺已经失效、夫妻之间出现了欺瞒举动。孙勤勤再不失望,都不正常了。
林方政想了想,又给李正打去,让他明天上午到办公室,一起把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上上会讨论的材料再完善一下。
他明白,是时候向李正发起进攻了。
停好车,林方政刚打开房门,鞋还没换好,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看着屏幕上的“何天纵”三个字,林方政心中冷笑,你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刚想接通,孙勤勤却一把夺过手机,把声音关掉,丢到玄关上。
“你这是?”林方政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
“先晾着,他这会比你着急。”孙勤勤一边接下丈夫的手提包,挂上墙,“洗手,准备吃饭。”
林方政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也就不管何天纵了,任凭手机放在玄关柜上震动个不停,径直去洗手吃饭了。
饭桌上,两人也没聊今天在省纪委的谈话过程。对于孙勤勤来说,录音的事她已知晓,林方政能回来,已经说明一切了。
吃完饭,孙勤勤让王姨带着嘻嘻下楼去溜达一下。王姨知道夫妻俩有话要说,知趣地给他们泡了杯茶,就带着嘻嘻下楼去了。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孙勤勤说,“照省纪委这个态度来看,何天纵估计是在劫难逃。”
“为什么这么说?”从今天的谈话中,林方政判断出省纪委的态度,但孙勤勤不知道啊,她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孙勤勤说:“何天纵这么着急忙慌打电话给你,说明什么?说明他压根不知道你在省纪委说了什么。且不说他背后还有没有大鱼,就他一个经营多年的副厅长,这点消息都打探不到?只能说明一点,省纪委这次保密非常严格,连他都无能为力。否则他早就根据你交代的内容采取相应措施了,根本不用再给你打电话。”.
第764章 放烟雾弹
孙勤勤分析的固然有理,但并非是正确答案。真正原因是何天纵被勒令不要去打探消息,以免自投罗网。
所以啊,没有谁是全知全能的人,历史往往就是在这样阴差阳错中曲折发展着。
还好的是,孙勤勤虽然把原因猜错了,但结果却是殊途同归,何天纵确实不知道谈话内容。
林方政赞同地点了点头:“所以他这会肯定急于知道我在里面谈了什么,打探出我进去的原因和带来的影响。”
说完这句话,林方政猛然间想起了什么,用惊讶的眼神看向孙勤勤。
见丈夫这个神态,孙勤勤会心一笑。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先别说,看我猜的对不对。”
“好,你猜猜看。”
“我猜你想起了我爸的那句话,出了省纪委,可以放烟雾弹。”
林方政笑道:“一点心思都瞒不住你,真不知道是好是坏啊。”
孙勤勤说:“咱们要是坦诚相待呢,那就是好事。要是互相隐瞒呢,那你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咯。”
“领导放心,我一定对你披肝沥胆,绝不隐瞒!”林方政有模有样的恭敬回答。
“别贫嘴了,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看着吧,点评一下你老公的演技怎么样。”林方政径直起身到玄关拿来手机。
就这会功夫,何天纵已经给林方政打了两个电话。
林方政回拨了过去,顺便打开了外放。
电话几乎是在一秒内接通。
“方政,你在哪里?”何天纵的声音急不可耐的传了过来。
林方政深吸一口气,瞬间酝酿出愤怒的情绪:“呵呵!我在哪里,何大厅长不是最清楚了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最清楚?”
“什么意思?你何必在这里明知故问呢,要不是我有录音傍身,恐怕何大厅长要看着我被留置的消息开酒庆祝了吧!”林方政咄咄逼人的语气迎来孙勤勤的大拇指。
“你在莫名其妙说什么,吃枪药了,夹枪带棒的。”何天纵被林方政这兴师问罪的态度搞得有些没反应过来。
在他的初步判断中,林方政是主动掀桌子了,怎么现在听来他好像也是受害者。
“何厅,再装傻充愣就没意思了。”林方政说,“谁今天把我送进的省纪委,你不会说不是你吧。我和钟小艳的事情,除了我们三个人,可是没有外人知道的!我说何厅,要打击报复,也不是你这么个搞法,逼急了大家都别好过!”
“你脑子有病吧!”何天纵情绪激动了起来,“我要真报复你,用得着举报到省纪委?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
林方政与孙勤勤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确认何天纵已经被自己的情绪带偏了。
“不是你还能有谁?难不成是钟小艳自己举报自己?还是说省纪委开了天眼,掐指算到我的事?”
“钟小艳……”何天纵默念了一句,“怎么就不可能是钟小艳,要知道,你那天可是伤了他的心。”
“别扯淡了,我没跟她发生关系还能伤了她的心?”林方政说,“要真是钟小艳,那也是你惹出的祸端。对!她那天说要去找你谈,你们谈了什么,谈崩了吧。那我就明白了,合着她不是举报我,是间接举报你啊。”
“举报我?除非她脑子进水了,我又不是没答应她的条件……”何天纵话没说完,又打住了,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了。
接着机锋一转:“先不争是谁干的了,你没乱说话吧。”
“什么叫乱说话?实事求是呗,纪委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你把事情都撂了?”何天纵着急了,“你是不是傻了,这明显是有人做局害你,这都看不出来,还上人家的当!”
“我不知道谁做局,我只知道,那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不是你干的,那就是钟小艳干的!”
“所以你他吗就在里面胡说八道了?”何天纵实在忍不住,爆了粗口。
“什么叫胡说八道?他们问我有没有跟钟小艳发生不正当关系,我如实说了,他吗的这也是胡说八道吗?”林方政丝毫不让,粗口回应。
何天纵明显愣了一下,疑惑道:“就说了这件事?”
“你是想问,有没有说你和钟小艳的关系吧。”林方政说。
“呃……”何天纵用一声语气,表示了出来。
林方政冷笑一声说:“呵呵。何厅,我是很生气,当时恨不得把你的破事全抖出来。但我也没傻到不分青红皂白乱咬一气的程度。我这个人最信守承诺了,我们之间有君子协议,在没确认你撕毁协议之前,我是不会乱来的。幸好我有录音自证清白,才顺利从里面出来。在你打电话之前我已经下了决心,如果真是你干的,我马上就再回去,把我知道的全部说个一清二楚。你做得初一,我就敢做十五!”
“好好好。”何天纵松了一口气,赶紧安抚,“没乱说就好。刚刚是我情绪激动错怪你了,主要是怕你被坏人算计,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你放心,你信守承诺,我也一样。”
“何厅,你想错了。我今天在里面被关了9个多小时,他们想方设法要办我。还一直往你身上引,要不是我咬着牙,估计不要两天就要请你去喝茶了!但是这口气我是咽不下去的,如果不是你干的,那就是钟小艳干的。我不管你们达成了什么条件,她能干出这种事,肯定不是脑子发热。你是不是屁股没擦干净?没有满足她的条件?”
不待何天纵解释什么,林方政接着说:“你们的破事跟我无关,我也不关心。但她要这么干,就是我跟我作对,这件事你要是处理不好,我就自己去处理了!反正我干干净净,反倒是你们,哼!”
“别!你不要这么冲动!”何天纵慌忙安抚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如果真是钟小艳干的,我……我会妥善处理,你再耐心等一等。”
听着何天纵对钟小艳咬牙切齿,又投鼠忌器的样子,林方政决定再激他一把:“何厅,有些话本不该我说,但现在我不得不多说一句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女人的欲望是永远满足不了的。下次再对你提过分要求,你怎么应付?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我劝你,该敲打警告,就不要留情。就这样,我先挂了,等着你给我一个交代!”.
第765章 内部崩裂
林方政放下电话:“我表现得……”
话音未落,一个红唇就亲上了他的脸颊:“我老公太棒了,你要是当年考得电影学院,就没这些小鲜肉什么事了。”
“拉倒吧,我长得可比不上你们女孩子喜欢的那种小鲜肉。”
“哪比不上了,你比他们更多一分阳刚之气!呃……更像是陈伟霆那种。”
“得了得了,说正事。李正这个人有很大问题,现在我怀疑丛治明是幕后操纵者之一,李正就是他的棋子。”
“你跟他、包括那个丛治明也没什么矛盾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害你?”
“矛盾只是表现,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立场。人家可能压根不是冲着我,而是冲着老爷子去的。”林方政说。
“有问题啊。”孙勤勤疑惑道,“如果真是冲着我爸去的,那现在来看显然是意图落空了。”
“对!他们估计也没想到我会有录用自证,眼见一招而成,肯定会有后招。所以我要在他们继续出招前,破了他们的面具!”
“嗯。”孙勤勤思索了一下,“既然找到了幕后者,那你这样跑过去直接问,估计是不会有结果的。人家都要置你于死地了,能被你问出来吗?”
“我只能赌他还有点良心,我照顾他这么多。”
孙勤勤摇了摇头:“你自己也说了,立场决定一切。就算他对你心怀感激,但就你们的感情,恐怕还不至于让他背主。”
“那该怎么办?”林方政也觉得事情有点难搞,但李正这里是不得不走的一步。
孙勤勤忽然问:“你不是对他是不是利用白雪,或者白雪有没有参与其中有疑问吗?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行。”
听完孙勤勤的想法,林方政心头一喜,又是一把搂过她:“好主意,这样一来至少能测出他们两人有没有串通了!要不说,这个家里,还是我老婆智商最高,我第二。”
孙勤勤一把推开他:“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排第三,你闺女都比你聪明。”
“不能吧,那小兔崽子肯定没她老爸聪明。”
话音刚落,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爸爸,小兔崽子……”
王姨带着林勤惜回到家了。这娃娃发育很快,已经会学习大人说话了。此刻扑闪着大眼睛踉踉跄跄走过来。
“爸爸不是小兔崽子,你才是小兔崽子。”林方政宠溺的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刮着她的小鼻子。
“妈妈,我是小兔崽子吗?”林勤惜还真是遗传了两人的智商,并没有直接附和林方政的话,而是问孙勤勤。
孙勤勤掐了林方政一把:“别听你爸的,你爸才是兔崽子!说了还不信,她长大后智商肯定碾压你。”
林方政抱着林勤惜笑道:“好好好,这家里我最笨,你们母女最聪明了。”
“爸爸,兔崽子是说人笨吗?”林勤惜问。
“不是啊,是夸你聪明呢。”林方政想骗她上当。
“那我们都是兔崽子。”
林勤惜的话让几人都愣住了,随后都被逗得欢乐起来。
“看吧,你闺女比你聪明得很,以后你肯定不是她对手!”孙勤勤说,“以后我们俩管着你,保证让你服服帖帖的!”
林方政心中不禁感慨:这小鬼机灵啊,简直是孙勤勤第二个翻版。
天呐,已经预料到中年后被母女俩吃得死死的“悲惨”生活了……
这边温情脉脉,另一边却是剑拔弩张。
“你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钟小艳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难不成是林方政自首不成?!”何天纵腔调嘲讽,“钟小艳啊钟小艳,你提的条件我没答应你吗?我没照做吗?你们现在那个局长已经调到镇里去了,下一步县委就要对你进行研究。你难道就这么着急?”
“何天纵,用你的脑子想一想,我马上就要提拔了,你答应的也兑现了,我为什么还要搞你?这对我有什么好处?”钟小艳简直要被他气死了,居然能怀疑到自己头上来。自己和他是绑定的,谁会把自己往坑里推呢。
何天纵并没有因此而犹豫,反驳道:“我相信你不是冲着我来的,你肯定是对林方政不满,也知道他有录音证明你和他并没有发生什么,也就不会有什么后果。所以就是想单纯给他一个警告。但你把纪委想得太简单了,要不是林方政死咬着没漏嘴,我们都得完蛋。更别说林方政是什么背景了,找死也没你这个找法,你是不是看着他岳父孙卫宗没怎么出来为他站台,就可以肆意妄为了?要是林方政出事,孙卫宗第一时间会出来接管局面,到那时,一个省委常委要弄你,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连我都一直是拉拢他,你简直是猪油蒙了心,敢对他下手!”
何天纵一顿炮轰,把钟小艳弄得一下根本接不上话了。当然不是她举报的,但事情就只有三个人知道,不是何天纵就是自己,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见她没有回应,何天纵以为是自己说对了。
“我跟林方政通了电话,他现在非常生气,不管是不是你弄的,都要有个交代。我们之间这么深的感情了,说实话也不想去追查太多了,先稳住他再说。你提拔的事放一放,后面我再跟他谈谈,把这事翻篇,等他没怎么注意了,再提你。”
“放一放?”钟小艳震惊道,“你要放多久?一个局长位置,县委能为你空多久?!”
“空多久我去想办法,答应你的我就会做到。至少先放一个月再说!”
“哈哈哈。”电话那边突然传来钟小艳那失心疯般的笑声,“何天纵啊何天纵,你要是不想兑现就直说!在这里打着林方政旗号、打着孙卫宗的旗号,你可真无耻!”
在钟小艳看来,何天纵这是典型的背信弃义,在她心里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了。一个商粮局这样的大局局长,居然想继续空一个月,到时安排了别人,她就前功尽弃了。
何天纵暗骂一声“疯婆娘”,怒道:“我说得很清楚了,等摆平了林方政再给你安排。已经惹出了这个事,不要再得寸进尺了!”.
第766章 试探李正
何天纵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这通电话,表面是按照林方政的说法,给了钟小艳警告。实际上也是发泄了内心的不满,在他心里,已经认定是钟小艳这个疯女人在乱搞了。
钟小艳拿着电话,呆呆的半晌没有回过神,整个人都傻了,她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恶化成这个样子了。
“老婆,跟谁打电话,这么激动?”她老公不合时宜的凑过来问了一句。
“滚开!别碰我!没用的男人!”钟小艳把气撒在了她老公身上。
男人表情十分难堪,只得悻悻起身走开。
身为一个男人,捆住女人的方法无非两个,一种是外在的金钱地位成就,一种是内在的爱。当两种都把握不住时,你在女人眼里也就成了可有可无的悲哀。
第二天是周日,等林方政慢悠悠到厅里时,李正已经在埋头苦干了。
见林方政走进来,李正说:“林处,要上会的材料我又过了一遍,好像没什么大问题了。”
林方政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想从中看出一些慌张、回避的微妙。
结果还是失望了,李正没有任何异样,仍旧是一副人畜无害、老实本分的模样。如果不是已经判定他有问题,林方政肯定很难把他和阴谋算计联系到一块。
“没事,你先弄。”林方政漫不经心说了一句,然后直接在对面原属于钟小艳的办公桌坐下,不走了,只是眼神一直悄悄观察着李正。
李正见他没回自己办公室,奇怪的看了一眼,啥也没说,又噼里啪啦敲起了键盘。
过了几分钟,林方政忽然将双腿搭上桌子,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休闲运动鞋搭在桌子上,发出“砰”的沉闷声音。
声音把李正的目光吸引了过来,这会他没有再面无表情,而是微微皱眉,似乎对这种不文明又不尊重自己的行为有些不满。
林方政可不管他的反感,又把鞋给脱了,悠悠道:“李正,钟小艳走的时候有跟你说什么吗?”
“没有!”李正语气中带有一丝生气。
“她曾经自称是我干姐姐,虽然我没承认。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走吗?”
“不知道。”
“真不知道?”
“林处,你要说什么?”李正很不耐烦了。大周末把自己叫过来,结果在我面前亮臭袜子,聊乱七八糟的事情,任谁都不高兴了。
“我知道什么原因。”林方政放下脚,凑近了一些,“她说她喜欢你,但你追求的是白雪,她觉得没戏了,所以就走了。”
李正愣住了,不知道林方政今天在说什么胡话:“林处,你别乱说!她那种人怎么可能喜欢上我。”
“那她喜欢哪种人?”
“她喜欢……”李正急忙打住要说出何天纵的意图,“我怎么知道,反正不可能是我。这种玩笑别再开了。”
“她跟何天纵有一腿,是不是?”
“啊?”李正被吓了一跳,显然没想到林方政会这么直接。
就是要这么直接,林方政紧接着夸张问:“你难道不知道?不会吧。你每天上班面对着钟小艳,要连这个都不知道,那我可是一点都不信了。”
“我……”李正支吾了一下,“听说过一点。”
“是吧。”林方政起身带有深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先不打扰你工作,关于这个话题我们等下再聊。”
说完就回自己办公室了,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一个多小时后,李正把材料放到了林方政面前。
林方政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后,赞叹道:“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不少了。李正啊,你还真是个搞自贸工作,不,是搞商务工作的人才,放在下面屈才了。”
李正高兴道:“谢谢林处,我会努力的,不辜负你的信任。”
“哎。”林方政突然叹了口气,“但你如果万一来不了自贸办,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啊。”
“这……林处为什么这么说?”李正被这突然的转折搞懵了。
林方政却突然转移话题了,他看了看时间:“没什么,不说这个了,这快到饭点了,走,我请你吃饭。”
“林处,这顿得我请。到这来还没专门请你吃个饭呢。”
“别跟我争了,跟我走。”林方政没给他推来推去的机会。
李正坐上林方政的车,表面上没有异样,心里却一直想着对方刚刚讲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要知道,如果林方政都觉得自己可能来不了商务厅,那估计是有不好的消息了。
他一直等着林方政继续刚刚那个话题,可林方政始终是认真开车,没有再提刚刚那件事。
车辆驶上环线快速路,速度一下提上去了,转眼就在路上开了二十多分钟,却一直没有到目的地。
“林处,我们这是去哪吃饭?”李正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家。”
“啊?”李正惊讶了一下。
“怎么?请你到家里吃饭,我媳妇亲自下厨,不乐意啊。”
“不…不是,就是觉得不方便吧,还让嫂子亲自下厨,太麻烦了。”李正说。
林方政比李正年纪小,但李正还是称呼孙勤勤为嫂子,算是口头上的一种尊称了。
但林方政却是看到了李正的变化,如果按照他刚到专班的性格和表达,肯定会说“你媳妇”,而今也会委婉尊敬了。
放在以前,林方政会很欣慰,李正在白雪的影响下慢慢转变性格。可放到现在,林方政却觉得他之前的性格和状态都是装出来的,营造一种木讷无知、不通人情的直肠子人设,这样就能避开所有的怀疑指向。
“不麻烦,还有白雪帮忙打下手。”林方政又抛出了一个炸雷。
“白雪!”李正惊呼出声,“林处还叫了她?”
“怎么?不能叫她啊,你们是男女朋友,当然要一起叫着咯。”
“不是,我没那意思……”李正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个聪明人,隐隐觉得今天这顿饭似乎不简单了。
林方政看了他一眼的复杂表情,笑道:“正好提到白雪,都一直没怎么关心你们的感情状态。你小子厉害啊,一来就拿下了我关系最好的同事。实话说,你是什么时候打上她主意的?”
“这……”李正有点不好意思。
“别告诉我是一见钟情啊。当初挑选人员进专班的时候,白雪可是反对你的。”.
第767章 家里请客
李正当然不是什么一见钟情,但感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两个人相处久了,可能连自己都回忆不起,究竟是哪一刻动了心。
其实,成年人的世界,哪来的一见钟情。基本上是荷尔蒙的本能反应罢了。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感情愈加深刻,才有了相守终生的意念。
“呵呵。”李正挠了挠头,“我也讲不清楚,可能是一见钟情吧。”
“你小子。”林方政笑着推了他一下,感慨道,“说实话呢,大家都觉得白雪有点配不上你。毕竟,家庭条件你比她好,年纪呢她也不小了,然后还离婚带个孩子,你一个未婚的,怎么看都像是吃亏了。”
“这些个闲言碎语我都不在乎的,”李正突然认真起来。
“嗯,我不是劝你什么,只是关心一句。白雪是个外刚内柔的女孩子,她可能也会觉得亏待你。所以这个时候是最需要信任,你可干万不能有任何欺瞒她的想法。”说到这,林方政顿了一下,“你——没有利用她或者别的心思吧。”
说话间,林方政已经拐下快速路,正好往右反光镜看后面车辆情况。就这一瞥间,他敏锐察觉到李正的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表情也有一些发虚。
这小子,果然利用了白雪!
“没有没有,那怎么可能。”李正连连否定。
听他还在狡辩,林方政心中已经升起了一股怒气,但是碍于马上到家,还是强忍住了,待会再好好掰扯。
就这样,两个人保持着一种莫名的尴尬气氛到了目的地。
林方政打开门,率先听到声音的王姨跑了过来:“林处回来了。”
“嗯。”林方政对李正介绍,“这是王姨。”
“王姨好。”李正看着王姨又是递鞋的服务模样,顿时明白这应该是请来的住家保姆。
“小孙亲自在下厨,我说我来,她硬是不肯,你看这事搞的。”
王姨刚开始是叫称呼林先生、孙小姐,后来关系熟络后,相处起来有种自家人的感觉。孙勤勤觉得这样的称呼太生疏,而且总有一种小资阶级的腐败意味,干脆就让王姨改口直接叫小林、小孙就行。对此,林方政也极为赞同。
不过王姨对林方政这位男主人还是保持着很大的尊敬,大部分时候还是学外人一样称呼职务,特别是在外人面前。
纠正几次后也还是改不了口,林方政也就随她去了。只要不一口一个“林先生”,听着也算顺耳。
林方政领着李正到客厅,然后走到厨房,只见孙勤勤系着围裙,正在炒菜。白雪在一旁刚洗完青菜,正等着端菜。
林方政打了个招呼:“李正来了。”
孙勤勤扭头看了他一眼:“来了啊,稍微等一下,还剩最后一个小菜了。白雪,你先出去陪着聊会天,这里不用帮忙了。”
“没事,今天你们请我来吃饭,我就很不好意思了,哪能白吃白喝啊。”白雪笑道。
林方政说:“白雪你先去陪李正坐一会,这里我来。”
白雪还想留着帮忙,林方政直接把她推了出去。
等白雪出去后,孙勤勤这道菜也盛出来了,林方政赶紧把青菜递过去,轻声道:“如你所说,白雪应该是不知情的,李正确实干过利用她的事情!”
孙勤勤拿着菜盆,顿了一下,说:“那等下就不能当着白雪的面说得直接了,不然这顿饭就吃不下去了。”
“嗯,我有分寸。”
“你也出去吧,马上就好,别让客人干坐着。”孙勤勤说完,把青菜一下倒进油锅,瞬间爆发出嘈杂的炸裂声。
油温已足,大厨掌勺,只等出锅!
林方政从厨房出来,王姨已经为李正泡好了茶,白雪正陪着嘻嘻玩耍。
“白雪,怎么没把小言带过来?”林方政问。
“我妈带着她去上兴趣班了。”
又是兴趣班,这才小学,现在孩子真不容易,周末都没得休息。
“也别孩子太大压力了,尊重孩子个人兴趣,才是真正的兴趣班啊。”林方政感慨了一句。
“放心吧林处,我不是鸡娃的人,他的兴趣班是打乒乓球,所以报了体育兴趣班,周末打打球,也能强身健体。”
“体育班,那还不错。现在孩子缺点很明显,营养上来了,体质反而下降了。就是动的少了,想我们这么小的时候,那都是漫山遍野的追逐打闹啊。”
“是啊,这健身还是得从小培养,长大了就根本懒得动了。我闺蜜有时周末约我去爬山,我都不想动,只想在家宅着。”
白雪和林方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倒是李正,呆呆的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雪倒不觉得异样,在她印象中,李正就是那种木讷少言的性格。
但林方政知道,他此时还沉浸在车上的话题没有出来,不时用复杂的眼神看林方政一眼,有点忐忑今天这顿饭的用意。更别说敢接白雪的话了,他始终都没敢真正与白雪对视一眼。
聊了会天,孙勤勤从厨房出来,招呼一声:“吃饭了。”
林方政笑道:“来,吃饭。今天我算是托了你们的福,不知道多长时间没吃到她亲手做的饭了。哈哈。”
“呦,以前是谁嫌弃我手艺一般的去了。现在知道珍惜了。”孙勤勤打趣道,“我还偏偏不遂你的愿,以后都你来做。”
林方政无奈耸肩:“那我只能多叫李正白雪到咱家吃饭咯。”
几人嬉嬉闹闹着上桌,林勤惜还小,吃不了的大人的主食,王姨已经准备好她的午饭,到一边去吃了。
“来,白雪,尝尝这个鲈鱼怎么样?不好吃就多提意见啊。”孙勤勤招呼了一下。
“我哪能有什么意见啊。”白雪夹了一块入口,“嗯,味道真好,比我的手艺好太多了。”
商业吹捧嘛,人情世故,再不好吃也得夸两句。
不过,孙勤勤手艺虽然算不上精通,但还是比较不错的,并没有出现明显的翻车情况。
每次吃孙勤勤做的饭菜,林方政都会感慨万干。一个侯门干金,原本应当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别说做各种菜了,恐怕连煎个鸡蛋都得被溅油吓得扔几次锅铲。
但孙勤勤偏偏截然不同的贤惠,让林方政倍感意外和幸福。当然,这与孙卫宗的严格家教脱不开关系。至少,在他的管教下,孙勤勤的成长上,并没有太多恣意妄为、高人一等的空间。.
第768章 突破李正
“林处,真羡慕你们夫妻感情,互爱互敬,从一而终。”白雪感叹道。
林方政笑了笑:“不用羡慕我们,我们的感情之路也是吃了不少苦的。不经历磨难,又怎么见真情呢。至少你和李正也算是共同经历一些风雨了,能继续走下去,说明感情还是很好的。你说是吧,李正。”
“啊?”李正埋头吃着饭,忽然听到话题绕到自己身上,连忙应承,“是的是的。”
白雪有些不高兴了:“你弄得跟没吃早餐一样,人家林处在说话呢,也不听一下。”
“没事没事。这怪我,估计是让他上午加班太早了,没来得及吃早餐。李正,多吃点菜。”林方政打了个圆场。
四个人气氛又沉默了一下,林方政见状再次起话头:“对了,李正,上次你说做你爸的工作,进展怎么样了?他老人家同意了吗?”
李正面带惆怅:“没什么进展,还是油盐不进。”
“嗯。”林方政沉吟了一下,“要不这样吧,你找个时间请他老人家到省城来一趟,我跟他聊聊,虽然不一定有什么用,但至少也能帮你们说说好话。”
李正怔了一下,随即欣喜道:“林处,你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那太好了!我等下就给他打电话,让他下周末就过来。”李正兴奋到,“有你出马,我爸肯定能听进去,他这辈子就只听领导的话,越大的领导他越信任。”
林方政摆了摆手:“我可不是什么大领导。”
“在他眼里,省厅的都是大领导。”李正招呼到,“太谢谢你了,我…我以饮料代酒,敬你一杯。”
林方政笑着端起可乐,还没碰杯,白雪也把杯子举了过来:“林处,我也一起。”
“好。”林方政与他们碰了一下。
白雪的这般主动,足以证明她对李正是有真感情的,也做好了托付终生的信任准备。
想到这,林方政又有些纠结,如果戳穿李正利用白雪的事情,这两人还能走到一块吗?
李正能不能找到对象,林方政并不在乎。但白雪是个有过不幸婚姻的女人,如果这次李正再度伤了她的心,恐怕这辈子再也不会相信男人了,那就真的要孤独终老了。好不容易看她走出阴霾,林方政实在不忍心看她再度伤心绝望。
见丈夫看着白雪发愣出神,一旁的孙勤勤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悄悄抓住了他的手。
林方政感受到了手心传来的力量,刹那心明眼澄。
不管如何,都必须让李正承认自己做过的事实,逃避隐瞒不是解决办法。如果李正真是那种冥顽不灵的无耻男人,那不是更加害了白雪吗。
他冲孙勤勤笑了笑,表示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答应帮李正做他父亲思想工作后,李正心情也放开了许多,饭桌上又恢复了欢笑氛围。几人谈谈笑笑,很快一顿饭就吃完了。
吃过饭后,王姨哄睡了林勤惜,自觉的收拾餐桌。孙勤勤拉着白雪到客厅坐下,请教着育儿技巧。一下就把两个男人晾到了一边。
是时候了。
林方政说:“李正,我们到书房坐一下吧,聊聊工作。”
“好。”
两人进入书房,关上门。
掏出烟递给李正一根,对方摆手表示不会。林方政也没勉强,自行点上。
吐了一口浊气,林方政感叹道:“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今天就不聊工作了,聊聊生活吧。我跟白雪认识,是在岳山县的时候了。她跟着厅领导一起到岳山实地考察经开区申创情况。不过那个时候,只是打了个照面,谈不上交流。后面有一次在她家附近碰上她,带着小言在散步,那会我才知道她是一个单亲妈妈,不但每天接送小孩,还要坐将近一个小时地铁上班。家庭条件也一般,短时间内改变不了窘迫现状。我当时就觉得这也太辛苦了。但即使这么艰难,她也还是对自己的工作尽职尽责,没有用这个做借口而诉苦、推卸之类的。你也看得出,她主动申请加入自贸专班,就足以证明,她是一个有责任心、乐观生活、吃苦耐劳的女孩子。”
李正默默听着林方政的感慨。
“虽然她表现出来这么多积极的面貌,但其实我知道,私底下没人的时候,她也很烦恼苦闷,也想过自己是不是要这么孤独终老下去。只是上一段失败的婚姻,把她的心伤了个透,以至于她很长一段时间对感情、对婚姻感到绝望。与她一个办公室相处那么久,这些隐藏情绪,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是感觉得到的。所以,到今天,能看到白雪这么开心,这么相信你,我真替她高兴。”
如果说,刚开始的李正还有疑惑,林方政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么多白雪的事情。
但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李正已然听懂了林方政的用意所在。
“林处……我……”
李正话还没说出口,林方政却直接说出了关键的一句话“李正,真是一个很好的名字,你父母在取名的时候,肯定是也是希望你能奔走正道、坚守正义、浩然正气。你先别说什么,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真的值得白雪百分百的信任吗?”
李正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方政接着说:“如果你觉得是,我们就继续聊下去。如果你觉得不是,我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你自己去向白雪坦白所隐瞒的事情,把决定权交给她。当然,自贸办你也不要来了。”
林方政在赌,通过李正一系列心理和行为的判断,他认为李正虽然有做错的地方,但应该是对白雪有真感情的。
而这份真感情,就是突破李正防线的关键所在!
直到林方政这根烟抽完,在装了水的一次性杯子里熄灭时,李正突然抢过烟盒,果断从里面掏出一根放在嘴里,点燃,猛吸一口。
“林处,我对白雪的感情是真心的!”
随后便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得他气管都在抽搐,眼角也渗出了泪水。
李正不怎么会抽烟,再加上吸烟时说话,一下子就呛到肺里了。.
第769章 李正干爹
听到李正这个答案,林方政心中还是有些欣慰的,或许还有挽救空间。
“很好,你能这么回答,就说明你还良心未泯。”林方政点了点头,把已经泡好的茶递给他。
等他喝下茶,咳嗽稍微缓解后,林方政问:“接下来,我想采取我问你答的形式进行交流,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但要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这不是征求他的意见,不待李正表态,林方政紧接着抛出第一个问题:“你是丛治明副厅长弄过来的,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李正倒是没回避:“林处应该知道一些,他和我爸是战友,是我爸的老班长,两人关系非常好。后来我爸负伤,原本是要直接退伍的,但在他的协调下,没有退伍,相当于办了个长期病休吧。到现在我爸每月还能收到部队发来的补助待遇,也一直保留着军籍。只需要每年回去开一两次会就好。所以这么多年来,我爸有固定收入,也一直没有正经工作,都是在折腾其他事情。”
这种情况林方政听说,虽然有违规嫌疑,但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负伤是真的,而且一般是永久性伤害。
李正接着说:“直到后来,丛厅从部队副团转干,直接就到厅里。回到地方后的第一年春节,他就来看望我爸,也就是那年春节,我认他做了干爹。”
林方政心头一惊,难怪会把李正弄过来,难怪李正会成为他信任的棋子,还有这层关系在里面。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想送礼攀关系到自贸办的人不在少数,为什么非得是他们呢。何天纵把钟小艳弄过来,是因为两人已经产生了肉体联系;丛治明把李正弄过来,是因为这是他干儿子。那沙容建和徐三平是什么关系?
“既然你们有这层关系,为什么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帮你往上走一走?他当副厅长时间也不短了,又是在一个系统,不应该放着你不管。”林方政疑惑道。
“主要是两个方面原因吧。一个是直接调到厅里难度太大,我爸不想给丛厅增加太大麻烦。另外一个最主要的,还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之前说过,我其实是一个不怎么热心仕途的人,这是真的。这次如果不是因为家里想让我从失恋阴霾中走出来,我也是不会来自贸专班的。包括来了之后,我想走,也是因为觉得没什么意思。后来是因为有林处你一直照顾我,我觉得你是个信得过的人。还有白雪……所以我后面也改变主意了,想留下来。”
林方政仔细听着,觉得他不像是故意编造,应该都是事实。
“熊荣跟你和丛厅关系怎么样?”
“熊荣…我和他关系一般,没有太多交流。他跟丛厅关系比较密切,好几次我去丛厅家里做客,熊荣都会在。虽然他是丛厅分管,但好像也是去年底才走得近的。”
去年底?那就不就是自贸申报刚刚开始的时候,又是一个时间点的重合。
可能是李解的话影响了林方政,他现在对时间线也敏感了起来。
林方政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抛出了一个重量问题:“南春公园那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关着门,我要听实话。”
饶是已经猜到林方政今天请自己吃饭的目的,听到这个问题的李正还是不禁身体一抖,夹烟的手一颤,烟灰径直落到了地上。
“我…我在去南春公园的路上。”
林方政松了口气,看来今天的谈话要取得突破了。
他神情凝重:“所以你说赶往白雪家是撒谎,一早就知道白雪被何天纵叫到了南春公园是吗?”
“是的。”
林方政拳头不自觉攥紧了,怒道:“你明知道白雪在南春公园,可能遭遇何天纵的魔手,也提前赶到了那里,居然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任由白雪陷入危险境地?!”
“我,我是想冲进去的。但是,有人告诉我,说在我给你说了白雪的事后,你一定会赶过来,让我再等等。”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白雪在里面遭受危险?”
“对不起。”李正一脸懊悔,“我也想冲进去,但他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并且安慰我白雪不会有事。我想,你赶过来应该也很快,所以就妥协了。”
“好个妥协,为了这个狗屁小不忍乱大谋,搭上白雪的安危。要是她真出什么事,你这辈子恐怕都会良心难安!”要不是白雪就在外面,林方政恨不得把那一拳还给这个没种的男人。
李正也觉得羞愧难当,抽一口烟,埋头沉默。
看他这样的,林方政也不想再跟他搞什么情绪争执了,还是冷静谈话要紧。
“你说的这个他,是丛治明?”
李正微微点头,到这个时候了,对方是傻子也能猜出来了,也没必要隐瞒了。
“他连这个事都知道,一直是你在通风报信?”
“嗯。”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利用白雪的?”
“我没想过利用白雪。”李正解释道,“是他知道你跟何天纵讲了白雪要安排小孩上学的事情后,就给我做的安排。让我及时向他汇报白雪的动态。”
“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你早就知道何天纵对白雪有图谋不轨。”
“嗯。他跟我说了很多何天纵的事情,断定何天纵一定会打白雪的主意,而且以前何天纵就对白雪有过这方面的暗示。”
又印证了,难怪自己跟白雪说何天纵可以帮忙解决孩子入学问题时,白雪会那么纠结抗拒,甚至是害怕。
“真厉害啊,你的演技太好了,我都被你蒙在鼓里。居然还像傻子一样让你多注意白雪的异常,结果你早就心知肚明了。我就说你每天陪在她身边,怎么可能一点都问不出来,只是不告诉我而已。”林方政被气笑了,“所以,利用白雪,眼看她掉到坑里,就是为了逼我跟他决裂。”
“嗯。”李正没有否认这一用心,“但是,林处,请你放心,我们对你和白雪都没有恶意。目标只有何天纵。”
“没有恶意?”林方政苦笑摇头,“恐怕这是你一厢情愿了。”.
第770章 善于伪装
林方政说:“我昨天在省纪委关了九个多小时。如果不是之前留了一手,恐怕我要倒在何天纵前面了。”
李正惊呼道:“啊?不应该啊,我只是送了何天纵和钟小艳的视频给他们啊。”
在布局者和执行者之间,信息传递大部分时候都是单向的。或者说,每一个执行者只能知道属于自己那部分有限的信息,而操盘的人则掌握着整个局面。
李正确实完全不知道林方政到省纪委的事情,否则在昨天接到林方政电话时,有些惊慌是掩盖不了的。
而李正刚刚这句话也交代了,何天纵那晚和钟小艳进入办公室的监控视频,就是他上交的。
这也完美印证了林方政在省纪委的怀疑,李解是如何知道那晚自己偷听现场春宫的具体经过。原来李正就是那个除熊荣之外的第二个举报者。
又是一个逻辑故事回旋镖,完美闭环。
林方政问:“丛治明扳倒何天纵目的是什么?”
忽然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傻,还能是什么目的,上位呗。铲除掉最有力的竞争者,可不就是扫平前进道路吗?
他又换了个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加入丛治明阵营的?”
“我从没加入他的阵营。”李正摇了摇头,“你是想问,我从什么时候帮他做事的吧。大概是从他跟我说何天纵和钟小艳的关系开始,那时候他劝我留心钟小艳。最开始我没当回事,我对这些上层斗争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后面跟我说,如果不帮他的话,你和白雪都会遭到迫害。我当时很吃惊,后面发现钟小艳有意接近你,你无意间拉进何天纵和白雪的关系,这些全都印证了他的推断。我就不得不相信了。”
“此后我就开始帮忙做事,其实我能做的也很少。就是按照他的计划,帮忙盯着你们几个,特别是白雪的动态。如果说我发挥了什么关键作用,那就是在你从京城回来后,与何天纵关系微妙、钟小艳出走,在这个情况下,他给了最重要的一个指示,促成你和何天纵彻底撕破脸。也就有了南春公园那一幕的发生。”
“但是,林处,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你产生过怀疑,也没有把白雪当成工具的心思。一直以来,我非常明白,按照目前的局势发展,他和何天纵只能有一个站到最后。既然问题都集中在了何天纵身上,那么我和他的目的就是一样的,想尽办法扳倒何天纵。至于你为什么会被省纪委叫去,我完全不知道内情,只是帮他把那晚走廊的监控录像交出去而已。”
林方政默默看着李正,只见他神情自若、眼神坚定,不像是故意说谎的样子。
但从他的描述中,承认了一早就知道何天纵被围猎绞杀的事实,也一直在掩盖这一事实。足以说明,自己判断是正确的,他之前木讷、不善隐藏、心直口快、只说真话的直人性格是伪装出来的。
想到这,林方政心中不禁自嘲,亏得自己还在基层当过领导,都被他的假象迷惑了。
这体制内,真正的直人,就像三条腿的蛤蟆,太稀罕了。在李正说自己当初因为感情受挫,在基层沉沦,不善言辞,孤僻自封的做法,还能连年被评为优秀,这个逻辑上就存在很大问题,哪个领导同事会把优秀投个一个跟自己不交好、甚至跟自己对着干的年轻人呢。再有一个,他一个自称无心升迁、与世无争,还经常对自己父亲做法不满的人,又怎会突然认丛治明为干爹呢。
时间往后面推,自从来到厅里,李正凭借他那几次公开怼人的经历,巧妙立稳了自己是个无人畜无害直人的性格,骗过了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此后便可以抽身远离斗争一线,做一个隐藏猎人。
但每个人都有缺点和软肋,要不是他确实喜欢白雪,南春公园那天过早给林方政透信,然后又不注意场景和时间细节上的处理,恐怕林方政很难发现他的蛛丝马迹。直到现在也找不出丛治明这条幕后大鱼。
大智若愚、大勇若怯,一向被视为最高明的做人准则。不得不说,李正还真是一个天生混迹官场的好手。官场中也正是这类人最容易得到擢升,平时永远是一副不值得大家怀疑的面孔,背地里却把所有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最后,当花落他家的时候,众人还会很欣慰,提拔和荣誉就该给这种老实本分、踏实做事的人。
林方政感慨不已,这次算是又被李正上了一课。
人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生物,永远不要轻易相信他人表现出来的人设。
只要是在人群中,每个人展现的模样,都是给其他人看的。而只有在小圈子或者没有人的背后,才是他的本性。
想到这,他又犹豫了。虽然李正已经被自己突破了,也展现了他的真正面目。但这副面目却是那么让自己反感,令人害怕,这样的人,真的适合到省里来工作吗?
可转念一想,这样的人还少吗?越大的官越会演、越高的单位越会装。在官场,一板砖下去,十个中恐怕能砸倒九个比李正更恶劣的。
至少,李正本性还不算坏吧,比何天纵强多了……
唉,先不管那么多吧,把眼前自己的事处理好要紧。
林方政看着李正,问出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如果说,丛治明想着靠铲除何天纵,就能接徐三平的位置,我觉的天真的点。还是说,他背后还有人撑腰?或者说,徐三平也是参与者之一?”
“林处,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我只能说,就我知道的,他背后肯定是有人的。至于是谁,我有一定的猜测,不能肯定,所以不能乱说。请你谅解。”李正第一次回避了一个问题,眼神中也带着一丝莫名的怪异。对他来说,不说是最好的办法。无论丛治明是否告诉过他,能告诉林方政关于丛治明的事情,就已经实属难得了。再往上说,那是“碰都不能碰的滑梯”。
就在这时,孙勤勤的信息发了过来:白雪提出要走了。.
第771章 精心导演
林方政知道要结束话题了:“李正,虽然知道你还有些情况没说,但我还是很欣慰你今天告诉我的一切。关于白雪,我不会去告诉她。至于你跟不跟她坦白,自己决定吧。我们出去吧。”
李正跟着他起身:“谢谢你,林处。”
林方政转过身,语重心长道:“我还是那句话。白雪是一个不幸的女人,希望你是真心想让她幸福,否则还是早做切割,不要再伤害她了。”
“这个请放心,我的表态是发自肺腑,对她是百分百真心!”李正无比端正道。
“嗯,最好是吧。”林方政关闭空调,伸手去拉房门。
“林处。”李正突然道,“忘了跟你说,丛治明让我带句话,等后天方便的时候,你可以去见一下他。”
林方政猛然回头,狐疑道:“他要见我?!今天的事他知道了?”
李正点了点头:“他之前跟我说过,如果你找我谈话了,可以告诉你这一切,并且让你直接去见他。”
这下轮到林方政震惊了。自己要找李正谈话,丛治明竟然也预料到了?而且按照李正的说法,似乎是在计划之中。反推计算,让自己确认李正有问题的,是李解。难道?李解也在丛治明的计划之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丛治明把这个意思传达给自己,目的就是让自己亲自来解开这个迷雾,最后找到他摊牌。但是,他如何就能断定自己这次能逃出生天呢?知道自己有录音的,只有何天纵、钟小艳、孙勤勤,前两者不可能主动向丛治明交代。
孙勤勤?不可能。林方政暗暗摇了摇头,在这场政治角逐中,身为自己的妻子,不可能看着自己身处迷雾被人摆弄而无动于衷。
那就还有一个可能!林方政记得,李解是在听闻自己有录音自证后,结束了谈话问询。然后才跟自己说的这番话,引导自己确定李正有重大嫌疑。
这样就证明,李解,也是丛治明这一连环计划中的一员!
林方政不相信丛治明能有左右省纪委办案的能力,但事实却这么诡异的巧合,不,是诡异的发生了!
太可怕了,这样只能说明,丛治明背后的最终布局者,连省纪委的这一环节,谁来办案,怎么办案都已经安排到位了。
这就像什么,像是精心编排的剧本一般。那位布局者就是总导演,所有人仿佛一个个演技精湛的演员,在按照他的意图逐步出镜登场演出。
如果真是这样,何天纵确实如孙勤勤所说,基本上在劫难逃了。但如果只是为了何天纵,演这么一出大戏,未免太看得起了。项庄舞剑,意在何天纵背后之人,或者说背后利益集团。
推演到这里,林方政似乎突破了一层迷雾,可新升起的迷雾,更让他琢磨不透了。
按照他之前的推断,无论这位布局者是谁,要把自己送进省纪委,那肯定是冲着孙卫宗去的。但现在的情况看来,孙卫宗并非他们的目的。当然,也可能是确定自己没问题后,知道暂时动不了孙卫宗了,就放弃了。
只是,林方政有一个地方想不明白,即便不是冲着孙卫宗,那这幕后的布局者,也完全没必要再跟自己周旋了,直接踢开专心对付何天纵集团就行,为什么还要一步步引导自己去解开这最终谜团呢。
不管是什么,或许见了丛治明,一切都能揭晓了。
不过,林方政判断李解是丛治明圈子的人,是错误的。他不知道的是,在省纪委决定请他谈话前,李解和庞馨欣之间有一番对话。
“李哥,你说这个林方政会不会真的有问题呢?”
“按理说,他这样的背景,不太可能拜倒在钟小艳这样的女人石榴裙下。但男人嘛,很多事情比较难说,从视频来看,线索确凿,他很难推翻啊。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没了解这个人。但是,我比较疑惑,李正作为一个借调人员,为什么会掌握监控录像,还在这个时候交给我们。关键是,李正是林方政的下属,怎么说都该把录像中林方政偷听的画面剪切掉,只留何天纵、钟小艳二人进房间和出房间的片段就行了。而这个视频,林方政肯定是不知情的。”
“你的意思是,李正这个时候举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我们说出这个视频,引导林方政去深入调查,或者说去怀疑他?”
“用意很明显,不排除这个可能呀。其实这样也好,如果让林方政主动去调查,或许能对这个案件有一些帮助,至少,能查出是不是丛治明在背后操作。”
庞馨欣的这句话戳中了李解的痛处,正如他在与林方政谈话中所说的,他最难受的,就是不明不白做了别人的棋子,被人当枪使。让林方政去调查,对他来说,百利无一害。
只是,他这么做,不还是做了别人的枪吗。
“但是,前提得是林方政还能自证清白,不然一切都是白搭。不过,真要像你说的,我估计他们可能知道林方政是清白的。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拿出证据证明了,否则就只能等钟小艳替他证明了。”
“嗯。”庞馨欣说,“如果明天林方政真能自证清白,李哥你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按他们的意思办呗,既然都暗示这么明显了,那就给林方政一些提示引导。”
“好。谈话这方面李哥你是专业的,我全听你的。”
就在李解走后,庞馨欣那天真灿烂的笑容几乎是瞬间起了变化,多了一丝目的达成的得意。
又小声自言自语:“这个熊荣,还真是胡来,怎么能把视频交给刘建义呢。幸好我提前得知,给刘建义做了以工作指导为名义的暗示,告诉他匿名举报最有效的,就是直接交到办案审查室的手中,其他途径都可能没有效果,他才直接放到了李解那里。否则这个案子多经一个人手,就多一分风险。下次得跟丛治明打个招呼,熊荣这种乱来的行为,不能再犯了。”
庞馨欣不知道,熊荣也是请示之后再办的。
“为什么是后天?”林方政问。
李正说:“我也不知道,他原话就是这样,可能是明天有事吧。”
林方政也没再问什么,只是觉得这时间安排肯定有用意。.
第772章 爱是修行
两人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两个女人已经站在客厅,白雪也跨上了自己包,看来是做好准备要走了。
“两个大男人关在书房里,有这么多话聊啊。”孙勤勤调侃了一句。
“害,就不许男人之间有悄悄话啊。”林方政笑道,客套了一句,“白雪,这就要走吗?留下来吃完晚饭吧。”
林方政偷瞄了一眼李正,后者表情已经恢复正常,看不出任何异常。确实是个演技派。
白雪淡淡一笑:“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们了。下次我请你们到我家吃饭,尝尝我的手艺。”
“那好啊,正好让我老婆多学习学习。”
“林处说笑了,应该是来多指导指导我。”
几人嘻嘻哈哈的将李正和白雪送出门。
李正坐在白雪的副驾驶,愣愣地看着窗外出神。
“你抽烟了?”白雪闻到了李正身上的烟味,这在之前是没有的。
“呃……陪着林处抽了一根,不怎么会,没两口就灭了。”
李正在回答时,语气表情都没什么异常。但相处很久、彼此熟悉的人,总能用心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敏感的白雪很快察觉到了李正情绪上的低落。
“你们聊什么了?感觉你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有吗?”李正一愣,“没聊什么,就是林处说,自贸办进人可能会有点复杂,我稍微心里有点压力吧。”
李正反应迅速,用一个未来可能出现的情况作为理由搪塞了一下。
白雪这才放下心来,不疑有他:“现在省厅进人确实严格了很多。你也不要太担心啦,自贸办肯定是优先专班里有经验的人,你的表现和能力绝对没有问题。”
“那,我是说如果,我进不来呢。你会和我……”李正追问了一句,欲言又止。
白雪知道他想问什么,施以一个宽慰的笑容:“你是想问我会不会和你分手吗?我早就跟你说了,只要你是真心的,我就不会变心。我看中的是你的人,又不是什么身份。再说了,这次进不来,以后还可以遴选啊,遴选不成,我们结婚后还可以想办法调到省城来。最后,如果都行不通,实在不行我就跟领导打报告,让组织上把我调到你们县里去,当一个普通干部。我一个女同志,什么官位职务职级的,都可以不在乎。不过,可能要苦了小言,让老人独自带着在省城上学了。”
听着白雪的话,李正内心泛起一阵暖流,他知道,如果不是深爱着自己,白雪是说不出这番牺牲之语的。
他甚至涌起了一股冲动,想把自己之前“利用”过她的事情全盘托出。但很显然,平常时候他说不出口,这个时候,在白雪用心期待未来的幸福生活之际,就更加无法言明了。
李正将头看向车窗外,说了句话:“白雪,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或者你发现我,曾经欺骗过你,你会怎么办?”
白雪身体一怔,不知道李正怎么会突然说出这句吓人的话。
“是背叛我,或者背叛家庭吗?”很显然,这句话让白雪联想到了前夫的斑斑劣迹,那是她逃之不及的噩梦。
“不是。”李正果断回答。
白雪稍稍有些宽慰:“能跟我说说吗?”
“我想等以后再告诉你。”
“那好。”白雪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也不能提前给你什么答案。但如果你是为了我,或者为了我们而不得已做出的行为,我想,我会原谅你的。”
李正转过头来,愕然中带着感动。他想过白雪会有很多回答,可能是模棱两可“到时候再说”,可能是不容沙子“我不接受欺骗”,也可能是穷根追底“你不说什么事,我不回答”。
但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给出一个这么让人感动的回答。
李正认真地抓起她的右手:“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害你,我要说的事,再也不会发生!”
“嗯。那我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跟我说。当然,你也可以永远不说,我不好奇。”
女人的心思真的干奇百怪,很难猜。换做一个青春懵懂的女孩子,可能会像言情剧一样,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绝对坦白忠诚的,感情中不能带有一丝污点。但白雪是一个感情丰富的女人,对待婚姻感情,反而更加睿智豁达。
不然怎么说,一场婚姻,对男女来说,都是一场修行呢。只不过,有的人修得真传正果,有的人修得两败俱伤。
“谈得怎么样?”孙勤勤问。
“还好。”林方政将整个过程说了个大概。
“看来这个李正还藏着最后的大佬没说啊。也是,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孙勤勤说。
“现在就是不知道丛治明为什么要定在后天。你知道后天有什么事吗?”
“后天……后天没什么大事啊。”孙勤勤想了想,“哦……大后天不就是16号了吗?正式批复的日子。”
“那他选这么一天。肯定是有用意!”林方政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管他呢,你现在干净从容,他都这么费尽心思让你找到他。不遂他愿反而是我们小气了。”
“嗯。怕个球,正好我也想知道,究竟是哪路神仙做这么大的一个局!”林方政给自己打了打气,相信结果是好的。
“老婆,今天能撬开李正的嘴,多亏你了。”
孙勤勤道:“多亏我干什么,丛治明不是早就有预料吗?不搞今天这一出他也会跟你讲的,害得我在厨房累出一身汗。”
林方政嘿嘿一笑:“我最讨厌那些事后诸葛亮的人了。就算丛治明没有安排,就老婆你的这番安排,把白雪就放在一门之隔的地方,李正不说也得说。这就是……挟媳妇已令丈夫吗?”
“去,没个正形。你不是要测李正的真心吗,正好,一举两得了。”
林方政停止了调侃,说:“其实我心里还是有个疙瘩,我帮李正瞒着白雪,究竟是对是错。要是李正真是一个人品极差,无耻的把女人当成工具的人,岂不是害了白雪。”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孙勤勤悠悠感叹。.
第773章 大胆猜测
孙勤勤说:“在生活中,我们面对一对相爱的恋人发生矛盾时,向来是劝和不劝分的。为什么呢,因为你永远想不到他们的感情粘性多么的强,劝分了,结果人家和好,自己就里外不是人了。”
“退一步讲,你怎么就知道白雪完全不知情呢?”孙勤勤问。
“白雪知情?不应该吧,李正隐藏工作连我都骗过了,不至于在她面前露馅的。”
“还真不一定。”孙勤勤说,“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是很可怕的。我感觉白雪是一个非常敏感的女孩子,毕竟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经历,对男人的考察也会更加谨慎。就一点,我在跟她聊天的时候,她不经意分别问了两次你和我觉得李正这个人怎么样。有些话不会是空穴来风。所有的漫不经心,可能蕴藏着蓄谋已久。”
“照你这么说,白雪对李正有所怀疑了?那为什么她还表现出一副正常的样子。”
“这就是考察啊。直接摊牌去追问,固然很爽,但得到的答案却不一定是真心的。反而等待对方主动坦诚,那才是最真心的话。如果李正一直隐瞒,而被白雪确实发现了,信任度也就瞬间归零。白雪就会做出最后的决定了。”
林方政感叹道:“你们女孩子的心思可真是太难懂了,弯弯绕绕太多,难怪会有那么多男人被称为直男。”
“大哥别说二哥,男人的心思也不少。只是相比之下,男人征伐天下,心思婉转都是为了大谋略、大方向,跟女人的小心思表现不同罢了。”
林方政觉得她的话也有一定道理,想到大谋略,他话锋一转:“最近你跟咱爸有什么交流吗?”
“没有,他忙得很。我们这两次回娘家,不都没碰上面吗?我妈说她最近特别忙,经常出差或者是深夜才回来,一大早又出去了,连她都没见上几回。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是在想,这一段时间以来,咱爸一共跟我们传递过两次信息。一次是我主动找他,他回复我,让我专心做自己的事,越是大事越不要慌。一次是我被省纪委谈话的前一晚,他传话说让我实话实说和放烟雾弹。我觉得,他是不是太气定神闲了,就像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一样。”
“他那个位置,得到的信息当然比你多一些,也就更淡定一些。”
林方政的这个疑惑,孙勤勤也有过,但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之前也这么认为,包括一度断定,丛治明和他背后的人这么处心积虑的搞我,目的是给咱爸泼脏水。但这几天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理来说,在确定我没有问题之后,应该及时收手,专心对付何天纵就行。怎么还要一步步故意引动我去揭开真相呢。”
“你不会是怀疑……”
林方政点了点头:“是的,我怀疑咱爸就是丛治明背后的那个人,也是整个局面的幕后执棋者。你想啊,既能驱使丛治明不计代价的卖命对付何天纵,又能调动或者影响省纪委的力量,那必然是一位位高权重的省领导。而下这么一大盘棋,如果仅仅是为了拿下何天纵,还是那句话,杀鸡用了宰牛刀。”
“所以这盘棋的终极目标,就是对付何天纵背后的力量。但是,何天纵背后的力量肯定也不容小觑,至少不能直接硬来。我曾经以为他让我放烟雾弹,是为了迷惑何天纵。其实,我现在觉得,从始至终我才是那个烟雾弹。你想,如果女婿都因此身陷其中、担了风险,谁还会去怀疑他呢。这不就是隐藏的最高境界吗?所以,丛、何的矛盾是一个进攻的明线,省纪委对我调查,是故布疑阵的暗线。”
林方政的这一番分析,着实把孙勤勤吓了一跳。
她惊愕地站起身来,在茶几旁不停走动,似乎还在消化这一番鞭辟入里的推理。
没一会儿,她紧挨着林方政坐下:“你说的逻辑上确实能说通,但我还是不太相信。一个是你的录音证据只有何天纵、钟小艳和我三个人知道,我爸纵然再有本领,也不可能探听到这么隐秘的消息。在这种情况下,还把你当做烟雾弹,那不是迷惑对手,而是彻头彻脑把你当成了政治牺牲品!”
政治牺牲品!林方政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用成语形容,通常就是以小博大、弃车保帅。反正都不是什么好的词汇,都是要无情舍弃的。难道,孙卫宗潜意识里已经把自己抛弃了?
孙勤勤仍然在分析:“二个是,如果真像你说的,是省领导之间的政治斗争。那就更说不通了。要知道,在没有中央的明旨暗喻、密授机宜之前,是不可能扳倒一个省级领导的。而像这样的密谋打倒,也是中央所极力反感的。他是我中央研究后确定的人,岂能是你们下面说调查就调查、说打倒就打倒的?而要真像你所说的,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我爸,胡文冠、沈安顺两位党政主官是会有信的,至少胡文冠是会以前得到密喻的。但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胡、沈甚至省纪委书记都没有任何涉足。所以这很不正常。”
两人不知道,当然也不可能知道,包括丛治明一干人等都不会知道。
省委书记胡文冠对此事全程了如指掌。
孙勤勤分析的有道理,林方政不禁沉默了,暗暗反问自己,难道真的猜错了吗?但如果不是孙卫宗,会是谁呢?
见丈夫沉默不语,孙勤勤轻抚他的背,细声道:“最近发生的事,对你来说,确实是压力太大了。连晚上睡觉都做噩梦了。别多想了,我们没事就行。一切顺其自然,很快就会有答案的。”
“嗯。”
“我们今年的年假都还没休,要不自贸试验区批复后,你应该也稍微能闲下来一阵了,我们休个假去旅游。去看看大海,放空一下心情?”
“可我想去沙漠。”相比于大海,林方政更喜欢那种荒凉戈壁、大漠黄沙。能给他一种原始狂野、苍凉落寞感。
这个星球在诞生后的很长时间里都没有生命,寂寥空旷得令人窒息。在他的臆想中,或许若干年人类文明远离或消亡后,还是会净化到那一种亘古洪荒吧。.
第774章 黑白方政
孙勤勤亲昵的挽着他的臂膀,宠溺道:“好,那就去西北,去看看大漠孤烟、瀚海无垠。”
爱是迁就妥协,而不是争个输赢。
想到这,林方政忽然认真的看着身边的可人儿:“老婆,如果,我是说如果啊。这一切事件的幕后导演,就是咱爸,我们怎么办?”
孙勤勤闻言松开了手,瞬间脸色大变,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什么怎么办!他都能干出亲手把女婿作为政斗牺牲品送进纪委,置女儿幸福家庭于不顾的行为,这是一个父亲能干得出来的吗!之前对你的成长不管不问就算了,对你的提拔还横加阻拦,我就非常生气了。如果这次真是他干的,那好啊。新账旧账一起算吧!我倒要亲自问问他,在他这辈子,是不是官位比亲情等一切都要重要!我还要让所有人评评理,一个连正常的人伦亲情都不顾的官员,究竟算不算一个好官!”
她的爆发让林方政吓了一跳,他不知道原来孙勤勤早就对父亲有些“过分”爱惜羽毛的举动不满了。这一次要真是孙卫宗所为,并且拿不出合理解释的话,恐怕真会闹出天大的家庭矛盾。
其实也能理解。中国人的价值观始终是朴素的。
如果林方政确实违法违纪被调查了,孙卫宗被动甚至主动的表态要“依法依规处理,天子庶民同罪”。这样的大义灭亲、挥泪斩马谡的行为,自然是能赢得阵阵喝彩!
但如果在没有确定林方政违法违纪的前提下,为了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而主动献祭女婿“人头”。这样六亲不认、天雷诛灭的行为,毫无疑问,必然是一片指责。还会为林方政唏嘘,非但没有享受到对方的荫庇,反而成为了权贵家族的一个传宗接代,随意抛弃的工具人,可悲。甚至可能成为经典教材,这就是盲目攀高枝的悲惨下场。
想到这,林方政不禁打了个寒颤。无论如何,在事情没有搞清楚前,绝不能让孙勤勤这般冲动,否则就真的会影响到孙卫宗的仕途,也会影响到包括孙勤勤在内的整个孙姓家族的利益。
“先别激动,我也就是假设一下。我相信咱爸,要真是他的安排,也肯定有他的用意。”
“你不用替他说话。外人看他高高在上,伟岸光正。但你我都见过他的生活模样,褪掉头上的帽子,也是个人,并无区别。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就会有私心。反正早晚有一天要揭晓,我话撂在这,如果真是他的设计,我倒要听听他如何解释!不聊了,午睡!”孙勤勤说完,便怒气冲冲的回卧室了,徒留林方政一人呆坐在沙发上。
林方政此刻也是思绪万干,心神不宁。很显然,刚刚那一番自我安慰的话并不会起到多大作用。
孙勤勤的话让他猛然回忆起了那晚的噩梦,梦中满脸鲜血的“周全才”,口口声声说他仰人鼻息,非但没有得到半点实惠,还处处被束缚手脚、限制前途……很显然,把他心中那深埋士壤,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勾了出来。
特别是“周全才”提到了他亏欠父母,让父母并没有体会到儿子当官的满足感,反而背负起了“儿子入赘”的背后指点。这也是他内心始终不愿意面对,最刺心的一点。
想到这,林方政心中蓦然泛起一股寄人篱下、身不由己的无力感。
如果人都“黑白”两面,那很显然,“周全才”就是那个黑。现在的“白林方政”,已经察觉到了“黑林方政”的苏醒。
欲念如果不能及时得到引导和遏制,“黑林方政”最终会越来越强,直到与“白林方政”在自己身上分庭抗礼。官场两面人,至此也就成型了。
周一,林方政照常上班。
他首先与李正打了个照片,两人都已恢复正常,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然后去何天纵办公室汇报了一下工作进度。刚开始也是保持着正常的上下级沟通方式。
工作汇报结束后,还是何天纵先开的口,他先是安抚了一顿林方政,说这应该是一次意外事件,既然没事了,那就都过去了。同时也不忘给他一个交代。这个时候的何天纵倒是很坦率,没有隐藏自己与钟小艳的条件交换。
何天纵告诉林方政,已经叫停了钟小艳的提拔,算是给了她一个警告,也给林方政出了气。
对于何天纵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林方政完全可以给侯高胜打了电话,一问就能验证。但事到如今,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在林方政掌握的情况中,何天纵已然被宣判了“死刑”,只待时辰一到,便押赴执行。
从何天纵办公室出来,路过丛治明办公室。
门开着,熊荣正坐在丛治明对面,交谈着什么。
感受到了门外的注视,丛治明转过头来,两人目光交织在一起。
丛治明面带微笑,看不出什么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丛治明又转过头去,认真听熊荣的汇报。林方政也暂时克制住想一问究竟的冲动,迈步离开了。
今天已经是9月14日,按照时间节点,等16号国家层面发布后,17号便要召开全省动员大会和领导小组工作会议。满打满算也就3天时间了。
这一天,林方政主要干了几件工作。一个是核定了会议的初步与会名单,发省委办公厅去通知。二个拟出了两场会议的座次表,同样发办公厅审查。三个是确定了新闻发布会的五问五答,和备用五个问题,发省委宣传部去联系提问的媒体,按照剧本提问,不要乱提问题。四个是再次把关要在第一次领导小组会上审议通过的领导小组及其办公室工作规程、相关机制保障等文件,报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徐三平审签上会。五个是再度与承办会议的省委秦星宾馆联系,提前布置会议电子横幅和会场布局等等。
自贸专班中,除了林方政和李正外,其他人都沉浸在即将获批、大功告成的喜气洋洋氛围中。
殊不知,新的风暴已经以席卷之势滔滔而来。
第775章 拿下小艳
第二天,15日上午,周中鹏在商务厅召开了调度会。
会议再度对揭牌仪式、动员大会、领导小组作了进度检视。
整场会议开了足足三个多小时,基本上到了事无巨细的程度。对全流程的每个环节、每个细节都作了验收,确保万无一失。足见在这件事情上的极端重视程度。
会议结束后,周中鹏立即赶赴机场,前往京城出席第二天国新办新闻发布会。
下午,就在周中鹏前往机场后不久,一辆从租车公司租赁的没有标注“公务用车”的黑色别克商务车从省纪委飞驶而出。没多久,就驶上了绕城高速。
车上坐着的是李解、庞馨欣以及另外一名审查七室的干部。
“李哥,确定不用跟当地纪委打个招呼?”庞馨欣问。
“多个人知道,多一份风险。”李解闭目养神、一脸平静。这与庞馨欣的略带不安有明显区别。
对于李解来说,这样的行动屡见不鲜了。比起抓捕一名腐败分子,当初在公安,抓捕那些背负人命、穷凶极恶的歹徒,那才是惊心动魄。
只是,他也想不明白,抓捕一名小萝下头,上级为什么要省纪委亲自出动,而且要求秘密带回,连夜突破。就连司机都没用租车公司的人,而是七室的那名干部开车。
只能说明,斗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实质阶段,要真刀真枪了!
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商务车缓缓驶下高速,进入一座小城。
没多久,商务车进入一座办公楼。这栋楼的保安并不是太负责,询问了一下目的后,就放行进入了。
商务车进入停车场,绕着里面转了一圈,很快就确定了目标车辆,那是一辆红色大众。
商务车找好一个刚好可以观察目标车辆,熄火,默默注视着那辆车的动静,不时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随着时间跳转到下午五点半。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到停车场发动汽车离开,显然是到了下班时间。
就在一名妙龄女子走向红色大众时,李解行动了。
李解、庞馨欣迅速下车,就在妙龄女子打开车门准备上车时,拦住了她。
“钟小艳同志吗?”
“你们是?”钟小艳戴着墨镜,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
庞馨欣亮出证件,轻声道:“我们是省纪委监委的,有一些情况想请你回去配合调查。”
听到是省纪委的,钟小艳明显慌了:“我犯什么事了吗?”
“如果不想让你的同事看到这一幕,请配合我们,一切上车在说。顺便把你的车锁好。”李解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命令式语气说。
没办法,钟小艳听话的关上车门,锁上了车。
庞馨欣就势控制住她的一只手,像是熟识的闺蜜一般,夹着她上了商务车。
上车后,庞馨欣立即收缴了她的手机。
车辆启动,迅速离开了巴阴县商粮局。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并未引起什么波澜。
“那个,我能给家里打个电话吗?我老公等不到我回去,会担心的。”钟小艳祈求道,事到如今,她已经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可还是想着通风报信。
庞馨欣反问了一句:“这一点钟局长应该不用担心吧,就算你彻夜不归,你老公也不会在乎的。”
这话让钟小艳又重归沉默了。她的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她老公早已不在乎了,她彻夜不归,不过是又奔赴哪位男人的床上罢了。
李解说:“放心,我们会找时间通知你家里的。如果你配合我们把事情说清楚,或许你不会待太久,很快就能回家。”
车内又陷入沉默,其他三人都是一脸淡定,只有钟小艳心神不宁、局促不安。
就在钟小艳被带上车半个小时后,林方政进入了丛治明办公室。
“来了啊,你稍微等一下。我看完这个文件。”丛治明说了一句,又低头批阅文件去了。
两人之间没有寒暄,心知肚明对方的目的,哪还有什么寒暄可言呢。
林方政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等。
大概十分钟的样子,丛治明放下笔,喝了一口茶,站起身来:“走吧。陪我出去走走。”
林方政不知道他这是要弄哪出,只能默默跟着他。
商务厅旁边几百米远,有一个市民社区公园,公园不大,走上一圈大概十来分钟的样子,植被却很茂密。因此这里也成了厅机关干部午餐后的消食散步场所。因为午休时间长,林方政有时吃过饭后,也会与同事来这里走一走。对这里也算得上熟悉了。
此时因为是晚上,同事们基本上回家去了,也就不会在这个公园溜达了。公园里的人比白天稀少了许多。
林方政此时陪着丛治明在林荫小道上走着,走了大半圈谁都没主动开口。
就在林方政有些忍不住时,丛治明指了指公园小池塘的一座凉亭:“到那坐坐吧。”
二人在凉亭中各选一条石凳坐下。
“想问什么你就说吧。但我不一定会全盘相告。”丛治明点上一根烟道。
林方政张了张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时毫无头绪,想问的太多,不知道从何说起。
丛治明似乎有所预料,用手指了指池塘对岸的一个小咖啡馆:“在那吃过饭没?”
这个小咖啡馆并非只经营咖啡,包括中西餐都可以做。因为环境幽静,还是有不少市民会来这里吃饭小憩的。只不过因为店面规模不大,也就能坐个五六桌的样子,所以并不显嘈杂。
“嗯。”林方政当然在这里吃过,不知道丛治明怎么聊这个。
只听得丛治明悠悠叹了口气:“在十二年前,这里还是个茶馆。不仅不对外开放,那个时候只要到了晚上,这个公园都会闭园。”
不对外开放?!林方政一下就想起了南春公园的那个茶馆模样的据点。
“呵呵。”林方政冷笑了一声,“怕不又是哪位腐败分子的窝点。”
丛治明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我们商务厅上一任厅长的。”
又是商务厅的领导,这搞私人会所,居然还是一项传统艺能啊。
林方政问:“那位厅长后来进去了,受贿七百多万。这些情况我都听过了。”
“嗯,他已经盖棺定论了,我不是跟你聊他。当时负责这个茶馆日常运作管理,你知道是谁吗?”
“何天纵?!”林方政一下蹦出了这个名字。
第776章 大鱼浮出
丛治明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何天纵当时是办公室副主任。30岁。”
这就对了,办公室从来都是一把手的心腹部门,像何天纵这么善于钻营又能力突出的人,深度参与其中也合理了。
“办公室主任呢?让他一个副主任来当狗腿子?”
“我就是办公室主任。”丛治明长长吐出一口烟。
林方政震惊了一下:“你——你当时没事?”
丛治明笑了笑:“如果我当时参与了,今天还会让何天纵走在我前面吗?正因为我不愿意参与这些破事,和厅长离心离德,他觉得我喂不熟,才选了何天纵当心腹。要不是厅长很快落马了,恐怕我现在还是个处级干部。”
原来如此。但现在的丛治明心里更多的是庆幸吧,当初没有参与那些破事,才有了今天的平安。否则指不定也跟着进去了。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因果循环,总是报应不爽的。
这个陈年往事,也让林方政明白了一些,也难怪丛治明现在要对他下死手了,二人早有恩怨。只是当初碍于何天纵有人撑腰,一直无可奈何。现在丛治明也有了靠山,敢跟何天纵掰一掰手腕了。
所以,何天纵的靠山究竟是谁呢?
林方政问:“厅长出事,他一个办公室副主任,陷得那么深,居然安然着陆了?”
丛治明叹了口气:“你们这一代年轻人没有经历那个时候,大多是听闻。要知道,十几年前前,可没有什么全面从严治党。现在听起来匪夷所思的腐败现象,在当初那简直是家常便饭。要不是那个厅长做到太出格,经济问题太多,顶多一个处分,也不至于进去了。至于何天纵为什么能逃脱制裁,当然是背后有人保了。至于是谁,等下你就知道了。”
丛治明接着说:“东窗事发后,何天纵就突然被放到下面挂职副县长了。连个副书记都没有去争取一下,就挂一个普通副县长,你觉得这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这明显是故意安排的,让他先离开商务厅,躲一躲。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他当时挂职的是岳山县吧。”
“没错。”
时间线对上了,林方政还在雪林乡的时候,有一次和丁诚义交谈,对方告诉他,何天纵七年前在岳山挂职过副县长,又是自己的校友,当初还暗示自己以后想办法与何天纵搭上线,也就是说何天纵是背景可以抱大腿的。
看来那个时候,下面有些人就已经听闻了商务厅长被拿下的内幕,对于这位铡刀下金蝉脱壳的挂职副县长,自然是揣测万分。
那个时候,王定平还没有到岳山。但官场小道消息是传播得最快的,他应该也会有所耳闻。又为何要接近何天纵,与之交好呢。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林方政的脑海中闪过。
丛治明仍然在平淡叙述:“两年挂职结束后,何天纵回了商务厅,任流通处副处长,三个月后提为法规处处长,与我平齐了,中间还辗转过园管处处长、市场处处长。三年后,提投资促进局局长,这个时候他已经是副厅级了。五年时间,从副处到副厅,虽然算不得破格加速,但也很快了吧。在这个位置刚好半年,马上又进班子,任副厅长,非但如此,一年后还直接任了党组副书记,彻底走到我前面。”
时间线完全吻合了,林方政第一次听丁诚义提到何天纵时,是六年前,说的就是党组副书记、副厅长。而何天纵任党组副书记时,是七年前。
“呵呵。他这样踩着点跑步前进,怕是攀上了哪位省领导吧。”林方政说。
丛治明似乎在回答他的问题,又似乎没有回答,兀自继续往下说了:“有一个人,几乎全程与何天纵的节拍保持着默契。何天纵在厅办时,那人是正厅级的省政府副秘书长,对口着省商务厅,何天纵成为厅长的人后,就被提拔成了副主任。在事发前半年,那位领导调任定庭市委书记。事发后,何天纵便紧急从厅里撤出,挂职岳山县副县长。何天纵从岳山回到厅里后不久,那位领导回到了省里,任省政府秘书长。一年后,上任副省长。此后便再也没动过了,一待就是八年。”
这么明显的指向和信息,林方政再猜不出是谁,就白混了。
“你说的是周中鹏?!”
丛治明感慨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在十八Da以前,兴许他还能继续青云直上。但十八Da以后,党风政风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说句实话,他能当到副省长,已经算是运气很好。这些年,关于他的举报材料,可一点都不少。特别是到了换届时,基本如雪花般飞向中纪委。只是,碍于他在秦南经营多年,又一时没有实证,才迟迟没有采取措施。现在,是时候了。”
林方政猜到何天纵背后有省领导撑腰,但真正从丛治明嘴里听到时,还是不免震惊颤抖。难怪要布这么大一个局,何天纵能与周中鹏深入绑定,二人之间的利益交换、肮脏故事肯定不少。这才要对何天纵展开围剿,只要在他身上撕开一个口子,拿下周中鹏便是弹指之间。
为了不让对方起疑,才会导演出这一场又一场的迷惑戏码。
林方政一下反应了过来:“所以,你要今天找我谈。是因为周中鹏今天去京城了?”
“算是吧。”
“那他……”林方政想问,他还可能回来吗。
“哪有那么简单就倒台,他会回来的。”
林方政急切问道:“何天纵的情况已经昭然若揭了,你们为什么不先拿下他。这样也就基本上把事情办完了。”
“没你说的那么容易。”丛治明把烟扔到地上,又踩了两脚,确认熄灭后才放心,“凡事都要讲证据,目前都是一些男女上的破事,得拿出点更多的东西来才行。而且,至少得让女主角们出来承认吧。”
“你们不是已经有他那些视频照片了吗?对着抓人啊。那些女的,一审就全招。”林方政有些着急,不懂他们为什么要慢吞吞的。
“看来刘建义还是把那些东西都给你看了啊。”丛治明悠悠的丢出句话。
第777章 斗争伊始
林方政心中一惊,情急之下,没注意把事情抖落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能把证据给刘建义,不正是希望他能告诉自己吗?
丛治明又点上了烟,这次还给林方政散了一根:“你也不用紧张,当初给刘建义,而没有给那个什么齐菲菲,就是想让他找你通风报信。这些也是上面的主意。你果然和他预判的一样,并没有因此而逃避隐瞒,竟然同意了刘建义全部上交。”
林方政把烟拿在手中,都忘了点上,紧接追问:“你说的这个他,是你背后操控全局的人吧。他是谁?”
丛治明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要么你自己去发现,要么等到这一切事情终了后,自然有人会告诉你。”
“是孙卫宗吗?”林方政实在不想再打哑谜了,干脆说出了自己的怀疑对象。
提出这个问题时,他同时死死盯着丛治明的反应,想从一些微妙的表情、动作甚至眼神中看出异样。
可他失望了,丛治明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仍旧是一脸微笑:“猜是没有意义的。问点别的吧,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聊到这?”
林方政哪肯放他走,在他心里还有太多疑点了。既然暂时问不出幕后主使,那就把其他不知道的都问出来吧。
“这一系列事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从你拒绝自贸工作开始?”
丛治明回答:“我拒绝自贸工作,并非是有意推卸。你也知道,今年自贸批复基本上是十拿九稳。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拒绝呢。且不说搞不搞得到正厅常务副主任,虽然现在何天纵也没搞到。就算没搞到,凭借这一功劳,我竞争厅长希望也会大很多,所以我是不会拒绝的。但何天纵不肯啊,在周中鹏的授意下,徐三平找我谈了一次话,说我年纪比较大了,不要过于劳累,让何天纵牵头算了。你说,分管副省长都点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是让李斌先摆烂,然后顺势拒绝咯。”
原来如此,林方政当时还以为丛治明是因为害怕申创失败才推脱不干的。结果却是何天纵主动夺权。
要知道,周中鹏虽然身为分管副省长,但要把何天纵扶上厅长,话语权还是很薄弱的。拿不出有力政绩,常委们又怎会认可。更何况,何天纵是有劣迹往事的。
这种情况下,自贸批复这样的大功劳,自然要想办法帮何天纵争取到。
丛治明接着说:“至于什么时候对何天纵下手的,严格上来说,是从你陪三平厅长到陵州调研开始的。你还记得吧,在巴阴县,侯高胜对你说的,钟小艳会借调自贸专班。那次调研我虽然没有参加,但熊荣是全程陪同的,就何天纵那嗜色成瘾的德性,他很快察觉到了两人关系不一般。你别看熊荣那人跟个弥勒佛一样,人畜无害的。他可是心明眼亮,也对何天纵潜规则女下属的种种作为早就不满了,回来后就跟我讲了。”
“讲了又能怎么样呢。何天纵背后站着周中鹏,在没有省委明确指示的情况下,谁也动不了。我也就当个花边新闻听听罢了。”
“可就在这时,他找到了我,也就是我背后那个人。告诉我中央已经注意到周中鹏,省委决定对何天纵展开调查,让我从内部配合,争取取得突破。所以,从那个时候,对何天纵的斗争就已经开始了。”
林方政接了句话:“我说你怎么敢入这么局,原来是背后有人对你封官许愿了。”
“倒也没有封官许愿,他是个谨慎的人,基本不表态自己拍不了板的事情。但这件事的影响我知道,无论是中央还是省委,都意味着要对周中鹏、何天纵动真格的了。我配合完成这份重大任务,功劳苦劳肯定少不了我的。”
“何天纵把钟小艳弄了过来,你就把你的干儿子李正弄了过来,还授意他立了一个直言犯上、脑子单纯、不慕名利的人设?”
“算是吧,不过李正这傻小子确实不慕名义,前面一段时间都不太愿意参与这些事,直到白雪被何天纵盯上,才真正全身心投入进来。说到底,我一个干爹,份量还不如一个女人。”
这时有人从凉亭前的小路经过,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了交谈。
等到那人走远后,丛治明悠悠道:“后面的事你也从视频照片中知道得差不多了。熊荣是办公室主任,机关后勤服务中心归他直接管理,所以全厅的监控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要说何天纵这人别的缺点都没有,就好色。就这么九个月时间,我们就找到了他和多名女性的亲密证据。确实是太有恃无恐,那是一点都不回避的。”
林方政问:“何天纵要拉我入伙,给我下了一系列的套。在我之前的判断中,你们是冲着孙卫宗去的。后来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你们的目标中根本就没有我。那你们为什么没有给我提个醒?或许我还可以帮一帮你们。”
“这个我只能回答你一部分。”丛治明说,“当时知道你和何天纵有几番拉扯,我们是不太相信你会沦陷的。但在京城那晚,钟小艳进入你房间半个多小时,说实话,我还是很吃惊的,没想到你竟然会在那种女人身上败下阵来。当时我确实有些犹豫了,如果把你一起套进去,会对你岳父孙卫宗造成不利影响。但如果把你摘开,也不现实。无论是钟小艳还是何天纵,都会把你咬出来。经过请示后,还是决定把你一起交出去,当然,也给了你一个选择权嘛。如果你当时选择逃避责任,那就令所有人都失望了。结果你林方政还是林方政,一点没让人失望。”
“那晚之后,我们对你还是很没有信心的。如果你跟何天纵彻底闹翻,说明你那半小时确实是清白的。但你们之间和平相处的态度却让我们犯嘀咕了,难道真的被他拿捏了?见你迟迟不做决定,刘建义就迟迟不交证据,恰好何天纵色欲薰心要潜规则白雪了,我们决定再推你们一把。也就有了后来南春公园那一幕。”
还是没有人能全盘掌握每个人的行为,这里面的一步步、一环环,既有精心算计的筹划、也有意外之外的应变。不管怎么说,最终的结果还是导向了原本的方向。
第778章 你死我活
“你明知道李正对白雪有感情,你居然还把白雪作为工具?”林方政觉得这个干爹做法不对。
“感情?”丛治明摇头道,“几十年的经历告诉我,感情是最难靠住的。李正条件还可以,只要有我帮忙张罗,还是能娶到条件不错的女孩子。白雪,一个大龄离婚带着个拖油瓶的女人,李正只是一时冲动罢了。”
林方政明白了,难怪李正放着干爹不用,要托自己去跟他父亲说情,原来丛治明也是持反对意见。
“所以你也想利用白雪,最好是真正被何天纵潜规则,这样他就会死心了。”
“没错,原本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但他这人性格有一点跟你相似,那就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他要是真按我说的办,也就不会给你留出那么大的漏洞了。”
“李正行为上的漏洞不是你设计的?故意引导我来调查?”李正有些疑惑了,这跟之前猜测的好像不一致。
丛治明笑了笑:“我又不傻。万一你当时就看出存在漏洞,在白雪面前给抖了出来,那岂不是坏了大局。想告诉你,我有很多方法,犯不着用这种。而且我还只让他揍何天纵,没让他打你。”
林方政听明白了。露马脚、给自己一拳都是李正的擅作主张,为的就是反逼丛治明改变策略,不得不把自己继续拉回斗争一线,从而让自己更加清楚和理解他的无奈之举。
李正。林方政现在才算是真正看清他。
这个人远比自己想的更有心计和城府。总能以君子面貌,行杀伐之举。面善手辣,莫过于此了。幸好他这个人并非狂热的名利之徒,否则还真是遗祸无穷。
林方政忽然想透了,之前还在犹豫李正这种人该不该到商务厅来,现在看来,商务厅正需要这种人。既有过硬本领、又有雷霆手段、还不易被腐蚀堕化,妥妥的一个能臣干将啊。
往后李正的前路也正如林方政所料,二十年的几经沉浮,最终稳当坐上了商务厅一哥的位置。
有时候,你不得不服,有的人,天生就是做官的材料。
这类人一般被世人称为:有当大官的命。
林方政问:“所以,李解是你的人?”
“李解?”丛治明摇头,“你跟他也算打过交道了,你觉得他是那种会跟我合作的人吗?”
“不是。”林方政几乎是下意识回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果断,可能是对李解这个人的品德信任感吧,认定他确实不是那种主动掺和政治斗争的人。
“那省纪委里面,你们安插了谁?”
“这个我就不能回答你,以后自然有人会告诉你。”
对于丛治明回避问题,林方政已经习惯,只要涉及到他背后的人,就会全部拒绝回答。
“好。你选择今天跟我说。是因为周中鹏今天去京城了吧,如果我猜的不错,今天你们应该正式动手,要全面进攻了吧。”
“没错,就在你来找我时,省纪委已经对钟小艳采取了留置措施。”
林方政一惊:“动作这么快!为什么不把何天纵一并控制起来,万一他得到风声,销毁证据、串供甚至跑路了怎么办?”
“不会的。”丛治明非常自信,“当了这么多年的官,我知道,在官员心中,侥幸是主要心理。只要他的靠山不出事,他就不会轻易跑路。至于串供嘛,肯定会有一些挣扎的。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不是串供就能抹除的。”
“那你怎么知道钟小艳就会配合,对她来说,何天纵也是她的靠山,也是一体的。”
丛治明神秘冲他笑了笑:“他们的一体不是被你破掉了吗。”
“你知道何天纵给我打过电话了?”林方政疑惑道。
“不知道你们之间说了什么。但就在你从省纪委出来第二天,何天纵就叫停了巴阴县要提拔钟小艳的动作,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吗?所以,你说今天钟小艳被留置,她会怀疑是谁的动作呢。”
林方政是真的佩服这些老狐狸了,简直在官场混成精了。
“可她还是跟何天纵一体的啊,她要是出事了,何天纵肯定跑不掉,就冲这个,她就不会怀疑是何天纵。”
“人性啊,在生死面前,是最不讲逻辑的。何天纵安然无恙、背后的靠山也安然无恙。唯独钟小艳出事了,她会怎么想?她不会想只要自己紧咬牙关,就会有人来救自己。反而,她想的更多是,何天纵这个王八蛋,跟自己搞弃车保帅一套。想让自己做替罪羊!而这个时候,只要给她一点信心,告诉她如果配合,何天纵也在劫难逃,如果不配合,那就只有她一个人进去。你说她会怎么选呢。更别说办案的是李解,在他那里,再顽固的腐败分子也会乖乖全撂。”
林方政深以为然,是啊,什么攻守同盟,什么一根绳上的蚂蚱,在利益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之所以会有宁死不招的故事,那是因为他招不招都是个死。但如果给他生的机会呢?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钟小艳就是这样的处境,本来就是皮肉关系,谈不上什么同盟。再加上关系已经裂缝、互不信任。此刻只需要告诉她,何天纵在劫难逃,没有人能保她。等何天纵招供和主动交代,对她来说,是有天壤之别的。
接下来就只需要满满当当把钟小艳的声声控诉记录下来即可。
“照你这么说,钟小艳今晚上就会吐得一干二净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没怎么办,把证据做齐。就在我们聊天这会,照片证据里面的那两位女副处长应该也被带走了。”
林方政不免震惊了一下,行动如此迅速,出手如此狠辣。这就是政治斗争啊。
借用某剧吕梁同志的一句话:这是赔礼道歉的事吗?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我有一个问题,何天纵还有什么问题吗?目前好像也就是乱搞男女关系。”
“那些女人都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而脱下衣服的,这话你信吗?”丛治明讥笑反问了一句,“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信。那些二三十岁的美女,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四十多岁的发福中年油腻男呢。那就只能是权色交易了,有交易就一定有违法违规!不过何天纵这人有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底线,那就是从不接受金钱贿赂。你要想巴结他,只有两个办法,男的做狗、女的当奴。”
林方政不禁愤慨了一句:“靠!这不就古时候的王公贵族做派吗!”
第779章 看穿真相
就在这个时候,从那家咖啡店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只见几个男女正在交谈甚欢。
两人不约而同望了过去,愠怒神色也少了几分。反腐的意义在哪?就在这人间烟火中。
要把原属于人民群众的快乐,从那些腐败分子手中夺回来,还给人民!
林方政目光坚定了不少:“何天纵这个人,从第一次知道他与钟小艳有说不清的关系后,我就厌恶上了。但是我有一个疑问,虽然说肯定存在利益输送,但根据你们的线索证据,也就是乱搞男女关系,怎么滥用职权、权色交易好像没看到。”
丛治明只是轻蔑的笑了笑:“你应该知道,这个官场虽然有很多腐败和丑陋,但总体面还是好的。周中鹏这些年都能被举报那么多次,他何天纵安能独善其身?”
“你的意思是,纪委早就掌握了他很多的违规问题?”
“怕是早就堆积如山了。我说过了,纪委也不是随便拿人的,像何天纵这种厅级干部,肯定是要省委批准的。为什么一直没采取措施,周中鹏的力保先不说,光是线索也是没用的,得要拿到实证。但何天纵鬼得很,基本上没有经济问题,要想拿到权色交易的证据,总要有人指正他才行。今晚之后,何天纵才是真正插翅难飞了。”
是啊,哪怕钟小艳招供一条她所知道的何天纵接受性贿赂,违规操作的事情,省纪委就能对何天纵采取措施了。更何况已经掌握了一些违规事情,一条条对着问就行了。
“这些事情,徐三平知不知道?”
“他是一把手,很多事情是绕不过他的。”
“他是什么态度?我的印象中,他对何天纵还是很信任器重的。”
“呵呵。”丛治明冷笑一声,“如果你是徐三平,有一个何天纵这样的人,整天就盯着你的位置,恨不得把你拉下马。你会是什么态度?更别说何天纵这个人权力控制欲极强,很多次跟徐三平唱反调了。就那个自贸机构该不该设置正厅级的常务副主任,你就能看得出来吧。”
林方政想起来了,在自贸机构设置方案上,徐三平当时让自己做两套方案,一套是设置正厅常务副主任,一套是不设置。前者是何天纵的意见,后者虽然没有明说,但肯定是徐三平的意见。
从这个事情上就能看出,徐三平对何天纵还是有所打压的。只是奈何何天纵有分管省领导撑腰,很多时候不好闹得太僵。
但这里面也有矛盾。既然明知何天纵有背景,如果没有这一系列的事情,不出意外是要接厅长的。徐三平要退休了,在这个时候更多是对他释放善意的,这样可以保证退休后不被现任骂的太惨。
这一点,林方政有亲身经历。当初在岳山工业园区,章海林退休前,就回心转意对自己百般顺从,为的就是能在退休后能被秦山岳返聘。后来因为林方政否决了这个请求,导致章海林怀恨在心。
所以,徐三平在这个时候还一反常态的疯狂打压何天纵,正好可以印证他确实知道周中鹏、何天纵即将垮台的消息。
那么,是谁给他这个勇气呢?
思维敏捷的林方政,猛然想起了一件事。当初自己准备提处长时,遭到岳父孙卫宗的阻拦。那件事之后,徐三平并没有太大意见,反而是何天纵气愤不已,立即就安排了段干化任园管处处长。
也就是说,至少从那个时候,徐三平就读懂了孙卫宗对何天纵的看法。恰好的是,那件事之后,徐三平在自贸工作上很多事情都与何天纵意见相左,还闹出了两套机构方案的事。
关键是,最后两套方案,还是孙卫宗在胡文冠那里表了态并且被采纳,不建议增设一名正厅常务副主任,彻底绝了何天纵的幻想。
为了确认自己的这一大胆猜测,林方政心思一转,问:“两套机构方案的事情我知道,那次也是我最困扰的一次,一个单位在设立自贸办的时候,一二把手居然出现了不同意见。最后没办法,厅里只能两套方案报书记省长审阅。我有个疑惑,那件事发生在陪书记省长到部里拜访后不久,是不是说,徐三平是那个时候彻底知情的?”
丛治明没有多想,回答道:“差不多吧。”
出来了!答案出来了!
一直在幕后做局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自己的岳父,孙卫宗!
在提拔自己受阻后,疑惑的徐三平十之八九私下向孙卫宗做过汇报。因为这太反常了,又不是违规提拔,为什么孙卫宗要反对?他想知道这位领导的真实意图。
可能徐三平并未深度参与围剿何天纵的行动,但他身为一把手,肯定或多或少能看出身边对何天纵的“围剿之势”。为了防止他不知情过度插手,孙卫宗思虑再三,还是向他透了底。也是希望他能对何天纵加强一些约束,保持自贸工作沿着正确道路前进,而不是成为某人谋求官位的工具。
难怪从那之后,徐三平非但没有对自己和孙卫宗产生意见,还私下里找机会安抚了自己一番。为孙卫宗说好话,说这也是为了能够走的更稳考虑。
走稳,这个词,已经在几个人的嘴里说出来过了。现在回想起来,仍不免心中震撼,从始至终,自己这个当事人都被蒙在鼓里。殊不知,早已成为了其中一环。
只是,这样的答案,让林方政彻底不知所措了。
真相,往往让人难以承受。
他很想说服自己,孙卫宗能够阻止对自己的提拔,是为了自己走得更稳,不与何天纵为伍。
那为何,在后面何天纵对自己的连环设套围猎中,他未发一语、未做一点提醒呢。
随后,在最后得知自己与钟小艳可能发生不正当关系的情况下,还要把自己推出去。
那个时候,他的心情是大失所望了吗?还是说,即便女婿可能政治生命终结,也不能坏了他的斗争大局?
无论是哪种答案,很显然,都让林方政深深陷入了怀疑之中。
第780章 心茫茫然
秦南江的夜,格外舒服,晚风伴随着秋意,吹拂在脸上,一祛热岛效应下的暑气。
只是,在这这秋意渐浓的时节,风中总是隐隐约约带着一丝冰凉,像是一把把温柔的匕首在轻轻拂拭。
再过些日子,待寒流袭来,温柔的刃便会立即化为夺命的铡。
林方政撑着栏杆,听着阵阵江涛、双眼在那泛着波纹的江面荡漾中模糊了起来。
自己是怎么狼狈跑到这里来的?
只记得在基本确定是孙卫宗后,自己整个人已经懵掉了,丛治明叫了他两声才回过神来。这种状态肯定是谈不下去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了,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分别的时候,丛治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期待:好好干,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
很显然,丛治明已经把林方政当成自己人了,废话,他自己都已经成了孙卫宗的人。
按常理,林方政应该是很高兴的,因为等这件事了结,自己不出意外就要提拔了。如果丛治明接任厅长,可能在他退休前,自己还能弄个副厅级的二级单位负责人。
可因为这件事,他却高兴不起来。
开车行驶在昏黄霓虹的街道上,看着前面路口闪烁的黄灯,他猛踩油门,想冲过去。
可他还是慢了,绿灯变黄,又跳成红灯。
“刺————”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林方政已经把刹车踩到了底,才堪堪刹住,即便如此,还是有一半的车头越过了线。
林方政被自己的这种行为吓了一跳,他感觉周围的车辆都在目视自己。要是前面斑马线经过一辆电动车或者一个人,估计要出大事……
还是心情太乱了,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事实真相。
红绿灯又跳绿了,两旁的车流缓缓驶出,林方政停在这个十字路口,犹豫了。
“滴———”后面催促的鸣笛让他不得不踩下油门。
其实他最开始是要左转上贯城主路回家的,但此时,他却鬼使神差的在左转车道直行了。不出意外,他要吃一张“不按规定车道行驶”的罚单。
一路直行,便到了秦南江北段。
林方政将车停在路边临时车位,熄火,拿上香烟,走向江边。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回家,而是跑到这里来。因为他暂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孙勤勤。
知道这个答案,他的内心翻江倒海一般。孙卫宗的形象在他的心中变得模糊起来。这究竟是一个不分亲疏、大公无私的好官,还是一个不择手段、玩弄权力的恶徒?
他很想相信是前者,为此他还非常庆幸,遇上了一个不会只要求自己政治进步的好岳父,能够让自己自力更生、不问西东。
但有些事、有些人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
从天而降的提拔处长机会来临时,林方政喜不自胜,却被孙卫宗一语褫夺,失之交臂。这个事情,林方政不是没经历过,最开始在山塘村,人家一句话就能免掉你的村支书。要不是后来王定平的赏识,自己恐怕连个副科级都混不上。
所以,即便不想依靠岳父光环的林方政,也十分明白,官场中有贵人提携的重要性。
毫无疑问,在自己调入商务厅的事情上费了不少力气的何天纵,成了他的贵人首选。再加上在岳山时就认识了他,他也与王定平关系不错。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但事与愿违,何天纵“塌房”了,他还要把自己拉入深渊。这不得不让林方政赶紧切割逃离。
尤其是与园管处处长一职失之交臂事件发生后,何天纵一怒之下火速提拔了段干化。这件事虽说不至于让林方政一蹶不振,但也对他产生无限触动。
在这宦海深深中,上面没有贵人为你保驾护航,任你再有高强本领,终究也是被雪藏罢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林方政意识到了,有一个高官岳父,非但没有给自己带来仕途助力,甚至还起了反作用。
甚至,林方政有时都会很希望,这位岳父能早日离开秦南,不要再为了个人的官声,把他的意志强加到自己身上。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否定了。没有了孙卫宗光环无形中的庇护,恐怕自己更是举步维艰。何天纵事件就足以证明,假设没有孙卫宗,怕是早就被免职了。
随着职务到了这一层次,再往上走,需要的便不仅仅是那一腔热血和满腹才华,而是实打实的背景之争。
如果不违背初心去加入各路派系,和某位山头大王深深绑定,搞党同伐异那一套,就自己这为了正确的事一条道走到黑、不管不顾的性格,别说无法上位,就算上了位,恐怕也是昙花一现,很快就得下马。
所以,有孙卫宗作为自己的岳父,何尝不是给了自己坚守初心、不惧打压的底气呢。
想到这里,副省女婿这个身份,在林方政心里产生了巨大撕裂感,不知该如何弥合。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高干子弟,会想方设法摆脱父亲的影响力。老子英雄儿好汉,作为成功者的后代,基因里大多带着敢于挑战、超越父辈的热血。尽量脱离父辈,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只是,人生都是围城,他们所厌恶的“大树底下好乘凉”,是众多寒门子弟夜深无奈叹息遗憾。
当然,林方政并非高干子弟,但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斗志,和孙卫宗的性格是契合的。
眼下的抉择,更让他烦恼纠结。究竟要不要告诉孙勤勤,整件事都是孙卫宗的布局呢。如果告诉了,孙勤勤势必会瞬间暴走,怒闯孙卫宗办公室,公开发飙也不是不可能。但如果不说,自己又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把事情说出来呢。隐瞒,终究是瞒不住的。
林方政叹息着把烟头熄灭,刚准备再点上一根,手机响了起来。
“老公,还没回来吗?”孙勤勤关切的声音让林方政心中一暖。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自己不知不觉在这站了有半个多小时。
“刚聊完,准备回来了。”
林方政还是决定暂时隐瞒,他相信,孙卫宗迟早会主动告诉自己这一切的。
把烟收回盒子,林方政再度望了望这滔滔远去奔流不息的江水。
哎,众生如水,谁可为浪?
毅然转身离开。
人的改变,是量变到质变,很多时候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就像刚刚的林方政,自己的官场哲学悄然发生了质变。
这个质变,将使他在这芸芸官场中更加如鱼得水。
只是,究竟是得证大道,还是自我迷失,一切尚未可知。
第781章 选择隐瞒
回到家后,林方政心情有些不佳,简单讲了讲今晚的过程。当然,隐瞒了自己知道是孙卫宗做局的事情。
孙勤勤叹了口气:“没想到中鹏省长也堕落了,平时看他和蔼可亲、一脸正气的。”
“要是能被人直接看出来,还有两面人这个说法吗?”
孙勤勤紧皱眉头:“这些领导不会觉得很累吗?白天在台上演得那么光明磊落,与腐败不共戴天。晚上卸下面具,又是那么肮脏不堪。我想想都觉得人格分裂了。”
“反腐纪录片里面不都拍了吗,那些官员在忏悔时说,刚开始也是提心吊胆、草木皆兵,晚上连觉都睡不着,白天开会的时候,门只要被打开,就会吓一跳,以为是纪委来抓自己了。但是时间久了后,也就麻木了。这人啊,面具戴久了,就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已然习惯这样的两面生活了。”
“话是这么说,但估计听到一些风吹草动还是会吓得魂飞魄散。比方说之前落马的广州市委书记万庆良,在落马前听说中纪委在查跟自己有关的事情,整个人精神恍惚了很久。后面还听说是在开常委会被带走的,当时中纪委推门进来时,他吓得连忙起身往窗户那走呢。”
“这都是坊间传闻罢了,纪委抓人大多也会注意影响,特别是这些高官,还是不会公开场合的。”林方政说,“再说了,他往窗户那走,呵呵,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跳楼。要是连死都不怕的话,根本不会腐败到这个程度。”
“你也说了是一般。”孙勤勤说,“湖南那个衡阳市委书记李亿龙不就是公开场合抓的吗?省委给他来了调虎离山,调他当省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结果就在乘高铁赴任当天,在长沙下高铁时被纪委带走了。当时还有好多群众拍了视频发在网上呢。没几天,就宣布他严重违法违纪了。”
“也是,纪委抓人也会规定不能公开场合,全看给不给你这个体面罢了。”林方政看过那个视频,李亿龙被抓时,还在那里挣扎个不停,惹来很多群众围观。
这么调虎离山、公开抓捕的具体目的,林方政当然不知道,但猜测估计还要打个出其不意。毕竟像这种地方一把手,多给他一些怀疑、串供的时间,给办案也是会带来被动的,不利于对其同党的查办。
“不说这个了。”孙勤勤说,“照目前形式,何天纵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周中鹏恐怕也不久了。你们商务厅怕是要迎来一场地震啊。”
“唉,这些腐败分子,抓了就抓了。我唯一担心的就是自贸区刚批复,结果自贸条线从副省长到副厅长,接连落马。这个带来的负面影响,真是难说。”
“这些你就甭操心了。我们党抓腐败分子又不会看黄道吉日。这个动作反而可以说明中央、省委在全面从严治党上的决心。你是不是想起在工业园区的事情了?”
林方政愁容满面:“是啊,当初洪东盛出事,园区好些个老板直接跑外省了,跑国外的都有。给园区发展还是带来很大负面影响的。后来是王定平拍板,企业老板一概不追究,才稳定下局面。不然那些企业都撤资外迁,麻烦就大了。”
“放心吧。”孙勤勤说,“王定平都能那么做,省委自然会更加稳妥处理。再说了,自贸区跟那个工业园区还是有区别的,自贸区以引进企业为主,大部分跟周、何二人瓜葛还是不多的。真要有瓜葛,现在不都强调保护民营企业家吗?省纪委处理起来也一般是国企从严、民企从宽。只要配合交代周、何二人的问题,不会有什么事。”
“但愿吧。”到了这一步,也不是林方政所能左右了。不过能够下定决心动周中鹏,胡文冠、孙卫宗等人肯定想得比自己远,这些问题必然是有预案准备的。
孙勤勤突然道:“就是有个遗憾,丛治明这老狐狸还是没交代他背后掌控全局的人是谁。该不会是胡文冠亲自出手的吧。”
林方政被她突然的话惊了一下,连忙道:“可能吧。这事咱就不操心了,他们敢动周中鹏,中央肯定是有指示的。这后面的博弈,就不是我们能猜测的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收看国新办的新闻发布会呢。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
说完就准备起身去主卫洗漱。
孙勤勤在背后忽然说:“对了,等一下,有件事忘了说。何童瑶你还记得吗?”
“何童瑶?”林方政没接触过这个人,一下没想起来。
“就是你还没到商务厅之前,她老公是李铁钢,市商务局的办公室副主任,我和他们一起爬过山。”
“想起来了,那次还有夏令吧。”林方政警觉起来,“她怎么了?不是又要整什么幺蛾子约你去玩吧。”
孙勤勤知道林方政对他们心怀芥蒂,当初就是这对夫妻一直戳和自己和夏令。
“不是约我出去玩。不过也确实挺奇怪的,她给我打电话,说好久没联系了,想请我们两个人吃顿饭。还说他老公和你都是商务战线的,想多走动走动。”
“无事献殷勤,呵呵。你信吗?”
“所以我拒绝了呀,只是告诉你一下嘛。”
孙勤勤狡黠的笑容引起了林方政的好奇:“哦?说说看为什么拒绝?”
“她老公要请你吃饭,用得着走夫人路线吗?我又跟这个何童瑶不熟。她老公完全可以直接请你啊,再不济找夏令做中间人,夏令还跟你一个处室呢。而且这顿饭来得莫名其妙,啥由头都没有,谁敢去啊。”
“聪明!”林方政笑了笑,“我猜的没错,他们也是个中间人罢了,真正要请我们吃饭的,恐怕是夏令啊。他是个聪明人,自从连挑拨我们夫妻关系失败后,他连给何天纵当狗的机会都没有了。后面见我从省纪委安然无恙出来,又估计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何天纵可能要出事了,意识到我这一方的力量要获胜了,自然是赶紧过来赔礼认错,想重修于好。他知道直接请我,我肯定是不会给他脸,这才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呢。”
第782章 振奋发布
要说这夏令呢,真不知道怎么评价的好。
说他运么好吧,何天纵还没让他真正入伙,腐败得还不算多,应该还算干净,能够逃过一劫。说他运么差吧,多多少少算是跟了何天纵,后面一日何天纵落马、徐三平退休,就再也没人能保他了。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他是担心你会对付他吗?”孙勤勤问。
“对付他?我可没这个闲心。这种小人自然有人会对付的。”
林方政确实没有理睬夏令的想法,因为肯定会有人替自己去收拾的。就丛治明那杀伐决断的性格,像这种为了投机之徒十之八九也不会让他好过。
翌日,林方政刚到厅里,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氛围。每个人脸上表情各异,有的喜么洋洋,一副大仇得报的快感;有的愁眉苦脸,一副失意沮丧之么;有的慌张满面,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有的冷眼旁观,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简直就是一幅浮生画像。
很显然,厅里两名女副处长被带走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了。正是由于办案的高度保密,才会引发各种猜测。知道一些内情的人,自然就会猜到跟何天纵有关。
何天纵是什么表情,林方政没有去看。没猜错的话,已经是方寸大乱,惶惶不可终日。
走进自贸专班,一些好奇心重的人已经聚集一团在细碎八卦。
“都没事是吗?!”林方政站在门口冷冷道。
众人看着冷若冰霜的林方政,连忙各自归位,噤若寒蝉。
若是放在平时,林方政也不会去管他们,谁不喜欢吃瓜呢。但现在是什么时候,今天晚上还不知道要加班到什么时候,他们还在这里有闲情吃瓜。
回到自己办公室,林方政叫来沙容建。
“发两个通知。一个是通知全体人员,9点到中会议室集中收看新闻发布会。一个是看完发布会后,通知杨军、白雪、李正、戚鸿光、石怜晴、还有你,留一下开个短会。”
“好的。要不要请何厅一起?”
林方政一愣,对啊,他作为分管副厅长,要不要请呢。
“不请了吧。他比较忙。”
“好的。”
沙容建这个人性格确实还不错,不管是什么样的任务,只要安排了就从来不会讲价钱,也不多问这么安排妥不妥。这与他是厅长关系户的特殊身份格格不入。
只是,他与徐三平究竟是什么关系,林方政暂时还不知道,也不好直接去问。
林方政不想请何天纵,是因为请了他也不不会来。这个集中收看,也是林方政一个人的决定,目的就是让自贸专班的同志多学习学习。至于何天纵嘛,人家是领导,从来都是主动学习的,哪能等着安排呢。
静下来后,林方政打开手机,一则秦南省政府官微推送的消息弹了出来。
“《紧扣时代脉搏,不负人民期许——二论秦南省改革开放决心。”
作者是立南。林方政知道,这是沈安顺省长三篇评论文章的第二篇,初稿来自于沙容建的手笔,整体上大么磅礴、有一种重大历史转折呼之欲出的么概。
昨天发的第一篇则是常凌的手笔,是着眼秦南省的对外贸易历史,阐述了古往今来秦南人放眼世界的胸怀么魄,精炼总结秦南人民继先辈遗志,攀今日高峰的决心毅力。
不出意外,明天秦南日报还会刊登第三篇。那一篇的标题,林方政第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风起秦“澜”,重任在肩,走稳这一场新的长征——三论秦南省自贸试验区发展》”
没错,这篇的“一稿”作者就是林方政。虽然内容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但让人自豪的是,在标题上,直到沈安顺手里都未作改动。
这让林方政对自己的文字功底多出了一些自信。
又拜读了一遍今天的评论文章,顿感心头豪迈,这是在琐碎工作中很难得到的。
难怪人们都会不自觉代入和沉迷宏大叙事。因为这些概括性、宣言性、综述性的文章,最能激发人们都宏伟历史、辉煌成就的认同感,仿佛那沉甸甸的历史使命就是在自己眼中一步步实现的,甚至有自己贡献的一份力量。
生长于斯,何其有幸!
还沉浸在豪迈畅想中的林方政,手机V信里的消息闪个不停。
点开一开,原来是自贸专班工作群和各种工作群都被刷屏了。
刷屏源于数条内容一致的资讯。
“国Wu院宣布!新设两个自由贸易试验区!”
“重磅!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总体方案来了!”
“刚刚!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总体方案发布!”
“重大喜讯!我省获批自由贸易试验区!”
各路媒体的官微消息在各个群转发个不停,几乎每个群里都在欢呼雀跃,各种“大拇指”“鼓掌”“烟花”“喜大普奔”各种表情和词汇刷个不停。
为什么要有荣誉,因为荣誉感是最能振奋和凝聚人心的方式。
年龄稍大的朋友都经历过一个历史事件。那就是2001年,当国际奥委会宣布北京为2008年奥运会举办城市时,整个国家的热情都被点燃了。人们纷纷走上街头,高举国旗、高唱国歌,互相祝贺、互相拥抱,当晚北京有40万人涌向广场狂欢。这样的荣誉感,极大振奋了全国人民的民族自豪感和爱国主义情怀!
虽然,秦南自贸试验区不足以和申奥成功相提并论。但心情是想通的,在这一刻,全省绝大多数干部群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点燃了激情。即便是不明就里的群众,也会充满好奇的点进去看,或许方案的内容看不懂,但在网友诸如“开创历史”之类的评论中,也能感受到这一份荣誉的厚重感,会不自觉的转发到朋友圈,或者点个赞。
在自贸专班工作群,激动不嫌事大的杨军一个劲的在@林方政,要求他发一个红包冲冲喜。
饶是有足够心理准备,林方政也被众人的喜悦心情所感染了,看着那一条条信息,他感到眼眶湿润。
没有犹豫,他发了一个大红包到群里。
“信念铸就辉煌,汗水映衬荣耀。我们共同创造了秦南的历史!衷心感谢兄弟姐妹的辛勤付出!”
第783章 会议筹备
九点,国新办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
自贸专班所有人安静的坐在会议室内,通过大屏幕观看直播。
会议由国新办新闻局的一位同志主持。交代了一下发布会的背景,介绍了一下与会的领导。分别是商务部的副部长、秦南省副省长周中鹏以及同时获批的另外一省的副省长。
发布会的流程也很简单。第一项议程便是请商务部副部长介绍情况。
副部长简要介绍了一下本次批复设立两个自贸试验区背景和重要意义,两省总体方案的共性特点等。
第二项议程就是记者提问环节了。问题是交叉进行的,各大媒体的记者分别对与会的三位副部级领导发问。
这样的发布会并非头一遭,以往每次设立新的自贸试验区,都会举行一次。所以问题自然是提前有清单的,不会出现超出问题范围的情况。
副部长回答了两个问题,分别是中央这次设立两个自贸试验区,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以及之前的21个自贸试验区目前建设情况?
两省的副省长则分别回答了三个问题。
周中鹏被新华社、央视总台以及香港某报社记者提了三个问题。分别是简要介绍一下秦南自贸试验区的有关情况?跟其他自贸试验区相比,秦南的自贸试验区有什么特色?秦南自贸试验区提出了三大战略任务,是出于什么考虑,如何推动落地?
很多人在看地方上的发布会,特别市县级以下的发布会时,可能发现那些领导在收到提问后,会下意识翻一下放在桌面上的答案材料,很没底气的样子。有的甚至照着稿子念还结结巴巴。
比方说前两年的特殊时期,某地的发布会,一位卫健委主任竟然对新增确诊数据都不知道,还要去翻阅材料,甚至翻阅材料都能念错,这就是重大失误,引发了重大舆情。后来不出意外,发布会结束后没几天,该卫健委主任即被免职。
而此时发布会上的几位领导,风度翩翩,从始至终没有一人去看答案,面对记者提问,能够对答如流、连卡顿结巴都没有发声。
这便是能力的体现,在官场,其他能力你都可以稍稍薄弱,因为那都是在幕后。但台上的口才能力和表现能力,那绝对是不可或缺的。所以为什么说当官的口才大多可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也能说出个一二三,一方面是平时工作的认真,对各方面情况都有个了解,另一方面就是讲演能力突出,即便是不了解的事物,也能沾边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这个能力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拥有的。不信给很多人一份五百字的稿子,提前让他背个滚瓜烂熟,并且排练多次。但真正让他面对黑压压人群或者镜头时,还是会脑子空白、思维短路,瞬间就把背下来的东西忘个一干二净了。
其他人或许是在认真听着周中鹏回答的内容,但林方政却颇有感慨。
周中鹏不可能不知道昨晚发生的紧急事件,何天纵也许已经给他打过求助电话。但此时此刻,他却没有受到一点影响,神态自若,没有一丝异常神色。
真不知道是该夸他心理素质强大呢,还是夸他对待工作依然认真负责呢。
新闻发布会很快就结束了。其他同志陆续返岗工作,林方政预先通知的几个人留下来开会。
看着围坐一圈的众人,林方政道:“长话短说,我们开个短会,主要是再细化一下今明两天的工作安排。”
“明天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大日子,面临着连续作战的考验。上午先是揭牌仪式暨动员大会,然后紧接着开领导小组第一次全体会议,下午又是新闻发布会。任务很艰巨,不能出一点问题,必须为整个自贸区申报画上一个圆满句号。那么,我再来做一个工作安排。”
“新闻发布会由省委宣传部统筹,这个不由我们管,所以我们主要负责上午的两个会。一个个来,揭牌仪式暨动员大会。一是会议位置,会议规格很高,四大家的主要领导、分管或联系的副职领导、全省各省直单位一把手和各地市书记、市长都会参会,宾馆的工作人员会初步按照我们的座次表把台签摆上,这里请沙容建负责,带着综合组的同志晚上再核对一遍,看看有没有错误的,省委办公厅的同志也会来现场检查,要配合好他们。这是重中之重,干万不要弄错,否则就是重大失误,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啊!”
“二是会议材料方面,请杨军负责,李正配合,要再次逐字逐句核对,干万不要有漏页、错别字这些低级错误。”
“三个是会场引导。虽然现场有专门的礼仪负责引导,但与会人员太多了,特别是到了最后十来分钟,领导们会蜂拥而至,有时候难免会有遗漏。所以要注意观察,有没有领导落单的,要赶紧上前询问,引导他就座。这项工作就交给白雪、石怜晴负责。”
“四个就是揭牌。晚上要安排礼仪彩排预演一下,别出现递牌不及时、牌子拿反了的情况。戚鸿光,你细心一些,这个就专门交给你负责。”
“以上安排,大家有没有异议?”
“没有。”众人都爽快接下。
“好,那接下来就是领导小组会议。总体与动员大会差不多,但要注意把控时间。动员大会结束后,主持人会宣布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这个时候,不参加领导小组会议的领导就会离席,剩下的领导可能会在会场内闲聊。要趁着这个时候马上根据座位安排重新调整座签。这也是最需要认真的时候,干万不要忙中出错。这项工作除了沙容建和综合组的同志外,请白雪、石怜晴以及片区组的同志也一起帮忙。座位都会整体前移,所有人的座位都有变动,难保会议开始前,还有领导找不到位置,这个时候就没有礼仪了。所以白雪、石怜晴一定要眼尖一点,要把座位图烂熟于心,及时做好引导。会议材料还是请制度组负责,把动员会的材料撤下来,放上领导小组会的材料。”
第784章 颓丧背影
“大家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各自准备吧,我们下午四点,集体出发去秦星。中午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恐怕要熬到很晚了。散会!”
“好嘞!”众人同声答应,起身往外走去。
“可以啊,怜晴,都当起礼仪小姐了。”戚鸿光调侃道。
“怎么?我不行啊。”
“礼仪小姐不都是那种一米七的大长腿模特嘛,嘿嘿!”
白雪笑道:“鸿光,你别在这欺负怜晴啊。她身高虽然低了一点,但长相气质啥的,一点都不输那些模特。”
“矮就矮嘛,又不是不能弥补。”戚鸿光坏笑道,“给弄个高跷板也能凑合。”
说完就抛开了。
“戚鸿光!你找打!”石怜晴举起粉拳就追了上去。
众人似乎对这两人见怪不怪了,林方政却是一愣,这两人什么时候好上的,完全是一副打情骂俏的模样嘛。
不过这两人,一个28岁的朝气小伙,一个27岁的怀春少女,倒也般配。
其实,关于自贸办进人的事情,林方政早已心中有数。经过这么长的时间的培养和观察,刚刚参加会议的六个人,除了杨军、白雪,另外四人都是合适人选。
林方政自己也没察觉,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初步具有了培养干部的能力。这个能力在当初工业园区时,也有一些,不过主要是在发现干部上,还没有从零开始培养一个干部的经历。
这两个,可统称为选人用人能力。培养人才,有时候比发现人才更重要。这是主政一方有所建树的必备技能。
下午四点开始,林方政一干人等,就开始在会场忙碌了。一直忙到凌晨两点才收尾。
因为第二天是重大会议,省委的路口都会有交警设卡,非会务组报备登记过的车辆,一概不准驶入,所以第二天自贸专班的同志必须早起赶到商务厅统一乘车前往。
为此,林方政直接在商务厅旁边的酒店给大家一人开了一间房,不让他们再来回奔波了。
至于费用处理,同城不住宿,所以自然是不能以住宿费的名义。具体怎么处理,交给杨军就好。
在会场布置的中途,大概晚上十点的样子,何天纵来现场检查了一番。
这当官也确实是不容易,林方政明显感觉得到他神情中的疲倦和落寞,可还是因为职责所系,必须打起精神干工作,装成没事人的样子,否则就更落人口实了。
这就好像很多落马官员,在被抓的前一天,甚至还在加班熬夜工作。你说他完全没察觉到纪委正在查他吗?那当然不可能。只能说,即便知道危险重重,也还是要继续演好这一角色吧。
现场看了一番后,何天纵把林方政叫到了一间小会客室。
“何厅,有指示?”
何天纵冷冷地看着他:“钟小艳被抓了,你知道吧。”
“啊?!什么时候的事?”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这么多年的官场经历,林方政的演技也在迅速提升。
何天纵也不管他的反应:“别装了,你我都是局内人。你刚从省纪委出来,她就紧接着进去了。敢说跟你没一定关系吗?”
“我是真不知道这个事。而且我当时就跟你说过了,我在省纪委什么都没说。”林方政决定一装到底,“就算当初是钟小艳要报复我,但我一干二净,安然无恙出来了,你也帮我出了口恶气。我还有什么理由跟她计较呢。你跟我说,我才知道她被抓了,第一反应还以为是你的手段呢。”
“我是傻子吗!我把她弄进去,不是害自己吗!”何天纵情绪激动起来,那本来无神的双目瞪得滚圆,有点像恐怖片里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一般。
林方政装着无辜:“倒也是哦,那会是谁干的呢。不过我早上到厅里的时候,也听到一些传闻,好像是有两个女干部被抓了,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何天纵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鼓着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就这样吧。如果真是你搞的鬼,我只能说看走眼了,当初还那么不遗余力帮你申创经开区,帮你工作调动,没要求你感恩,但做人至少不能忘恩负义背后捅刀子吧。”
说完转身就走了。
林方政望着他颓废的背影,听着他刚刚说的话,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确实,当初何天纵帮了自己很多,可两人关系怎么就走到这一步呢。
只能说身不由己吧。林方政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跟他鱼死网破想法的,他再腐败不堪、再让自己不耻,大不了眼不见为净,不与他同流合污就行。
可怎么就演变成水火不容了呢。他想到了孙卫宗,这个一开始就在幕后布局推动的执棋者。如果不是他的精心设计,恐怕自己与何天纵的矛盾也不会激化到这个程度。
想到这,他更看不透孙卫宗了。按照目前已知情况,孙卫宗从一开始就知道何天纵不干净,迟早是要被拿下的。为何还放任自己去接近,而且王定平作为引荐的中间人,是不是与孙卫宗存在某种联系?他做的这一切,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与周中鹏、何天纵斗争的迷雾逐渐散去,可笼罩在林方政心头的关乎自己和孙卫宗之间关系的迷雾愈发浓厚,亟待解开。
翌日早上七点。两辆车停在商务厅前坪。一辆是厅里唯一的考斯特,一辆是租的大巴车。
考斯特是供何天纵以及几个处长乘坐,大巴则是给自贸专班的同志乘坐。至于徐三平,他是有专门配车的,现在时间也还早,肯定不会挤在这里。
熊荣热情叫林方政上考斯特,被拒绝了。相比于跟何天纵同车,他更愿意与自贸专班的兄弟姐妹一起。
今天是个大日子,大家都格外重视,从外貌形象打扮上就能看出来。
男同志要么是西装革履,要么是统一的白衬衫、西裤、皮鞋,女同志要么是同样的衬衫西裤,要么是浅色素雅的连衣长裙。不论领导、下属,只要是党员,都统一佩戴着党徽。
白雪和石怜晴都穿着连衣裙,化着淡妆,给人却是两种不同感觉,一个是轻熟少妇风,一个是清纯少女感,花开两朵,各具风采。
惹得沙容建不失时机的跟李正、戚鸿光调侃,你们下手都挺快啊,自贸办三朵金花,有两朵被你们采了去哈。
戚鸿光笑着跟他打哈哈,李正则稍稍紧张了一下,忙看向已经坐在考斯特内的何天纵。
幸好沙容建声音不大,倒也没传过去。
第785章 会前盛况
林方政也听到了这话,不自觉扫了何天纵一眼,担心刺激到他,见对方没有异样,也就放宽了心。
“三朵金花”是自贸专班内部开玩笑的调侃,意思是白雪等三个女孩子是专班内姿色较好的。
大家应该猜到了,除了白雪、石怜晴,剩下的一朵金花,就是钟小艳了。
钟小艳这朵金花被谁给采了?那不就是何天纵嘛。
话说回来,何天纵也是听过这个调侃的,当时还乐呵呵的接了句话,大家评价很公允啊。
结合他对白雪的恶心行径,恐怕在他的“采花劫色”计划中,早就把这三朵金花列入其中了吧。
当然,这只是林方政的揣测,现在何天纵泥菩萨过江,自然是再不敢有这等心思了,也就无从证明了。
众人闲聊了一会,约莫七点半的样子,熊荣站在考斯特车门处吆喝了一声:“都上车,准备过去了。”
两台车,一前一后驶出商务厅,朝省委而去。
刚开始还行驶通畅,在越接近省委的路段,车辆忽然变得多了起来,有一些拥堵了。
省委大门延伸出来的一条道路,尽头正好是秦中市核心地段的一个十字路口。直行是去省委,左右转则是上连接秦西区、秦东区的一条主干大道。
这个路口平日里就会有些拥堵,在上下班时刻,都专门有交警守着路口维持交通秩序,让省委干部能通畅进出。
今日则格外不同,交警数量比平日多了数倍不止,路口两端还各停放了一辆特警防爆车,手持长枪的特警正庄严肃立在车旁,注视着来往车辆。
之所以会有些拥堵,是因为在直行车道一两百米远处,就有交警在拦车检查。凡是要驶入直行车道的,则是要去省委的。
为了不让闲杂车辆驶入省委大门外的道路造成拥堵,交警会逐一察看车上是否有电子令牌或通行证。前者是省委机关干部专属,每台车都做了登记,当车辆开到闸门抬杆处时,旁边的感应装置会感应到电子令牌,则自动放行,否则就要去登记处办理来访登记。后者则是为今天重大会议预先发放的“秦南省自贸试验区动员大会临时通行证”,置放于车前档玻璃处。
因此,有一些误入直行车道或者要临时拜访省委的车辆,会被交警暂时劝离,待会议开始后再来,这才造成车速减缓,有些拥堵。
大巴车缓缓驶过路口,林方政默默看着忙碌的交警和全副武装的特警,心中莫名泛起感慨,这就是权力的体现啊。那些富如马某、李某的巨贾,在这个国家,花多少钱都买不来这些国家暴力机构的安保。
当然,这还不算什么真正高规格的。相信很多人都见过,当一个国家领导人,特别是七人小组某位下来视察时,或者外国政要来访时,他们车队经过的路线,都要实行临时交通管制,在主路的各个路口,都会有交警把守,严禁一切交通工具驶入,保障重要人物车队所经过的路段没有一辆机动车,得以顺畅通过。如果你恰好被拦在路口,当看到那一长串车队,在骑警前引后护的呼啸声中飞驰而过时,那一刻的震撼,才会真正体会到权力的力量。
不过,现在比以前好多了。放在以前,那是直接从机场到驻地全程封路,别说车辆无法进入,连行人都不让经过。
现在则一般是一段段管制,当车队驶过后,就立马放行这一路段,同时也一般不会阻拦行人正常在路旁的人行道上行走,尽量减少对群众出行的影响。
车辆稳稳停在了省委秦星宾馆会议中心门前,众人下车步入一楼大堂。
大堂内礼仪台已经设置完毕,左右各四名礼仪小姐正在做准备工作。
林方政等人穿过大堂,从右边的门步入一个奢华宽阔空间,这边是今天的会场,会议中心大会议室。
正对方向是一块巨大的LED屏,上面正在播放秦南自贸试验区宣传片,等会议快开始时,会切换成蓝底白字的“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揭牌仪式暨动员大会”字幕。LED屏的下方则是一长条主台,上面摆放着十五个台签。旁边则是一个单独设立的发言台。
会场内布置着十五排二十座的长条桌,统一用蓝布覆盖桌面。相邻座位两两之间上都放着一个标准保温壶,在每个座位的台签旁边,则是一个搪瓷杯子。如果细心用眼神去标尺,会发现所有保温壶、杯子、台签都在一条直线。
何天纵与已经在现场的省委办公厅某位领导攀谈起来。林方政等人则按照事先分工,再对现场进行检查梳理,看看还有没有漏洞。
会议定于八点半正式开始。
差不多八点十分左右,随着一辆紧接着一辆黑色轿车在会议中心门外停下,秦南省各省直单位和地市的大佬们纷纷下车,现场变得热闹起来。似乎是知道今天会议的重要性,下车的男领导中,几乎没有穿POLO衫的,一般是白色衬衣或薄款黑夹克。
按理来说,只有市委书记、市长才会携带联络员,可林方政看得真切,几乎每一台车停稳后,都会从副驾驶下来一名年轻小伙,小跑着为领导拉开车门,然后递上公文包。看来,每位厅长局长都配了“秘书”啊。
车辆一台接着一台,根本没有喘息时间,联络员们递上公文包后,又紧接着上车,和司机一同离开。接下来他们就是和司机在外面耐心等待会议结束时再过来接领导了。
领导们在礼仪的引导下一个个步入会场就座,还真如林方政所料,有时候一次来车过多,在后面排起了长队。这种情况下,礼仪全数引导前面的领导进入会场,还真有一两个落单的。幸好提前有部署,白雪和石怜晴急忙迎上去询问,引导他们就座。有一下还单出一个领导,林方政亲自上去引导了。
说来也有趣,自贸专班中有不少是从各省直单位抽调的,他们也主动到门外来迎接。
他们当然不是迎接别人,而是迎接本单位的一把手。比方说希冀,在看到省税务局局长下车后,连忙跑上去亲自迎接,引导其就座。
第786章 揭牌仪式
这其中,也有几台考斯特,下来一群人的。林方政在旁边听到礼仪询问后才知道,是三大片区所在的市政府分管副市长、商务局长、县市区党委、政府、园区管委会负责人一同前来。他们的市委书记、市长则是另车抵达。
没多久,徐三平的车到了。
林方政赶紧迎上去打了个招呼,本想引导他前往就座,却被拒绝了。
只见徐三平站在门口,与后续下车的领导们握手打招呼。
就在林方政以为他是以自贸工作牵头单位的负责人身份和其他领导问好时,却见一辆车缓缓驶来时,他连忙往前迎了几步。
这辆车停下时,并没有让坐在副驾驶的秘书去开门,在一旁维持秩序的警卫迅速上前拉开了车门。
当看到车上下来的是周中鹏和吴真诠时,林方政这才明白何天纵的目的。
即便知道周中鹏今后可能落马的前提下,徐三平依然保持着对分管省领导的极高尊重。
与周中鹏寒暄了几句,一名礼仪将周中鹏引导了进去。不过,并非是引导去就座,而是引向另外一个小门,那是休息室所在。
省领导嘛,当然是在众人掌声中登场,怎么可能提前去和其他厅级领导一起入座呢。
后面戏份差不多,徐三平又站在原地迎接了包括沈安顺、孙卫宗在内其他省领导。
只是,林方政明显感觉到,孙卫宗在进入前扫了自己一眼。林方政有些眼神闪躲,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高高在上的岳父。
就在会议即将开始前十分钟,一辆车缓缓驶了过来,现场所有人都不自觉打起了精神。
很显然,这辆01号轿车,如同车内人物一般,充满了强大的气场!
车门开启,一身西装革履、系着熨帖蓝领带的省委书记胡文冠跨了下来。
胡文冠一脸微笑,尽显慈眉善目、温文尔雅气质的睿智老者形象,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让在场的包括徐三平在内的厅局领导不自觉赶紧上前恭敬打招呼。
胡文冠只是微笑着朝众人点了点头,便在礼仪的引导以及众人的簇拥下前往休息室去。
到了这一时刻,主Xi台上众位大佬全部到齐。林方政等人也收工,进入会场,自觉在倒数第二排工作人员席就座。
为什么不坐最后一排,因为最后一排是各家新闻媒体的工作席啊。人家高高架着一台摄像机在那工作呢。
就在时间指向八点半时,主Xi台旁边的大门打开,胡文冠为首、沈安顺、孙卫宗等一众常委领导依次从门内走出。会场瞬间爆发雷鸣般的掌声,直到常委们落座,掌声才停歇。
林方政知道主Xi台上的台签,十三名常委全部与会,没有一个请假。那为什么有十五个座位,其中一个是给分管副省长周中鹏的,另外一个则是省政协主Xi严芳春,他的地位比较特殊,虽然不是常委班子,但却是实打实的正省级领导,他的座位也就安排在胡文冠的右手边。
掌声渐息后,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由省委专职副书记主持。原来的请示是由孙卫宗主持的,后来胡文冠果断拍板,既然要高规格,那就提到最高,请副书记主持!
省委副书记并没有去发言席,而是直接坐在位置上主持。
“文冠书记、安顺省长、芳春主Xi,各位领导,同志们,媒体朋友们,大家上午好!在***、国Wu院的亲切关怀下,在省委省政府的正确领导和全省上下的共同努力下,中国(秦南)自贸试验区成功获批了。今天,我们在此隆重举办中国(秦南)自贸试验区揭(授)牌仪式暨建设动员大会,共同见证中国(秦南)自贸试验区启动建设,这是秦南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件大事,标志着我省经济社会建设站上了新起点,开启了新征程,必将载入秦南发展史册。”
“出席今天大会的领导有:省委书记、省人Da常委会主任胡文冠,省委副书记、省长沈安顺,省政协主Xi严芳春,以及全体在秦的“四大家”领导。参加会议的有,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负责人,秦中、陵州、福永三市市委书记和市长,即将成立的自贸试验区工作领导小组各成员单位负责人,其他地市的党、政主要负责同志,秦中、陵州、福永三市分管副市长、商务局长,自贸试验区三大片区所在县市区党委、政府、园区管委会负责人,境内外主流媒体记者。首先,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向出席今天活动的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和媒体朋友们表示热烈的欢迎,向为申报中国(秦南)自贸试验区付出艰辛努力的同志们表示衷心的感谢!”
现场掌声雷动,特别是自贸专班的同志们,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更是激动地用力鼓掌,这何尝不是对这九个月甚至这些年来努力的最高肯定呢。
“今天的活动共五项议程。首先,进行第一项议程:请安顺省长宣读国Wu院批复文件。”
沈安顺起身离席,稳步走到发言席,翻开已经预备好的批复文件,开始宣读。
“国Wu院印发《关于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总体方案的通知》,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国Wu院各部委、各直属机构:现将《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总体方案》、印发给你们,请认真贯彻执行……”
即便《总体方案》全文字数多达六干字,沈安顺还是一字不落念完了,花了有二十多分钟。
虽然每位与会人员桌上都放着原文,但该念的不能省,这是一种政治强调。
沈安顺刚宣读完,主持人的声音传出:“感谢安顺省长,请留步,请文冠书记上台,共同为中国(秦南)自贸试验区揭牌。”
话音刚落,两名礼仪捧着一块用红布遮盖的牌匾走到舞台中央,稳稳当当将牌匾放置在预先布置在中央的架子上。
这时候,胡文冠、沈安顺也来到舞台中央,一左一右站立在牌匾两旁。
“请所有人员起立,共同见证这一历史时刻!”主持人声音传来。
第787章 动员大会
与其他人期待的心态不同,林方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饶是已经提前排演多遍,但这样的重要环节,可干万不能出现不和谐的情况。
随着两位大佬共同将红布掀开,“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的标志和字样出现眼前,林方政的心才算放下。
又是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现场与会人员以及观看直播的人民群众都见证了秦南历史辉煌的一刻。
省委副书记适时继续主持:“感谢文冠书记、安顺省长。请安顺省长就坐。请文冠书记书记留步,接下来是第三项议程,向秦中市、陵州市、福永市授牌。首先请省委常委、秦中市委书记上台接受秦中片区牌匾。”
秦中市委书记本就在主Xi台就座,听完立即起身,快步走向舞台中央,和胡文冠紧紧握了一下手。
提前守在台角的礼仪立即捧着一块没有红布遮盖的牌匾走上前,将其递交给胡文冠。
在新闻直播镜头中无法录制进去的另一个角落,秦中市市长早已守候在一旁。
胡文冠从容接过“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秦中片区”的牌匾,转身交给秦中市委书记,后者双手接过,然后两人转身共同面对观众。
“咔咔咔”,媒体记者蜂拥在台下,对着就是一顿猛拍。
在主持人请秦中市委书记就座后,后者捧着牌匾离开舞台中央,然后交给早已在一旁守候的市长,接着便回主Xi台就座了。秦中市长则拿着牌匾回到台下就座。
紧接着便是陵州、福永两市市委书记接牌,流程与上述一致。不过他们本身就坐在台下,就不需要市长来交接了。受完牌后自行下台回去就座就行。
“感谢文冠书记。请就坐。”
直到胡文冠在主Xi台稳当入座后,主持人才继续开口:“下面,进行第四项议程:首先,请省委常委、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孙卫宗同志发言。”
孙卫宗快步走到发言席,准备发言。没有了目光对视,林方政这才认真注视他,只见他精神矍铄,没有一点快六十岁的老人模样。
有时候林方政也疑惑,为什么这些高官明明长年劳虑焦心,可偏偏一点都不显老。可能还真是那句话吧,权力就是最好的长生不老药。
“文冠书记、安顺省长、芳春主Xi,以及关心、关注、关联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申报和建设工作的同志们,大家上午好!”
“时维九月,时序三秋。付出了春的耕耘,迎来了秋的收获。今天,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正式揭牌,这是5400万秦南儿女期盼已久的盛事,也是全省人民欢欣鼓舞的喜事,更是秦南开放发展、再启征程的大事!很高兴,与大家一起共同见证这一具有历史性意义的光荣时刻……”
所有领导的发言和讲话都不会提前印发讲话材料,大家只能认真聆听。
但林方政是过目了所有材料的,孙卫宗的发言并不长,总字数在800字左右,所以内容基本上没有什么干货,都是一些感谢付出、提高站位、再创辉煌之类的官话。
这也是会议时间的要求,省长宣读批复加上书记讲话,要预留一个小时,揭牌、授牌合影之类的得二十来分钟,孙卫宗和三市市委书记的发言总时间要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这样才能保证十一点准时召开领导小组会议。
“下面,请省委常委、秦中市委书记发言。”
与前面环节不同,主持人这次并没有感谢某某领导的词句。
三位市委书记的发言稿都已经事先报商务厅,由自贸专班提前打印好专门放在主Xi台上的大佬们桌上。所以林方政还是基本上看过一遍的,但还是认真聆听了一遍。与孙卫宗的发言不同,三位书记的发言则更像是表态,结合了本片区的战略定位,向省委省政府庄重承诺,坚决完成赋予的各项使命任务。
这里可以简要贴出三篇发言稿的小标题,对日常学习、工作中发言可能有所助益,毕竟都是地方党委文字大秘的佳作。稍微替换一下词语,再结合自身实际,便可立即形成大纲思路。
省委常委、秦中市委书记:一是进一步扛牢政治责任,彰显省会担当;二是进一步深化改革创新,实现更大作为;三是进一步夯实产业支撑,闯出发展新路。
陵州市委书记:一是提高站位,高起点担负陵州自贸片区政治责任;二是聚焦重点,高水平推动陵州自贸片区走在前列;三是主动作为,全方位凝聚陵州自贸片区建设合力。
省政协副主席、福永市委书记:一是不负重托、不辱使命,坚决扛好片区建设的“福永担当”;二是聚焦定位、锐意创新,奋力闯出片区建设的“福永路径”;三是拓展视野、统筹联动,全力打造区域发展的“福永引擎”。
说是“党八股”也好,说是“文字雕花”也罢,但不得不说,这样的官方发言,排比对仗工整,确实能让听的人赏心悦目。
“下面,进行第五项议程,请文冠书记作重要讲话,大家欢迎!”
终于迎来了最后一项议程,胡文冠就不需要去发言席了,直接在座位上开始作讲话。
胡文冠的讲话全文近四干字,主要是从认识自贸试验区建设的重大意义,高标准高质量建设自贸试验区,加强党的领导三个方面作了阐述。大多为总括性、纲领性的安排,就不做展开了。具体怎么去落实他的讲话精神,还需要各地各单位去制定具体措施、出台具体政策。
省委副书记做最后总结:“一分部署,九分落实。刚才,我们举行了中国(秦南)自贸试验区揭(授)牌仪式,文冠书记发表了重要讲话,从战略全局的高度,对秦南自贸试验区建设进行了动员部署,提出了明确工作要求。文冠书记的重要讲话是这次会议的主要精神,各级各部门要深刻领会,认真抓好贯彻落实……”
“同志们,朋友们,今天,秦南自贸试验区正式挂牌成立,为广大朋友来秦投资兴业搭建了更加广阔的平台。我们热忱欢迎各位朋友把握秦南自贸试验区发展机遇,进一步深化交流合作、扩大在秦投资,共创美好未来。我们衷心希望广大媒体宣传、推介秦南自贸区,讲述秦南好故事,传播秦南好声音,携手共创秦南美好未来!谢谢大家!”
“下面休息二十分钟,接着召开领导小组第一次全体会议。”
第788章 领导小组
省委副书记的话音一落,大家纷纷起身离席,坐在台上的大佬们也去了休息室。
会议中心的工作人员毕竟是经验丰富,马上就拥上来一群人,一边将台上的桌子和会场多余的桌撤走,一边将剩余桌子按座次安排拢成内外两圈,外加三横排。同时将LED大屏迅速切换成“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工作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
林方政等人也分头行动,人手拿着一张座次表,一边将多余座签撤下来,领导小组成员的座签按位置摆放。一边将会议材料替换掉。
与会人员虽然较之于动员大会有所减少,但也只是少了三分之一的样子。主要是增加了各省直单位联络员、三市政府分管领导、商务局长、片区所在县市区政府、园区、综保区负责人列席会议。
这些人也是踩着点过来的,一直在外面等候,等动员会开完就参加领导小组会议。
二十分钟的时间很宝贵,但在几十人的通力协作下,还是圆满调整到位了。
十一点,众人落座。正对大门坐着的是胡文冠、沈安顺、孙卫宗以及周中鹏。
会议由省委书记胡文冠亲自主持。
由于是工作协调性质的会议,胡文冠明显放松了不少,没有那么多规范表述了。
“好,那我们现在正式开会。原本第一个议程是宣布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关于成立工作领导小组的文件,因为时间关系,就略过了,大家手里也都有这份文件。我们直接进入第二个议程,审议《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工作领导小组工作规程》、《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管理办法(试行)》,秦中、陵州、福永片区实施方案。首先请省商务厅就《工作规程》《管理办法》作起草说明。”
徐三平开始作说明:“根据自贸试验区总体方案要求和省委、省政府部署,我厅深入三个片区调研座谈,参照海南、浙江、山东等兄弟省市自贸试验区的经验做法,起草了《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工作领导小组工作规程(试行)》《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管理办法(试行)》,并经多轮修改完善,形成送审稿提请今天会议审议。”
“《工作规程》共五部分19条,明确了领导小组、领导小组办公室、领导小组成员单位的职责任务,以及办文、办会、办事等方面的工作机制和流程。《管理办法》共10章62条,为自贸试验区改革创新提供法治保障,有助于整合资源,调动各方主体的积极性,进一步形成自贸试验区建设合力。具体内容已经印发给各位领导。”
“特提出三点请求,一是《工作规程》经领导小组会议审议后,以领导小组名义印发各成员单位。二是《管理办法》经领导小组会议审议后,按程序提请以省政府令的形式下发。三是在《管理办法》基础上,加快研究和出台《中国(秦南)自贸试验区管理条例》,为自贸试验区建设提供综合法治保障。汇报完毕。”
胡文冠说:“请大家发表意见,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就直接过。”
这些东西都是事先充分征求过意见的,此时也就不会再有什么意见,基本上就是走个流程。
见大家都没有意见发表,胡文冠说:“那就请三市依次就片区实施方案作起草说明。”
秦中市率先作汇报:“按照省委省政府部署要求,秦中片区提前谋划,及早部署,于今年5月启动了《中国(秦南)自贸试验区秦中片区实施方案》编制工作。先后组织集中研讨24次、调研座谈42场,现场调研重点企业80余家,前后征集4轮相关单位意见建议,经市政府常务会议、市委深改委会议审议通过,形成此送审稿。《送审稿》对省里总体方案的改革事项进行全面梳理,可承接的事项全部承接,并逐条明确对口市级牵头单位和责任单位、完成时限和评估目标。在省里的基础上新提出80多条落实举措,充分体现“秦中元素”。在此请求会议审议通过《中国(秦南)自贸试验区秦中片区实施方案(送审稿)》。”
三市的方案会一并讨论发表意见,所以陵州紧接秦中做汇报。
“我市于6月启动实施方案编制工作。共征求意见建议702条,2次与商务部研究院专家组对接,并完善“实施方案”。先后经市政府常务会、市委深改委会议、市委常委会议审议通过,并上报省自贸办。“实施方案”共分五大部分,涉及41个责任部门。其中,“发展目标”提出了陵州片区三年的任务目标和主要指标;“主要任务”部分对陵州片区承担的75项改革试点任务进行细化分解,逐项提出了落实举措、完成时限、责任单位和评估目标等。请求会议审议通过。”
相比于秦中,陵州的汇报要简短得多,总共限时3分钟,只用了2分钟不到。
不过,此时当然是越精炼越好,后面还有书记省长的重要讲话呢,所以福永的汇报便更加精炼了。
“6月以来,我市启动了福永片区实施方案的编制工作。在调研了片区的164家企业,组织市直相关单位开展了多轮座谈研讨的基础上,会同商务部研究院等多方面专家,经过前后5轮征求意见,形成了《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福永片区实施方案》。主要包括总体要求、重点任务、保障措施三大部分。提出了力争一年内《总体方案》落实率50%,三年内落实率达100%,经济总量、贸易投资、市场主体和科技创新等各类指标迈上新台阶的总体发展目标。现提交会议审议通过。”
如出一辙,三市方案毫无疑问全部通过。
“第三项议程,请省委副书记、省长沈安顺同志讲话。”
沈安顺讲话完毕,便是最后一项议程,胡文冠的总结发言。
第789章 新闻发布
胡文冠和沈安顺的讲话是有明显区别的,沈的讲话稿供2400余字,胡的讲话稿则高达6000字。前者多为口语性的表达,没有明显的大小标题。后者则层次分明,大标题中套小标题,洋洋洒洒、旁征博引、大气磅礴。
不过,林方政想的是,胡文冠也太辛苦,今天两场会议下来,起码口干舌燥的念了有一万多字。
领导的讲话,说句实话,有用,也没什么用。有用是在于,他的讲话内容是相关单位提供的工作情况和下一步措施,通过他的嘴再进行强调,对工作落实有强制力。特别是他脱稿讲的一些内容,那一般是重中之重要认真领会落实的。没用是在于,大多数讲话是官样套话,对这场会议来说,作用十分有限。
会议如期的在十二点十分结束,宣告着这一阶段的重大任务总算圆满完成了。
刚散会,杨军就跑过来,把他手机递到林方政面前。
林方政一看,是省编办一个同志发来的消息,上午,中央编办已批复。林方政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中央编办已经批复同意设立秦南自贸试验区工作办公室!
“消息确定吗?”林方政还想再确认一遍。
“这我科干班的哥们,当然确定,就动员会结束后来的信息。”
两人一边往餐厅走去,林方政沉声道:“嗯,费处如果有什么意见的话,及时通知我一下吧。”
“怎么,让我监视自己的处长啊?”
“这话说的,怎么能叫监视呢。这本来就有关自贸区,我们不得上点心啊。”
杨军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反正什么都能讲出个道理来。”
说完在自助餐前拿起夹子。开始夹菜。
林方政看着眼前这二十余盘自助餐,含荤素菜、点心、水果、沙拉、包子馒头、凉菜等等。要是都没胃口,还有小米黑米玉米粥、牛奶果汁红绿茶等。可以满足所有人的胃口了。
自助餐和公务接待餐有所区别,前者按人头计费,后者按接待的最高级别定标准。所以会发现,不管是市领导、还是省厅领导,在自助餐上跟普通干部倒没什么两样。
不会林方政确实没看见省领导们,估计是没在这吃了。
看着丰盛菜品,林方政心思却不在此。按照省里工作节奏,恐怕马上就会开常委会,定自贸办领导了。然后厅党组也会开会,定自贸办正副处长。这些林方政都不怎么关心,毕竟都是上面领导的事。
只是这选人进人,恐怕也是马上提上日程了。当初自己与何天纵约定,这点事全权由自己负责。可现在眼见他危在旦夕,这就做不得数了。该怎么继续把持下来,林方政得好好想想。
吃过饭后,林方政让专班大部分人散去了,和杨军几人又帮着新闻发布会的准备工作。
由省委宣传部(省政府新闻办)承办的省政府新闻发布会定于下午三点举行,就在同一会场。
发布会由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省政府新闻办主任主持,格局和国家的发布会差不多,台上是发布席,副省长居中而坐,负责发布新闻。
然后依次是:省委改革办常务副主任就推进秦南自贸试验区改革创新答记者问;省政府副秘书长吴真诠就秦南自贸试验区将如何实现其战略定位和发展目标答记者问;省商务厅厅长徐三平就自贸试验区建设的管理和保障机制答记者问;三市市长就各片区的推进举措和特色亮点答记者问。
台下座次稍有区别,第一排自然是邀请的一些领导,比如何天纵、三市政府分管副市长等。
然后就是媒体记者朋友,负责提问。
再后面是商务厅的相关处室负责人、三市商务局局长,片区辖区内县市区政府、园区主要负责人等。
答问环节自然没什么可以赘述的,都是中规中矩提前做过安排的,没有什么岔子可出。
杨军能得到中央编办批复的消息,那上面的几位领导自然是不在话下。
新闻发布会后,在徐三平的临时协调下,周中鹏又乘车来到商务厅,为秦南自贸试验区工作办公室揭牌。
牌子是一早就做好了的,昨天就已经悬挂在秦南省商务厅牌匾的旁边了,只是未到批复时候,一直用红布遮盖着而已。
商务厅全体中层干部早已在门外恭候多时,共同见证这一时刻。
看着周中鹏和徐三平共同扯下那块红布,只剩那大红花
球留在上面。“中国(秦南)自由贸易试验区工作办公室”,一行白底黑字闪现眼前。
在众人的掌声中,林方政却有别样感慨。
体制中人往往会呈现出两个相反的极端。
有时候,他们敏感得很,对于上面工作部署中的微妙动向,领导的一句无心之语所蕴含的想法,都能揣摩透彻,提前很久就做足了准备,只等机会来临。
有时候,他们又迟钝得很,面对社会已经出现的不良势头,又长时间拿不出一个解决办法,甚至视若无睹,非得等到火山爆发,撤职查办才幡然醒悟。
只能说,在某些官员身上,眼睛从来都是看上不看下的,只唯上的作派让他们毫无对历史和人民的一丝责任感。
揭完牌后,周中鹏既没有讲话,也没做过多停留,冲众人扬了扬手就要离开。
就在上车之时,周中鹏眼光忽然向林方政忘了过来,身体也明显停顿了一下。
林方政心中一慌,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谁知周中鹏只是脸部肌肉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然后径直上车离开了。
只是从那锐利眼神中,林方政还是看出了一些危险的意味,那就是,你们背后的动作,我已经全部知晓。但为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呢,可能是无话可说了吧。
毕竟,何天纵要出事,已经是呼之欲出了。要反击,也不是这个时候。
不管他们上层怎么斗争,首先殃及的肯定下层这些小人物。
想到这里,林方政决定有些事情不能拖,至少得抢抓时间把自己的意图实现才行!
仪式一结束,林方政就直奔徐三平办公室!
第790章 高胜落马
林方政在旁边的办公室等了有二十分多分钟,已经超过了下班时间,熊荣才从徐三平办公室出来。
“方政?”熊荣看到林方政,笑容倒是没有变化,只是眼中明显收敛了几分喜悦神采。
“熊主任。”林方政跟他打了个招呼,“厅长现在有空了吧。”
“有,你直接进去吧。”熊荣莫名将手搭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还少不了要你帮衬啊。”
说完就直接离开了,只留下一头雾水的林方政。
林方政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里面传出“进来”之声后才推门进去。
“厅长。”林方政走了进去,又将门关上,恭敬打了个招呼。
徐三平正在放下手机,看到是林方政,喜笑颜开:“方政啊,常凌刚刚给我打电话,让我明天早上去卫宗省长那里一趟。说是要我一起去安顺省长那里一趟,应该是有什么指示。”
“嗯。”林方政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
徐三平没在意林方政的漠不关心,接着道:“要说常凌这小伙子,现在确实进步多了。当初圣名秘书长跟我说,要把他安排到厅里来,我就觉得有点可惜。好歹是常务副省的秘书,不去下面锻炼,跑到省直机关做什么,不是捡芝麻丢西瓜嘛。结果是他自己的意愿,我也就不好说什么呢。现在,这小子总算想通了。”
林方政听出了话外之音:“常凌,不来自贸办了?”
在他了解的情况中,常凌被派到这里参与集中办公,就是要在商务厅提正处的,怎么突然又变卦了呢。
“侯高胜的事情你听说了吗?”徐三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另外问了一句。
林方政心头一跳:“侯高胜,什么事?”
“今天下午,他被省纪委带走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会有通报了。”
“啊!”这个消息无疑是一道惊雷,闪得林方政瞬间麻木了,“他……他当县长还没一年,出什么事了?”
“具体我就没多问了,只是他那些动作瞒得过我吗?至少在省级经开区申报上,收好处、开后门,我是早有耳闻的。再说了,你以为一个省厅处长下去当县长是一件容易的事吗?后面没有大领导支持,凭什么是他呢。可惜,自以为傍上了大领导,可也把自己绑上了同一辆战车,一损俱损啊。”
林方政明白了,徐三平暗指的这个大领导,恐怕就是周中鹏了。看来,侯高胜早就跟周中鹏、何天纵沆瀣一气了。
这让林方政瞬间回忆起了很多细节,当初王定平带着自己跑到何天纵秘密据点,请他在岳山申创省级经开区上帮忙的时候,侯高胜仿佛早有准备一般,早就带上了材料,还绕了很大一个圈子帮何天纵说话,反驳研究院的宋院长。恐怕这两人对这种事早就驾轻就熟了。还有,在陪徐三平调研陵州的时候,侯高胜特意把钟小艳叫过来和自己见面,然后跟自己说,这是何天纵亲点的借调人员,明显有暗示自己多加照顾的意思。而那个时候,借调程序根本就没启动,他是如何知道的呢。
这一些当时无法察觉的细节,现在结合这个突然的变故,一下就让林方政想明白了。
侯高胜是早早就上了何天纵的这艘贼船,又入了周中鹏的法眼,才会如此火速提拔,又年纪轻轻下去搞了个县长。
林方政知道,侯高胜是不爱女色的,这点倒与何天纵有所区别。但同时也说明,他经济上恐怕确实存在问题。要知道,经济问题,比作风问题严重多了。
唉,好好一个博士高材生,终究还是在权欲面前败下阵来。
省纪委动作果然迅速,以钟小艳和另外两名女副处长为薄弱处,迅速在何天纵身上撕开了口子,已经在着手剪除他的嫡系部下了。
林方政忽然想起刚刚周中鹏对自己的眼神,分明有一丝警告意味。他深耕秦南这么多年,肯定也得到了某些消息。作为一名久历官场斗争的高级干部,到了今天这一步,不可能没有察觉到那隐藏的危险,或许,已经猜出了幕后黑手也不一定。
“行了,不聊他了。有因必有果,都是咎由自取啊。”徐三平将林方政从震惊中拉了回来,“刚刚说到常凌,他就是准备去接侯高胜的位置了。”
“那是好事啊。”林方政虽然对他不能来和自己共事有些遗憾,但听闻这个安排还是很为他高兴的,毕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下放任职的。有这个经历,对他再往上走也是很有帮助的,至少,比在省厅搞一个处长强。
“你呢?自贸试验区申报成功了,你功劳很大!有没有什么想法?”
林方政摇了摇头:“我个人并没有什么想法,反正都是帮国家做事嘛,谈不上什么功劳不功劳的。”
他哪里还有什么想法,张嘴向徐三平要个处长?上次提处长就被孙卫宗否决了,这次林方政也不打算主动索要了,什么时候给,都随缘吧。
“嗯,心态很好。我是想给再提一提的,但你知道,我马上就要退了,这个时候动人事不太合适。不过你放心,不管省委派谁来,我都会帮你说句话的。”
林方政对这句话很感动,虽然前任推荐的人,在现任那里并不会发挥多大作用,但至少是个心意嘛。
“谢谢厅长。嗯,我倒是有个想法,想请您帮个忙。”
“说吧。”
“现在自贸办也批复成立了,编制什么的应该很快就会划拨过来,我想厅里尽快启动自贸办进人程序。”
徐三平略感意外:“这么着急?今天何天纵还跟我说,进人的事可以放到明年,跟那个什么省公务员招考一起呢。”
林方政一听这话急了,何天纵到这一步,明显是完全翻脸不认账了。
“厅长,不能拖啊。当初跟同志们许诺的,等自贸办成立,就从他们当中择优选人进来。现在已经批复了,他们原单位也要催他们回去了。不及时给个结果,恐怕对后续工作衔接也是有影响的。至少,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言而无信吧。”
第791章 三平落空
“嗯。”徐三平沉吟了一下,“你说的也有道理,本来就借了他们这么久,是该要有自己的干部了。那些没进来的,也是时候放人家回去了。”
顿了顿,徐三平道:“你的建议不错,不过你的重心还是放在自贸工作上,就别管这个事了。这样,我让人事处尽快向省委组织部报告,看以什么形式进人,抓紧启动。”
林方政刚想松口气,又听他说不让自己插手,急忙道:“厅长,这事我想牵头。”
徐三平愣了一下,皱眉道:“你牵头?”
林方政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一来我对自贸专班的同志们比较熟悉,能把最优秀的一些人尽量现在自贸办来。二来何厅当初答应过我,这件事情由我全权负责,人事处配合。”
“哦。”徐三平随口应了一声,心里却疑惑不已,这与刚刚何天纵的态度截然不同。何天纵的意思是,最好是放到明年去,和省公务员考试一起。理由是因为现在的自贸专班里面,勾心斗角、自以为是比较多,这些人还是不要进来的好。
徐三平又何尝不明白这对敌人的矛盾,双方都是恨不得对方进去的程度。
他当然知道目前的局势,是尽量支持林方政的想法,但把人事的事情交给林方政,又太不讲规矩了,他不能像何天纵一样什么玩意都答应。
“我知道了。你的建议很好,我再想想怎么做吧。”徐三平端茶喝水,却没喝,又放了回来。
端茶并非一定就是送客,有的领导单纯口渴要喝点,结果刚一端起来,你就起身要走了,那不扯淡嘛。
但如果只是端了端,并没有往嘴边送,根据场景对话,基本上就是送客了。
随着时代推移,这些事物也在逐步减少了。因为年轻一代在乎这种“假动作”的越来越少,他们的态度是,不想谈了就说到此结束呗,猜来猜去的浪费脑细胞。既然受众没有了,领导也就只能改变习惯直来直往了。
不过林方政知道,徐三平这是真正的送客。只得无奈站起身来:“谢谢厅长,那我先走了。”
本来杨军是要撺掇自己请专班吃庆功宴了,但林方政考虑到才刚刚获批,不宜太过放肆。而庆功宴肯定是要闹到半夜去的,传出去不好。
更关键的是,如果说批复之前,大家目光尚未关注这里的话。那到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这里了。凭空多出了一个副厅级、三个正处、三个副处,别说商务厅内部,就四大家那些习惯往外推荐干部的单位,哪个不是已经在盘算了。
但在林方政的计算中,杨军肯定是要占一个正处的,白雪肯定是要占一个副处的,相当于一下子就拿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然后李正几人是要调进来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再闹出点什么事情,不是正中下怀吗。
回到家中,吃完饭后,与妻子在江边漫步。
今天开了一天会的事情不用多说,孙勤勤作为对接联络人员之一,自然是全程参与的。甚至还帮着林方政在那二十分钟一起布置了一下会场。
只是,在场专班的同志都看见了。他们的负责人林方政同志,完全是被孙勤勤领导指挥的状态:
“诶,这个桌子不能这么放”
“这里不用这么多人,去,摆台签去!”
………
有些人就在捂着嘴笑,何曾见过林方政这么点头哈腰、乖巧麻利的样子啊。
林方政却不以为意,一个男人,对内就得多听多让,不然这个家都搞不好。更何况,孙勤勤确实是省政府办公厅的领导啊。换成办公厅别的女人过来,林方政不也得听指挥乖乖干嘛。只是,态度不一定这么和善而已。
简单提了一下跟徐三平聊天的情况。
孙勤勤若有所思:“照这么看,事情恐怕不那么顺利。”
“我也觉得,徐三平老狐狸,要真能交给我,早就爽快答应了。摆明了是看到到斗争激烈化,周中鹏可能要有报复手段了。这个时候不想第一个挨拳头而已。”
“没错。”孙勤勤说,“但他呢,也还是暗中表了态的,坚定站在何天纵的对立面。”
“这个怎么说?”
“他要是不确定,或者有别的想法。没必要在你面前夸海口,万一办不到还会被人记恨。既然表了态要跟人事处说说,那就还是会有动作的。不过估计让你牵头是不太可能的,顶多听听你的意见。”
林方政生气的拍了拍栏杆:“人事处那个费国庆,本来就对专班有很大意见!他会听个屁的我意见!不能,我还得找徐三平说说,至少进人方案我要把关,剩下的可以他们去操作。”
按照林方政的设想,省自贸办进人可以分成两块,一块是从专班内部筛选,另一块则是面向基层遴选。
谁知孙勤勤却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觉得没什么用。徐三平能帮你去说句话,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他即便没有站在何天纵那边,也不代表他敢立马和周中鹏对着干。侯高胜被拿下,周中鹏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徐三平一个马上退休的人了,根本不可能再去蹚这滩浑水。”
孙勤勤并不知道背后做局的人,就是她的父亲孙卫宗,所以还以为徐三平依然骑墙观势,徐三平还想着上副省级呢。这个时候跟周中鹏对着干,不是最好向省委表忠心的时候吗?
但孙勤勤接下来的话让林方政震惊了。
“徐三平没办法上副省了。”
“啊?定调了?”
“差不多,我在三处,听他们在讨论。有领导在省委告了他的状,说他前年底在媒体面前夸海口,第二年实际利用外资一定能够突破30亿美元。数据你也知道了,去年实际利用外资多少?不到23亿美元,差的很远啊。你说,这样的表现,怎么可能还推荐他上副省?副省长已经不可能了,前段时间中央安排了人过来,现在是省政协都不会他的份。”
这状是谁告的,当然不会是周中鹏亲自开口。只要暗示一下,就会有那些厅长局长去主动请缨。
副省级领导位置宝贵,就拿秦南省政协来说,9个副职席位,民主党派就要拿去5到6个,剩下的几个席位,省委的几个工作部门常务副职、省政府的几大强势部门一把手如发改委等,再加上某些地市的到龄书记,都是潜在的竞争对手。
第792章 李正被抓
一个商务厅厅长,在副省级竞争中,压根不是什么热门人选。
在有这么多竞争对手的情况下,本来就很难轮到徐三平,更何况现在还有人告状,胡文冠与徐三平又没有什么特别交情,也就不可能支持他了。
“那他怎么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林方政问。
“不装没事还能怎么办?”孙勤勤说,“本来想靠自贸区的功劳在胡文冠面前露个脸,争取一把,结果你也看到了,连续拿下几个中层干部,何天纵这个雷也马上要爆。他现在只能再继续争取,不然连经科委员会的副主任都拿不到,直接变成退休老头。那他就是商务厅这么多厅长里面混得最惨的了,哦,不对,上一任厅长已经进去了,还是比他更惨一些的。”
林方政这才恍然大悟,徐三平这会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了,副省级是不用想了。但至少要保住一个副主任委员啊,不然真的在秦南丢大脸了。
可这会,周中鹏明显对他发出警告了,再么乖乖当个透明,不再要有任何打压何天纵的动作,我就放你一马。要么就等着啥也捞不着吧。
对于一个厅长来说,就算经济上作风上能过得去,那工作上可不一定了。这么多年的官场经历,就没有过错误决策?那是不可能的。只要稍微有心,把你的黑料翻出来,再告上两状,什么都免谈了。
这下麻烦了,徐三平不敢为自己撑腰了,何天纵也彻底跟自己撕破脸,情形瞬间急转直下,至少这个进人的事情,恐怕真不能遂自己的愿了。
也怪自己太急躁了,早知道就同意何天纵的方案,年底再说。等到那个时候,何天纵出不出事先不说,徐三平退了,接位的肯定不会何天纵,再跟新厅长好好汇报一下,兴许还有转机。
要不,再给徐三平作个汇报,还是按照何天纵的意思,先拖到年底再说,等待时局变化。
可转眼他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那自己不跟何天纵一条裤子了吗?这个时候就算自己想拖,省里也不会拖的。用不了多久,省委就会决定自贸办的领导,领导都到位了,工作人员迟迟不到位,算怎么回事。所以何天纵的拖,也是不能实现的。
情况一下陷入了死局。
林方政说:“那现在怎么办?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最好什么都不要做了。”孙勤勤正色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斗争已经到了白刃化地步。谁出头,谁就是活靶子。自贸办进谁不进谁,本来就不是你的权力范围。”
见林方政沉默无言,孙勤勤补充道:“真要做,你不如多跟费国庆聊聊,在条件上多倾斜专班一点。就算你们之间不和,这个时候他也该犹豫了。正所谓,树一敌不如交一友啊。”
“也只能这样了。”林方政叹了口气,“要是我要的那几个人,一个都没保住。我倒没什么影响,就是自贸的火种全部熄灭了。”
“哪来的什么火种,只是工作更顺畅一些而已。”孙勤勤说,“你自己也说过,没有哪一项工作换了人就转不动的,中国人太聪明了,不信你随便从基层抓一个干部上,不出半个月他就把自贸区摸个门清了。”
“话是这么说,但门清和精通还是有区别的。就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用他十几年的语文基础,也能照猫画虎写出一篇材料。但要像把材料写得切合实际、写到领导心里去,成为真正的文字大秘,那非得有个十年熬夜秃头经验不行。再比方说,你让一个法律科班出身的学生去当法官,他也能严格依照法律判案子,但要真正判得案结事了,判得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兼顾,没个多年的沉淀,是做不到的。”
孙勤勤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口才好,怎么说都有理。但在官场,讲政治永远是排第一位的。什么公平、正义都要靠边站。能照顾专班哪些人,自然最好。不能照顾到,也必须服从!不但要服从,还要忍着不愉快把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人教出来。”
“知道了。”林方政岂能不懂这个道理,在讲政治面前,讲道理是最没有用的。
“行了,回去吧。”孙勤勤转身道。
“好。”
正在此时,林方政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白雪打来的。
“这大晚上,她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在林方政印象中,白雪基本上不会晚上给自己打电话。一方面,自己是领导,有工作也是自己给她打电话做安排,另一方面,没有工作的时候男女有别,也不会随便打电话瞎聊。
孙勤勤道:“接吧,兴许是分享今天的喜悦心情呢。”
林方政有些不安的接通电话,又打开扩音:“白雪……”
“林处!李正被警察带走了!”
白雪开口就是炸雷,情绪十分焦急。
林方政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什么情况,你慢慢说。”
“晚上我和李正一起吃的晚饭,然后在外面逛了一会,就刚刚送他回住的地方的时候,一下车,就有两个警察把他扣住了,说他涉嫌寻衅滋事,要带回去调查,然后就直接押上警车带走了。”
林方政紧忙问到:“他们是哪个局的有说吗?”
“我赶紧拦住他们问了一句,他们说是南春路派出所的。”
南春路?南春公园!
林方政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这是何天纵动手了!
当初为了维持和自己之间的“君子协议”,对李正那羞辱的一拳,才忍气吞声。现在协议彻底失效,自己这边也开始对他动手了,这个时候何天纵自然不会再忍让。
暂时不好动林方政,直接动李正了,直指丛治明。
“你先别急,我想办法问问看什么情况,等我消息。”林方政安抚了一下白雪,挂断电话。
然后马上给丛治明去电话。
本以为丛治明这个干爹听了事情后会出手相助,结果他却说:“李正确实是动手打人了,派出所抓得也不是没道理。”
林方政怒道:“他为什么动手,你心里不清楚吗?他不是你干儿子吗?你就这么看着?”
“再亲的关系也不能违法办事的。”丛治明语气平淡,似乎李正就是一个纯路人,与他毫无关系,倒像是林方政在求他帮忙一样。
第793章 鲁延出手
“丛厅,你知道这个时候翻出这事,背后是谁在搞鬼。你是不打算让他到自贸办了吗?”
“顶多拘留几天而已,没什么大事。”丛治明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到时我跟他县里的领导打个招呼,纪律上不作处理就是了。”
“你……”林方政简直要骂人了。自己的干儿子,被何天纵搞得要拘留了,他还在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孙勤勤拉了他一把,然后夺过手机,直接挂断了。
“你这是?”林方政疑惑地看着她。
“你还看不明白吗?丛治明这是在明哲保身。”
“明哲保身?”
“唉,你是情绪激动了,先冷静想想,为什么丛治明不愿意跟何天纵打擂台。”
林方政掏出烟,刚想点上,发觉孙勤勤在旁边,停下了动作。
孙勤勤却拿过他的打火机,亲手为他点上:“这在室外,你抽吧,冷静思考一下。”
林方政吸了两口,头脑冷静了下来之后,很快想清楚了其中症结。
“何天纵肯定察觉到是丛治明在背后搞鬼,所以才会第一个拿李正开刀。那个南春派出所所长是何天纵的人,如果丛治明去插手打招呼,就落入了何天纵的圈套,到时反咬他一口干预司法办案!而丛治明现在正积极谋划着接任厅长,这时候被告状,肯定是不利的。”
孙勤勤点了点头:“所以,万事不能冲动,要前后三思。何天纵什么人,官场老狐狸,哪有纯粹泄私愤报复的,都是精心设计好的圈套。丛治明就比你经验丰富,一眼看出了对方的阴谋。甚至从李正出拳的那一下,他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别说李正是他干儿子,就算是他亲儿子。这个时候也必须忍气吞声,支持警察依法办案,不能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林方政深吸了一口气,这当官久了,简直有些泯灭人性了。李正这件事,摆明了是何天纵公报私仇。这怎么能算寻衅滋事呢,怕是找不到合适罪名了!当时我知道得非常清楚,李正完全是出于保护白雪的目的实施的见义勇为行为,可以称为正当防卫。”
“哪来的见义勇为?哪来的正当防卫?你当时已经在里面控制局面了,白雪遭遇侵害了吗?”孙勤勤说,“连我一个不学法的都知道李正百分百违法了,你何必再为他说这些没有用的呢。”
见林方政不忿的抽着闷烟,孙勤勤接着说:“那个所长虽然是何天纵的人,但现在的法治环境,他也不会无罪抓人的,前前后后肯定是考虑清楚的,确保就算有人来追究,也能理直气壮说自己是依法办事。”
林方政推理道:“如果李正真的被拘留,何天纵见丛治明没上当,肯定会变本加厉,李正一定会被县纪委处分!丛治明能忍住现在,到时候也必然是一言不发。李正要是被处分,就不可能来自贸办了。”
孙勤勤表示赞同:“这倒是事实,丛治明刚刚说的也是安慰的话罢了,真要被县纪委处分,他肯定也会不作声。在他眼里,现在没有一件事能比升迁更重要。”
“所以我不能坐视不理。”
“别冲动,丛治明在提拔关口,你何尝不在?你要真去托情打招呼,也是中了何天纵的圈套。到时矛盾全指向你,再找几个自媒体曝光一下,影响更大。”
林方政熄灭香烟:“放心,我不会傻到亲自去打招呼。”
说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了过来。
“胖子,你……不会是在那个吧。”林方政听着鲁延的声音不对,以为他正在巫山云雨。
“什么这个那个的,我在健身房。有屁就放。”
“还减肥呢,再减下次都不好叫你胖子了。”林方政打趣了一句,“说正事,上次在KTV,就是揍那两个流氓的那回,我记得你说在秦东区公安局有认识的领导?”
“对啊,区公安局的那个局长是我老乡。”
“关系铁不铁?”
“这话说的,我平时都叫他叔。他外甥不学无术,安排在我公司吃空饷呢,每年开50万的工资,你说铁不铁?”
又是一个隐蔽的利益输送,明面开的50万工资给他外甥,怕是这外甥至少要拿出30万是上贡给这个局长。
无非是保护费的另一种形式罢了,经过这么一转手,彻底洗白干净,这钱是外甥赠予孝敬给自己的,跟受贿根本搭不上边。外甥也乐于做这个白手套,反正不用上班直接吃空饷。
不过林方政也不关心这些了。
“那好,我这遇到了一个麻烦事,要你帮下忙。”
林方政简单的跟他说了事情经过。
鲁延倒也爽快:“我还以为多大点事,我等下就跟他打电话,请他照顾一下。”
“就说是你朋友。”
“这我懂,放心吧。”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说:“怎么样?这下总不会上何天纵的当了吧。不说一定有用,至少能让那个所长忌惮一下了。”
这话当然,何天纵对那个所长来说,只是一个关系好的朋友而已,平时受了点好处。但局长对他来说,那是顶头上司,关系到自己的帽子,比何天纵更加得罪不起。
这就是官场的现实情况,谁掌握自己帽子,谁才是爷。所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基层干部,在省里明令禁止不能造假、不能违规的情况下,还要冒着风险去执行书记县长的决定。因为你不去执行,马上就能摘你帽。而你执行了,也许就能蒙混过关呢,最不济被发现了,挨个处分嘛,只要不出大事,还有书记县长给你作保,换个单位继续当领导就是了。
所以,可以想象,那个所长肯定是一个“拖字诀”,既不得罪局长,也不直接回驳何天纵,也就保住了李正不被马上处罚。
孙勤勤笑道:“你看,人冷静下来就能想到很多办法。要不怎么说,不要做情绪的奴隶呢。冲动下做的决定,不说全部是错的,至少十之八九是效果不好的。”
“还是孙老师教得好,你就是我的情绪管理师啊。”林方政一把搂住她,“按规定,派出所至少可以关李正8个小时,接下来睡一觉,就知道明天是个什么情况了。走,回家。”
第794章 省委意图
果不其然,李正在第二天早上就释放了。因为按照规定,传唤谈话原则上不得超过8小时。这局长都出马打招呼了,也不好再延长到24小时了。
林方政早上停好车,就在电梯口遇上了丛治明。
林方政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连招呼都没打,只装做没看到。
丛治明倒是热情的很,主动跟林方政套起热乎来,什么吃了早餐没、现在食堂早餐比以前好了不少吧啦吧啦的。
最后出电梯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算我欠你个人情。”
林方政知道这话指的是李正,只是稍稍愣了一下,没做回应。
来到专班,白雪赶紧过来表示了感谢。
“没什么大事,在外人面前,干万别说是我打的招呼。”
“明白。”
“李正人呢?”
“他早上五点才放出来,一晚上基本没怎么睡。这会回去休息了,让我帮他请个假。”
“他在里面说什么了吗?”
“没有,他没有承认。”
林方政稍稍宽了心,还算这小子机灵:“嗯。让他好好休息吧。这事情还不知道怎么走呢。”
“什么意思?”白雪有些担心,“李正还会被抓进去吗?”
“没有,只是要小心谨慎一点。”
“嗯,我知道了。”
林方政当然担心,现在是因为局势不明朗才暂时释放,要是何天纵占了上风,还真指不定再把李正抓进去。
今天是周五,和徐三平预料的一样。上午,省纪委官微便发布了“巴阴县委副书记、县长侯高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没有可以定罪的证据,纪委是不会随意对外发布留置信息的。
所以,侯高胜,完了。
至于钟小艳被审查的信息,昨天就发过了,只是她这种小虾米,不会发在省纪委官微上而已,而是发在了省纪委官网的案情通报栏里不起眼的一行字。
年轻县长,风光无限,前途无量,崩塌也是一瞬之间而已。即使没有这场内斗,在这样的高压态势下,侯高胜也迟早出事。
另外两名厅里的女副处长,估计问题不是很大,就是跟何天纵有权色交易而已,也就是俗称的坐了一次“升职器”。问话清楚后就让她们回来了,等待下一步的纪律处分。不过她们当然暂时没脸上班,借着休假名义回家去了。只是家里对她们来说,也不是避风港了,该离婚的离婚,该妥协的妥协。
何天纵在想办法反扑,丛治明这边也没闲着。两天后,周日,省纪委宣布,省商务厅商务研究院院长胡彬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查。
这个曾经在何天纵据点,为岳山经开区申创出大力的副厅级领导,也落马了。
其实,总的来说,周中鹏、何天纵已经是强弩之未。在对方掌握纪委这股绝对力量面前,都是螳臂当车。
林方政忽然有些唏嘘,当初副院长宋明因为要帮老家庭西县申创经开区,对岳山县百般打压阻挠。后面林方政通过运作,取得院长胡彬支持。
结果现在,宋明毫发无损,胡彬反而成了阶下囚。
不能说宋明就是两袖清风,只能说在政治斗争面前,不看对错,只看成败。胡彬选择与何天纵紧紧绑定,就是站错了队。站错了队,就要承受自己这个政治团体所有的惨痛。
“领导,就不能直接对丛治明动手吗?我和他共事这么多年,他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他当流通处处长的时候,可没少在加油站审批和4S店备案上违规操作。”
一间茶室,何天纵抱怨连连。
在他斜对面,坐着的正是周中鹏。
周中鹏面色凝重,摇头道:“你以为我不想?上周五,沈安顺跟徐三平谈了话,你知道谈的是什么吗?”
何天纵迷惑的摇了摇头。
“今后自贸工作由丛治明分管。”
何天纵震惊了一下:“他分管?那我干什么?”
周中鹏皱眉道:“你分管什么重要吗?这里面的意味你看不出来?!”
何天纵脑子一下短了路:“还能有什么意味,不就意味着我这么久的努力成果被他摘了桃子吗?真是小人!”
“鼠目寸光!那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徐三平向省长推荐了熊荣,让他担任省自贸办专职副主任。”
“熊荣?那个投机的狗腿子,他都舍弃徐三平帮丛治明跑腿了,为什么徐三平还要推荐他?您就没反对一下?”
“我怎么没有反对?省委组织部在征求我意见时,我是明确反对了的。可组织上没听啊。连我的意见都置之脑后,这当然不是徐三平的意思能办到的。明摆着,是孙卫宗甚至胡文冠的意思!所以,这个时候要调整丛治明的分工,你还明白是什么意思?把最终的功劳给了他,摆明了是在给他铺路。”
何天纵再笨,这个时候也该反应过来了。
“您……您的意思是说,省委有意让丛治明接厅长?”
“嗯。”
何天纵愤怒了:“他娘的。省委那几个是瞎了眼,我何天纵这么多年工作不努力吗?自贸区这么大功劳就给一个什么力都没出的丛治明。我不甘心!我要举报他,看看是谁笑到最后!”
周中鹏闻言一拍扶手,怒道:“你举报?有什么用?举报都是老百姓玩的游戏。到了这个时候,组织上要用的人,你推不倒。组织上不用的人,你也保不住!在绝对权力面前,那些个小错误算得什么?要是不想死得更快,就趁早打消这些想法。对了,你居然还想通过李正给丛治明泼脏水。这是他没上你套,就算上了你的套又能怎么样?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反而是你,勾结公安打击报复,那个什么所长到时反咬你一口,没有一个领导会帮你说话!”
何天纵傻眼了,怎么都想到自己的精心圈套,在周中鹏看来就像是小孩子的撒泼打浑,根本伤不了丛治明分毫。
又岂止何天纵,包括林方政、孙勤勤在内,在信息差面前,也陷入了先入为主的错误认识。以为何天纵这一招多么多么狠毒有用。
这就是眼光层次的差距,这几人没有身居高位,自然不可能猜到秦南省那位拥有绝对力量人物的意图。
第795章 对方反击
“丛治明已经搭上省委书记的线了?”何天纵一脸震惊和颓丧。
周中鹏叹了口气:“所以你应该明白了,现在形势有多复杂。胡文冠、沈安顺都抛弃你了,你还在这纠结你分管什么。”
何天纵已经吓得魂魄出窍:“那,那我岂不是要死定了。现在胡彬、侯高胜、钟小艳都进去了。他们肯定交代了我不少情况。”
何天纵是越说越慌张:“领导,您要救我啊。想想办法,让他们别在搞下去了。实在不行,我离开商务厅,不跟丛治明争。”
“现在知道害怕?想着退出了?”周中鹏冷眼瞥了眼他那没出息的样子,“亏你还是个官场老人,你以为离开商务厅就能息事宁人?人家就是要置你于死地,哪怕你现在辞职当一个普通干部,也不会放过你。”
所谓官场老人,平日里老持稳重,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其实就跟普通人心理是一样的,我们面对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总能指点江山,大道理一套有一套,分析得有理有据。可当噩运降临在自己身上时,才明白其中的痛苦艰难,已经是方寸大乱、六神无主,什么道理都不管用了。
看着何天纵那煞白脸色,周中鹏知道不能再刺激他了,不然万一想不开去主动投案就麻烦了。
“你也先别慌,还有我在呢。这样,我过几天会进京一趟,打探一下现在什么情况,一切还有转机。”
听到周中鹏要进京找靠山出马,何天纵总算恢复了一点血色,连忙道:“谢谢领导,看在我这么多年为您鞍前马后的份上,帮我渡过这个难关。以后我一定更加听您的指示……”
“行了。”周中鹏摆手打断这种早就听得起茧子的滥忠心,“等看老领导怎么说吧。你这几天也保持平常心,不要起冲突,也不要太退让。以前是什么样,现在就怎么样。对了,那个老李怎么样了?”
何天纵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的秘密据点那个老板:“地方已经彻底关闭了,老李也回老家收拾东西,就是他的美国签证还没下来,暂时走不了。”
“上心点!找中介帮帮忙,抓紧办。实在不行先送去香港。”周中鹏严肃道,“他知道的事情太多,必须马上送出去。万一被控制住了,你我都得完蛋!”
“嗯,我知道。回头我就去找找人。”
顿了一下,何天纵试探道:“那个李正,就这么放过了?”
“怎么?非得找回那一拳的面子?”
“不……不是。”何天纵慌忙解释,“就是觉得动不了丛治明,我可以忍。但就这样被一个区公安局局长拿捏了,有点耻辱。那个局长看上去是一个企业老板打的招呼,那人我打探过了,就是林方政那小子的同学。现在还不知道被他们怎么耻笑呢,说我们一点本事都没有。我倒是没关系,就怕他们耻笑您,我忍不了!”
“你自取其辱,别扯上我。”周中鹏纠正了他的挑唆意图。
“是是,是我自找的。”何天纵悻悻地连连点头。
周中鹏手指轻轻敲着膝盖,沉顿了一下:“不过你说也有点道理,不能让一个小局长就把我们给拿捏的。那个王所毕竟也是咱们的人,万一还有用得着的地方呢。不给点回击,人家恐怕就会倒戈了。这样,我给市纪委书记打个电话,然后你去找他一趟吧。”
“好。领导英明。”何天纵高兴道。心中暗爽,让你一个小局长随便出头撑台面,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当老大就是这样,小弟跟着你,不是为了什么情怀,而是一种利益互取。你要小弟去给你卖命、保护你的利益。小弟同样需要你给他们丰厚回报和团体保护。如果小弟遇上了事,你这个做老大的不闻不问,他会怎么想?毫无疑问,该换山头投靠了。
道理是相通的,王所长傍上何天纵,间接傍上周中鹏这座靠山,一方面是给自己的非法利益买个保险,另一方面是希望能得到提拔。现在自己顶头上司叫停自己,间接给何天纵扇了一耳光,这个时候不出头,就太软弱了。
周一上班,林方政便来到了费国庆办公室,不管怎么样,自己该说的要说到位。
林方政表明来意后,费国庆说:“方政啊,这事三平厅长已经跟我讲了。这段时间,自贸专班也辛苦了。能够申创成功,你们专班是有大功劳的。所以,对于那些想到厅里来的同志,我们人事处于情于理都应该要支持!”
林方政愣了一下,费国庆难得说出这番话来,难道真的回心转意了?
“谢谢费处,有您这句话,我们就都放心了。要不,我先跟您汇报一下我的方案?”
“好啊。”费国庆松弛的靠向椅背,顺手给林方政扔了一根烟,自己点上,“听听你这位自贸专家的意见。”
“哪里哪里。我是这么想的,省编办给的编制一共是15个,除去专职副主任和6个正副处长,普通干部编制就8个。这对于庞大的近20人的专班队伍来说,还是僧多粥少啊。所以我想,看是不是直接在内部搞遴选好一些。”
费国庆弹了弹烟灰,笑道:“方政,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省委组织部已经下发过文件,上级机关转任干部,原则上都是要面向下面公开遴选的。这你应该知道啊,两年前,哦不对,快三年了。你当时要调厅里来的时候,我们人事处就研究过,除非你到了副处级以上,否则一般是不能调的。”
“费处,您也说了是原则上嘛。你看省纪委、省公安厅他们遴选,不都是内部限定的吗?自贸工作比较专业特殊,我觉得是可以向省委组织部请示一下的。”
“我理解你的心情,现在专班的干部确实有经验,更利于工作。”费国庆轻轻摇晃着老板椅,“但有个情况你可能不知道,在省编办批复的第二天,我们就向组织部报告过了,对方意见很明确,我们这个没什么特殊的,必须面向基层公开遴选啊。唉,没办法,咱们商务厅不比省纪委,说话份量低啊。”
第796章 因人设岗
听到省委组织部已经毙掉了自己想搞内部选拔的意图,林方政心里一沉。
但他还是有些不死心:“这,真的没办法争取了吗?实在不行,再跟组织部请示一下,拿出4个编制从内部选拔,另外4个公开遴选?或许这样他们能接受一点。”
费国庆熄灭烟蒂,叹了口气:“我是没办法了,只能领导出面去说说。要不,你找找何厅?”
找何天纵?怕不是自讨没趣。
“那还是算了吧。”
“是吧。”费国庆已经知道了他与何天纵之间的矛盾,会意的笑了笑,“我觉得公开遴选也没什么不好,专班的同志也都可以报名嘛,大家都凭实力说话。”
林方政暗道,你说得轻巧,考试这东西,除了实力之外,还有很重要的运气成分在里面。特别是这类淘汰类考试,并不是考多少分就一定能过。你这次觉得自己考得很好,确实成绩超过之前所有预期,但好巧不巧,你的竞争对手有比你更好的,那你就落选了。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公开遴选看来是避无可避了。林方政心思一转,既然如此,那还是要想办法给专班创造主场优势。
“费处,我曾经是岳山经开区工作的时候,搞过一次遴选考试,对这里面的东西还是有些了解。您看这样行不行,具体的招考条件、试题出卷的主动权还是在我们这里的,能不能在这上面做一些限制。”
“方案我们已经拟好了,就等党组开会确定,然后向组织部报备了。”费国庆有些为难,不知道林方政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您要不先听听?或许行得通呢。”林方政并不死心。
费国庆看他这么执着,只好点头:“你说说看。”
“我觉得,即便是面向全省公开遴选,也要尽量保证自贸工作的专业性,不能什么人都弄过来吧。这样也会给你们组织考试增加不少难度。那些基本要求我就不说了,建议在报考条件上对工作经历加以限制。”
“现在自贸办成立了,我们不是已经有了三个处室吗。可以设根据处室编制设岗,综合协调处2个编,那就要求具有两年以上市级党委政府办公室、研究室文字岗位工作经历。制度改革处3个编,那就要求具有三年以上商务部门工作经历。片区发展处3个编,就要求具有三年以上综保区、开发园区工作经历。这样就专业对口了,保证不管选拔的什么人,能够拿来就用,不必再去花大量时间培养了。”
费国庆听后若有所思:“嗯,这样确实很有针对性了。只是,你限制得这么死,摆明了有萝下坑嫌疑啊,容易引起非议。”
“哪来什么非议呢。这跟公务员招考面向一张白纸的大学毕业生不同,我们省直单位遴选,本来就是从基层公务员中优中选优,当然是选出最符合要求的人才。这也不是我们特立独行,您看每年省里集中遴选的时候,那些个单位,一个比一个条件苛刻,恨不得把下面最优秀的干部都选上来。”
“这话我赞同。”费国庆多年人事工作经历,这里面的事情还是比较了解的,“有些单位要遴选一个办公室写材料的,那要求简直高的不得了,甚至要求考生曾经在省报省刊真实署名发表过理论文章。虽然符合条件的人少,但确实很有效,选上来的人马上就能给一把手写材料,不用再花几年时间慢慢打磨了。”
“是吧。那把这个要求加进去吧。自贸工作没个商务、园区工作经历,还真干不好。”
“我可以加,但,领导那里能不能过我可不保证啊。”费国庆终究还是同意了这个建议,“只是,我多问一句啊,这些条件是给李正他们设的吧。”
“嘿嘿。”林方政笑道,“费处这话说的,也是给下面符合条件的优秀干部设的啊。”
“你小子,我早就听说你的手段了,在下面工作时,没少用制度去管人管事。用什么话说来着,对,就是用阳谋克阴谋,搞得那些人是毫无招架之力啊。现在你把这套又搬到厅里来了啊。”
“费处,您这话太高看我了,我那有这些心思啊,就是单纯从实际考虑而已。”
林方政当然不会承认这是“谋”。在世人眼光中,无论是阴谋阳谋,那都是“谋”,都是玩心眼子,不值得赞扬的。
所谓阴谋阳谋,简单说,也是看人下菜碟。避开对方擅长的领域,实行意外破袭。对付光明正大的君子,为了逼他就范,阴谋效率高。而对付阴险卑鄙的小人,阴谋只会被对方拖入泥沼,打起来施展不开,干脆用阳谋进行降维打击,明明白白告诉他,我就是要这么干,这么干对你不利。你要是反对我这么干,那你就是耍阴谋,就要遭到所有人的排斥反对。最后只能乖乖屈服在你的阳谋之下。
同时,也会根据针对的对象来区分。对于部下,阳谋很有效,一个制度就能约束住他们。但对于比自己位高权重的上位者,阳谋你就很难玩了,你弄一个制度,根本就不会通过。那就只能用阴谋去卡住他的要害,才能掌握一定话语权。
林方政有没有因人设岗呢,当然是有的。按照自己的设想,李正、沙容建两个商务局出来的干部,要放到制度改革处。戚鸿光是秦中经开区出来的,放到片区发展处比较合适。石怜晴恰好是福永市政府研究室出来的,自然是放到综合协调处。
所以,你说这是不是萝下坑呢?一定程度上也算。毕竟基本上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尽量排除了大部分的竞争对手。
这样的萝下坑,目前在公务员遴选考试中还是有一些存在的。这还算稍稍合理的,有的单位更过分,明明是一个文字类岗位,偏偏把专业设置成土木工程,你说这不是扯淡吗?体制内的土木工程本来就少,能来遴选的就更少了。这就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这个岗位有人,不要头铁来报名。
第797章 再抓李正
值得欣慰的是,在每年面向社会的公务员招录中,还是非常公平了。组织部审查很严格,基本不允许出现不合常理、不合岗位特点的条件存在。
要说呢,体制内最公平的时候,就是大家坐在考场的时候。只要踏进这公门,接下来的事情,就跟公平搭不上边了。遴选、评优、晋升、提干、培训等等,只要是带有奖赏福利性质的,便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费国庆也不去戳穿林方政,能跑到这里跟自己反复掰扯,怎么可能没有意向人选呢。
“这样吧,你把刚刚说的内容跟杨军讲一下,修改的事就让他做算了。”
“好。对了费处,还有一个建议。”
“还有?”费国庆有些不悦了。
林方政可不管他高不高兴,既然要说,就都说出来。
“我们这是单独组织遴选,组织部肯定没心思管出题的事。所以在这个出题上,是不是考虑更倾向专业化一些。比方说就出自贸区之类的题目,还可以结合我省自贸区的总体方案、实施方案什么的。”
费国庆皱着眉:“自贸区的题目肯定是要有的,但像你说全篇考自贸区,是不是太忽略其他考生,有点不合适。”
“其实也没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在公告里面就说清楚,主要考察自贸区业务相关内容,相当于给他们划了重点。如果他们在准备考试的时候,连这点敏感性都没有,那也就不适合自贸工作。或许从形式上看,似乎有些对没有提前熟悉自贸区业务的考生不公平,但我们的出发点是好的,还是为了人岗适宜。”
不管真实意图是什么,林方政句句都站在自贸大局的角度。
“好吧,你这话也不是没道理。”费国庆懒得跟他辩论了,这本来也不是一件什么违背原则的大事,“不过这事我说了不算,按照组织部的意见,这个考试还是要公平的。我们已经委托了省人才中心帮忙出题,包括后续印刷、阅卷什么的都不归我们负责,实行完全脱钩。你知道的,厅里打招呼的一点都不少。我要是知道试题什么样,那得被他们烦死去。所以你的意见我会转达,但省人才中心觉得合不合适,就取决他们了。”
林方政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费国庆还是个有原则的人。也是,要是不讲原则,那不早就跟何天纵狼狈为奸了吗?这次斗争中恐怕会和侯高胜、胡彬一样被拿下了。
“那就谢谢费处了。”
“客气。”
事情说完,林方政也不多作叨扰,退了出来。
往后又平静了两天,厅里也没人再落马。但是林方政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因为他在丛治明、何天纵的眼里都看到高兴。
人逢喜事才会高兴,丛治明高兴何天纵的几个马仔都被拿下了,何天纵高兴的啥呢?
好在何天纵并没有让林方政疑惑太久。
林方政正在对下一阶段自贸专班的主要工作做一个分工,余光瞥见门外两个制服一闪而过。
没一会儿,隔壁就传来了吵闹声。
“案子不是结了吗!为什么又要来抓人!”白雪情绪激动的声音几乎能穿透整层楼,不过这层楼基本上是专班的人,倒也没引起别的大热闹。
“这位女士,请不要干扰我们公安机关办案。”一名警察严肃道,“李正随意殴打他人,涉嫌寻衅滋事。上一次案子没有查明,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也够了,才暂时释放。今天就是要第二次传唤他回去配合调查。”
“你们这就是打击报复,甘愿做某些人的走狗鹰犬!”白雪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听着这情况,担心事态扩大,林方政赶紧起身走了过去。
“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警察怒道,“再阻扰我们办案,你将涉嫌妨碍公务罪!”
说实话,幸好白雪是个女孩子。一般来说,不会一上来就对女性动手。但如果换成一个男的,就刚刚那极具羞辱的话,马上就被警察按倒了。暴力机关,你以为是跟你闹着玩呢。
“白雪,没事的。”李正双手戴着手铐,安慰着白雪。
“怎么回事?”林方政从门外挤了进来,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有什么好围观的!都回自己办公室去!”
等大家都离去后,林方政问:“警察同志,能问一下他犯了什么事吗?”
“你是他们领导?”为首警察昂着头问。
“算是吧,我是负责人。”
“那好。”听说是领导,对方态度稍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居高临下,“李正涉嫌寻衅滋事,现在我们依法传唤他回去调查。这位女同志一直阻拦我们办案,请把她拉开。”
林方政扭头看了一眼李正的手铐,说:“你们确定是传唤,不是拘传?”
警察一愣:“就一个治安案件,用不着拘传。就是一般的传唤,证件传唤证我们也出具过了,你要再看一眼吗?”
“不用了。”林方政抓起李正的手,“既然是传唤,为什么要给他戴上手铐?他有逃跑的企图吗?”
为首警察不耐烦道:“这跟逃不逃跑有什么关系,我们是按规定办事。”
“哪个规定写了你们可以随意使用手铐!”林方政忽然神色一变,严肃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警械使用规定里面写的很清楚,如果嫌疑人没有逃跑、行凶、自伤自杀等危险行为,也不是逮捕、拘留、拘传之类的,是不能动用手铐警械的。请问,一般的传唤符合哪一条哪一款!”
“这……”两名警察慌了一下,对视了一眼,确认林方政说的没错。他们这才意识到碰上了硬茬。
对于口口声声说自己“依法办事”的人,最好的反驳,就是找出他们法律上的漏洞。其他蛮干硬来都是不明智的。
林方政也不是专门学过这个,而是当初在山塘村,自己和龙自胜把两个打手拷上车时,龙自胜抱怨了一句,现在法律就是对警察太严格,对犯罪分子太宽容,要是法制科那些人认真起来,这两个狗东西是不能随便拷的。听了龙自胜的解释,林方政才明白有这么一个规定。
第798章 策反星汉
眼见场面尴尬,林方政也不想得理不饶人。正所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惹恼了对方,强行把李正拷走,自己也没什么太大的申诉办法。自己这么干的目的,只是尽量不让厅里其他人看见,维护李正的最后尊严而已。
“这样吧,你们把他手铐解开,我保证他老实跟你们回去调查,你们也算完成了任务。”
“好吧。”警察松了口,一边解开手铐,一边对李正警告,“你最好老实一点。”
“林处。”白雪担忧的呼唤了一声。
林方政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跟李正说:“你先跟他们去吧。”
然后对为首的警察说:“同志,借一步说话。”
那警察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
“就几句话,不影响你们办案。跟你们所长有关。”林方政补充了一句。
那警察思考了一下,然后对同伴说:“你先带他去车上。”
然后跟着林方政去到他办公室。
林方政关上房门,给他散了一根烟。
对方摆手拒绝:“有什么话就说吧。”
“坐”。林方政不以为意,招呼他坐下,然后自己点上一根,“把你那执法记录仪关掉吧。”
警察犹豫了一下,考虑这是在单位,应该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事,就关掉了记录仪。
“我能先问一个事情吗?”林方政说,“你们所长第二次让你们传唤李正,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我只服从命令。”
“那我来告诉你吧。”林方政拿出手机给鲁延打了过去。
“胖子,什么情况,我那兄弟又被带走了。”
“兄弟,正要跟你说这个事,我也是得到消息不久,那个区局局长被纪委带走了。”
“这样啊。”果然和林方政预料的一样,局长不倒台,那个所长断然是不敢再抓人的。
“兄弟,你跟我说实话,你那是不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一个区局局长,就帮你打了个招呼,马上就出事了。这下我真的对不住人家了。”
“是我对不住你。让你遭受了这样的损失。”
“算了,我一早就有心理准备,你们这些当官的,只要腐败了,迟早都会有这天。自己小心点吧。”
“好,这里面的具体情况以后我再跟你解释。”
挂断电话,林方政说:“你现在知道了吧。有些事,从来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服从命令是好事,但干万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你们的局长说拿下就拿下了,如果情况一旦发生变化,你又怎么自保呢?”
“李正本来就涉嫌殴打他人,我依法办案,没什么好怕的。”那警察虽然有些震惊,但依然是义正言辞。
“对。你是依法办案,就算把李正拘留了,也没人挑的出毛病。但你能保证从警以来每个案子都没有瑕疵吗?你能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出问题吗?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何天纵,去没去过南春公园里面的那个会所。如果你也去过的话,那就更不可能置身事外了,李正这个案子也绝对不是你说的依法办案那么简单了。”
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也没有再嘴硬,明显是被林方政说中了。
那个王所长能派他来,肯定是没少在酒桌上推杯换盏。
林方政再次掏出烟递给他,这次他没有再拒绝,说声“谢谢”就点上了。
“我看你年纪应该就比我大个几岁的样子,但不一定经历过这些事。这里面涉及到高层的斗争,具体详情我不能给你说。但绝对比何天纵更高。目前李正这里并不是主战场,只是顺手解决的边角料而已。但如果你、包括那个什么王所一个操作不当,那就会万劫不复!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何天纵赢不了。他要是赢得了,也就不会动用你们来搞小动作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沉默,对方正在认真思考这其中逻辑的问题,但林方政说的是事实,真实可抵一切漏洞。
“你想说什么?我不可能听你一面之词马上就把李正放了,这样交不了差。”
“不用那么直接。”林方政松了口气,开始说出自己的计划,“你按照程序走,把李正关起来。治安传唤最长不超过24小时,只要做到一件事,保证在规定时间内什么都问不出来。然后以证据不足为由放了。”
“放了?那如果所长再要我抓回来怎么办?”
“抓呗。把我刚刚说的流程再走一遍。”
“这不现实,我不能让他承认,所长会直接换人来办。”
“那就看你的办法了,在警队这么多年,我相信这点状况你还是能处理好的。”
林方政的语气并没有什么特异的表现,就如同汨汨清泉一般。但对方却总感觉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袭面而来,就好像这个年轻处级干部说的话都是精准无误的真理,只要不按他说的办,必然会大祸临头。
见对方沉默犹豫,内心在做着思想斗争,林方政知道大棒威慑起作用了,该给一点甜头了。
“你叫什么名字?”
警察抬起头:“丁星汉。”
“嗯,我叫林方政。咱俩还算比较投缘,不妨再跟你多说一点,你今天抓的李正,他干爹是我们厅的副厅长。我的话就不用说了,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们原局长帮忙办事,不夸大的说,接下来你们不管换谁当局长,用不了多久,我依旧能办到一个电话让他办事。所以,你只要按我说的做,等这件事过了,会有人给你邀功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输了,你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没人知道我和你之间事。”
“我知道,你们公安系统人多路子窄,提拔很不容易。人生说白了,机遇就那么几次,抓住了就上了。所以,该赌的时候干万不要怯战。”
大棒加甜枣,想不让人心动都难。
丁星汉又怎么不会动心呢,服务警队十年了,还是个两杠一星,也就是四级警长。十年在一个派出所没挪动过,却因为没有领导赏识自己,连个副所长都没混上。
虽然家里人都觉得自己是个警察很光荣,可苦只有自己知道,所里有个副所长,比自己还小三岁,仗着是副局长的亲戚,啥事不干,就等着回机关再提干。还整天给自己派任务,颐指气使,自己却不敢冲他撒气,生怕被领导穿小鞋,流放到哪个城乡结合部的所里去。
第799章 证据完善
今天听完林方政的话,怎能不让他心潮涌动呢。平时办的都是一些小毛贼,就算有某些领导打招呼,办完案子人情也都被所长拿去攀龙附凤了,自己只是个跑腿的罢了。这样的高层斗争,那是只在电视上见过,没成想居然跟自己扯上了关系。这可是干载难逢的机会!
妈的,豁出去了,成败在此一举,输了大不了扒掉警服。
林方政不知道他这些婉转干回的想法,否则肯定会联想到一个性格与他有几分相似的故人。分别已经有8年,也不知道那位故人现在如何了。
“好,林处,我信你一回!”丁星汉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来郑重道。
林方政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臂膀:“真心帮过我的人,我不会让他吃亏。这事要是成了,你们王所也会记恨上你。我建议你可以准备一下他的材料,到时我来给你想办法。”
“好。”丁星汉明白他的意思,既然要投靠新的山头,就不能再对旧主有任何留恋。
“加个联系方式,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丁星汉刚走,白雪就进来了。无非就是对李正特别担心,询问一下情况怎么样。
林方政没跟她说具体的,只是让她放宽心。
白雪心神不宁的离开后,林方政伫立窗前,点上一根烟。
就在刚刚,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那是跟帮宾良骏解决孩子升学一样的“负罪感”。
从法理上说,李正的的确确违法了,应该受到应有惩罚。
可林方政却想方设法为他开罪。这里主要有两个心思,一是觉得李正事出有因,对于一个险些玷污自己女人的淫贼,怒而一拳,道德上是应该宽恕甚至支持的;二是他需要李正,他要确保李正进自贸办不受影响!
哪个才是决定性因素?放在以前林方政会犹豫的自我安慰,应该是第一种。
可现在的他,不得不承认,恰恰是第二种,占据了自己的内心主要。
可让他更加隐隐担忧的是。这一次,他的负罪感较上次减轻了很多。反而那种驱使驭人成就感、凌驾规则的快爽感相应的增长了不少。
这真不是什么好事,林方政还是有些反感自己身上的变化,但很显然,没有从前那么强烈了。
林方政没有察觉,这次与前面那次有些不一样。前面那次是摆平一个人,这次是真正控制一个人。
没容他多想,杨军推门进来了。
“呦,闲情逸致欣赏风景呢。”
“站起来活动活动。”
杨军把一个方案递了过来:“呶,这是遴选方案,你看一下。”
林方政接过一看:“何厅已经签字了?那我还看什么啊。”
“让你放个心啊,不看?不看就还给我。”
林方政拍掉他的手,拿到一旁看了起来。内容确实加上了自己的建议,何天纵居然没有反对?
“何厅没意见?”
“他哪有心思看这么多,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面向全省遴选,就直接签字了,后天上党组会。”
难怪,何天纵以为只要是公开面向全省,林方政就失去操控权了,也就不关心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了。再加上他最近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在这具体工作细节上。
不过,等到党组会讨论的时候,他静下心认真审阅,保不准还会发难。
“行吧。希望尽快启动吧。获批之后,最近专班人心浮躁,好多人都有想回去的念头了。”
尤其是那些省直单位借调过来的,本来就没心思到自贸办,长时间脱离原单位,对他们个人发展也是不利的。
另一边,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办公室。
李解、庞馨欣正襟危坐在对面。
常务副书记纪直强是一个45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配上他那不苟言笑的神情,就像是一个门神一般。即便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也遮盖不住他眼神的犀利。
“这么说,何天纵的证据链都已经完善了?”
李解回答:“对,我们通过审查胡彬、侯高胜、钟小艳以及相关企业老板,已经确认了他的违法犯罪事实。他大搞权色交易,多次违规办事,为他们谋取非法利益。多次接受企业的吃喝宴请、旅游安排。纵容亲属、部下接受企业的好处,用权力为亲属的经营活动开绿灯,还违规动用专项资金给那些收买他的企业政策支持。生活极其腐化堕落,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还搞聚众淫乱。”
如之前了解的情况一样,何天纵确实没有直接收受贿赂,但这并不意味经济上就没有问题,违规为企业、亲属谋取利益,照样是犯罪。
“材料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吧?”纪直强问。
庞馨欣说:“都已经弄好了。”
“何天纵的那个姓李的老板怎么样了?”
李解忽然笑了笑:“那人藏了一段时间,我们怎么都找不到。后来干脆守株待兔,跟公安厅打了招呼,把他纳入限制出境人员,除非偷渡,否则我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这不,昨天晚上在机场把他抓了个正着,他上一秒还做着飞洛杉矶的美梦,下一秒整个人都瘫了。一晚上突审,全撂了。何天纵很多我们没掌握的情况,都是他提供的。”
纪直强作出指示:“既然如此,那就走程序吧。马上向省委报告。等领导批示下来就行动!”
“好。”李解点头答应。
一夜无话。
从第二天开始,局势在不知不觉中进行着疯狂演变。
首先是李正这边,丁星汉果然没让林方政失望,第一时间向李正传达了自己要帮他的信息,让他咬紧牙关不承认打了那一拳。又没有监控,也没有伤痕,也没有第三人出来作证,只有何天纵的一个报案,是不够的。
每当其他同事不耐烦要上“手段”,他都会想各种办法出面阻扰。
但王所长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不,关满24小时的李正,又等来了一张新的“传唤证”。虽然法律有规定,不得以连续传唤的形式变相拘禁嫌疑人。但法律并未禁止多次传唤,也没有规定两次之间的时间间隔,所以李正刚结束第一次传唤,在所里“自由休息”了一个小时,连门都没让出,马上迎来了第二张传唤证。
第二次,丁星汉就被王所长踢出讯问人名单,但所里本来就都是老熟人,他也时不时以嫌疑人要休息一下、嫌疑人要吃饭了、嫌疑人身体可能不适等各种理由去干扰一下,能拖一分算一分,拖到什么时候王所长怀疑并警告自己时再说。
何天纵这边也烦得很,王所长那里不知道养了一群什么废物,迟迟不给出行政拘留。老李给自己发消息说已经过安检后就没消息了,他只能猜测从秦南飞洛杉矶本来就要二十多个小时,再加上老李一个英语文盲,那边又是晚上,估计还没落好脚,等到明天应该就会消息了。
最让他七上八下的,是周中鹏也没了消息。昨天下午周中鹏进京去找老靠山后,晚上通过一次电话,让自己放宽心,然后就再没了音讯,打电话始也关机了。
第800章 红颜小玉
何天纵也不敢去多想,他觉得周中鹏说让自己放宽心,那就肯定没问题。
可他不知道,周中鹏现在正一个人颓废沮丧的待在京城的一套豪宅里。
一个年轻美艳女人给他泡了杯茶:“怎么了?很不开心的样子。”
语气中满满的全是关心。
周中鹏温柔地拉着她的纤纤玉手:“小玉,你先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坐一会。”
小玉没有多问,贴心的为他披上一件外套,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默默回卧室去了。
这个小玉,二十来岁的年纪,简直是人间极品,没化妆都比那些明星漂亮。事实上,目前也在捧她进军娱乐圈,初步小有名气了。
关键是,她不是那种纯粹的花瓶女人,光有长相没有内在。她年幼时父母早亡,随后被一个富商收养资助,一路读到研究生,还习得东方舞、钢琴等多项艺术,还精通诗音词律,时常也写出一两首绝好诗词。要放在古代,那必定是秦淮八绝之首。
对于这等绝色佳人,那个富商都未曾动她分毫,只为能把她献给最值得投资的大人物。当然,他培养的不止这一个,只是这个最为突出而已。
小玉也非常清楚这一点,对于自己的抚育恩人,从来是愿意倾尽所有报答。
为了搭上周中鹏,富商找到了何天纵牵线。何天纵一见这美人,差点丢了魂魄。但他也不敢造次,知道这女人肯定能入周中鹏法眼,要是知道自己先拔了头筹,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就这样,周中鹏沦陷在了这女人石榴裙下。
为了避人眼线,富商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特定在京城购置了这一套豪宅送给小玉。之后凡是进京,周中鹏表面在秦南宾馆留了房间,实际上基本在这里与美人共度春宵。
小玉最让周中鹏喜爱的,是她那善解人意,懂得分寸,总能在周中鹏烦恼的时候能够进行抚慰开导,但从不主动问周中鹏的事情。
这让周中鹏渐渐对她有了肉体之外的特殊感情和依赖,就像什么呢,嗯,红颜知己吧。
这一点,确实比何天纵那种精虫上脑、夹到盘子就是肉的行为高出不少。也可能是到了周中鹏这一层次,无论是从追求还是从精力,对那些庸脂俗粉不太感兴趣了。唯有这样的倾城倾心的绝色佳人方能打动。
其实,每个人都有倾诉的情感需求,只看倾诉对象够不够格而已。
出于对小玉的信任和特殊感情,周中鹏很多事情都会跟她讲,获得心灵慰藉。若是放在从前,这两天经历的事情,他早就跟小玉一吐为快了。但是,这次的事情太让他震撼了,此刻他心乱如麻、败相至极,无法说出口。
看着外面夜色下繁华的京城中心夜景,周中鹏心中不禁感叹了一句,只有到了这个政治中心,才知道自己也不过是渺小的一员。
其实,他前天晚上就飞抵了京城,连夜求见曾经的恩人。本想着会如同以往,那位副国级领导会热情的接见自己,可没成想,直接被回绝了,让他回秦南好好工作,不要随便跑出来。
这让周中鹏心慌不已,怎么可能安心回去。是不是老领导知道些什么了?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处境?
周中鹏越想心越慌,一定要见到老领导一面才能安心,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打定主意后,他竟然不曾离开,就这样在京城的冷秋凄夜中,在老领导的院子里,五十多岁的老人,硬挺挺从晚上十点,坐到了早上五点。
可能是被诚意打动,早上,老领导起来的时候,还是把他请了进去。
喝了一口热茶,周中鹏身子暖了不少。也是这次交谈,让他心如死灰。
老领导语气严厉:“中鹏啊,说实在的,我本来是不想管你了的。你看看你,这些年在秦南都做了什么。我甚至都后悔,十二年前我保你,究竟是对是错。如果没保你,或许你现在也该出来重新做人了。那以后几年,你稍微收敛一些了,可我没想到,在我离开秦南后,你还是本性难移!这些年我是山高水远,操心不到你的事了。但你的举报是没有断过一年啊。现在要大祸临头摆不平了,就想到跑我这卖惨。你怎么好意思的?”
周中鹏颤抖地放下茶杯,低声下气道:“老领导,我有罪,我知道错了。都是那个何天纵,拉我下水,把我绑上了他的贼船。老领导,求您看在那么多年我尽心尽力的份上,帮帮我。”
“要不是看在你当年对我还算忠心的份上,我宁愿让你病死在我的院子,都不会见你一面!”老领导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现在也没弄清楚,这里面究竟是中央的意图,还是胡文冠的主张。你也不用太绝望,兴许情况没那么坏。既然我见了你,就不会放着不管。一切等我了解清楚再说吧。”
周中鹏稍稍宽了心,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谢谢领导,谢谢领导……我保证,以后老老实实,再不乱来了。”
“这些以后再说吧。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要马上跟何天纵那些人切割,我这边找机会给你使使劲,离开秦南吧。”
周中鹏明白这个切割是什么意思,就是弃车保帅。
他担忧道:“老领导,何天纵如果出事的话,我怕他会乱说话。”
“你自己都情况不明,还保得住他吗?”老领导说,“我估计这件事主要还是胡文冠在搞鬼,把何天纵抛出去,然后你离开秦南。他们成绩也有了,估计也就不会管你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然你迟早要被拖死在秦南。”
“好……”周中鹏还能说什么呢,艰难地点头答应下来,“我听您的。”
他当然很艰难,苦心在秦南经营了几十年,突然要做切割,到别的地方从头开始,换做是谁都会不甘心。他这一走,几十年的心血全部白费,党羽亲信也会被剪除干净。就算到了新的地方,也没人再敢跟他了。
说透彻点,就是政治前途到此为止了。
老领导要晨练了,简短的谈话到此结束。
周中鹏忘了他是怎么离开的,只知道自己失魂落魄、心情彻底跌落冰窖。
第801章 决定收网
周中鹏出神的望着窗外,良久后,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秘书打去电话。
“给我订一张明天最早回秦中的机票。”
然后又给媳妇打去电话:“十天之内,把我们在秦南的资产全部处理掉。”
周中鹏这里全面崩盘在即,另一边也在紧锣密鼓发起最后总攻。
胡文冠办公室,省纪委书记、孙卫宗三人齐聚一团。
深夜碰头,必有大事。
省纪委书记汇报:“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周中鹏、何天纵确实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是不是该收网了。”
“卫宗同志,你怎么看?”胡文冠声音沉稳,看向孙卫宗。
“我同意,应该收网了。否则等他们反应过来,做出了应激举动,后面也会给我们带来一些被动。”
“那就收网吧,先把何天纵控制起来。”
省纪委书记点了点头:“那周中鹏呢?”
“既然已经掌握了情况,那就立即向中纪委报告,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了,也算是不辱使命了。”胡文冠毫不犹豫做出了决断。
“好。我连夜报告。”
胡文冠忽然话锋一转:“这次行动能取得这么大的成果,能这么顺畅,卫宗同志功不可没啊。连自己女婿都安排进去了,牺牲很大啊。”
省纪委书记附和道:“这秦南谁不知道,我们老孙那一向是顾全大局、不分亲疏的。”
胡文冠问:“对了,你那个女婿叫什么来着?这么久忘了他名字。上次在京城跟他聊过几句,见识很不错,让我印象深刻。”
“他叫林方政。”孙卫宗说,“两位领导这评价太高了,都是落实省委的指示。”
胡文冠摆了摆手:“话是这么说,这指示也没说要把你女婿摆进去。说到底,还是你讲政治、有原则。也是小林同志有底线,敢斗争。你肯定知道他不会犯错,才这么放心把他安排到计划之中。只是,等他明白了这一切,会不会理解你,就很难说咯。”
“他要是不理解的话,那就成不了大器。正好给组织上排雷了,不用在他身上花费精力了。”孙卫宗果断道。
“哈哈。你瞧,咱们卫宗同志就是这么讲组织原则。这管家治家的思想,就值得所有领导干部学习!”胡文冠笑了,“不过,既然小林同志在这么严峻复杂的斗争中通过了考验,那说明他确实是一个担得起的好干部。组织上该培养还是要培养的。正所谓举贤不避亲,你该带一下、该帮一下的时候,不能因为避嫌而不管不顾、甚至故意压他的速度啊。这不仅仅是你们家的事情,也是党的干部接续传承的事。”
看来是胡文冠对孙卫宗否定林方政提正处的事情已经耳闻了。
还没等孙卫宗说什么,省纪委书记接话道:“是啊。要说呢,只要干部优秀,推荐自己的孩子,本来就无可厚非。但就是有那么多领导干部,打着培养干部的旗号,把真正优秀、踏实干部弃之不用,大肆重要自己的亲属。不仅没有为组织选出真正的好干部,还祸害一方百姓。党的威信也被他们搞坏了,弄得老百姓怨声载道,凡是看到有背景的干部被提拔,就一律认为是不学无术、走后门上去的。就拿上两个月第一批交流到县区任职的干部来说,里面也有一些是领导干部子弟,就在网上引发了讨论,说我们省委这种安排,就是给这些关系户镀金。占着下面的位置,干不出真正的人事。”
“嗯,我也看到了这些言论。”胡文冠表情凝重,“群众发牢骚、表示怀疑,这能够理解。越是这样,我们就越要引起重视,要通过实在的举动证明给人民群众看,省委这样的安排,是让这些年轻干部多接地气、多用自己的知识、阅历、资源为当地群众办实事、办好事。”
“所以,你们省纪委要主动靠前监督,对首批下放的20位同志不定期搞两次民意监督,听听当地群众对他们的意见,对于那些抱着镀金想法,不作为、乱作为的同志,只要调查核实,就要果断进行处理。本来是一项很好的干部交流机制,最后不要搞成省委、基层干部、人民群众三输的局面。”
省纪委书记十分赞同这个提议:“文冠书记,您的这个意见非常好,我年底前就先按您的指示搞一次监督调查,不打招呼、不发文件,直接明察暗访,去听听群众最真实的声音。”
胡文冠欣慰的点了点头:“聊到这个干部的事情,正好有一项人事安排,跟你们通通气,听听你们的意见。关于商务厅长,你们有没有什么推荐人选。”
对面两人愣了一下,谁也没有先开口。这事情应该首先听组织部长的意见才对。再不济,在书记没有明确人选的情况下,也是五人小组各自酝酿提出。孙卫宗不是五人之一,所以更不会先开口了。
胡文冠见两人都不说话,直接点了一个人的名字:“现在的副厅长丛治明,你们觉得怎么样?”
孙卫宗从未正式向胡文冠推荐过具体名单,但丛治明在斗争周、何事件上充当着前线指挥官角色的事情,胡文冠是全程知道的。很明显,他对丛治明的表现和功劳是比较满意的。
“卫宗同志,你对他还算比较了解,你先说说看。”胡文冠直接点名。
孙卫宗也不再躲闪,思考了一下说:“嗯,丛治明同志是商务厅的老人了,从工作上来说,对商务工作非常熟悉,能够很好的进入角色,还是具备这个能力的。干群基础也比较好,斗争经验丰富,能够驾驭各种复杂局面。我觉得是可以胜任的。”
“你是纪委书记,你也说说。”
“嗯……丛治明同志总体上还不错,只是前些年还是听到一些问题。不过都不算什么大问题。”纪委书记想了想,虽然知道胡文冠已经基本认定了,但职责在身,还是要把自己该说的话都说出来。
“这世上本来也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呐。”胡文冠感叹了一句,“具体什么问题我不知道,你们纪委可以先把个关,如果真的存在什么大问题,那就不能提拔!但如果是多年前的一些小问题,还是要用历史的眼光看待的。”
“嗯,我明白。”
胡文冠已经隐晦的把意思传达得很明白了,既然不是大问题,那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了。
还是那句话,一把手要用的人,就不应该存在“问题”。
第802章 小玉反叛
压死骆驼的,往往是最后一根稻草。
打出致命伤,往往是最难设防的人。
周中鹏一早就跟小玉吻别,奔赴机场,回秦南做最后的切割准备。
可就在目睹周中鹏坐上出租车后,小玉眼神瞬间冰冷下来,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不久后,小玉站在了中纪委大楼外。
鸡蛋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案子也不会只找一个突破口。
在几个月前“知情人”举报周中鹏在京城有一个情妇后,中纪委就盯上了这个小玉,并跟她做了一番谈话沟通。
一个官员,特别是高官,其履历是非常丰富的,多市甚至多省任职经历,非常常见。而一旦确定要对他开展审查,往往是全方位的,从他第一次走上领导岗位开始全链条回查。
这种回查一般是基于两种原因,一种是现有的线索指向了他曾经任职过的地方,需要查清佐证;一种是罪行过于复杂,干脆从头到尾查个底朝天。
其实在古代,也是惯例了。皇帝要彻查某位大臣,会同时降旨其曾经任职过的省份以及老家省份的地方官,一并严查。
小玉此刻站在中纪委大门外,回想起几个月中纪委办案人员跟自己说的话。
“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你似乎没有怎么参与他的违法犯罪事项,这对你来说,是一件最好的救赎机会。那些大道理我们也不跟你说了,就说明你最关心的两点吧。”
“一个是利益,现在登记在你名下的那套价值1500多万的房产,是那位富商赠送给你的。虽然主要是让你和周中鹏幽会的地方,但毕竟财产来源正当,也不属于周中鹏的涉案资产,或许能给你保留。不仅如此,包括那位富商赠送给你的其他财产,只要查明不是非正当收入所得,都可以算作民事上的合法赠予。”
“另外一个就是尊严。我们知道你是出于报恩的目的才答应做周中鹏情人的。但你是个高知女性,应该明白,人不是商品,人生更不该成为别人随意支配的附属品。你的恩人在你身上获得的回报也够多了,要说报恩,也总有个尽头,你难懂就不渴望跟过去的一切彻底说再见,开始自己的人生?而且你再这样继续下去,无非就是两种结局,要么陷得更深,走上犯罪道路,一切化为乌有。要么东窗事发,富商自身难保,把投资给你的全部收回,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些,我想以你的学识智慧,应该是能想到的。”
“当然,要做到以上两点,你就必须配合我们的行动。否则,很多事情,包括是否合法赠予,是否共同犯罪,这些性质的界定,在不能取得你支持的情况下,我们无法保证做出对你最有利的判断。”
法律是在事实的基础上所作出的一种分析判断。法律是不会变,但事实往往是很复杂的。主观动机、输送链条、利益分配等等,任何一个环节都有着无数的细节。而对这些细节判断,并不是机器,而是人。
所以,他们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既可以认定赠送房产是为了非法目的,属于非法投入,又可以认定购置房产目的是出于非法交易,与周中鹏的腐败脱不了干系,还可以认定购置房产的经济来源,是周中鹏的违规操作下所取得的非法收益。
当然,也可以说这完全是富商的正当经营收入所得,赠予也是合法合规的民事关系,与周中鹏腐败关系不大。毕竟,富商给他们提供一个幽会场所,完全可以租一套房子嘛。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纪检系统进人,很多都不面向社会招录了,更倾向于从公检法、基层纪委或者其他执法机关选拔,而且专业上侧重于法律、犯罪学、刑事侦查学、心理学之类的。因为这类机构与其他机关单位很大不同,非专业者不能胜任。
社会上流行的一句话“公务员这个职业,只要初中学历,都能干”,有一定道理,但也不是全部。像纪检、公检法以及其他专业性极强的单位,还是要有些专业背景才行的。
在中纪委办案人员的心理攻势下,小玉终究是动摇了,决定与他们合作,为自己寻找一条救赎之道。
不过,心理攻势只是外在,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她厌烦了这样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生活。试问,一个高知女性、容貌绝佳、年纪不到三十,谁没有一颗向往自由、独立支配自己人生的心呢。
对她来说,这是一次笼中燕雀、重获新生的机会,并且永远没有后顾之忧。这件事之后,周中鹏和自己的恩人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她完全可以变卖资产、改头换面,换个地方甚至出国开始新的人生。
只是,未来新的人生开始后,究竟是不是如她所期待,再也没有后顾之忧,我们都无法预料了。
毕竟,无数历史人物的人生告诉我们。人最大的缺点就在于不自知。当一个人享受了不劳而获、穿金戴银的优渥生活后,让她重新回归社会,再多的钱也有花光的一天,尝到了社会的艰难后,自己的美色,面对周围男人的围猎,又能坚守到多久,很难说。
更何况,富商虽然倒台了,但他的亲属、后人又怎会轻易放过她呢?
小玉决定配合,几个月来,她依旧演好着红颜知己的角色,竭尽全力在让周中鹏欢愉之后,然后默默倾听着他的烦恼和得意,让对方把与副省长身份完全不同的黑暗面表露出来。周中鹏也乐于把她当成一个完全不相干的树洞,炫耀着、倾诉着自己的“不为人知的权力任性”。
这一切,都被她悄悄录制了下来。
昨天,在听到周中鹏要开始清理资产、有隐匿切割的意图后。她知道,自己也到了跟周中鹏切割的时候了。
此刻,她伫立在中纪委的大楼外,口袋里紧紧攥着那一个充满罪证自述的硬盘。
在这栋威严肃穆的高大建筑前,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要走进这里,把东西交出去,自己就亲手毁掉了现在令人羡慕的生活,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回头路?她睁开双眼回头看,正好一对年轻情侣有说有笑的骑着共享单位经过,温煦的阳光洒在他们的笑脸上,是那么的美好,让她向往和迷恋。
没有再犹豫,她迈开步伐,坚定地走向大楼。
第803章 丛何交锋
短短两天时间,从中央到地方,从省委书记到一般干部,都参与到了这场斗争的收尾演出。
就在小玉走进中纪委大楼的同一时刻,省商务厅,正在召开党组会议。
会议由徐三平主持。第一议题还是循例政治学习。
“今天的第一议题,我们按照省委部署,重新温习《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和《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全文内容呢已经打印给大家了,我就不照着念了。谈一谈最近厅里发生的一些事吧。”
徐三平虽然不照着念,但党组秘书做记录的时候,还是要依据机关纪委提供的讲话代拟稿,以徐三平的口吻做几点强调,可不能把领导“谈别的事”给记进去了。
“大家也都看到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我们厅接连有同志出了事。上到研究院的院长,下到机关副处长,甚至连曾经我们引以为傲的侯高胜也腐败掉了。简直是触目惊心啊。这些事情的发生,让我们很心痛,但更重要的是感到警醒!这反映了什么?反映我们商务厅全面从严治党还存在很大的漏洞和不足。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同志陷在里面,或者我们班子内部也有同志跟他们有着干丝万缕的联系。只能希望大家,都能珍惜自己的政治生命,强化自己的廉洁自律底线。我是真诚希望厅里不要再有同志前腐后继了。各分管领导会后要给各处室打招呼,如果还有涉嫌其中的干部,劝他们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为自己争取宽大处理……”
本来今天的学习议题,就让何天纵有些坐立不安,结合徐三平刚刚的讲话敲打,更让他心中不定。再望向坐在对面的丛治明,只见对方眼神中有着一份胜券在握的得意。这更让他惊慌失措,周中鹏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他感觉自己已经掉入湖中,周围全是冷漠围观的路人,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拉自己一把,他努力把头伸出水面,大口的呼吸,却始终无法减缓沉没的势头。
好在徐三平并没有在这个议题上耽误太多时间,随着这个议题结束,何天纵总算觉得自己下沉势头被止住了,能够保证顺畅呼吸,只等周中鹏伸出竹竿将自己拉上岸了。
接下来便是正式议题研究,首先是调整班子分工。
果不其然,徐三平提出了让丛治明暂时代管自贸工作的建议,理由是何天纵本身分管事务繁忙,现在省自贸办也成立了,自贸工作由园管处脱离出来。
为什么是暂时代管?因为省自贸办专职副主任同时也是厅党组成员,将来到位后,自然是由专职副主任分管。
所谓理由,也无非是给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罢了。真实理由,在场利益相关人都心知肚明。
事到如今,何天纵也只能压住心中的不满,表态同意新的分工调整。
不同意又能怎样呢?徐三平是一把手,对分工调整有着绝对权力,毫无疑问的其他几位班子都会点头支持。这个时候表态不同意,只会显得自己肚量狭小,把自贸办当成不容别人染指的专属领地。
毫无悬念,该项议题得到通过。
接下来就是讨论省自贸办公开遴选公务员实施方案。
该项议题由人事处汇报,直到这个时候,何天纵的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如果说之前没心思具体翻阅方案内容,现在是在会上,他作为分管领导,还是认真阅读了一遍。
这一读,他就发觉了问题所在。
“天纵同志,你分管,你先发表意见。”
“我觉得岗位表中,关于岗位经历的要求,不合理。省委组织部有文件规定,在公务员招录、遴选中,原则上不得设置过于严格的条件,严禁因人设岗。这里面设置的条件明显过于苛刻,有因人设岗、搞内定的嫌疑!”说完又严厉的看向费国庆,“为什么没有提前跟我汇报?!”
费国庆稍稍慌乱了一下,眼神不自觉看向徐三平,只见后者脸上平静,没有任何态度,很显然是不想这个时候帮他出头。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时,一个声音响起:“天纵同志,这个方案你不是签字同意上会了吗?国庆,难道你是伪造的签字?!”
说话的正是丛治明,此时自贸办由他分管,他也该帮忙发声了。
“我确实送何厅审阅了。”费国庆小声应答了一句。
“那就奇怪了,天纵同志,你既然看过了,也签了字,怎么又说没跟你汇报呢?”丛治明语气怪异的说。
这话引来其他班子成员一致疑惑的眼神。
“我当时……”何天纵被这有理有据的责问弄得接不上话,“不管怎么样,我这里提出删除的意见,自贸办的遴选不应该搞暗箱操作!”
“我可没看出来哪里有暗箱操作。”丛治明马上反驳,“这些条件我看都很切合自贸岗位设置嘛。综合处本来就是承担文字工作,要求有两办研究室的经历,很合理啊。制度处、片区处对专业能力要求很高,没有商务部门和园区工作经历,恐怕也难以胜任。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不知道你说暗箱操作,是指的什么,或者说人事处是在为下面哪个人在搞暗箱?其他同志也可以认真看看,是不是存在天纵同志说暗箱操作?”
其他班子成员都没有说话,有两个还暗暗点了点头,赞同丛治明的说法,并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当然,他们对专班成员并不熟悉,否则很简单就能看出,基本上是为李正他们量身定制的。
何天纵一看急了,本来就对丛治明心怀怨念,此刻干脆直接朝他发难:“丛厅,制度处遴选要求三年以上商务部门工作经历,这难道不是为专班李正设置的?林方政可不止一次向我推荐要他进自贸办了。大家可能会觉得奇怪,我为什么要单独提李正,因为这个李正,就是丛厅点名要到专班的。而且,他还是咱们丛厅的干儿子呢!”
官场上,最惹人注目的,便是公开场合指出对方有亲属关系,这样一来,再有能力的人,也会被众人下意识猜测是不是依靠背景。
第804章 天纵被抓
丛治明并没有因为他的攻击而露出任何生气的神情,反而嗤笑了一声:“呵呵,何厅这么激动做什么,今天党组会讨论的是方案内容,怎么扯到私人关系上了呢?关于李正,我可以做到问心无愧,你也可以问问国庆,这个方案我从头到尾过问了一句没有?既然你提到了关系,那我倒要问一句了,钟小艳是你点名要过来的,你们又是什么关系呢?哦,钟小艳前几天被纪委通报违纪违法,已经留置了。何厅你又怎么说呢?”
会场氛围瞬间紧绷起来,硝烟弥漫。
再让他们争执下去,恐怕这个会就开不下去,还指不定要爆出什么猛料来,那徐三平就不好掌控了。
他赶紧止住双方:“好了,开会就开会,扯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都回到讨论方案本身来。天纵同志,既然你已经看过这个方案了,为什么又要提出删除意见呢?”
“徐厅,当时我有工作在忙,所以没有认真看。今天我看了一下,这样的条件设置,对于很多基层干部来说,都是不公平的。作为分管领导,我的意见还是删除,让大家都有机会报考,也有利于我们扩大筛选范围,选出真正优秀的干部来。如果今天不能达成一致的话,我建议可以暂时不予通过,下去研究完善再提交讨论!”
在分管领域,分管领导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那些本来还在摇摆的班子成员,这会心里也偏向何天纵了。反正删除还是保留,都跟他们关系不大。
徐三平心里当然明白,这里面有林方政的努力。他很想支持林方政,但此刻也不便直接强硬表态。只得道:“也没必要拖了,关于删除还是保留,大家表决吧。”
何天纵率先表态:“我要求删除!”
丛治明随后针锋相对:“我建议保留!”
其他班子成员面面相觑,瞬间又有两个副厅长表态支持何天纵,同意删除。
这样一来,七个成员中,何天纵已经有了三票。
只需要再有一人表态支持,何天纵的意见就会得到通过。
就在一个党组成员准备开口时,纪检组长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一下打破了会场的紧张氛围,徐三平皱着眉头望向他,党组会上要静音震动,怎么铃声都没关?
纪检组长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来得急,忘了关铃声。”
一边拿出手机,想拒接这个电话,可看到来电人时,他愣了一下,竟然接了这个电话。
“嗯…嗯…”众人只见他脸色瞬间大变,眼神也望向了何天纵,嘴里只是答应着,最后说,“对,我们现在开党组会,好,你们上来吧。”
挂断后,他放下手机,也没让那位党组成员发言,而是环视一圈众人抢先发言了:“刚刚我也听了个大概,何厅认为应该删除,这样更体现公平,也避免暗箱操作。丛厅认为应该保留,自贸办有权遴选真正适合的专业型干部。我觉得两人说的都有道理……”
纪检组长忽然絮絮叨叨起来,把两人的各执一词又换着花样复述了一遍,啰啰嗦嗦没个完,听得大家是一头雾水。
何天纵皱起了眉头,忍不住打断他:“你这是做什么?直接表态就是了。”
“何厅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纪检组长不为所动,又自顾自的用废话分析了一通,继续在拖延时间。
徐三平也有些忍不住了,刚想张嘴制止,让他直奔主题。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三个白衬衫,胸口别着党徽的人走了进来。
没错,领首的两人,正是李解和庞馨欣。
党组秘书看到有人闯进来,忙起身去阻拦:“不好意思,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党组会议室。”
徐三平叫住了他,他敏锐地看出了来人的不一般。
“请问哪位是何天纵同志?”李解用犀利的眼光扫视着众人。
他当然认得出谁是何天纵,这句话只是展现自己的气场,给众人施以压迫感罢了。
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何天纵,后者脸色大变:“我…我就是。”
李解闻言快步走到他身旁,掏出证件亮了一下:“何天纵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监委的,现在怀疑你涉嫌违纪违法,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突发的一幕。
徐三平也懵住了,这就动手了?怎么完全没人跟自己打个招呼。
一般来说,要抓班子成员,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跟一把手通气的。但这件事是胡文冠亲自下令的,后面还牵扯周中鹏,为了办案的高度保密,自然是谁也不通气了。况且徐三平本来就不是本次行动中的角色,谁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山头呢,也就没有通气的必要了。
“我…我犯什么事了?”何天纵站起身来,声音颤抖。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拿下自己,刚刚还在憧憬着周中鹏能力挽狂澜,对这突如其来的山崩地裂,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跟我们走,你就知道了。”李解说。
何天纵的心一下跌入冰窖,浑身都在颤抖,情绪也突然激动起来,挥舞着双手:“我没有任何问题,我要申诉!!!”
“那是你的权利,但你现在必须跟我们走了。”李解见多了这样的反应,有的官员被抓的时候,还会“愤怒”的摔东西呢。
“在没有申诉结果前,我不会跟你们走的!”何天纵还在负隅顽抗。
“何天纵同志,你这是要跟组织对抗吗!”李解语气加重,“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们就要对你采取措施了!”
话音一落,另外一名男同志迅速走到何天纵身旁,一副准备动手控制他的样子。
李解说:“何天纵同志,你也是老同志了。我们纪委是不会随便抓人的。对于你的问题,是经过省委批准的。”
听到省委批准,何天纵瞬间失去了斗志,整个人一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就要跌倒在地,被那位男同志眼疾手快,把他架了起来。
“带走!”李解一挥手,两人合力把已经移不开脚步、行尸走肉般的何天纵架了出去。
刚刚还神气得不可一世,怒斥丛治明搞暗箱操作的何天纵,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以这么屈辱的方式落马。
第805章 棋局落幕
被架着的何天纵,走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回望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与稳当坐在椅子上的丛治明目光交织在一起。
在后者可怜的目光中,何天纵才明白最开始对方眼中得意的由来。那是一种看着野兽在狂妄中走向陷阱的得意。
丛治明是知道今天要行动的,否则也不会公然与何天纵对着干,故意拖延时间等待省纪委到来。
这一眼,穿越了时间。让何天纵想起了十几年的往事。
那是一个平常的工作日,前任厅长走进办公室,告诉两人晚上有一个客商招待晚宴。丛治明作为办公室主任,连忙起身说“我去安排”,结果厅长却没有理会他,直接点名让何天纵负责。
下班时,何天纵兴奋地跟在厅长身后出门,用得意的眼神看了失落且愤怒的丛治明一眼。
那时候的丛治明,看着自己得意的眼神,恐怕滋味与今日无异吧。
不过,那时的丛治明只是失宠,而今天自己,却是彻底失去自由。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得势失势,朝夕之间。
丛治明等这一天,等了十多年。
这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在今天,终于落幕分出了胜负。
所以,在漫长的人生中,不必因为一时的失意而沮丧不振。只要坚定信念,坚持斗争,默默积蓄力量,总会有翻盘的机会。
在斗争复杂且漫长官场尤为如此,不到最后一刻,永远难以预料谁会笑到最后。
当局者迷,是一句非常有哲理的事情。很多历史事件中,身为后来者的我们,对于失败方,我们总会感慨,从当时各种条件分析,他根本就赢不了,对方有谁、有什么暗中的力量之类的。
但如果把自己代入到失败者的角度,他是无法开启上帝视角的,在他的认知中,只要靠住某个人、只要杀掉某个人、只要打赢这一仗,就有机会成功上位。
何天纵又如何不是这样呢,他觉得只要周中鹏不倒,就会有人保他,腐败分子多了去了,自己有省领导作保,怎么也不会身陷囹圄。
可如果开启上帝视角,这场斗争,从一开始他就是个输。当对方掌握了纪委力量后,一切都变了。在他的赌桌上,对方阵营已然拿到一把手这张王炸,并且取得了中央的支持。无论他再怎么反抗,只能是徒劳,结果是注定了的。
在现在的体制中,纪委俨然成了一支锐不可当的神兵,谁掌握了这支力量,基本上是拥有了生杀予夺的神器。监察体制建立后,权力更是得到了进一步扩充。可以说,除了民营非党员,就没有他不能管的了。而且就算民营非党员,只要涉嫌其中,也是可以一并调查,然后交给公安、检察处理的。所以,纪委基本是无人不可查、无人不可办的存在。
但历史是有轨迹遵循的,整部明朝监督官员的机构设置历史,就是最好的诠释……
何天纵被带走后,众人仍然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中,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咳咳。”丛治明率先咳了一声,“徐厅,继续开会吧。”
“嗯。大家继续。”徐三平收起惊讶神色,看着丛治明那稳操胜券、俨然一副当家人的气场,心里也明白,他和何天纵之间厅长之争,以何的落马分出了结局。丛治明不出意外就是省委信任的厅长人选。
何天纵虽然被抓了,党组会还是要继续开的,工作还是要继续的。
纪检组长这会没有拖延时间,飞快表态:“我同意保留。”
何天纵的落马,让剩下的几人都不再支持他,纷纷表态同意保留。原先表态的几位领导,也修改了意见。
这个议题,最终以六票保留,一票删除,多数通过。
为什么还要把何天纵的表决计算在内呢,因为他毕竟只是带走调查,并没有宣布免掉他的党组副书记。从制度上来说,他的表决依然具有效力。
甚至从逻辑上说,他仍然可以参与以后的党组议事表决。只是现实中是办不到的,因为他已经失去了人身自由,只能做缺席处理了。直到上级党委免掉他的党组副书记,才算彻底终结。
这和公民的选举权等等政治权利是一样的,如果仅仅是逮捕,并没有正是判刑,那他就仍然具有基本的政治权利,比方说投票选举人Da代表。但是同理,他已经被限制自由,基本上也不可能实现了。当然,有些地方还是比较人性化的,会把选票送到看守所让他填写,依照法律规定,保障他的基本权利。
当林方政得到消息,在窗前看着何天纵被架上车,那一刻,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唏嘘。
何天纵终究还是落马了,林方政早知道他会走到这一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
省委能在这个时候对何天纵动手,说明周中鹏也不远了。这一场困扰自己迷雾,也该逐渐消散了。
何天纵被抓后,在丛治明亲自打招呼下,李正被放回来了,再也不会有拿这个说事了。
丁星汉抓住时机,把收集的王所长违法违规材料交给了林方政。
在得知了林方政为李正对丁星汉许的诺后,丛治明也果断爽快送了个顺水人情,将材料私下交给了秦中市纪委,随后王所长被查,没多久,丁星汉也被提拔为副所长。
所谓官场押宝站队,也就是这个道理。赢了,大佬吃肉、小的喝汤,大家都有美好收获。
那输了呢,自然是树倒猢狲散、各自悲惨收场。
一周后,中纪委来人,在办公室内带走了周中鹏。第二天便发布了“打虎新闻”,在群众不知内情的欢呼声中,周中鹏落马!
同一天,省委常委会传达了周中鹏落马的消息,胡文冠表示,坚决坚决拥护***决定,全省广大党员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要深刻汲取教训,引以为戒,警钟长鸣,牢记全面从严治党永远在路上、党的自我革命永远在路上。
与此同时,省商务厅召开专题民主生活会,就何天纵严重违法违纪问题开展以案促改,省纪委监委第七监督检查室副主任李解到会指导。厅党组班子依次作对照检查发言,逐一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
民主生活会后,同时召开了党组会,决定免去对两名涉案的女副处长职务,给予留党察看处分,将职级降为四级主任科员,并从机关调至下属商务服务中心。
可谓是一撸到底了。真是一门心思坐火箭,不料箭毁万事空。
第806章 再上台阶
至于胡彬、侯高胜、钟小艳以及其他涉案较严重领导干部,将在案件审理完毕后,根据不同管理层次,给予“双开”决定,并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审判。
就在民主生活会结束后,省自贸办公开遴选公务员公告向全省发布。
9月底,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丛治明同志拟任省直单位正厅级领导职务。熊荣同志拟任省直单位副厅级领导职务。
后经省人Da常委会决定,免去徐三平省商务厅厅长职务。任命丛治明为省商务厅厅长。
不日,省政府印发通知,孙卫宗同志兼任秦南省自由贸易试验区工作办公室主任,熊荣同志任秦南省自由贸易试验区工作办公室专职副主任。
经省政协常委会决定,徐三平任省政协经济科技委员会副主任。
对徐三平来说,在平衡木上走了这么久,也算是有个不好不坏的结果了。
对于丛治明、熊荣来说,论功行赏得到了最大回报。
丛治明上任第一天,便召开了党组会,研究人事任免事项,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对于一个忍气吞声多年的人来说,好不容易一朝掌权,再不挥霍,那就真见鬼了。
丛治明对中层干部进行了大范围的轮岗调整,所谓轮岗,有一条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暗线,曾经徐三平、何天纵重用的干部,全部边缘化。曾经紧跟丛治明的干部,都得到了进一步重用。还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其中,李斌被推荐为二级巡视员人选。
费国庆调整为政策法规处处长。
后勤中心主任调任办公室主任,实现了从事业编到行政编的转变,也帮丛治明把这个厅机关中枢控制在了自己手中。
夏令被调至省商务服务中心任综合部部长,虽然依旧是副处级,但却是从公务员编制变成参公编制。可别小巧了这个变化,即便法律上明确,参公编制在工资待遇、晋升制度上与公务员编制无异。但参公就是参公,全称为参照公务员法管理的事业单位。简单来说,一个干部的工作变化,如果涉及到了编制变化,那难度就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所以公务员编制为什么这么宝贵,因为是真的出去容易,回来难呐。在省厅,很多上了40岁的处级干部,组织上让他去下属事业单位当一把手,大部分都是不愿意去的。因为50岁前没办法回机关,就再也不允许回了,提拔厅级领导除外。而事业单位,无论是从稳定性,还是从退休待遇上,与机关是有很大差距的。
这样的调整,夏令当然很懊恼,但组织上做出了决定,是必须服从的,否则有职务的免职,有职级的降级,还要给处分。
说实话,就他参与何天纵的事情,没处理他就已经很宽容了,还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呢。
得知夏令的下场,孙勤勤还唏嘘了一下,好好的一个青年才俊,本来是大有希望的,结果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林方政却有些理解他。说到底,还是男人的自尊心和好胜心作祟,总想赢过自己,总想能得到孙勤勤。在欲望的驱使下,方才做出赌徒的行为,把宝押到了何天纵身上。
而且,就孙勤勤的姿色和条件,那从来是众多男人垂涎的对象。只是,绝大部分在知道她已经有家室后,都会放下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有像夏令这样的极度自负之人,才会飞蛾扑火,不顾一切。
夏令作为局中人,当然不知道命运选中的主角是谁,以为自己才是那个能逆袭翻盘的主角罢了。
自贸专班的几人也都有安排,杨军任自贸制度改革处处长。白雪意外的没有在自贸办提副处长,而是接替了夏令的位置,任园管处副处长。可能对于丛治明来说,李正、白雪二人最好不要一同在自贸办较好。
遴选公告发布后,沙容建、李正、戚鸿光、石怜晴都积极踊跃的报了名,笔试将在国庆节上来后举行。虽然他们有一定的基础,但毕竟是面向全省公开考试,他们也不能提前掌握题目,竞争压力还是存在的。所以这段时间开始,他们都没日没夜的复习着自贸区各项知识,以最好状态迎接考试。
在这次党组会上,林方政也终于得到了安排。丛治明没有像徐、何那样征求他本人意见,直接任命他为自贸综合协调处处长(试用期一年)。
这一刻,林方政距离三十岁差三个月,很显然,在耽误了五个月后,他依旧成为了省商务厅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
至于丛治明为什么没有再征求他本人意见,一来林方政本身功劳不小,提拔正处实至名归,二来他并不需要像何天纵一样以此来谄媚孙卫宗,毕竟他已经是孙卫宗的人了。所以,他基本上是出于公心提拔的林方政,自然不用再征求谁的意见。
自贸办剩下的正副处长,要么从厅内提拔或非领导转领导职务,要么是从外面空降过来的。比方说综合协调处和片区发展处两个副处长,一个是省政府办公厅过来的,一个是从秦中市口岸办过来的。
至此,省自贸办的领导岗位全部到位,但因工作人员尚未遴选完成,专班依旧运行负责日常事务,等人员到位后再解散。
国庆节,大部分都在出行旅游或居家休息,林方政却没法闲着,与孙勤勤二人赴秦南大学上研究生课。
非全日制研究生与全日制的不同,其课程一般是集中安排在周未、国庆、五一等假期内。
说实话,非全日制的感觉与全日制差别还是蛮大的,全日制里面大家基本都是同龄人,也住校,整体校园氛围比较浓厚,青春气息满溢。但非全日制,那各个年龄段都有了,就林方政这个班来说,年纪最大的有40岁,年纪最小的也就24岁。职务也是各有参差,从科员到处级都有,不过就目前来看,林方政算是级别最高里面又最年轻的了。
同学关系也比较冷淡,大家都是通勤上下学,基本上除了上课时坐在一块的,其他人还是比较陌生的。再加上时不时有同学因工作家庭原因无法上课,就更不熟悉了。至少林方政上课一年了,班上至少还有一半同学对不上号。
这天,林方政刚进教室,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生就叫了一声:“林哥,来坐这。”
第807章 假期上课
林方政闻声笑着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长安,早上来的,还是昨天就到了?”
这个人全名叫满长安,长得虽不出众,却有一股独特的傲然之气,也是个性子执拗比较较真的人,与林方政还算合得来。
他现在是西平市朗新县斗篷镇的副镇长,26岁。更巧的是,他与林方政同时西平学院的校友,还是同属政法系的,不过专业不同,他学的是思想政治专业。所以林方政对他也是格外亲切,思政、法学的老师有很多共用的课程,两人也称得上同门师兄弟了。
要说他的专业吧,本来是师范类,毕业时大部分同学都选择了从教。可他想法却不一样,也不想去考教师资格证,一门心思就想考公。他本身就是西平人,所以毕业报考了朗新县的乡镇公务员,借着近些年乡镇领导年轻化的风气,四年时间便提了副镇长。
他的父母都是人民教师,算是书香门第了,所以他的这个名字,也颇有讲究。据他说,“满长安”三个字取自白居易的诗,《得微之到官后书备知通州之事怅然有感因成四章》中的最后一句“举目争能不惆怅,高车大马满长安”。
高车大马形容的是高官显贵的阔绰,所以寓意大概是希望儿子能出人头地,飞黄腾达吧。
满长安笑了笑:“今天早上过来哪赶得赢啊,林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西平市是秦南的西大门,朗新县又是西平的西大门,我那个斗篷镇还要更西边一点,基本上是跟邻省接壤了。朗新县又不通高铁,开车到秦中走高速得要6个多小时。所以我就干脆昨天下午提前开车过来了。”
“那倒也是,你那边过来确实太远了。听说交通部的这个五年规划,要在秦南省北边再拉一条高铁贯穿东西两省,朗新应该就在线上,兴许过些年就实现通高铁了。”
“那可不一定,只是确定了大概走向,具体站点还没谱,要是县里不去争取,也可能走南边的那个县。反正就我们县委县政府什么都等着上面安排的风格,估计够呛。”
一条规划线路确定后,具体站点确实是要沿途各地方去上面活动争取的。西平市本来就是全省落后的地区,下面的好几个县曾经都是国家重点贫困县,现在虽然都脱贫了,但也只是堪堪及格。
大家都穷,都想国家战略规划倾斜自己一点,你不去主动积极争取,凭啥给你不给别人呢。
不过这些跟林方政没关系,他也不多嘴。
“那你是住在学校旁边?”
“对啊,在旁边的酒店开了个房,这国庆节房价是真的贵,以前88快的房间,现在都要200多,一下子1500块就去掉了,也不知道秦中市监局、文旅局是干什么吃的,这样疯狂涨价,游客都在骂娘了。这样一次性宰客恶心举动,以后谁还敢来秦中旅游。这一点我们镇都比秦中做得好,我们那是个有名的温泉镇,镇政府要求所有酒店民宿全年淡旺季差价不允许超过50块钱。旅游发展不能搞一锤子买卖嘛,伤了游客的心,人家下次就再也不来了。”
“那还是你们做得好,你们镇班子很有远见担当。”他的话让林方政感同身受,当初在山塘村搞旅游的时候,刚好国庆开张,他就要求景区酒店、村里民宿价格要比照县里普通宾馆的定价,不能乱喊价。
林方政说:“酒店这么贵,你就不要住了嘛。上次我和你勤勤姐就跟你说了,下次过来可以直接住到我家来,反正有空房间。正好一起上课。而且跟你说了,你媳妇正好放假没上课,也可以一起过来玩。”
“算了算了,我不太好意思给别人添麻烦,我这个人还是自己住着舒服。”满长安摇头道,“我媳妇还要备课,加上我要上课没时间陪她,就没来了。等下次,我们找个时间过来,再请你和嫂子吃个饭。”
满长安的媳妇也是西平学院毕业的,跟他同专业,校园爱情走进婚姻殿堂。说来,他媳妇也算自己的师妹了。
“什么请我们吃饭,我们是东道主,应该是我们请你们吃饭。”
“那行,这天气也开始变冷了,你们有时间找个周未,到我们镇上来泡泡温泉,我给全程安排妥当!顺便指导指导一下工作。”
“哈哈,我能指导啥呀,你们有没有自贸区。”
“再怎么说你也省厅领导,眼界肯定比我们乡镇干部宽阔,提提意见也行哈。”
两人打趣的聊着天,班主任老师走了进来。上课前,询问了一下大家的学年论文准备情况。
满长安问道:“对了,林哥。你准备的啥课题啊。”
“我就浅谈了一下秦南自贸试验区未来发展定位,勉强水一篇交差吧。反正这次学年论文又没要求跟我们的马克思主义专业挂钩,只需要从自己工作出发。”
林方政说水一篇,半真半假。真的是确实没怎么花心思,前阵子全把心思放在了工作上,哪有时间去想这些。假的在于他本身对自贸试验区理解就比较透彻了,很多思路都是信手拈来,不算完全没有准备。
“你呢,什么课题?不会是乡村旅游发展之路的探索吧。”林方政问。
“不是,那些太没挑战性了。我这次的课题是小县大部制改革的前沿探究。”
“小县大部制?你这是把编办的活给干了呀,这可不是一个小课题。”
林方政知道这个课题的意义,目前全国户籍人口低于20万的超500个。但这些麻雀大小的县城,却是五脏俱全,上面有的部门,那是一个都不少,体制内财政供养人员极度冗员,给当地财政造成了严重负担。如果说在土地财政时期,尚能通过卖地维持,但现在土地经济进入了不可逆转的衰退期,很多地方财政就难以为继了,甚至出现了拖欠编制人员工资的情况。
小县制改革,就是要把部门全部归并整合,大力缩减编制人员,减轻地方财政压力。
但是,经济改革好办,政治改革不易啊。关系到每个人的身价利益和饭碗,可谓是难关重重、风险大大。
第808章 岳婿谈话
满长安说:“害,就是瞎研究一番,正好对这个感兴趣罢了。”
“那行,定稿后也发我一份,学习学习。”
“发你可以,可不能外传啊。不然就我和半吊子水平,到时被大家骂得狗血淋头。”
“这有什么好骂的。论文又不是权威政策,本来就有个人观点在里面,哪能所有人都满意。就算是政策,也不能让14亿人都满意啊。”
“反正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批评我,别外传就行。”
“好好好,阅后两隐。”林方政笑道。
假期上课结束后,林方政回到厅里,刚在办公室坐稳,人事处送来一份通知,经丛厅长同意,推荐他前往省委党校参加为期两个月的秋季中青年干部培训班,下周一就报到。
消息虽然突然,但这也是常例了。林方政作为年轻的正处级领导干部,这样的机会当然是首先会给他。
没办法,在众人的恭喜中,林方政只得花几天时间将一些基本工作内容交给副处长,请他暂时主持工作。
就在这周的最后一天,谢毓秋忽然打来电话,让小两口回家吃饭,还特地嘱咐让林方政一定要挤出时间。
林方政预感到,孙卫宗要找自己谈话了。今晚是解开所有迷雾的时候了。
晚饭没什么好说的,一家人其乐融融,虽然两个男人各有心思,倒也没表露出来。
吃完饭后,母女俩带着孩子在客厅玩耍。
孙卫宗坐了会,起身道:“方政,你跟我到书房一趟。”
孙勤勤转过头来:“一家人又要说悄悄话?有什么话不能在客厅说嘛。”
谢毓秋笑道:“男人之间话题,你跟着掺和什么。要黏方政也不是这个时候。”
“谁黏他了,就是好奇一下。”孙勤勤切了一声。
孙卫宗不做理会,径直上楼走进了书房,林方政也默默跟了过去。
这还是三年来林方政第一次进入他的书房。
与现代年轻人的简约风格不同,他的书房一派古色古香,直给林方政一种真正“书香气”感觉。
书房东西很多却井然有序。一张办公桌垂直于窗摆放,上面是一台国产电脑。书桌正对面是一张椅子,椅子后面则是一张沙发,看来可以作为临时的小范围会议地点。沙发上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副秦南省地图,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小红星,如果林方政没猜错的话,是这些年他走过的地方。
在孙卫宗坐的木制的椅子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各类书籍,林方政扫了一眼,却有些意外。原以为大多是政治类、历史类或者古典名著,却不想还有一些年轻热爱的如《三体》《白夜行》《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之类的小说,而且都没有包裹薄膜,书梗也有些老旧,看来是翻过了的。这不禁让林方政有些明白了,难怪孙卫宗思想会这么开明,因为他没有沉浸在长辈的身份中自鸣得意,而是主动放下身段去了解年轻人的喜好。
这比那些只会喊口号“大力关心年轻人成长成才”的领导强太多了。
在这些书籍前面,摆放着一些照片,从年轻时的黑白照,到近些年的高清数码彩照,有十来张。
大部分都是孙卫宗在各处任职的工作照、调研照等。也有当地的风景照。不得不说,年轻时的孙卫宗眉宇轩昂,英姿飒爽,还是很帅的。
在这些照片中,林方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照片,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考察调研时的照片,照片里的孙卫宗正在戴着安全帽,在一个施工工地检查,应该是带队赴地方开展安全生产检查工作。
这些信息不重要,重要的是照片里的地点,照片背景中的远景,是一座山,林方政度那座山再熟悉不过,分明就是岳山。再看左右陪同人员,那更是面熟,是定庭市委书记李干忠和刘市长。照片右下角有拍摄时间,是八年前,那时孙卫宗是省委秘书长。
可惜镜头语言有限,否则在那一堆白衬衫的后面,林方政定能看到正一脸微笑的王定平。
孙卫宗到过岳山,就在自己刚刚到雪林乡报到上班的时刻?!
为什么自己从来听到过。转而他又暗自摇了摇头,那时的自己就是一个扔进人堆打手电都找不出的普通人。孙卫宗又没到雪林乡调研,自己不知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孙卫宗敏锐捕捉了到了林方政的发愣出神,他不动声色的掏出烟散了他一根。
“想抽就抽,不用拘束。”孙卫宗话是这么说,自己却没有点上。
林方政当然也不好意思点烟,把烟拿在手里。
孙卫宗主动起了话头:“准三十岁的正处,在秦南省算不上最快,但也很出众了。要知道,我当初上正处的时候,还比你晚个几年啊。”
“不敢跟您相提并论,主要是组织的培养。”林方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来了一句场面话。即便是面对自己的岳父,但那高贵的身份摆在那里,让他不得不处处尊敬。
“这个处长迟了5个月,心里有怨言吧,至少我那个女儿是有的。”
“没有的爸,我们当时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相信您肯定是为了我好。而且,就最近发生的事情来看,我已经明白一切了。”
“你也不用给她说好话了,我的女儿,我还能不了解啊。”孙卫宗笑了笑,“她估计不止一次要跟我发飙了。”
自己为孙勤勤说的好话被戳穿,林方政只能跟着傻笑两声。
“你的悟性很好,但也只理解到了一个层面。”孙卫宗道,“我其实一点也不担心你会被何天纵他们拉下水。但一个人,无功之禄是很危险的,它会让你觉得好像不用付出就会有收获。当没有收获的时候,要么自怨自艾、抱怨不公,要么邪念丛生、想走捷径。不管是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毁灭性打击,基本上也就废了。年少太得志,容易栽跟头。要想不栽这个跟头,你就得拿出让自己和别人信服的成绩,才不会滋生不劳而获的心理!”
第809章 追溯往事
“我明白您的意思,也相信您的良苦用心。”林方政首先对他的道理表示了认同,但马上机锋一转,“但我有一点疑惑,或者说是猜测,也许不对,但我想在您这求证。”
“今天没有上下级,只有岳父女婿。我知道的,能说的,都会对你毫无保留。不如,咱们立个规矩,在这个房间里,老少言语,百无禁忌。”孙卫宗用一句话彻底卸下了林方政的顾虑。
“好,那我就直言不讳了。”林方政没有婆婆妈妈,“您刚刚说上次否决我提拔处长,有两层考虑。但我觉得是不是还有第三层,想让何天纵对我产生厌恶情绪,为我和他之间后面的矛盾激化点燃引线呢?”
孙卫宗脸上微笑,眼神流过一丝赞许:“你能问出这个问题,我很欣慰。我可以马上作出回答,但今晚的话题就只能从刚刚提到的时间点开始了。你确定要得到答案,或者再换个问题。”
很显然,这是孙卫宗在给林方政机会,今晚能问出多少来,就看你思维有多宽广、思路有多敏捷,或者说悟性有多强了,你依据现有的怀疑,问的越早越深,得到的答案也就越全面。
林方政听了他的话,陷入思考。眼神不时在孙卫宗脸上流转,想从中得到对方希望的问题。他不会读心术,当然看不出来,于是只好把眼神移向别处。
不经意间,他的目光又落到了那张孙卫宗调研岳山县的照片上。一个曾经萦绕心间却又大胆的问题瞬间蹦了出来。
对!兴许这就是一切的源头所在!
正了正神色,林方政抛出了那个问题:“我想知道,您与王定平是什么关系。”
孙卫宗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哈哈,我果然没有小看你,你小子思考的深度远远超乎我的预料啊。行,既然你问得这么久远,那看来今天晚上我们之间有得聊了。”
他忽然变得兴奋起来,像是发现了一块绝世璞玉一般,开心得像个老小孩。
孙卫宗径直掏出烟自己点上了一根,又将烟灰缸往中间移了一点,让两人都能够得着。
“你也抽,咱爷俩可以保持同步了。”
这话很有意味,事后林方政才想明白这点。直到今晚之前,孙卫宗在官场上都是以上位者的姿态看待林方政,但今天林方政能精准提出这个直击要害的问题。大大超出他的预期,这一刻,他觉得林方政是一个大才,一个能够着重的“预备政治家”。
林方政听后默默点上烟,眼神透过飘起的烟雾注视的孙卫宗,等待着他的解谜。
“吁……”孙卫宗吐出烟雾,缓缓道来,“我和王定平的认识,是在十二年前。那时我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他是定庭市一个区的纪委书记,来省纪委挂职锻炼一年。就在这一年期间,我对他非常赏识。回去后他提为一个县的县长,然后九年前到岳山县任县委书记。”
十二年?是何天纵紧急从商务厅撤出的那年!
孙卫宗在省纪委,正好管着这件事!
林方政问:“您对王定平的赏识,是跟周中鹏、何天纵有关系吧。”
“没错。商务厅的上一任厅长事发后,省委当即就把他拿下了。但这个案子我非常清楚,那个厅长背后还有靠山,下面还有同伙。靠山就是周中鹏,同伙就是何天纵。我向当时的省纪委书记请示,要把这两人一并审查。结果遭到了否定,理由很简单,当时的省委副书记不同意事态扩大,省委书记也不支持继续查办,已经打掉了一个厅长,事情差不多了。”
“就在我以为这事已经翻篇的时候,半年后,承办纪检室的一个人跑到我这里汇报,说他这半年一直在秘密调查周中鹏、何天纵,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我吓了一跳,这人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擅自行动,要知道,被发现了那是很严重的,前途基本上就没有了。”
“我跟他说,按规定要处理他。你猜他说什么?他毫无惧色,他说自己就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如果挨个处分能够把周中鹏这种腐败分子拉下马,他无怨无悔,这辈子值了!说实话,我感动了。在官场这么多年,很少见到一个这么有种的人。我收下了他材料,也跟他讲了道理,告诉他腐败总是要清除的,但前提是反腐的人要学会保全自己。否则非但不能达到目的,还会给反腐事业带来损失。他也是个聪明人,赌对了我跟他一条心后,也就种下了希望,扳倒周、何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孙卫宗一口气断断续续说完了他和王定平的相识经过,他嘴里的副处级干部,就是王定平。确如林方政所猜测,二人一开始便认识,而且与周、何有关。
“所以周中鹏的背后靠山就是当时的省委副书记?”
“嗯,那位领导现在是一位副国级领导。他倒没有牵涉进去,只是曾经作为周中鹏的领导,出于对周中鹏的认可,才出手保护。那个时候,全面从严治党还没提出来,反腐败可没有现在这么雷霆之势。”
林方政不知道孙卫宗这句话的真假,只是觉得,如果那位老领导真是一干二净的人,又怎会容忍周中鹏腐败这么多年呢。他不敢去想,这也不是他该想的事情。
“所以王定平到岳山也是您的安排?想查查何天纵挂职岳山期间有没有违规的事情。”
孙卫宗点了点头:“我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但何天纵那两年确实是被吓怕了,在岳山老老实实倒没干什么违规的事。”
这就说得通了,帮了一次就会有二次,不出意外,王定平后面能从县委书记一步到位市委常委,孙卫宗也是出了力的。不过,可能更多的是对王定平能力的认可。
“这么说的话,王定平接近何天纵,关系打得火热,也是您的指示?”
孙卫宗摇头:“这些都是他自己的行为,他从省纪委挂职结束后,就在与何天纵搭线了。他跟我做过汇报,我没有反对。”
看来王定平并非单纯的巴结孙卫宗,而是切切实实想扳倒这两个腐败分子,才会主动的去接近孙卫宗。
这么说来,申创经开区,其中一个目的也是为了进一步掌握何天纵违规证据。
但也说不通,岳山经开区是不存在违规的,何天纵也没有违规审批。岂不是目的落空了?
或者说,还有别的目的!
第810章 布局深远
林方政抛出了他的问题:“您之前讲过,您一早就知道我和勤勤谈恋爱了,应该就是王定平传的消息吧。所以我从雪林乡党委副书记,直接一跃到工业园区管委会主任,也是您的主意?”
“那倒不是。”孙卫宗摇头,“你和我女儿谈恋爱,我是知道的,我给过王定平指示,让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因此给你任何优待。我不可能因为你是她男朋友就给解决正科。你调工业园区完全是王定平的主意,他觉得你是个可当大任的。当然,也不排除他有帮我考验你的想法。”
林方政莫名松了口气,如果自己升迁的每一步,都是孙卫宗在背后无形帮助。那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打击。等同于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成绩和进步,原来都是一厢情愿,最终起作用的还是背景关系。这样的历史成绩抹除,是林方政很难接受的。
“王定平主动把我推给何天纵,目的明显是让我接近他,这些您知道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决定了孙卫宗究竟是什么时候把自己安排到了他的计划内。
孙卫宗的回答让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孙卫宗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从你们申创经开区开始,我就把你算在内了。王定平与何天纵的接触,终究只是朋友之间的交情。但你不一样,一旦何天纵知道你在和我女儿谈恋爱,那就会对你刮目相看,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确认了孙卫宗在四年多前就利用自己后,林方政顿感一股寒意包括心间,不悦道:“没想到您布局这么早,从一开始我就不知不觉裹挟其中了。那孙勤勤逼我到省里来,也是您的主意了!”
林方政自己也没察觉,在不满情绪下,他对妻子的称呼也变成了全名。
“这事跟我女儿没关系,从头至尾她都毫不知情。”孙卫宗表情严肃道,“我也没想过让你到省里来,当时在做安排的时候,只想着何天纵能因为你的特殊身份,在申创经开区上漏出违规的马脚。至于让你到省里来,完全是她个人主意。这也说明一点,她对你是真心感情深厚、我甚至都考虑过,如果你决定留在岳山,最后你们没能走到一起。只要能帮我引出何天纵的问题,我也会帮你上副处级,算是给你的最后一点补偿吧。”
听到孙勤勤从头至尾不知情,林方政稍稍有所安慰,至少自己没像个傻子一样,被这高贵的一家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连自己一直笃信不疑的天选爱情,都只是一个工具。那对林方政来说,无疑是天塌了。
“所以,在得知我下决心要跟着到省里后,您就暗示王定平去请何天纵帮忙搞定我的调动?”
“没错。既然你决定来了,那干脆就直接调商务厅,正好在周中鹏、何天纵的眼皮子底下,也能继续发挥作用。”
难怪何天纵对自己的调动这么上心,当初以为是王定平用了人情,现在看来,完全是看在孙卫宗的面子上。
“后面勤勤出面去找徐三平,也是您的主意吧。”
“其实何天纵是能办到的,根本不需要徐三平出面。但没想到临时杀出了个齐菲菲,把他的节奏搞乱了。他为了避嫌居然退缩了,没办法,我只能暗示勤勤亲自去出面了。”
要说孙卫宗也是用心良苦,为了不让自己起疑,也继续在周、何面前立稳自己不徇私打招呼的人设,才婉转着心思暗示孙勤勤擅作主张去找徐三平说情。
“您这盘棋的布局可真是让我钦佩啊。但为什么我来到厅里两年,您都没有再进一步行动呢?”
孙卫宗回答:“如果只是为了动何天纵,我根本不需要布这盘棋。但他的背后绑定着周中鹏,这就让人投鼠忌器,在中央没有明确指示的前提下,只能继续保持静默。就在去年底,中纪委专门找胡文冠谈了次话,已经注意到了周中鹏的违法违规情况,可能会对他采取措施。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在得到胡文冠支持的前提下,我开始走棋。”
“所以您就选了丛治明作为执棋手。”
“不是我选的,是何天纵自己选的。要不是他非要抢这个自贸区的功劳,我也不会注意到丛治明这个人。既然他们本来就有恩怨,又能恰好隐藏暗处发动攻击,我又为何不拿来用呢。”
有因必有果,何天纵怎么也不会想到,正是自己的抢功冒进举动,给自己招来了身边最大的一个竞争对手,一个恨不得置他于死地的丛治明。
林方政说:“按理来说,有了丛治明作为内应,很快就能摸清周中鹏、何天纵的违法违规情况。您为何还要把我推进去呢,尤其是看着何天纵给我做局下套,不管不问。您就不担心,我真出问题,对您影响也是很大的吗?”
“所以我不是及时给你们之间制造矛盾了吗?否定你的处长提拔,不算是一种踩刹车吗?”
林方政愣住了,有道理啊。当时自己与何天纵打得火热,都快把他信任成第二个王定平了。结果就在对方继续拉拢自己,要给自己提处长时,孙卫宗出面踩了一脚刹车,并且狠狠痛批了何天纵一句。也是从那个时候,徐三平知道了省委要对何天纵调查清算的事情。
从那之后,何天纵恨屋及乌,对林方政极度不满,生出了拉他下水,甚至毁掉他的想法。
自己当时不知道内情,只以为孙卫宗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声誉才悍然干涉。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挑唆”的意味所在。
这也是布局者和棋子的区别所在,布局者永远是从大处着手,随时纠正方向,保证计划沿着预定轨道推进。
“那之后何天纵对我多番设套,您就不担心我真的沦陷进去?或者说,对我那么有信心?”
孙卫宗沉默了一下:“说实话,我对你是没有信心的。虽然你在岳山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你不会女色面前败下阵来。但那都是女人心甘情愿投怀送抱,顶多是感情纠葛。而这次是最阴险的美人计,何天纵一开始就抱着抓到你作风不端的证据。和以前都不一样,很难保证你不会上他的套。毕竟年轻人呐,有几个能抵住美人计得呢。如果不是你碰巧发现了他们俩的奸情,对钟小艳有了防备心理,结果还真的不好说。”
第811章 深远布局
“那您……”林方政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有可能堕落的情况下,还要把自己推向前线呢,难道就真的不在乎?
“那我为什么还要置你于风险中是吗?”孙卫宗帮他把后半句补了上去,又回答道,“表面原因你也猜到了,何天纵好骗,周中鹏可不好骗。一旦提前暴露背后的人是我,那他肯定会立刻警觉起来,那位老领导提前知道后,很快就会发现一切都是中央意图。你想想,周中鹏在确认是中央要拿下他的时候,还能安心待着吗?隐匿销毁证据、转自资产、切割利益甚至窜逃,都是有可能干出来的,那样就会给我们办案带来很大被动。如果外逃了一个副省级领导,对整个秦南的政治地位和声誉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所以,疑似有问题的你,就是最好的烟雾弹,周中鹏看到我女婿都被省纪委调查了,还会怀疑到我头上吗?想明白了这一点,我就放任你去了。这也算是对你的一次考验和教训吧。”
“既然让我做烟雾弹,为什么又要安排李解来对我进行引导。本来我被审查清楚不存在问题后,就应该彻底退出这场斗争了。您这么做,是想让我继续做一个棋子,引起何天纵内部崩裂?”
孙卫宗赞赏地点了点头:“你猜对了一半。从你主动让纪委调查你自己的决定开始,我就确定你肯定没有上何天纵的套。但既然戏演到这个份上了,不如继续让你演下去,进一步激化和何天纵的矛盾,也顺便把他们的焦点从怀疑丛治明身上分散一些到揪内鬼上去。这叫故布疑阵、障眼法。为什么说只猜对一半呢,另一半原因,我想试试你究竟能不能跳脱出来,具不具备成为一个谋局者的潜质,这也是成为一个优秀政治家必须拥有的基本能力。很明显,你没有让我失望。”
到了这个时候,孙卫宗也不吝啬对林方政的夸赞,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和考验,他对这个女婿的能力和潜质给予了充分肯定。
没等林方政消化这句话,孙卫宗接着说:“不过,你刚刚的推测里有一个错误。李解不是谁的人,他只是照章办事。常务副书记纪直强才是省纪委在这个案件中的直接负责人。”
林方政顿时疑惑道:“从当时的情况看,李解是在确认我有录音自证后才开始引导我的,如果他不是您的人,怎么会掐准这个恰到好处的时间呢。”
“你忽略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林方政惊道,“您是说,庞馨欣?”
林方政虽然早就推断办案人员里面有安排的人,但怎么也想不到,是那个看上去直率单纯、没有心机的庞馨欣。
孙卫宗感叹道:“有时候,人们不得不承认。女人天生的性别优势,再配上一副天真的表情,是骗过男人的最好武器啊。你看,你怀疑了那么多人,就怎么也怀疑不到庞馨欣身上。我甚至可以断定,如果我把白雪安排进去,你照样怀疑不到她身上。这就是你要加大修行之处,女人认真起来,很多时候,比男人要可怕得多。那么多官员,权名利皆不动摇,唯独败在了那份化铁柔情上。修行不到这一点,迟早是要吃大亏的。”
孙卫宗的这句话既是教诲,也是敲打。林方政一路走来,已经好几次差点栽在女人身上了,雪林乡有袁莉慧、调动工作时有齐菲菲、何天纵故意安排的钟小艳。虽最终都自证清白、平安度过,可也是危机万分,如果不适时敲打一下,志得意满之下,认为自己能够抵住美色诱惑,那就会轻敌。而敌人的套路是干变万化的,干防万防,难保不会有疏漏。
所以要加强这方面的修行,保证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阴谋算计,才能避免在不知不觉间被套路。
“庞馨欣和您是什么关系呢?”意识到这句话问的有歧义,林方政又补充道,“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庞馨欣能作为内应,肯定是精挑细选信得过的人。”
“她是纪直强的表妹。”
“原来如此。”林方政恍然大悟,难怪这个案子要她一个党风室的人参与办理,是有大佬保送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啊。越往上走,就越明白血统的重要性。如果说基层是关系之争,夹杂着各种利益。那么越往上,则越是血缘亲近的集团交锋。
从概率上来说,也应该是这个结果。官员晋升,越往后,越是看血统背景,最后的结果就是各个家族圈子犬牙交错,把控着一个又一个重要岗位,也不再是一个人的奋斗,而是一个家族的盛衰荣辱。任何一个时代,不论古今中外,人性是无法改变的,随着社会稳固、阶级僵化,门阀家族就会林立丛生。
虽然我们一直采取着措施避免社会阶级完全封闭,古代有科举制,现代有公考,目的都是为了让更多寒门子弟能有跃迁的机会,不至于让底层彻底丧失希望。但说实话,历史惯性太大了,只能减缓,终究无法根治。人类社会,还需要期待更先进的制度。
所以选择庞馨欣,就成了最合适的。既能保证办案的绝对忠诚,也能确保这个必胜的大功劳不落入别人口袋。
这也是平民和子弟的最大区别。前者每一步都是在赌,赌对了就再上一层楼,输了就一切归零,再无翻身机会。而后者每一步都被精心设计,基本上是零风险高收益。在两者同一起跑线的时候,前者又如何是后者的对手呢。
可以说,如果孙卫宗也是那种家族利益的的领导,林方政完全不需要受这一系列委屈,稳稳当当干的不费力的工作,等着摘桃子,然后火速升官就是了。
庆幸的是,孙卫宗是这些人里面的另类。或者说他对林方政的期待是非常高的,扶人容易、扶心难。他希望林方政能在苦难中觉醒、在淬炼中成钢,成长为一名出色的政治家,干出利国利民、彪炳史册的业绩!
毕竟,盆栽长得再好看,也终究不能成为国家、为人民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第812章 楚门世界
林方政忽然想到一件事,问:“所以把视频照片证据交给刘建义,也是您的意思?”
孙卫宗点了点头。
“您是在考察我是不是有问题,敢不敢面对自己的问题?”
“这是其中一个目的。”
“另外目的是什么?”
“考察你有没有政治家的胸怀。”
“政治家的胸怀?”林方政想不出来这话什么意思。
“当面对一个曾经针对你、迫害过你的人,现在倒转过来投靠你的时候,你会怎么做。”孙卫宗又点上一根烟,“三国时期,曹操大破袁绍,陈琳被绑到了他的面前。面对这位曾经传檄天下把自己骂的七窍生烟、狗血淋头,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才子,曹操是怎么做的呢?他宽容了陈琳,还委以官职,为自己所用。让天下人才看到了曹操爱才包容之心,这也是为什么曹魏一直人才云集、能人辈出的原因之一。”
孙卫宗举例的这个典故,让林方政听明白了他对自己的期许。就是希望自己能像曹操一样,只要有利于大局事业,就应该抛开个人恩怨,对于可加利用或者有才华的人,要抱有怀柔之心。这才是一个成熟政治家的正确决定。
但政治家也不是天生的,之所以在人生几十年中与常人拉开差距,还是源于后天的学习和实践。简单说,就是逐渐参透如何为人君、为人主。即便是在心里恨不得报仇雪恨的时候,仍然能满面春风、暂时搁置。
这样的胸怀,当然是与人性相冲突的,没有谁天生能做到。所以才要参悟。
忍常人所不能忍,为常人所不敢为,方为政治家。
道理,林方政是明白了,可孙卫宗是怎么看出刘建义会对自己示好呢?
林方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孙卫宗说:“之前一直对你充满敌意,做梦都想超过你的人,心气应该是很高的。可就是这么一个心气高的,不但接受了一个你看不上的女人,还结了婚。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忍气吞声,我想不出别的理由。所以,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已经成熟起来了。十之八九不会图一时爽快举报扳倒你。退一步说,就算他还有这个想法,没有找你聊,直接就上交了,也算是达到目的了。还规避了暴露丛治明、熊荣的风险。”
何为见微知著、洞察人心,这便是最老辣的表现。林方政感觉自己又被教育了一课。
当官,不劳力,但真的是劳心。
想想,你是一个县委书记,全县那么多干部,光正科级以上就一大堆。这些人里面,哪些人忠、哪些人奸,哪些人可堪大用、哪些人外强中干。
当改革开始时,所有人都会开始演戏,个个演得完全支持、肝脑涂地。但这里面,哪些人是坚定站在你这边的斗争派,哪些人是那种见风使舵的两面人,这些都不会写在他们脸上,你必须从他们的细微举动中发现破绽,从而洞察他的内心真实想法。否则,信错了人,使错了力,自己的仕途受到牵连不说,改革事业也会中道崩殂。
确认这也是对自己的一次考察,林方政心中顿时疑虑丛生。孙卫宗这般处心积虑考察、提高、培养自己,绝非这次事件才有的事。很有可能从很早以前就在进行了,尤其是孙卫宗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肯定态度,明显是一种观察许久的信任。
今晚的谈话是百无禁忌。机会难得,林方政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考察我的?”
孙卫宗一愣,旋即笑道:“比你想象的要早得多,你不妨猜猜看。”
“从我和勤勤确认关系开始?”
孙卫点了点头。
有了这个时间点,林方政心中也有的猜测,但他不敢相信,难道后面自己经历的一系列挫折,都是孙卫宗的安排?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成了什么?《楚门的世界》的又一个翻版?
就好比自己只是一个活在“游戏虚拟世界”的主角人物,所有的挑战和升级,都是游戏代码程序的设定。而游戏的真正玩家,是孙卫宗?!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他求证道:“当时省委组织部傅北面带队到基层开展党建调研检查,突然选中山塘村,是您的意思?”
为什么会问这个,因为林方政想起来了,自己与孙勤勤确立关系是在扫黑除恶后,随后马上就迎来了仕途上的第一次栽跟头,因为傅北面的检查,自己的村支书被免职了。关键是,他回忆起了当时傅北面看到孙勤勤时的特殊眼神,明显是认识的。
孙卫宗眼中的欣赏之意愈发深邃了。
“傅北面不是我安排的,那完全是巧合。”
林方政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猜测是错误的。
可孙卫宗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又提了起来。
“你知道考察一个干部的最好办法是什么吗?”
林方政摇了摇头。
“就是看他能不能成功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孙卫宗缓缓道,“如果我特意跟傅北面打招呼,让他去找你的麻烦,那不叫突发情况,而是精心设计。虽然也能取得一定效果,但终究是要打折扣的,而且也很容易被看穿。所以,傅北面的检查是巧合,齐菲菲的发难也是巧合。但有一个事不是巧合,你的免职,确实是我的主意!”
林方政的表情一下呆住了,连眼皮都忘记了眨动,整个人傻眼了。
原来一切都是孙卫宗的安排,虽然不是从头安排到尾,但却实实在在插手了。
难怪就因为没有一个党建工作室,这种在贫困村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上面要免自己的职。当时李志勇跟自己谈话的时候,暗示了乡党委也是迫不得已,是县委组织部的意见。自己还以为是被省里抓了典型才会上纲上线,现在才知道,就是王定平的意思,虽然不一定明明白白说免掉自己,但肯定是说了要严肃处理。严肃处理,能处理谁呢,不就是处理自己这个“替罪羊”吗?
而王定平,必然也是得到了孙卫宗的指示。
第813章 惊天真相
“不仅如此。”孙卫宗接着说,“包括县纪委调查你和那个姓袁的女孩子之间关系、借你们那个工业园区副主任出事要求县纪委扩大调查、让王定平对你违规发放津补贴默不作声、安排你们落马政法委书记的秘书到工业园区任职、让王定平在马辰光任职园区主任上不作反对、调动商务厅时被齐菲菲阻拦,也是我让公务员二处处长暂时不管的。然后自贸区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第一件事就已经让林方政傻眼了,后面孙卫宗陆陆续续爆料出来的内容,更让他脑子“嗡”一下炸开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年来,自己遭遇的痛苦煎熬、挫折磨难,竟然都有孙卫宗的身影!这位看上去慈祥的岳父,未曾帮过自己一分,反而处处给自己制造困难!
他感觉自己身处一间黑暗的密室,除了内心和眼里升腾的怒火,再无一丝光亮。
他感觉自己都快压抑不住爆发的情绪了,恨不得拿起烟灰缸猛砸在地上,尽情发泄自己的怒气!
但他还是忍下来了,颤抖着手掏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两口,稍稍麻痹了一下被怒意占满的思维,努力把自己拉回到理性的思路上来。
他的脑海一幕幕幻灯片般开始播放那些场景,推测着孙卫宗的意图。
免职自己的村支书,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承受住失利,积蓄力量等待机会,也就是有没有优秀干部的战略定力。
调查自己和袁莉慧的“不正当关系”,原本这样的举报,县纪委是可以不予理会,至少完全不用大张旗鼓的。但在他的示意下,县纪委还是罕见的公开调查了。这里肯定是为了孙勤勤,想看看自己究竟是不是那种风流之人,公开调查也是为了孙勤勤提高警惕,如果自己真的有问题,则擦亮眼睛及时结束这段感情。也难怪在调查清楚后,县纪委书记张利心会果断同意开一个澄清大会。
洪东盛出事,按理来说也不需要那么大张旗鼓调查波及的企业,但县纪委还是这么做了。目的就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妥善处理这种突发的企业集体出逃事件。
让王定平对自己违规发放津补贴默不作声,目的就更简单了,给自己埋一个雷,让自己知道违规的后果和代价。
安排黎开明的秘书孟新城到园区任副主任,也是在给自己掺沙子,间接推动自己和黎开明的矛盾,试探自己能不能在这种高位对手的打压下翻盘。
默许马辰光来园区摘桃子,剥夺自己党政一肩挑的权力。肯定是在培养自己如何在党政分设的情况下,如何巧妙回旋,既维护团结,又善于斗争。最后在与一个自带背景的官二代决战中取胜。
至于任由齐菲菲阻拦自己调动商务厅,目的不言而喻了。考验的是自己“戴着镣铐跳舞”的能力。制度就摆在那里,原则之外的条件也摆在那里,只看能否撬动关键人物帮自己说话。
快速想清楚其中的缘由,林方政抬头望向孙卫宗,只见他一脸风轻云淡,一股寒意又直冲脑门,这位高官岳父,究竟是自己的贵人,还是自己的劫难?!
又不禁长叹,真是太可怕了。这些事情都不是精心设计的剧本,而是在一根导火索点燃后,他顺势往上面泼了一把油,让火势更猛烈一些。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操作,究竟需要多强的心计,真是难以想象。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是“运筹帷幄、决胜干里”,究竟要具备怎样的政治智慧,才能在一次又一次的势头机会中完成一次考验布局,而且前后延续五年之久。
这样的能力,是林方政自弗不如的,甚至是想都不敢想的。
似乎洞察了林方政此时的内心翻涌,孙卫宗看着他眼睛,似笑非笑道:“你知道为什么这世上很多人,宁愿糊涂的过日子,也不愿意去刨根究底吗?因为,大部分时候,真相都是非常残酷的。他们很清楚,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就像很多人,宁愿把自己的失败归结于对方背景、自身运气等客观原因,也不愿意去深度反思自身的主观原因,他们不是完全不自知,而是清楚,在确认是自己的原因后,信心会瞬间崩溃,对所有事情都再也没有希望了,人生基本就完了。”
“那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方政冷冷问道。
“我当然可以对你隐瞒一切,只要我想,这些事情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孙卫宗掸了掸烟灰,长吁一口气,“但就像我之前说的,我相信我女儿的眼光。她既然选择了你,你必然有过人之处。事实上,山塘村的扫黑除恶,我也看出来了你的难能可贵。但这些远远不够,你出身寒门,没有父辈要言传身教,犯错成本太高,一次错误基本就宣告政治死亡。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为了让你的能力匹配你的提拔速度,就必须给你施加超出常人的压力,你才会在一次次斗争成长快速成长起来。才能帮你在下一次的重大人生转折中得心应手,不至于在更加严峻的斗争中手足无措、败下阵来。”
林方政没有去细究他说重大人生转折是指的什么,心思完全放在了怀疑和信任的纠结上。
真的如孙卫宗所说,是为了自己的成长吗?
他很难说服自己,一个不停给自己挖坑的人,是全部为了自己,甚至有些坑是致命的,有些对手是真的敢开枪杀人的。要不是自己命大,恐怕早就壮烈牺牲了。
正在犹疑之际,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孙勤勤打过来的。
“老公,还没聊完吗?”
林方政沉默没有回答。
“老公……你怎么了?”敏锐的孙勤勤察觉到了林方政的异样情绪。
“没事,快聊完了,嘻嘻要睡觉了?”
“嗯,她已经睡着了。”孙勤勤沉顿了一下,“老公,不管你们聊了什么,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刚刚咱妈还说,你是一个好男人呢,将来肯定比咱爸更优秀,让我无条件相信和支持你。”
林方政愣了一下,谢毓秋的话让他眼神清澈了不少。
第814章 寒门成长
林方政心情复杂的放下手机。
“有什么不满,可以说出来。我不会怪你,这个房间百无禁忌。”孙卫宗平静的说道。
表情语气虽然平静,可并不代表心如止水。
对孙卫宗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赌呢。
这人心可以琢磨,却最难参透。林方政虽然通过了这么多年的考察,但究竟能否理解接受,他也没把握。
孙卫宗也在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林方政,面对这么多年的暗中设阻,让自己平白无故吃了这么多苦头,真能一笑了之吗?
他暗暗摇了摇头,如果是自己这个年纪,或许能淡然处之。但在林方政这个血气方刚、踌躇满志的年纪,恐怕是难以接受的。谁能又接受自己引以自豪的经历,其中困难竟然是人为安排的呢?
所以,此刻他的心情也是复杂的。刚刚看到林方政的反应,明显是带有怒火的。那时他的心中不住暗道,要沉住气啊小伙子,赶快成熟起来,过不了今晚这关,那就真的枉费我一片良苦用心了,后面我就帮不了你了。
就在他觉得林方政可能忍耐不住,心中大感失望的时候,孙勤勤一个电话恰到好处打了进来。也不知道聊了什么,他感觉林方政身上的怒气忽然消散了不少,这让又欣喜起来。
如果他知道是谢毓秋在里面的一句话起了作用,恐怕也会暗暗欣慰不已,夫妻最佳状态莫过于此,夫唱妇随、互知心意。
孙卫宗心情起伏,林方政也好不到哪去。
如果没有孙勤勤的那个电话,他确实会直接表达自己的不满了。且不说自己成了他的女婿后,他在对付何天纵上把自己当成了棋子。就曾经在岳山,自己对他来说,是一个没有任何亲属关系的陌生人,只因和孙勤勤谈了恋爱,他就要此般痛下狠手,让自己几次差点走投无路、死里逃生。换做谁,都可能愤怒。
但刚刚谢毓秋的一句话,瞬间让他冷静了下来。自己在那纠结孙卫宗为什么要狠心给自己制造那么多麻烦的时候,却忽略了一个本质问题。
如果孙卫宗不是为了自己好,又何必同意自己成为他的女婿呢。凭孙卫宗的能量,完全可以把自己当成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虽说孙勤勤非自己不嫁,但对于孙卫宗来说,这都不是事,只要略施小计就能让这对恋人分开。退一步讲,只要孙卫宗跟自己明确态度,不同意自己和他女儿在一起,就自己那可怜又执拗的自尊心,也会主动和孙勤勤分开。
谢毓秋一语惊醒梦中人。林方政想明白了,如果没有孙卫宗增加的这些困难,自己这颗金子又如何抖落灰尘、闪耀人间呢。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正是由于他增加的困难,成就了现在的林方政!
更别说他也是为了给女儿全面把关未来丈夫,确保自己不是那种遇事逃避、毫无担当、只想着借助孙勤勤往上爬的功利凤凰男。
所以,孙卫宗所做的这一切,无可厚非。
换位思考,将来林勤惜到了择偶的年纪,作为父亲的自己,难道会不管不问吗?就自己的性格,恐怕非得把男生的祖上三代、亲戚三代、社会评价查个底朝天不可。
思想回转的林方政,很快冷静下来,对于孙卫宗的这句话,也有了自己打答案。
“爸,说内心话,知道真相后,我是愤怒和沮丧的。我很难想象,自己前面这些年的经历,都有您的特意安排。但我冷静下来后,还是想明白了,如果没有您安排的这些挫折考验,恐怕我早就在顺风顺水中迷失了自己,认为自己有天生好运加持、能力无可匹敌,所有成功对我来说都是理所应当。这对我的养成会带来致命的缺陷。正是您的这些安排,让我懂得了,人间正道是沧桑,要真正干成一番事业,不吃苦头、不受磨难是干不成的!所以我不但不会怪您,还应该忠心感谢您。如果没有您,我一个出身寒门、在没有任何长辈领路的情况下,不可能成长为现在迎难而上、一往无前的林方政!谢谢您!”
这番话是发自肺腑,所以林方政没有丝毫做作,说得非常流畅、情真意切,让人信服。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啊。来,抽一根。”
作为上位者的孙卫宗,当然不可能手舞足蹈,但就是这三个“那就好”,还有那句亲切异常的“抽一根”和让烟动作,足以将他的喜悦满意之情全部表现出来了。
这种心情,大概就像一位将军,在万马之中发现了真正的干里马。也像一位教师,在从教生涯中,发现了一个不但天资聪颖、还心智成熟、尊师重道的尖子生。这种成就感,远超自己的赫赫成绩。
再厉害的人,也终将老去、逝去,这个时候对于一位老者来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发现一个真正能继承自己一生所悟、完成自己未竟之志的年轻人。
孙卫宗连声叫好之后,感慨道:“既然你有这般觉悟,那有些话我也该对你说了。”
难道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这一晚的交谈,已经对林方政的内心产生了巨大冲击,不知道还会听到什么样的惊天之语。
“明年是换届大年,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的这个时候,我肯定是有变动的。至于怎么动,那是中央的决定,但我在秦南待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离开,那就是转人Da了。我想说的是,经过这么多年对你的考验,你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对你来说,不可能一辈子窝在商务厅。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林方政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要给我安排前途了?
他实话实说道:“这个我没有想过,服从组织安排吧。”
孙卫宗摆了摆手:“组织归组织,现在是你自己有什么想法。这么多年,我都没有为你的进步使过一点力,这一点,文冠书记也批评了我。我想了想也是,当初是为了考验你,不让你有任何依赖心理。现在看来,你通过了考验。在关键时刻扶上马送一程,也是我该做的了。毕竟,等我离开了秦南,再想帮你也不好做到了。”
第815章 给你铺路
林方政怎么也想不到,孙卫宗竟然会转变一贯的作风,主动提出来要帮自己。要知道,曾经他是亲口说过,不会对自己的升迁提供任何助力。
这又是一个考验吗?林方政突然蹦出这个念头。今晚的事让他记忆深刻,免不了担心这是孙卫宗的又一道关卡。
“我没什么想法,您也不需要帮助我,这样会被外人讲闲话,有损您这么多年的形象。而且,我这个人的性格您是知道的,也不想单纯依靠背景升迁,还是有点自己的成绩比较好。”林方政想了想,还是拒绝比较稳妥。
“你不要有什么顾虑,这不是考验。”孙卫宗一语道破了他的心思,“曾经我说不给你任何帮助,那才是真正的考验。现在考验已经过了,我再自命清高,才是真正的有损形象了。”
“至于你说不想依靠背景升迁,能坚持这一点,我很欣赏。但凡事不能两极化,大家痛恨的是那种纯粹拉攀关系、一心钻营上位的人。但如果一个只顾埋头干活的官员,不去倚仗任何关系,你觉得他又能走多远呢?这种人,你也见了不少吧。”
林方政还在消化这话的意思,孙卫宗接着说:“我也不是让你做第一种,而是让你知道,只要是有利于国家、人民的事情,尽管放手去干。不要怕谁是谁的背景,他们有的,你也有!”
话讲到这个份上,林方政再傻,也该听懂孙卫宗是什么意思了。
走到正处这一层次,如果真从个人努力来说,林方政算是基本上到达了极限。接下来厅级往上,那真不是个人努力就能达到的,背后必须有大佬撑腰。孙卫宗要做的就是那个撑腰的大佬,让自己没有顾虑的去做正确的事,到了关键时候自然会再帮自己往上一步。
按照林方政的本性,即便如此,他也是会拒绝的。但现在的他,性格也在悄然发生着转变。要知道,就在不久前,林方政还因为猜测是孙卫宗在背后做局,颇有埋怨,这位岳父从非但没有在提拔上帮助自己,反而还处处阻挠。
既然这样,林方政也不再端着了,回答道:“我个人想法的话,还是想着有机会能下到基层锻炼一下。”
孙卫宗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这边先好好工作,刚提处长,暂时也不能马上就动。等到时机合适,我会帮你想办法的,也会尽量给你铺一些路。”
说完这句话,孙卫宗起身终结谈话:“行了,今天就聊到这。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下周就是两个月的中青班培训,对你来说,也是一次重返学习、充电提高的机会,好好珍惜。”
“嗯,我会的。”林方政跟着起身,就要去开房门,忽然对刚刚提到的学习,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他转身过来:“爸,还有一件事,想听听您是什么意见。”
“但说无妨。”
“之前岳山的县委副书记宾良骏,也是我曾经的领导,委托我找教育厅体卫艺处处长范姜古帮过一个忙……”
林方政简短的将事情经过以及范姜古的请求说了出来。
话说完,孙卫宗却没有表态。
林方政赶紧道:“我当时也是为了帮宾良骏,才答应下来了。不过我也没打包票,只说会帮他提一提。您这边要是不方便的话,我找机会跟他道个歉就是了。”
“男人说话要算数,既然答应了他,哪有失信的道理。”孙卫宗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当了这么多年处长,我不帮忙,也迟早也上二巡。他也就是想着趁还没退休,到学校去上副厅实职罢了。难度不大,我找时间说说。”
“谢谢爸。”林方政很是感激,孙卫宗对自己这般打着他的旗号擅自允诺的事情,居然破天荒的没有生气,而且还爽快答应了下来,多少有些意外。
其实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在这一系列的事件中,两人的观念都在发生着变化。甚至对于现在的孙卫宗来说,林方政能巧妙利用背景去办事,本身也是一种政治成熟的表现。
而且,孙卫宗如果离开秦南的话,这样的站台,也是帮一次少一次了。
孙卫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有什么情况,可以提前沟通,也可以尽量避免大家都被动。”
林方政打开房门:“我知道了,这种事也不会经常的。”
对于孙卫宗来说,解决一个副厅,确实算不上什么难事。一个月后,范姜古如愿以偿,提拔为秦南工业职业学院院长。
为此,范姜古还曾两次要请林方政出来吃饭,好好表达一下谢意,都被婉拒了。事情到这就该结束了,不然关系越走越近,到时他又提出什么要求,那就不好摆平了。
回家后,孙勤勤问起了林方政怎么聊那么久。林方政只说了周中鹏、何天纵的事情,确实是孙卫宗在背后布局,还说以后会多帮自己一下。将那些考验自己的往事全都隐去了。
算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吧,因为孙勤勤对那些事情从未知情,这个时候告诉她真相,恐怕会和自己一样难以接受,特别是因为孙卫宗,自己还差点挨了黎开明的枪子。要让孙勤勤知道了真相,那必然是会大发雷霆,影响到父女关系。
孙勤勤说:“还算他转变了思想,不然我都想找他好好谈谈了,人家都是想方设法让自家亲戚提拔升迁,哪有像他这样,对自己女婿一点忙都不帮的。更别说你本来就不是那种不学无术之徒,能力和成绩那都是有目共睹的!”
“嗯。爸有他的考虑吧,我还是很感激他的。”林方政说。
一个周未过去,林方政收拾东西到省委党校参加中青班培训。
这次的培训班共编了正处班、副处班、正科班三个班次,林方政自然是被编入了正处班。
正、副处班很好理解,正科班则算是一个例外了,培训对象则是基层的一些年轻优秀正科干部代表。这也是胡文冠的意思,目的是重视和加强青年干部培养。
第一天就是开班仪式。省委组织部部长主持开班仪式,省委书记胡文冠不出意外来到开班仪式现场,并且给全体学员作了专题辅导报告。
第816章 中青培训
开班式结束后,就是班级见面。每个同学都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推选班委。这里面也有个小故事。
班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据说老公是省委党校的副校长。这样的人,对班上每个学员的背景都是有一定了解的。
在报到前,林方政就根据文件通知上的二维码加入了班级群。
加群后不久,这位老师就主动添加了林方政的私人好友。当然这没什么,她作为班主任,每个学员的私人好友都是要添加的。
打过招呼后,老师居然提出让林方政担任班长一职。林方政虽然是正处级,但在正处班上,资历算是比较浅的,怎么说也轮不到自己担任班长。女老师之所以这么安排,其实就是在讨好林方政的背景而已。
林方政委婉拒绝了,班上还有省两办的处长,自己忝居班长不合适。而且这班长可不是当着玩的,那是要为同学们服务的,现在稍微好一些了,比方说提前给某单位、某企业打招呼,安排班级去实地考察学习之类的,班长如果是省委办公厅某处长,那面子肯定大得多,对方单位也会给予周到安排。再比方说要搞什么户外拓展活动,学校又不想花钱,也不可能跟学生时代一样均摊份子,那班长就凭借自身地位权力,直接给文旅厅、体育局或某地市领导打招呼,所有项目免费,还能每人带一个精美小礼品之类的。
这是现在,大多是健康积极的活动,虽有权力徇私操作,但总的来说谈不上奢侈腐败。要是放在十几年前,在班上各单位学员利用各自权力的“共同操作”下,甚至可以直接安排到某风景区全员度假几天,费用全程由企业老板买单,休闲按摩、唱K喝酒,各领导的管理对象,那是争抢着过来出资打牌送钱,让领导们玩各尽兴,照顾得是无微不至。
也正因如此,这样的培训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沦为了官员交友结党的平台。好好的学习提高机会,演变成了拉关系、搞小圈子,一度乌烟瘴气。比方说前阵子,西部某省的党政主要领导干部培训班期间,几位正厅级以上高官私下酗酒,六个人干了七瓶,直接喝死了一位市委书记。简直是可怜又可恶!
林方政之所以拒绝,一则是自己并不是什么核心处长,没那么大面子,要真安排活动,还得去借用别人的关系;二则他本身极其讨厌这种乌烟瘴气的人情世故,没有感情,全是功利。
班主任老师见林方政拒绝坚决,也没有勉强。只说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会照顾好每一位学员的学习和生活。
见面会后,班主任分发了各自的学员卡、饭卡、图书卡、学习日程表。有需要的还可以主动报备一台车牌号录入系统,然后就各自散了。
林方政参加过岳山县的培训班,县委党校是没有自己的住宿楼,当时是统一安排岳山宾馆,两人一间,私密性基本上没有。
可等他到达省委党校宿舍楼下的时候,顿时心里一凉,只见一栋八十年代的红砖矮栏老建筑矗立眼前,五层楼连电梯都没有。这样的外景一下子让林方政想到了雪林乡的宿舍,别是那种大学宿舍吧。好歹都是处级干部,实在不行安排个酒店也可以啊。
不过事实证明他想多了,省委党校并不是穷单位,秦南的省委党校还招收全日制研究生呢。这么多经费项目,怎么可能在住宿条件上寒酸呢,要知道,一年到头,可是有不少厅级领导在这培训的。甚至很多外省的培训班,也会来这里举办。
外景只是落实“严禁兴建楼堂馆所”要求的掩饰,里面早就翻修大改过了。进了房间才发现,每间宿舍都是一个三室两厅三卫的布局,客厅摆放着沙发、电视机和简单家具。然后就是三间卧室,卧室空间还挺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电脑桌,桌上还有一台电脑。卧室里配有独立卫生间。服务也是按照酒店标准,床上用品、洗漱用品啥的一应俱全。
其实,这就是党校自己的招待宾馆,只是不对外营业而已。
放下东西,林方政来到客厅,另外两名室友早就在那吞云吐雾了。
之前已经在见面会上互相认识了,学院名册上也有具体名字和职务。
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消瘦,一脸精明,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叫任秋柏,是西平市财政局的局长,上任不到一年吧。
另外一个矮矮胖胖,看上去比较老实,也大概四十出头的男人叫罗乐天,是省委编办市县机构编制处的处长。
党校在学员宿舍分配时也有讲究,尽量工作单位没有上下级隶属关系,防止职务勾连或者职权欺凌。尽量做到省厅和基层相搭配,促进相互沟通学习。
“林处,抽一根?”任秋柏比较会来事,忙站起身给林方政发烟。
林方政也不端着,爽快接了过来,坐在旁边跟他们一起抽了起来。
任秋柏说:“林处也是第一次参加培训吧?”
“对,我才提拔没多久。”
任秋柏笑道:“那咱俩在罗处面前都是菜鸟,罗处说他是第二次参加了。”
“我也算不得什么老鸟。”罗乐天摆了摆手,“就是副处的时候来过一次。”
“能在每一级台阶都来培训一次,那也不错了嘞。”任秋柏说。
“哪里哪里。纯粹是每一级都待得久,领导觉得我能力不够,让我多学习学习。像林处这种,三十不到就做到正处的,能力本来就很强了,根本就不需要学习。”
“没有没有,能来学习的都是非常优秀的,我就是因为能力一般,领导看不下去才给我这次机会的。”林方政说。
几人都笑了起来,刚见面的对话,那都是互相谦虚来谦虚去的。等相处几天熟络了,自然是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笑笑谈谈了一会,任秋柏忽然问道:“听说林处你是定庭常明县人?”
“是啊。”林方政下意识回答。
“那巧了,我们的常务副市长李咸平好像是你老乡啊,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林方政一愣,瞬间明白了。这个任秋柏也是善于钻营的人,短时间内就把同学里面可能用得上的关系摸了个透。
第817章 室友闲聊
任秋柏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是有所了解的。林方政也不藏着掖着,坦诚道:“李市长确实是我老乡,之前在办公厅三处,我在商务厅,跟他打过交道。”
林方政还是藏了一点的,比方说孙勤勤曾经就是李咸平的下属,李咸平也是搭着岳父孙卫宗的线才得以提拔的。自己和李咸平的关系又岂是一般的认识呢。
任秋柏顺杆上爬:“那真是太巧了,咱们同学室友,李市长又是你老朋友,那也是我朋友,有机会得请你们俩好好吃个饭!”
林方政一阵好笑,这任秋柏也太会攀关系了吧。不过林方政心中也泛起了一阵疑惑,按理来说,常务副市长虽然协助市长分管财政,但财政局长又不是一般人能当的。那不是书记的红人,就是市长的铁杆,他这么极力的攀附和李咸平的私人关系做什么?
原因估计是两个方面,要么是他的靠山要动了,急于找新的靠山。要么是李咸平要再上层楼,提前做个布局,稳住自己的位置。
“好好。”林方政也不想伸手打笑脸人,先应承两句再说。
跟林方政套完近乎,任秋柏又套起了罗乐天的近乎:“罗处,你在市县编制处,讲真的,我得跟你反应一下基层的呼声啊。”
“任局长又说笑了,你哪是什么基层。”
“真没说笑,对你们省厅领导来说,我不就是基层小兵嘛。”任秋柏说,“你们真得考虑一下基层的机构编制问题了。我就说一件事,每年做预算的时候,刚给一个局做完预算,那局长又跑过来了,说他们要追加。一问才知道,他们对口的另外一个省厅又增加了专项资金,还要求市里拨付配套资金。”
“有这种情况?”罗乐天不懂这些预算的事情,疑惑道。
“不骗你。比方说文旅广体局,刚给他们做完文旅方面的,结果又跑过来说省体育局下文明年要给他们增拨一个扶持老旧住宅小区全民健身器材的专项资金,还要市里配套支持30%,否则剩下的省局也不会给。他们局长就跑到我这来一哭二闹的。这本来是件好事,我东挪西凑一下补足就是了。但老是这样的追加一个两个的,搞得基层工作很被动啊。”
“呃,这事你得跟对口厅局做汇报,我也帮不上啊。”罗乐天半天没听懂他的用意。
“哪敢啊,人家给钱,我们求着还来不及,抱怨指不定一分钱都没咯。”任秋柏说,“要我看,这治本之策还得在你这里。这几次机构改革,基层很多单位都合并了。还是说刚刚的市文旅广体局,那是一对四啊。一个局对接省厅四个厅局,有省文旅厅、省体育局、省广电局、省文物局。别说这里每年财政拨付上头疼,他们日常工作中也是头大得很。就他们那个局长,每年都跟我吐槽,说只要一到年初省里开年度工作会,我财政局长只要参加一个会,他是要参加四个会。如果要做典型发言的话,要准备四份发言稿。他头都大了。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四半。”
罗乐天算是听出他的意思了,无非就是吐槽上下机构对接不畅罢了。
“这个方面确实存在一些矛盾,但这是精兵简政的需要,方便集中统一审批管理,也方便群众办事。”
“我觉得这样反而不好,要么省里也合并起来,要么下面也分开。一一对应,各司其职,其实效率更高些。”任秋柏说。
罗乐天皱了皱眉:“省里合并,我说不上话。但你说的市县分开,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现在都提倡大部制改革,要改回以前那样,那就是走老路了。之前弊端大家也都看到了,下面有的局一年到头没几件事,可领导职数、内部设置、编制人员一点都不少,结果就是人浮于事,成了养老的安乐窝。人员冗余严重,这样对你们财政工作也是会增加很大压力的。”
任秋柏没想到自己套近乎的话触到了对方的敏感点,擅自对省里的决策方向发表意见,引起不悦了,连忙打个圆场:“罗处,你别介意,我也就是帮他们发发牢骚,我是支持省里安排的。”
林方政在一旁看着好笑,对任秋柏认识又多了一分,这人摆明了就是一个政治敏感性不高、业务不精的马屁型领导,整天除了拉关系求升官,也就没别的本事了。
不过刚刚聊到的机构改革问题,倒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他问道:“现在省里是不是在研究县城机构改革了?”
罗乐天惊讶地看过来:“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没有,就随口一问。”林方政笑了笑,“我一个朋友,正好最近在做一个小县大部制改革的课题研究,刚刚听你们聊的内容,偶然想到的。”
罗乐天道:“省里倒是没什么动作,但中央编办今年的重点工作会上,山西作为小县改革的典型做了经验发言,而且中央改革办也批示传达全国,高度表扬了山西的改革成果。我估计,中央是在吹风了,下面有的省可能会有动作。”
说完又追问道:“你那个朋友是谁?是这方面的专家吗?到时课题做完能不能给我拜读一下,也学习学习。”
罗乐天政治敏感性还是很强的,从中央的吹风中,敏锐察觉出了动向。如果省委决定跟进的话,那他就有事情要忙了。所以林方政说已经有人在做这方面的课题,急不可耐地要认识一下。
林方政想起满长安的叮嘱,决定还是暂时先不透露,而且满长安就一个副镇长,说实话,能研究出什么成果入得罗乐天法眼,还真难说。
“他不是什么专家,就是一个基层干部,瞎做着玩的。”
罗乐天怔了一下,估计没料到这是一个基层干部能想出来的。
这就是上位者的通病,总觉得自己站得高,看得一定比下面的人远。殊不知,越是行之有效的改革,越需要汲取基层的经验智慧,才不至于好高骛远、空中楼阁。
不过罗乐天还真没有这种思想,他只是惊讶了一下,旋即道:“基层干部能有这样的远见,很难得啊。林处,你一定要帮我说说,他弄完后给我看看,说不定真能开出良方来!”
第818章 餐厅偶遇
林方政本想再度拒绝罗乐天的要求,但转念一想,要是满长安真能弄出水平来,入了罗乐天的法眼,对满长安的前途也是有帮助的,指不定就能借调省委编办,这不就凭借自己努力接近上级领导了吗。
再说了,真弄的一般,也没人会因此怪罪他,能有这份心思就很难得了。
“行,等他弄出来我跟他说说,但我不保证啊。”
见此刻时间还早,任秋柏忽然一拍大腿:“哎,晚上不是还有个分享会吗,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我得赶紧去思考一下怎么说。”
说完就急匆匆回房间去了。
林、罗二人也终止了闲聊,各自回房收拾准备了。
晚上是一个分享会,主题就是对上午文冠书记的讲话授课结合自身学习和工作谈谈感受。
说实话,如果林方政、罗乐天二人要自己撰写心得感受,还说得过去。任秋柏作为一个局长,这玩意在上午会议过后,马上就安排给办公室负责了,顶多把自己做的笔记拍照发过去,然后就有局里的笔杆子整个下午关起门来为他写心得感受。
这也是林方政比较讨厌的一点,诸如学习心得、培训感受或者对照检查材料,应该是由本人亲自撰写的,自己的心得交给别人,那还能叫心得吗?
可实际情况就是,很多人当上领导后,就公私不分了。无论是不是单位的工作,都一律丢给办公室去写。很明显,这是与原意精神相违背的。
此时林方政也临时抱一抱佛教,迅速查阅起胡文冠关于自贸试验区相关讲话精神,以及往年省委关于自贸试验区的指示、文件等。
当然,这让林方政有点头疼。因为胡文冠履新不久,对于自贸试验区讲话并不多,而对于上一任省委书记的讲话,那是要自动屏蔽不用的。这样一来素材就少了许多。
不过很快他便想到了解决办法,那就是把胡文冠以往讲话中说过的经典语句移植过来,反正那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话语,也同样可以拿来为自贸试验区所用。
时间不允许精雕细琢成一篇文章了,林方政只是简单拟了一个发言提纲,剩下的等回头再完善了。
到了晚饭时间,几人来到食堂就餐。
吃的是自助餐,档次还是比较高的,菜品十来种,水果、鲜奶、饮料、点心之类一应俱全。
这些个处级领导,别看平时工作中对下面耀武扬威的,到这一个个都没了架子,有说有笑,互相介绍着自己认识的人,拉着坐一块。
不过还是能看出区别的,像是省委省政府的核心处长,那一桌早早就坐满了人,还有领导端着盘子要过去,发现没有位置了,居然从旁边抽条凳子挤了进去。
成年人的世界啊,什么时候不缺功利。
林方政这桌就低调的多,四五个人围坐在一起有一句每一句谈天说地。
正在此时,一道倩影在正对面坐下。
罗乐天打了个招呼:“呦,在这也能碰上庞处啊。”
“怎么?这是学员食堂,可不是正处食堂。”庞馨欣笑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方政猛然抬起头,正好迎上庞馨欣投射过来的眼神。
“哪有哪有。”罗乐天拿起放在圆桌中间的小水果刀,又兀自从庞馨欣盘中拿过苹果,“咱们庞处来了,那是欢迎之至啊。为表达我的欢迎,我亲自给你削个苹果。”
林方政疑惑地看着罗乐天异常表现,这是在献殷勤?不是吧,有家有室的人,这么做明显不太合适。就算是有什么下流想法,也不能当众表现出来啊。
庞馨欣倒没有拒绝的样子,欣然接受着的罗乐天的殷勤服务。
罗乐天向众人介绍:“庞处长,省纪委党风室的女精英啊。大家说话都得留点神咯。我可是吃过她的苦头呢。”
“哦?”任秋柏好奇道,“罗处这是有故事啊,说来听听。”
罗乐天笑了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庞处当时帮我澄清了一个造谣举报。你们可都要小心谨慎了啊,要是落在庞处手里,那是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非得扒层皮不可。”
众人都笑了起来。
“可别诋毁我啊,我又不是随便查人,只要你没有问题,那就不会落在我手里。”庞馨欣嘴上没饶人,手上却接过了他的苹果。
林方政算是听明白了,当初罗乐天肯定是有个什么问题被举报了,后来庞馨欣帮他解决了。
按照庞馨欣的性格和现在的反应,估计十之八九确实是捏造举报,证实了罗乐天没有问题。不然这时候绝对不会对他有好脸色。
“不信你们可以问林处。”庞馨欣忽然又补了一句。
众人都把眼神投了过来。
任秋柏惊讶道:“林处,你也被查了啊。”
又反应过来了:“哦,对了!前段时间你们商务厅的副厅长不是被查了吧,不会是那件事的影响吧。”
林方政没有否认:“差不多吧,在庞处的神通下,一切都查清了。”
罗乐天适时接了一句:“任局长你要小心了,咱们宿舍两个都被调查了,你可干万要有心理准备哦。”
听到这话的任秋柏表情怔了一下,旋即像是自言自语道:“那不会的。”
大家也没有去纠结,这个“不会”,是不会被查,还是不会出问题。
罗乐天问向庞馨欣:“你这次是副处班?”
庞馨欣点了点头。
“那我要提前恭喜你啦。马上提副主任了。”
“没有影的事,就单纯出来充充电。”
从两人对话中,林方政听明白了,庞馨欣这次立了功,应该马上要提正处级副主任了。
一般来说,参加中青班培训有两种人。一种是本来就在这个级别上,过来补足培训经历,林方政、罗乐天都是此类。另一种则是作为重点培养对象,提前培训,回去不久就会提拔,庞馨欣就是这种。
整场吃饭,庞馨欣倒也没有过多与林方政搭话。林方政知道她是上面安排的局内人之一,把自己算计在其中,心中也有不爽,自然没有主动找她说什么话。
第819章 散步交谈
自助餐不比饭局应酬,没二十分钟,大家就各自吃完散去了。
晚上分享会,从七点开到十点半。
饶是有心理准备,林方政也看傻了眼。每个人都大谈特谈,从国际战略格局到国内应对策略,从中央宏观调控,到村里具体执行,从历史定位演变到当下时代机遇……反正是高谈阔论、旁征博引,变着花样说,对胡文冠的授课精神作了全方位无死角的解剖,任何工作都能从中得到启发,最后得出了胡文冠讲话精神是所有行业领域的指导遵循结论。
估计为胡文冠准备讲话稿的文字大秘知道后要笑死去,又不是省委全会公报,哪来那么多的博大精深。
这些人何尝不知道呢,全是官僚主义、形式主义作祟。只因为他们的心得体会都要汇编成册,呈送胡文冠阅览。为了能在省委书记百忙之中随意一瞥中脱颖而出,自然都是铆足了劲。
散会后,林方政坐的太久,暂时不想回宿舍,决定到操场随意走走。
现在的脱产培训班管理是十分严格的,在没有课的时候,你可以离开学校出去走动。但不能过夜,必须在晚上十二点前返回宿舍。还有诸如不能小范围聚餐喝酒、打牌、洗脚按摩之类的。
大部分人是过来镀金的,自然不敢轻易违反,否则被省委组织部知道后,处理后果是十分严重的。
所以林方政只能老老实实住校,哪怕省委党校距离家里只有半小时的车程,也只能周未放一天假的时候回家一趟。
有人会问,那有些培训学员本身是单位一把手,有重要工作怎么办。
说是脱产培训,原则上原单位事务都不要再处理的,但大家都是领导,没有他们的指示,下面是不敢处理的。
所以特殊情况当然是可以请假的,比方说回家奔丧之类的。一般来说,因为工作请假的不多。因为身为主要领导,来之前就委托了副职处理日常事务,重大事务也电话解决了。退一步讲,很少有重大事务急迫到电话都解决不了的程度。
林方政正在操场上散步,夜深的操场不时有年轻人在跑步运动,应该是同校的研究生学生。
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拿出一看,是一个陌生电话。
对于这种陌生电话,林方政一般是不接的,推销的、诈骗的太多了。
但现在也无聊,林方政随手接通了。
“林处,没打扰你休息吧。”
熟悉的声音,是庞馨欣。
“庞处啊,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闲着无聊,想找你聊聊天。怎么,不方便?”
林方政一头雾水:“你确定是聊天,不是谈话?”
庞馨欣笑了:“林处这是被吓出了后遗症啊。”
“没有,只是想不到堂堂省纪委的领导要找我聊什么。”
“电话聊没意思。我在操场,你要是方便的话就过来一趟,不然就算了。”
“你在操场?”林方政连忙往四周看了一圈,“你在哪?”
“巧了,莫非你也在?”庞馨欣笑道,“我在正对大门右边的看台上。”
林方政循声望去,看台上黑漆漆,根本看不到人影。
“我就在跑道上,你下来吧。走走。”
“也行。”
没多久,庞馨欣就走到了身边。
“没想到啊,林处也是一个夜不归宿的人。”
“我待会就回去。”
“这么紧张做什么。”庞馨欣心情非常松弛,“我又不是钟小艳,不会给你下套。再说了,我对比我小的弟弟没兴趣。”
林方政暗道,我还没说啥呢,你解释什么。
“想聊什么就说吧。”看着身旁不时经过的年轻人,林方政觉得一男一女杵在这里有些奇怪,径直往前走去。
庞馨欣快步跟上:“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会到省纪委谈话吗?”
林方政摇了摇头,漫不经心道:“我想知道的话,你就能说吧。”
“不能,这是工作秘密。”
“这不就得了,何必多此一问。”
庞馨欣愣了一下:“你一点都不好奇?”
她以为林方政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没有一个领导不想知道究竟是谁在针对自己。可眼前这个林方政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林方政停下脚步,掏出一根烟:“介意吗?”
“给我一根。”
这下轮到林方政怔住了,第一次有女孩子向自己讨烟。
他掏出两根烟递给她,只见她熟练的接过靠里一根,放进嘴里:“火机。”
林方政拿出火机打燃,庞馨欣凑过头来,用手挡住风,吸了一口,俏脸朝天呼出一口。
“男人的烟味重,我一般抽细支女士的。”
林方政忽然对眼前这位豪放洒脱的女孩子刮目相看。他见过会抽烟的女孩子不多,特别是体制内,大部分基本上是闻着烟味就反感。
“你常抽?”
“不是,在家一个人坐着的时候,会点一根。”
“女孩子抽烟的不多。”
“是不多。这也不是男人的专属,为什么要对女人加以限制呢。你不觉得,这世上对女人的禁忌太多了点吗?”
林方政认真看了她一眼,说的很有道理。就是总跟纪委干部的身份有反差。
还真是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尤其是在体制这个严肃苛刻的环境下,很多人都隐藏着自己的故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庞馨欣熟练的用食指掸了掸烟灰。
“我全都知道了。”
“哦?”庞馨欣转过脸来,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意外,“都是你岳父跟你说的吧。”
“嗯。”林方政没有否认。
庞馨欣感慨道:“你有这么好的岳父,真是难得。在我们办案中,其他亲属那都是想方设法脱罪,只有孙卫宗,主动把你往里面送。这也能看出来,他对你还是比较信任的。”
“是吧。”林方政不想跟他聊自己家的事,换了话题,“下一步你要去七室提副主任了吧。”
庞馨欣摇了摇头:“我跟表哥提出来要下去锻炼。”
“为什么?”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林方政的意料。
“不为什么,就是单纯觉得省纪委没意思了,换个环境试试。”
有背景的人还真是有些任性,想换就换,想去哪就去哪。对于别人求爷爷告奶奶的难题,只在她兴趣之间。
第820章 庆功欢送
林方政当然也不会单纯认为她就是想换个环境,省厅干部下去锻炼的,都有奔前程的目的。
这个奔前程也有区分。对于庞馨欣这种有背景的人来说,下去锻炼几年,马上就能一路往上提,或者曲线救国,在下面上正处后直接回省厅提副厅,反正是上下自由,前路坦荡。
但对于其他没有背景支撑或者没有大佬安排的干部来说,是不愿意轻易下去的。比方说有的副处长,突来机会让他下去任副县长,有的是会拒绝的。因为在省厅,老老实实也能混个一调,重点培养上了实职正处的话,退休前上个二巡也不一定。但如果没有背景的下去任副县长,那这辈子退休能否到一调很难说定了。更别说没背景的人,一般都是下放到偏远落后县,指不定一辈子抛妻弃子扎根在那了。自我掂量下,怎么都不划算。
“呵呵。”林方政笑了笑,“庞处,离开了省纪委,可就没这么大的权力了。”
“怎么?再也管不到你,得意了?”庞馨欣忽然转脸,一口烟呼在林方政的脸上,“我们省纪委能人多着呢,他们办起案子来,那比我狠辣多了。”
要是别人直接把浊烟呼在自己脸上,那是极端挑衅,林方政非得暴怒不可。但闻着带着女性香气的烟雾,看着庞馨欣那完全没有纪委干部板正端着的俏皮表情,林方政却生气不起来。
“你们纪委从来是想查谁就查谁,我也阻挡不了。那就来吧,我行得端坐得正。”
“呦,这是对我们工作不满了。”
“岂敢,也就只能躲着发发牢骚罢了。”
“发牢骚可以理解,可干万别说出口了。”庞馨欣说,“现在都强调讲政治,党员领导干部对纪委监督不满,那就是不讲政治啊。”
“你不是说今晚不是谈话吗?怎么又教育起我的党性了。”
“只要你是一名党员、公职人员,八小时之外我都有权教育监督你们!”庞馨欣表情认真,“再说了,严管厚爱,没有严管就没有厚爱,严管就是厚爱!稍微加强一点监督,就大呼受不了。等到违纪犯法被处理了,又后悔当初不该排斥纪委对自己的监督提醒。”
林方政觉得她忽然变得严肃了:“这么认真做什么,我又没说不接受你们的监督。而且我上面还有厅党组,哪里还有乱来的空间。”
“说得好像你要在商务厅待到退休一样。用不了多久你就得下去主政。到那个时候等你成了一个地区的一把手,上面不能做到日常监督,同级监督又有严重缺陷。那才是真正做了士皇帝,很多官员的腐败也就是从这个阶段开始疯狂的。”
林方政被她的话震惊了一下,打岔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现在就给我敲警钟了。”
“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像你这种三十岁正处的,称不上独一无二,但也算凤毛麟角了。只要走稳点,前途不可限量,至少是要往部级走的。”
见她越说越来劲,林方政赶紧打断:“好了好了,你也别下去了,直接去省委组织部吧,我下一步安排就交给你了。”
“你想得美!你要是下放了,我就去你那里当纪委书记,非得替卫宗省长好好监督你不可!”
林方政全当这是一句玩笑话:“好好,真有那机会,我保证无条件接受你的监督。”
两人在操场上走走聊聊了两圈,便各自回了。
后面的日子乏善可陈。每天就是上课,时不时开展一下案例讨论,也组织了几场篮球赛、乒乓球赛、羽毛球赛的体育活动。一个月的样子,全班组织去了本省一个红色教育基地现场教学。随后又考察了当地的几家企业。
两个月的培训,对林方政来说,确实是完全放松的充电,除了寥寥数次接到电话请示工作安排外,其他时间基本处于无人打扰状态。这与那些个县长、局长是有明显区别的,他们基本上是上课信息不断、下课电话不断。有时候放一天假还得赶回去加班开个工作会。
培训很快结束了,林方政回到了工作岗位。
时间已经是12月,就在半个月前,省自贸办的遴选考试总算走完了全部流程。
不出意外,李正、沙容建、戚鸿光、石怜晴以及集中办公的另外一名同志,全部上岸。
到了这个时候,自贸专班也就到了正式解散时候。
曾经说好的庆功和欢送宴,也该兑现了。只是人员并不是那么齐整了。
其实在这之前,随着成功获批,压力稍微有所减轻,专班中有部分省直单位过来的也提前回去了。这些林方政是知道的,既然是为了申创成立的专班,那现在申创成功,工作也没那么繁重,是时候同意人家回去了。
林方政在一家饭店安排了一个超大桌,足以坐下二十人的那种。
定好时间地点后,石怜晴还是给已经离开的人打了电话,邀请他们参加聚会。来的少,不来的多。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既然任务结束,自己也没必要看商务厅脸色了,何必过来白白喝一顿酒呢。
庆功宴自然是邀请了丛治明和熊荣,前者以有别的安排拒绝了,后者作为分管自贸办的专职副主任,自然是欣然应允。
聚餐过程是很难用语言形容的,大家都情真意切、感动怀念,甚至泪洒当场。毕竟说句实话,能待到最后一刻的,都是对自贸工作有着情怀在的。
林方政也非常感动,红了眼眶,谁来敬酒都是满杯尽饮,毫不保留,也挨个敬个遍,将自己的感谢之意尽数化为那一杯白酒,温润全身。
尤其单独多敬了几个没能考上的专班同志,按照林方政原本的想法,是全部吸纳进来的。可没成想最后变成了公开遴选,他们或许是运气不好,或许是不擅长考试,最后没能如愿进入省自贸办。
这让林方政非常对不住他们,也更痛恨何天纵,要不是他在最后时刻搞鬼,又怎么白白看着人才被拒之门外呢。
真不知道那个腐败分子什么时候宣判。
第821章 专班解散
何天纵是在第二年的6月宣判的,判了17年。
等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纯粹老头了,没有任何退休金的那种。单从这方面讲,比农村老头还不如,人家还有几百块钱呢。当然,这些年有没有别的已经转移的财产,出来后会不会有仍然飞黄腾达的故友亲朋伸出援手,就不知道了。
但他的家庭算是彻底破碎了,媳妇四十岁的年纪,不会等他出来。自然是会改嫁他人,儿子能否再任这个罪犯父亲,也很难说。
周中鹏则更惨一些,毕竟他收受了巨额贿赂,被判无期徒刑,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毫无疑问,他要在里面待到死了。即便是最后身体健康不佳,需要保外就医,那也是在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
可谓是一失足成干古恨。
不得不说,《刑法》修正后,对腐败分子的惩戒力度大了许多,对于判处死缓、无期的,一般都要附加终身监禁、限制减刑,从法律上彻底杜绝了这些人的后路想法。
否则凭借他们外面如果有人要拉的话,一路减刑假释,一个无期徒刑,最快13年就出来了。寒了人民群众的心。
现在直接判决终身监禁,再也没有人能给他们翻案了!
聚餐结束后,戚鸿光提出来要转第二场,去唱K。林方政见大家兴致正浓,便同意了。
熊荣以自己年纪大了就不跟去了。
众人的车都停在商务厅院子里,直接打车去的经开区。
所以为什么是戚鸿光提出来,很明显,因为他曾经是秦中经开区管委会经济合作局副局长,所以选择的KTV肯定老熟了。
果不其然,众人在一家商务性质的KTV门前停下。
刚下车,一个经理模样的男人就迎了上来。
“戚局长,幸好您打电话及时,最后一间贵宾VIP房间差点就订出去了。接到您电话后,我立马就给锁定了。今晚还是老规矩,男女分开?”
戚鸿光将眼神看向林方政,后者则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费心了。”戚鸿光摆了摆手,“今晚我私人买单,就按正常的来。”
经理愣了一下,扫了一眼众人,会意:“明白。”
又对耳麦道:“小王小王,至尊三号包厢,快把酒水果盘送进去!”
“各位贵宾,这边请。”
石怜晴站在戚鸿光身边:“这里老板你很熟啊,什么老规矩,还要男女分开?”
戚鸿光尴尬了一下:“没什么,怕女同志喝不了酒,男同志喝酒太多影响你们唱歌,才一般要分开的。”
“哦。”石怜晴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林方政当然听明白了他们的“黑话”。商务KTV都是有少爷公主陪唱陪跳服务的,来这玩的基本上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但这消费高的很,几个小时下来,基本就是五干往上,根据档次玩法不同,价格还能往上,一晚上几万是随便的事。
所以一般人单纯唱个歌,都不会到这来。只有商务接待公款买单才会来这里一掷干金,只为客户能玩得尽兴,满意而归。
看来戚鸿光是这里的常客,一句私人买单就能解释一切。这也不奇怪,他身为经济合作局副局长,很多过来的投资商都想体验一下秦南的“风土人情”“秦女柔情”,作为东道主,肯定是要安排一下的。
这也是招商引资的常态了,各地为了招商引资那真是舔到家的,碰上大客商,书记县长陪着喝得不省人事,也是常有之事。有些地方更可恶,为了某些商人的“良家”嗜好,甚至拉着女干部来陪喝陪唱陪跳,简直是狼狈为奸,道德败坏。
所以当时戚鸿光看向林方政,就是想知道今晚的尺度,林方政当然不能接受这些娱乐。一方面自己没有这个嗜好,另一方面今晚的单肯定不能让戚鸿光私人请客,得从自贸办经费里处理,要是花费太高昂,就不好搞了。
众人在包厢里唱唱跳跳一直玩到了半夜两点,方才各自散场。
这后半夜,在这夜场街,可是乱象丛生之地。不仅是流氓多,就连那些出租车司机也不正经,那些单身醉酒女性打车,然后被揩油侵犯的新闻也不在少数。这些司机也是惯犯了,能在夜场玩到后半夜的女人,大部分都不是什么正经女孩,上手揩点油也不会引起什么严重后果。
熊荣不在,林方政就是最高负责人,必须保证她们的安危。
对于已经成对的,则由男友护送,对于有人来接的,则等人接了后走。剩下的两个女同志,则是林方政亲自护送,特意绕路将她们送到目的地后,才回家。
第二天,自贸专班正式宣告解散,大家各回各家。
为了表达对众人的感谢,林方政特意请示熊荣,以省自贸办的名义,给各单位去一封感谢信。
内容就是突出借调同志在自贸申创期间的辛勤付出和重大贡献,感谢各单位对自贸工作的支持。建议本年度考核将该同志评为优秀。
虽然这封感谢信并不会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不会所有单位都接受这份评优建议。但还是有几个同志给了正向反馈,单位考虑到他们这一年确实辛苦,也做出了贡献,还是给他们评了优秀。
按规定,借调半年以上,是要在借调单位进行年度考核的。但熊荣拒绝了这个安排,理由是省委考核小组并没有因此给商务厅多一些优秀指标。如果让他们在厅里考核,会影响厅里其他同志的考核,也会影响他们的优秀概率,得不偿失。
综合考虑下,还是把他们放回原单位考核了,至少希望还大一些。
同时按照年初的工作安排,报请省政府,对部分借调人员积极支持工作的单位,予以通报表扬。
忙活完这一切后,快到了下班时间,李正突然跑到办公室。
“林处,我爸过来了,今天下班后想请你吃个饭。”
“你爸?”林方政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是因为白雪的事?”
“嗯。”李正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你爸现在是什么态度?”
“他还是没松口,说今天就是请领导吃个饭,待会可能要你主动提一下了。”
林方政无奈道:“我尽量吧。”
第822章 李父请客
下班后,林、李二人来到定好的饭店。
刚到饭店门口,只见一个头发略白却精神抖擞、腰身板正的老头迎了出来,不用说,是李正父亲了。
“林处长,你好你好。早就听李正提起你这位好领导了,今天总算请你吃顿饭了。”
林方政赶紧伸手握上:“李伯干万别这样,叫我小林就好。”
“那可不行,你是领导,那就得称职务,不然就是我不懂规矩了。”
这老头,还真像李正所描述的,是一个格外尊重领导干部的老同志。
“我和李正既是上下级,也是朋友,叫一声小林更亲切。”
“不行不行。李正这小子没规矩,我等下也要好好批评他。”
好家伙,见他如此执拗,林方政也不好再劝,别因为这种小事惹得不愉快。
“李伯,这顿饭得我来请,您好不容易过来一趟。”
“林处,这你就别跟我争了,我也是代替李正感谢你这位领导的关心照顾,不然你就是对李正工作不满意了。”
一顶高帽又戴了过来,林方政无语的看向李正,后者也是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边李父一边招呼:“外面冷,林处进去坐吧。”
“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方政只能勉强受下了。
三人来到包厢坐下,又闲聊了几句。无非是询问李正这一年工作表现如何,感谢林方政对李正的照顾,感谢组织肯定李正的成绩才把他招进商务厅之类的。
正当林方政暗自奇怪他为什么还不叫上菜时,只见门又被推开了。
看到来人时,林方政愣住了。
来的人正是李正父亲的战友丛治明。
“没等久吧。”丛治明意气风发的走进包厢,随意脱下夹克外套搭在椅子上。
自从当上厅长,丛治明整个人气质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从前的佛系、一脸不知道、无所谓的表情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春风、自信霸道。
只能说,之前都是蛰伏前的故作避世姿态。现在大权在握,自然是霸气尽显了。
“丛班长,你可来晚了啊,我和林处可等了好一会了。”
在丛治明面前,李正父亲倒少了那一分拘谨,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厅长。”林方政连忙起身。
丛治明按住他的肩膀:“坐坐,这里只有战友、兄弟、朋友,没有什么厅长,处长。”
兄弟?朋友?林方政内心一阵疑惑,丛治明这是把自己当兄弟朋友了?
虽然知道丛治明是岳父的人,但这还是两人之间第一次如此亲近的称呼。确实让林方政感到意外。
“干爹。”正当林方政四寸之际,李正也打了个招呼。
“嗯。”丛治明点头应了一声,“正式到了我们厅,感觉怎么样?没有不习惯吧。”
“这臭小子还敢有不习惯?不习惯你就狠狠教育他!”李父边说边起身到门口,嚷了一声,“服务员,上菜!”
李正回答:“没有不习惯,就是感觉确实跟基层很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在基层,很多程序都不重视,只要把事情落实就行。在省厅,程序太重要了,每一步都有明确规定。就算是一个传阅的文件,处里每个同志都要签字或者在OA系统里面回复,确保已经看过了。有时候觉得这些是不是太繁琐了……”
李正还没说完,刚坐稳的李父又批评了:“臭小子,制度是怎么规定,领导是怎么要求的,你照做就是了,哪来那么多牢骚!”
“你听我说完啊。”李正没忍住回击了一句。
“你什么态度。”
眼见李父又要跟儿子吵起来,丛治明用手压了压:“老李,你脾气怎么还这么暴躁,听孩子把话说完。”
丛治明发了话,李父也就不再争执了,默默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林方政在一旁瞧得真切,这对父子还真像李正描述的一样,见上面就不对付。他父亲确实很强势,完全容不得儿子有半点不听自己的话。这不禁让他心里打鼓,等下白雪的事究竟能否成功,还真难说。
李正接着道:“后来我发过一次牢骚,林处当场就批评了我。说不要把这些繁琐程序看成束缚,要换个思路,把他当成一种保护。全过程留痕,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也不会给自己的工作造成太大被动。”
听到这话,林方政愣住了。
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这话,完全没印象了啊。仔细想了想,自己确实没说过这话,这小子绝对是在瞎掰了。而且自己向来是讨厌一些繁琐程序,什么保护免责都是借口,很多时候就是为了免责在故意增加程序,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联想到今天的目的,林方政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这是在给自己抬轿呢,提高自己在他父亲心目中的地位,好让接下来的话更有说服力。
果不其然,李父闻言立即道:“你看看人家林处,政治觉悟就比你高得多,有这么好的领导,你得多跟着学习。”
“好。我知道了。”李正默默应了一声。
丛治明接了句话:“你是要多向方政学习。他身上有股劲,是其他很多年轻人不曾拥有的。多用阳谋大道,少走阴谋捷径。”
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这当面被夸的感觉让林方政有点别扭,摆了摆手:“丛厅过誉了。”
丛治明这话是有所指的,表面是在夸林方政,实际是在教李正。在协助自己斗倒何天纵中,李正用了太多小心思、小聪明,这些虽然行之有效,但绝非御人治世的王道。
“嗯。我会的。”李正会意的点了点头。
话题打开后,几人边吃边聊,有一句没一句闲扯着。到后面都是在围绕在战友往事以及李正身上。倒显着林方政是个多余的。
可能是丛治明有要求,今晚这顿饭并没有安排喝酒,这稍稍让林方政心中宽慰不少。昨天刚喝了一顿猛的,回到家时都是倒头就睡。今天要是再喝,可真搞不下的。
不过这事要是让老同志们知道了,肯定会笑掉大牙,要知道,在他们刚参加工作那会,那是中午晚上保证有酒,早上指不定也有顿酒。一天到晚不喝个醉醺醺,那才不正常。
第823章 别样换位
就在林方政思索什么时候引入白雪的事情时,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李正的终身大事上。
“班长,这臭小子都35岁了,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他的终身大事你可要放在心上,看有没有优秀的女同志帮忙介绍一下。我们没什么太大的要求,也不像对方是什么高干子女,只要性格好,贤惠就行。”
丛治明是知道李正白雪之间情况的,接话道:“我介绍没问题,但这找对象的事,还得听听当事人意见才行。要是李正有了心仪的对象,那我就白忙活了。”
李正说:“爸,这事你也就别操心了。我已经有对象了,马上就能结婚。”
“你有对象?说的是那个白雪吧!”李父忽然激动起来,“我跟你说过,别人都可以,就她不行!”
“为什么?”李正生气道,“你刚刚也说了,只要性格好、贤惠,这方面白雪都满足,怎么提到她又不行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李父愤怒地一拍桌子,“你这是作践自己,你一个没结过婚的,找谁不行,非要找一个离异的!还带着一个拖油瓶,你要帮她养孩子吗!这事要是传回去,我这老脸往哪里搁!”
“那是你的脸面重要,还是你儿子的幸福重要!”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就不信这个邪!没了这个白雪你就不幸福了!”
饭桌上火药味顿时浓了起来。
“咳咳。”林方政轻咳了两声,自己该说话了,不管行不行,李正拜托的任务还是得完成。
听到林方政咳嗽,李父收敛起了怒容,抱歉道:“对不住,林处,让你看笑话了。主要是这小子太不听话了!”
“没事没事。”林方政说,“这事我也听说了,我倒是有一些看法,您听听对不对。”
“你请说。”李父对于林方政的意见,至少从态度上还是表示重视的。
“按理来说,李正是很优秀的,不应该35岁还没找到对象。之前是一直没谈过吗?”
李父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倒也不是,他之前谈过一个女孩子,当时是我强行拆散的,因为我觉得他们距离太远。那女孩子又不愿意过来,眼看李正要为了她辞掉公务员,那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理了。现在想想,那事我也做的有些过了,至少先把他们拉到一起把话讲开。实在不行先给那个女孩子在这边安排个工作也行。”
林方政松了口气,看来李父也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人。眼瞅着李正年纪越来越大,也开始反思自己当初的粗暴行为。
“原来是这么个原因,李伯,您觉得李正性格跟您像吗?”
“岂止是像,这孩子简直跟我一个腔调,就是犟。他要是有他妈一半的性格,哪能一直这么跟我对着干,早就听我的,把婚姻大事解决了!”
“那是我妈逆来顺受,这辈子没少受你的气!”李正不忿的怼了一句。
林方政赶紧制止住他:“不要这么说话,心平气和的。”
又对李父说:“李伯,我打个比方啊,您不要介意。假如您是李正,您能说服自己接受白雪吗?”
这个问题很怪异,这不是在帮李父说话吗?只要李父回答不能接受,那这个换位思考就正中下怀,强化了他反对的意图。
李正急忙的望过来:“林处?”
丛治明也奇怪的看向林方政,不知道他这是要帮谁说话了。
林方政却置之不理,只是微笑看着李父。
李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那肯定不能接受!男人35岁正是好年纪,那么多好女孩子不去找,我为什么要找一个有孩子的!”
林方政笑了:“李伯,您看,问题的关键被您自己说出来了。”
“什么问题的关键?”
“您看,您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如何说服跟您有着同样性格的另外一个人呢?”
见他一脸费解的样子,林方政解释道:“所有您的阻扰注定是徒劳的。上一次估计也是说服不了李正,才会想到去直接要求那个女孩子分手。这也导致了李正对感情抗拒到现在。您刚刚也说了,上次的手段是粗暴了一些。那这次呢,李正跟您一样的性格,肯定是不会听您的。难道你再去找白雪谈一次?那我担心,李正这次肯定会更加寒心,再想进入一段感情就更难了。”
李父一脸愕然,显然被林方政这别样的“换位思考”弄懵了,不自觉被代入进去了。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
林方政趁热打铁:“我也是做了父亲的人,虽然跟您相提并论,但心情是能理解的,都是为了孩子好。但恰恰是这个为了孩子好,很多时候却是在适得其反。您的目的是想尽快解决李正的终身大事,但又在择偶上强加自己的意志。就像一个导演,一门心思想着自己的设计,却忽略的剧本的安排,这就会导致主角的行为和性格严重分裂,所演出的剧情也就非常不合理了。”
“我是觉得,李正也是一个35岁的成年男人了。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清晰的判断认识。从他这一年的表现来看,他考虑各方面问题都很全面,很有自己的想法。也就是说,他不是那种脑子发热冲动的小年轻了。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选择,为什么不充分相信他呢,交给他自己决定呢。而且从我认识白雪多年的情况来看,她是一个很贤惠的女孩子。当初因为遇人不淑,甚至都有孤独终老的想法。甚至在得知您要反对后,都是让李正不要与您争吵,不要因为她影响到你们父子关系。这样的女孩子,难道还称不上性格好吗?至于她的孩子,我看他很懂事,与李正相处很融洽,私下里也说过希望李正真能成为他的爸爸。我想,这么懂事的孩子,肯定也能和你相处很好。再说了,李正将来肯定会和白雪有自己孩子的,您又有什么担心的呢。”
林方政一连掏心掏肺、循循善诱的说了一番话,让李父彻底沉默了,紧皱眉头思考着这番话的道理。
对现在的他来说,不再仅仅因为林方政是李正领导而倾听,更多是通过这番直击本质的话语而怀疑自己的阻扰究竟是不是南辕北辙了。
第824章 丛厅手段
话说到这份上,林方政也不再继续逼迫,剩下的就让李父自行思考了。
饭桌上众人沉默了有几分钟。
李正是一脸紧张的看看父亲,又看看林方政,忐忑表情尽在脸上。
丛治明则是气定神闲的喝着茶,时不时夹一口菜。
李父双手握拳置于腿上,神色很纠结,看向李正一脸怒其不争的样子,看向林方政又是无可奈何的模样。
看得出来,他很难下这个决定。
良久,李父叹了口气:“唉。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我也想了很多。林处你讲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包括李正妈也劝了我很多次,孩子大了,现在是自由恋爱时代,做父母的不要过多干预。说实话,他要坚持跟白雪结婚,我也没办法,只能接受。但人言可畏啊。林处你也是常明人,应该对我们风俗有一些了解。那是宁娶寡妇,不娶生妻。这么干了的话,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林方政愣住了,他没想到李父最担心的还是这个方面。虽然本质上还是个面子问题,但他军人出身,要让他忍受这般非议,确实很难。
所谓生妻,在古代一般指的是被丈夫休了的妻子。而在古代男权至上的大环境下,妻子被休,大部分时候的原因无外乎“没有生育子女”“不孝顺公婆”“淫乱出墙”“身体有重大疾病”等等之类的,反正就是存在一定问题。所以生妻在古代就成了不祥之人,也成了被众人口诛笔伐、嫌恶的对象。
演变到现在,已经没有被休一说了。但生妻观念还不同程度存在,针对的就是那些离婚女人。他们当然不清楚真正的离婚原因,在这些人落后的观念里,女人肯定也有问题,不然好好的日子不过,怎么会闹到离婚呢。宁愿错杀、不能放过。
说实话,虽然现在不娶离异女人,甚至是离异带孩女人,依然是大部分男人的第一观念。但随着时代进步和思想解放,社会上对“生妻”包容程度已经前所未有提高,生妻观念也基本快销声匿迹了。
林方政虽然是常明人,但这个观念只是听说过,至少在林家湾,是没有这个陋习的。所谓“农村十里不同俗”,可能李正老家还保留着这样的观念吧。
这下可把林方政难住了,原本以为说服了李父就大功告成,没成想又跑出来一个更难缠的问题,还是个风俗习惯问题。改变人的观念,可是世间最难改变的事情。
对于林方政来说,再去强迫李父逆世俗而动,直面乡亲的鄙夷目光,他也于心不忍了。
“这样啊。”林方政不禁叹了口气,目光投向李正,表示自己尽力了,这情况确实没办法。
而后又扫过丛治明,只见他双手环抱胸前,与自己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中,分明是一副赞许又早有预料的样子。仿佛在说,你刚刚的劝说很不错,但像这样就解决问题,未免想得简单了。
是啊,李父的偏见来自于内心。但这内心想法也不是凭空产生的,必然也是受周围环境影响。
林方政是没辙了,正当不知道怎么收场时,丛治明开口了。
“咳……”丛治明清了清嗓子,“老丛你也别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什么老黄历都搬出来了。这什么时代了,还搞那一套。”
“班长,不是我想搞,这事情确实……唉。”
丛治明不以为然:“什么古人不娶生妻,都是编出来故意贬低女人地位的。古代帝王、文人还娶风尘女子呢。怎么就没敢说什么?还被传为爱情佳话。说白了,就是一帮文化人搞出的规矩吓唬老百姓而已。老百姓娶个媳妇已经很难了,能休妻的是哪些人?不就是那些不缺女人达官贵人、文人骚客。本来就是惩罚女人的招数,结果被底层百姓给娶了回去,那惩罚不就失效了吗?所以他们就弄出这么句话,就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而已。这本来就是乌七八糟应当舍弃的糟粕,你我都是人民子弟兵出身,哪能听信那些牛鬼蛇神的规矩!”
“可是……”李父被丛治明鞭辟入里又义正词严的话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丛治明霸气地摆了摆手:“别可是了。你不是怕老家说闲话吗?这样,婚礼就在老家办,我来当这个介绍人兼证婚人!反正李正是我干儿子,也算名正言顺。到时好好介绍一下白雪,再把你们县乡村三级的一把手都拉过来坐上座,看哪个还敢说闲话!”
这话让林、李二人都震惊住了,怎么都没想到丛治明竟会为了这件事亲自出马。
李父也吓了一跳,随即惊喜道:“这样最好不过了,有你们这些大领导出来站台,他们哪里还敢多说闲话!”
这话倒是实在,能守着几干年的封建思想不撒手的落后地方,同样对官员有着格外的敬畏。眼见从省里到村里,这么多大小官员为这场婚姻站台鼓掌,他们会怎么想呢?只会想这个白雪肯定不一般,这个婚姻肯定没问题,毕竟有这么当官的都认可了。尤其是还有村支书在场见证,这些乡亲就算还有什么闲话,也不敢当众散播了,否则不是打一村之长的脸吗?
“那就这么定了。这件事我给干儿子做主了。回头你回去就准备订婚,然后查日子,选个良辰吉日把婚给结了!要风光大办,有什么不够的地方我来支持!”丛治明直接下了命令。
“好好!这样安排好!”李父高兴得连连叫好,“李正,还不谢谢你干爹。”
“谢谢干爹。”李正也很兴奋,他没想到之前还对白雪有所保留的丛治明,此刻会如此倾心相助。
“还有林处。”
“谢谢林处。”李正连声道谢。
林方政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丛治明这番话确实很有水平。先是站在同为人民子弟兵的角度大肆批判了这种封建糟粕,彻底消除了李父心中对这个的畏惧心理。然后又给出最管用的解决办法,彻底解决了李父的后顾之忧。
硬生生将一个濒临破产的劝导,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也轻而易举破了所谓世俗乡风难题。虽然一次行为不足以彻底根治当地的这种陋俗,但至少产生了一次强烈冲击。
这天底下,本来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只看出手的人实力地位而已。
第825章 二次谈话
丛治明这种先做思想工作,再对症下药的办法,也是身为一名领导干部最惯常的手段。
可很多领导干部并不会用,要么是不做思想工作直接行动,结果没人配合自己。要么是只做思想工作没有操作路径,结果做起来不坚定,半途而废。
事情得到圆满解决,众人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结束了饭局。
临别之际,丛治明忽然叫住林方政:“要早点回去吗?”
“还好。”
“那陪我走走?”
“好。”林方政不知道丛治明又要说什么,只能先答应下来。
两人又踱步到了厅旁边的公园。
走着走着,丛治明忽然叹了口气:“很多事,真是经过了才知道难啊。”
“怎么了?”林方政不知道他为何有此感叹,只能默默给他递了根烟,又帮忙点上,等待着他的吐诉。
丛治明深吸了一口:“在没有当上这个厅长之前,我只需要专心管好自己那一摊子事就行。每次开会向徐三平汇报工作的时候,我都在想,厅长好当啊,只需要听汇报,做得好表扬两句,做的不好骂两句。要做的事就是开会做决策,而且会议材料、决策建议都由下面的人准备好,自己只需要从中勾选答案就行了。出了事,也是先打出事领域分管领导的板子。关键是还有政治前途,书记省长更能看到厅长的政绩,那些个副厅长要不去想点办法取得上面的关注,基本上就是打工仔的身份。”
他顿了顿:“但坐上了这个位置,才知道真正不容易。比方说做决策,看似下面拿出了方案,你只需要表示认不认可就行。但实际情况是什么呢?下面是不会去主动创新的,就算主动创新了,因为他们的信息渠道有限,很多中央的、省里的最新意图,他们领会不到。这种情况下,很多时候就需要我主动去思考,怎么样落实上面的意图,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才能办到。然后再把意志传达给下面,他们才能真正拿出满意的方案来。”
“再比方说,选人用人。这在以往,都是厅长一手把持着。分管领导最多是在空缺时有推荐权。需要考虑的也就是谁比较合适的问题。但等真正做了一把手,才发现要考虑的多了去了,不但要考虑谁合适提拔,还要考虑谁不合适要撤下来。有时候为了让自己的人事调整更加顺理成章,还要想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甚至弄一些看上去非常合理的方案。这还都是程序上的事。更难的是本质上问题,谁走的是谁路子,谁是哪个领导暗示要关照的,谁可能存在腐败问题,谁不跟自己一条心。这才是对一把手最大的考验啊。用对了人,事半功倍,用错了人,或者得罪了人,那就会引发连锁反应,搞不好是要坏了大局的。”
林方政听完了他一大通牢骚式的感慨,不禁也被代入进去,感受着他的艰难。
这也是不为人知的一点,再身居高位,也终究是人。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会有牢骚不满、无能为力。
这种私下里发牢骚的都算收敛了,有的厅长,因为某件事不顺,可以跟泼妇骂街一样,把所有处长挨个叫到办公室,骂上大半天,方才解气。
林方政既释然又纳闷。释然的是,丛治明也确实是无人可吐槽了,把自己当成了信任的人。毕竟他是岳父的嫡系,就这层关系,跟自己发发牢骚没什么问题。纳闷的是,他把自己叫过来,就是单纯发个牢骚吗?
不用林方政说什么,丛治明差不多主动说出了目的。
“可能是我一直在厅里,也就下去挂职了两年,所以没有主政一把手的经历。现在让我管全省的商务领域,还需要一个适应期吧。”
“没事,厅长我是对您非常钦佩的,很快就能打开局面。”林方政安慰了一句。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当初年轻,挂职结束后一门心思想回省城,拒绝了组织部门就地转任的征求意见。否则熬上几年上了县长书记,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无从着手了。”
“呃……有利有弊吧。当初真要留下,您还不一定晋升的这么快。”林方政这句话算不上安慰,基本上是说实话了。如果不搭上天线,从县长到正厅级领导,那天堑可比在省厅难多了。
“那倒也是。但主要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年纪也不小了。”丛治明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幽幽地看着林方政,“但你才三十岁,难道就没有下去的想法?”
林方政没想到丛治明会猝不及防的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愣在当场。
丛治明兀自继续道:“我不知道你和卫宗省长谈过话了没有。但你应该知道,他对你期许是很大的,像你这样的年纪,应该抓住机会下去主政锻炼。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就是换届大年。你岳父在秦南时间够长了,如果不交流外省的话,说不定要转人da了。他应该也是想帮你最后一把的。”
林方政被他的话惊了一下,没想到丛治明对孙卫宗了解得这么透彻,竟然基本把自己与孙卫宗之间的谈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也实属正常,在官场上,下级对上级的心思揣摩,很多时候达到了肚中蛔虫的地步。可以这么说,比对自己每天同床共枕的老婆还要熟悉。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林方政也猜到了丛治明不是找自己瞎扯的,后面肯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要说。
干脆承认了:“我们确实谈过一次话,他问了我的意见,我表达了想下去锻炼的念头。”
丛治明欣慰的笑了:“这就对了,潜龙在渊,对于今后的你来说,商务厅这个池子终究是小的。”
“倒不是小不小的事情,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精力旺盛,更想去基层做点实事吧。虽然厅里的事务也有务实,但更多是在宏观政策上,我还是更喜欢贴近基层、贴近群众一些。”
林方政这说的是心里话,来厅里三年了,他时常怀念在岳山工作的日子。
“嗯,这些不重要。”丛治明没在乎这些,“所以,你想去哪,如果有选择的话?”
第826章 又是朗新
林方政回答:“这我真没想法,要真有机会,服从组织安排吧。”
“组织安排,那是表面这么说的。”丛治明摇了摇头,“对于能够下放的来说,谁背后没贵人相助?组织部门必然是要先听听本人意见的。到时候要是你岳父问你想去哪,你难道还说不知道吗?”
林方政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丛厅,我是真没想过,心里也没有想去的地方。”
其实刚刚林方政也想了一下,真要说有想去的地方,那无非就是岳山了。从公心来说,他想回到仕途起点,再为曾经的父老乡亲尽一份力。从私心来说,再度荣归岳山,自己也风光无比。还能去帮忙照顾一下肖一宁等一帮老兄弟,何乐不为呢。
但他马上就否决自己的想法,当初孙卫宗找自己谈话时,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会适时考虑一下,并没有询问自己是否想回岳山。这足以说明,孙卫宗对自己的下一步安排是有计划了的,这个时候自己提出要回岳山,反而显得格局小了。
丛治明不紧不慢道:“既然你没有想法,那我给你推荐一个地方吧。”
“哪里?”
“朗新县。”
林方政身体一震:“朗新?”
这是他第三次听到朗新县了。第一次是刚入学研究生与满长安相识时,对方的自我介绍。第二次是国庆节上课时与满长安的交谈。
他奇怪道:“为什么是朗新?”
丛治明说:“二十多年前,你岳父主政的第一站,就是朗新。”
“什么意思?”林方政了解过孙卫宗的简历,知道青年才俊的他确实是在朗新县开始主政的,但不知道丛治明为什么要推荐自己去那里。难道只是要自己复刻孙卫宗的仕途之路?
丛治明又点上一根烟,悠悠凝视着不远处的黑暗丛林:“你岳父当时任朗新县县长,本想大干一场,可干了不到一年,组织上就把他调走了。”
林方政眉头一皱:“这里面是有什么故事吗?”
“一个新任县长,不到一年就调动,而且不是进步,只是到另外一个县当县长。这里面的原因你想不到吗?很明显,是组织上觉得他不再适合在朗新干了。”
“您是说?他在朗新受到了排挤打压?被挤走的?”
丛治明默默地点了点头。
“发生了什么事?”
“里面的具体情况已经不需要去纠结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排挤打压你岳父的领导们退休的退休、落马的落马,恩恩怨怨已经翻篇了。”
“那您让我去朗新是什么意思?”林方政有点糊涂了,既然不是让自己去帮孙卫宗“卷土重来、报仇雪耻”,那自己还跑过去干什么。
要知道,朗新可不是什么好地方,算是秦南省极度偏远县城之一了。其他人躲都躲不及的地方,自己好歹也是孙卫宗的女婿,再怎么样,组织上也不会把自己发落到那个地方去。
“去完成你岳父未曾实现的荣耀。”丛治明目光如炬,直视着林方政的眼睛,“二十多年前,你岳父要在朗新大干一场的愿望落空,遭遇了仕途滑铁卢。二十多年后,在同一个地方,你林方政,他的女婿,赓续着他的宏愿,弥补了他的遗憾,这难道不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吗?难道不是一段佳话吗?”
见林方政陷入思考没有回话,丛治明继续道:“这也是你自我证明的一次机会。我知道你这人的性格,寒门出身,能力卓群,一向是不想活在大树荫蔽之下的。那正好,你去朗新,你岳父离开秦南,用你自己的实力证明给所有人看,究竟能不能靠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杀出一条路来……”林方政喃喃重复了这句话。
“说实话,这对你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丛治明呼出一口浊烟,“机遇是,下放后要是干得好,得到了新的贵人赏识,你的仕途也就正式走上自主道路了。挑战是,没有了你岳父的庇护,能否在这官场中走好走稳,对你来说,是一次重大考验。要是走不好,你要么跟着你岳父去外省,要么仕途就戛然而止了,不过我估计你肯定是宁愿选择后者。所以这一次是风险和收益并存,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识了!”
丛治明也是一个做思想工作的好手,一番话瞬间激起了林方政的那股不信邪、不服输的热血。在得知自己这么多年的官场经历中,都有孙卫宗的影子后,林方政心情是有些沮丧的。
他也想有一次全面证明自己的机会!
要是能在孙卫宗曾经跌倒的地方,干出一番成绩来,没有比这更能证明自己的机会了。
恐怕孙卫宗知道自己的选择后,也会深感欣慰吧。
管他呢,朗新县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都要去闯上一闯,这么多年了,自己不都这么卯着劲闯过来的吗。
“谢谢您,如果真给我选择权的话,我会认真考虑您的这个建议。”
“很好。不愧是卫宗省长的女婿!你们的性格太像了!”丛治明欣慰地露出了今晚谈话的第一次笑容,“不过我还是要叮嘱你一句,虽然曾经针对你岳父的那些人都已经离开了岗位。但朗新没有离开,朗新还是那个朗新,那里的干部还是朗新干部。环境还在那里,万事小心谨慎。要知道,你比你岳父当年还要年轻几岁,可能斗争能力、控局本领比他还稍逊一筹,所以,对可能存在的困难,还是要做充分估计的!”
林方政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明白。”
作为一个偏远落后地方,二十多年能排挤走孙卫宗,足以说明那里的官场作风非常不好。虽然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或许有一定的改观,但本质上估计还是没变太多,后来人在那种环境下,难免被同化。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只是换了一批人而已。
顿了一下,林方政想到了什么,问:“丛厅,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恳请您能如实相告。今天的谈话,是岳父的意思吗?”
经历了上次的真相坦白,林方政现在是杯弓蛇影,有理由怀疑这又是孙卫宗的一次布局。
第827章 时间向前
丛治明愣了一下,笑道:“不是,你岳父全程不知情。”
“那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林方政很是不解,丛治明肯定有所图谋。
“哈哈哈。”丛治明大声笑了两声,“你这小子,经过这件事,疑心倒是重了很多啊。这样也好,多点疑心不是坏事。不过这次我真没有别的目的,单纯希望你能更好的去感受你岳父的心思。他对你是寄予了深切厚望的。”
见林方政还是有些不理解的样子,丛治明叹了口气,接着说:“父子年代隔阂,主要就是来自于互不理解。我虽然是个局外人,但也是一个儿子的父亲,对你和卫宗省长的心情是能一定程度感同身受的。我也知道,虽然你已经接受这些现实,但心里还是很不好受的。总觉得靠自己的能力,也能干出成绩来,这一切像是你岳父强加给你的一样。”
林方政被说得沉默了,因为对方说中了。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你的自负吧,也是情理之中,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所以你既然要下去,不妨去走一走你岳父曾经走过的路。在他当年的年纪,以他当年的身份,去面对他曾经面对过的那群人。亲身体验一下有背景和没背景的区别。或许,能增进你们之间的了解,也更能让你体会到,再往上走,最重要的是什么。这一切的答案,纸上得来终觉浅,你只有亲自去试了,才能大彻大悟啊。”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林方政也听说过丛治明跟儿子不对付,父子关系一直很僵。
这似乎是很多官员的通病,因为自己忙于工作、忙于应酬,疏忽了对子女的管教,更疏忽了陪伴。久而久之,要么孩子被溺爱宠上了天,要么没人在乎被彻底带着学了坏。
听他这么说,虽然林方政还是将信将疑,不太相信丛治明能有如此好心,即便他是岳父的嫡系,却不一定是自己的人。但他与自己本就不是一辈人,即使等到自己潜邸东出,他也早已在小区里面优哉游哉打起了太极拳,没什么要求自己的地方。所以他这般示好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但总的来说,林方政心里还是宽慰不少。至少丛治明表示这不是孙卫宗的安排,应该是真的。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验了。
“我懂您的意思了,谢谢。”林方政还是真诚地道了一声谢谢,至少让自己知道了孙卫宗从政生涯上的一个隐痛。或许自己能成为那个为他抚平遗憾的人呢。
丛治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今天就聊到这。先干好在商务厅的最后一站吧,等着组织上委以重任。”
两人回到厅里,丛治明的司机早已在红旗车旁等待许久,见到来人,连忙打开后门。
林方政目送红旗车远去后,才返回自己的车上,驱车离开。
申创工作结束后,工作量确实减轻了不少。林方政所处的综合协调处,就是协调自贸工作的上传下达事项。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林方政主要协调了以下几件大事。
一是协调省长沈安顺、常务副省长孙卫宗二次拜访国家发改委、财政部、商务部,并且争取了21项改革举措的支持。
二是协调省高院、省检察院、省司法厅、省发改委、省税务局、秦中海关等单位各自出台了一揽子支持自贸试验区的专项政策。
三是协调召开了省自贸工作领导小组第二次全体会议,审核通过了三市关于支持自贸片区发展的若干意见以及建设规划。
四是协调省政府常务会审议通过了《秦南自贸试验区管理办法》,协调省人Da常委会审议出台了《秦南自贸试验区条例》。
五是协调孙卫宗调研陵州片区,并在陵州片区召开了秦南自贸试验区年度工作会议。
六是编印了ZSJ关于自贸试验区的重要论述指示批示精神、中央关于自贸试验区重要文件政策、省委省政府以及省直相关部门关于秦南自贸试验区的支持政策汇编。首套印发1000册,发放各地各单位学习。
七是牵头制定出台秦南自贸试验区年度工作计划以及三年工作计划。
八是督促省政务局按照既定计划加快所涉改革事项的权力下放,督促三市各部门在片区内建立一站式办事窗口,确保全面承接下放事项。
九是按照总体方案和实施方案的任务和时限要求,实行“一单四制”(任务清单、责任制、督导制、通报制和考核制)管理模式,建立统计和评价体系,对三市片区的改革举措落实情况进行考核,并将考核评价纳入到三市的绩效评估范围。
十是建立了秦南自贸的专属公众号,定期传播自贸声音、阐述自贸政策和成效。
上面十件事,总结起来不过几百字。丰富拓展开来写进全年度的自贸工作总结,也占不到三分之一篇幅。而自贸工作在全年的商务工作报告中,也只是占不到四分之一的篇幅,上述工作更是浓缩到不足两百字。
但总结起来简单,做起来每件事都是焦心劳神的。长的连续跟进几个月,短则连续加班几个晚上。关键是老将们大部分都已经离开,新招进来的干部又不熟悉情况,还得手把手带着教着,制约了工作效率。在省厅,处长很多时候是不需要亲自动手,但这节骨眼上,林方政没办法,很多事情也只能亲自操刀了。
幸好还留下了李正几个火种,稍稍减轻了一下工作压力。
时间一直向前,无论你是觉得快,还是慢,它不急不躁,变化着一切。
工作上有忙碌、有清闲。忙碌时,林方政深夜疲惫回家,清闲时,林方政、孙勤勤二人,还有鲁胖子夫妻,四个人去海边小憩放松了几天。
为什么不是像之前林方政说的去西北呢,天凉了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这忙忙碌碌的一年多,林方政最对不住的就是孙勤勤,既然她想去海边,那就满足一下他吧。
男人,在家庭里,不能太以自我为中心。
第828章 诸事妥当
第二年4月,林方政孙勤勤二人接到了李正的婚礼邀请。二人商量之下决定都去,顺便可以把父母接过来了。
如同丛治明说的一样,李正的婚礼确实是风光大办。这个大办并不是体现在金银财宝、装饰豪华上,而是体现在招待大气上。李父豪气的邀请了全村,光酒席就摆满了整个村里的主干道,足足有七十多桌。
邀请的当然不止村里人,还有一些城里的亲戚朋友之类的。
要知道,这么摆酒是收不回本的。那些个不是真正意义亲戚的同村,他们能来就很给面子了。礼金就别奢望有多大了,能给一百的都算不错了。关键是,有的非但自己来,还得把老人孩子带来,一家就占了半桌。
不过李父也不在乎这些了,既然风光大办,那就不能心疼钱。
关键是丛治明确实是说到做到,常明县的县乡党委书记全部到场祝贺,甚至定庭市分管商务副市长都来了。当然,这些领导过来看的是丛治明的面子,想借机跟他汇报一下工作,争取能多获得商务厅的一些项目资金支持。
村民们也是议论纷纷,刚开始都说李正有出息,后来丛治明上台祝辞的时候,大夸特夸了白雪一番,说她是商务厅的杰出女青年,重点培养干部人选之类的,又让村民们对白雪刮目相看,一下就提升了白雪的形象地位。估计从此以后,没人再会拿她是个离婚女人说事了。
参加完李正白雪的婚礼,林方政夫妻二人便回到家中,接上父母去省城了。
这个时候林勤惜也已经2岁了。其实按照当初的想法,孩子一岁的时候,就可以退掉保姆,让父母过来照顾了。但考虑到新房装修完不久,还需散味半年以上,故而才延了一年。
现在工作稍稍闲了下来,另外一套房子也可以入住了,林方政还是将父母接了过来。一面照顾孙子,一面给两夫妻做晚饭。
这不光是经济上成本节省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这能让林方政心里好过的。省得让老家的人指指点点,说自己不孝顺,也算是弥补了一下自己的孝心。
同时,为了让林父这个闲不住的人能有点事做,不会每天变着法整点事出来。孙勤勤特意在楼下租了一间商铺让他做点小生意,大家商量来商量去,最后竟是开了个快递驿站。
这个行业,辛苦点就能挣,不辛苦也就相当于开着玩了。
比方说你要是多高一些名堂,比方说果菜优选、彩票即销、回收废品等等,搞得名堂越多,挣得也就越多。再加上现在都智能设备化了,自主取件,并不需要太多人手。要是在设备再接上一些广告,还能有额外收入。这样挣得多,也辛苦得多。在劳动挣钱上,是公平的。多劳多得,比权力换钱、资本圈钱要干净的多。
反正也是为了让他不闲着,具体挣不挣钱,并非主要目的。
但在这件事情上,孙勤勤瞒了林方政,这家小商铺并非租的,而是谢毓秋花钱买下来的,在这样的小区,这样的地段,就这个三十五平的小铺子,花了有150多万。
当然,当前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满足亲家的需求,今后还可以作为投资变现。也算是一举两得。
之所以瞒着林方政,主要是照顾林家父子俩的自尊心,父子性格一脉相承,林方政都有些不好接受,林父就更加强硬拒绝了。
为什么那么多基层干部都愿意到省厅机关?甚至有些科级实职领导都不惜舍弃官职到省厅去做大头兵?因为它的天花板高,天花板高则意味着提拔快。
李正四人去年底刚调入商务厅时,按照原来级别各自定了四级、三级主任科员。
入职不到半年,5月,厅党组立即对他们的职级进行了晋升。
其中,李正、沙容建、戚鸿光连晋两级,成为二级主任科员。
为什么可以连晋两级,按照职务职级并行相关办法规定,在职级套改后没有晋升过职级的,可以结合其目前职级任职时间折算计算,只要不跨越档次,最高可以连续晋升两次。
比方说李正,在职级套改前就已经是副主任科员了,套改后定位四级主任科员,此后再也没有晋升过。那么从他任副主任科员的时间开始计算,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两年可以晋升一级,最高不得超过晋升两级。所以他可以连续晋升为二级主任科员。
但石怜晴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她本身年纪就小,套改前是副主任科员,套改后定为四级主任科员,然后满足条件晋升了一级,目前是三级主任科员。她的晋升是套改之后发生的,所以她不能适用上述政策。只能等她三级任满两年后再安排晋升了。不过也差不了多少,相对来说,她的年龄优势摆在那里,不急这一年半载的了。
这样的速度对他们来说,就相当于改变了命运。要知道,在基层县局,三级主任科员,是大部分副局长的职级。而一级主任科员,是要任正科局长才能享受的。对于大部分局长来说,退休前能混上四级调研员,就是他们的终点了。
而对于李正他们来说,不出意外,四十岁之前都能到达这个层次,与那些局长相差了二十年。
对于普通子弟来说,单位的层级,基本上决定了仕途的终点。在部委,退休前上非领导厅级,在省厅,退休前上一调,在市局,退休前上一级主任科员,都不是什么夸大其词的事情。
但省厅有一个明显的缺陷,那就是对于没有门路的人来说,通道只是一根线。一辈子在厅里没有出去的大有人在。
二十年后,几人的命运也是天差地别。
沙容建做到了省商务厅商务研究院的院长,算是勉强解决了副厅级。
杨军换了几个处室,最后退休前解决了二巡。
白雪、石怜晴二人则是停留在处级。
李正属于其中的佼佼者,在担任某市市长后,又回商务厅担任厅长,踏上了正厅台阶。
这里面,固然有干爹丛治明的大力扶持,让他在前期阶段加速超车,快速升级。更多的也是他本身就比较适合官场,通俗的讲,就是有当官的命。
第829章 去向明确
时间很快来到6月底。
这天,林方政刚在省委出席完建党节的庆祝活动暨“两优一先”表彰大会。为什么他会出席呢?很显然,因为他获评了“全省优秀共产党员”。整个商务厅就他一人。
对于这个荣誉,在机关党委让他写事迹材料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表示了拒绝,相让给其他优秀的同志。倒不是他装高风亮节,熟悉的朋友都知道,这是他参加工作以来的一贯作风,不争名、不抢功,有什么荣誉都第一时间想着让出去。
机关党委则表示这是领导定的,你要想推的话,得亲自找领导去解释。
林方政也没有犹豫,直接跑到了分管机关党委的厅领导那里,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领导对他的举动表示了赞赏,却也提出了批评。组织上给的荣誉,那是对你工作的认可,哪是能推来推去的。而且确定报你,是丛治明厅长在党组会上亲自拍板的。而且也不要有什么压力,这只是推荐,不代表商务厅一定要评上一个。就当去试试了。
这样林方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既然是会议决定的,那就只能老老实实接受了,反正也不一定评得上,全省优秀的同志有那么多呢。
可事情就这么巧,还真让他评上了。
其实也是意料中事,优秀党员,一般都会有性别、民族、所属行业领域等各方面的考量,就最近一些年趋势来看,指标往基层倾斜的力度大了许多。多为评选一些几十年如一日在基层默默奉献的优秀同志。
但同样,对于有着卓越贡献的同志也会特殊考虑。比方说某些研发型国企,科研一线的同志在某项领域取得全国乃至世界领先,也会予以表彰。
而自贸试验区作为去年秦南省经济建设中的重头大戏,如果有推荐人选,自然也是要着重考虑的,林方政作为其中的先进代表,被评上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好巧不巧,为林方政颁发证书的,不是别人,正是孙卫宗。
林方政与他握了握手,接过沉甸甸的证书,刚想转身,孙卫宗轻声道:“晚上回家吃饭。”
林方政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面向镜头,合影。
晚上,夫妻二人带着孩子赶了过去。
吃过饭后,孙卫宗和林方政在客厅坐下聊天。
孙卫宗主动开口道:“上次你跟我说想下去锻炼,我已经跟组织部说过了,会把你纳入今年的交流名单。”
“谢谢爸。”
孙勤勤在一旁听到对话,惊讶道:“你要下去?怎么从没听你提起?”
林方政不好意思道:“之前因为事情没个定数,所以没讲。”
“好哇,这么大个事都瞒着我。”孙勤勤佯装不悦。
谢毓秋笑道:“别耍小性子,方政这才是老成做法,哪有事情没成到处宣扬的。”
“哼。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你们就都向着他吧。”孙勤勤问,“那你可要让咱爸给你安排个好地方。”
孙卫宗接上话:“这也是我要问你的,你想去哪里?”
“嗯……”林方政沉吟了一下,“我想去朗新县。”
“朗新县?!”孙卫宗还没说话,孙勤勤先惊呼了起来,“你去那山旮旯里做什么!回一趟省城都得六七个小时,又穷又落后。我不同意,直接留省城不好吗?”
孙卫宗听到林方政的回答后,不经意与谢毓秋对视了一眼,很显然,对林方政选择了自己的主政第一站,也感到有些意外。
“说说你的理由。”
林方政哪说得出有什么理由,总不能说这是听了丛治明的建议吧。
“正因为朗新落后,起点低,上限高,到那里去的话更容易出成绩一些。而且,越落后的地方,越需要年轻思想先进的领导。这也是我们党一贯的用人风格。”
虽然是临时找的理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从中央的用人风格上就能看出来,一般而言,西部落后省份的主政领导,大部分都会从沿海发达地区提拔过去。目的就是希望通过这些领导干部,将更开放先进的发展理念传播过去,带动当地的发展。
落后地区有各种各样的不足,但有一点确实是对的,那就是上限高,容易出成绩。要是到秦中某个县市区任职,本身底子就雄厚,想再拿出什么跨越式耀眼成绩,难度其实要更大些。
孙卫宗何等精明,知道林方政没有说真正的实话,问道:“你如实告诉我,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林方政怔了怔,没想到一下就被孙卫宗看穿了。既然话问到这里,他也没必要隐瞒了。
“丛治明厅长找我谈了一次,听了我的想法后,给我推荐了这个地方。”
话音刚落,孙勤勤激动道:“这个丛厅长,怎么瞎推荐,真是没安好心!这摆明了坑你呢。你不能听他的。跑的那么远,到时候嘻嘻一个月都难得见你一次了!”
孙卫宗严肃道:“勤勤,别乱说话!”
然后一脸了然的对林方政说:“这个老丛,还真是什么事都说。这也是你自己的想法?你确定想好了?”
林方政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愿意试一试,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理当去拿回属于我们曾经的荣耀!”
孙卫宗欣慰地点了点头:“好!难得你有这般志气!我没有意见!”
“爸——”孙勤勤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见父亲答应了安排林方政去朗新,有点着急。
“勤勤。”林方政安慰道,“没事的,相信我的决定。具体原因回去我再和你讲。”
“你——”
孙勤勤还要争论,谢毓秋拉了她一把:“方政不会头脑发热的,这里面有很多原因,别着急,等他跟你说过后,你会理解的。”
“但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在前头的。”孙卫宗用凝重的语气缓缓道,“朗新这个地方很特殊,地处偏远,两省交界,官风民风都很彪悍,甚至是带有一些匪气的。下面还有几个民族乡,各方面矛盾都很激烈突出。不是那么好治理的,你要有充足的心里准备!”
第830章 勤勤担心
有些话,换个人说,又完全是不一样的意味。虽然在丛治明那里初步知道朗新之难,可再次从孙卫宗凝重表情中听到这些,还是不免让林方政心扑扑跳。
可态度已经表了,再打退堂鼓毫无意义。
“嗯,我会小心谨慎的!”
孙卫宗长吁一口气:“希望朗新能成为你主政的首发站,而不是终止符。好汉三个帮,既然你决定去哪,也不能单枪匹马,也不能没有后援,有些事情,在我变动前,会尽量给你安排的。”
林方政不知道他说的安排是指什么,也不急切去问,反正一切都会有答案。
“谢谢爸!”
小俩口刚驱车离开,谢毓秋就急忙问道:“你觉得方政能行?”
“行不行总要去试试嘛。”
“可要是失败了怎么办?你保他?”
“我要是在秦南,可能会保。我如果离开了,总归是绕了一圈。而且,就他的性格,要是失败了,是不会让我保的。”孙卫宗抿了一口茶。
“你觉得他成功几率有几成?”
“现在看是一成,我给他安排力量后能达到五成的样子。剩下的取决他怎么运用。”
“就一半?是不是太冒险了?”谢毓秋有些震惊。
“官场本来就是一场冒险。”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去冒险?”
孙卫宗放下茶杯,感慨道:“我当初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如果我们党培养的后人还不如前人,甚至连风险都不敢冒,还谈什么事业发展呢。”
“行吧,你站位高。勤勤要是个男孩子,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这么想。”谢毓秋也不再说什么了。
回去的车上。
“说吧,什么理由让你必须要去朗新。”孙勤勤冷若冰霜,情绪十分不满。
“你对朗新熟悉吗?”林方政问。
“岂止是熟悉!我当时就在朗新读的小学一年级,结果第二个学期还没读完又转学了!”
孙卫宗调任朗新县长时,孙勤勤刚刚上小学。
“说说你对那里的看法吧。”
“看法?我当时年纪小,大人的事我看不懂。我只知道,朗新太落后了,整个县城就一条水泥马路,其他全是坑坑洼洼的泥路。我爸又不肯安排公车送我上学,一到下雨天,总是弄得我双脚全是泥。我当时读的是县直机关小学,按说是当地最好的小学了吧。可你是不知道,除了语文老师,其他老师全讲的方言,一个机关小学,规划普通话都做不到。更别说同学们当中还有少数民族讲民族话了,那是如听天书。”
“这些如果都不算什么,最让我气愤的是一件事。那个时候街上地痞流氓特别多,有一次几个社会上的混混,把我们学校一个五年级的女同学给轮奸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居然私了了!”
如果说前面县城环境的问题,林方政还不当回事。毕竟是二十多年前,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进来,中西部地区的县城都处于一种觉醒待发的状态。印象中自己的老家常明县也差不多。
但最后这件事就震惊到他了。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初中毕业就已经满了14岁,就算是按照1979年《刑法》规定,强奸这种犯罪是必须要负刑事责任的,怎么能够私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更让他不解的是,县直机关小学,在里面读书的绝大部分都是县城公务员的孩子。这也能私了?!
“能怎么办呢,施暴者里面,有一个在县一中读高中的,那人是县公安局长的儿子,他叔叔还是市检察院副检察长。那个被凌辱的女孩子,他爸只是县里一个局的副股长。能怎么办?在那个年代,你告都没地方告。又有县领导出面协调,最后就只能私了了。”
林方政算是听明白了。那个年代可不像现在网络发达,很多老百姓面对不公正的事情,往往是欲哭无泪、投诉无门。更别说对方还掌控着司法机关,伤情鉴定在人家手里,案件的调查结论全凭人家一支笔,有没有其他的违法阻却事由也全靠人家一张嘴。你闹起来又有什么用呢,全套流程都被人家拿捏着。
估计也是许诺了一点好处,比方说放弃追究的话,会提拔这个女孩的父亲之类的。
这类事情,林方政小时候也经历过。当时父亲改制下岗后,就跑起了运输。在路上跟别人发生交通事故,把一辆摩托车给撞了。摩托车是逆行,妥妥的全责。可人家村里有个亲戚就在交警大队,是个关系户。当场就把父亲的车给扣了。私下里警告父亲最好是跟对方私了,否则会认定父亲全责,赔的更多。没办法,车一直被扣着就挣不了钱,父亲只能忍气吞声赔了对方两干块钱息事宁人。
所以对于这类滥用权力欺压百姓的行为,林方政一直是恨得咬牙切齿!
林方政猛地一拍方向盘,怒道:“你爸当时是县长,就没有任何态度?!”
“有啊。他知道后就给公安局长打了电话,要求必须依法办事。但犯罪嫌疑人是人家儿子啊,人家能听吗?最后也不知怎么了,反正就是不了了之了。没几个月,我爸就离开朗新县了,我也干脆转到了省城上学,总算离开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了。”
看来当时孙卫宗也是无可奈何,甚至有市领导出面说情了也不一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本地派抱团势力大,你一个外来和尚,手上没把利剑,根本劈不开这一团蛀虫。
估计孙卫宗的调离,跟这事也有着一定关系。
这不禁让林方政对朗新任职的危险性更多了一分敬畏。
“不过后来过了十多年吧,听说那个局长的儿子还是因为别的事情进去了,包括那个局长也落马了。”孙勤勤补充俄一句。
林方政的心里稍稍宽慰了一下,正义虽然迟到了,但终究没放过恶人。只是,迟到的正义,还能算正义吗?
正当两人沉默之际,坐在安全座椅上的林勤惜忽然用稚嫩的声音问道:“爸爸,你是要出差吗?是不是很危险啊。”
第831章 奔赴朗新
獩章含有违禁信息,正在醭急审核龡,审核通过后即鋆恢复正常,给您带来的齇便敬请谅解。
第832章 顺利当选
林方政是在昨天主Xi团第一次会议讨论审议党代会日程时见到庞馨欣的,那时他才知道,庞馨欣也是这一次10人交流名单之一。
没想到这女人之前一句玩笑之言居然成了真,当时还意外了一下,随后也释然了。孙卫宗也说过,会给自己一些力量支持,想必这位县纪委书记的预备候选人,就是其中之一了。
虽然直接从三级调研员晋升为正处级实职的不多,但从政策上,是没有障碍的。只要在三级、四级调研员职级累计2年以上就可以晋升正处实职。
而庞馨欣作为有背景的人,能放弃晋升正处级副主任的机会,跑到这偏远县城来任纪委书记。虽然不知道她究竟图什么,至少可以说明,这女人是个敢想敢干的主。也可能确实仗着自己有背景,不怕回不去,下来玩几年试试吧。
既来之则安之,有一个纪委书记来支持自己,对自己迅速打开局面,也是有助益的。只是,稍稍让林方政头疼的,庞馨欣并不是什么自己培养的人,不会无原则的支持,就怕不会灵活处理,反而调转枪口监督自己,那就束手束脚了。
与县委工作报告一同印发给全体代表的,还有十一届纪委工作报告,只是后者没有在大会上宣读了,通过文件形式下发。
上午第一次全体会议结束后,就是各代表团下去分组讨论两份工作报告了。
下午,先是召开了主Xi团第二次会议,各代表团负责人都是主Xi团成员。这个时候会听取各代表团关于上午两份报告的讨论情况和修改建议等,全部记录并充分采纳进行修改,对于县级来说,一般是个形式流程,不会有什么大改动了。
然后就是讨论审议新一届党委、纪委委员预备人选名单、选举办法等。
按照规范程序,主Xi团二次会议提出的是候选人预备人选名单,各代表团便下去继续开会讨论酝酿,确定候选人的建议名单,向主Xi团推荐大会监票人。
然后再召开主Xi团三次会议,审议确定两个委员的预选候选人名单,确定大会监票人建议名单。
接下来就是召开全体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正式通过选举办法、总监票人、监票人名单。对两个委员进行一次预选。
为什么要有预选环节,按照规定,委员选举是必须差额的,预选就是一次去除差额的过程。预选出来的名单即为最终候选人名单,这个时候再次提交第三次会议讨论,就可以不用差额,直接等额选举。
而且,在第二次全体会议后,主Xi团会马上召开第四次会议,对预选出来的委员候选人名单进行确定。
这一系列的程序,讲到底,就是对组织上意图的贯彻和保证。
组织上预订的候选人当选,一般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都是早已充分酝酿和打过招呼的,只是通过党内政治程序予以确认而已。在各代表团会议讨论,上一届常委们也会下团组一起讨论,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贯彻组织上的意图,把组织上需要的人选出来,因为是差额选举,要竭力避免出现跳票的情况。
按照规定,新一届县委委员的选举结果,只需要报市委备案,不用批准。所以这也是考验县委书记执政能力的关键环节,要是出现了跳票事件,那影响是极其恶劣的,是一次严重的政治事故。所以在第二次全体会议差额预选后,如果发现问题,比方说组织上需要的人没有进入最终等额人选名单,甚至本来要担任常委的人都没有进入委员正式候选人名单,那问题就十分严重了。这个时候主Xi团就要立即采取措施,以各种“合适理由”组织重新选举,或者换成代表团预选的方式,现任常委们分头去团组现场“监督强调”。
当然,这些年加强对选举流程的把控后,跳票情况基本上很难出现了。
所以,当第二次全体会议结束后,许哲茂、林方政、庞馨欣等人毫无意外的进入了最终的等额候选人名单。随后主Xi团第四次会议对此结果进行了确认。
这便是第一天的会议流程。放在十几年的风气,这个时候各个正式候选人可能已经在和自己的小圈子弹冠相庆、推杯换盏了。但这个政治风气下,谁都不敢乱来,各自默默吃过自助餐后就散了,等待明天的最终表决。即便林方政、庞馨欣之间想聊一些什么,也只能各自忍着。
第二天早上九点,第三次全体代表会议召开,正式投票选举第十二届县委委员、候补委员,第十二届纪委委员,并选举产生出席西平市党代会代表名单。
由于此时已经是等额选举,不允许再投给其他人。只要候选人赞成票超过半数,即为当选。在前期工作已经做足的情况下,基本上是不会出现某位候选人赞成票低于半数的情况。
投票结束后,大会暂时休会。主Xi团召开第五次会议,听取计票结果,确定当选人员名单。
随后大会复会,向全体代表宣布选举结果。
全程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许哲茂、林方政、庞馨欣等人都成功当选县委委员,庞馨欣等人当选县纪委委员。
接下来就是最后阶段,朗新县举行第十二次党代会闭幕会,全体代表表决通过了县委、县纪委的工作报告决议。许哲茂发表总结讲话。
至此,中共朗新县第十二次全体代表大会,在激昂的《国际歌》中胜利闭幕。
为什么开幕式奏唱《国歌》,而闭幕式是奏唱《国际歌》呢?这里面也有党的历史。
1923年,中共三大在黄花岗烈土陵园闭幕。与会代表在祭奠革命先烈的同时,齐唱《国际歌》,而当时的与会代表基本不会唱,便由歌词创作者瞿秋白现场教唱。此后,党代会闭幕奏唱《国际歌》,便逐渐成为一种传统确定下来了。
党代会结束后,第十二届纪委立即召开了第一次全体委员会议,选举产生了纪委书记、副书记、常委,庞馨欣当选县纪委书记。
第833章 常委见面
同日下午,许哲茂主持召开了中共朗新县第十二届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市委派驻朗新县党代会现场督导组组长、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李咸平到会指导。
全体县委委员、候补委员出席会议,全体县纪委委员列席会议。
会议选举产生了县委常委、书记、副书记。许哲茂当选县委书记,林方政、唐芝宇当选县委副书记。庞馨欣等人当选县委常委。
会议表决通过了县纪委第一次全体会议选举结果的报告,即确认庞馨欣当选县纪委书记的结果。
选举结束后,许哲茂代表新一届县委班子作了表态发言。这次全会选举我继续担任中共朗新县委书记,我倍感使命光荣、责任重大。我将在中央、省委、市委的坚强领导下,团结带领全县各级党组织和广大党员干部,不忘初心、牢记使命,锐意进取、接续奋斗,努力完成县十二次党代会确定的目标任务,不辜负党和人民的信任和期望。
对于林方政的到来,李咸平是非常高兴的,到朗新县指导党代会,也是他主动请缨的。目的也很明显,就是给林方政站台。因为按照一般情况,指导组组长是不需要派出市委常委的,能派一个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都算格外重视了。
所以,在许哲茂表态后,李咸平作了指导讲话。按理他是不用发言的,所以他的发言并没有专门的讲话稿,而是即兴说话。
李咸平说:“为期两天的朗新县第十二次党代会胜利闭幕了,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大会。在这里,我向新当选的县委委员、县纪委委员表示祝贺。对于过去几年,在哲茂同志带领下,朗新所取得的发展成绩,市委市政府是充分认可的。本次大会,选举许哲茂同志继续担任县委书记,足以说明了朗新干部群众对他的信任。”
“为了更好优化朗新县委班子配备,帮助朗新县政治生态建设稳固,在省委、市委统筹安排下,选派了林方政、庞馨欣两位同志进入县委班子。这两名同志都是非常优秀的,特别是林方政同志,我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时就与他打过交道,该同志具备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和省厅高度视野,德才兼备,相信在朗新县全体干群的支持下,一定能给朗新县带来不一样的气象。这里也希望林方政、庞馨欣同志在班长哲茂同志的带领下,团结协作、发挥才能,推动朗新经济社会发展、全面从严治党工作迈上新台阶!”
李咸平简短但不简单的发言,已经充分说明一切的。大肆强调林方政的优秀,就是在为他站台。向所有人表示,我来朗新指导,就是为了林方政来的。
在场除了许哲茂之外的其他人,都认为林方政的靠山就是李咸平。
第一次全委会结束,在送走李咸平后,朗新县新当选的11名常委则继续前往常委会议室召开常委会,这是林方政第一次正式出席常委会,犹记得第一次列席常委会,还是刚进入岳山工业园区工作时,转眼已经将近六年了。
从一个坐在外围战战兢兢等着汇报的干部,进入这个核心圈,他花了六年时间。
但其实,这个时间已经算是比较快了。至少成功绕过了普通副县长、常委副县长、常务副县长三级台阶。
这11名常委中,除了林方政、庞馨欣是新面孔外,其他人都是上一届的老人了。
不得不说,干部流动也太差了。
干部流动差的原因一般有两个。一个是上面插不进手,或者是上面也派系分明。达不成一致。这就导致下面抱成一团,油泼不进、针扎不进。为了特殊的利益,根深蒂固,不愿离开。另一个方面原因就是这个地方实在太差了,别地干部宁愿不提拔,都不愿意交流到这里来。
林方政觉得,朗新恐怕两者都有。
许哲茂笑盈盈做着开场白:“今天是朗新的大日子啊,我们贯彻党的民主原则,选出了新一届的县委班子。在座的大多都是老面孔、老熟人了啊。我也就不文绉绉的了。先给大家介绍一下两位新同志。林方政同志,是省委从省商务厅选拔出来的杰出青年干部,已经被市委提名我们朗新县的县长人选。方政同志年轻有为,深得省委领导器重,今年才……方政,是30岁吧。”
就在半个月前,县人Da常委会召开会议,接受了前任县长的辞职报告,之后并没有任命代理县长,而是由常务副县长暂时主持县政府工作。这当然在为林方政的到来在做准备。
朗新县人Da常委会按规定一般是两个月开一次,不出意外的话,林方政会在9月被任命为副县长,代理县长。然后等待县人民代表大会选举为县长。
“是的。”坐在许哲茂左手第一个位置的林方政微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许哲茂是正常介绍,但林方政觉得在一堆平均年龄40多岁的常委中强调自己年轻有些怪味。
“很年轻啊!”许哲茂感叹一声,“正如咸平市长说的,一定能给我们朗新县人民政府带来不一样的风气!”
许哲茂喝了一口茶,指了指庞馨欣继续介绍:“另外一位是来自省纪委的庞馨欣同志,也是一名青年才俊。关键是,庞馨欣同志是我们班子里唯二的女同志,但可别因为人家是女同志就有所轻视啊。人家可是拿下不少腐败分子的!到时参你们一本,吃不了兜着走哦。”
林方政听这话有点怪怪的感觉,总觉得许哲茂是在敲打什么。
众人都笑了起来。
庞馨欣淡然笑了笑:“许书记夸张了,都是班子同志,精诚合作、互相支持工作嘛。”
“来,大家鼓掌欢迎两位新同志!”
在许哲茂的号召下,众人都鼓起了掌。
看着大家鼓掌时热情的笑容,一度让林方政以为,好像朗新县委班子并非之前听闻的分崩离析、矛盾重重,难道是许哲茂的手腕厉害,让大家都不敢造次了?又或者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官风相比于从前改善了不少。
第834章 班子介绍
至少到目前,林方政还是有所欣慰的一点,那就是许哲茂全程都是普通话发言,而且还很标准。
林方政在西平上的大学,待过四年,班上同学也有西平本地的,所以对本土方言基本能听懂。但秦南方言多样复杂,各县发音腔调还是有略微不同的。讲快了还是有些听不太清楚的。
掌声渐息,许哲茂接着道:“方政、馨欣同志,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班子的其他同志。”
他首先指了指了右手边,是一个身形消瘦、头发茂密,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男人。
“这位是专职副书记唐芝宇同志,同时兼任着政法委书记。你是不是看他比较年轻,顶多35岁的样子?告诉你吧,老唐今年有44岁了。”
林方政故意惊讶了一下:“真看不出来,唐书记真是一点不显老啊。”
为什么是故作惊讶?因为他已经惊讶过了,在党代会前,他对常委班子都有了一个大概了解,但是第一次见唐芝宇时还以为他不是常委呢,真是一点看不出四十多岁的样子。
唐芝宇客套了一句:“哪里,林县长才是真正的年轻有为。”
“老唐,我跟你求了好几次,你这逆生长的秘诀告诉我一下。你一直藏着掖着啊。”许哲茂打趣了一句,接着按照座位顺序往后介绍,“熊虎,人武部长。是不是人如其名,浑身熊气虎气的。”
林方政打量了一眼坐在唐芝宇旁边的这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膀大腰圆、壮硕的很。全场其他人都是白衬衫,只有他是穿着一身迷彩服。
两人相视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许哲茂接着往下介绍。
“詹弘阔,县委办主任,也是我们老同志了。”
詹弘阔倒是符合县委办主任的既定印象,五十岁左右的年级,圆圆胖胖的,戴着一副眼镜,头发几乎秃顶了。
“林县长,请多关照。”詹弘阔咧着嘴笑着打了个招呼。
“多指教。”林方政客气回应了一句。
“盘胜西,常务副县长。”
林方政循声望去,与印象中的资料对上号,是一个42岁的男人。这个人也是班子里面唯一的少数民族,瑶族。盘姓一般较为少见,在瑶族中占有较大比例。
“林县长,多关照。”盘胜西吐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是一个典型的本土干部。
“盘县长客气,还请多支持工作。”
“卫信,副县长,分管县文旅局、县卫健局、县医保局。联系政协、党校、民宗局、融媒体中心,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许哲茂笑着介绍道,“卫信同志不太喜欢叫他的名字,每次说找卫信,都以为要加他的私人V信,哈哈。”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可就是这样的诙谐氛围,卫信却始终不苟言笑,只是冲林方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似乎有着一种隐约的敌意。
“钟霞绮,宣传部长。”
钟霞绮是个38岁的女同志,从气质和面部保养来看,家境似乎还算优渥,属于那种养尊处优的。她与唐芝宇一样,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完全看不出年龄。只见她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长得有点像女明星刘涛。一眼看过去,还是有点姿色在身上的。
“林县长不但年轻,人也长得很帅啊。”钟霞绮笑道。
女人关注点总是与男人有所不一样。
林方政不好回应什么,只得说声“谢谢,多交流。”
“祁邵,组织部长。”
祁邵是一个48岁的男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头发很有辨识度,是一个标准的地中海造型。
“周开朗,统战部长,也是总工会主XI。”
周开朗是一个45岁的男性,人如其名,整个人面相看上去就很乐观开朗,让林方政一下联想到了同样笑容满面的熊荣。
许哲茂介绍最后一位常委:“李灵波,城关镇书记,同时兼任着县工业园区党工委书记。”
看着这个47岁的中年男人,林方政眉头不禁皱了皱。城关镇书记进常委班子,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工业园区书记怎么由他兼任?他管着一个镇事情本就不少了,哪里还分得出心思。更重要的是,就算他是常委,但毕竟主要身份是城关镇书记,怎么去为园区事务去协调其他单位?
林方政第一直觉,就认为这样的安排确实有点没把工业园区当回事。
以上的介绍顺序,即为县委班子的正式排序。林方政列第二,纪委书记庞馨欣按照朗新县的传统排第四。其他班子成员则是按照进县委常委时间做的排序。
十一位班子成员一一介绍完毕,许哲茂也进入会议正题了。
“这第一次常委会,我们也不研究别的。目前县政府党组书记空缺,根据市委的安排,方政同志将来是要担任县长的,理当兼任党组书记一职,也能够更好的提前进入工作。所以这个议题就是任命林方政同志为县政府党组书记,大家举手表决一下吧。”
没有争议,大家陆陆续续举起了手,表示同意。
“好。一致通过。”许哲茂接着说,“根据党代会前报请市委批准的方案,选举出来的县委常委,人员没有更换的,按照原来职务进行兼任。所以,对于县委工作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安排,在市委另有调整前,县委马上重新发文保持不变。”
这是什么意思呢,比方拿县委组织部,它只是县委的工作部门,从单位层级来说,是正科级。所以按照组织规则,部长的任命都应当由县委发文。只不过,因为组织部长通常由常委兼任,而常委是需要市委任命或批准同意的。
所以如果是在党代会闭幕期间,市委在任命常委时,通常会由市委组织部一并行文指定县委组织部部长。然后再由县委内部下文正式任命。
如果是在党代会期间选举出来的常委,在报请市委批准后,在没有其他调整意见的情况下,则由县委直接发文任命。
简单来说,这只是程序上补充完善。说到底,因为组织部长、统战部长等都是常委,所以,最终决定权都是在市委。
第一次常委会简单就开完了,班子成员下楼合影。
许哲茂居中,林方政在左手侧,专职副书记唐芝宇在右手侧,庞馨欣则列在林方政左边,其他常委按顺序排开。
“好,领导们都看向镜头,一、二、三!”
朗新县的历史定格画面就此形成,至于这张照片目前一脸微笑的众人,究竟谁能一直笑下去,尚未可知。
第835章 师弟祝贺
当晚,新班子成员简单在县委机关食堂的包厢聚了个餐。
就在詹弘阔张罗着要安排“矿泉水”时,被许哲茂喝止了。
但这个喝止却让林方政又生出奇怪,许哲茂原话是,“什么时候了,搞这些。”
意思是别的时候就能搞?那这个时候为什么不能搞呢?脚趾头都能想到,是因为林方政、庞馨欣在场。
不管怎么样,不搞酒让林方政也松了口么。要是在平时,被人告一状,顶多也就是提醒一下,下次注意点。这个选举结束的敏感时刻,要是被人告一状“朗新县委班子酗酒聚会”,好家伙,那估计要成大新闻,要被一锅端。
这也不是危言耸听,现实中是有前车之鉴的。酒桌上的一干人等,一律免职并给予党纪处分。好嘛,乐极生悲了。
没有酒精的吃饭,就清爽得多。众人边吃边聊,很快就结束了聚餐。
聊的也不是什么工作,无非是介绍一下朗新的相关情况,环境不比省城,林庞二人的家庭情况,某些有意思的小趣事之类的。
有两个点是极力避而不谈的。一个是朗新官场的情况,官场这个东西,本就是个虚拟的场,说穿了是人际关系、利益勾连,都是私下里小圈子去说的,哪有公开讲的。另一个就是上面的决策部署,上级的决策部署,就算有牢骚,也是私下里说,公开场合都是坚决贯彻。为什么要尽量不谈,主要是人多嘴杂,你好端端一句话,出了这个门,指不定要被曲解成什么吓人的内容了。
聚餐结束,众人散场。
外面天已经黑了下来,林方政就回到宿舍,先收拾好一些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需要收拾,在县委家属院,常年有几套房子是空闲的,面积在120-140平不等,内部精装修,称不上豪华,但该有的基础家具家电一应俱全。
县机关事务局也早就采购好了基础生活用品,林方政只需要拎包入住。
林方政摁下烧水开关,然后回到沙发坐下,无聊之下随手打开了电视遥控。
电视台是设定好了,默认第一个台便是朗新广播电台。
此时是晚上八点十分,电视上正在播报《朗新新闻》。
“中共朗新县第十二次全体代表大会在激昂的国际歌歌声中胜利闭幕……”
林方政确实没想到,县融媒体中心动作这么快,竟然能播出当天新闻。要知道,在他印象中,岳山的新闻时差至少要24小时。
这也是特事特办,党代会这么重大的事情,融媒体中心作为后勤保障单位核心中的核心,肯定是集中人手、暂时放下其他,最大限度提高采、编、审、播一条龙速度。
画面紧接着出现了穿着蓝色小西装甜美女主持人。
“下午,中共朗新县第十二届委员会召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会议选举许哲茂、林方政、唐芝宇、庞馨欣……为常务委员会委员,许哲茂任书记,林方政、唐芝宇任副书记。”
县委全会是没有记者采访的,所以主持也只能念出一条简讯的样子,没有实时画面。
“会议审议通过了中共朗新县第十二届纪律检查委员会召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选举结果报告。县委书记许哲茂发表讲话,与全体委员共勉……”
后面便是许哲茂的讲话通稿和班子成员的基本简历播报,林方政也没心思去听了,拿出手机想给孙勤勤打去电话聊聊天。
手机解锁,居然有一条未读V信消息,今天开了一天会,都没有打开V信看一眼。
点开一看,是满长安发过来的。
“师兄,祝贺当选!没想到你真的来朗新任职了,我真的是太高兴了。本想打个电话给你表示祝贺,想到你现在应该会很忙碌。改天到县里,再当面祝贺吧。”
这个满长安,之前跟自己是称兄道弟、无话不说,有什么事那都是直接电话的。怎么今天这么拘谨,连电话都不敢给自己打了。
转念一想,都是官场中人,基本规矩意识都是有的。当初自己与他没有直接上下级关系,可以随便点。可如今自己已然成了他的领导,两人之间便有了无形的“规矩墙”。
要说满长安作为朗新人,得到消息也是最快的。估计用不了几天,曾经的一些老朋友,宾良骏、肖一宁等都会来致电祝贺了。
林方政不是那种到处摆架子的人,他当即给满长安拨去了电话。
“林县长。恭喜恭喜啊。”满长安惊喜地接通电话。
“什么林县长,私下里我们还是师兄弟。不用这么生疏。”
“诶,好好。师兄吃过饭没?”满长安很高兴林方政的平易近人,寒暄道。
“吃过了。你现在是在斗篷镇?”
“嗯呢,还在办公室加班,明天镇里要传达学习十二次党代会精神。师兄什么时候有空到斗篷来视察一下我们的工作?”
“我还真有这个想法,抽空到各乡镇走走,熟悉熟悉情况。到时跟哲茂书记请示过再定吧,要真调研,第一站有可能就是你们斗篷,可别让我生么啊。”
“呃,我分管的这一块肯定不给你掉链子。”满长安不是那种乱打包票的人,不会把话说满。
“嗯,那就好。”林方政对他的这种谨慎性格也很赞赏,“对了,长安,上次有个事一直忘了告诉你。你的那份《浅析小县机构改革的路径和不足》,年初我转发给省编办的罗处长看了,但是他没有什么回复。”
这件事情林方政也有些对不住,是他主动跟罗乐天提的,结果满长安兴冲冲把论文发过来,转给罗乐天后却石沉大海。他也不好去追问,这不明摆着嘛,水平没看上。
满长安笑了笑:“没事,本来就是糊弄学年论文的,水平肯定不能入省编办领导的法眼。”
“也不能这么说,我看了还是觉得有一定可行性的。”林方政安慰了一句,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把满长安论文转发给罗乐天也是一片好心,想多给这位师弟找一些出路。至于论文中提到了机构改革内容怎么样,是否可行,不是林方政考虑的,他也不感兴趣,那是省委的政策决定。
现在自己来了朗新,这个师弟要是真的才堪大用,亲自拉他一把也无可厚非。
第836章 随便走走
满长安转移了话题:“说来也是缘分,6月初我们刚在秦南大学领了毕业证。当时我还想着以后很难有机会再见到师兄了呢,没想到你竟然直接空降到朗新了。我今天知道结果后,差点没蹦起来。”
林方政被他诙谐的话逗乐了:“行了,这话要是换成别人,我肯定要批评他拍马屁夸张了。”
“嘿嘿,你知道,我这人不怎么会拍马屁的。”
就在这个时候,庞馨欣的电话打了进来。
“那先这样,我接个电话。”
“好,师兄你忙。”
挂断和满长安通话,接通了庞馨欣电话。
“在和媳妇煲电话粥呢,这才分开几天啊。”庞馨欣俏皮的话传了过来。
“庞书记,你就住在我楼下两层,还打什么电话啊。”
“这不是怕外人说闲话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林县长有经验,我可做不到。”
也是关系比较熟络了,庞馨欣私下里说话那是从来不留情面的。这是又拿林方政和钟小艳酒店房间半个小时说事呢。
林方政一阵无奈:“别在这阴阳怪气的,有什么事就说。”
“没什么事,正想着出去走走,要不要一起?”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一个人待在房间也闷得慌,不如出去散散心。
“行吧,给我几分钟。”
“那我在院子里等你。”
挂断电话,林方政简单洗把脸,换了身休闲衣服,下楼而去。
住宿楼就在县委大院的后面,主要出入口也跟县委大院一致。
虽然“三供一业”改革后,实行公私分离,即家属住宅区自行成立业主委员会聘请物业公司进行管理,县委机关所聘请的物业服务范围不再包括家属住宅区。但总不可能在住宅区和办公区之间砌墙分割吧,所以为了一个院子不弄两个物业打架扯皮,最后的结果就往往是业委会聘请的物业和县委机关聘请的属于同一家。
在很多单位,这其实就是单纯的规避法律风险。
随着分房制度在全国绝大部分省级以下地区终结,商品房制度成为主流。家属区很多分过房的老同志,出于改善、置换等需求,就把房子卖给非本单位人群。这就导致家属院实际居住人群干差万别,不能再用机关的内部命令进行管理。人多就乱,人杂就有风险,这个“三供一业”改革,把家属区和机关从法律上彻底分割,机关也就对家属区不再负有安全保卫等责任,真出了事也就找不到机关单位头上了,至少是法律上有底气了。
当然,只是从法律上进行了切割而已。实际上,沾着单位的光,家属院所负担的物业费依然会远低于市场价,但服务质量却是与单位一致的。这也是很多人为什么愿意买这些老破小的原因,环境好、管理严、费用低。
改革当然是好的,公私就应该分开清楚,不要混成一谈。从一个方面来说,也是政府法治意识的提升。
下了楼,庞馨欣已经在外面花坛椅子上等候了。
“你再不来,我都要被蚊子吃了。”
林方政笑了笑:“那好啊,也算是给朗新做贡献了,蚊子也是朗新生态圈的一环嘛。”
“你这脑回路可以啊。蚊子在你口中都成益虫了。那岂不是我们纪委打虎拍蝇,要把拍蝇去掉了?”
“别上纲上线啊,那能是一个性质吗?你们拍的蝇是吸人民的血汗,那是必须要消灭的。”
两人一边向外走去,路过常委楼时,楼前保安立即用警惕的眼神朝两人看过来。两人新上任,自然还没有被这些人脸熟。
庞馨欣忽然问:“你猜猜,许书记还在不在办公室?”
“我哪知道。我又还没去过他办公室。”
“你不是在会议室开过会了吗?他的办公室就在会议室旁边。”
林方政听后望了过去,在搜寻到常委会议室的方位后,发现旁边有一间亮着灯房间。
看来,许哲茂也是个有敬业精神的领导。这让林方政想起来当初在岳山的时候,只要没有应酬出差,晚上十点前准能在办公室找到王定平。毕竟是管着一县百姓,只要是有责任心的,恨不得一天有48小时。
“许书记也是挺辛苦的。”林方政感慨了一句。
“你想替他分忧?”庞馨欣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话是这么说。这帮忙也不是理所应当的。最终得看被帮的人同不同意啊。”
听出她话里有话,林方政问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感慨一句。”庞馨欣一副茫然的样子。
林方政知道她是装的,也听出了她要说的话,也干脆不再追问。
两人走出县委大院,立刻就来到了大街上。林方政努力的想把眼前的情景和孙勤勤描述中的画面对上号,可是除了稍显冷清的街道,一切都与孙勤勤说的大相径庭。也并没有灰尘漫天,主干道路也全部做了柏油化。
林方政暗暗摇了摇头,毕竟过去二十多年了,一切该发展的都发展了。就这么个小县城,房价都已经3000块一平了,还有什么不够发展的呢。也许是这个原因吧,朗新县委县政府的办公环境要比岳山要好一些,至少是新装了电梯嘛。
只是街道确实比自己离开岳山时还稍显冷清一些,倒不是说没人,毕竟就一个户籍人口19万,常住人口15万的小县来说,比岳山还少了有六七万,也热闹不到哪去。
让人觉得最直观的冷清,是车流不多。
汽车是一个纯粹的消费品,人均汽车保有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和人民收入水平。
“比起岳山,如何?”庞馨欣问道。
“有一点差距,但不大,努努力是可以赶上的。”
“那就看你的了,争取把你的老东家干掉!”
林方政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刚刚不还在说,要帮别人忙,得看别人乐不乐意吗?”
“没错啊,别人不乐意,你就不帮吗?你是县长,可是有法定职责在身的。”
“你怎么都能自圆其说。”林方政说,“另外,我还不是县长,只是提名候选。”
“迟早的事,还有人敢搞鬼不成?”
第837章 弈棋高手
林方政没有接她这句话,空降干部向来是被讨厌的,谁知道有没有想搞鬼呢。
两人并没有向县城中心朗新文化广场去,而是沿着县委外的主干道随意走着。
虽然两人刚到朗新,能认出面孔的人寥寥无几,但文化广场那边是人流聚集地,难免有县委县政府的干部在那散步休闲,碰上了还得打招呼。
关键是,第一天上任,提名县长和纪委书记就并肩晚间散步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了。虽然,这两人散步成不了什么花边绯闻,但会引起官场圈子的猜测,这两人关系这么好,一同空降朗新,不会是要搞什么大事吧。
一个将来的县长,一个纪委书记,同时空降,还要搞大事,会引起谁最大的猜忌呢?毫无疑问,是县委书记许哲茂。
所以,两人不约而同的都没有提出去文化广场的想法。
两人沿着街道边走边聊。
“诶,车二平七,小心咯!”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街边小巷三四米远的地方传来。
二人循声望去,这是一条宽近三米的巷子,没有什么人穿行,似乎是个死巷。两个老大爷正在埋头苦战,不对拿着蒲扇扇动两下,解解暑热。另一个穿着背心的大爷坐在一旁观棋。头顶上是一盏昏黄的灯光,不是市政路灯,应该是居民自制的一盏灯泡。
刚刚那一声吼,就是背心大爷发出来的,人说观棋不语真君子,这大爷倒好,不但要提醒对方,还要大吼大叫。倒也是个爽直人。从对弈双方笑呵呵的态度看,似乎并不生气。
“走,进去看看!我爸从小就教我下棋,正好学习学习。”不待林方政说什么,庞馨欣率先走了进去。
两人站在一旁,几位大爷只是看了二人一眼,又旁若无人的玩了起来。
此刻棋局上红方车二平七,对黑方的卒二形成攻势,,从局势上看,黑方明显落入下风。
黑方大爷也有些吃不准接下来的走棋,看客背心大爷却着急了。
“想啥呢,车二进二啊,先把卒守住。”
这样也是稳妥的打法,红方如果继续炮八平七,欲吓唬黑方以炮换车,黑方可以立即进拱中卒,双方局势便暂时稳定下来了,势均力敌。
黑方大爷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安排很有道理,伸手便要动车。
“等下!”庞馨欣突然叫住了他的动作,“这么畏畏缩缩做什么,直接马三进五!”
见大爷疑惑的看着自己,估计在想这是哪里来的黄毛丫头,在这里乱开口。
庞馨欣不管不顾,直接上手帮他走了这一步:“本来就局势不利,就要抓住一切时机反手进攻,一畏防守只会战损扩大。只有不怕牺牲打痛对手,才是防止牺牲的最好办法。”
几个大爷都没想到这女娃这么狂野,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就融入战局了。
林方政也被吓了一跳,在象棋上他虽然是个毛头菜鸟,也看出了庞馨欣的意图。
这种打法明显更激进,置卒二于不顾,直接发起过河冲锋意图,如果走成的话后面紧接着再布局车七进二,卒五进一,炮八进四,红方上手抓马,则直接弃马卒5再进1,再用卒破对方相,对方如果吃马,则炮五退一,如此局势立即反转,黑方优势尽显,在进攻的同时也让红方犯怵,不敢轻举妄动。
黑方大爷估计水平也不咋地,还不悦道:“女娃娃不要乱说话,这么走我不是吃亏了吗?这棋不是我走的,不算不算。”
刚想伸手把马拿回来,观棋的背心大爷却看出了庞馨欣的意图,制止道:“别动,就这么走。”
“什么?”
“大爷,你就听我的吧,不然你这局输定了。”
见两个观棋着都有这般意图,黑方大爷也犹豫了,最终还是放下手:“好,那就这么走!”
红方大爷见对面不悔棋了,顿时不高兴了。见自己布局被打乱,不悦道:“咋下个棋还请俩帮手呢。”
黑方大爷笑道:“又不是我请的。”
红方大爷说:“无关人等请走开。”
“怎么能这么说呢。”庞馨欣没有走开的意思,笑道,“我也是路过这里,这也是一种缘分嘛,下棋不就讲究个随性随缘嘛。大不了接下来我只开口,不上手嘛。”
见这个女娃娃死皮赖脸,红方大爷也无可奈何,只能闷着头继续下棋。
后面在庞馨欣的指导下,黑方大爷果然逐渐掌握主动权,占了上风。
背心大爷反而坐在一旁没事做了,干脆主动找话聊起天来:“娃娃棋艺还不错。喜欢不走寻常路。”
“哪里哪里,就是瞎闹着玩,不能跟你们比。”庞馨欣谦虚了一句。
“听口音不是朗新人?”
“哦,我们是从秦中来的,晚上闲着没事出来逛逛。”
“是在这边做生意吧。”
“嗯。”庞馨欣和林方政对视了一眼,先顺着话说,“大爷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在这活了大半辈子,这点还能看不出来?”背心大爷得意道,“这里就在县委县政府旁边,今天刚开完会,听说换了新县长,就是省里过来的,三十岁很年轻啊,就跟你差不多大。这个时候你们跑过来,不就是他带过来了的吗。”
林方政被震惊了一下,自己才刚到朗新,就有这样的无端臆测。又为之前多余担心被人认出而自嘲,现在的老百姓,你当官的只要不去找他麻烦就行了,哪管你到底是谁呢。虽然新闻上放出了自己的照片,但现在手机发达,大家都沉迷在了抖手短视频,谁会去认真看县里那些古板的新闻呢。
大爷听说新县长来了,还是个省里的年轻人,信息渠道大概就是坊间茶余饭后罢了。
林方政问:“大爷这么厉害的吗,那您能猜到我们是过来做什么行业吗?”
“那猜不到。”大爷摇了摇头,“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百分百跟稳赚不赔的政府工程有关。”
“您怎么就这么肯定跟新县长有关呢?万一我们是别的原因呢?”
“呵呵。”大爷冷笑着打量了林方政一眼,“小娃子,我人老心不瞎。县里这帮外地来当官的,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第838章 诡异颠倒
见林方政饶有兴致的样子,大爷得意道:“就这五六年,朗新县来搞工程的,包括道路翻修、绿化建设、房产开发、路灯、广告,陆陆续续来了多少人?全是外地人。”
“大爷,这您就弄错了,这些项目本来就是要做的。你不能因为项目承包给了外地人就愤愤不平啊。既然招标,那当然是要公开公正的。”
听了背心大爷的说法,林方政忽然还有点欣慰,这跟预想中情况不一样。要知道,在别的县,利益争夺中,向来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所以政府项目工程中,大多是本土企业中标。可朗新是反过来的,基本上是外地企业中标。
“公正个屁!中标的全是陵州老板,这正常吗?这里面要是没点鬼名堂,我用手心煎个蛋给县领导吃!”背心老头见林方政油盐不进,干脆破口大骂起来。
“陵州老板?”林方政一惊,“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你说还能为什么?”背心大爷激动起来,仿佛是某些深恶痛绝的事情勾起了回忆。
黑方大爷此时插了句嘴:“我说老王,拆都拆了,钱也拿了,事情都过去了,就别发牢骚。小心把你关几天啊。”
“他们敢!敢抓我,我就死在里面给他们看!”
“单车入宫,将!”黑方大爷兴奋了大吼一声,看来是赢棋了,“老王,抓你不敢,抓你儿子呢。人家想治你,办法多着呢,一下就能将住你的死穴!”
背心老王大爷愣住了,显然是被他的话抓住了软肋。
“再来一局?”
红方大爷输了,懊恼地推了一把棋子:“不玩了,没劲,回去了。”
说完自顾起身往巷子深处走了,看来是回家了。
林方政追问背心大爷:“大爷,您还没说为什么呢?”
老王一摆手,猛地摇头:“什么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你们秦中来的,如果是新县长带过来的,那就好好做生意吧,只求你们少祸害老百姓就行。如果不是,别白忙活了,还是趁早回去吧。在朗新,没有关系,你是做不成生意的。”
说完也不顾林方政的挽留,叹气转身离开了。
黑方大爷收拾好象棋,笑道:“小姑娘棋艺水平很高,后生可畏啊,让我这个老头学到了不少。”
“哪里哪里。”
大爷又看了眼林方政,对庞馨欣说:“不过呢,你这做下属的也别太强势了。不然把你老板风头都抢了,不太好呀。”
庞馨欣解释道:“大爷您误会了,他不是我老板。”
“哦。”大爷意味深长的看了二人一眼,“那就更要注意了,男人在外面是最要面子的。”
大爷那暧昧的笑容,让庞馨欣一下反应过来他话中深意,显然是把二人当夫妻了。她忙解释:“也不是,大爷您别想歪了……”
大爷却无所谓的摇了摇头:“随便吧,我要回去了。刚刚老王说的对,你们要是在朗新做生意的,还是多替老百姓想想吧。不要吃的太难看。”
三个老头离开,徒留林方政呆呆地站在原地。
“刚刚那大爷说的……”庞馨欣想解释刚刚大爷那句错判。
“嗯?”
庞馨欣的解释被林方政的疑问打断了,很显然,林方政心思完全没注意这些,全在大爷们那讳莫如深的态度上了。
“没什么。”庞馨欣也不再纠结,问,“看来今晚的收获还不少啊,你怎么看?”
林方政紧皱眉头:“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按理来说,越落后的地方,保护主义也就越浓。特别是政府项目工程,外地企业想进来分一杯羹是很难的。如果刚刚那大爷说的情况属实,那朗新就完全是颠倒过来了,本地企业被完全排斥在外了。”
“那是好事啊,总比本地利益勾连要好。”
“两个极端都不可取,完全是外地企业,那也是一种利益勾连。”林方政严肃道,“而且,这种颠倒过来的情况,性质可能更严重。”
“怎么说?”
林方政分析道:“你想啊,要是排斥外地企业,说明本地企业和政府官员有利益输送,但本地官员这么多,不至于做成一家独大。权力相对来说还是有所忌惮的。可要全是外地企业,那只能说明权力已经形成可怕的集中,这腐败存量就很可观了!”
庞馨欣点了点头,认为他分析的不无道理:“按照刚刚那大爷的说法,这几年基本上被陵州老板包圆了。说明这个领导跟陵州有莫大关系啊。”
“是啊,可县委政府班子的基本情况我都看过了,没有陵州籍的领导啊。而且要形成这样的强龙压到地头蛇的局面,那这个官员的权力是要很大,在朗新能说一不二!这样的官员,除了他,还能有谁?”
“说不定就是他呢?”庞馨欣知道林方政说的是县委书记许哲茂。
林方政摇头:“许书记的情况我是了解的,一直都在西平工作,跟陵州没什么关系。”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
林方政叹了口气,掏出一根烟递给她,然后自己点上:“也不能听信大爷的一面之词,这坊间传闻总是越传越离谱的。也许压根就没这回事也不一定。”
庞馨欣夹着烟低头冥思了一会,才慢悠悠点上。
就在点燃打火机的那一刻,她忽然道:“有没有可能,是上面的意思呢?”
“什么意思?”
“很简单,有没有可能,是市里甚至省里某位领导的权力作用呢。能压制朗新全部本土干部的,除了书记县长,也有可能是上面更大的领导。”
林方政身体震了一下:“不排除这个可能,那就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
“呦,提到上面的领导就怂了?”庞馨欣讥讽道。
“这跟怂有什么关系,我们初来乍到,总不能因为坊间的一些流言,就妄加菲薄上级领导吧。”
庞馨欣吐出一口烟:“不菲薄,但要调查!行了,你还没坐上县长位置呢,这事先别管吧,我暗中了解一下。”
“别乱来,擅自调查上级领导,可是违规的。”林方政提醒道。
“放心吧,怎么做我心里有数,别忘了我是从哪里来的。”
这省纪委出来的干部就是格外自信,丝毫不带怕的。不仅是她,或者所有带着背景下放的干部基本都是如此,后面有大领导撑腰,对于下面的官员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毕竟,手里有尚方宝剑,又怎会畏惧这些牛鬼蛇神呢。
第839章 清朗求新
两人见时间不早了,干脆往回走。
返回路上,林方政问:“刚刚突然冲进去,不是单纯想下棋吧。”
“我棋瘾没那么大,而且这种街头象棋,都不太讲武德,我一向不感兴趣。”
庞馨欣是省棋类协会资深会员,水平也是摆在那的,平时有什么大的赛事也都会去试上一试,这样的街头棋局对她来说,确实没什么吸引力。
“所以一开始你就瞄上了那几个大爷?”
“这种大爷最容易套话了,捧上几句就完全卸下防备,一五一十跟你抖个干净,以前下去暗访的时候,也会经常上街找这些人打探领导干部在当地的口碑。”庞馨欣得意于自己的操作,“正所谓,知政失者在草野。你瞧,今晚不就套出一些信息了吗?要不是最后被那个红方大爷打断了,指不定还能套出老王大爷身上的故事呢。”
林方政说:“能有啥故事,一听就知道是拆迁矛盾。就算有违规的地方,钱也拿了,事情就结了,翻不了案。”
“他的事是翻不了案了。但背后藏着的矛盾值得深挖啊,听那语气,摆明了拆迁过程中动用了公权力进行打压,不然他们那么害怕做什么。”
“那倒也是。”林方政点了点头,“有机会还得去一趟,找那个老王大爷再好好聊聊。”
庞馨欣劝道:“先放着吧。心里备个案就行。初来乍到,代理县长还没坐上呢。别太露锋芒。”
“还说我呢。我看你才是那个不走寻常路的人。”
从庞馨欣走棋的方式林方政就已经看出,这是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女人。善用喜用奇招狠招,在她身上讨到好,估计是一件很难的事。
“纪检工作就是这样。我们进攻,腐败分子也会防御。双方都在摸索对方的套路。时间久了,腐败分子就把纪委办案的标准、手段、规矩都摸得清清楚楚。我们要是老是按固定套路,不因人制宜出特招,那案子就办不下去。”
“但愿别用我在我身上就行。”林方政无奈道。
“怎么?怕了?刚当上县长就拒绝同级监督了?”
“谁拒绝了……我的意思是咱们之间要互相信任,别搞互相猜忌、窝里斗。”
“信任不能代替监督!你应该知道,我其中一个任务就是来看着你的。”庞馨欣果断否定了林方政的说法。
信任不能代替监督……又是这句熟悉的话,就这句话,孙勤勤都跟自己说了好多遍了。
看着她那与孙勤勤几乎如出一辙的语气和表情,林方政甚至都产生了错觉,是不是女人都接受过培训,这句话就是专门说给男人听的。
“行吧,监督监督……”林方政没好气回了她一句。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住宿楼。林方政抬头望了一眼,自己对门的楼上套间已经亮了灯,看来许哲茂已经回到住处了。
送庞馨欣到房间门口。对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明天是正式投入工作的第一天,别掉链子。加油,林县长!”
“顾好你自己吧。”
回到房间,林方政拿出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是政府办主任严海亦发过来的。
“林县长,明天党组会的材料要不要送过来给您看下。”
严海亦也是县政府的老人了,今年40岁。林方政三天前刚到朗新准备参加党代会的当晚,他就登门拜访了。
作为政府大管家,这点敏感性当然是有的。从交谈的情况了解,严海亦是四年前从乡党委书记交流上来的。为人还算老实,工作上也中规中矩、性格稳重。
党代会刚开完,各单位各乡镇都要开会传达精神,县政府也不例外。
林方政刚任县政府党组书记,自然是要主持召开会议传达精神的。
“辛苦。直接放我办公桌,明早再看。”林方政回了信息后没半分钟,对方回了两个字“收到”。
林方政给孙勤勤拨去了电话。
两口子聊了几句今天的情况,女儿凑了过来,奶声奶气问爸爸有没有把孙大圣带上。
林方政看了眼放在床头的大圣,笑着回答:“当然带上啦,那可是嘻嘻送给我的护身符呢。”
挂断电话,林方政去洗漱休息。
第二天一早,林方政就步行来到了县政府。
为什么是步行,因为朗新县真的不大,而且县政府虽然是独立办公楼,但距离县委大院也就不到五百米的距离。
严海亦请示过林方政,要不要派车来接,被林方政拒绝了。几百米的距离都要车接车送,未免太讲派头了。
关键是许哲茂以身作则,每天都是步行上下班,自己也不能比他更讲排场吧。
县政府大楼是一栋七层的建筑,林方政的办公室在六楼。这间办公室就是上任县长用过的,他也没打算换。没什么膈应的,人家又不是落马,只是去市里任局长了而已。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跟上任县长深谈,也不清楚市委这般安排的用意,全当是在为自己空位置了。
办公室面积不大,里面摆放也很简单。一张一米八的主副办公桌,主桌上放着一面党旗一面国旗,一些基本办公用品,一部电话机、还有一个待审阅的文件夹、一份准备好的会议材料。副桌上则是一台电脑,一台打印机。主桌对面是两张椅子,给日常汇报工作的同志用。
背后是一整面文件柜,里面密密麻麻摆放着一些文件材料。
靠门口的侧面,则是一张沙发、一张茶几,靠窗户的侧面,则摆放着两盆绿植,分别是八角金盘和蓬莱松。
县长位置的对面则是一副字画,写着“清朗求新”。应该是某位县长所挂,取“朗新”二字扩展而成。谨慎的是,上面没有任何人的落款。
林方政在位置坐下,严海亦默默地坐到他的对面。
粗略看了一下会议传达的讲话材料,林方政点了点头:“可以,没什么问题。”
严海亦请示道:“林县长,您看您的联络员怎么安排?”
意思是在问自己有没有已经看中的人。
第840章 首日上班
林方政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也不跟他客气:“你先看着推荐吧。我的要求很简单,年龄35岁以内,长得不丑,文笔好,聪明灵泛,最好是没结婚的。”
“好,我先在政府办物色几个,然后您亲自见一下?”
“范围扩大点。不一定局限在政府办。我想的是呢,必须要有2年以上乡镇工作经历。我就是乡镇干部出身,这连乡镇都不懂,没有接触过一线的群众,还做什么县长联络员。要是县长也不懂基层,那不就是两个瞎子凑一块了吗?”
“好吧,我去选选看。”
林方政幽默的话语让严海亦嘴角皮笑肉不笑了一下,心里却是有点犯难了。
严海亦心道:这年轻领导怎么也有乱放炮的习惯,张嘴一句话说得轻巧,自己跑起来那不知道要费多少劲。自己是个政府办主任,知道政府办里哪些人优秀,可乡镇那么多干部,自己哪知道谁优秀。
看来又得发个通知让下面推荐了,真是没事找事啊。
“还有一个忘了说。不要胖的。”
“不要胖的?”严海亦懵了一下。
“对。不是对胖子有什么偏见。一个联络员胖乎乎的,跑两步就喘,到饭点就饿,耽误事。还让人觉得县长联络员福利多好似的,养得这么白白胖胖。那县长不得腐败到天上去啊。你说是吧。”
严海亦也被他的话逗乐了一下:“有道理,老百姓一般都是指着那些长得胖的领导干部说,这人一看肚子里就装满了油水,直接枪毙,一定不会错。”
“哈哈,老百姓还说把所有当官的抓起来,全部枪毙可能有冤枉的,隔一个毙一个,准不会冤枉呢。”林方政也开了句玩笑,然后说,“行了,老严,你先去吧,我等下自己过去。”
“好的,林县长,有事您打电话。我先去会场看看。”严海亦起身就要离开。
“等下!”林方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指示?”
林方政起身走到房门旁边,拍了拍那扇厚重的防盗门:“这个门,是谁装的?”
“呃……”严海亦犹豫了一下,“是许书记六年前装的。”
林方政恍然大悟,大概是六年前许哲茂来朗新当县长时换上的。
“把它拆了,换回去。”
“啊?”严海亦有点不相信。
“怎么?没听清?”
“不…不是。”严海亦说,“只是这是许书记……”
严海亦的意思很明显,这许书记换上的,不仅这里有,现在的书记办公室也是防盗门。你一个新来的县长,要么别用这间办公室,要么用了别动。不然会惹得许哲茂不高兴。
林方政脸沉了下来:“这跟许书记有什么关系!不要什么事都往领导身上扯,我个人不习惯而已!就一天时间,把它换回去!”
见林方政动了真怒,严海亦知道他没开玩笑,连忙点头:“好,我马上跟机关事务局说。”
“辛苦,去吧。”林方政面无表情,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下。
“好的。”严海亦赶紧出去了。出门前还偷偷瞄了一眼林方政,只见对方已经低头看起了材料,似乎刚刚的事立刻就翻篇了。
是个有官气的,这是严海亦出来后的第一感觉。此刻的他做着深呼吸,刚刚林方政给他的压力,与许哲茂差不了几分。那种通过语气传达出来的果决,让人必须执行。特别是最后那份气定神闲,这哪是三十岁的县长,自己见过的四十岁副市长都没这份气质。
只是,刚来就触许哲茂的霉头,太不聪明了,来之前他的背景没跟他讲许哲茂的情况吗?就许哲茂那性格,这下怕是要惹麻烦上身了。或许会重蹈覆辙呀……
想到重蹈覆辙,严海亦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太年轻……有官相,无官谋。
林方政现在可不在乎什么官相的,严海亦出门后,他立刻放下材料,起身把门关上,然后大大咧咧仰靠在椅背上,身体乐悠悠地转来转去。
没错,他早就憋不住了,得好好享受这一刻的虚荣才行。
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升官发财,人之常情,没有谁能心如止水的。
昨天是在公开场合,林方政一直压抑着,此刻坐在没有人的县长办公室,他当然不用再装了。
他点上一根烟,翘着二郎腿,嘴里哼哼的,四下打量着聚拢权力的房间,体味着“县太爷”“父母官”光环赐予的荣耀。
权力如同春药,这话一点没假。在朗新县,除了许哲茂,他毫无疑问是最有权力的人了。
不过他还是保留着理智,心中爽快一阵后,一根烟抽完,林方政看了下时间,差不多快到会议时间了。
他掐灭香烟,起身拿起材料,迈着矫健的步伐出门而去。
县政府大楼每层楼都有一个常规会议室,由政府办根据各内设部门需要安排。
七楼则没有办公室,只有两个会议室,剩下的基本是档案室、机要室、仓库等。会议室一个中等规模、一个大规模。大规模很好理解,开全县性大会所用,涉及到大部分县直单位和乡镇。中等规模则是常用于县政府全体会议,只包括县政府及其组成部门。
五楼六楼则是县政府领导的办公室集中地。六楼有两间会议室,一般是不会安排出去用作他用的。一间是县长办公室旁边的会客室,另一间则是走廊尽头的常务会议室。前者很好理解,万一县长随时要用,结果里面还在开杂七杂八的会,多耽误事。后者则属专用,常务会议召开频繁,几乎每个月至少一次,与会者都是县政府领导,为了保持干净整洁,也不会挪作他用。
常务会议室也是党组会议室,林方政此时便向它而去。
会议室的门敞开着,林方政一手拿着本子材料、一手端着保温杯,稳步进入。
会议室内已经内圈外圈坐满了人,见林方政进来,都不约而同止住交谈,投来目光。目光随着林方政的身影而移动,直到他在主位坐下。
第841章 党组传达
就在林方政坐下后,政府办的记录人员立即起身轻轻关上了会议室大门。
林方政用锐利的目光扫了众人一圈。这是一次党组(扩大)会议,内圈坐的是各位党组成员,10名副县长,1名政府办主任。外圈则是县政府办各个内设股室以及下属事业单位的负责人列席会议。
幸好这十名副县长中没有上面下派挂职以及非党,不然情况还要稍微复杂一点,至少每次党组会都会加上扩大两个字了。
众人也看着林方政,少数人还是第一次见新任县长提名人,所以眼神中惊讶、意外神色毫无掩饰的流露了出来。
林方政与左手的盘胜西眼神交流了一下,后者会意,开口道:“各位同志,我来向大家正式介绍一下。林方政同志,新任县委副书记、县政府党组书记、县长提名人选。林县长是省委新一批青年领导干部交流人选之一,具有丰富的工作履历和工作经验,此次履新朗新县,体现了省委、市委对朗新的高度重视。接下来,大家用掌声欢迎林县长为我们传达县十二次党代会精神。”
在众人掌声中,主持人角色移交林方政。
他面带微笑,翻开会议材料:“好,根据县委统一部署,我来传达一下党代会会议精神。在座的同志很多已经现场聆听了,这里我们就一起重温一下。”
接下来,林方政花了十五分钟时间将许哲茂所作的工作报告内容进行了精选传达。
“为了促进会议精神真正学深走实,更好指导工作实践。下面,请班子同志就各自分管领域谈一谈看法吧。”
这算是例行安排了,每次学习上级精神,与会人员都是要发表看法心得的。这件事,越往上越正规,大多会结合本职工作说个一二三。在下面就可能是拿着提前准备的空话套话念一通,交差了事。
所以,林方政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现在都提倡开短会,所以建议大家不用照着念,直接谈下一步怎么落实就行。”
林方政突然加的这句话,让打头阵正准备照本宣科的盘胜西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正常了,直接找到心得材料的最后一板块,用自己的话,侃侃而谈出来。
“十二次党代会指出了未来五年朗新县的发展方向,是各方面工作的遵循。就其中的精神,我主要有三点理解。一是努力挖潜增收,克服不利影响。税费收入是治县之本……”
林方政边听边点头,边用笔在本子上记录着。对他而言,这也是一次难得的了解情况机会。
就在他以为情况会这么良好互动下去时,第二个发言的常委副县长卫信却出人意料。
出人意料的地方在哪呢?就在他没有按林方政要求谈具体、谈措施。而是沿袭老一套照着念,念的还基本上是空话套话。
这让林方政有些不悦了,到了这个级别,就不可能是说不出话的愣头青。卫信这么干,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故意不听你林方政的安排。
但林方政也无可奈何,只能忍着不适勉强听下去。
有些事,是不能纵容的。有一就有二,就好比一个团队,有人敢挑战老大权威,老大就要立刻严厉惩罚,否则马上就会有更多人来挑战,形成洪水之势,老大位置也就不保了。
开个会不至于那么那么严重,剩下的班子成员中,大概对半开,有一半按林方政要求简明扼要,另一半则是无所谓的“掉书袋”。
除了卫信,林方政隐隐约约感觉他是故意为之,其他同志也不能就断定是故意作对,也可能是见有人打了头阵,自己也不想临场发挥,干脆也抱着无所谓态度照着念了。
其实按照林方政的脾性,在卫信不听招呼的时候就会出手打断了。但现在他也是在“姑且忍让”,初来乍到,练情况都没摸清,没必要因为一些小事闹得班子不团结。
在大家都发过言后,林方政作总结讲话。
“刚刚大家都对党代会精神的落实谈了很多很好的想法,我受益匪浅。”
在照着讲话材料念了几点要求后,林方政喝了一口茶,说:“说实话,我这个人年轻,虽然基层工作时间不算短,但没有县委政府的工作经历,所以在一些具体工作上可能会有不精确的地方,大家都可以批评指正。但是呢,我这个人性格比较轴,以后相处久了就会知道,只要是认定的事情,那是无论如何都要办的。而且我不是下来挂职,弄两年就回去的那种,所以很有可能要和同志们共事一些年头,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我的工作,精诚团结,一起把朗新发展事业搞好。如果彼此之间搞得不愉快,影响到了朗新的发展大局,那我也是会生气的。我真心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这话的时候,林方政是看着卫信的,只不过脸上始终是带着微笑。
“就这样,散会!”林方政宣布完后转头对盘胜西道,“盘县长,到我那坐一下。”
因为暂时没有联络员,这泡茶的工作只能是林方政亲自上手了。
盘胜西紧忙接过茶,放在桌上。然后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小12岁的县长,不知道这第一天,他要跟自己说什么。
林方政掏出烟给他散了一根,两人点燃抽了起来。
“是这样的,我这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太了解。另外呢,我虽然提名了,但毕竟还没有履行法定程序。很多事情也就不太好处理。”
盘胜西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林方政想表达什么。
“我这边呢,打算下去走上一走,熟悉熟悉情况。平时有些工作什么的,就请你多辛苦一点了。”
原来是这么个意图,盘胜西没有推脱。
“小事,有什么情况我及时跟你打电话。”
说话正题,林方政插了一句题外话:“对了,昨天晚上,我在街上散步时,跟当地群众聊天。发生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哦?什么事情这么有意思?”盘胜西跟着笑了一下。
但转眼他就笑不出来了。
第842章 温泉等级
林方政说:“群众把我当成了秦中来的客商,我问他,平时秦中来的客商多吗?他说秦中的不多,一般是陵州来的比较多。问他为什么,他也说不出来。你说这是不是挺有意思的,陵州的老板都喜欢到朗新来做生意。”
“呵呵,是啊。”盘胜西笑容几乎是瞬间消失的,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敏感地带,紧张起来。
林方政本来就是“项庄舞剑”,自然是若无其事追问了一句:“虽然客商愿意来朗新投资,这是好事,但还是让我很费解呀,肯定有个合理的原因。盘县长,你负责项目建设、营商环境,主抓经济,如果这个群众说的是事实,那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你应该熟悉情况,你帮我解开一下这个疑惑?”
“我哪里晓得具体原因哦。”盘胜西连忙摇头,“只听说陵州人喜欢泡温泉,每次过来的老板总要第一时间跑到斗篷去泡上一晚上,第二天才谈合作。估计是这个原因吧。”
理由很牵强,却也逻辑自洽。陵州温泉也是比较有名的,几乎是每个区县都有天然泉眼。所以陵州人善泡温泉、乐泡温泉也是出了名的。那他们跑到朗新来做生意,听说斗篷有温泉,也肯定是要亲身体验一番。
只是,自洽不代表正确,甚至有可能颠倒了。这些老板不是因为温泉才来的,而是因为来了后才去泡温泉的。
林方政从盘胜西那不自然的表情中判断出对方是在掩饰,这更他疑惑了,究竟是谁的利益,让盘胜西一个本地领导怕成这个模样?连牢骚都不敢发一句?
他不想说,林方政也不可能去撬开他的嘴。
“哈哈,有道理有道理。这就是文旅产业融合发展的好事啊。”林方政打了个哈哈,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见他没有继续怀疑追问,盘胜西松了口气,笑道:“林县长想下去调研,可以从斗篷开始。正好去亲自体验一下我们的温泉,虽然规模不大,但都是纯天然泉眼。而且根据文旅部的标准,我们请了省里的专家来专门考察鉴定,认定优质珍稀温泉占了30%,优质温泉占了50%。”
“温泉还有等级划分?”林方政还是第一次听说。
盘胜西来劲了,解释道:“有啊。比方说优质温泉,要求自然水温在34°以上,而且二氧化碳、总硫化氢、氟等等成分元素矿水浓度至少有一项达到标准。我们的地质条件特殊,偏硅酸远超25的标准,具有理疗价值,也被认定为偏硅酸泉。”
看来温泉旅游确实是朗新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特色了,盘胜西也没少去泡、去了解,才能这般如数家珍。
林方政对这些术语虽然听不大懂,但从盘胜西的神采飞扬来看,确实是地质条件优越,“士地爷”赏饭吃。
“行啊,那我得去好好体验体验。”林方政笑道。
盘胜西离开后,林方政看了看文件,然后给许哲茂拨去电话。
“许书记,您在办公室吗?我想过来跟您汇报一下。”
“嗯,你过来吧。”
照样是步行来到常委楼,一路上不住有人跟自己打招呼“林县长”。林方政都予以了点头微笑回应。
体制内外还是有区别的,在县委政府大院工作的干部,你要是连书记县长都认不出,这情商基本上就告别升迁了。但体制外,别说县长,就算是书记一个人走到他面前,他也得给你来句:你瞅啥。
来到许哲茂办公室门口,只见房门是掩着的,看得出来里面有人在汇报工作。
一个年轻小伙子立刻从对门办公室跑了出来:“林县长来了啊。”
这个年轻小伙子,就是许哲茂联络员,也就是“秘书”,雷承载,县委办副主任。
“许书记在忙?”林方政明知故问了一句。
“我看看。”雷承载也是很精明的人,立刻敲了敲门,见里面没有反对,就探进去半个身子,“许书记,林县长来了。”
领导在会见时,如果有重要人物突然来临,不可能跟对方说领导暂时没空,让对方等着吧。这个时候敲敲门,如果领导是在谈非常隐私或者非常关键的事情,就会说“等下”,这样做秘书的也就没有责任了。反之任由秘书推门通报,说明事情也不是那么重要,突然造访的客人比这个可能更重要。
很明显,林方政的到来比里面那人更重要。
里面汇报工作的人出来了,迎面打了个招呼“林县长”。
林方政只觉得他面熟,应该是在党代会上见过,哪个部门的负责人去了。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只能点了点头。
他出来后,林方政就径直推门进去了。
“林县长,什么事情这么突然的样子?”
许哲茂没有像对待其他人一样,一心二用,一面看文件,一面聊天,反而是放下笔,集中精力在与林方政交谈,显得格外尊重。
如果只是单纯因为林方政是县长,这种尊重是不对劲的。许哲茂一个县委书记,比林方政大上一轮多,就算摆个架子没有人敢说个“不”字。
事有反常必有妖。说明许哲茂是在处处故意尊重林方政,不想有任何地方惹气矛盾。难道他知道林方政的岳父是孙卫宗,从而这么忌惮?
关于林方政的身份,如果不是私下门路是打听不到的。在秦南省,县长属于正宗的省管干部,任免提名程序都是需要省委书记专题会研究通过的,然后再由市委研究通过正式提名,公示程序则是由省委组织部和市委组织部联合发布。
正因林方政是省管干部,所以他的档案材料不可能到市委组织部,而是留在了省委组织部。所以,如果想知道林方政档案里所填写的家庭信息,则只有通过私下关系才能打探得到。
很显然,许哲茂身为一个县委书记,在组织上对县长有新的调整安排时,不可能无动于衷不做一点了解。
林方政的背景也不是什么国家机密,花点心思自然能打听得到。
估计也正因如此,在得知林方政和孙卫宗的关系以及曾经的所作所为后,许哲茂决定还是避一避这个“官场杀神”的锋芒。反正这种关系户,肯定是不可能在朗新待上很久的,纯粹就是选个贫困落后的地方避避嫌、拿点成绩邀邀功,用不了两三年就会远走高升。
第843章 不定行程
林方政冲正在给子放茶水的雷承载点了点头,然后说:“也不是大事,就是过来跟您报告一下,上午我们县政府党组传达了学习了您在县党代会上的报告,还就各自分管领域下一步工作,结合报告精神,谈了谈想法。我觉得还是开出了效果,明确了方向,对正在政府工作报告的起草具有很强的指导作用。”
县人民代表大会预计会在10月底前召开,现在基本上已经组建了专门政府工作报告起草班子在推进工作了。
雷承载为林方政泡好茶后,很识趣的出去了,将门从外面带上,然后回到对面办公室坐下,眼神不时看一看外面,防止有人闯进去打扰朗新县的两位大佬。
“很好。林县长果然是雷厉风行!”许哲茂夸赞了一句,“林县长初来乍到,对朗新还不是很熟悉。政府工作报告的起草,我这边让弘阔主任全力协助你,包括县委政研室、经研室任你调遣。”
“谢谢书记!”林方政说,“刚刚您说的很有道理,我这初来乍到,很多情况都还不熟悉。干起工作来总觉得有点抓瞎。”
“没事,慢慢就熟悉了。”
“我是这么想的,利用这段时间,下去走一走,了解一下县里的各方面情况。”林方政抛出了问题。
原想着这是一件正常不过的好是,许哲茂应该会满口答应的。
不料对方竟然犹豫了一下:“这个时间下去走,是不是不太合适,一个多月的样子就开市党代会了,你还要一起去参会呢。”
林方政一愣:这是什么理由?太牵强了吧。
“也用不了多长时间,7个乡镇再加上产业开发区,然后抽几个县直单位,走上一圈,半个月也就够了。”
“嗯……”许哲茂沉吟了一下,“产业开发区就不要去了,我前不久刚去调研了一下,重复调研去会给他们正常工作带来不必要的负担。”
“好。”林方政不疑有他,点头答应。
“还有别的事吗?”林方政服从自己的意见,许哲茂也比较欣慰。
“没了,就这事。”
看着林方政离开的背影,许哲茂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就在林方政过来之前,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回到办公室,林方政叫来严海亦,请他做一个调研方案,对全县7个乡镇和几个县直单位展开调研,时间就从下周一开始。
“好,我去安排。”
“等下。方案要注意一点,不要定行程。”
“不定行程?”严海亦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不定行程那不就乱成一锅粥了吗?调研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做什么,被调研的下面也不可能全天候等着吧。
“对,不定行程!”林方政斩钉截铁,“只需要把七个乡镇的基本情况写清楚,然后各自做的好的、比较有特色的地方列出来。就行了。”
“这个……”严海亦非常为难。
“怎么了?”
“林县长,从来没有这么搞的。您这么安排,下面没个日程表,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走,要看些什么,开会哪些人参加等等。下面的干部不好做啊,会给他们增加负担吧。”
“什么不好做?”林方政皱眉道,“我这是四不两直。不让你列日程,也就不让你通知下面了。我们直接下去,直奔现场,看完就走。不需要下面迎来送往,不要他们准备任何东西。这是在为他们减负啊,怎么能算增加负担呢。”
严海亦还想解释什么,但见林方政坚决的样子,也不想得罪这位新县长。
最终心里无奈叹了口么:“那好吧,我按您的意思去安排。”
这省里空降干部就是不接地么啊。
“辛苦了。”林方政也懒得跟他多说什么。
对于办公室主任这个角色,林方政统御起来还是有心得的。简而言之就是孔子的一句名言“近则不逊远则怨”。
在有好处的时候,你得早点想到这个角色,但在日常工作中,你得比对其他人更严厉、更冷漠的对他,甚至要时不时破口大骂几句,不然他这个管家角色,一日失去了战战兢兢、伴君伴虎的心态,那离出大篓子就不远了。甚至心里对你的畏惧感渐渐失去后,要是这个时候有人给他抛橄榄枝,恐怕还得时不时掣一下你的肘。那干起工作来,就很难受了。
有人疑惑,老是骂下属,对方不会心生怨恨啊。你要是只骂不赏,别说下属,就算是养的一条宠物犬,都得咬你一口啊。骂完了要安慰、批完了要给机会,让对方知道你这是对他超出其他人的“关心”,才会化羞辱为动力啊。
其实说白了,就是PUA。你看那些领导,公开场合把你骂得狗血淋头,然后又叫你到办公室说刚刚情绪激动了啥啥的,又跟你说好好干,下次有机会会多考虑你。
如何判断他是PUA还是真心实意把你当自己人呢。很简单嘛,下次有好处了,是不是第一个考虑到你。或者说,这个好处本来就你最合适,他有没有爽快的给你。
给了,说明他是真对你好的。既骂又赏,帮助你成长。
没给,就是在纯纯的忽悠你。
一次就够,就能看出这个领导值不值得卖命了。这个逻辑,体制内外都能用。
严海亦走后,林方政想起联络员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会推荐什么样的人,要不问问师弟的意思,看他愿不愿意过来。
正好他本身就是副镇长,直接调过来当政府办副主任。
想到这,他给满长安打去电话。
原本以为对方会欣喜若狂,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师兄,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还是要拒绝你。原因很简单,我的性格不适合做秘书,你要我搞什么改革,我冲锋陷阵、废寝忘食。但你要我去搞什么协调工作,每天跟在别人后面伺候,我真做不来。”满长安觉得自己说话有点过头,解释了一句,“那个,我不只是说跟在你后面啊。对于所有领导我都是这样的。”
满长安拒绝得很干脆。
第844章 许不简单
林方政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叹了口么:“这对你来说,确实是个难得机会。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担心你会后悔。”
“不会的,师兄。”满长安笑道,“我要是答应了你。到时候干砸了,或者不适应,给你的工作带来影响,甚至影响到咱俩得关系,那才真的会后悔。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就不能因为一己私利用自己不擅长的地方去回馈领导和组织。那也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满长安说的恳切坚定,看来确实是不会后悔的。林方政也不禁钦佩起来。
原以为他拒绝是拈轻怕重,不肯过来吃苦。最后是自己格局小了,对方恰恰是因为了解自身,才不愿意为了个人前途做出错误选择。
更清醒的是,两人师兄弟关系来之不易。一日过来给林方政做了秘书,那师兄弟关系也就基本上消失了。而一日秘书做不好,就真正的什么关系都没了,指不定还得生出嫌隙。
“好吧。”林方政叹么道,“那我也不勉强了。但你要知道,让你过来,不能仅仅作为我个人意愿,也可以代表组织安排。这次组织上尊重了你个人意愿,下次组织上再有工作安排,就没有讨价还价余地了!”
这是在敲打满长安,我的意思也就是组织上的意思,这次我尊重你,不强求了。下次再有紧急任务调配,不要以为我是你师兄,就有拒绝的选项。
“明白!下次师兄有安排,我一定说到就到!”满长安全然答应。
后面是一个周末,这第一个周末,林方政没什么事,正好回家一趟,也是该向孙卫宗报告一下情况了。趁着老爷子还在秦南,多请教学习总归是没错的。
晚上,吃过饭后,林方政向孙卫宗简单汇报了这几天的情况,对于巷尾大爷的闲谈也没有隐瞒。
“你怎么看?”孙卫宗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下定论,而是引导者林方政的思路。
“这么反常,我觉得里面肯定有问题。”
“谁有问题?”孙卫宗问。
林方政也不避讳谁,直接说:“直觉告诉我是许哲茂,至少是重要中间人。在朗新,除了他,恐怕没有其他人能做到这些。”
“保持合理怀疑没问题,但要注意隐藏,否则就会陷入被动。”孙卫宗说,“你知道你的上一任是怎么离开的吗?”
“不知道。没干出成绩?”
“是被许哲茂挤走的。”
“难怪。”林方政说,“我就说,怎么一年半就换掉了,关键还只是平调到市直部门。”
“三年时间,换了两任县长。你觉得许哲茂还简单吗?”孙卫宗意味深长的说。
“他背后势力很强?”林方政问。
他之前隐约猜测前任县长的突然离开,有许哲茂的原因在里面。只是许哲茂没想到的是,会正好撞上省委青年领导干部交流计划。让林方政下来补了这个缺。
孙卫宗说:“能当县委书记的人,又有几个是背景简单的?或多或少都在省里有人支持,至少要市委书记的亲信铁杆。”
他没有明确揭晓许哲茂的靠山是谁,有些事情,得要当事人自己去分析判断。林方政在朗新,如果连这点信息都打探不出来的话,那就没必要待在官场了。
“所以,朗新是这位省领导的势力范围,这位领导也与陵州有莫大关系吧。”林方政继续推测道。
“先别急着下结论,事情如果非常简单的话,他许哲茂怎么可能在朗新屹立六年之久?这天下,可仍然是党的领导。”
“可是……”
要说林方政心里不急,那是不可能的。这刚到朗新就遇上过地头蛇,还是个“一统朗新”“两逐县长”的毒蛇。自己该如何应对?
放任不管?那不符合自己的价值观,也让自己的朗新之行做不出任何成绩。
拨乱反正?自己有那个实力吗?两任县长都被赶走了,自己会不会是第三个,很难说。要是孙卫宗明确表态支持,那倒还好。一句话就能让许哲茂滚蛋了。可此时见孙卫宗明显一副不太愿意出手的态度,再加上他也马上要动了。确实比较尴尬。
孙卫宗也说出了林方政的担忧所在:“我马上就要调整了,上面找我谈过话了。”
“啊。这么快,不是要等到党代会召开吗?”就算有心理准备,林方政还是惊了一跳。
孙卫宗笑了,解释道:“那是下面县乡的做法,有省市的把控,一般就是走个过程,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而且县乡事务相对来说容易上手些,可以不需要提前进入角色熟悉。但省级不一样,一个省多则上亿人,少则几千万人,要治理这么多人,不提前过去打开局面怎么能行。所以中央一般是采取任命的方式,然后再选举。”
林方政听明白了,就是说孙卫宗要提前安排过去进入角色,然后再到党代会上稳妥走了流程。
他没有去追问孙卫宗去哪个省、任什么职,能够告诉他要动的消息已经是格外私密了。剩下的具体信息,在中央公布前,都属于组织秘密。
而且,能够调整去外省,已然足以说明一切。那就是将会进一步重用。否则这个年纪,要么在秦南再留几年退休然后去人Da,要么直接腾出位置去人Da了。
孙卫宗接着说:“所以,后面的路就完全要靠你自己走了。如何处理好和一把手的关系,是官场从政的一门必修课。我知道,你之前的任职经历,很多时候都跟一把手不对付,但那是在有人给你撑腰的情况下。现在你面对许哲茂这么个关系户,在失去背景的情况下,你要怎么面对?”
林方政的心情有些沉重。他明白当前的局势对自己狠不利,许哲茂这个一把手,那是与邓士诚、章海林完全不同,这是一个县级党委实实在在的一把手,真正的“土皇帝”。更别说人家可能在省里也有关系了。
摆在他面前无非就是两个选择。一个是避免与许哲茂闹矛盾,熬到他调走。另一个是无所畏惧、向他开战。
在这个节骨眼上,该怎么选?
第845章 真正力量
如果选择前者,确实是明哲保身的办法。虽然会让自己失望,但只要配合好许哲茂,也能捞到一些不错的成绩,等许哲茂高升,自己也能顺利接上书记,进入准副厅门槛。
如果选择后者,是无愧于心了,但失败后果是自己能够承受的吗?
这也反映出了林方政心态变化。和所有人、所有事物都一样,刚开始一无所有的阶段,总是最无所顾忌的时候,一心坚守内心的正义,就算粉身碎骨也无所畏惧。
可真正有所成就的时候,又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了。回望一路走过来的荆棘磨难,要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全部失去,任谁都很难接受。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退缩之意疯狂滋长,而一旦这件事上退缩,往后大概率也是一路退缩,甚至会同流合污,走向自己曾经讨厌的对立面。
这也就是为什么历史上的英雄,结局都让人唏嘘的原因所在。英雄一般有两种结局,一种是英年早逝,或死于沙场、或死于疾病、或死于暗算,无论是哪一种,大概率都能永垂不朽。另一种则是封侯拜相,从此不敢出头,逐渐声色犬马、自甘堕落,最后无论是否善终,史家评价都是不认可的。因为他们背弃了最初的人格,背弃了人们所寄予厚望的模样。
很显然,林方政便面临着这版选择。或许他想不到未来的长远,但至少眼前的困局,让他十分苦恼,萌生了明哲保身的念头。
孙卫宗是一位充满智慧的长者,他当然看出了女婿的纠结所在,更何况,女婿目前的困境,与当年的他,相似度极高,他是很熟悉的。
孙卫宗语重心长道:“凡事,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如果你暂时下不了决心的话,我建议你可以观察一段时间,好好调查一番。兴许最后的结果会出乎你的意料,也会让你真正做出决定。”
“谢谢爸。”林方政叹了口气,“我有些理解您当时的处境了,想必跟这时的我差不多。”
“还是有一些差别的。”孙卫宗感慨了一句,却没有明说差别在哪里。
林方政点了点头:“这也是我为什么纠结、痛苦的原因所在。我很想做出当年您一样的决定,又担心会再次……我个人的荣誉是其次的,如果再度发生这样的事,难免会给您的名誉造成负面影响。可是,如果与您做出了截然相反的决定,那不是跟您的愿望分道扬镳了吗?”
孙卫宗愣住了,他原本以为是林方政遇上了个人利益与公共利益的取舍难题,却没想到他竟然思考得如此深。
是啊,二十几年前,孙卫宗在朗新遭遇主政第一站的滑铁卢,成为他一生都想追回的遗憾。如果二十几年后的今天,他的女婿依然是在朗新,依然是主政第一站,依然遭遇了滑铁卢。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也不仅仅是孙卫宗的遗憾,甚至要成为秦南官场的笑柄。
甚至都能提前预想出一副不工整调侃“打油对联”。
时隔廿载,朗新岳婿接连折戟;
贻笑大方,竹篮打水两代妄念。
孙卫宗皱了皱眉,沉顿了一会,说:“你能想到这些,我很欣慰。但因此而有心理包袱,大可不必。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呢。关键是做出自己最合适、最正确的决定,剩下的,交给世人和历史去评判吧。”
“不过,我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孙卫宗神情忽然前所未有严肃起来,从书桌一本书中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只见这张纸条赫然写着几个人的名字,大部分林方政听过,都是目前在省里或者市里身居要职的高干,其中就包括省纪委专职副书记纪直强,西平市常务副市长李咸平等等。
这是什么意思?林方政疑惑的看向孙卫宗。
“这些人都是我这些年在秦南不同岗位工作期间所提拔或重用起来的干部,对我还是非常尊敬的。虽然不能保证在我离开秦南后,还会怀有多少感情。但在关键时候,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帮你一把,应该还是能做到的。也算是他们还我人情了。”
林方政这才明白,孙卫宗之前所说,在离开前会给自己做好最后一次安排,给自己力量支持。原来留在这了!
当时自己还以为就是一个庞馨欣,万万没想到,也不敢想象,孙卫宗会梳理出毕生经略秦南所攒下的人脉资源,并精心筛选出可靠、可用之人,然后毫无保留的、一股脑打包交给自己。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支持啊!没有比这更强的力量了!
这一幕,让林方政想起了很多影视剧的情节。在皇室操戈的最后关头,某位强悍人物登场,凭借自己在军中统兵十数年的威望,一呼百应,曾经的部下将军全部听命,瞬间扭转局势。
正当林方政踌躇满志,有这些力量支持,又何惧那许哲茂时,孙卫宗却是一盆冷水泼了过来。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帮助上,就失败了一半!不要以为有了这些人脉,就可以所向披靡了。说到底,这些是我的人,不是你的人。在尽心尽力上就要打个折扣。更别说对方在省里也是有靠山的,甚至你们还可能有交叉部分,等我离开后,真要斗争起来,指不定鹿死谁手。最要命是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你不是一把手!在地方治理上,书记几乎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除非你掌握对方违法犯罪的确凿证据,否则不论是哪个领导,在你和他面前,优先会听他的意见!这就是一把手的权威和地位!”
孙卫宗的语调并没有明显变化,仍旧是那般平静如水,但其中的字字句句都如同一记又一记的重锤砸在林方政的心上,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几乎是瞬间被扑灭,看来还是自己想得天真了。
孙卫宗接着说:“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不用急着下决定。成大事者,都是谋定而后动。在学会布局前,你得先掌握足够多的信息,才不会出现误判,导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第846章 主政建议
林方政沉重地点了点头:“谢谢爸,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记住他们的名字。”孙卫宗说,“人情总是有用完的一天,更重要的是好好表现,让他们认可你。就像当年我认可他们一样。最重要的是,不要用那些山头、圈子观念去对待他们。”
看出了林方政眼中的不解,孙卫宗说:“我从来没有用圈子去圈住他们。他们或许已经有了各自的圈子,但我希望你不要加入,保持好你自己。你是我孙卫宗的女婿,只要他们认可你的能力,自然会在圈子之外给你留一个重要的位置!这个位置,可比那些乌七八糟的圈子文化干净多了。真正的强者,从来不会跑到别人的圈子做一个捧脚的附庸。”
这才是孙卫宗在乎的,林方政就算斗争失败,被迫出走,哪怕一蹶不振,都无所谓,那些流言蜚语对孙卫宗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但林方政如果跑到别人的圈子去做了一个狗腿子,那才是对孙卫宗真正的侮辱。
更要命的是,这样的圈子文化,就是典型的集体赌博。你的团伙可以赢一次,甚至连赢几次,却不可能一直赢。林方政要是个没有光环的素人,兴许就被人当成狗腿子不那么在意,但孙卫宗女婿这个标签是永远存在的,无论林方政拜倒在谁的门下,都会惹来无数关注目光。
“我明白!”
林方政本身也不想去成为哪个大佬圈子可有可无的附庸,他一向是推崇和享受“孤臣”感觉的,这让他有一种以身改革、以命相搏的悲壮感和史诗感。
比起附庸,同盟关系和互相利用关系,更让林方政能自我掌控。
谈话结束前,林方政还向孙卫宗请教了一个问题。
“爸,您曾经也在朗新工作过,应该是有一些感触的。您觉得我主要该从哪些方面着手?”
县长虽然是统领县政府所有工作,但事情干头万绪,总要理个头绪出来。哪些是按部就班签个字的,哪些是要格外重点关注的,要分得清。
其实讲穿了,县里财政、人力、土地、政策等资源都很有限,要确定几个重点方向,集中力量去攻坚,才能取得成绩最大化。
一个领导的任期是有限的,要想短时间内获得上峰的关注和认可,那就不能贪大求全,必须搞出几个标志性政绩来。
“你的想法是什么?”孙卫宗没有直接说自己的答案。
林方政直言道:“我想的还是主抓经济,多引进一些大企业、大项目,进一步扩大就业,提高人均收入水平,帮助当地群众致富。然后一个就是把县里的产业开发区,升级成省级经开区。”
“抓经济是没错,任何党政主要领导都要有经济上的成绩。”孙卫宗没有否认林方政的想法,“但是,抓经济也有个侧重。对于一个只有十几万人,地理位置、交通、教育、国民素质都比较落后的地区而言,一味引进大企业、大项目,恐怕是事倍功半的做法。先不说引不引得到,就算引到了,恐怕朗新财政也扶持不起,一旦财政难以承受,入不敷出适得其反都算小的,甚至企业会直接跑路。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至于升级经开区,我建议还是不要考虑了,现在省里口子缩到不能小了,当初把园区分成各个等级,搞一个产业开发区,就是为了让各地园区错位发展,结果到最后又是一窝蜂来申创省级经开区,那不是失去原本意义了吗?如果我还在秦南,第一个就要否掉你们升级的想法。不现实、好高骛远!”
林方政仔细回味了他的说法,觉得不无道理。一个边陲小县,要去引进大企业、大项目,无疑是很困难的。
“那我该怎么做?”
“你刚刚的做法,是你岳山工业园区时候的套路。那个时候你只是园区负责人,首要任务就是招商引资。现在你是县长,眼界要更开阔一点。要把经济和民生深度结合起来才行!”孙卫宗说,“我给你几个提示吧,剩下的你自己去思考。”
“一个是打造特色产业,挖掘朗新本地特色,比方说有什么特色农产品之类的,争取搞出个品牌来。这是提高当地群众特别是农民收入的最直接有效办法!”
“二个是缩小城乡差距,这是很多城市发展都面临的头疼问题。朗新县域面积小,城乡差距目前并不算悬殊,或许可以在这上面做做文章,试着能不能探索出一条独特的乡村振兴、共同富裕道路。”
“三个是扣住生态宜居的字眼。朗新虽然落后,但落后也有落后的特点,那就是生态好。我没记错的话,去年朗新的森林覆盖率已经达到了60%多,其他水质、空气方面成绩也不错。保持下去,试着搞点新花样出来,和旅游深度融合一下。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弄出点名堂来。”
“第四个就是做好综合治理的文章。交通落后吧,国家、省里有没有好项目,能不能争取过来?教育不行吧,能不能改一改,想办法纾解一下大班额的问题?房价高了吧,能不能下点猛药,回归到正常水平?”
“还有很多可以做工作的地方,都可以去做。只要是跟民生有关的,都可以成为你的施政重点。不要只盯着招商引资这一小块,太同质化了。要想在那么多县长同僚中脱颖而出,被省委领导看中,你得拿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也就是在稳住当前的情况下,弄点突破性举动。”
孙卫宗一连说了四个方面的意见建议,每一点都是高屋建瓴、剖析深刻。如果说是因为他二十多年在朗新当过县长,才这么了解的话,那肯定是扯淡。几十年前的事情,现在早已物非人也非。能有这般分析,只能说明一点,孙卫宗对全省各个县的基本情况都摸了个遍,才能做到如此精准的有的放矢,不放空炮。
林方政算是彻底折服了,这下才真正见识到一个主政过一城一域的领导干部的眼界和韬略。也难怪自己一下子想不到这么全面且深入,毕竟自己这九年的从政经历,几乎都是地区副职和部门主要领导这两个职位打转,现在治理一县,还真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遭。
第847章 都在变化
林方政接着请教:“我还有一个疑惑,怎么才能既保证政策效果,又能拿出不一样的东西来呢。现在很多地方都想弄点不一样的政绩,结果很多时候都是适得其反。”
孙卫宗回答:“判断标准只有两个。一个是能不能管长远,还是说只是应景式的面子工程。另外一个就是对当地群众有没有好处,还是说只是给领导干部赚了面子。”
这两个判断标准,既可以回答林方政的问题,也可以成为所有领导干部的决策要求。凡是不符合这两点的,其政策目的和效果恐怕都要打上个问号。
“嗯,我记住了。”
林方政默默用笔将这两个标准记在本子上,就在之前孙卫宗所提出的几点发展建议后面。
这也是林方政多年官场的习惯性动作了,只要是可能涉及到与上级领导谈话的场合,他都会随身备一个小本子和笔,方便随时记录。
而孙卫宗,无论是在办公室,还是在家里,都可以称为“上级领导”嘛。
回到家后,孙勤勤自然是追问孙卫宗这次谈了什么。
林方政没有说孙卫宗要走的消息,只是将孙卫宗给自己名单以及给自己提了很多宝贵意见的事情如实相告。
果不其然,孙勤勤很高兴:“我爸总算是想明白要给你帮助了,哪有看着女婿不管不问的。”
“是吧。”林方政心里苦笑了一下,与其说是帮助,不如说是兜底。就像是孔明给子龙的三个锦囊,在万分危急的时候拆开来看,可保平安无虞。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孙卫宗罕见地主动给林方政支持帮助。
高兴之后,聪明的孙勤勤岂不会猜到林方政没说出来的事情:“我爸是不是要离开秦南了?”
林方政微微点了点头。
“那我估计我妈也会直接内退了,过去照顾我爸。”
“嗯,她本身也快到退休年限了。”
谢毓秋今年是58岁,按照规定,她身为副厅级领导干部,退休年龄是60岁。
值得注意的是,国企与行政单位不一样。放在以前,行政单位内退政策流行时,领导干部经组织批准,可以提前退岗,回家休养。一般是科级53岁,处级55岁,正处级以上主要负责人57岁以上。主要目的很简单,给后面的人腾位置,保持干部新老的合理交替。而内退的这些领导,是可以不用再来上班的,但拿的依旧是上班的待遇。
后面职级并行后,这一规定在行政单位渐渐取消了,只有国企有所保留。组织上不再批准你“合法不上班”,对于年龄过大,需要腾位置的,组织上会给你转非领导职务,一般是提一级,给个安慰。
因为按规定,你只是转非,不是内退,照样要遵守劳动纪律按时上下班、完成工作任务的。但大家觉得可能吗?新局长面对“退居二线”的老局长,好意思叫人家回来上班吗?人家职级比新局长还要高一级,那岂不是要腾办公室给人家坐?
所以,不同时代,称呼不同罢了,内核都是一样的。相比之下,现在的职级政策对领导干部更实惠了。
谢毓秋大概率会直接办理内退手续,然后就等着到年限正式退休了。
为什么不回机关退休呢。其实也是一个制度问题,按照最新的调任管理办法,从国企调任的副厅级以上领导,年龄原则上不超过55周岁。这是一道硬杠杠,孙卫宗也没必要在这调整关头去费大力去突破原则。反正早晚也就这两年了,无非是退休待遇上有所差别,也在乎不了这么多了。相比于孙卫宗的政治前途,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孙勤勤叹了口气:“那以后在秦南官场,就只有我们两个了。我倒无所谓,关键是你,压力可能要加大了。”
“能有什么压力。”
“当然有啊,不说别人故意来弄你吧。至少曾经因为咱爸而对你恭敬有加的人,今后恐怕也会换一副嘴脸了。这个你不能否认吧。”
“人走茶凉嘛,我有心理准备。”林方政说。
“嗯,你也不要太有心理压力。实在不行我去跟爸提一下,我们跟过去就是了。”
林方政笑着摇了摇头:“别开玩笑了,那他要是进京了,我们也跟过去啊。我们已经是成年人,三十而立,总是要靠自己的。”
孙勤勤小鸟依人般挽着他的臂膀:“行吧。反正你要是累了,不想走仕途了,我也绝对支持你。我们就这样岁月静好,一辈子过着普通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林方政有些感动,要知道,就在数年前,孙勤勤还对自己寄予厚望,不希望自己在岳山蹉跎一辈子。而现在,她竟然主动改变观念,愿意接受自己的平凡了。
所以,没有人一成不变。每个人的思想,无时无刻都在发生着变化。
或许是林方政曾经经历的生死考验吓到了她,或许是官场险恶崎岖让她有了更深感悟,或许是孙卫宗的即将离开让她没了信心,又或许是家庭的幸福圆满让她有了更多羁绊……各方面原因交织下,她的想法已经参悟了。
由从前那个桀骜不驯、不可一世的副省干金,转变成了一个知性成熟、淡看官禄的贤惠佳人。
林方政当然很感动,也很欣慰。人说一个男人,最失败的就是遇上一个不知满足的妻子,一味的逼迫丈夫往上爬。
殊不知,在翻越欲壑的沟犁时,不仅有权力、金钱的诱惑,更有法纪、人性的套索,等着你一失足坠入无底深渊。
周日晚上,林方政回到朗新县。
刚到办公室,桌面上摆上了一份调研方案。方案内容还是按照林方政的指示来的,将各乡镇的基本情况和优劣之处都裂列了出来,还提供了一份建议调研对象清单,以供林方政选择。
看得出来,严海亦是在用心做了。只是做起来很别扭,整个方案少了日程,与以往确定性的方案截然不同,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革新总是会与现实有些格格不入的,林方政暗道。
第848章 托情照顾
看完方案后,林方政给严海亦打去电话:“严主任。方案我看了,可以。”
“那就好,那明天咱们第一站先去哪?要不从城关镇开始,他们挨得近些。”
严海亦小心翼翼提出自己的建议,很想提前把事情敲定下来。对于他来说,心情与林方政是完全不同的。没有万全的方案,总会让他这个大管家心里没底。万一把调研搞砸了,甚至弄出什么新闻事件出来,谁知道这个林县长会不会拉自己替罪啊。这样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的领导多了去了。
听出来了严海亦的担忧,林方政笑着宽慰道:“第一站去哪,我再想想吧。你也不要紧张,相比精心安排的节目,我更喜欢街头的即兴表演。出不了什么事,真出了事,那也是我的主意嘛。”
宽慰的话让严海亦稍稍放了心。心里也不住嘀咕,这年轻领导还真是让人又惊心又放心。惊心的是,不知道他要突然异想天开搞出什么不接地气的幺蛾子来,比方说没有行程的调研活动。放心的是,年轻领导还没有成为暮气横秋的官场老油气,担当精神还是很足的,至少说话上不会玩文字游戏,让人放心。比方说刚刚的表态,要是换做许哲茂,严海亦都能想到对方会怎么说:我再想想吧,你们把每个乡镇都要考虑进来,不要出现准备不足的情况。
那才是最要老命的。
就在要挂电话的时候,林方政忽然问:“联络员的事情进展怎么样?”
严海亦一惊,这新县长还真是个雷厉风行、急躁的主啊。幸好自己落实得快,要不然又得挨冷脸批评了。
“周未我从乡镇推荐的人里面选了几个出来,加上政府办的,一共是三个人。他们的情况表放在我办公室了,我这就去拿,给您送过来。”
“不用不用。”林方政制止了他,“你通知一下这三个人,明天跟着一起出发。”
电话那头的严海亦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林方政的意思,这是变着法子考验三个人呢。
“好,我去安排。”挂断电话后,严海亦得去协调一下车辆安排了。
按照原本计划,林方政轻车简行,一台小轿车就行。现在加了三个人,得派一台考斯特才够了。
这边林方政刚到宿舍,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是西平的陌生号码,估计是朗新的人。
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了憨厚的嘿嘿笑声。
“林县长,这么晚了,希望没打扰您啊。”
“哦,是灵波书记啊。”林方政听出了他的声音,就是县委常委、城关镇的党委书记李灵波。只是当时没有留联系方式而已。
这么晚了给自己打电话,还是明天要出发调研的时候,消息走漏得这么快吗?想到这,林方政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有些不满严海亦的通风报信。
不过,李灵波并没有提调研的事,而是讲了一个让人意外的事。
“林县长,听说您在挑选联络员?”
“是啊。”林方政一愣,猜到了他的目的,“你有优秀人才向我推荐?”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您。我这还真有个非常优秀的年轻同志,他听说林县长来了朗新,也了解过您的以往辉煌成就,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非得跟着您锻炼锻炼,为这事,都到我办公室求了四五次。我跟他讲啊,林县长是年轻领导干部的代表,那眼光是很高的,你这种能力恐怕还比不上他万分之一……”
好家伙,这人也是个嘴皮子溜的人,就这一会,机关枪一般直接的、间接的拍了林方政不知道多少个马屁。
“好了好了。”林方政听不下去了,赶紧打断他,“他叫什么名字?我留意一下。”
“嘿嘿,他叫栗方方,今年29岁,现在是我们镇党政办主任。以前在委办跟班学习过两年,能力还是不错的。”
“党政办主任你都舍得弄过来?灵波书记真是大公无私啊。这人跟你关系不一般吧。”
李灵波也不藏着:“嘿嘿,要不说林县长厉害呢。本来我是不好意思推荐的,他就是我外甥,怕别人说闲话。但我听说林县长是最讲究选贤任……任啥的……”
“选贤任能。”林方政没好气的给这个大老粗补充了这个成语。
“啊对对,选贤任能。还是林县长学识渊博。”
“好了,灵波书记,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我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头,这次会有几个候选的,明天他们会跟着我一起出去调研,我会通过特别的方式考察他们。所以你外甥要是表现确实优秀,我这人也推崇举贤不避亲。但要是表现一般的话,你也不能怪我啊。”
“明白明白。”李灵波只当这是林方政的一句冠冕堂皇,自己都亲自出马说情,大家都是常委班子,这点面子应该还是会给的。
林方政非常清楚,李灵波能给自己打电话,就肯定给严海亦打过电话,根本不用多问,明天三个人里面百分百有他外甥。
想到这,林方政不禁担忧起来,这严海亦别搞来搞去,三个都是关系户吧。虽然对于有能力关系户,林方政并不排斥。但全是关系户,又有点被利用的感觉,像是严海亦在拿着自己的联络员在搏人情一样。
也是自己多想了,以为李灵波是为了调研而打电话。其实严海亦作为一个政府办主任,基本的敏感性还是有的。在领导没有确定之前,任何走漏风声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所以他会先请示建议去城关镇,如果林方政点头答应,他就正好卖李灵波这个常委一个面子。如果不去,也不至于失信于人,反而得罪了李灵波。
一夜无话。
翌日早上九点,县政府唯一一台考斯特被派了出来。
严海亦一早就在林方政办公室等待。
林方政收拾好东西,提着皮包:“去斗篷镇!”
严海亦上前接过手提包,为此林方政还愣了一下,这事本来应该联络员做的,轮不到一个政府大秘。但现在没有联络员,严海亦也这般殷勤,林方政也就没有拒绝了。
第849章 直奔现场
严海亦闻言一边拿出手机:“好。我马上跟斗篷镇联系。”
“嗯。”林方政没有反对。
为什么没有反对他联系呢,不是要搞“四不两直”吗?因为这是调研,不是检查。你要是完完全全四不两直,下面没人配合,恐怕连门都进不去。而这个时间点通知是最好不过的了,到达斗篷镇一个多小时,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就算想准备什么,时间也来不及了,基本上是能看到一些真实情况的。
等林方政和严海亦下楼后,三个年轻人已经在大门外等候了。
“林县长好。”几人恭敬打了个招呼。
“嗯”。林方政扫了三人一眼,整体气质上都还算端正,没有什么奇形怪状、臃肿肥胖、面相古怪、眼神邪恶的人。
林方政率先上车,坐在驾驶座后面的领导座,严海亦其次,坐在右边单排的第一座。剩下三个人依次上车,两人坐在后面,一人自觉爬到副驾驶落座。
“斗篷镇。”严海亦跟司机吩咐了一句。
车辆启动,驶出政府大院,沿着省道一路西行。
刚出城区不久,严海亦就介绍起了三个跟班。
他首先介绍自觉坐到副驾驶的那个小伙子:“高鸿煊,我们政府办的小伙子,今年31岁,人很踏实能干,文字功底也强,参与了几次政府工作报告的起草,这一次担任政策小组的组长。”
“林县长好。”高鸿煊恭敬打了个招呼。
林方政微微点了点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年轻人,看上去还算比较干练。难怪要主动坐到副驾驶去,出于政府办工作人员的职责,去帮领导看着点前方路况什么的,也是应有之义。
严海亦又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后两个位置的一个人:“栗方方,城关镇推荐过来的,今年是29岁吧,党政办主任。曾经在县委办跟班过两年,对全县各方面工作还算比较熟悉。”
原来他就是栗方方,虽然严海亦没有暗示他就是李灵波外甥,但从介绍来听,还是有照顾意思的。
看着这个咧嘴笑的年轻人,林方政总感觉他的眼神带着一丝不老实。跟一个故人很相似,钻营的气质很明显。对,林方政想起来了,跟曾经雪林乡的党建办主任吴海斌很相似,就连长相都有几分像。
这不禁让他心里有了一点膈应,但还是忍了下去,具体看他们表现吧,不能以貌取人。
严海亦又介绍了最后一个:“房文赋,朗林乡四级主任科员,也比较年轻,28岁。对了,他还是瑶族。”
林方政心里奇怪了一下,严海亦介绍这三个人明显是带有区别的。如果按推荐程度来划分,那肯定是高鸿煊排第一,栗方方排第二,对于这个房文赋,反而是说一些不痛不痒的。难道这个房文赋是没人打招呼的?
林方政回头看了一眼他,只见房文赋打了个招呼后,便没有再说什么,脸上也没有那种持续望着自己的谄媚表情。再看他那有点晒黑的皮肤和粗糙树干般的手臂,一点都没有坐办公室的模样,看来是没少在外面跑啊。
是不是木讷了一点?给领导做联络员,不会说话可不行。
在山路上拐了一个多小时,车子总算开进一片山谷,进入了一片人间烟火。
考斯特稳稳当当在镇政府门前停下,车门打开,林方政却没有下车。
斗篷镇的镇委书记、镇长顶着大太阳站在门外。
镇委书记蔡沧海钻了上来,弯着腰凑到林方政座位旁边,镇长陈建则站在门边,往里面凑着身子。
这一幕惹得过路的群众纷纷注目,这是什么领导,让书记镇长这么紧张。
蔡沧海试探的问:“林县长,一路辛苦了,要不先进去坐会?”
“不用了,你们上来吧,我们直奔现场。”林方政淡淡道,安然地坐在位置上没有起身。虽然面前的这个镇委书记有四十五左右,镇长也有三十五岁左右,但林方政他们的顶头上司,工作场合自然不用过于客气。
蔡沧海愣了一下,面露难色,估计是通知来得太急,调研现场还没准备好。
“林县长,要不还是先开会吧,那边还要点时间。”
严海亦瞅着林方政有点不悦,赶紧道:“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林县长要先看点,就直接去。要看的就是真实情况!就你和陈建,赶紧上车。”
“好吧。”蔡沧海无奈,只能招呼陈建一同上车。
“满长安在镇里吗?”林方政忽然问道。
“啊?”蔡沧海一下没反应过来。
还是陈建年轻反应得快:“在的在的,知道林县长您要来,他第一时间先去现场安排了。林县长和他认识?”
“嗯。”林方政笑道,“他是我研究生同班同学。”
他并没有回避,把关系说出来,也是给满长安涨声望,有了县长同学,将来同僚们也会高看一眼。
“那太有缘分了。”陈建说,“也没听长安提过,以后林县长要多来我们这里指导工作。”
班子里有县长的同学,对镇上当然也是有帮助的,关键时刻可以派出去求支持。
蔡沧海反应了过来,忽然插话道:“陈镇长,县长是百忙之人,应该我们主动多去汇报工作,哪能老让领导跑呢。”
陈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强笑道:“对对,我们得多向县长汇报工作。”
林方政听得稀奇,书记镇长有矛盾,不是一个地方的特色。但直接公开场合,在上级领导面前暗掐起来的,还真是头回见。这也是他第一次当县长,时间长了,什么怪事都能遇上。
现场实地察看的地点,也是早上林方政在调研方案中圈出来的。
按照计划,一行人先行前往取水口现场。
车辆离开省道,驶入一条乡道。这乡道只有一车半宽,对面要是来辆车,根本无法会车。
还好在修建时一段距离留了个会车处,也有路基田埂,一路上就算有会车,也及时错开了。
考斯特驶下乡道,在一片铺满砾石的空旷处停下。这里便是温泉冒井管理处了。
车门打开,林方政起身率先下车,满长安笑着迎了上来。
第850章 产业低迷
“林县长。”
“长安,好久不见。”林方政笑呵呵跟他握了一下手,“你看我多支持你的工作,第一站就到你们镇来了。”
“那是我们斗篷镇的福气啊,我们早就盼着县长能过来视察指导了。就是县长等下有什么不高兴的,别公开骂我们就好了。”
这交谈语气,不是关系好的熟人根本不敢说。蔡沧海、陈建两人只能站在一旁陪着笑。
“来,林县长,请随我来。”满长安引导着林方政进入这一片用简单施工围挡围起来的区域。
说是管理处,其实就只有一个临时搭建的板房,平时也就一两个驻守人员。
满长安边走边介绍:“这个地方是由县里的温泉投资开发公司承包了的,他们公司总部在县里的产业开发区,平时这里没什么人。今天您来得突然,他们公司领导在外地,一下赶不过来,就由我来介绍了。”
“没事。我是过来了解情况的,只要有人熟悉情况就行,不用指定是谁。”本来就是突然袭击,林方政也不能去怪罪人家企业领导没有陪同。
这片区域不大,大概也就两个篮球全场的样子,一眼能看遍。
在满长安的引导下,众人来到一个贴着瓷砖,约莫半人高池子前,池子面积大概一个乒乓球台大小,上面的铁盖已经提前掀开到一边。林方政看过去,只见池子还蛮深,里面热浪滚滚,不停冒着泡,原来是池子底部不停冒着热水。
“我们目前采用的集中蓄水,然后分层供应的方式。这就是温泉一号井,每天出水量可以供应4家温泉酒店。”满长安指向旁边一个池子,“那是二号池,比这个稍微小一点,也能供应2家酒店。”
看着池子下放延伸出去的巨大抽水管,林方政问:“镇上目前有多少家温泉酒店?”
“总共是有12家的,目前正常营业的还有5家。”
“是季节原因吗?”现在是盛夏时分,一般来说,温泉旅游在冬季要火爆一些,夏季则属于淡季。
“有这个因素,但其实到了冬季也最多只有7家。”
“怎么回事?”
“主要还是亏本的问题。泡温泉的人群本来就属于小众,来我们这里的人就更少了,主要是本县以及周边县市的游客。游客少,限制了产业的扩大。再加上温泉酒店需水量大,目前两个池子已经是全力供应了,到了冬季还得限额,不然根本不够分。而温泉开发公司因为产业规模壮大不起来,也不愿意再继续开发井口,会亏本。”
“这不就陷入死循环了吗?”林方政面带不悦,环视着众人。
只见两位镇领导一脸尴尬的杵在那里,三个跟班倒各有表现,高鸿煊、房文赋早就拿出了本子在那里记录,栗方方虽然没有记录,却也贴着耳朵认真听着,总体上还是都在用心,就是不知道用心得怎么样了。
满长安没有回避,说:“是啊,所以现在我们镇的温泉产业确实发展境况不太妙,处于一种吃不饱饿不死的状态。”
“咳咳。”蔡沧海咳嗽了两声,觉得他说话太直白了,县长第一站到斗篷镇调研,已经发现了问题,不去解释,反而还自我贬低,这不是往枪口撞吗?万一被当成反面典型批评就麻烦了。
“蔡书记有要补充的?”林方政看向他。
“没有没有。”蔡沧海讪笑道,“我们目前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总体来看,还是不错的,填补了县里在这块产业上的空白。现在面临的问题,也确实是一些难以解决的客观问题。”
林方政听得是眉头紧皱,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在我面前讲起了官话套话来了。
他冷冷道:“你的意思是,客观问题,就不用解决了?”
“林县长,我不是这个意思。”蔡沧海赶紧解释,“我的意思的,这些问题不是当前阶段能解决的,需要时间去研究。”
“需要多少时间?等温泉酒店关到只剩一家?!”对他这种遇见问题就绕道推诿的态度,林方政已经很不高兴了。
陈建察觉到了林方政的不高兴,接上话:“林县长批评的是,遇见问题我们就要解决问题。之前我们确实对这一块没有深入思考,下一步还是要加大宣传力度,吸引更多游客前来,只有游客多了,才能形成正向循环。”
虽然陈建讲的还是废话,但这承认问题的积极态度,还是让林方政表情缓和了不少。
蔡沧海则阴冷的看了他一眼,说:“镇上的温泉产业,一直是陈镇长在牵头,扩大规模说了两三年,怎么规模还越来越小了。我早就说了,要抓紧向县里请示,在县级层面予以统筹安排。你一直拖什么?”
“那还不是县文旅局在推三阻四……”陈建被这么一怼,想反驳什么,又想到林方政在场,在争下去两人搞不好要对骂起来了,这事情以前不是没发生过。所以他强忍了回去。
林方政看着两人的尖锐矛盾,这不行啊,一个镇班子都搞得不团结,根本形不成统一行动,还谈什么发展。
他现在也不好直接插手他们之间矛盾,转头问满长安:“目前探明的井口有多少个?”
满长安指了一圈周围:“可利用规模还是蛮大的,光这个山包上下附近,探明了就有12口。完全开采的话,预计能供应40家左右酒店。”
这个规模很可观啊,要是能全部弄出来,那必然能成为朗新一块出彩全省的名头招牌。林方政想起了孙卫宗的发展建议,这是最好的环境和旅游结合样本了,纯天然无污染的。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如果完全开采出来的话,全年至少保证多少家酒店正常运营,才能满足温泉开发公司的开采维护成本?”
这个问题,击中了要害。开发公司不愿意开发,不就是担心收不回本吗?如果能测算一下,想办法让他盈收不亏本,不就成了吗?
林方政看了过去,发言的是房文赋。
第851章 反而红火
满长安顿了一下:“这个我也不清楚具体,要开发公司测算后才能说准。但我估计,至少需要15家以上才行。”
这个问题也提醒了林方政,那只要开发公司算出差价,政府想办法给一点差额补贴,不就可以先搞起来了?只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输血不如造血,最终还是要想办法吸引游客,才能实现正向循环,实现政府、企业、群众三赢。
林方政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汗珠,严海亦眼尖,立刻提议:“林县长,这外面太阳暴晒有点热,去下一站吧。”
林方政点了点头,率先向外走去。
一行人上车,朝下一个地点出发。
下一个地点就是当地最大的一家温泉酒店,离取水井大概五公里的距离。
看着狭窄的乡道,林方政感慨道:“这么窄的路,怎么可能发展得起来。”
“林县长说的太对了,这条路我们给县交通局打了几次报告,要拓宽一下,他们总是推说县里没钱。”蔡沧海说。
林方政没有接他这句话,县财政没钱,这是事实,尚且不了解情况,他也不好贸然表态。
“我参加工作第一站,就是在村里。当时也是搞个旅游开发项目,从村里到景区那根本就没路,硬是发动村民给修出来的。”
陈建眼睛一转,附和道:“林县长您这个是成功的宝贵经验啊。我觉得我们这个温泉村也可以这么干,而且我们本来就有乡道,把它拓宽一下就行了。”
被人夸自己年少时成功经验,林方政心里很高兴,可还没得及说什么,就被满长安打断了。
“不现实,当初林县长的景区开发应该是从无到有,估计是给村里入了股,有分红啥的,不然大家不可能这么高积极性。现在我们的温泉旅游,实际上都是私人酒店承包,村民入不了股,也不可能帮你白干活。那就要给他们发工资,都要给村民发工资了,为什么不请专业施工队。”
这通话把林方政的得意给扑灭了,不过他没有不高兴,反而觉得满长安说的有道理,同样是旅游开发,却是此一时彼一时。
但陈建就不高兴了。这个满长安也太不留情面了,仗着自己是县长朋友,就当众打自己的脸。
林方政察觉到了陈建的不悦,心道这小子性格跟当初的自己还有几分相似,都是说真话不顾其他的人。
车辆驶入一个古朴奢华的大门,进入一处院落,径直停在装饰金碧辉煌的大门前。
林方政下车抬头一看,鎏金大字“煌家温泉度假山庄”,名字倒挺霸气。
一个约莫三十出头,风姿绰约、颇有气质的少妇早早站在门外等候,待林方政率先下车,就笑盈盈上前握手:“林县长,欢迎,蓬荜生辉啊!”
蔡沧海紧随其后介绍:“酒店经理胡和静。你们老板褚龙呢?”
胡和静解释道:“林县长不要见怪,我们老板褚总在省城回不来。他特地嘱咐我,一定要招待好各位领导。”
“没事,我也是过来了解一下情况。”林方政笑着和她握了握手。
“那各位领导随我来吧。”胡和静欠腰作出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大方的在前面领路。
她边领路边介绍:“我们酒店一共占地52亩,一切都是对标国内五星级标准运营管理,设有温泉、餐饮、客房、SPA、保健、康养、按摩、鱼料、棋牌、儿童娱乐等服务项目,其中室内温泉池18个,室外温泉池34个。”
说话间,她领着众人来到电梯口,一路上经过的服务人员都自觉停下脚步,叫一声“胡总”,恭敬站在原地目送众人。这些服务员绝大部分都是穿着性感制服的年轻美女,林方政感觉她们并非是出于礼仪而止步,纯粹是出于对胡和静的敬畏。
胡和静在外面抵住门,待领导们都进入后最后进入,随后按下了顶楼开关。
“那你们规模还挺大。”林方政说。
“我们是整个西平市面积最大的综合性温泉酒店。很多省里甚至省外的顾客都慕名而来。”
“现在是淡季吧,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比旺季少一些。工作日入住率在30%左右,到了周未要好一些,一般能达到80%。”
林方政有些惊讶,不是说整体都萧条不少吗,怎么这家生意这么好。
“那挺红火啊,要是到了旺季岂不是天天满房?”
“也没那么夸张,但是到了冬天,特别是周未节假日,如果不提前三天预定,我们这肯定是订不到房的。”
林方政疑惑看了一眼蔡、陈二人,这与他们刚刚的讲的出入不小啊。
“我听说这里温泉酒店都已经关了一大半,到了旺季也不能完全恢复。怎么你这里生意这么好?”
胡和静愣了一下:“这个……”
陈建忽然插了一句:“林县长是问你们的经营上有什么超出其他同行的地方。”
“哦哦。”胡和静赶紧道,“可能是我们这里设施更齐全,可玩性更强,然后服务比他们更胜一筹吧。而且我们每年都会投入不少的广告经费,很多游客都是慕名而来的。”
林方政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很明显,这个答案是临时应付的,虽然不可否认,这些方面做得好肯定生意要好一些,但不至于逆流而动,在大环境不好的情况下还不受影响。
电梯门开,是一层酒店客房。胡和静带着大家走了几十步,在一闪奢华的双开大门前停下,随后掏出一张卡刷了一下,大门自动打开。
林方政跟着步入其中,顿觉一切开阔起来。
门后竟然别有洞天,是一条绿荫长廊,长廊尽头还有一栋两层的漂亮小别墅。从长廊往下看,才发现整个山庄酒店是依山而建,整座小山包都被开垦开发了,一层又一层像梯田般。每层“梯田”上都有漂亮小别墅,只是越下层,别墅越多,最多的有五栋。然后往上越少,到了这一层,就只有眼前这一栋了。每栋别墅前还有一个小型的温泉池。
“除了酒店内部的公共池、私人池外,这些建在山上的池子就是我们的贵宾区,专属服务,私密性很强。”胡和静介绍道,“这些也是我们预定最火爆的区域,旺季的时候基本要半个月以上预定。”
第852章 休想套路
“看来这私密性也是要花钱的,花的钱越多,就越能看到别人的私密啊。”林方政笑道。
胡和静说:“林县长说笑了,每栋别墅里面还配有内部池子。再说,这社会不就是这样的吗?上层人士享受着最高级的隐私保护,而下层人士很多时候甚至要出卖自己的隐私去获取机会。不都说‘钞能力’嘛,钞票的钞。”
林方政愣了一下,众人也停止了笑容,不知道胡和静哪根筋搭错了,说的什么“大实话”。
沉顿一下后,林方政笑了:“胡经理人生哲理很丰富啊。看来古人说得没错,宁静致远。在这种修身养性的场合,还就是容易参悟世界运行的规律。”
见县长笑了,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林方政继续大踏步向前走去,陈建拉了一把胡和静,待前面的人离了几步远后,他低声道:“胡说八道什么,说话留点神!小心龙哥回来要你好看!”
提到龙哥,胡和静脸上闪过一丝惊恐,旋即强装镇定,冷哼一声往前跑去。
站在别墅顶楼,俯瞰周边环境,林方政问:“胡经理,你们酒店目前有多少员工?”
“固定服务员的话是60个。”
“还有不固定的?”
“呃,我们这经常有演出活动啥的,那些演员都是固定合作对象,但不是跟我签劳动合同。”
“哦。你给这些固定的开多少钱?”
“高的有五干多,低的也有两干八。”
林方政暗暗点了点头,还是符合当地收入实际的。
“工作人员都是来自哪里的?本村的?”
“那怎么可能。”胡和静说,“林县长您也看到了,我们这里的服务人员大多是年轻人。村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年轻人,就连镇上都没多少长得漂亮的。我们酒店有少部分是县里的,主要从事的也是保洁、运输、后厨之类的岗位,更多是从外地招募的。特别是按摩技师、餐厅主厨、管理人员,那都还是要一些技术的。”
她说的也有道理,总不能让村里的老头老太来做服务员吧,那客人看着也烦了,只是这样一来,不还是没有创造就业岗位吗。
“从外地招募,那成本不低啊,你们还要给她们提供住宿吧。”
“嗯,我们有专门的员工宿舍,还会给交五险,还给她们月休四天回家。”
听着胡和静说“月休四天”的得意语气,仿佛这是恩赐的福利一般,完全把《劳动法》置之脑后啊。
这就是现实。这个社会,除了体制内还有稳定双休,那些私人企业能严格遵守《劳动法》的可以说是少之又少。更别说公务员本来就不归《劳动法》管理,现在的内卷环境下,部分公务员也在经常被牺牲休息时间。
林方政对此反感不已。虽说整个社会都是如此,996,不把法律当回事,但这绝不是政府毫无作为的理由。我们的先烈当年轰轰烈烈工人运动,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八小时工作制,反对资本的压榨。怎么现在发展起来后,反而忘记为什么出发呢?
或许一个国家一刀切不现实,也不能一蹴而就就管控到位。但在一个小县城,这是应该办得到的,也是必须去办到的!
众人并不知道林方政心中所下的决心。他又询问一些日常运营中的问题,然后示意返程。
下到别墅一楼,忽然多了一排服务员站在一旁,每个人手中都捧着睡袍等衣服。
“这是?”林方政疑惑的看向胡和静。
后者嫣然一笑:“是这样的,林县长和各位领导远道而来,都辛苦了,想请大家体验一下我们的温泉服务。”
林方政摇了摇头:“胡经理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还要回镇上开会,今天就不体验了,改天有时间再私人过来。”
“林县长这就见外了,这也是调研的一部分嘛,亲身体验一下,正好对我们的服务提一下宝贵的意见。水都放好了,待会先泡一泡,然后按个摩,中午就在这休息一下。这也快中午了,顺便在这吃个饭。”胡和静劝道。
林方政还没说什么,蔡沧海接话道:“胡经理可不能让我们犯错误啊,林县长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但泡温泉、吃饭的所有费用都由我们支付,哪能让你们请客呢。”
“这样啊。”胡和静故作为难了一下,“那好吧,我就听领导们,给你们内部会员价。”
这两人一唱一和,以为这样就能打消林方政的疑虑,把他留下来。
谁知林方政还是坚决道:“不必了,让镇里买单也是违规的。蔡书记,我去你们镇政府食堂随便吃一顿就行了。”
违规的话说出口,气氛一下尴尬住了。
陈建见状赶紧说和:“林县长批评得对,哪能公家买单。今天领导过来,花费多少钱,胡经理你打个折,回头我们均摊一下。”
这就是典型的忽悠了,他以为林方政是不好意思接受公然的公款消费,先这么说一句,事后到底谁买单,反正也没人过问了。
陈建又紧接着小声劝道:“林县长,盛情难却,要不就在吃顿饭吧。胡经理也是一番好意,想请您对她们的服务提提意见。每次市里县里领导过来,都要亲自体验一番的。”
意思就是上面的领导都这么干,台阶已经给足了,林方政你就别装了。
林方政冷冷看了胡和静一眼,又转头盯着陈建,这眼神让他一阵发毛心虚。
“陈镇长这话是什么意思?其他人这么干的,我也必须这么干,否则就坏了你们的规矩?要不你跟我说说,县里是哪些领导经常光顾这里?我去查查,看看他们究竟是不是自费?”
“不……不是,林县长您别误会……”陈建吓得连连摆手。
林方政环视一圈,批评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里面的套路!告诉你们,我林方政不吃这一套!”
说完便拂袖而去,径直往前走了。
看着蔡陈二人傻在当场,严海亦赶紧追上林方政,路过时冷眼瞥了二人一眼:“都不跟我提前通个气就乱来,拍马蹄子上了吧!”
在严海亦看来,好歹跟自己这个政府办主任提前打个招呼,自己也好找个机会向领导汇报一下,就不会搞成这么突然袭击的乱局。
第853章 现场座谈
看着林方政的背影,胡和静不知所措:“蔡书记,陈镇长,这……”
“还有什么好说的,简直乱来!”蔡沧海狠狠盯了陈建一眼,快步跟了出去。也不知道他是说林方政不懂规矩乱来,还是说陈建在这乱安排。
陈建也是心烦的挥了挥手:“收起来收起来!你跟着我们的车,去镇里开会!”
三个候选联络人也赶紧跟上,栗方方出门时还恋恋不舍看了一眼站着的漂亮服务员们。
车上,蔡沧海还在不断道歉:“林县长,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没有安排好……”
林方政扬手打断了他:“不要说了。这不是没有安排好的问题,而是压根不该这么安排的事情。下不为例!”
“是是是。”蔡沧海小鸡啄米般点头。
“还有,我说的话不是开玩笑,县里其他领导来这里,你们也要有点底线,不要什么事都安排。不然出了什么事情,别怪我和县委没给你敲警钟!”
“一定一定。”车上的空调一直没关,算不上热,可蔡沧海额头上的汗就没停过。这个年轻县长的决心狠心确实是他接待这么多领导干部的头一个。
林方政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套路,甚至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不可告人的特殊服务,不然生意怎么这么一反常态的好。但事情没有暴露、也没有闹出案子,眼下又是温泉产业急需振兴的时候,不可能直接下令严查。
更重要的是,真要涉及其他领导,他又不是县委书记,也不好直接拿办。只能先敲警钟,予以警告。
严海亦见氛围尴尬,出来做了和事佬:“林县长也知道你们没别的意思,出于一番好心。但有些规矩底线是不能破的,林县长是最讲原则规矩的。领导提醒你们,也是为了你们好,下次还是注意点吧。”
“明白明白。我们一定谨记县长指示。”蔡陈二人连连点头。
林方政没有再说什么,索性转头望向窗外。
很快,车辆驶入镇政府大院,院子里已经停了一些车,看来参会人员都到了。
林方政一行进入会场,坐下后就直奔主题开会。
蔡沧海首先介绍了林方政的身份后,就准备作工作汇报。
早上严海亦给他打电话时,说的是调研斗篷镇的发展情况,重点是温泉产业现状。所以在党政办同志代笔下,把去年和今年上半年的工作总结改一改,就准备汇报斗篷镇的全面工作。
没想到林方政直接按下了他的意图:“蔡书记,时间有限,你的工作汇报我就不听了,等下把材料给严主任,我回去慢慢看。调研就是要解决问题的,不走过场。你也看出来了,让你们通知所有温泉酒店的相关人员参会,就是今天专门解决温泉产业发展的问题,这也是当前斗篷镇经济发展的重中之重。”
然后直接从蔡沧海那里抢过了主持人身份,对众人道:“各位企业朋友,首先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这么一个座谈会。我们这是个务实会,不讲那些虚的。直击痛点堵点,共谋发展良策。所以,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出来,需要我们政府做什么,都可以发表。不要担心说错话,大胆说!就直接按座位顺序开始吧,大家在发表意见的时候可以先自我介绍一下,方便我们的同志记录。”
第一家温泉酒店的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子,将信将疑问道:“林县长,是真的什么都能说吗?”
“我这次来就是要听真话察实情,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说。”林方政微笑道,“这位老总叫什么名字。”
小伙子放了心,说:“我是兴隆温泉酒店的老板,我叫汪白。林县长,有个问题我向镇里反应很多次了,但一直得不到解决,给我的反馈永远是在协调。那就是制约我们酒店经营最大的成本问题。林县长应该知道,我们酒店的温泉水都不是自己开采的,而是由县温泉投资开发公司集中开采,然后再卖给我们。两年前他们的定价还是7块钱一吨,可这两年是连年上涨啊,现在您知道他卖给我们多收钱一吨吗?21块!是原来的三倍!每次提价从来没有提前告知,说涨就涨!按照我们酒店的规模,每年光这块的成本就涨了近100万。我们已经是在苦苦支撑,好几家都因为成本上涨,生意又上不来,直接关门了。再这么下去,顶多撑过这个冬天,我们也开不下去了。”
汪白一上来就炮轰县温泉投资开发公司。瞬间惹来众人吃惊的表情,眼神也写满了震惊,仿佛是一下子搞了个大新闻。
因为这个公司今天没有人来,林方政把目光看向镇里的干部:“有这个情况吗?涨价前没有举办听证会?”
陈建急忙解释:“是这样的,并没有文件规定温泉水涨价要举办听证会,这不在听证目录里面。这件事我们镇政府也跟温泉开发公司商量过几次,对方说涨价都是经过县发改局批复同意的。而且确实开发公司的成本也在上升,近年水资源费、矿产资源补偿费、排污费、设备折旧、维修费等等杂七杂八的都有所上涨。您也在现场看见了,目前除了那两口井,他们连开发新的矿井都做不到了。”
林方政皱着眉,思索了一下,说:“这样,汪老板,你说的这个问题很重要,我们会记下来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又是回去研究,每次都这样,都研究两年了,一点反馈都没有,早知道不来开会了。”汪白听到这话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虽然声音不大,但会场里的人还是都听到了。
“汪老板!”蔡沧海不悦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要县长给你作保证吗?说研究一下,你等着就是了,哪来的牢骚,真是不像话!”
林方政伸手制止住蔡沧海,接着说:“汪老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事我也需要安排人仔细调查一下才能知道最全面的情况,不能摸脑袋决定。你放心,今天你们反映的所有问题,我都有记录。回去后会一项项落实,我保证,一定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第854章 给我出去
汪白本来就是发一句牢骚,没想到林方政竟然认真回复了,还给出了保证,这在所有调研的领导中还属头一遭。
有了承诺保证,他也就没了意见。
紧接着,其他几家老板也分别提出了一些意见。
有说交通非常不方便,道路狭窄,一到旺季拥堵不堪,严重影响游客体验。到现在为止,没有专门的班车路线,应该开通镇上到温泉村的专门旅游客车,开通临县到斗篷镇的班车。
有说政府支持力度太小,目前对温泉产业没有任何优惠政策,应该对酒店的用水按照生活用水实行阶梯收费。有些酒店距离温泉井太远,通过管道运输到酒店时,温度要下降一半,他们不得不二次储水加热,耗电量巨大,电费上也应该有所优惠。
有说政府宣传力度太小,应该加大投入,在网络各平台定点向周边县市用户投放广告,还要在高速、国道省道上竖立广告牌。
有说旅游性质单一,游客来这里抱怨只有泡温泉,没有其他人文自然风景,吸引力大大减少。
有说当地村民素质太低,没有一点待客之道,已经发生了好几次故意制造刮擦事故然后敲竹杠的事件了,关键是当地干部还向着自己人,让游客吃亏,搞得人家都不敢来了。
胡和静是最后一个发言的,林方政正低头做着笔记,忽然就没声音了。
“胡经理,你们没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我们觉得已经很不错了。很多问题都算不得什么,关键是企业要自强,寻求发展之路,一味依靠政府肯定是不现实的。这么多家酒店,政府哪里管得过来呢。”
胡和静这阴阳怪气的回答简直是在打前面几个酒店负责人的脸,但奇怪的是,另外几家酒店都没有做声,只是从表情上看得出来,是忍着愤怒了。
她不发言,林方政也不好勉强,点了点头:“嗯,你们酒店我今天看了,确实经营得还不错,其实我是这么想的,一枝独秀不是春,咱们斗篷镇的温泉产业单靠一家酒店是壮大不起来的,也暴殄了老天爷给的这么好的地理优势。看是不是成立一个温泉产业协会,由你们煌家温泉酒店牵头,分享一下经营策略,帮助其他同行改善,大家一起努力把产业做大。”
汪白本来就是一个性子暴躁的人,年轻热血激愤,此刻听完林方政的话,再也忍不住了。
他讥讽道:“林县长,你要是每周来我们店泡一次温泉,我也可以分享生意经,恐怕不比某些酒店差!”
众人都愣住了,剩下几家酒店全都震惊地看向汪白,仿佛他发表了什么惊天之语。
胡和静也怔了一下,旋即不甘示弱道:“自己不会经营,倒怪同行生意好。你这种酒店就该趁早倒闭。”
“呵呵,我倒闭?那当然,老子早就不想开了。有你们这种下三滥的同行,是我的耻辱。别以为你们做的那些丰龊事没人知道,什么违法勾当都干得出来!要我学你们,做梦!你们迟早都要抓紧去!”
“砰”的一声,是砸桌子的声音。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林方政转头看去,陈建满脸愤怒,一拳砸在桌子上。
陈建指着汪白:“汪白!你也是斗篷镇的人!为了一点点利益在这里污蔑攻击同行,好意思吗?”
“我……”汪白似乎有点怵陈建的淫威,张嘴没说出话来。
“有什么矛盾我们私下解决,今天是林县长来调研,非要在这里吵做什么!你扪心自问,以前你有什么困难,镇里能帮你解决的都解决了,虽然比不上人家煌家,但好歹也算中等。比你还差的酒店都没这么多牢骚,你有什么不满?你那家酒店,是宅基地扩建的,镇里说什么吗?当初帮你跟村里打招呼,有要过你一点好处吗,有你这么忘恩负义的吗?你要是不想开了,趁早关门。宅基地该退多少,咱们好好算一算账!”
在陈建连番的厉声诘问下,汪白彻底哑了火,明显被抓住了软肋。
林方政是眉头深皱,这陈建也太放肆了,竟然当着自己的面拍桌子威胁企业,作风霸道可见一斑,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陈镇长,过了!”林方政狠狠批评道,“这是座谈会,有什么就说什么,有什么不当的地方,澄清就是了,凭什么不让人家说话!”
“陈建!你是不是太放肆了!林县长来听企业反映情况,什么时候轮到你拍桌子了!”坐在林方政右边的蔡沧海也跟着指责道。
就在陈建拍桌子的时候,蔡沧海也被吓了一跳,但瞬间内心暗喜,这陈建是疯了,竟然当着新县长做出这般疯狂举动。他死死期待着林方政的反应,要是新县长出声批评,就立马跟上。
在斗篷镇,他这个镇委书记一直很憋屈,作为一个老牌书记,却被新来的镇长顶着干。关键自己还不能拿他怎么样,谁叫人家在县里有领导撑腰呢。
但林方政的靠山是常务副市长李咸平,蔡沧海是知道的,心里也萌发了抱林方政大腿的想法。此刻见林方政批评了陈建,自己当然不能沉默,必须表态支持。
陈建被林方政这一批评,也不敢再说什么。
“林县长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本来产业就低迷,我心里也很着急,结果他们还在互相攻击,没有团结合作的想法,哎,实在抱歉。”陈建连连道歉。
“出去!”
“啊?”陈建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既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请你出去,把情绪调节好!”林方政又说了一遍,陈建竟敢当着自己的面拍桌子威胁企业,那就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自己权威受到了挑战,也必须予以回击。
众人也被林方政这一决定震惊住了,包括镇政府的一些中层干部,陈建被众人看着,顿觉面子全无。
“林县长,这不合适吧。”陈建脸塌了下来,他没想到林方政居然要把自己赶出会场,“镇里的温泉产业是我在牵头……”
林方政没等他把话说完,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既然你不走,那我走。”
第855章 长安发言
县长来调研,结果会没开完,就要拂袖离去。这还得了,放在哪里都是一个大新闻。
如果让林方政真的离场,那政治影响就很严重了。这意味斗篷镇不服从县委副书记的指示,逼迫提名县长不得不以离会来抗议。要干嘛?造反啊!
一直沉默的严海亦也慌了,赶紧起身:“林县长,消消气消消气。”
又转头对陈建说:“让你出去就出去,还愣着做什么!非要县委免你的职是吗!”
蔡沧海也拱火:“陈建你太目无上司了!今天是什么场合,还敢跟县长唱反调!”
其实林方政并没有起身,只是做个样子而已,目的就是把陈建架在火上烤。
你不是很狂吗?让你出去都敢不听,那我倒要看看,其他人是让我出去,还是让你出去。
官大一级压死人,权力就是风向标。
满长安见状也赶紧规劝:“陈镇长,你先出去抽根烟吧,别惹林县长生气了。”
陈建此刻也慌了,饶是背后有靠山,也不敢真跟林方政撕破脸。林方政真要免掉自己的职务,背后的靠山也不一定就会为了自己跟他对着干。那自己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对……对不起,林县长,我这就出去。”陈建踉踉跄跄慌忙起身,就连背后的椅子也被撞翻倒地。
他连忙要去扶,满长安抢先起身去扶:“陈镇长你去吧,我来就行。”
“好。”陈建艰难的吐出这个字,又看了林方政的背影一眼,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会场又陷入死一般寂静,大家都被这突发情况搞懵了。
严海亦坐回座位,轻咳一声缓解尴尬:“林县长,您看?”
“会议继续。”林方政淡淡道,“蔡书记,刚才我没让你汇报全面工作,下面你就温泉产业这一块谈一谈吧,只谈问题和建议。”
“诶。”蔡沧海忙不迭翻开材料,连翻了两页,仔仔细细看了几遍,顿时尴尬起来了。
“怎么了?”林方政冷冷问。
材料上大多是假大空的成绩汇报,对于温泉产业这一块虽有提及,但不深入。
蔡沧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林县长,是这样的,温泉产业发展这一块一直都是陈建在牵头。”
“嗯?”林方政不满的哼了一句,你这是要我请他回来的意思吗?
蔡沧海紧忙道:“不是不是,平时也由长安同志具体经办,长安,你熟悉情况,给林县长报告一下吧。”
林方政实在不想再发脾气了,只能没好气说:“长安,你来说。”
“好的。”满长安确实是具体负责的分管副镇长,他连笔记都没有,直接张口就说,“我觉得当前制约我县温泉产业发展的痛点,主要有以下几点。”
“第一,顶层规划缺位。截止到目前,县里都没有对温泉产业有一个很明确的发展思路,所以导致从县里到镇里,再到村里都是抓眼瞎,不成系统。五年前许书记来调研的时候,当时他还是县长,提出过要把温泉产业和乡村旅游结合起来,还指示县文旅局好好规划一下,结果也没了下文。就我的看法来说,融合乡村旅游这个思路是正确的,隔壁朗林乡就有个瑶寨,然后旁边的溪同镇号称溪同古镇,虽然搞得也是一言难尽,但总归是可以利用起来的。县里完全可以把这几个乡村民俗文化、传统村落文化和温泉文化结合起来,延长整个旅游链条,让游客白天游玩、晚上泡汤,一个周未安排得满满当当,体验感也会更充实一些。”
“第二,行业乱象丛生,企业各自为政。这一点有些酒店也提到了,没有一个统一的服务标准,设施设备也是参差不齐。这些看似是市场自由竞争,各家凭实力吃饭。但很容易造成无序竞争甚至恶性竞争,对一个新兴产业的初期健康发展是很不利的。试想,游客今天入住了一家酒店,结果因为服务水平不行,他会怎么想,下次再换另外一家?不会,他只会想,朗新的温泉真的不怎么样,下次不来了。所以我建议,由县文旅局牵头,各家酒店以及村委会参与,成立一个温泉产业发展协会,学习借鉴其他地区好的做法,举办专业培训,统一服务标准,规范各等次的定价,以行业自律去约束恶性竞争的酒店,才能避免木桶效应,真正把质量搞上去。”
“第三,政府支持力度远远不够。到目前为止,县里以及上级单位,对温泉产业的支持大多停留在纸上,很多都是没有真金白银支持的空话。应该把温泉产业真正重视起来,当作朗新的一块招牌来建设。首先财政上就要设立专项资金,降低酒店的运营成本,比方说补贴温泉水的成本。其次要鼓励消费,可以把温泉村作为县里一些大型会议、培训班、文体活动的固定地点,在住宿上就可以予以支持。这毕竟不是什么风景区,还是不违反规定的。最后要在治理上下功夫,比方说周边环境的整治,把温泉村作为美丽乡村示范点的重点单位。再比如县市场局、文旅局、自规局、住建局、城管局、生态环境局等等单位,要加强对温泉村周边环境、乡风文明、土地利用、污染排放的治理,多管齐下,才能彻底改变环境风貌,让游客心旷神怡。”
“第四,品牌建设完全没有。到现在为止,朗新温泉的品牌效应太低了,我问了很多市里的朋友,他们都不知道朗新有温泉。试想,连西平市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吸引更多游客呢,就靠县里的居民,压根撑不起一个产业的发展。所以建议县里在宣传上多下功夫,那些传统的媒体宣传我觉得可以抛弃了,现在泡温泉年龄逐步下降,很多年轻人也注重养身了。完全可以在抖手等短视频平台进行自媒体宣传,那样投入小,收获反而更大。当然,刚刚有些老板提到的要在道路两旁的广告牌上投放广告,也是有必要的。这里我还可以提了一个建议,是不是让县文旅局加大向省里市里的汇报力度,现在省文旅厅每年都会发布全省精品旅游路线、精品旅游目的地,如果能争取到的话,兴许事半功倍。”
第856章 不留吃饭
可能说的比较急,又是即兴演说,满长安喝了一口水。
就在林方政以为他讲完的时候,他又接着讲了。
“第五,就是刚刚大家都讲到的一个问题,交通问题,这也最制约发展的先决条件。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就别谈发展了,游客一来就堵车,马上就心情不好了,第一印象就变得很差。县里要抓紧拨款拓宽道路,趁着现在是淡季,如果能在年底前修好的话,对今天的旺季运营是有很大助力的。另外我还建议,把斗篷镇通向隔壁省的省道修复一下,那路已经坑坑洼洼不成样子。有很多隔壁省的游客投诉,过来一趟连轮胎都划破了,减震器都颠坏了。这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如果可以跟隔壁县沟通一下,双方一起修就更好了。”
“我就发表这些,都是我这几年工作中发现的问题,有些建议可能不成熟,还请领导批评。”
林方政认真听完满长安的分析,那最开始阴云密布的表情也渐渐消散了,总算有一个靠谱的了。
“长安,你的这五点建议,每一点都指出了关键问题所在,非常好。我听了以后很欣慰,可见你还是扎实在工作的,有自己的深入思考。这样,就你刚刚讲的内容,会后弄一份材料传真到政府办来。我还要再认真看一看。”
“好的。”满长安点头答应。
林方政又转头对蔡沧海说:“蔡书记,你们斗篷镇地处偏远,没有别的优质资源,区位优势也很不利。这个温泉,可以说是老天爷赏饭吃,送给你们的饭碗如果都端不稳,那就真的有愧天地、有愧百姓了。不要以为已经脱贫了就万事大吉,中央目前对乡村振兴的力度很大,而且中间还有五年的过渡期。就斗篷镇的基本情况,返贫的风险还是很大的。逆水行舟,要是有松口气歇歇脚的想法,到时候返贫率高了,那是要挨板子的。你作为一把手,不能当甩手掌柜,把这事就丢给镇政府,你才是第一责任人!”
这是在批评蔡沧海把温泉产业的事情全权交给陈建。
面对林方政的规劝,蔡沧海哪里还敢有别的想法,只得连连点头:“是是是,林县长说的是,我们要更加重视温泉产业的发展。以后这件事我亲自来抓。”
“光你们重视也不够,大家都说乡镇是光杆司令,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的。”林方政说,“目前温泉村有没有乡村振兴工作队?”
“没有,相比于其他村,温泉村的底子还是可以的。”
“回头你打个请示报告,我给你批。让县乡村振兴局负责,从文旅局选派干部下来驻村,就专门帮助温泉村的产业建设。”
“诶诶,好,谢谢县长!”蔡沧海感激道。
林方政又对众人道:“还有谁要发言的吗?”
众人都沉默不语,经历刚刚的事情,现在就算有什么牢骚也不好再发了,万一又惹得县长不高兴,那不是自找苦吃。
而且刚刚大家也把该讲的讲得差不多了,没什么补充之处了。
见大家都没有要说的,林方政看了看时间,做收尾讲话:“今天感谢各位企业朋友的到来,由于通知的临时,耽误了大家宝贵时间。总的来说,收获还是很多的。坐在办公室看到的全是问题,走出去调研找到的全是办法。从大家的意见中我们共同找到了下一步的破局之招、发展之策。以前怎么样我们就不去讨论了,但从今天开始,你们的每一条诉求我都会认真对待,力争全部解决。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
“那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蔡沧海凑到林方政旁边:“林县长,这已经到饭点了,就在食堂吃个饭吧,我已经安排好了。”
“饭不吃了,我这就回县里。”林方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径直往外走去。
蔡沧海惊诧的看向严海亦:“严主任,你看这……”
“事情办成这样,还想林县长在你这吃饭?”严海亦瞪了他一眼,“哎,也不知道你这个书记怎么当的……”
言外之意,身为一个书记,连基本的局面都掌控不了,让陈建在这里胡搅蛮缠。
、蔡沧海心里也是恨死陈建了,因为他的鲁莽举动,让新县长对斗篷镇领导班子,连带着自己产生了意见。都到了饭点,却不愿意留下来吃饭,就是表达最明显的不满。
蔡沧海等人送林方政上车,陈建则是躲着不敢再出面了。
待林方政的车驶远后,蔡沧海阴沉着脸,叫来党政办主任:“下午给我派一台车,我要去一趟县委。”
出这么个事,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去找许哲茂汇报一下才行。不然等到林方政主动提,那自己就真的百口莫辩了,还要白白给陈建背黑锅。
在车上,严海亦把手机地图给司机看:“直接去这个饭店。”
作为政府办主任,严海亦这点敏感性还是有的,在林方政发完脾气后,他就知道今天这顿饭不会在镇里吃了,于是提前订好了饭店。不然等到车子开到县政府,食堂早就打烊了。
林方政对严海亦吩咐了一句:“明天就去朗林乡,去看看那个瑶寨,让他们做好准备。”
严海亦愣了一下,没想到林方政竟然改变了“不打招呼直奔现场”的主意。
“好。”他心里松了口气,也实在不想看到今天这样的场面了。
林方政这也是无奈之举了,通过今天的调研,他想明白了,在朗新这样的基层,“四不两直”是不现实的。
基层的干部无所适从,根本反应不过来,虽然看到了最真实的情况,但也确实给他们增加了很多负担。可以想到的是,因为自己的突然调研,斗篷镇上上下下干部一上午没干别的事,全用来应付自己了,整个手忙脚乱。
突然袭击,也给企业、群众这些调研对象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他们也要慌慌张张的做准备,迎接自己的到来,给正常生产生活带来了不利影响。
而这其中,无非就是自己高兴了而已,好像真的“皇帝微服私访”一般,其实只是自我陶醉罢了。
基层领导,更应该接地气啊。
第857章 都来表现
一路无话,众人在县城一家饭馆随便吃了几个菜,便返回县政府了。
林方政下车后,看了看三个候选联络员,想说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得看他们有没有悟性。
下午,县委办来了一个文件。林方政翻开一看,原来是举行集体活动的通知。根据许哲茂书记指示,为坚定县委常委班子成员的初心使命,决定明天去铁李镇红军长征纪年标开展红色教育活动,并召开今年的民主生活会。早上八点半统一从县委乘车出发,请各位县委常委做好发言准备。
原来是这么个事,这新班子组建,去红色教育基地参观瞻仰,几乎是约定俗成的事情了。正好上级统一安排的民主生活会,那就一趟水,直接在红色基地办了。
这个文件是放在“紧急”那一个夹子里的,按照朗新县的公文处理流程,负责文件收发的同志首先要详细阅读文件,着重看一看时间要求,对于对于“紧急”“特急”的,要当日取送,确保领导及时看到,看到及时批示。
林方政在附贴的公文处理单上的“请方政县长、胜西副县长、卫信副县长阅示”自己的名字上划了个圈,写上日期。然后放到一边,不出意外,待会就有人取走。
看来明天的调研行程要取消了,不过这个不需要他去通知严海亦,公开发文的事情,他肯定是知晓的。刚刚那句“请某某领导阅示”,就有他的签名。
到了下班时间,林方政正准备去吃晚饭,门外传来敲门声。
高鸿煊走了进来:“林县长,您这是要去吃饭吗?”
“嗯,有事?”
“是这样的,上午在您的带领下,我有幸现场看了温泉产业的发展情况,也知道了当前发展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程度……”
林方政听得头大,这么多铺垫做什么,你来的目的不就是想争取个好印象吗?
虽然如此,他也不想打断对方,能够第一个前来,就足以说明他还有一些悟性的。
说完这几句毫无营养的话后,高鸿煊把手上的一份材料递了过来:“这是我写的一份调研报告,想请您审阅。”
林方政接过材料,一边翻看一边说:“效率这么高?”
“原来手头上就有一些这方面的资料,所以快一些。”高鸿煊说。
原来如此,高鸿煊作为政府办的干部,平时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文字了,全县各方面的材料都有一定涉猎和存档。对付这样的调研报告,无非就是结合今天的调研情况,在原来材料的基础上做一番加工,所以速度就会非常快。
写材料这个活,写出原创性的好文章,很难。但对于一些应付性的材料,写上一两年也就摸清门道。找个安静环境,一晚上整出一篇五干字以上的材料,不是什么问题。
但赶工出来的东西,缺乏独立思考,肯定是谈不上高品质的。
林方政快速翻阅了一遍,脸上表情没有变化,心里却皱起了眉。和刚刚说的道理一样,高鸿煊的这篇调研报告完全是在以往的材料基础上加工的,看上去漂亮,四六句、总分总,架构清晰、逻辑严密,但看完一遍却总有一种言之无物的感觉。不仅仅是毫无意义的空话套话连篇,就连今天调研中满长安所提到的解决办法都未能全部纳入,估计是没来得及记录完整。甚至有一条对策还停留在至少四五年前,而这个对策早就已经解决了,他身为政府办干部不知道就算了,也没有去查证一下,这工作态度未免太不严谨了。
不过,既然人家有这般积极性,林方政也不好当面予以打击,还是要进行鼓励的。
放下材料,林方政说:“总体上还不错,是用了心思的。你还有什么事吗?”
不仅仅是看文字功夫,林方政更想听他谈一下内心的想法,以此听听他究竟有多少独立思考。
他失望了。
高鸿煊高兴地摇了摇头:“没有了。”
林方政心里叹了口气:“那行吧,你先回去吧。材料放我这。”
“好的。谢谢县长。”高鸿煊满面春风的走了,估计还沉浸在林方政那句“是用了心思的”夸赞上。
林方政并不会因此就否定他,毕竟,到现在,还只要他给自己交了调研报告。
这边高鸿煊刚走不久,李灵波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看来,都不是省油的灯,各有各的招啊。
“林县长,还没下班啊。先吃饭吧,吃完才有力气为全县事业做贡献嘛。”李灵波兴致冲冲,“这样,我请您吃个饭。你这刚到朗新,我得抓点紧啊,不然以后就预约不上了。而且我那外甥,今天回来就一个劲跟我说林县长能力很强,跟着您学了很多东西啊。我就想着,既然学到了东西,那就是老师,怎么的都得请老师吃顿饭啊,您说是吧。”
林方政暗笑:这个李灵波的这张嘴,还真是拉关系套近乎的一把好手,几句话把请吃饭的理由说的是冠冕堂皇。只不过吃饭是假,说关系才是真吧。
想到这,他对栗方方莫名有一种反感。要是给他当自己的联络员,就这套善于搞钻营拉关系的本领,不知道要狐假虎威到什么程度。更关键的是,林方政不想被李灵波安插一个监视器在身边。
“哎呀,灵波书记你不早说,我已经吃过了的。”林方政惋惜道。
“这样啊,没事。晚点出来吃个夜宵嘛,朗新的夜宵也很不错的,您肯定没试过。”李灵波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又追了上来。
“不了不了,晚上还得准备一下明天的发言啊。哲茂书记说了,要深入自我批评,入骨三分。”
“这哪还要你亲自效劳,政府办的同志帮你准备一份就是了。”李灵波显然对这个理由不相信。
“我也想啊。但这是要对过去的工作进行自我批评,我之前在厅里,政府办的同志哪知道我的工作情况。没办法,只能自己上了,不然也太难为他们了。”
听林方政这么说,李灵波这才勉为其难信了一回:“那倒也是,还是林县长体恤下属。”
第858章 夜深来访
林方政不是说大话,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观念。这种个人性质的材料,他向来是不喜欢由别人代劳的。多大的领导啊,忙得写一篇自我批评都没时间了?纯粹就是官僚主义罢了。
“所以真不凑巧,还是下次吧。”
“那是那是,不能影响您工作。”李灵波总算放弃了请吃饭的意图,但话还是要说的,“今天我那个外甥表现还可以吧。有什么不对的您只管说,我一定好好说他。”
“没有没有,都挺好。”
“那就好,他这个孩子啊,也不容易,他爸走得早,一直以来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性格上非常渴望进步。林县长您看可以的话就多照顾一下。”
虽然幼年丧父确实可怜,但这都哪跟哪啊,前言不搭后语的。
林方政笑道:“言重了言重了。”
又装作手机有人敲门,故意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还有点事,那就先这样,不说了。”
“您忙您忙。”
林方政挂断电话,径直起身出门去吃饭。
有了高鸿煊不甚完美的表现,林方政至少是不会选择栗方方了。工作不上心,专心搞攀附,要来做什么。
因为县委政府是分开办公的,所以两边都办有食堂,政府的领导都在这边食堂的小包厢里面就餐。只不过大部分县政府领导都是本地人,除非家里没人做饭,否则一般也不会在食堂吃晚饭。再加上现在早就过了饭点,林方政也不用躲着什么,直接去了食堂吃饭。
吃过饭后,他在院子走了十几分钟消消食,然后回到办公室。
随手批了几个公文,要说批公文,还真是一件简单又复杂的事情。
对于上级来文,一般按照归口原则,政府办会首先提出拟办意见,“请某某领导阅示,请某某单位阅处”。领导如果同意,就划个圈,也可以签个名。如果不同意或者有别的要求,就同步写上,下面去落实。关键是上级来文,又有很大一部分会直接发对口单位,不会发到县政府来。然后有一些不重要的文件,政府办也就请分管县领导审阅,不会到县长这里了。
对于下级请示则稍微复杂一点,一般分管要先看过,发表意见,然后才到县长这里。简单一点呢,也是画圈同意,稍微花点心思干事认真点,或许还会提几点自己的思考在里面。
批完公文,他便打开电脑,在去年自贸工作总结的基础上进行修改,增加今年工作的态度等内容,很快就弄出了一篇民主生活会的对照检查材料。
只是这材料非常粗糙,上交给市委组织部肯定是丢脸面的。他暂时也不在乎,明天先按这个发言,然后再请政府办的同志帮忙润一下色就好了。
单纯润色他们还是乐意的,这比代入领导角色“无中生有”轻松得多。
弄完材料,他又从书架上找出一本去年的朗新年鉴出来看,这是除了年度工作报告以外了解全县情况的另一个渠道。
里面的内容很丰富,有全县的重大活动、重大成绩、重大项目、大事记、重要政策文件等等,然后又分各类业务口把全县各单位的工作综述、条目事项、领导班子成员等信息采集进来。基本上是大几百页密密麻麻的小字,适合闲暇时随手翻阅,就像是刷新闻热点一样,总能看到新鲜的东西。
正看着,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晚上九点。
忙活了一天,中午也没怎么休息,林方政也有些累了,准备收拾回去休息。
就在收拾手提包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竟然是房文赋来了。
“林县长晚上好。您这是要走了?”
林方政没想到是他,一下就猜到了他的目的。不过人家早早的就来了,他怎么磨蹭到这个点。想到这,略微有些不悦。
“对。”
房文赋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林县长,关于今天调研的事……”
“放我桌上吧。”林方政打断了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装进包里。
“我没有材料。”房文赋平静的回答。
林方政放在拉链上的手怔住了,皱着眉疑惑的看向他:“那你来做什么?”
“跟您汇报一下我对温泉产业发展的一些看法。”说完又补充道,“其他该有的调研报告,您应该收到了,斗篷镇还会传一份详细的过来,我再弄一份给您,都是大差不差的内容,您也看得累了。所以我就说过来跟您说一说不同于他们的看法,相比于文字,语言可能说得更透彻一点。”
林方政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深夜来访又不带材料,看似表现实则又不是。
“怎么这个点才来?”
“下午查了一些资料,也因为下午您办公室人多,没多少时间,怕打扰到您。”
“那我要是晚上不在,你怎么弄?”
“我七点开始在院子里等了,就是看着您办公室还会不会有人来。一直等到刚刚这个点,就基本能确定了。”
林方政吓了一跳:“你一直在盯我?你好大的胆子啊。”
房文赋眼神茫然:“时时刻刻注意领导的动向,不是一个联络员该做的吗?”
看着这个已经把自己代入联络员角色的小伙子,林方政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欣慰。
“服务领导,不是盯着领导。哪些场合该跟着,哪些场合该避开,是要分得清的。”林方政叹了口气,“跟你说这些做什么,给你几分钟时间,简单说说你思考的不同之处。”
或许是被他的沉住守在下面几个小时的耐心所触动,林方政对眼前这个与众不同的候选联络员有了一丝兴趣,想听听他有什么高见。
“好的。”房文赋一点也不怯场,语出惊人,“我从今天那些酒店反映的问题中得到启发,他们最关切的无非是成本和营利问题。而这两点问题,除了今天所讨论的治本管长远的方法外,还需要一些治标的办法。也就是要特事特办,采取一些立竿见影的措施,否则按照眼下的情势,今年旺季如果不能振作一下的,明年更加所剩无几。一个产业一旦跌到某个低值,信心就全部失去了,再想振兴起来,就要付出更为惨痛的代价!”
第859章 别样思路
房文赋的惊人之语,显然勾起了林方政的兴趣,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别样观点来。
“说说看。”
“第一,就是要降成本。”房文赋不紧不慢道,“目前负责温泉水开采供应的是一家民营公司,政府确实可以采取补贴的形式贴补酒店的成本支出。但这样的方法只能缓解一时,是一种抱薪救火的方法。我查了一下,已经开采好的温泉矿井,确实会因为地下水位下降、蓄水池、管道维护等原因,增加一些成本,但远远达不到两年疯涨三倍的程度。关键是,如果他涨了价,所营利能够用于开采新井,也不失为一个扩大产能的路子。可两年来,这个投资开发公司没有一点这方面的迹象,反而据我了解,在市里开了两家高档饭店,县里开了一家高档娱乐会所。”
“你的意思是,这家公司实际并没有我们听到了那么惨,勉强维持成本,而是将获取的利益挪作他用了?”
房文赋坚定点了点头:“必然如此,否则无法解释这一违背常理的举动。”
林方政若有所思:“即便事实如此,也只能说老板是个会投资的商人,正常的市场投资行为。”
“话是这么说,但这样的涨价也是值得怀疑的。甚至背后可能有利益输送嫌疑。”
林方政被他大胆的猜测震惊了一下,虽然他也对这种连番大幅涨价有所怀疑,但猜测就是猜测,不能先入为主给人定罪。
“不要说这种捕风捉影的话!”林方政纠正了他的表述,如果要做领导身边的秘书,那说话就一定要谨慎再谨慎,不然任何一句话,代入到领导秘书身份,那都有可能被人推定为领导的意思。
“不好意思。”房文赋也觉得自己快人快语了。
林方政也没有继续纠结:“既然是批复同意的,那不管本质如何,至少程序上是合法合规的。我们能做的也只能是加强对今后涨价的监管,给酒店经营者补贴成本。”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房文赋说,“为什么不把温泉井的投资开发权利收回来呢?”
“收回来?”林方政不解。
“对,收回国有。可以让城投公司出面,全面收购或绝对控股温泉投资开发公司。如此一来,不仅是定价的控制权,甚至后续的开发运营,都牢牢掌控到了县政府。也就一劳永逸,再无后患!”
林方政彻底震惊住了,这是多么大胆的想法啊。他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在发表着一些不知所谓的雷人之语。仅仅因为现在的公司乱涨价就要把人家给“灭了”,未免太狂妄了。
可看着房文赋那坚定又清澈的眼神时,那一刹那,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那个在竹海开发项目中,屡次遭到之诚公司暗算的年轻副乡长,仍然咬牙下定决心,绝不让对方染指竹海开发。
没错,就这一晃神的功夫,他看到了八年前的自己。
又暗自纳闷,为什么自己第一时间会觉得对方不知天高地厚?这样的反应,跟当时怀疑自己领导们又有何异?难道随着年龄阅历地位权力的上升,真的会磨灭一个人的赤子初心?偏偏在丧失初心斗志的情况下,还安慰自诩,这是成熟的标志。
房文赋以为林方政是在迟疑,继续解释:“这个也并非我的原创,实际上,在很多地方,因为温泉水本质上是国有矿产,所以温泉的投资开发由城投负责或参与,无可厚非。更为关键的是,有了更雄厚的资金和技术保障,将来还能联动开发温泉旅游周边附属品,对整个产业链是有很大助力的,这种助力绝非一家民企可比。”
良久,林方政幽幽道:“你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不失为一条好的建议。我要再研究一下,在这之前,你不要对任何人说。”
林方政担心消息走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要知道,这家公司能独家拿到温泉开发的项目,在一个县城,没有三五下本事是办不到的。
“我明白。”房文赋点头。
林方政给坐在对面的他扔了一根烟,自己点燃后又把打火机递给他:“你接着说。”
房文赋拒绝了打火机,没有立即点上烟,接着往下说。
“刚刚是成本方面。接下来是营利方面,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提质改造要一定时间,宣传引流也要口碑反馈,至少今年旺季是不会有太大起色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要稳住现在的存有的营利额,还要吸引已经关门的酒店重振信心开门营业,必须要下一副猛药。”
“什么猛药?”林方政掸了掸烟灰,也做好了他又要说出什么惊人建议的心理准备。
“强制消费和引导消费并举。所谓强制消费,就是要求全县各单位的培训会,以及省市放在我县举办的大型会议,都去温泉村。政府首先带头强制消费,给一个兜底保障,也可以在社会发挥带头作用。”
“温泉村有这么大的承载能力吗?”
“有的。”房文赋自信满满,“今天在煌家调研时,我私下问了服务员一个问题,他们专门有一个多功能会议室,最多可以容纳三百人,基本上可以接纳大部分会议了。但是,不能好处全让他们家给占了,每次安排的时候,住宿上要统筹分散,让其他家也接纳一点。这样就公平了。”
林方政没想到他连这个也想到了,还提前做过了解,并非信口开河。
林方政说:“但是,这样一来,负面还是有的,有些单位本来就有固定合作商家,会惹来县城的酒店不满。也会惹来社会舆论,觉得我们是在公款娱乐。这些你想过没有。”
“想过。”房文赋几乎不假思索回答,“任何事物都有正反两面,就看怎么取舍。如果事事都想着会产生负面影响,那什么改革都推不下去。我个人认为,为了振兴一个产业,采取这样的临时行政命令式的办法,虽有议论,但从长远来说,是值得的。”
第860章 利益勾连
林方政默默看着房文赋,真是越看越像当初的自己。只要是正确的事,从来都是义无反顾,哪管那些说三道四、艰难险阻。
“你考虑得很深入全面,看来是下了不少功夫的。还有吗?接着往下说。”
“还有就是引导消费。主角就变成了群众,所采取的措施我暂时想到两个,或许后续还能再完善几条。一个是停发体制内各单位后续中秋国庆退货福利卡,全部变成优惠券的形式。为什么这么干呢,因为以往的提货卡都只限定了在某个定点的超市,钱都被一家赚了,其实也是不利于那些个体户发展的。跟银行合作,全部变成优惠券形式,这样凡是商家二维码,就可以直接抵扣消费,支持目前消费者最多的两种支付平台。消费范围就限定在朗新县的商家。这样到了冬天,有一部分人群就会选择去消费温泉,就算不去,也能增加了全县某些个体商户的收入,促进小微经济的发展。”
“这一条确实很新鲜,化整为零,飞入寻常百姓家。”林方政向来知道这些提货卡里面的猫腻,某些单位长年定点在一家超市,甚至全县绝大部多数单位都定点在那家。结果就是领导干部吃回扣,普通干部买高价。不过这么一操作,就等于断了很多人隐形的利益,恐怕阻力也不会小。
房文赋接着说:“第二个就是政府商家共同出钱了,同样是优惠券,集中搞几轮抽奖发放,消费点仅限于县城内的各种定点合作商家,其中就包括温泉酒店那些。必须让一点利给老百姓,才能激发起他们消费的热情,与其把送来的优惠券放着过期,不如找个周未带上家人去休闲一番。也就间接提高了包括温泉酒店在内的商家收入。”
“这个建议很实在。比起发文鼓励消费,发钱发券效果总是要好得多!”林方政夸赞道,“你拖到这个时候再来,就是在思考这些吧。”
“是的。”房文赋笑了,“整个下午我都泡在网吧里,这些也不完全是我的原创,在很多地方都在弄。稍微借鉴修改了一下。”
听到他泡在网吧里,就为了这么个事,林方政有点好笑。同时也被他的较真精神感动,虽然没有调研报告,但他是真的做了调研啊。先不说能不能全部落实,至少有这个精神就也能专注干好别的事,况且他刚刚提的这几副猛药,确实要吃,只要吃下去,那一定会有效果。
“真是难得啊。”林方政掸了掸烟灰,不住点头,“还有别的思考吗?”
“没了。”房文赋摇头,“但是,林县长,有个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在这,没什么不该说的。”林方政现在愿意听他讲了。实际上聊天时间已经将近二十分钟,远远超过了自己预计给他的几分钟。
房文赋没有犹豫,立刻走到门口,打开门探头往外面看了一眼,随即把门关上。
看着他这小心的动作,林方政心不自觉紧了一下,这小子不是放大招了吧。
“林县长,我觉得刚刚说的这些东西都不错,但要保证我们的政策不打折扣落实下去,下面镇村能全力配合我们,恐怕还有点难。”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相信您也有所察觉了,今天白天汪白对煌家酒店的攻击内容,可以说明斗篷镇的干部和那家煌家温泉酒店有着说不清的关系。不仅如此,恐怕县领导、县里这些单位也有着干丝万缕关系。所以,我们的政策是普惠性质的,长期看是合作共赢,但短期看就是抢他的蛋糕,煌家是不会轻易同意的,恐怕阻力会比想象中更大。”
面对房文赋的惊人之语,林方政内心虽然很赞同,他也察觉到了煌家酒店反常生意背后的猫腻。但表情上不动声色。
“我刚刚就说过了,不能搞这种无端猜测。”
“我这不是无端猜测,我查到两个事情。”房文赋急切道。
“嗯?”林方政挑了挑眉。
“一个是煌家的老板褚龙,社会上叫他龙哥,他在十几年前就因为故意伤害进去过,六年前才出来。另外一个就是煌家的温泉水价格确实跟其他家不一样,他们的只要12块一吨。”
林方政将信将疑:“这些消息你从哪里弄来的?”
“第一个是我在网上查的,本地贴吧里面有一个三年前在吵架帖子,其中一个说,他大哥就是龙哥,以前打死过人,让对方不要惹他。对方就嘲笑,狗屁龙哥,早就抓进去了。这个人就说龙哥已经出来了,让对方告诉真实名字。然后就没有了。估计对方是被吓住了。”
“这就是两个人在网上的斗嘴而已。这不足以成为证据。”林方政说。
“至少是个线索,侧面这个褚龙是个狠角色。”房文赋坚持道,“第二个消息是我在座谈会散场的时候,拉着汪白悄悄问的。”
这话是汪白说的,那就很具有可信度了。煌家酒店竟有这般本事,让唯利是图的温泉投资公司主动让利,还让出这么多。难怪在会上胡和静要反驳汪白呢,成本对煌家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压力。所以她才会想着维持现状,这不就是妥妥的暗中串通,打压其他酒店经营者吗?
再想到陈建仿佛被踩到尾巴暴怒,足以说明这人也是其中获利者之一。蔡沧海一个党委书记,能被陈建顶着干,说明后者背后还有领导站台。
这下情况就有些复杂了,如果煌家反对,自己要强硬推进的话,指不定要引来怎样的反对呢。没想到打算解决的第一件事,就要碰上钉子了。
果然呐,改革就没有轻而易举的。在县城这个封闭的人情社会中更为明显,一步一撵,全是如蛛网般密集的人脉关系。
林方政不禁有些好奇,许哲茂是如何快速在这么多复杂的关系中独占鳌头,把这些人全部收拾服帖的呢。或者说,一个县委书记是如何打开局面的呢?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细腻的心思,不错。”林方政的夸赞是发自内心的,他对这个房文赋刮目相看,除了有办事能力外,还沉稳内敛、心细如发,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第861章 就选他了
“你们还聊了什么?”林方政问。
房文赋摇头:“没聊了,他好像很怕胡和静他们,多的不再肯说。”
顿了一下,房文赋说:“不过我倒有个想法。”
“说。”
“林县长,您为什么不亲自跟汪白聊一聊呢。我人微言轻,他会有所担心。但您不一样,对现在的他来说,您兴许是能改变局面的人。”
林方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考着他说的话。这个提议有点道理,白天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痛批陈建,把他赶了出去,在汪白看来,自己或许真能给他做主。如果能对自己和盘托出,就能了解到围绕温泉的一部分不为人知的真相。
良久,林方政说:“你给他打电话,请他明天晚上到我这一趟。”
“我?”房文赋愣了一下,“我跟他说不合适吧。怕他以为我诓他。”
林方政没有接他这句话,而是走到窗前,点上一根烟:“你是朗林乡的吧。”
“是的。”
林方政吐出一口烟雾:“明天去你们那的计划推迟到后天了,后天早上,你早一点到我办公室来接我。”
房文赋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林方政的意思:“林县长,您的意思我已经……”
“明天你先找严主任报到,他会给你安排好一切,然后回去把东西收拾好。记住,后天不要迟到,跟在我身边,最要有时间观念!”
房文赋掩盖不住内心的惊喜,连连点头:“谢谢县长,我一定好好干!”
“在县城有住的吧。”
“有的有的,我家就是县城的。”
“嗯,你先回去吧。我的要求只有三点,办事要快、嘴巴要严、作风要正。你牢牢记住。”
“嗯嗯,记住了。”房文赋狂点着头,“那县长,我就先回去了。”
房文赋轻轻带上房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路来到院子里,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他作出加油的姿势,用力跺了跺脚,紧要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尽力无声宣发着内心的激动心情。然后迈着轻快的脚部往家里去。
林方政何尝不知道,房文赋今晚的一切都是有小聪明在里面的,故意作出一副与众不同的样子。但瑕不掩瑜,从这一番的聊天来看,这个人是有真才实学的,不是只会替领导喊口号的庸碌之徒。再结合他那坚毅、沉稳、耐心、谨慎的性格,确实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吹着习习晚风,这一刻,林方政也在回想,当年王定平看着年少轻狂的自己,是不是也有一样的心情。在孙卫宗的关注之外,王定平肯定也有自己的一丝肯定在里面的。
王定平对林方政来说是有特殊感情的,林方政早已把他当成了仕途之路的第一位引路导师,以至于自己履新县长后,总会不自觉去学习王定平的为官处事。
唯有学习,才可能超越。
前两天与宾良骏通话,祝贺他当选常明县委书记,正式成为了家乡的头号父母官。在聊到王定平的动向时,宾良骏向自己透露了一个消息,王可能要去福永担任市长,省委组织部已经在走考察流程了。
真为他感到高兴,这么快就进入了正厅干部序列。
宾良骏当然是有些伤怀的,毕竟王定平的离开,今后在定庭市,他就少了一个铁定支持他的一个老领导。但这是必经之路,王定平不可能在定庭任党政主要领导。林方政安慰他,凭借王的能力,将来调任省里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就更能照顾这些老部下了。
熄灭香烟,林方政把窗户关好,拿上手提包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林方政用过早餐后便来到那栋小小的常委楼前。
县机关事务管理局早就安排考斯特在院内停好。
保安见一个穿着白衬衫、别着党徽的年轻人走过来,虽然气度上有几分领导模样,但一想到来常委楼有几个不是领导啊。立即上前制止了他。
“找哪位?”
“我?”林方政愣了一下,这个保安不认识自己吗?上次不是来过一趟?
仔细一看,原来不是同一个人啊。保安是三班倒的制度,这个人没见过林方政也属正常。
林方政笑了,指了指考斯特,“我是来坐车的。”
“坐车的?”保安惊疑了一下,上下打量,“你是?”
林方政刚要回答,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县长。来得挺早啊。”
回头一看,果然是庞馨欣。
“就比你早到两分钟。”
“你…您就是林县长?”保安瞬间变了脸色,有些惊讶。
林方政微微点了点头,后者急忙道歉:“对不起林县长,我…我没看出来您,我……”
看他有点慌乱的样子,林方政说:“没事,都有第一次,你忙去吧。”
人家也是尽职尽责,不能因此就去批评人家,那以后遇上一个冒充,他可能就被骗过去了。
“诶诶,林县长您忙。”保安如释重负,赶紧退了回去。
“挺忙啊,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昨天晚上政府官网上可登出你的调研新闻了。”庞馨欣说。
林方政心里纳闷,昨天也没带记者啊,哪来的新闻。转念一想估计是严海亦的主意,让政府办的同志写了一篇新闻稿,也是宣扬一下新县长为民辛勤工作。
“就是随便走走看看,熟悉一下情况。你现在是全县干部都害怕的人物啊,没准备想搞什么大动作吧。”
“许书记不点头,我哪能搞什么大动作,就是传达一下党代会精神罢了。”
“不着急,我这边到时指不定要你出马了。”林方政神秘道。
庞馨欣闻言急切道:“哦?昨天发现问题了?快跟我说说看。”
“林县长。”一个男人声音从远处传来,只见李灵波刚下车,正冲自己打着招呼。
“还没确定,等有眉目再跟你说吧。”林方政终结了与庞馨欣的话题。
李灵波走近了:“庞书记,你好。”
“你好。”庞馨欣跟他打了个招呼。
李灵波转头对林方政说:“听说林县长昨天没有泡温泉,那真是太可惜了。斗篷的温泉是很有名的,矿物质啥的都很好,对养身很有帮助啊。下次有机会我请林县长再去试试。
第862章 瞻仰缅怀
林方政生怕他又要提到栗方方的事情,自己也不好这个时候直接告诉他已经选了别人。
连忙打个哈哈岔开话题:“好啊,昨天时间太紧张了,下次有机会要专程去试试。本来要到你的园区和城关镇看看的,又怕第一站搞得你措手不及啊。”
“这话说的,林县长要来,那我肯定把手上事情全部抛开,专心搞好接待工作啊。”
“李书记这么说的话,那我也要去调研一下了,不知道欢不欢迎啊。”庞馨欣插了句话。
“欢迎,当然欢迎。有庞书记来给我们上上紧箍咒,也是对我们干部队伍建设的支持嘛。”李灵波说着漂亮话。
三人闲聊着,其他几个常委也陆陆续续到了。
众人刚到齐,只见许哲茂从楼里出来了,大家不约而同停止了讨论。
“都到齐了吧。”许哲茂扫了众人一圈,“那出发吧。”
众人陆续上车,按排位坐好。这是一台租赁的20座考斯特,许哲茂自然是坐在那张有大桌子的领导主位,林方政并没有坐在他对面,而是坐在靠门这边的第一个带小桌子的单人坐。其他人陆续落座,由于座位富余,基本上每人一个座。
许哲茂的联络员雷承载坐上副驾驶,其他人则自觉的没有带联络员。其实按理来说,林方政也是可以带一个联络员的,但他现在没有正式确定联络员,也就没带了。
车辆缓缓启动,转入国道后,直朝城东出去。林方政注意到,院子里的一台车也启动跟上,车上贴着融媒体中心的标语,看来是随行记者了。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辆进入铁李镇,转上小路开上山头后,进入一处大门,大门旁石柱挂着一行大字“朗新县红军长征烈士陵园”,随后车子在一片空旷地停下。
停车处,几个当地干部已经在恭敬等待,是铁李镇的党政主要领导。
车门打开,许哲茂率先下车,等候在车旁的干部纷纷上前打招呼:“许书记。”
外面正下着毛毛雨,镇书记连忙撑起一把伞到许哲茂身边,另外有一个工作人员则准备给后面下车的领导递伞。
许哲茂扬了扬手表示拒绝:“又不是下大雨,把伞收了。”
镇书记只得悻悻地把伞收起,有许哲茂带头,林方政等人也就不接伞了,其他打着伞的乡镇干部也纷纷收起伞。
林方政暗道:许哲茂还算接地气,没有那种享受服务的高贵架子。
这时,一个穿着正装的女同志捧着一把菊花走了过来,拿出一朵递给许哲茂:“许书记,请拿花。”
许哲茂接过菊花,大步向前走去。其他人列队跟上,人手接过一束菊花。
很快,众人在一处雕像前停下脚步,一字排开。雷承载则和铁李镇的领导们站在不远处安静注视。
林方政抬头看了看雕像,是一群红军战士正手持钢枪,眼神坚毅、视死如归,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前进姿态。
刚刚捧花的女同志应该是这个陵园管理处的解说,只见她肃立在一旁,见众位领导站齐后,沉声宣读:“请向革命先烈鞠躬缅怀!”
十二位常委纷纷躬下身子,默默向先烈们寄托哀思。
记者们纷纷持着摄像机,咔咔一通拍摄。
直起身子后,主持人又宣读:“请向革命先烈敬献鲜花。”
许哲茂率先向前,将菊花轻轻放在雕像下。等他退回来后,其他常委才集体向前放下鲜花。
主持人继续宣读:“第二项活动议程,请县委书记许哲茂同志领读入党誓词!”
两名工作人员迅速将入党誓词的展板抬到前面,许哲茂快步向前,走到誓词旁站定,举起右手握拳。
林方政等人纷纷面向誓词举起右手。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不知为何,在这样庄严肃穆的场合,宣读入党誓词,总让林方政有一种格外的感动。仿佛感同身受当时革命先烈在炮火中满怀深情进行入党宣誓,然后毅然决然冲向战斗一线,用生命和鲜血为党和人民的利益奋不顾身的场景。
硝烟已经远离,初心是否依旧?这是值得所有共产党员终身自省自问的一个问题。今天手握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所做的事情又是否对得起党和人民。
这个问题,林方政对自己有信心,可对于在场的其他人,他没有底气。或许对十几二十年后的自己,还有没有现在的问心无愧的信心,他也很难说的准。
誓词宣读完毕后,主持人宣布:“请县委书记许哲茂同志讲话。”
许哲茂并没有拿稿子,而是脱稿演讲。但从演讲的内容来看,是提前准备的内容。不过还是值得钦佩的,至少比那些离了稿子就讲不出话来的领导强多了。
许哲茂的讲话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结合这一段长征历史强调全县党员干部必须深入学习发扬伟大的长征精神,在建设朗新现代化的新长征路上攻坚克难、不负革命先烈的期待!
讲话完毕,众人绕着雕像瞻仰一圈,缅怀活动便到此结束。
上车前,许哲茂环视了一圈空空荡荡的烈士陵园,说:“环境建设得还不错,就是少了一些历史感。”
镇委书记接话道:“是的,正想跟许书记报告,是不是建设一个陈列馆,集中展示当时的红色故事。”
许哲茂点了点头:“我觉得可行。这是我们朗新仅有的具有代表性的红色历史,要好好挖掘起来,成为我县的定点红色教育基地。祁部长,这件事你们组织部统筹考虑一下,争取早点搞起来。”
组织部长祁邵点头道:“好的,回头我研究一下,挤出一点经费支持红色教育基地建设。”
“红色历史、红色物品、照片什么的,你们铁李镇要和宣传部一起,尽快收集起来。”许哲茂指示道。
“好的,谢谢许书记。”镇委书记连连点头,一个参观瞻仰活动,就能带来一个成绩,他能不高兴嘛。
众人上车,前往镇政府,将在那里召开民主生活会。
第863章 会场发难
车辆稳稳当当在镇委镇政府停下。
许哲茂下车后并没有急着往楼里面走,而是站在院子等什么人。林方政一下就想到了,县委常委班子开民主生活会,市委一般是要派人来现场督导的。估计就是在等他。
果不其然,大家在院子站了十来分钟,一台黑色轿车,后面还跟着一辆考斯特驶入院子。
许哲茂立刻迎了上去:“瞿部长,欢迎欢迎。”
来的人是市委督导组组长、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瞿腾。
“许书记,你们这次的民主生活会很新颖啊,特意选了当年红军长征的战斗所在地。”
“新班子组建,就是一场新的长征啊。”许哲茂笑道,“就是辛苦瞿部长绕一点路了。”
“没事,也饶不了多少。”
“本来应该亲自接您的,但是想着这个红色教育活动,我身为班长还是要带头啊。”
瞻仰革命先烈,是常委班子的活动,瞿腾自然不会跑过来凑热闹,所以他也掐了时间这个点到了。
“嗨,这不是有沙主任、伍主Xi陪着的嘛。”
林方政看过去,原来是县人Da常委会主任沙景山和县政协主Xi伍信鸥,他们今天也被邀请列席民主生活会了。只不过沙景山也和瞿腾同坐前面的小车,而伍信鸥则是坐在后面的考斯特上。
再看向考斯特,上面也陆续下来了一些人,为是县人Da、县纪委监委、县委组织部、县委办一些同志,其中肯定也包括负责会议记录的人员。
等二人往回走时,林方政也往前走几步,跟瞿腾握了一下手:“瞿部长。”
“林县长啊,怎么样,还习惯吗?”
两人早就打过照面,林方政来朗新前,在市委组织部报到,首先谈话的就是瞿腾。
瞿腾不仅分管干部工作,还兼着市公务员局局长,所以和林方政一样,都是正处级。
“一切挺好。感谢瞿部长关心。”
瞿腾又和其他常委握手或者点头,然后一众人马陆续进入这个镇政府小楼。
林方政看到,唐芝宇与盘胜西神秘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只是这时的他,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众人落座,常委班子以及沙景山、伍信鸥坐一排,瞿腾和另一位副组长坐在对面。
其他列席人员则坐在常委班子的后排。
会议由许哲茂主持,首先是感谢市委对县委常委班子民主生活会的重视督导,欢迎瞿腾一行的到来。
然后便是开场白,许哲茂说,会前,县委专门召开理论学习中心组会议,深入学习中央精神,广泛征求意见建议,深入开展谈心谈话,认真撰写、修改对照检查材料,各项工作得到了市委督导组的精心指导,为开好民主生活会打下了坚实基础。
一场民主生活会,其实并非是想开就能开的,必须在上级党委统一部署下才能召开,从中央到地方,一层一层往下开。
在召开会议前,市委组织部会专门下发通知,明确工作要求,列出对照检查的各个方面,然后根据这些方面,县委要广泛征求全县党员干部群众的意见,并找领导干部的同事、下属谈心谈话,听取所反映的各方面问题。
在实际操作中,虽然绝大部分都是说好话,然后再点出一些不涉及原则性的问题。但那是在以前了,在现在的实际民主生活会前,领导干部还是有些紧张的。因为随着全面从严治党的推进,是真的有干部会在谈心谈话环节告状的。而这些告状,如果真的涉及严重的违法违纪且线索清晰、证据确凿的话,上面是真的会抓人的。
每年民主生活会之后,总有一些地方的领导干部怦然落马,不能说完全是因为开这个会发现的问题,但至少起到了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试想一下,你作为一个单位的班子成员,结果找你的下属谈话时,一大半都在告你的状,说你违规办事、收受好处、生活糜烂之类的,胆子再大的上级领导,也不敢直接无视的。必然要有所反馈,轻则免职调离,重则纪检处理。
与谈话同时进行的,便是班子成员逐项对照要求、深入剖析自身存在的问题,提出整改措施。所有的对照检查材料都需要一把手签字确认,并发督导组审阅。都没有问题就可以在督导组商量一致的基础上向市委组织部请示召开会议的具体时间了。得到市委组织部批复同意后,便正式召开会议。
而这一切,都是在林方政来朗新之前,所以原本也要按流程走的他,因为特殊情况便不需要这么繁琐了。讲白一点,林方政对照检查的内容,主要是在商务厅的工作,市委督导组也不好审查什么呀。至少,才刚到朗新,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就算原来在厅里有问题,也跟西平市委无关。
随后许哲茂开头,照着材料念了两份对照检查材料。
为什么是两份,一份是他本人县委书记的,另外一份则是代表县委常委班子的集体对照检查材料。材料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就是针对今年的上级要求逐项对照检查;第二部分就是针对去年的整改情况进行汇报,是否全部整改到位,有哪些没有整改到位的,是什么原因;第三部分就是需要向组织汇报的个人事项,有无收受红包礼金、家人有无违规经商办企业之类的廉洁事项;第四部分就是下一步的整改措施。
许哲茂对照检查、自我批评完毕,就是班子成员依次对他开展批评。一般来说,班子成员之间,在这样的场合,就算有什么矛盾,也不会公开撕破脸皮,所以大部分的批评都是什么“理论学习还需要进一步加强”“业务素养还需要进一步提高”“管党带队还需要进一步创新”之类的。
但林方政毕竟是在雪林乡、工业园区开过好几次民主生活会的了,还是从某些干部的批评中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最具代表的就是唐芝宇了,他作为专职副书记,是在林方政之后发的言。
“哲茂书记过去一个年度的工作,非常尽职尽责,成绩有目共睹。要说批评的话,说实话,没什么太多可说的。但因为是民主生活会,我还是讲一点。那就是整改不够彻底有力。比方说,去年指出来的常委会决策程序不够规范、听取班子成员意见不够,还有五人小组讨论不够充分就上会讨论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有效整改。”
第864章 群起攻之
林方政心头猛地一震,从唐芝宇的语气中,明显就是故意向许哲茂开炮了。
唐芝宇继续说:“这一点,我想在座的班子成员都有所了解,去年民主生活会上,哲茂书记也表了态,照单全收,立行立改,甚至县委办、县委组织部还出台两个规范常委会、五人小组会的文件,可实际效果却是令人失望。哲茂书记,我说这一点,没有别的意思。既然是一个班子的同志,那就是亲密战友,你作为班长,对党内民主决策、科学决策的贯彻执行,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今天是民主生活会,原则就是红脸出汗、咬耳扯袖,对于你在决策中一些不合理举动,我作为你的副手,有必要也有责任指出来。这也并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我想其他同志的感受都跟我差不多。”
如果说唐芝宇刚发言的时候,林方政被惊了一下,随后觉得他有些不成熟,这些问题不足以对许哲茂造成什么实质攻击效果,甚至会招致更猛烈的打压。但听到最后一句话,林方政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预感没错,在庞馨欣不痛不痒的发言后,后面陆续又有几个常委对许哲茂开展了批评,批评单位内容与唐芝宇几乎一致,指出他平时作风霸道、独断专行,不愿意听班子同志的意见。话语的一致性,林方政以为他们是串通好的。
尤其是常务副县长盘胜西,指出的问题则更加尖锐。
“哲茂书记,你是班长,全县经济社会发展的第一责任人,你曾经定下规矩,重大项目的引进落地、重大工程的批准实施,都需要常委会研究决定。对于这个决策,我举双手赞成。但几年下来,我发现事实并非如此。招商引资工作原本是县长主抓、我负责。可在你接任书记后,项目无论大小、资金无论多少,全部都必须由你过目签字。这也是一件好事,党管一切,我没意见。但你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几年下来,产业开发区的企业,陵州客商占了70%以上。特别是这几年,县里的各类市政工程、基础建设招标,也全都是陵州企业。甚至于有的企业向我反映,说竞争对手陵州企业直接威胁他们退出竞标,说县委书记已经点头同意由他们承揽。我很不理解,朗新什么时候成了陵州老板的专属自留地!再这么下去,朗新企业没有一家能活的,外地其他优质企业也会避而远之。我认为,这个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程度!”
果然,能当上县领导的,你可以说他性格有问题,有时候也做些离谱的事。但你不能说他智商不行,唐芝宇的发难虽不足以伤到许哲茂,但却向许哲茂的稳固地位发起了冲击,他的带头,激出了平日就对许哲茂有不满情绪的班子成员的心情,于是群起攻之,动摇了许哲茂的霸主地位。
盘胜西明显是唐芝宇的铁杆,在唐发起冲锋号之后,迅速火力全开,言辞更为激烈迅猛,就快要扯掉许哲茂的底裤了。
两人也配合得很好,一个攻击许哲茂在党内独断专行,置民主集中制于不顾,在朗新县当土皇帝。一个则攻击许哲茂肆意干预政府权力事项,插手项目工程,有官商勾结、以权谋私的嫌疑!
很显然,唐芝宇想通过这样的冲击行为,拉帮结派赶走许哲茂。
林方政是彻底听傻了,原以为许哲茂已经稳坐钓鱼台,在朗新说一不二。看来,再大地位领导、再强硬的一把手,也要有人帮衬。光杆司令,即便用权力逼着人家服从,所反馈的结果也会大失所望,甚至会怒而反击,实现反杀。许哲茂这些年在朗新的霸道作风,真是没少得罪人啊。虽然上面有人支持,占着一把手的绝对位置,但埋下的愤怒终有一天是要爆炸的。
再偷偷看向一旁的许哲茂,只见他脸色铁青,表情阴沉道了极致,眼神中充满着愤怒和不可思议。或许他怎么都没想到,唐芝宇等人会在民主生活会上公然发难。要知道,民主生活会的会议纪要都是要呈报市委的,而对于这样“围殴县委书记”的罕见突发情况,督导组不可能不向市委汇报,那么市委就一定会格外重视。这对许哲茂来说,是一个非常不利的事情。
林方政悄悄扫了一圈,12个常委中,除了自己、庞馨欣外来干部没有站队的可能性外,其他人都明显划了界限。
其中县委办主任詹弘阔、组织部长祁邵、常委副县长卫信没有跟风,人武部长熊虎、宣传部长钟霞绮、统战部长周开朗以及城关镇书记李灵波都跟上对许哲茂提出了严肃批评。
朗新上一届班子中,许哲茂和唐芝宇的阵营,目前的比例是4:6,这对许哲茂来说,情况很不容乐观。
瞿腾明显也被这突发情况搞蒙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也是个官场老江湖了,很快便恢复正常。
“同志们都提出了一些意见啊,民主生活会嘛,就是要不讲情面、只论公心,不管批评得正确与否,有则改之、无则加勉,都是对工作的一种促进。我们党一直以来就是在互相批评中更加完善、更加团结。我觉得,这个头开得还不错。”顿了一下,他问,“哲茂书记,对于同志们的批评,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瞿腾已经定性了,民主生活会是党内政治生活的一种,在这里没有诬告陷害,没有打击报复,都是言者无罪。哪个领导要是因为被批评就跳脚,大发雷霆,那就真的不讲政治了,等于是扼杀了其他党员同志的民主发言权利。
许哲茂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对于同志们的意见,我表示感谢,并且照单全收,今后的工作中加以改进。”
林方政就坐在他的旁边,许哲茂语气中的无奈,他是听得出来的。
只是,这个时候的许哲茂还没意识到,更猛烈的进攻即将到来。
第865章 抢班夺权
接下来是林方政的自我批评,然后班子成员开展批评。对林方政,大家没什么好说的,多是一些略带“希望”性质的批评。
然后就是依次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许哲茂也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同样对唐芝宇和盘胜西进行了回击。
直到最后一个人的流程走完,林方政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理来说,唐芝宇是一个官场老手了,无缘无故闹这么一出,只是煽动大家对许哲茂宣泄一下不满情绪,未免太儿戏了,反而还会惹来许哲茂更强烈的反扑,得不偿失啊。
就在林方政还思考着唐芝宇等人这么做要取得什么样的成果时,唐芝宇接下来的发言给他解开这个谜底了。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进攻,历史的将军每一次进攻都必须要取得战果。
唐芝宇接上许哲茂的话:“哲茂书记能接受同志们的批评,体现了一个班长的大局意识。既然这样,我们就趁这个机会,给班长提提具体的改进措施吧!”
唐芝宇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林方政身上停留了几秒。
林方政心头一荡,顿感不妙,要把自己卷进来了。
果不其然,唐芝宇用无比清晰的话,保证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我建议,三天内召开常委会,通过两项决议。第一,修改五人小组会议议事规则。今后,凡是涉及干部任免、干部监督议题,一律由五人小组会议先行酝酿通过才能提交常委会,不得以书记办公会代替。五人小组会由原先只允许书记提议或批准召开,修改为任一成员均可提议召开,经书记或副书记批准即可。与会人员均拥有一票否决权,在有成员反对的情况下,视为存在分歧,不得强行通过提交常委会!”
这第一点建议刚提出来,许哲茂就再也按捺不住了,猛地把笔摔在桌子上,怒道:“唐芝宇,你是什么意思?要抢班夺权是吗?”
为什么许哲茂会这么激动,因为这个建议就是在限制和剥夺他作为县委书记的绝对权力,可谓是每一招都打在了要害上。
逐条分析:
“不得以书记办公会代替”就是不允许许哲茂以书记办公会之名,行五人小组会之实。书记办公会是许哲茂主持,与会人员也是他选定的。当他要任免某个干部的时候,除了让其余四人参会外,还可以邀请其他领导共同参会,而书记办公会是不需要投票表决的,基本上可以变成许哲茂的一言堂。因为有五人小组在场,便可以堂而皇之的声称已经经过五人小组共同研究通过。
“任一成员均可提议召开,经书记或副书记批准即可”则更加精准了。原先五人小组会,一般由书记召开,或者委托副书记召开,其他人原则是没有召开权力的。这么一修改,前半句相当于废话,本来每个成员都可以提议。后半句才是重点,经副书记批准也可以召开。那么唐芝宇也可以直接自行召开五人小组会了。剥夺了许哲茂对五人小组会的绝对控制。
“与会人员均拥有一票否决权”则更猛了。在往常,当许哲茂要任免某位干部时,唐芝宇可能提出反对意见,但组织部长是许哲茂的人,上一任纪委书记也是许哲茂的人,这么一来,无论怎么反对,都可以多数通过。上到常委会后,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都同意了,其他常委也就不会怎么反对了。弄得唐芝宇就像是一个打酱油的角色,完全没有话语权。这么一修改,唐芝宇虽然不能保证自己想要任免的人获得通过,但至少可以保证许哲茂无法实现一手遮天了。你再想任免干部,必须做通我的工作才行。
所以许哲茂有这般暴跳如雷的反应,就不意外了。党管一切,最核心的控制便是人事权。而唐芝宇的这一提议,直接釜底抽薪,要弱化许哲茂的人事大权,这能不让他愤怒吗?要是人事权被弱化了,那这个书记的权威就丧失了,被架空也是迟早的事。
唐芝宇似乎早就料到他有如此反应,并不与他争执:“哲茂书记,你先别着急反对。我的建议还没说完呢。第二,规范三重一大讨论程序。提高常委会讨论三重一大事项的标准,从最初的项目标的或资金支持3000万的标准提高至一个亿。所有三重一大事项,必须经县长签字同意,才能上会讨论。”
这个提议让林方政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唐芝宇竟然把自己卷了进来。
唐芝宇的意图很明显,进一步弱化许哲茂在财政权上控制力。今后凡是低于一个亿的项目或支持,都不需要常委会讨论了,政府就能研究决定。然后所有上会议题,都必须林方政同意,在财政权上,间接推动了林方政与许哲茂分庭抗礼。
林方政暗道,这不会让许哲茂认为自己也参与其中吧。
果然,许哲茂转头凌厉地盯了林方政一眼,后者则报以迷茫无辜的眼神。
“好哇!好哇!”许哲茂几乎是咬牙切齿了,“还说你不是抢班夺权,恨不得我下台,这个书记让你来当吧。”
“哲茂书记这话说的,我是朗新人,怎么能当书记呢。”唐芝宇讥笑了一句,“你也别先急着反对,刚刚同志们的意见你也听了。这可不是我一个人意思。我一向是非常尊重集体决策的,所以我的建议是否可行,咱们召开常委会讨论表决一下就知道了。”
“我不同意!常委会的召开由我决定,你有什么权力召开!”许哲茂厉声斥问。
唐芝宇无奈的摇了摇头:“哲茂书记,这就是你不讲道理了。党内民主你是一点都不在乎了,这么多同志的意见你是一点听不进去啊。也是,这些年来,你霸道惯了,但凡有半句反对你的声音,轻则调离,重则乌纱帽不保!没关系,如果你硬要拒绝召开常委会的话,我们只能联名上报市委纠正你的错误了!”
第866章 不欢而散
会场的硝烟氛围已经浓得无以复加。饶是林方政经历过那么多事件,也从未见识过这等场面。
县委书记和副书记,在民主生活会上公然撕破脸了,当着这么多干部的面。更可怕的是,这不是两个人的私人恩怨对决,而是唐芝宇拉着一帮人要夺许哲茂的权!
全场鸦雀无声,就连做记录的干部都早早放下了笔,这些内容,别说是记录了,就是连听都不该听到的。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一把手的权力再大,也不是毫无制约的。有上面的约束,有下面的非暴力不合作,自然也有同僚的倾轧。
很明显,唐芝宇这一次预谋已久、准备充分,就是要在民主生活会对许哲茂发动批斗,让全县所有干部看着,常委班子不是许哲茂的橡皮图章,朗新县也不是许哲茂的家天下。这么多本地常委起而攻之,下面的人会怎么看?继续毫无保留站队许哲茂,那恐怕会成为无辜牺牲的炮灰。更何况,下面的乡镇领导、科局长大多是本地派,对许哲茂不满者,恐怕也不在少数。
林方政知道,这一刻,许哲茂这个外来干部长年把持朗新,说一不二的局面要被打破了。双方积攒了多年的矛盾在这一刻爆发,本地派的反击开始了!
许哲茂握着拳头,指甲掐的的地方都有些发白了,显然已经到了极端愤怒状态。
他死死盯着唐芝宇:“好啊。你们连这一步都想到了,预谋已久了吧。”
“哲茂书记这话说的。”唐芝宇不屑道,“用得着预谋吗?如果你还觉得这是对你的串通诬陷,要不咱们在全县发一个调查问卷,听听全县干部的心声?”
林方政心中叹了口么,权力的霸道必然会招致霸道的反抗啊。
不得不说,今天的事件也给他深深上了一课。不要以为做了一把手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做得太过分也是会引起公愤的。要是自身干净还好,顶多被灰溜溜赶走。要是自身都不干净,恐怕连善终都难。
也让更生出恐惧之感,朝堂之争,可一点都不比刀光剑影差。阳谋的力量,比阴谋的算计更难招架。
“呵呵。”许哲茂冷笑两声,“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从我来朗新那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原以为你们收敛了,现在看来确实是冥顽不灵!你说的这两个东西,我是不会同意的!你要是有意见,尽管去市委告我的状!我倒要看看,这党的天下,究竟是正还是邪!”
唐芝宇似乎料到他有此反应,也切笑了一声:“孰正孰邪,你自己心里有数!广大干部群众眼睛是雪亮的,我们绝不容忍任何人来祸害朗新!”
许哲茂还想再说什么,一直紧缩眉头、沉默不语的瞿腾终究忍不住了。
只见用力拍了两下桌子:“闹完了没有!”
瞿腾发了火,两人也就不再争执了,都红着眼仇视着对方。
“一个民主生活会,吵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传出去让人听了怎么想,朗新县委的形象还要不要!”瞿腾怒斥道,“今天的民主生活会,我会向市委汇报。至于你们内部的事情,有什么意见,各自去反映吧!许哲茂,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瞿腾连职务都不称了,显然对许哲茂未能把控住朗新的局面,把一个本来走流程的民主生活会开成了权力角逐现场直播非常不满。
按流程,许哲茂还要做总结讲话的,然后瞿腾再点评几句。
可现在这个氛围,还有什么好讲的,再冠冕堂皇的话也念不下去了。
“我不说了。”许哲茂没好么道。
“那就这样,散会!”瞿腾愤然起身离席,也不作点评了。
一场民主生活会就这样草草收场。
散会后,许哲茂跟上瞿腾:“瞿部长,我送送你。”
“不用了。”瞿腾停下脚步,“你这烂摊子有点麻烦,自己处理好。这几年关于你的反映材料,省委、市委组织部可是收到不少。真要闹到省委市委,你那个领导也不一定再支持你。”
瞿腾这算是善意提醒了,这帮人也不是他能管的。
“嗯,我明白。要不留下来吃个饭吧。”
“不了,这饭吃的也糟心。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搞的……”瞿腾无奈的摇了摇头,径直上车走了。
一通折腾,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半,原计划是留在铁李镇吃饭的,现在班子闹成这样,还怎么吃。只能赶回县里了。
一行人陆陆续续上车返程,一路上死一般的沉寂,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车子停在县委大院,下车时许哲茂拍了拍林方政的肩膀,轻声道:“林县长,待会吃完饭到我那坐坐。”
看着唐芝宇等人投来的怀疑眼神,林方政一阵头麻,但书记的邀约,他也不能拒绝,只得点了点头。
众人散去后,庞馨欣走到林方政身边:“出去吃个饭?”
“好。”林方政也不想回食堂了,省得遇上盘胜西,万一聊到许哲茂,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两人往外走去,随便在县委外面找了一家饭店,点了几个菜。
正在等菜的时候,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刚一接通,就听到房文赋急切的声音:“林县长,是我。那个汪白今天来不了了。”
“出什么事了?”林方政心头一紧。
“我刚刚给他打电话,他说昨晚下楼的时候没注意摔了一跤,把退摔骨折了,上午打完石膏,在家里躺着呢。”
林方政心头一惊,怎么这么巧。自己刚要找他聊聊,转眼就摔断了腿。联想到昨天房文赋跟自己说的煌家老总褚龙是个社会狠角色,该不会是遭到报复了吧。
“确认是摔断的?”
房文赋说:“我问了他,他就说是自己摔的。但我估计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十之八九是褚龙找人报复了。要不我过去看看?”
“不用。”林方政说,“先让他休息,这件事让我再想想。”
林方政只觉头大,怎么突然一件事接一件事。县委班子出现了决裂,而自己刚刚准备干的第一件事就遭遇了意外。
这个朗新县,还真是孙卫宗说的,复杂得很。
第867章 情况很糟
看着林方政烦躁的样子,庞馨欣关切道:“怎么了?”
林方政放下手机:“我刚要找一个老板谈话,刚好他腿摔断了。”
“这么巧?不会有鬼吧。”庞馨欣也感觉蹊跷。
“不知道。”林方政摇了摇头。
“你早上要跟我说什么事来着?”
“早上啊……”
就在这个时候,服务员端着饭菜上桌了。
等服务员走远后,林方政低声道:“我觉得温泉产业里面存在严重腐败。”
林方政简单的将昨天的所见所闻跟庞馨欣说了一下。
庞馨欣听后笑了:“要说汪白断腿也怪你。”
“怪我?开玩笑吧。”
“当然,你昨天当众赶走陈建,汪白肯定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他能这么想,褚龙就不会这么想?为了防止汪白偷偷找你告状,干脆先下手为强,给他一个警告。”
林方政听后沉默的点了点头,庞馨欣说的有道理,虽然不是自己的直接原因,但肯定有影响因素在里面的。
“说吧,要我怎么做?”庞馨欣夹了一口菜。
“查一查那个陈建。他肯定是其中重要一环。但要小心,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庞馨欣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一起吃啊,你也气饱啦?”
林方政知道她在调侃许哲茂,无奈笑了笑,动起筷子。
“查他没问题,但现在不太好办。纪委班子我还在甄别,这县城关系复杂,哪些人可用,哪些人有是谁的圈子,都要弄清楚才行。不然你想啊,今天我刚安排对陈建展开外围摸排,明天陈建就开始洗白了,然后县委某个领导来找我说情了。纪委办案被漏成了筛子,根本就弄不下去。”
林方政问:“要不?让省纪委压下来?上面压下来案子,那肯定是要办的,而且还有反馈。”
它想的是借助上面的压力,让庞馨欣师出有名,这样下面也不好说情阻拦了。而且,这对庞馨欣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料她却摇了摇头:“就算让省纪委压下来,也不是他们派人来查。查案子还得自己的人,不找出可靠的人,照样查的不痛不痒。”
她夹了一块豆腐放嘴里,囫囵到:“更关键的是,我不能老是想着靠省纪委,不然来这就没意义了。关键还是在许哲茂那里,他不支持,我总是不好动手的。”
“许哲茂……”林方政暗暗摇了摇头,“他现在恐怕都自身难保了。”
“没那么严重吧,好歹是一个县委书记,哪有这么容易就被扳倒。”
“不一定。今天唐芝宇他们的发难绝非一时兴起。你没听他说吗?陵州老板霸占朗新就是许哲茂一手造成的。如果是真的,许哲茂十有八九是腐败掉了。”
庞馨欣闻言狡黠的看了林方政一眼,然后继续夹菜。
“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说错了。”林方政问。
庞馨欣停下筷子:“我只知道,孙子兵法云,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唐芝宇根本就没有许哲茂违纪违法的把柄。你没在纪委待过,这方面的举报人接触的少。假设唐芝宇真掌握了许哲茂的证据,会这样大张旗鼓的打草惊蛇吗?早就想办法让人举报了。通过举报扳倒许哲茂,岂不是更爽快?”
“可这不合常理啊。如果陵州老板霸占全部朗新政府工程,真是许哲茂所为,他不可能没有以权谋私。”林方政疑惑道。
“这我就不知道,反正我多年办案经验判断,唐芝宇并没有许哲茂的把柄。”
林方政不以为然,难道许哲茂脑子进水了,给陵州老板做慈善,干着完全不得利的事情,背上官商勾结的嫌疑。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要么是庞馨欣判断错误,要么是唐芝宇还没查到而已。
“真没抓住把柄,也肯定得到了上级领导的首肯。许哲茂是有后台的,唐芝宇一个副书记敢跟他叫板,要是上面没人支持,基本上自寻死路。”
庞馨欣点了点头:“那是肯定的。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上面有人撑腰的结果。目的就是赶走许哲茂。从许哲茂猝不及防的反应来看,他们这个谋划很隐蔽啊,恐怕这次许哲茂对他的两个建议,是躲不过去咯。”
林方政眉头紧锁:“那就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们党内本来就不允许这样的土霸王存在。绝对权力必然带来绝对腐败。党内民主都无法得到保证,还谈什么科学决策。许哲茂弄一言堂,惹得这么多人反对,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
林方政摇了摇头:“话是这么说。可民主和权威不能是对立的。管着这么大个地方,没有强有力的权威,很多事根本办不成。西式的民主在我们国家有很多水土不服。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充分的民主、关键的权威。如果真让唐芝宇得逞,你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吗?”
“什么后果?”
“从此朗新县委再也做不出一件决策。朗新的干部队伍管理将全面瘫痪,这两边永远达不成统一,就任免不了一个干部,也处理不了一个干部。长此以往,干部队伍一潭死水,腐败分子会愈加猖狂,朗新县的治理也会出大问题。到最后,虽然省委市委会插手干预调整,但积攒的惯性仍然会把朗新县带入更深的深渊。再想拉回来,就很难了。”
“有这么严重?”庞馨欣显然被吓了一跳。
“绝非危言耸听。情况只会更糟。无论是许哲茂的一言堂,还是唐芝宇的本地干部抱团,对朗新的发展都是有害无利!”
庞馨欣沉默了,显然通过林方政的描述,也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林方政问:“对了,你上次不说要暗中调查许哲茂吗?进展怎样了?”
“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还在缕清纪委内部的情况。哪有那么快。”
“行吧。”
庞馨欣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四周,悄悄道:“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吧。”
“想自己?”
“今天的情况你还看不明白吗?你现在已经成了这两方争夺的焦点了。你的站队,决定着他们的胜负。”
第868章 许林谈话
林方政何尝听不懂庞馨欣的意思。如果市委不出面调和或调和无效,在许哲茂一人和唐芝宇一众之间,用脚趾头也会想到,必然是许哲茂离场。
但许哲茂和他背后的人怎能就此认输,死守也要保住许哲茂。
那最后的妥协的结果,无非是听从唐芝宇的建议,召开常委会。
所以常委会上的表决就非常关键。目前是4:6,林方政和庞馨欣态度就成了关键中的关键。只是,即便两人都支持许哲茂,也不过是拖延时旧罢了。
林方政反问:“难道你不是?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拉拢你。”
“没用,我跟着你投就是了。”庞馨欣双手一摊,“反正他们我都信不过。你毕竟是经过我考验的,我宁愿信你。”
“你不是来监督我的吗?怎么这么信我。”林方政给了她一个白眼。
“凡事分个内外嘛。对内我监督你,对外我们并肩战斗!”庞馨欣说,“怎么?非得让我跟你对着干?”
“别。还是按你说的分对内对外吧。”林方政叹了口气,“要说投票,我还真想投弃权。但这是最不负责任的,按现在的情况,我们俩要是不投许哲茂,那唐芝宇就过半数通过了。就算不支持许哲茂,也该有个明确态度支持唐芝宇才行。”
庞馨欣接上他的话:“而且,从实际角度考虑。支持唐芝宇对你更有利吧。毕竟他那个制度设计可是大大提高了你的话语权。如果你真的支持唐芝宇,就许哲茂这种惨败情况,估计在朗新也待不久了,也不用太担心他会跟你对着干。”
这倒是实话,身为一把手,被班子联合起来架空了,上级只会觉得你驾驭能力太差,自然也就不适合继续待在朗新了。
林方政认真思索了一下:“说内心话,从目前了解的情况。我是真不打算支持许哲茂,他刚挤走一任县长,别看现在对我还算客气。要是我岳父离开秦南,指不定要变脸成什么样呢。更可恶的是,在他的操弄下,整个朗新都快变成陵州帮了,严重破坏公平的营商环境。这样的人要是继续留在一把手的位置上,我就是想改革,也是处处受限。”
“那就支持唐芝宇呗,正好成为他们圈子的核心,等赶走了许哲茂,这书记的位置就是你的。那时你就可以放开拳脚了。”
“做梦吧。”林方政否定了她这个想当然的推论,“我要是和唐芝宇混到一起,上面大概率不会让我接书记的。一个班子,成了一块铁板,也是大忌讳。更重要的是,历史反复告诉我们,与虎谋皮,终将为虎所伤。我真成了他们的圈子核心,就相当于成为了他们的利益话事人,还能独善其身,推进改革?前一秒你敢背弃他们的利益,后一秒他们就敢如法炮制对付你。”
“好吧。”庞馨欣抽了张纸擦嘴,“那我也不知道你该怎么做了,反正你怎么做,只要不违法违纪,我支持你就是了。”
“谢谢。先听听许哲茂说什么吧。”林方政扫码买单。
两人分开,林方政独自前往许哲茂办公室。
还没到办公室,就听见里面传来许哲茂大声说话的声音,虽然门关着,却清晰可闻,可见许哲茂此时情绪上的愤怒。
雷承载已经关门休息,林方政只好站在门外等候。
“你先别管那么多,依法办事,先把人抓起来!”
电话那边似乎在说什么,林方政听不清。
许哲茂情绪更激动了:“你什么意思?你在害怕什么?我告诉你,我还是县委书记。你不要这山看着那山高,今天必须把人抓起来。否则我明天就先免了你的局长!”
“他吗的!一个个墙头草!”
听着许哲茂挂断了电话在那里谩骂,林方政故意回退了几步,然后发出声音走过来。
感觉许哲茂听到了声音,停止了谩骂。林方政才敲响房门。
“进来。”
林方政开门走了进,打量了一下周遭环境,只见一沓材料散落在地上,估计是回到办公室后独自发了一通脾气。
“来了啊。”许哲茂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吧。”
给林方政发了一根烟,林方政也不拘谨,跟着他一起点上。
“上任几天了,感觉怎么样?”
“都还好。”林方政知道暂时近不了主题,也陪着他闲聊。
“联络员选好了没?要不要我给你点一个?”
“谢谢,已经选好了,朗林乡经济办的主任,叫房文赋。”
“嗯。有人打招呼吧。”许哲茂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道。
在他看来,县长联络员这个位置,肯定有很多关系户想塞进来,林方政刚来就能选出一个人来,十之八九是有人推荐了。
“没有。”林方政摇头,“李灵波给我推荐过他外甥,我没要。”
“哦?为什么?”许哲茂很感意外,他没想到林方政竟然拒绝了关系户的推荐,还是拒绝了班子成员李灵波。
“我弄了三个候选人跟我一起去斗篷镇调研,房文赋表现相对好一些。我这个人不喜欢这些人情关系,谁能力强就选谁。”
“很不错!早就听说你这个公道正派,果然名副其实啊。”许哲茂夸赞了一句。
对于他来说,林方政能够公道正派是他目前最希望的事情了,更何况林方政拒绝的还是李灵波,这样一来必然会惹来李灵波的不满,而李灵波是支持唐芝宇的。对他来说,就等于增加了拉拢林方政的胜算。
许哲茂话锋一转:“听说你昨天在斗篷镇发了脾气,还把陈建赶了出去?”
县城真没有秘密可言,消息传得飞快。
“对。他的行为太恶劣了,竟敢公开威胁企业,简直是无法无天!”林方政愤怒道,“许书记,我知道我可能伤了下面同志的尊严,但有时候是真的忍不住。”
“理解。”许哲茂摆了摆手,“你算是脾气好的了,换做是我,当场就得停了他的职务,程序后补。然后还要给他处分!”
林方政没想到许哲茂是这个态度,还以为他说这个事,是要敲打自己,保一保陈建呢。这么看来,陈建的靠山不是他。
有了这个判断,林方政心思一转,试探道:“许书记,说到陈建,我有一些情况跟你作个汇报。”
第869章 书记反击
当林方政不紧不慢将情况娓娓道出后,许哲茂并没有预想之中的震惊,甚至嗤笑了一下。
“陈建,呵呵,他就是盘胜西的狗腿子。”许哲茂弹了弹烟灰,十分不屑。
原来如此,林方政暗道,我说他怎么这么嚣张,成天跟书记唱反调,上面有人撑腰呢。更关键的是,看上去是一个人撑腰。实际上利益纠缠,是一群人给他撑腰呢。
“这个陈建,会有问题吗?”林方政继续试探。
“你不是已经有判断了吗?”许哲茂反问道。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对温泉产业恐怕会造成负面影响。”林方政依然是试探状态。虽然已经知道陈建是盘胜西的人,但不知道许哲茂的态度究竟如何。
许哲茂眯起眼睛:“你这第一把火是想烧在温泉产业上?”
林方政一愣:“也不叫第一把火,我可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想法。我只是觉得,温泉完全可以作为朗新的一大特色,该重视起来。”
“动陈建的话,你岂不是跟盘胜西闹翻了?”
“我秉持公心,没什么闹翻的。”林方政大义凛然。
许哲茂微微摇头:“我相信你是出于公心,可在朗新,在某些情况下,完全的公心就是一个错误。”
林方政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说完全的公心在朗新没有市场,会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即使如此,我还是要这么做。”林方政语气平淡却坚定。
许哲茂略感意外,他听过林方政这个人是个犟驴,当时并未在意,年轻人嘛,性格上不服管很正常。而且这样的年轻犟驴他见多了,绝大多数都是不自量力的犟,稍微接受现实毒打后,都老老实实了。
可眼前的林方政,非但没有一点怯意,反而更加坚定了。这倒惹起了他的兴趣,即便有个副省岳父,也不足以支撑一个蠢蛋犟驴走到现在。而林方政能一路犟到县长,必然有不同于其他人之处。
许哲茂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停顿了一下,说:“既然你这么有决心,那我就帮你一把,把陈建给免了吧。”
林方政一惊:“直接免职?什么理由?”
“县委正常研究干部任免,需要理由吗?”许哲茂反问了一句。
是啊,上级党委调整干部,需要理由吗?一句不适应现在岗位就行了。但越是这样的不需要理由,越让林方政觉得许哲茂作风之霸道。生杀予夺、全凭一念。
他也知道,许哲茂与其说是帮自己,更多的是敲山震虎,对盘胜西进行反击。
许哲茂接着说:“如果一定要理由的话,可以做得更完善一点。我会跟庞书记打个招呼,让县纪委查一查他。陈建这样的人,估计干净不到哪去吧。你觉得呢?”
林方政还能怎么觉得,不管怎么说,自从认定陈建与煌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关系,他就动了拿下他的心思。现在许哲茂都表态同意,他自然没有二话。
“我同意。要真是个腐败分子,当然要抓起来!”
许哲茂点了点头:“不过,有件事还是要你来做。”
“什么事?”
“免掉陈建的提议,得要你来做!”
林方政怔了一下,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把自己推向前线直面唐芝宇团伙啊。当唐芝宇、盘胜西等人知道是自己提议免掉陈建,会怎么想?肯定是断定自己已经倒向许哲茂,跟他们对着干了。
这让林方政有些为难,从内心来说,他是不想得罪任何一方的。这里面既有大局考虑,也有个人考量。
从大局上,自己站到许哲茂这边,和唐芝宇决裂。只会进一步加剧朗新县领导班子的分裂,对全县治理是不利的。从个人方面,自己还是提名县长,要是真的得罪了唐芝宇等人,在后面的选举中恐怕也会被使绊子。
见林方政沉默不语,许哲茂也猜透了他的心思。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你还想置身局外、事不关己吗?”
“我并不了解其中的情况,不好做出判断。”林方政如实回答。
“你要真置之不理呢,我也不怪你。”许哲茂刚熄灭一根烟不久,又点上了一根烟,“但现在情况,容不得任何妥协了。你也应该看出来了,唐芝宇他们摆明了是要把我赶走。我再怎么忍让都没有意义了。”
林方政暗道,这还不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事情,你要是不做的那么出格,他们又怎么会抱团反对呢。
许哲茂不知道林方政的想法,继续说:“所以除了这个陈建,我刚刚已经下令让县公安局把司法局长抓起来了。”
“什么?什么原因?”林方政显然没想到许哲茂竟然直接把一个司法局长抓起来了,这动作未免也太大了。
看来,许哲茂刚刚在电话发脾气的的对象就是副县长、公安局长季弘厚。
大家可能会有疑惑,许哲茂能直接放话免掉季弘厚吗?要分开来看。季弘厚的副县长职务由市委提议任免,许哲茂肯定是办不到的。但季弘厚的县政府党组成员职务,县委可以免掉。季弘厚的公安局长职务,许哲茂也可以提议免掉,然后县人DA常委会投票通过就是了。对于许哲茂来说,季弘厚这个关键工具,是绝对不能让他倒戈的。
而唐芝宇的两条建议尚未通过,许哲茂目前拥有的权力还是办得到这一切的。
只是,未经市委同意,擅自免掉一个副县长兼任的公安局长职务,还是有所忌讳的。这里也能看出许哲茂的作风霸道。
从刚刚电话内容推断,季弘厚原本是许哲茂的人,只是今天的事情传开后,又或者兼任政法委书记的唐芝宇找他谈过话,季弘厚的心思有所动摇,才会惹得许哲茂大发雷霆。目的就是明确警告,不要想着改换门庭,在你改换成功之前,我一定先毁掉你。
那么这个司法局长不出意外就是唐芝宇的嫡系了,许哲茂才会这么着急拿下他。
许哲茂果然是个狠角色,会议结束不到两个小时,他就左右开弓,意图同时打掉唐芝宇、盘胜西各一支臂膀!而对于这样的反击,二人暂时还没有任何办法抵抗。谁让许哲茂是一把手呢,仍然紧紧攥着人事权。
第870章 局长嫖娼
在林方政的疑问中,许哲茂解释了抓捕司法局长的原因。
原来这个司法局长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时就花天酒地、好酒好色出了名。
一个月前,县公安局在一次扫黄行动中,抓捕了一名失足女人。这个司法局长虽然好色,没事也跟着老板瞎混娱乐场所、寻花问柳。但他也算谨慎,就是基本上不在本县玩,都是跑到市里去嫖。
传闻失足女人这个职业很特殊,没有绝对的稳定,但有相对的稳定的和不稳定。
像一般的坊间津津乐道的“红灯区”,一般是本地窝点,档次低、价格便宜,姿色也跟漂亮沾不上边。这类就是供市井底层消费,属于稳定的。
另外一种不稳定的,就是各种高端娱乐会所的公主。这种一般是老板花钱从外地招募过来的,姿色好、价格也很高。身为司法局长,他肯定看不上那种站在路边的货色,所以这类高端会所就是他的消遣对象。
好巧不巧,这个“公主”原本是在市里做的,近期才游荡到县里来。
无巧不成书。县里的一次扫黄,正好就把她抓住了。
在朗新,有一个“创收”的潜规则,那就是抓住一个失足女,就要以她为中心,争取抓捕一批嫖客。
这个失足女被抓后,县公安局首先检索了她手机的转账信息,对确认的嫖资支付记录人员进行了传唤。
这些都查不到司法局长头上,他去消遣,肯定不会自己买单支付。
好死不死,刚好传唤了县里的一个小老板,那个小老板刚好是从业不久的小年轻,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被民警一吓唬当时还有什么人参与,坦白从宽,否则15天拘留、罚款五干,要是如实交代,就可以减轻处罚。
那个小老板被吓得脸色发白,立马交代自己因为想承包司法局的一个外包项目,请了县司法局长吃饭顺带嫖娼的事情。把时间、地点、项目、金额说得一清二楚。
司法局长嫖娼,这还得了。季弘厚立即向许哲茂做了汇报。许哲茂思索了一下,决定暂时摁下不动。他也不想贸然动唐芝宇的人,把局面弄得很难堪。
于是这个案子暂时被搁置了,办案人员被全部要求保密。当然,那个小老板也如愿以偿减轻处罚,只是罚款五干,没有拘留,前提是这件事绝对不能对外说,否则后果很严重。
今天唐芝宇撕破了脸皮,许哲茂自然不会再容忍了,正式下令对司法局长动手。
林方政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个公职人员嫖娼被抓,虽然不至于一定开出公职。但对于司法局长来说,拘留几天,同时撤职加纪律处分是不可避免了。
这更让他觉得胆战心惊,许哲茂简直是一个把权力任性到极致的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无视办案纪律,将同志的罪证做为把柄,只为在关键时刻作为一张牌打出,给予致命一击。
也让有了被侵犯的感觉,虽然党管干部,但自己身为政府负责人,司法局作为政府工作部门。许哲茂竟然没有跟自己通气,直接就下令抓捕。这让林方政感觉到很不爽。
“许书记还真是雷厉风行,杀伐决断啊。”林方政阴阳怪气了他一句。
许哲茂没有对他的讥讽感到生气:“你也干过这么多岗位了,应该明白,一个单位一把手,失去了对人事的绝对控制,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即便林方政对许哲茂的行为再如何不认可,对于许的这句话也不得不赞同。想当初在工业园区,自己刚任党工委书记,上面就空降了一个主任过来,再加上政法委书记掺沙子派了一个副主任,各怀心思,一度搞得自己差点失去对园区的掌控。
观念上同情,行为上却不支持。
林方政说:“许书记,任何事都不该走向两个极端。我认同一把手应该拥有最大的话语权,但不该拥有唯一话语权。我们党那么多年的斗争,为的是推翻封建帝制,彻底粉碎那一套君权神授、天人合一的虚伪愚民惑论。这么多年的党内制度完善,为的又是什么?为的就是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一个成熟的国家,一个先进的文明,都不该出现绝对权力,绝对权力必然导致绝对腐败!”
听到这话,刚准备把烟送到嘴边的许哲茂停下了动作。
“你觉得我腐败了?”
“我没有这么说。”林方政心想,腐没腐败你自己有数,“只是我觉得,陵州企业独占朗新市场的现状,是有问题的。”
许哲茂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浊雾,也叹了口气:“你刚到朗新,很多情况并不了解,我不怪你。我只能告诉你,很多事物,你看到的只是表象。”
表象都已经这么让人怀疑了,本质恐怕早已腐烂不堪了吧。林方政心道。
时间已经快到了上班时间,许哲茂也不跟他兜圈子了:“唐芝宇的两点建议,你怎么看?”
终于还是来到谈话目的了。
林方政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表态:“我没什么看法,常委班子发生这样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争论范围。我觉得,还是请示市委比较妥当。”
许哲茂显然对这个回答很失望:“请示市委当然是要请示的,请示之后呢?”
“请示之后?等待市委介入吧。”
“我不妨跟你明说吧,如果请示市委,那我就要离开了。”
林方政故作惊讶:“不会吧,这党代会刚开完,新班子才组建,你是县委书记,哪有这么轻易就动的。”
“我们都是领导干部,就不说那些没营养的话了。”许哲茂制止了林方政故作不懂,“一个县委书记,掌控不了常委班子,本身就是不胜任的表现。我要说的是,我离开了朗新,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林方政被他搞糊涂了,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许哲茂的人?说的好像他离开了,自己就混不下去了一样。
许哲茂很快解开了他的疑惑:“我离不离开,唐芝宇的两个建议都是要有个了结的。我不离开,常委会上还能掰扯一下,我要是离开了,则说明在上面,唐芝宇赢了。无论派谁来当书记,两个建议都会毫无疑问的通过。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第871章 请求合作
林方政很快反应过来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在朗新,县委书记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了权威性可言。大权彻底旁落到了唐芝宇团伙手中。
许哲茂接着说:“而一旦出现那种情况,你这个县长恐怕就要步入我的后尘,成为一个新的花瓶摆设了。而且比我还要更惨,因为你连一把手都不是,架空你要简单得多。”
林方政没有反驳他的话,很显然,是有一定道理的。就唐芝宇本土集团的抱团程度,林方政这个外来干部,要么成为附庸,为他们的利益发声,兴许还能尊重自己为县长。一旦背离他们的利益,则会毫不犹豫群起攻之。
“我没想到,朗新的排外情绪会这么强烈。许书记,恐怕这跟你也脱不了干系吧。”既然打开了天窗说亮话,林方政也不再兜圈子。
许哲茂吸了一口烟,语气深沉:“我的一言堂,既是因,也是果呐。在朗新,不搞一言堂,那什么事都办不成!”
“我不这么认为。”林方政反对了他的这个论断。
许哲茂并没有纠缠这个问题:“没事,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眼下的问题。我需要你的支持。”
“我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并不想卷进来。”林方政几乎是毫不犹豫拒绝了他的提议。
“可你不是已经卷进来了吗?唐芝宇已经向你抛出橄榄枝了。”许哲茂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我也没有接他的橄榄枝。”
“是的,你当然可以选择装聋作哑。但你的弃权,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想必你也能猜到。”
林方政当然能猜到,那必然是唐芝宇得逞。
许哲茂也没有步步紧逼,非得林方政现在就作出决定。他掐灭香烟,看了看时间,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下午要去一趟省城。唐芝宇给了三天时间,那就是最后通牒。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不要有任何这是在给我站台的想法,多想想朗新的大局。”
说完起身走到林方政椅子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我想,你岳父如果知道这件事,也不希望你完全做一个事不关己的人。”
林方政猛然站起身,直视着他。
“你不用感到惊讶。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我是知道的。我不但知道你是谁,我还知道孙省长的过去。当然,我也能猜到你来朗新的最终意图。”许哲茂淡淡道,“目前的情况,只是朗新送给你的见面礼。所以,我想说的是,或许,我们能合作。”
这个时候,雷承载敲了敲房门。
“进来。”
雷承载站在门口:“书记,车已经备好了。”
“好。”许哲茂也不再给林方政询问的机会,而是另外说了句话,“我可能要明天晚上才回得来。关于煌家的事,你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去找季弘厚。我跟他说过了,让他听你指挥!”
“许书记……”林方政更加震惊了。
林方政震惊的是,许哲茂竟然能猜到自己要动煌家的老板褚龙。
许哲茂也没再过多解释,径直走了出去。他离开后,林方政也就离开了。办公室的锁门不用管,会有专人负责过来锁上的。
常委楼,许哲茂同一楼层的另一端,唐芝宇办公室。
此刻他正站在窗前,凝视着林方政远去的背影。
“要不要找他谈谈?”盘胜西站在一旁。
唐芝宇摇了摇头:“等许哲茂去找他的靠山回来再说吧。有时候,越是着急找上门,效果越差。”
“你的意思是,如果许哲茂此行没有效果,他会更加着急找林方政。”
“没错,那样就说明,林方政已经成了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了。林方政也不是傻子,对于许哲茂这种走投无路的人,他会知道如何选择的。那个时候再找他谈,轻而易举。再说了,现在的情况,就算林方政、庞馨欣都站许哲茂,也是个平局,利益没得到,反而得罪本土干部,相信林方政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盘胜西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我们还要不要去市委一趟?”
“去做什么?”唐芝宇看向他,“领导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看我们表现,他只能给我们顶住上面的压力。我们要是能这次给许哲茂重重一击,后面的事他来收尾。要是这次我们自己失手了,那他也没办法。”
盘胜西有点不忿:“你说市委也真是的,直接把许哲茂给弄走就行了,非得让我们整这么一出。”
唐芝宇瞪了他一眼:“那有什么意义?要的就是把朗新变成朗新人的朗新,光换主帅,基本盘没拿回来,怕是又会迎来第二个许哲茂。再说了,领导也不是万能的。也要综合考虑各方面情况,不点燃全县干部的怒火,怎么能充分掌握话语权。又怎么能保证下一个县委书记不是许哲茂之流呢。”
“嗯。”盘胜西受教的点了点头,“你说那个卫信也是脑子有病,这个节骨眼了还跟着许哲茂混。我看他是不想再进一步了。”
“他毕竟也是外来干部嘛。”唐芝宇叹了口气,“哪能这么轻易就变换山头。”
“对了,关于我的事情,市委有说法了吗?”盘胜西问。
“着急什么,等这件事办妥了。自然会安排的。”
“可干万别让我平调出去啊,那可就丢大发了。”盘胜西担忧道。
他知道,这件事之后,不管许哲茂最终如何,市委都会再对朗新县委做一番调整的。盘胜西想趁这次机会,再进一步。
“放宽心,我们基本上已经是胜券在握了。”唐芝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盘胜西说:“还有那个林方政,竟然敢当众把陈建赶出会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我总觉得他是个很不稳定的因素,不得不防啊。”
“再不稳定的因素,只要上了我们的船,就由不得他了。”唐芝宇目露凶光,“他的靠山就李咸平,能翻起什么风浪。”
“庞馨欣可是支持他的,他们在省里就有交情。万一他们动陈建怎么弄?”
“陈建?弄就弄呗,那人就是一个愣子,该抛弃的时候就要抛弃,再护着他,小心把你拖下水!”唐芝宇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
第872章 公安局长
盘胜西走后,唐芝宇神情忽然变得冷峻。
关于林方政,他的靠山曾经叮嘱过:暂时不要跟林方政起冲突,这人来头不小。惹得不高兴了,小心全部翻船,鸡飞蛋打。
唐芝宇不是傻子,托人在省里一打探,就知道了林方政的背景。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胜券在握的情况下,还要极力拉拢讨好林方政的原因所在。
在他心中,林方政是下来刷履历的,用不了两年就得平步青云。能融入一个圈子,成为铁杆兄弟,当然最好。即便此人心高气傲,不愿与自己为伍,也不能得罪。对于他岳父孙卫宗,想拿下自己,简直如同捏死一只蚂蚁简单。
他也不担心林方政会倒向许哲茂,谁会是傻子呢。林方政一个下来的过渡的干部,真愿意为了许哲茂去得罪本地干部吗?
他为什么不马上主动去找林方政谈话呢,其实也很简单。这些个官二代他接触得多了,要么是一个个尾巴翘上天,从不正眼瞧底下干部的。要么就是极度小心谨慎,生怕下面的脏事污染了自己的羽毛。
所以,暂时先按兵不动,让林方政觉得自己不是在拉拢他。等到许哲茂无力回天之时,再诚恳上门,请林方政担当“话事人”角色,把他捧起来,那个时候自然是冰消雪融、一片祥和了。
这边唐芝宇心底潮涌,那边林方政也是思绪乱麻。
如唐芝宇所想的一样,他确实可以事不关己,任由他们把朗新折腾成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自己熬足年头,有了位置空出来,再去找岳父纸条上的那些老部下,请求再进一步,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但这是林方政永远无法接受的结局。为什么来朗新?是为了能在自己的领导焕发出一番新的面貌,这既是自己主政第一站,也是孙卫宗曾经的遗憾。这个初心,他不会忘记。无论许、唐二人孰胜孰负,他都无法接受自己在朗新毫无作为。
可眼下的局面,要是作壁上观,最后的结果必然是整个朗新干部队伍人心不稳,与自己的初心严重背离了。
但是,自己又能如何呢?全面倒向许哲茂,继续粉饰他的一言堂,自己不想干。全面倒向唐芝宇,任由本地派凌驾于县委书记的权威之上,纵容地方本土势力甚至是宗族势力壮大,更让他无法忍受。
似乎,三个选择,都是死局。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等许哲茂回来再说,指不定他背后所谓的靠山能摆平这一切呢。
这世上,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当你想不明白的时候,就暂时不要去想,专心做好当前能掌控的事。等心情稳定下来后,兴许破局就在眼前。
林方政当前要做的事,就是抓紧时间,趁着冬季到来之前,给温泉产业注入一剂强心剂,把它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也算是主政的第一件大事。
他掏出手机,在通讯录中招到季弘厚的电话,拨了过去。
“弘厚县长,我是林方政。在家吧。”
“林县长。我在家,有什么指示?”
“那请你过来一趟吧。”
大概十五分钟的样子,一身警服的季弘厚走了进来。
林方政热情的起身迎上去,和他握了握手:“穿得这么正式,不是有什么活动吧。”
季弘厚是一个40岁出头的男人,个头与林方政差不多,外貌上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但由于多年从警经历,一身警服下中所透露出来的凌厉正气,总让人觉得下一秒他就要拔枪和犯罪分子火拼。
如果单从他的气质来看,林方政觉得他很像岳山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刘震岳。但只要稍稍与他的眼神对视几秒,在对方那一闪而过的躲闪中,总藏着更深的狡猾,更像是岳山公安局局长高远明,手握着利器,成为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自己也待价而沽,随时投靠更强的领导。
这也是行政官员和技术官僚的区别所在,前者总是以个人仕途优先,后者更多考虑业务上的事。两者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在季弘厚上任局长前,兴许他也是一个只管对错,不管得失的警队精英。
“哪里哪里。”季弘厚也十分热情,“这是我们县公安局的制度规定,除非外勤要求便装,否则工作时间一律着制服。”
“坐坐。”林方政招呼他坐下,又给他递上一根烟。
两人都点上开始吞云吐雾后,林方政说:“这个制度好,执法单位就要有个规范的样子,把我们公安干警的威严树立起来!”
“这也是三项制度改革的要求嘛,现在都要求执法时必须着制服、亮工作证,否则很容易吃官司的。”
三项制度中第一项便是行政执法公示制度,其中一个重要方面就是亮证执法。如果你没有亮证就擅自执法,程序上就有瑕疵。如果被当事人告到法院,虽然不至于说一定执法无效,要撤销执法决定。但至少会确认程序违法,也是不好看的。关键是,年底考核起来,是要扣法治建设绩效得分的。
“看来你们县公安局没少被告啊。”林方政笑道。
“多了去了,三天两头成被告。光我们聘请的法律顾问团队,每年的费用都涨到8万咯。现在的人,法律意识都提高了,动不动就是申请行政复议,复议决定不服,还要告到法院去。这行政案件诉讼费本来就低,五十块钱就能告我们一次。案子越来越多,所以法律顾问也涨价咯。”季弘厚倒没有什么拘谨的,侃侃而谈。
“嗯,现在确实执法风险很大,说不定哪天就坐到被告席去了。”林方政说,“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啊。老百姓愿意去法院告,就是一种进步。法槌一敲,案结事了,公平公正。这比以前动不动就去上访,没完没了闹个十几年要强得多啊。而且,政府权力越规范,人民群众就越不受干扰和欺压,对整个社会的和谐也是有好处的。”
季弘厚当然知道这番道理,他点了点头:“嗯,对我们也是一件好事,办案更规范了,冤假错案的概率就小多了。”
第873章 下令彻查
林方政弹了弹烟灰,看向季弘厚,顿了一下才说话:“但话又说回来呢,制度归制度,也不能影响到同志们的工作主动性啊。就比方说你们公安局,除了那些主动报案的要一查到底外,那些没有报案的,具有疑点的也不能放过啊。”
季弘厚眼睛一转,马上听出了话外之音,这是在点自己呢。
“林县长,你这里是不是掌握什么犯罪情况了?”
林方政见他上道,看来确实是许哲茂打过招呼了,对自己的指令充分执行。
他摆了摆手:“也称不上掌握,就是听到一些传言。斗篷镇有个兴隆酒店,老板叫汪白,你听过没有?”
“没有。”季弘厚摇了摇头。
“是这样的。我听下面的同志反映啊,昨天我去斗篷镇调研,在座谈会上,汪白跟那个煌家酒店的经理发生了一点口角。当时没什么事,结果晚上他就摔断了腿。这是不是有点太巧合了。据反映呢,这个汪白的腿很可能不是摔断的。”
季弘厚惊讶了一下:“煌家酒店经理?你是说胡和静?”
“哦?你跟她熟?”
“不熟不熟。”季弘厚眼神躲闪了一下,“就是打过照面,这个女人在整个朗新都是很有名的。”
“那她的老板你也知道咯?叫什么来着去了。”林方政装作想不起来,敲着脑袋。
“褚龙。”
“对对,褚龙。能让弘厚县长记得这么清楚,看来也是个名人了。”
“算是吧。他在朗新……混的挺开的。”
季弘厚用了一个模糊的形容词,但林方政还是听明白了。说一个人混得挺开,意思就是这个人人脉广、能量大呗,甚至是黑白两道通吃。
季弘厚小心翼翼问道:“这个汪白,腿是煌家弄断的?”
“我也没这么说,就是听到一些风声,所以才找你过来嘛。不管是不是真的故意伤害,既然有疑点,那就要查清楚,还案件一个清白,你说是吧。”
“是这个道理。”季弘厚明白了林方政的意图,“那我回头就安排一下,先找汪白问一问,看到底什么情况。”
“直接去找他,可能效果不佳。”林方政说,“我提个建议,你们可以先去医院调一调他的病历档案,找个专家从医学专业角度,看看究竟有没有可能是摔断的。如果不是,那一切就清晰了。”
季弘厚愣了一下,没想到林方政连这个都考虑到了。看来,他对煌家酒店是有彻查的念头了。只是,煌家的背后是盘胜西……这么明摆着要跟盘胜西翻脸,难道林方政和许哲茂已经一条心了?
想到这,季弘厚一下通透了,书记县长两个人都一条战线了,那唐芝宇还折腾个什么劲啊。到时候市委一谈话,书记县长都说是唐芝宇故意在搞事情,一切就成定局了。
难怪许哲茂要自己全力服从林方政的指挥,敢情是两人联起手来,要对唐芝宇、盘胜西实行反包围了。
林方政当然不知道季弘厚心里这些想法,要是知道了,估计得笑个半天。这人呐,太精了也不好,容易多想,关键是一多想,就会想歪,还自以为参破了乾坤玄机呢。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季弘厚心里也彻底稳了下来,“我马上布置下去,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林方政欣慰的点了点头:“这才是我们的人民公安啊,有弘厚县长这样的带头人,我对我们朗新的公安干警保卫人民合法利益充满信心!”
季弘厚站起身来,郑重道:“那我这就回去安排。”
没走出两步,林方政突然又在身后叫住了他。
“弘厚县长,我还有个问题。”
“嗯?”
“这个问题可能很唐突,但我们是一个班子的同志,还是互相交心透底的好,也能增加我们之间的信任嘛。”林方政先说了一句看似没有营养的铺垫,接着以很认真的态度问,“我的问题就是,弘厚县长是真的跟煌家不熟吗?”
季弘厚一惊,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将近一轮的年轻县长眼光是如此毒辣,刚刚的几句沟通,就看出来了自己的掩饰。
见季弘厚发愣的样子,林方政心下了然,只见他掐灭香烟,起身走到季弘厚身边。
林方政压低了声音:“我这话也没别的意思,这煌家能在朗新混得这么开,要真是他胆大妄为到随意伤害他人的程度,没有力量支持是办不到的。所以……这件事你要秉公处理,如果是警队内部有腐败分子沆瀣一气,坚决不能手软。这不仅仅是我的态度,也是县委、县纪委的态度!”
领导讲话,有时很直白,有时却很委婉。
林方政的这段话就很委婉,并没有直接怀疑季弘厚深陷其中,但又作出了敲打姿态。什么力量支持?说白了就是保护伞。什么县委县纪委的态度,其实就是许哲茂、林方政、庞馨欣的态度。有这三个人的明确态度了,你季弘厚还有什么好顾虑的,谁腐败了就拿下谁!话又说回来了,这个时候你季弘厚就该明确表态了,否则,那个保护伞就是你!
季弘厚岂能听不懂林方政的委婉之意。
面对林方政直视他的犀利眼神,他顿了一下,认真道:“林县长,你放心,我老季首先保证,我在这里面没有什么大问题。如果警队内部谁当了煌家的保护伞,我也绝对不会手软,该撤职的撤职,该向县委汇报马上汇报!”
林方政心里松了口气,季弘厚保证没有大问题,就是最好的结果。虽然估摸着季弘厚跟煌家交往中估计还是存在一些廉洁纪律、生活纪律上的问题,但只要不是大问题,就还有救。至少,在这个案例里面,不用担心他拿个假结果来忽悠自己了。
“老季。”林方政伸出手又和他紧紧握了一下,也顺势叫亲切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不是大问题,那就是好事。我还进过几次纪委呢,是吧。哈哈。不能因为一些小错误就否认一个老公安的成绩嘛!”
这一通宽慰,让季弘厚放了心,也算彻底把他拉入自己的阵营了。
“林县长放心,我绝对一查到底!”
“辛苦!”
出了县长办公室,季弘厚这才彻底松弛下来拧巴着的脸。这个县长,气场是真的强,如果把他和许哲茂换个位置,恐怕许哲茂都不是他的对手。
第874章 引而不发
晚上,烦闷无比的林方政把庞馨欣约了出来,到外面走走散散心。
还是出县委大院沿着主干道走。
庞馨欣先开的口:“怎么了,一脸苦相,搞得好像你被围殴了一样。来,笑一个,心情会好一些。”
“有什么区别吗?”林方政冲她苦笑了一下,“本来想花点心思好好规划一下朗新发展的,结果一上来就整这么一出,现在这个局势,什么都推不下去了。”
“总会结束的嘛,在时间面前,没什么事情是翻不了篇的。”庞馨欣知道他担子很重,安慰道。
林方政的担子确实比她要重很多。对于庞馨欣而言,只要做好干部监督教育这一件事就行,而且在县里,很多时候都不是一个纪委书记就能说得算,要处理一个干部,至少是需要县委书记点头才行的。而林方政不一样,作为政府主官,身系着全县经济社会发展的重任,各方面的事情都要照顾到。结果一天到晚正事没干几件,全被内耗在了班子内斗上。
就今天,为了考虑这件事,手头上都压了十几个文件没批。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当一件事占据了太多心思后,其他事情就没心力去做了。更别说还是这种极度劳神的官场斗争。
“翻篇肯定是要翻篇的,只是照这个情况下去,恐怕未来只会更不容乐观啊。”
庞馨欣没有继续安慰,她觉得再接着这个暂时找不到答案的话题聊下去,只会让林方政心情更糟。
索性,她把话题转到了具体事务上:“对了,下午许给我打了个电话。”
在街上行走,时不时有路人,两人默契的没有说出具体人名和职务。
“说斗篷镇的事吧。”
“你怎么知道?他让我调查陈,意思是拿下他。”庞馨欣惊讶道,“难不成是你的意思?”
“差不多吧。你怎么想?”
“既然是你的意思,我觉得可以办。你也说了,他是温泉产业的阻碍,正好把他去掉,对你也是有帮助的。”庞馨欣对林方政的意见表达了充分支持。
林方政抬头仰望了一下天空,万里无云的苍穹,悬挂着一轮暗黄的月亮,静静的将它的冷辉洒向大地。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在科普杂志上看到的一篇畅想短篇文章。在美苏冷战时期,两个超级大国搞太空竞赛,美苏的专家都有提出炸掉月球的大胆假设。因为他们认为月球的引力导致地球自然灾害越来越多,所以要中止月球和地球之间的关系。
那时林方政还煞有介事的认真品读文章中分析的利弊之处,甚至觉得地球上南北极冰封以及定期的潮汐、洪水灾害都是月球惹的祸。真能炸掉的话,地球上所有地方都同一个季节,这是一件好事啊。
现在回想,童年还是很幼稚的。且不说人类现在根本没有能力炸掉月球,就算有能力,一旦炸掉月球,光太空中各类小行星就失去了阻碍,全部轰击在地球上。更别说要直面更为恐怖的太阳了,那是毁灭性灾难。
望着月亮,当前的事又何尝不与炸掉月球有几分相似呢。
陈建就是那个影响温泉产业发展“月球”,占着位置却只能散发幽冷没有温度的月光。还时不时给当地发展带来恶劣影响。但要是现在“炸掉”他,就要直面他背后的盘胜西。现在的林方政,是不宜与任何一方开战的,更别说是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了。一旦遭到集体排斥,自己这个县长就当的难受了。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得等到局势稳定,形势对自己有利时再与盘胜西交锋。
想到这,林方政说:“我改主意了,暂时不动他。”
“啊?为什么改主意了?”
林方政把自己的想法跟她说了,后者显然不认同这个看法:“我觉得你是想多了,你因为势力斗争而放任腐败分子,是一种舍本逐未的做法。就这么妥协,可不是你的性格啊。”
“我这不算妥协,只是引而不发。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致命!”
“行吧,按你说的办。”庞馨欣虽然不认同,但在这个节骨眼,她还是选择和林方政站在一起,这个时候,两个空降干部不能再起内讧。
庞馨欣问:“所以,陈的事情我就暂时不管不问了。”
“怎么能不管不问呢。”林方政说,“我只是说暂时不拿下他而已,对于这样的腐败分子,你们要是没有一点措施,那岂不是失职了?”
“我都快被你说糊涂了,你到底什么意见?”庞馨欣被他这前后不一的态度搞得有点烦。
“引发不发,就还是要引!该拉的弓,你们还是要做的。按程序对他展开调查,收集好证据。然后等着收网就是了。”
“这样也会惊动盘,藏不住的。”
“不用藏,既是让他知道,这支箭发与不发,全在我们手中。陈能是他们的棋子,也就能成为我们的棋子。得让他们提心吊胆,心神不宁。这样一来,主动权不就掌握在我们手中了吗?接下来就等着他们露出马脚就是了。”
“不一定的,弃车保帅的事情多了去了,一个镇长而已,也许人家就没放在心上。”
“那煌家呢?陈我们暂时不动,但汪白的事我可是已经下令调查了。我就不信他们能眼睁睁看着煌家出事。等他们有动作了,我们不就师出有名了吗?那个时候,谁也不能说,我们是搞派系斗争了。”
庞馨欣愣住了,吃惊的看着林方政,良久感叹道:“没想到你还有这般心思啊。就你这走一步看三步的能力,看来是从岳父身上学到不少啊。”
林方政笑了笑,没有回应她的话。
谋事先谋局,这是一个主政者的生存技能。林方政永远忘不了孙卫宗的教诲,周中鹏何天纵事件,确实给自己上了生动一课,不能老想着逞一时英雄,得从大局着眼、小处着手,让每一颗落子不仅有雷霆万钧之力,也有铁索连环的灵动之变。
有些能力,确实不是书本上能学到的,也不是听一些道理就能知晓的。而是要实实在在到了那个位置,从实践中悟出机巧。
刚聊到走棋布局,那条第一晚熟悉的小巷又传出木质象棋敲击棋盘的声音。
“我就等着你这步了!不要反悔啊!哈哈!”
第875章 再遇大爷
二人循声望去,正是那天晚上的大爷,仍然拿着把蒲扇在那大呼小叫、杀得酣畅淋漓。只是这回只有两个大爷在下棋,没有旁观者,刚刚那一声吼叫,正是背心大爷发出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迈步走了过去。
“呦,大爷这局稳了啊。”庞馨欣笑盈盈道。
背心大爷抬过头来,看到是庞馨欣,十分高兴:“是你这个女娃娃啊,我还以为你们走了呢。这得多亏你啊,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你的走棋,总算学会了。”
“大爷您这话太客气了,您见过的世面比我大多了,我哪有那个本事教你啊。”
“不能这么说。”背心大爷摇头摆手,“我最不喜欢倚老卖老那一套了,只要比自己厉害,那就得向人家学习。活到老学到老嘛。”
没想到这老头还挺开明,甘愿承认自己的不足,认比自己小了几十岁的女娃娃为师。
“不下了,不下了。”对面的黑方大爷一脸不高兴的嚷嚷,似乎对庞馨欣教给背心大爷技术,把自己杀得丢盔弃甲很不爽。
“怎么?输不起啊。认输的话,我明天就你去家里把那只虎皮鹦鹉拿过来了啊。输了借我玩一个月,这可是你说的,别赖账!”
林方政心里一笑,这两个老顽童,还下赌注呢。
“谁赖账了。”黑方大爷神情激动,“我是看着这小姑娘又来了,等下你们二打一,我玩个屁啊我。”
庞馨欣笑了:“大爷您别激动,我又没说要帮他。”
黑方大爷突然眼睛放光:“真的?那姑娘你来帮我下,输了算我的,赢了大爷送条鱼给你,正好下午钓了一条七斤多的。”
庞馨欣心里乐了,我要你的鱼干啥,难不成拿到食堂去给加个菜?
背心大爷不乐意了:“喂,不能临时换人!”
“怎么不能换了,你不还请人家小姑娘帮了忙呢。再说了,我都输你这么多个子了,你还怕下不赢?是不是个男人哦。”
“我……”背心大爷被激将法呛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庞馨欣大大方方的在对面坐下:“大爷,我也不是很厉害,现在这棋局对您很有利啊,我不一定是你的对手噢。”
黑方大爷站在一旁继续拱火:“瞧瞧,人家小姑娘格局胆识比你大得多。这样,你要是能下赢她,那只鹦鹉归你两个月!”
林方政看着好笑,看来上次庞馨欣的逆转乾坤,让大爷印象深刻,心里充满了信任啊。都愿意下血本来赌一局了。
鹦鹉和面子双重压力下,背心大爷一咬牙:“来就来,我还不信了,就这局势你还能赢不成!”
两人开始认真对弈起来。
林方政站在一旁百无聊赖,索性和刚才的黑方大爷攀谈起来。
“大爷,你们就住这巷子里吧。”
“我住在这里,他没有。”大爷看向正在下棋的背心。
“哦?那我上次看你们都往巷子里走了。还以为你们都住这里边呢。”
“他原本也是住这里边的,看到那一栋楼没?”大爷指向离此处一个住宅小区中的一栋。
“他住在那?”林方政疑惑道。
“不是!原本那里也是一块老旧民房,他的房子就在那,后来拆迁了,盖上了这一个小区。他现在啊,是租在这个巷子里呢,想想可怜,自己的房子被人拆了,自己却要租房住。”
林方政心里一惊,开发商这么可恶?居然连安置房都不给?!
“开发商没有给他新建房子吗?”林方政不知道自己已经生气了,语气也变得冰冷,差点吓了大爷一跳。
“那倒不是。后面还是给他分了一套房子的,面积还不小。但不是在这里,而是在产业开发区。那地方偏的,买个菜都得骑电动车。”
“那地方的价格跟这里可是有差异的,不仅仅分了房,还给了现金补偿吧。”林方政问。
“现金?那我就不清楚了。”黑方大爷拍了拍背心大爷,“老朱,你当时拆迁的时候,给了钱没有?”
“给了给了。别烦我。”朱大爷正在焦头烂额,眼见黑方在庞馨欣手中竟然起死回生了,心里烦得很。
林方政松了一口气,那至少还不算太坏。
“那他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租房子住?”
“拆了之后,那边的安置房又没建起来,孩子已经成家了,他又不想过去跟孩子住一起。就干脆在这里租个房子,整天跟我们混在一起咯。后面房子建好了,他也不去新房了,说太偏了,电梯房不自在,没朋友啥的,就搁那放着。后面好像租出去了吧,反正他一天也没去住过,全在这租着了。”
安士重迁情节啊,在朱大爷身上淋漓尽致。宁愿在住了几十年的老地方租房,也不愿意去新房子度日如年。这不禁让林方政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幸好给他们找了一点小事做,否则在这钢筋森林里,真的无所适从。
林方政感叹:“还好,虽然这里租金肯定比那边贵一些,但好歹亏损不大。”
“哪里不大,亏大发了。”
“怎么说?”
“当初安置房在建的时候,开发商答应他们说,先自己垫付租房费用,等开盘回收资金后再给他们报销。可最后连个屁都没见到。”
林方政皱起眉头:“您是说,当初租房子的费用,是自费的?”
“是啊。整整一年半,虽然不多,但加起来那么多户,你想想,至少也得一两百万吧。我当时就说肯定是忽悠他们的,结果真是这样。”
“就没有采取措施维护自己的权利?”
“采取了啊。当时说让自费的时候,这些居民就不干了,不同意拆迁。还到县委县政府去反映,这些当官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特别是那个姓许的县委书记,还保证一定不会拖欠大家的钱。大家也就信了。只有老朱,坚持不肯定拆,后面直接给强拆了,大家都一盘散沙,他一个人找谁说理去。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现在看怎么样?谁都没讨到好,都想着房子也拿到了,补助也拿到了,就那点租金,懒得麻烦,还不就算了。”
第876章 街巷闲谈
林方政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事,一个人租金确实不多,就算是一家人租一个套间,在朗新也不过一干左右。一年半下来,也就一万多块钱。但那可不只有一户,而是有上百户,就这样集体吃了哑巴亏?
更让林方政可恨的是,许哲茂居然为虎作伥,对老百姓作出了承诺却又不兑现,言而无信,哪有一点父母官的样子!
“那个开发商是哪里人?”
“陵州来的。”
果然如此,恐怕又是许哲茂弄过来的。
“哎呀,你这人,上次还说我多嘴,今天怎么把我那点破事全抖出来了。”朱大爷不满道。
“我看这小两口也不是坏人,再说了,你那点事谁不知道啊,老街坊邻居都替你打抱不平呢!不过小伙子,我虽然都告诉你了,你可别出去乱说啊。派出所警告过老朱的,不然就要追究造谣生事的法律责任。”
庞馨欣赶紧辩解道:“大爷,我们不是两口子。”
“不是两口子?”朱大爷奇怪的看了两人一眼,“那你们还孤男寡女在朗新待了这么多天。”
“您上次不还说他是我领导吗?”庞馨欣说。
“那是第一印象,这么多天过去了,你看哪个领导没事带着女下属在大街上瞎逛的。这要是个当官的,这么招摇,恐怕早就出事了。”
这还真是,网络上沸沸扬扬的太古里街拍事件,就是最典型的案例嘛。一张牵手照片,就被网友扒出来了一切,两人双双被追责。有意思的是,这两人还引起了一股追捧风潮,无数男女穿着他们一样的服装,模仿他们去太古里街拍打卡,也过了一把国企老总、美人在怀的瘾。
“哎呀,反正我们不是两口子,他就是我领导。”庞馨欣脸上飘起红云。
“哦。”朱大爷狐疑的盯了林方政一眼,悠悠道,“看这小伙子一身正气的,倒也不像是个坏人,不过姑娘你还是要小心哦,这男人啊,知人知面不知心。特别是这些当领导的,一个个的衣冠禽兽。”
这老头,是在提醒庞馨欣别被潜规则了呢。
林方政可没心思搭理这些有的没的,他还想着刚刚听到的事,派出所竟敢威胁老百姓,这明明是老百姓冤屈在先,心中不平,反而要追究老百姓的责任,真是岂有此理!
眼瞅林方政紧缩眉头没有接话,站着的大爷杵了他一下:“小伙子,我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林方政回过神来:“哦哦,听到了,您放心,我不会出去说的。”
“那就好。”大爷点了点头,“诶,对了,上次你们说是省城过来做生意的,怎么这么多天了,还在这里?没见着领导?”
“呃,差不多吧。”林方政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果然是这样。”大爷似乎猜中了什么,很兴奋,“我看你们也没必要在这守着了。就你们要见的那个县长啊,估计现在也麻烦得很。”
“这话怎么说。”对于大爷说的自己是来投靠县长的话,林方政也不去纠正了,急着追问他这话里的意思。
“你没听说啊,那你这消息也太不灵了。”大爷一脸神秘,“听说今天开会的时候,书记和副书记差点打起来了!”
林方政一惊,消息传得如此之快?!转念一想,也很正常,又不是常委会。在当时的民主生活会上,还有一堆县里、镇里的工作人员,这么劲爆的现场,他们肯定急不可耐传播出去了。
只是这消息越传越邪乎,到这变成了两个领导要打架了。估计再传几天,恐怕要变成许哲茂、唐芝宇各带几个人在会上打得头破血流……
“可这跟县长有什么关系?”
大爷说:“这官场的事我虽然没经历过,但我还是见过猪跑的。这一把手和三把手打起来了,县长这个二把手夹在中间,肯定很不好过。这个时候想给你们开后门,恐怕也很麻烦了。搞不好会成为两边出气的对象啊。”
林方政心中感叹,这大爷懂得还挺多,还能猜出自己夹在中间有点麻烦。不对,这大爷刚刚骂我们这些县领导是猪呢。这老头,嘴上还真不饶人。
庞馨欣这个时候插了句嘴:“不会吧,我听说这个县长很有正义感,从不搅和这些破事的。不会因为这个耽误工作吧。”
“正义感?正义感有个屁用。好官是不会到朗新来的,那个叫林方政的县长,听说有后台,估计后台也不是很硬,不然早就选个好地方了,哪会到这个粪坑来。”
听着大爷的话,林方政心中很是震撼,朗新领导干部的形象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差劲了,这么招老百姓恨。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家乡比喻成粪坑,只为把这些领导干部比喻成粪坑里的蛆虫。
“大爷,你快没棋了哦。”就在此时,庞馨欣笑了起来。
另一边,一个温泉池子。
一个满脸凶相、手臂上纹着一条怒目爪开的黑龙的男子,正闭着眼享受着一个女人按揉肩颈。
“汪白消停了吧。”男人说。
“龙哥,还是你厉害,他现在老实多了。早这样就好了,平时啊,你就是对他们太宽容了。”
男人就是煌家的老板褚龙,给他按摩的女人是胡和静。
“嗯,你说的对。不过,我发现一个事情,我是不是对你也太宽容了。”
褚龙的话让胡和静一阵惊慌,按摩的手也停下了。
“怎么不按了?被我说中了?”
胡和静迅速回复正常神色:“没……没有,龙哥,你怎么想我呢。我伺候你这么久,早就是你的人了。”
“是吗?”褚龙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最近去贱人那人比较勤快啊。经过我允许了吗?下一步是不是要让他把你介绍给盘县长啊。哦不对,你和盘县长也是有过风流一夜了,这叫再续前缘。没看出来啊,你这是想自立门户啊。看来是我褚龙这个小庙不够你看的了。”
胡和静大惊失色,急忙要把手抽出来,可褚龙就像一把铁钳,死死抓着她的手无法挣脱。
“龙哥,我绝对不敢有那个意思,我这辈子全听你的安排。都是那个陈建,他见你不在,就三天两头来骚扰我。”
有趣的很,一个镇长,在褚龙嘴里,变成了“贱人”。也不知道是关系好呢,还是打心底瞧不起。
第877章 噩梦惩罚
“我怎么开始有点不相信你了呢。”褚龙语气变得有些冰冷,人也从池子里站了起来。
如果在他面前,肯定要被吓一跳,因为他的胸膛上有一条长约30公分的刀疤,这是当年和人火拼时留下来的。可见,这是个狠角色。
胡和静此时哪里还有那股窈窕诱人的姿态,吓得是连连后退,花容失色。
“龙哥,对不起,我再也不去找陈建了。你相信我,我今晚好好伺候你。”
“晚了,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不然我还怎么混?你说是吧。”褚龙说着大步跨出池子,“你是我的物品,我可以把你送给任何人。但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来拿,你更不能主动送上去。”
“我知道了。”胡和静赶紧求饶,“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褚龙步步紧逼:“你以为,跟在我身边这么些年,下面这些人就听你的了?还敢瞒着我?我告诉你,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跟我汇报。想自立门户?你还没那个翅膀!”
“我再也不敢了,求你……”胡和静对褚龙有着极深的恐惧。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褚龙走过去一看,赶紧接了起来。
“刘主任你好。”
“褚总,刚刚警察来医院了,把汪白的病例复印走了。”
“什么!”褚龙身体一颤,“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这不是来问你嘛。警察来了二话没说就指明要汪白的病例,你这边不是出什么事了吧,不会连累到我吧。”
“你是怎么应付的?”
“还能怎么应付,病例上写的清清楚楚,是摔伤。但片子都被拿走了,我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去找别人问啊,要是去找别人一咨询,很容易穿帮的,摔伤根本不可能摔得那么惨!”
“他吗的!这个汪白是找死!”褚龙咒骂了一句,“行,这件事我知道了。”
刘主任还是非常担心:“褚总,你明确告诉我,是不是警察知道什么了。那我这帮你伪造病例,可是要开除的。”
这个刘主任说轻了,如果只是单纯的伪造病例,是开除。可要是帮褚龙逃脱刑事责任,那就是妥妥的包庇罪,是要坐牢的。
“行了!别在这疑神疑鬼了,一切我来处理。跟你没关系!你最好把嘴闭住了,不然你知道后果。”
褚龙懒得再跟他掰扯,直接挂断了电话。要是刘主任没收他好处,他兴许不敢这么跟对方说话,可一旦收了好处,那他就无所顾忌了。
这就是典型的官商腐败微妙关系。没收钱之前,商人怕官员,可收了钱,就是官员怕商人了。
挂断电话,褚龙又咒骂了汪白几句。
眼光不经意扫到胡和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这个女人激起汪白的不满,要不是她让陈建撺掇自己收拾汪白,怎么会惹出这么个麻烦。
想到这,他走向胡和静,赤裸的脚板在地上发出“啪叽”声音,这让胡和静非常惊恐。
“龙哥……”胡和静紧贴着墙壁,哀求的看着褚龙。
“都是你这个祸水!放心,我这次不关你小黑屋了,总要换点花样才有意思嘛。”褚龙阴冷地笑道,“既然你喜欢去招惹男人,那我就成全你,让你爽个够!小六!”
随着一声叫唤,门外进来一个穿着礼宾服的年轻人,是酒店的保安队长。
“龙哥。”小六恭敬的打了个招呼。
褚龙指了指胡和静:“你们的胡经理,最近空虚的很,缺男人呐。你想不想帮她这个忙?”
胡和静明白褚龙要做什么了,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龙哥,我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绝对百分百听你的话,求求你……”
“龙哥,这……”小六有些为难,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兴奋。
“怎么?对胡经理不感兴趣,她可是你们做梦都想得到的女人呐。”
“不……不是……”
“那就是不想听我的话了。”褚龙脸色一沉,“你要是不干,就滚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小六也被吓得不轻,急忙答应:“龙哥,我都听你的。”
“这就对了嘛。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她交给你了。记住,多找几个兄弟,她既然空虚想男人,那就让她爽个够!要是明天她还下得来床,小心我把你三条腿都打断!”
褚龙丢下这句话,穿着浴袍拿上手机车钥匙等物品,就开门出去了。
身后马上传来了胡和静愤怒嘶吼声:“滚开,别碰我!滚啊……”
只是,他一个弱女子又怎能反抗得了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呢,更别说后面还不知道会来几个男人。
这一晚,对她来说,将是永远都忘不了的噩梦。
褚龙来到院子,径直坐上他那台大G,直朝陈建家中而去。
“算了,我认输。”看着所剩无几的红棋,朱大爷懊恼道。
庞馨欣笑道:“朱大爷,这下棋也是要讲究策略的。”
“哦?我这一局都是按你上次的策略来的,以攻为守,怎么不对吗?”
“以攻为守,是用在己方处于下风,情况不利的时候,与其被动应付,不如愤而反击,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但你刚刚明明已经占据上风,这个时候就不能盲目进攻了,而是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只要确保自己不掉入对手的陷阱,就一定能赢!”
“为什么占了上风反而保守了呢?”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人一旦占了优势,如果还是那种求胜心切的心态,就会失去全盘考虑的意识。而且,对方这个时候也是非常急躁,想要扭转局势。只要守住基本盘,不被对方暗算,时间一久,对方就会急中生乱、败相显现,那个时候再蓄力一击,就是摧枯拉朽,一往无前啊。”
庞馨欣这番颇有哲理的话让朱大爷不住点头:“有道理有道理!没想到啊,这么年轻的女娃娃,也能有这般见识!真是后生可畏啊。”
站着的大爷笑道:“哈哈,老朱,我就说你不是她的对手吧。就你的道行,再来一个恐怕都不够她看的。”
第878章 民间智慧
朱大爷满脸羞红:“有种你跟她来一局,让你双炮一车,你也不是对手。”
“算了算了。”那个大爷也不争论,“看在是小姑娘帮我下棋的份上,也聊了你这么多的事。等下跟我去拿鹦鹉,借你一个月。”
“算你有良心。”朱大爷喜笑颜开,
刚刚一直专心下棋,朱大爷这才转身过来认真打量林方政:“小伙子,我看你怎么有点面熟呢?”
“我们上次见过一面,当然面熟啊。”林方政笑了。
“不是,我怎么觉得你跟新闻上推送的那个新县长有点像呢?”
林方政心里一惊:“啊?”
朱大爷随即又兀自摇了摇头:“应该只是长得有点像,县长哪有时间陪我们小老百姓下棋,这会不知道在哪个大饭店喝茅台呢。”
林方政松了口气,这小老头真有趣:“是啊是啊。”
朱大爷接着说:“刚刚他说的没错,你要是来找新县长的,估计暂时是没戏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林方政不以为意:“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啊,这种情况,县长就不采取一些措施,任由领导们斗来斗去?”
“他能怎么作为啊,刚刚说了,一个是一把手,一个是三把手,他夹在中间,两头难维持。”一旁的大爷插了句话。
朱大爷却立即提出了反对意见:“怎么不能作为了?我看这个县长就是年轻,这么简单一个事情都看不清楚。”
“你厉害,你说说他能怎么搞?”
“怎么搞。”朱大爷不屑道,“我要是他,就无条件支持县委书记。”
这话引起了林方政的兴趣:“这话怎么说?就以为县委书记是一把手?”
“当然不是!老话说得好,唇亡齿寒。你想啊,这个县长是外来干部,县委书记也是外来干部。这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本地干部合起伙来针对外来干部,要是县委书记倒了台,你觉得这个县长以后日子会好过吗?转过头来对付他,只是早晚的事!”
林方政震惊了,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个老头竟然能说出这样的结论。
是啊,自己在那里犹豫来犹豫去,考虑了太多的派系力量、个人前途之类的问题,却始终没有参透本质。
这就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本质是什么,本质就是本士干部和外来干部的斗争,许哲茂干的那些破事,不过是唐芝宇团伙用来攻击的由头而已。
既然本质是本士与外来之争,那即便自己支持唐芝宇,赶走了许哲茂。且不论新书记会是谁,自己外来干部的身份永远也不会改变。与尝到甜头的他们相处,再次爆发矛盾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对于自己而言,这根本不是什么站队问题,而是身份所带来的认同感问题!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林方政顿觉心中那一团乱麻已经迎刃而解了,虽然对于支持许哲茂,自己仍有很多顾虑和不乐意,但那些只是操作层面的问题,可以采取一些办法去改善。但支持许哲茂的基本盘不容怀疑。
此刻,林方政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知政失者在草野”,真正的智慧藏在人民群众中啊
“大爷您说的太有道理了,谢谢!”林方政不禁双手握住朱大爷的手,心情激动。
“你谢我做什么,你又不是县长。”朱大爷懵逼的看着他。
“哦哦”,林方政发现自己失态,傻笑道,“没有,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我知道怎么去找县长了。”
朱大爷觉得这小伙子有点神神叨叨,干脆也不再理会,转头对庞馨欣说:“小姑娘,今天很尽兴,我回头要好好练习一下,下次还来朗新,一定要来找我,还是这个地方,我就住在那栋楼。”
“好啊,下次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哦。”庞馨欣笑道。
“哈哈,谁不手下留情还不一定嘞。”朱大爷收起棋盘,“行,今天就到这了。”
“等下。”林方政叫住了他。
“怎么了?”
“大爷您那些租房的合同、收据啥的,包括曾经上访的材料还在吗?”
“还在啊,怎么了?”朱大爷一脸茫然。
“是这样的,我建议你后天再去一趟信访局,把这些材料交给他们。”林方政解释道,“新县长那天会在信访局接访。”
“你怎么知道?”朱大爷一脸疑惑。
“您都说了我是来找县长做生意的,那县长的行程我肯定要掌握啊。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怎么做生意啊。”林方政胡乱解释了一句。
倒也解释得通,朱大爷并没有产生怀疑。
“没用的。”他摆了摆手,“当官的都一样,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他也不会管。”
“谁知道呢,我听说新县长是个很有正义的人,给老百姓做了很多实事,兴许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见朱大爷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林方政接着说:“去试试看嘛,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朱大爷担忧道:“我就担心,这个材料再交上去,政府会找我麻烦啊。那就得不偿失了。”
林方政知道他说的是派出所的警告。
心思一转,林方政说:“那这样,你后天先去看看情况,如果新县长没来,你就别交,如果他来了,你就亲手交到他手上。这样就没问题了,你想啊,就算他没办法帮你解决问题,但好歹你的事情是亲手交给他的,如果这个时候还有人敢找你麻烦,你就可以直接去县长。谁会这么大胆,报复县长亲自接访的老百姓呢。”
“这个办法我看可以。”站在一旁的大爷来了一句助攻。
大爷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行,我就死马当成活马医!就赌这个新县长究竟是不是个好官!”
“这就对了,祝您马到成功!”林方政一脸微笑。
“走了。”两个大爷没有再逗留,转身往里面去了。
等大爷走远,庞馨欣凑了过来。
“呦,咱们林县长这是要做一回青天大老爷啊。”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林方政说了再通俗不过的话。
在很多干部“遇事就躲、能推就推”的体制生存之道,还能大胆对自己说出这句话的,真不多。
第879章 勤勤“生了”
庞馨欣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你是县长呢,还绕个弯子。”
林方政摇了摇头:“再怎么为民做主,也要尊重程序,不然太出风头了。”
“我看你想不直接得罪许哲茂,如果他没有上访,你就插手这件事,许哲茂会怀疑你是针对他,我猜得对吧。”
“有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想什么时候把你撵走,送回省里去。”林方政白了她一眼。
“为啥呀?”
“因为你总让我很难堪。”
庞馨欣捂着嘴笑了:“哈哈,被我猜中了心思,害怕了?”
林方政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就你会猜!”
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县委大院而去。
“走那么快干嘛。”庞馨欣在后面喊道,“再走我就叫你职务了啊。”
这话一下引来路人纷纷侧目,等着看一对他们认为的“情侣”好戏呢。
林方政停下脚步,生无可恋的看向她:“庞大小姐,你还要做什么啊?”
“看你紧张的样子。”庞馨欣说,“我只是想问你,明天你是不是还要下去调研?”
“是啊,你要一起啊。”
“我去做什么。”庞馨欣说,“你是要去哪里?”
“朗林乡和溪同镇,去看看他们的瑶寨和那个什么溪同古镇。或许可以跟温泉产业联动起来。”
“这就对了。”
“什么对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想说,你为什么不邀请卫信副县长和你一起呢?”
“卫信?请他做什么?就因为他分管旅游?”林方政满腹疑惑,不知道庞馨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不是朗新人。”庞馨欣嘴里蹦出这几个字。
林方政一愣,扫视周遭没人后说:“那又怎么样?他本来就是支持许哲茂的,我难不成去策反他啊。”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啊。”庞馨欣恼怒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林方政笑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心里有数。还是要谢谢提醒。”
“哼。我就说咯,你要是连这都想不到,该早点回省里的是你。”
回到住处,林方政给房文赋打去电话,让他马上安排明天的调研事宜,并请常委副县长卫信、政府办主任严海亦、县文旅局局长麦辉一同参加。
晚上,林方政照例与孙勤勤通话。
“老公,我要跟你说件大喜事。”
“大喜事?什么呀?”
“我马上要升了。”
“生了?”林方政一下没反应过来,“你又怀上了?不是吧,我们最近可都做了防护措施的。”
“去你的!”孙勤勤怒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嘿嘿,开个玩笑嘛。”林方政笑道,“刚刚没反应过来,你是说你要提拔了?”
“哼,我现在不想告诉你了。居然怀疑我出轨。”
“别嘛,我知道错了。”林方政讨好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嘛,家里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我不得提高警惕啊,万一有心怀不轨的人伤害你怎么办。”
“哼。你还提高警惕,该提高警惕的是我吧。你身边可是一直桃花不断啊。这当了县长,天高皇帝远的,怕是要在那边找个小老婆了吧。”
“怎么可能,借我一百个胆子我都不敢。”
“是嘛,那个庞馨欣怎么回事?可是和你一起去了朗新呢。她35岁了还单身着,怕是打着你主意吧。”
“别这么说,我才不是她的菜。”
“呦,这是说她看不上你。那我怎么就看上你了呢,合着我眼光比她还差呗。”
林方政知道这是夫妻之间日常逗趣拌嘴,也乐得继续哄她:“好好好,我说错话了。是我看不上她。我心里只有咱家的勤勤,那姿色、那气质、那内涵、那才识,是任何女人都比不上的。”
“这还差不多,你要敢有别的想法,我就让嘻嘻改姓孙。”
“嘿嘿,绝对不敢,不然我就天打五雷轰!”林方政发了个誓,这才结束拌嘴,“你是说,你要提副处了?”
“对啊,今天人事处找我谈话了。”
“挺快啊,呃,好像没到年限吧,破格提拔?”
“没你厉害哦,我这是按部就班熬到年限了。你忘了,我中间拿了三次考核优秀,所以比别人快了很多。”
原来如此,每次优秀缩短半年,如果时机恰当,确实可以比别人快上不少。
“那恭喜老婆,马上迈入副处行列了。还是在三处吗?”
“对啊。不过我们三处服务的省领导做了调整,今后就不对接商务厅了。”
周中鹏落马后,副省长一直空缺,直到前阵子才空降了一位过来。估计现在是正式确立了分工。
“那你们现在是服务哪位副省长?”
“薄令秋。”
果然是从沿海调任过来的那位。
“薄省长分管哪一块?”
“主要是教育、科技、文旅、卫健、医保、国资、体育这些块。”
林方政说:“那你们跨度挺大,都是非常专业的领域,又有不少要学的咯。”
“是啊,头大得很。昨天才让这些厅局把重要的行业领域法规、政策参阅资料,还有基本的单位材料送过过,现在全处都在利用闲暇时间加班加点学习呢。”
秘书处与专门的材料处室有些不同,后者多少舞文弄墨,前者则不但要文字功底好,还要对条块上的业务有所熟悉。不然就会被这些厅局牵着鼻子走,还怎么服务省领导,做好领导的参谋呢。
“没事,慢慢来。用不了多久,我老婆就会成为行家里手。再过几年就能独当一面啦。”
“向你看齐啊。我老公这么优秀,年纪轻轻就当了县长。我要是止步不前,不紧跟他的脚步,以后连聊天都聊不到一块咯。”
“哈哈。你老公不管再厉害,在家里永远你是领导!”
“呦,这政治觉悟很高嘛。不错不错,这周回来好好奖励奖励你。”
听到“奖励”,林方政顿觉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从电话钻过去现场领取。
两人又聊了一些家里的事情,然后便互道晚安,挂断了电话。
而另一边,正剑拔弩张!
第880章 拿捏陈建
“褚龙,你真是个禽兽不如的畜生!”陈建把杯子狠狠摔在地上,发泄着心中的愤怒。
就在刚刚,褚龙闯进他的住处,奸笑着向他通报了胡和静遭受惩罚的事情。
想到胡和静正在经历的非人般欺凌,陈建是火冒三丈,眼睛都能喷出火来。恨不得把眼前这个男人撕成两半!
但他怎么敢呢。眼前这个男人有着令人胆寒的杀气,他肯定是打不过的。如果他敢做出什么过激行为,褚龙能马上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更关键的是,自己虽然曾经是盘胜西的秘书,可和褚龙比起来,自己才是那个无足轻重的狗腿子。褚龙和盘胜西才是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
何况,他还收受了褚龙不少好处,真要闹翻,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用摔碎杯子来无能发泄。
“啧啧啧。建哥这是怎么了?一个婊子而已,怎么生这么大的气,你该不会是对她动了感情吧。”褚龙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再说了,这也不能怪我啊。是她自己愿意接受惩罚的。而且就她欲求不满的样子,我这是做好事啊,指不定她现在爽得不行呢。”
“褚龙!你他吗真不是个人!”陈建恶狠狠道。
是的,他对胡和静动了感情。这个女人不仅有着令人着迷的身体,她的悲惨经历更让陈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怜惜感。有一种保护的欲望,再加上他本身婚姻的不幸福,早就把她当成了上天缘分赐予的知心爱人。
他曾经答应过她,要想办法把她从褚龙手上抢过来。虽然他也知道,胡和静不过是褚龙用来巴结讨好达官贵人的工具而已,跟干净纯洁沾不上边。可再怎么样,他都想不到褚龙会卑劣到这个程度,竟然让小弟轮番……
他觉得,自己所期待的一份美好,被眼前这个杂碎给粉碎了。
“我不是人?建哥,这借东西还要先打个招呼,你这随便用我的女人,话都没一句,怎么都说不过去吧,就这个,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她是你的女人吗?人人生而平等!她是个人,不是你随意处分的私人物品!一个可利用的工具!”陈建气得整张脸通红。
“呦呦,瞧你这话说的,多有水平啊。这么高的水平,你咋不去当县长呢,怎么还让县长把你撵出会议室了呢。又是谁主动给我打电话,说汪白太可恶,要我帮他出这口恶气。建哥,你能告诉我,是谁吗?”
“你……”陈建被他怼的无话可说。
“行了。不跟你掰扯了。建哥你也别生气了,女人兄弟我有的是,改天再给你安排个好的就是了。”褚龙脸色一正,回归正题,“现在有件事很麻烦了。”
褚龙把警察正在调查汪白摔断腿的事情说了出来。
陈建虽然怒气未消,但也知道褚龙所说事情的严重性,要是真查出来是被人打断的,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刑事案件,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谁告的密?汪白?”
褚龙摇了摇头:“目前还不知道,我已经跟盘县长报告,他会去打探一下。按道理应该是汪白,但我总觉得他干不出来。他这个人向来是嘴上吹牛,实际胆小如鼠,经常心直口快,得罪不少人。刚刚给了他一个警告,不一定有这个胆量去报警。所以这里面估计还有更深的问题。”
不得不说,褚龙是个正宗的江湖人士,涉黑老大。对于事件判断的敏感性还是很高的。
“你怀疑背后有人指使?”陈建问。
“对,我怀疑是许哲茂搞的鬼。今天在会上,我可听说他被唐书记和盘县长打得措手不及,差点下不来台。他的作派你是知道的,那从来是恩仇必报的。更关键的是,县公安局局长季弘厚最听他的话。所以,不排除他打击报复的可能性。”
陈建默默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这是神仙打架。县公安局都介入了,肯定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到时后我们都会被抓。”
“被抓的是你吧。跟我可没关系。”褚龙悠闲翘着二郎腿,抽着烟。
陈建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想撇清责任是吗?你撇的清吗?人是你雇的,事也是你干的!想赖在我一个人头上,没门!”
褚龙轻蔑的笑了:“哪只眼睛看到我雇凶伤人了?凶手找到了吗?我只知道,有人给我打电话,说要给汪白一点颜色瞧瞧。我觉得这是犯罪行为,就拒绝了他。后面我也不知道汪白为什么会被人打断腿,可能跟这个给我打电话的人脱不了干系吧。希望警察能一查到底,就这个指示犯罪的罪魁祸首抓起来,还法治社会一个威严!”
果然,事情败露后,褚龙第一时间安排那三个马仔跑路了。就褚龙这番说辞,确实是能迷惑办案。汪白即便明白是褚龙干的,也没有证据。反倒是,如果褚龙这么跟警察说,那陈建就成了第一嫌疑人。
“你!这是在威胁我?”陈建咬牙切齿道。
“不能这么想,这也把我褚龙想得太坏了。”褚龙笑眯眯道,“这不是过来跟建哥商量办法嘛,能把这事盖过去,这才是最好的结果,你说是吧。”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这事我不方便露面。只能拜托建哥去慰问一下了。顺便敲打敲打一下他。当然,他要多少钱,建哥尽管告诉我,钱上面我充分支持!都是乡里乡亲的,也算是一种人道主义关怀嘛。”
“我出面?这个镇政府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出面,那不是不打自招?”陈建也不是傻子,一下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不能这么想,建哥你代表的是镇政府,对群众遭受的伤害,去关心一下,谁也不会说什么啊,反而会觉得建哥你很有人情味,是个好官呐。”
陈建没有接话,皱着眉思考着这里面的逻辑关系。
褚龙也不着急,阴冷道:“你要是不同意呢,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只能等着警察上门调查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不擅长说谎,到时嘴上没把住,说了不该说话,连累的建哥,那就真的很对不住了。”
第881章 褚龙盘算
褚龙可谓是极度的嘲讽和挑衅了,陈建只觉心间仿佛是一团压抑不住的火炉,恨不得上去就给那丑恶嘴脸一耳光。
可他不敢,也办不到。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好,我去!”陈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诶,这就对咯。有建哥出马,那必然是手到擒来!”
陈建一秒钟都不想看到他:“你说完了吧,说完了滚吧。”
“急什么,还有个事要跟建哥汇报呢。”褚龙一副死缠烂打的样子。
“是这样的,建哥。我想竞选一下温泉村村主任。”
陈建冷眼看了他一眼,就你这德性还想当村长?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现在村委会主任有人,又没有到换届的时候。”
“这才请你帮忙嘛,你去跟他说一下,让他辞去村主任。”
陈建被吓到了:“你是不是疯了?村主任是全村选出来的,我凭什么让人家辞职?你这么有本事,去跟他争一争啊。”
“我相信你有办法的。”褚龙并不理会他的话,“现在的村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都是一个人,那个老头吧,他威望又高,我去跟他争,那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这算什么事,去打断他的腿,去给他喂蟑螂,你办法多的很,他肯定乖乖让出位置,不敢再和你争。”陈建总算逮住机会嘲讽了他两句。
“嘿嘿。那可不敢,这是法治社会。”褚龙恬不知耻说出这句话后,“再说了,我要是动他,那乡亲们非得把我家的祖坟给刨咯。所以啊,建哥,还是得请你帮忙才行。”
陈建怒道:“你是不是有病啊,村委会是基层自治组织,不是我们镇委镇政府可以干预的!”
“建哥,你又把我当三岁小孩是吧。”褚龙脸沉了下来,“他的村委会主任,镇里确实不能任免,但他的村支书,镇里是随时可以任免的。他能不听你的?”
陈建愣住了,没想到这个陈建还真学习了不少内容。现在绝大多数地方,村支书和村委会主任都是一个人担任的。一来是这个人威望高,大家都选他,二来是便于镇里管理。
村委会是村民自治组织,从制度上来说,镇里是不能随意干预的,甚至如果用行政命令,还可能涉嫌违法。但如果村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的一个人,那就好办了,镇委就可以通过对村支书的领导,实现对整个村的领导。
所以褚龙才会想到让陈建帮忙,只要陈建去找现在的村主任谈,对方肯定得同意,连镇长的面子都不给,马上就能免你的村支书,得不偿失。
不过陈建还是没有爽快答应:“我就算劝他辞职,就你的口碑,那些村民也不会选你!”
褚龙自信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只要他辞职,我就有办法让那些选我。”
所谓的办法,在褚龙看来,无非就是钱和刀。前者是贿选收买,后者是恐吓威胁。
见陈建还是婆婆妈妈的,褚龙也不高兴了:“建哥,一个村主任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你要是连这点小要求都不能答应我的话,那今年的酒店我就不保证能盈利了。”
陈建一听,脸上纠结起来。褚龙曾经和他约定好,每年会以“干股”的形式给他分一点红。但这个干股并不是真正的股东,只是赤裸裸的贿赂而已。所以这个钱,给与不给,全在褚龙一句话。刚刚他的话已经很暗示得明确了,如果你不答应,那今年酒店就没有盈利,那你今年就没有“分红”。
控制人有两种办法,一是利诱,二是威逼。
陈建纠结了,谁也不愿意放弃这天上掉下来的金钱。
他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一定要当这个村主任呢。明年想办法让你搞一个镇人Da代表,不是更好?”
“一码归一码,既然建哥你想知道,我不妨告诉你也行。前天县长来调研的时候,是不是对满镇长成立温泉产业协会的建议表示了认可?”
“我从哪里知道!”陈建不高兴道。
褚龙反应过来了,那个时候陈建已经被赶出去了,所以没听到具体内容。自己又不经意戳到他的痛处了。
“哦哦,不好意思。”褚龙嘿嘿一笑,“县长表示同意了,这又不是什么花钱的事情,那肯定是会落实的。那这个协会就不只是这些酒店参加,还会有温泉村的村干部参加吧。”
“你是担心进不了协会?多心了吧,你都已经是产业龙头啊。”
“我不是担心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对于我们酒店,村民是有一些意见的。要真成立的协会,那不等于是把他们这些村干部和其他酒店集中起来了吗?万一他们串通起来搞什么名堂,就麻烦了。这协会可不只是花架子,它是可以制定什么行业自律办法的,我要是不掌控住,到时针对我,我就吃大亏了。”
“你想的还挺长远。”陈建讥讽了一句。
褚龙当然想得远,而且想得也很正确。如果其他酒店和村民联合,集体搞个什么自律办法,用来限制煌家酒店。即便煌家可以强硬不遵守,但众目睽睽、民意汹汹,招致的反噬也够让他喝一壶的。
所以他才要抓紧把控住村委会,这样一来,到时村里进入协会的代表就还是他本人。其他人也就串通不起来了,反而因为这样,褚龙又进一步掌控了协会。再想办法搞一些有利于自己的行业自律办法,就把整个产业的核心话语权拿下了。
他不禁得意于自己的聪明才智,也算是学到了一点当官的皮毛。这些当官的,不就最喜欢搞一些制度去方便自己、约束他人吗?他感觉,这个办法真的不错,用阳谋制度去控制别人,虽然不比下三滥的手段来得痛快,但却有一种别样的爽快,最喜欢看那些人一脸懊丧愤怒,却又不得不服从的神情。
“都是跟领导们学的。”
“我可以帮你去说一下,但不保证一定能成功。”陈建最终还是妥协了,“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村里的事务要以支部书记意见为主!”
“没问题,都听建哥的!”褚龙得意的笑了。
至于陈建的要求,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第882章 护栏问题
翌日,卫信即便再不乐意。这正常的工作安排,总归是要服从的。
等到林方政上车,又是一行人朝朗林乡奔去。
“卫县长,没有打扰到你的日程安排吧。”林方政客套道。
“哪里哪里。我们的工作日程那都是林县长你定的。”卫信也跟着皮笑肉不笑客套了一句。
“其实呢,我也不想麻烦大家。我这刚来,熟悉熟悉情况是应该的,但没道理拉着你们跟着我跑啊。”林方政笑了笑,“不过今天是个特殊情况,这个旅游调研啊,我算是外行,所以邀请卫县长和麦局长一起,也现场学习学习。”
林方政这就完全是谦虚了,当初进入体制的第一项改革,就是山塘村的旅游发展。对于地方特色旅游、乡村全域旅游,那是心得满满,了然于胸。这番话只是捧他们两下而已。
果然,卫信听了这话心里很舒服,这县长虽然年轻,倒也没有尾巴翘上天,把这些资历老的副县长没放在眼里,再加上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跟着唐芝宇一起对付许哲茂,所以卫信对他的态度也有所缓和。
“林县长谬赞啊,我也是半路出家。咱们麦局长才是这方面的行家理由。改革前就是旅游局的副局长,对文旅发展很有思路。”
“没有没有,卫县长太夸张了。”麦辉赶紧摆手。
“看来谦虚是咱们朗新干部的优秀传统啊,哈哈哈。”林方政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却想骂人,你卫信讲话也不脸红,麦辉对文旅发展要真的很有思路,何至于朗新的旅游产业凋敝到此般程度!
几人不咸不淡的瞎聊着天,这里面属麦辉的积极性最高,一直给林方政介绍着朗新县的各种好吃好玩的地方,像是个导游。不过真旅游,没人会选他,长得不行、普通话还不标准。
房文赋最安静,一个人坐在副驾驶,不时拿手机跟朗林乡的干部发着信息。
车辆进入朗新乡,却没有作停留,直接从朗新乡政府擦肩而过,直奔瑶寨!出了乡政府驻地,车子一拐,驶入一条只有两车宽的小路,两车宽可不是两车道,事实上根本就只有一条车道。如果对面来车,得小心交汇。
小路沿着大山的等高线,蜿蜒曲折向上,几乎是十几米就有一个将近直角弯,一百米就有一个U字回型弯。路的一边事山壁,另一边则是愈来愈高的悬崖。这要是失误坠下去,基本上是没得救。
好在司机师傅是个二十多年的驾龄的老司机,一路上倒是平稳往上。
政府的司机,虽然不可避免有人情关系在里面。但即便是人情关系,大部分技术还要过得硬的。特别是给领导开车的司机,那一定要驾龄长,驾驶经验丰富。
对于那些部队汽车兵退役、公交司机转业抑或着曾经给领导开过车的,都是优先选择对象。而且大多偏向35-50岁这个年龄段,既不年轻气盛、也不反应迟钝。
车子行进至一处直道,林方政忽然眼前一亮:“停车!”
听到县长这么喊,司机以为出什么事了,一脚刹车使得众人身体都往前一扑。
“开门。”
司机赶紧按下开门键,气动门打开,林方政快步下车,绕过车尾,来到悬崖护栏边。
众人赶紧跟下车来。
走到林方政身边,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情绪激动。
林方政指着“护栏”道:“这是护栏?能护住谁!”
为什么“护栏”打了引号,是因为这压根就不是护栏!
一段长约一百多米的彩带,飘在空中,看上去格外突兀。原来这一段是没有那种绿色护栏的,而是用两条彩带链接着两头的断裂处,充当护栏。
可是这样的护栏,只能聊以自慰,那是一点用都没有!
见众人都没接话,林方政说:“小房,你在朗林乡工作过,你说说看。这是什么行为?”
“呃……这么做肯定是不对的。但是我没有经受这个,所以不了解情况,可能还是要仔细问问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在里面。”
房文赋的回答还是可以的,既没有掩饰遮盖、也没有扭扭捏捏。先是站在公允角度表了态,然后又站在严谨角度做了分析,让林方政先不要着急,还是先调查一下比较好。
“小房说的有道理!这样的王八蛋行为,一定要严惩不贷!这是什么地方,是瑶寨村民走出大山的唯一通道!山这么搞、路这么陡,他们每天都走得提心吊胆。朗林乡却视若无睹,面对这么严重的护栏损毁,竟然敢用这么一条破带子做掩饰!”
林方政很想一把扯下那条带子,又想着现在护栏也到不了,有个彩带提醒,总比没有好,还是放下了。
“这种不把群众生命财当回事的行为,一定要严肃处理!小房,你把这个都拍下来,发给县交通局,问问他们怎么回事!”
“好的。”房文赋拿出手机,快速拍照去了。
“你们怎么看?”林方政问向他们。
“这个我估计主要责任还是在县交通局,这道路建设、维护,不是乡政府能办到的。”卫信首先下了一个结论。
“卫县长说的有道理,不过道路修建完成后,地方政府还是有属地管理责任的。即便是县交通局派人维护,那乡政府也应该及时巡查发现并且上报。”严海亦说。
麦辉不负责这一块,也就没有说话。
林方政点了点头:“嗯,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如果乡政府向交通局上报了,那就两个都有责任。如果没有上报,那就是乡政府全责!”
为什么怎么说都是乡政府责任,还是属地原则。在你地界上的路,你就有安全管理的责任。即便是上报了交通局,也只能减轻责任。如果交通局不予理睬,应该报告县政府决策,才能真正免责。
这也是为什么基层对“属地管理”这几个字已经生理性不适的原因所在,无论什么事,什么上级单位,都统统把监管责任压到基层,自己在后面甩手掌柜、督查调研。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属地管理责任是没有问题的,这片土地上的事情,没人知道得更清楚、处理得更精准。省厅市直单位管理那么多地区,是管不过来的。
只是,在具体落实过程中,有些单位夹带私货、歪解政策。把一些本不该由地方管理的、甚至根本管不好的,也压给了基层。这才会让下面苦不堪言,比方说有的基层干部就抱怨:哪天天上掉下一块陨石砸死了人,也要追我的责,没有提前采取预防措施,没有提前做好思想动员,没有提前做好防灾宣传,总有一款适合我!
第883章 瑶寨风俗
一旁的严海亦见林方政动了肝火,偷偷退到一边,拿出手机编辑信息发了出去:县长发了脾气,不要顶嘴!
身为办公室主任,他这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县长为什么发脾气,没时间多说了。也不便多说,否则林方政还没开口,乡领导就解释起来了,那自己就给领导留下了通风报信的坏印象了。
房文赋则默默把林方政的话记下来了,“乡镇县交通局都有责任”,回去之后他便会将领导的指示传达给县政府督查室,督查室会把这些列入督查事项清单,按月收集落实完成情况,按时限反馈最终报告,从而形成“领导指示——责任分工——督查落实——反馈领导”的闭环。只是这个闭环也不是时时有用,在基层,有些领导常常会做出不切实际的指示,搞得下面单位哭笑不得,只能“文字雕花”,实际上烂的一塌糊涂。
比分说有的地方有个领导跑到县民政局调研,批评现在年轻人婚姻观不正确,闪婚闪离,说“要干方百计维护群众婚姻家庭稳定,干干万万个家庭就是我们国家的基石,确保今年的离婚率下降三个百分点以上。”这下好了,督查室那帮人迅速分工、县委宣传部、县民政局、县教育局、县妇联、团县委等等单位都被拉了进来,唯独没有县财政局。民政局自然是牵头单位,但它就一个登记机关,拿什么来稳住离婚率上升的趋势。没办法,最后只能在文字上做工作,什么宣传方案、婚姻稳定手册、考核方案、分工表、路线图制定一大堆,反正材料越多越好,领导看着高兴直点头,直夸工作积极主动。无非就是浪费一点纸张费用罢了。离婚率是不是下降了,时间一过,也没人真正去关心了。
有趣的是,作指示的领导,半年后也悄悄离婚了……
一行人上车,继续朝目的地驶去,有了这个插曲,车上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二十分钟后,车辆进入瑶寨村。
刚进村,路两旁就站了十来名身穿民族服饰的青年男女,夹道欢迎林方政。
众人陆续下车,乡党政领导早就在此等候。幸好提前见过林方政真容,否则肯定也会犯嘀咕,新县长这么年轻吗。
乡党委书记袁平文和乡长霍钧迎了上来。
“林县长,欢迎欢迎!”
“袁书记,霍乡长,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林方政语气有些不悦,但脸上带着微笑,毕竟这么多群众,当众对人家的欢迎表示不满,未免太不合时宜。
袁平文笑呵呵解释道:“林县长,这是我们瑶村的欢迎仪式,对于尊贵客人,村里都会自发以最隆重的仪式欢迎!”
还不待林方政说什么,身着盛装的一名瑶族女子便款款向前,笑盈盈向林方政第一上一根手工打造的牛角。
“远道而来尊贵的客人,请敬饮此酒,祝愿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林方政疑惑的看向严海亦,并非他不懂这是民族习俗,但这是工作调研,上班时间,怎么还搞这一套。
严海亦讪讪笑了一下:“林县长,这俗称拦门酒。我们县的瑶乡人热情好客,不管是什么人来,只要是客人,都是要喝三大角的,不然就是不愿意和他们交朋友。没办法……”
说话间,另外几名女子也纷纷捧着牛角去挨个找到卫信等人。
既然如此,林方政也不好再推却,民风民俗还是要尊重的,不然就太不给面子了。
“三大角就算了,今天就先喝这一角,不然等下醉醺醺耽误工作。”
女人看向一个中年男人,估计是村支书。后者点了点头:“好,我们就听林县长的,剩下的下次补上。”
“没问题!”林方政爽快的接过牛角,往里一瞧,幸好牛角内空不深,倒出来应该也就小半碗的样子。就是不知道度数如何,不过这种迎客酒,估计也就是那种度数浅的水酒,意思一下的样子。
林方政没有再犹豫,仰脖一饮而尽。
“好!林县长海量!”袁平文赞叹道。
其他人也跟着一饮而尽,顿时周围掌声雷动。
“好了,干正事吧。”林方政微笑着把牛角放到女人捧着的红盘子里,“谢谢。”
女人则报以嫣然一笑,不得不说,少数民族盛装服饰,看上去非常端庄得体。衬托着女人的姣好面容和精致淡妆,有一种别样的美。或许,这就是文人笔下的“边城佳人”吧。
袁平文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林县长,各位领导,请随我来。”
其实,除了喝着拦门酒外,还有一系列风俗。不过现在都不常弄了,主要是太麻烦。现在的商业化成型的瑶寨,一般是些许迎客仪式,让每个人都浅尝一下。然后就是参观游览瑶寨特色建筑,紧接着来一场民俗表演,说是民俗,实际大部分少数民族估摸着大差不不差,无非就是“上刀山钻火海”“钢枪刺喉”之类的,就是博一新奇。稍稍有文化底蕴加持的,就演一些大型情景剧,复刻书中画面,让游客看的更高兴。
表演结束后,差不多就到了午饭时间,这个时候再备上一顿长桌宴,也都说是正宗士菜。吃过饭后,便是徒步到乘车点之类的,这一条路就是精心设计过的购物街,各种民俗产品、银饰首饰之类琳琅满目,也都说是纯手工打造,但只要用手机一搜,可能发货地会在义乌……
林方政为什么会知道以上这些,他又没去过瑶寨。那当然是网络资料和朋友聊天得知,而且以上这些旅游路径,那是放之四海皆准的,是非常成熟的商业运作套路了。
众人在袁平文、霍钧等人的陪同簇拥下开始参观整个瑶寨。
众人沿着青石板路缓慢行进,一路上各类瑶族特色民居,小孩用好奇的目光看过来,老人们则是面带微笑,向众人点头示意。民风到不算坏。
袁平文一边介绍:“林县长,我们这个瑶寨村有上干年历史了,一直以来都与汉族商贸往来,所以两个民族之间关系很融洽。瑶寨村是一个中等村,全村人口600来人。不过目前在村里的大概是400人左右。”
第884章 精准建议
林方政踩着青石板路缓步前行,用心感受着这个古村落的历史厚重。可目之所及,皆是荒凉残败景象,隔三岔五就有一栋因为年久失修而倒塌的房屋。
“这些房子的主人,是新建了房子?”
袁平文回答:“有些是迁居了,有些则是完全离开了。”
“完全离开?不回来了?”林方政非常疑惑。
“是的。这种情况一般是父母去世,年轻人也外出打工,在外面落了脚,没有回来的必要了。最多是清明节时回来扫墓,还都是早几天来。”
袁平文的描述,与林方政小时候的记忆很相似。
在自己的老家村里,很多外出的游子,一般都是清明节回来一趟,而且都是悄悄地提前几日祭扫,为了就是不碰上村里熟人。所以每年清明节那天,年幼的林方政跟着父亲扫墓时,看着有些坟头刚插上不久的鲜花,都会疑问为什么会有人来得那么早。父亲每次都不作回答,只是沉沉叹了口气。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对于这些流落外乡的游子来说,家乡已然成了一个代名词,父母离去,亲戚离乡,这里对他们来说,早已没有了感情维系。
或许,每年站立在父母坟前,他们也会长长叹气,望着熟悉的村景村貌,也会勾起儿时的回忆。只是,现在,这一切都与他们不再有关系。
懂事后,林方政也渐渐理解了那种心情。对于自己这样的年轻一代,与农村的血脉联系不可避免淡化了许多。现在奶奶还健在,每年回家都会全家回村几趟。等奶奶身后,一家人恐怕也回的少了。再等到父母百年后,林方政也会同其他人一样,清明节回乡祭扫一趟,其他时间则不再回乡了。如果自己的级别上去,无论是从公务繁忙程度,还是出于故意避免麻烦的角度,林方政恐怕也会提前扫墓,尽量不引起乡亲们的注意。
想到这,林方政说:“这是一个值得警惕的现象啊,长期以往,年轻人大量流失,必然会造成乡村的进一步衰败和解体。但我国的农村是绝对不能溃败和解体的,他是我们的国本、基石!现在国家发展了,年轻人出去看看更大的世界,总是无法阻挡的。但如果我们能把乡村振兴搞起来,让他们有一个过得去的归处。兴许等他们在外面累了倦了,还有一个安心的港湾,这对人员回流是有帮助的。”
袁平文重重点头:“林县长说的太对了。不仅是瑶寨,包括其他村落都是这样,年轻人口大量流失,留在家里的都是老弱病残。我每次到村里走访,都是死气沉沉的。早就没有二十年前的热闹景象了。”
霍钧接话道:“袁书记说的是事实。就比方说,每年春节的时候,这个瑶寨都是要搞舞春牛、耕作戏,年轻男女还要对歌相亲之类的活动,这些年全都没有了。就算年轻人春节回来,也是各自玩着手机。”
林方政看了他们一眼,这两人与斗篷镇党政领导完全不同。斗篷镇是分崩离析各怀鬼胎,而这两人明显是互相补台,紧密配合。再看他们黝黑的面庞,是在太阳底下晒出来的。看得出来,算得上是接地气的乡镇领导干部。
一个团结有力的领导班子,胜过一切资源。也难怪,比斗篷更偏远的朗林乡,农业产值、经济水平各方面都要比斗篷强上一些。
“这些都是值得思考和解决的问题。现在手机确实对年轻人影响不少,专家不都说了嘛,再这么下去,手机会变成了人类的新‘器官’,再剥夺一个人玩手机的权利,那就是故意伤害致残。”
“哈哈哈。”林方政幽默的话惹得众人一阵笑声。
“但是。”林方政制止了大家笑声,“归根结底,原因还是我们的政府引导缺位。年轻人并非不喜欢,而是嫌麻烦。老年人又体力精力跟不上,最后就没人牵头组织,也就荒废了。在这种情况下,政府应该主动组织,发动一批年轻人把我们的特色民俗活动办起来。”
“嗯,我们有想过,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啊。”袁平文一脸无奈,是那种想干事却又不知道如何着手的无力。
看着他的表情,林方政暗暗赞许:想干事就好,本领不足,可以锻炼培养。总比占着岗位不干事的强。
林方政思索了一下:“卫信县长,麦局长,我有一个想法,你看看合不合适。由县文旅局打一个请示,追加一个乡村民风民俗建设专项项目预算,专门支持像郎林瑶寨、溪同古镇这样具有悠久历史和特色民俗的地区。主要用的方面可以考虑以下几个,一个是民俗传承,把瑶族的特色民族习俗,也就非物质文化遗产,总结出一套标准来,更好的延续下去。二个是拓展周边产品。乡村振兴五大要点,产业兴旺是首要的。要在民俗特色转化成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除了特色旅游外,可以考虑扩展一下发展空间。比方说,主动和相关企业、高校、中学合作,开办特色研学班,吸引热爱瑶家民俗的人过来深度体验和学习,相比于浅尝辄止的旅游,他们更愿意这种贴近生活的形式。还可以考虑开办固定的瑶族刺绣班,发动村里的女同志都来学习,这些刺绣产品也能想办法通过电商途径销售给全国有这些收藏爱好的人。三个是人居环境改造,要搞旅游,承载力是必备的。目前瑶寨的承载力还是太低了,环境也很脏乱,必须下大力气整治!这里面涉及到的一些县直部门职责,也请卫信县长一并牵头协调。你们看怎么样?”
卫信本以为林方政会夸夸其谈,讲一些大而空的套话,没想到他竟然是做过功课的,讲的也全是要点干货,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前以为他只是某位领导的关系户,年轻走得快,到处刷履历升官,没有是民俗真才实学。现在看来,是自己判断失误了。
第885章 稳住村心
“没问题!”
卫信也是一个能干事的县领导,虽然对林方政的空降有很多不满,但并不会因此而为了反对而反对,置大局于不顾。更何况目前许哲茂这一派需要林方政的支持,同样作为外来干部,这个时候没必要把林方政推向对立面。
“谢谢林县长。”朗林乡和瑶寨村的干部都非常高兴。
任何事,没有钱是很难办成的。现在老大发了话,不出意外,这至少是一个几百万的项目,虽然谈不丧充足,但对于一个村的发展来说,算得上一笔大资金了。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地方喜欢上级来考察调研,不喜欢上级来督导检查的原因所在。前者是来共同探索发展道路的,很有可能大笔一挥,资金政策就到位了。后者是来故意找茬挑刺的,在目前环境下,即便准备得再充分,也是要找出问题挨批评的,否则检查组回去也要挨领导批评。
林方政问:“这些外出人员的宅基地和集体士地是怎么处置的?”
村支书回答:“我们严格执行国家和省里的政策,如果他们的户口已经迁出,则不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这些士地都是要收回的。”
“执行国家政策,这是对的。”林方政首先肯定了他的回答,“但对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确定,在实践中一向是存在不少争议的,最大的争议就在于当事人迁出户口,不在农村生活后资格问题。因为这涉及到士地补偿的事情。”
村支书用蹩脚的普通话说:“是的。这方面也闹出过几次事情,就是外迁人员想保留宅基地,不愿意退还士地。但这方面我们都是参照普遍规定,一视同仁,坚决收回。”
“所以你们这样做,导致很多村民人走了,但户口还留在这里的情况吧。”
“是的。”
“你看,这就出现了问题。虽然我们对人口流失很焦虑,但那是在集体层面考虑。如果换位到他们本人角度考虑,我们的这种做法,对他们来说显然是很不利的。他们进城务工,把户口迁过去,也是为了更好的享受就医、孩子上学、买房置业的生活需求。每个人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我们不能通过人为干扰导致他们生活不便啊。那就真像网上说的,留不下的城市,回不去的乡村了。”
说到这,林方政叹了口气:“我们还是要尽可能为群众解决后顾之忧才行。乡村振兴,从来不是靠户口振兴。吸引和留住人口,也从来不是靠户籍数。既然国家政策在这方面并没有规定死,存在一定争议。那你们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自治组织,可以在不违背国家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尽可能制定一些本村的管理措施。”
村支书同时兼任着村委会主任,他疑惑道:“林县长,你的意思是?”
其他人也看向林方政,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林方政也不卖关子,径直道:“具体你们村委会去考虑,然后报乡政府和县自然资源局备案。我这里提两点原则性建议,第一,如果迁出人还有三代以内直系亲属在村里生活,不能剥夺他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能因为处理他一个人寒了他全家的心。第二,对于迁出人,虽然按照政策不能再随意迁回。但村里可以设置一个期限,比方说六年,六年内不丧失成员资格。六年内如果回到村里生活,则即便户籍不在村里,今后仍可视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村支书一脸迷茫:“第一条好理解,但第二条,为什么是六年?”
“之所以建议六年,因为大部分迁出人,都是为了孩子上学,这里面绝大多数又是为了孩子的中学阶段。六年时间,正好包括初高中,是一个比较合理的期限。如果六年内仍不回村里生活,村里就按规定收回他的士地。这样一来,谁也不会有怨言了。”
村支书这才恍然大悟:“有道理有道理!林县长应该是农村长大的吧,或者在农村工作过。”
林方政的考虑是很到位的。大部分农村人都有乡士情结,如果不是迫于各种无奈,一般不会放弃农村户口迁至城镇。所以给一个过渡期,稳住他们的心理,始终勾住他们与家乡的那一丝暗中的情节,也就抓住了他们回乡的欲望,不至于彻底死心,能一定程度上缓解人口流失的问题。
“林县长曾经也当过村支书。”严海亦补充道。
“难怪难怪,我说县长怎么对农村这么熟悉,每一条建议都很接地气,要是领导都像县长这样,那我们农村就大有希望了。”村支书连连称赞。
袁平文也说:“有林县长这样的领导,是我们朗林乡的福气啊。我马上让乡政府主动和瑶寨村对接,帮助他们起草制度,加快报县里备案。”
“嗯,是要快!”林方政说,“不过,也不能一味等着县里的安排,要有主动意识,加快整治村容村貌、村风村俗,提高村民的道德修养,给游客一个舒适环境。正所谓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县里决定把你们瑶寨和隔壁的温泉村、溪同古镇联动起来,打造一个两到三日精品旅游路线,这条路线既包括民俗体验、传统参观,还包括休闲度假,应该来说,是一条劳逸结合、体验多元、深浅适度的休闲旅游路线。”
林方政又回望了一眼来时的路:“你看,像我们刚刚走过的这条路,完全就可以着重整治。尽快拆除或重建倒塌的房屋,种上一些花草树木,修建一些休息长椅,规范一下门牌号码等等。尤其是要注意,不要再随意新建现代化居民楼,避免破坏建筑的整体历史感!有什么情况可以直接向卫信县长汇报,县委县政府在力所能及范围内会给你们最大支持!”
袁平文大喜过望:“好的好的,真是太感谢县长了,一下就给我们画出了一条清晰的发展之路!”
林方政闻言盯了他两眼,盯着他心里忽然发虚。
“既然说到了发展之路,那我有个问题要问你,路上的护栏是怎么回事!”
第886章 褚龙登门
县公安局。
“季局长。”一个身穿警服的年轻人敲门走进季弘厚办公室。
季弘厚也是个怪人,局领导班子以及外单位干部一般都是叫他季县长,他不介意。但对于局里班子成员以下干部,他要求一律叫自己季局长。这跟某些大学教授有异曲同工之妙,既是授课老师,也可能的院系领导。但他们一般不喜欢学生叫自己的职务,更喜欢他们叫自己“老师”。这类行为或许是一种身份认同感吧。
“情况怎么样?那个汪白说出是谁干的了吗?”
“没有。估计是被威胁了,我们今天传唤他过来,他反正一口咬死是自己摔的,他又不是嫌疑人,我们也不能上手段。”
季弘厚似乎对“上手段”这个司空见惯:“按道理来说,这是个刑事案件,受害人有义务配合我们的工作,碰上那些胡搅蛮缠的、故意隐瞒案情的大案要案,该上手段还是要上的。但这个汪白比较特殊,是领导打了招呼的,还是以引导为主。时间还很充分,再想想办法,发动心理攻势。”
“好。”年轻警察点了点头,“对了,季局,今早我们去温泉村的时候,按您的指示对煌家酒店做了一下外围调查,褚龙已经回来了。”
“嗯,有什么异常没有?”
“他身上没发现什么异常,但是听说胡和静一早就出去了。是别人送出去的。”
“嗯?”季弘厚抬起头来,敏感捕捉到了这条信息的不寻常。
“听说是身体不舒服,被几个人搀扶上车的。”
季弘厚眉头一皱:“去哪里了知道吗?”
“不知道。不过问了一下镇派出所的兄弟,他们说胡和静经常身体不舒服,三天两头跑医院,估计是有什么身体疾病吧。”
对于派出所的话,季弘厚是不太相信的,如果说警队有被收买的腐败分子,没有比他们更有嫌疑的了。
“查一下,看看他们去哪里了。”
“好。”那名警察点头应允。
这时,局党委秘书走了进来:“季局,褚龙来了。”
季弘厚看了两人一眼,忽然笑了:“你们瞧瞧,这就叫心理素质,自己找上门了。”
又对站在对面的警察道:“你留一下,听听他要说什么。让他过来吧。”
不一会,褚龙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今天他穿得衣冠楚楚,一件蓝色衬衣,黑色西裤,锃亮的皮鞋,手上脖子上那些财大气粗的首饰手串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颇有一个企业家的样子。
“季县长,您好您好。”
褚龙快步小跑过来,季弘厚也不失礼貌的站起来和他握了一下手。
“褚老板稀客啊。”
“季县长批评得是啊,主要是前段时间一直在外面,这不,刚回来就马上来拜访您了。听下面的人说,您这段时间都没去我们那检查工作,搞得我们很没有安全感啊。”
季弘厚也不急着和他侃大山,介绍了一下身边人:“刑侦大队队长韩天骄。”
褚龙看着这个大概35岁的年轻人,惊讶地和他握了一下手:“韩队长好,很年轻啊,似乎有些面生?”
“我之前在乡镇派出所。”韩天骄平静的回答,单手却紧握着褚龙,绵绵发力。从褚龙不甘示弱地反向用力中,感受到了这个老板的桀骜不驯。特别是他手心那些老茧,看得出来,是个蛮力武夫出身。
“难怪难怪。”褚龙当然握不过他,但这暗处的较劲,他也只能强忍酸麻疼痛,假装轻松。
韩天骄也不好再“欺负”他,点到为止,笑呵呵松开了手。
“坐。”季弘厚不动声色招呼褚龙坐下,“褚老板太客气了,我们公安机关也不能随便打扰企业,除非你有案子要报告。”
“没有没有。”褚龙掏出烟就要散给二人,均被二人拒绝。
“我们都是守法公民,现在也是法治社会,没有什么需要麻烦你们的。”
“那你今天过来?”季弘厚也不跟他兜圈子。
“嘿嘿,主要是来请季县长您再到我们店里视察指导一下工作,上次听了您的歌声,我是佩服得很啊。这次还想听您一展歌喉。”
季弘厚摇头:“暂时是没机会了。现在正是夏季攻势百日作战的收官时刻,又是学生的开学季,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啊。”
“不耽误的,工作再忙也要劳逸结合嘛。您作为领导,如果都不能好好休息,还怎么养足精力投入到事业中呢。更何况您还是保障我们朗新安宁和谐的领导,我们受到了您的保护,请您放松一下也是应该的。车已经在楼下了,我可以等您忙完下班。”褚龙舔着脸继续邀请。
“褚总,好意心领了。这段时间是真没空,以后再说。”季弘厚照样不留情面的拒绝,“褚总还有什么事吗?你也看到了,我这里还有工作。”
话说到这个份上,褚龙也只能作罢,不再强求。
他今天的主要目的当然不是这个。
“这样啊,那只能等您空闲时候再来邀请了。”稍微表达遗憾后,褚龙机锋一转,“对了,我听说今天早上,局里把汪白叫来了。他是犯什么事了吗?”
“褚总消息蛮灵通啊。”
“没办法,我是温泉酒店的牵头人,对同行兄弟姐妹都要关心一下的。我绝对不是干扰你们正常办案啊,只是询问了解一下,如果是跟企业经营有关,也方便我们对照整改,督促所有酒店不再犯同样错误。”
褚龙这个人,不仅有蛮力,连嘴皮子都很会说。也是,一个刑余之人,出来后仍能混得这么好,除了威望外,能力上肯定也是没得说的。
季弘厚也不藏着掖着:“倒跟企业经营没什么关系,他断了腿你知道吧。”
“知道。听说是不小心摔断的,当时我们酒店还派人到医院看望了呢。跟企业没关系吗?那他伤得这么重,你们还亲自派人把他接过来,直接交给派出所不更方面吗?”
季弘厚眼神一冷:“褚总这是在教我们办案?”
“不敢不敢。”褚龙赶紧辩解。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接到举报,说汪白的腿,不是摔断了,可能是一起故意伤害案件,所以我们才请他来询问。”.
第887章 心生一计
褚龙惊呼出声:“啊?有这种事?这谁干的,竟然下这么毒的手!”
季弘厚差点被他那浮夸的演技给逗笑:“不知道啊,你要不帮我们警方去问问?”
“我……哪有那个本事啊。”褚龙假意谦虚道,“不过这事汪白肯定知道啊,他一说不就能抓到凶手了。他不会什么都没说吧。”
“还真跟你说的一样,他没说。”
褚龙明显松了口么,佯装生么:“这个汪白,肯定是胡说八道了,想赖上政府。他摔断的腿非得说成是被人打断的,你们找他又什么都不说,这不是干扰你们正常办案吗!这样,季县长,您让我去见一下他,他平时还算比较尊敬我,一问我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见季弘厚笑而不语,褚龙以为是信不过自己,补充道:“季县长您放心,我绝对不说别的。您可以派一名同志和我一起,再说了,你们询问室里都有监控的,我也不敢乱来啊。”
季弘厚内心暗道:你这算盘打得精啊,把我们都当傻子了。你当然什么都不用说,只要你出现在房间里就能说明一切。那我们做再多工作,信任就被一下全败光,再想让汪白承认是绝对不可能了。
正想义正词严拒绝他,一旁的韩天骄忽然灵机一动,插话道:“季局,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嗯?”季弘厚疑惑看向他。后者没有解释,只是向他投去“相信我”的眼神。
季弘厚会意,韩天骄也算是有多年办案经验的老鸟了,他能这么爽快同意,必然是有了应对之策。而且韩天骄在局里一向有“办案鬼才”之称,不然季弘厚也不会这么信任他,把他从基层派出所弄到局里来,看来他是准备对褚龙将计就计了。
季弘厚故意纠结了一下:“那行吧,褚总和汪白关系不错,就请褚总帮一下忙了。但愿能对我们办案有所帮助。”
“好说好说,协助你们办案,是每位公民应尽义务啊。”褚龙没想到这么简单就骗过了季弘厚,显得十分高兴。
“小韩,那你就带褚总过去吧。”
“好的。”韩天骄欣然允命,“褚总,既然是协助我们办案,那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一切服从我们指挥了。”
“没问题,保证百分百配合。”
“跟我来吧。”
韩天骄离开办公室前,冲季弘厚挤了挤眉毛,表示等着看好戏。
县公安局的询问讯问室在负一楼,韩天骄领着褚龙一路下楼。
路上,褚龙碰上几个认识的警察,都热情的和他们打着招呼,仿佛是什么至交好友一般。有的警察本想热情予以回应,见韩天骄一脸冷酷的走在前面,又硬生生憋回去了。同时心里也犯嘀咕,褚龙犯什么事了,竟然让韩天骄带去了讯问室。又见褚龙一脸轻松的样子,便否认了这种判断,估计又是叫过来走个形式。
韩天骄推开一道讯问室的门,让褚龙在审讯椅上坐下,然后合上椅子前方的活动桌板:“褚总,那边有别的同事,让你直接进去不合适,有违规嫌疑。所以就麻烦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把汪白叫过来。只有我们三个人说话方便一些。”
“明白明白。”褚龙不疑有他,大大咧咧在椅子上坐下,还主动把双手伸进审讯椅扶手上的手铐中,似乎在感受曾经的熟悉环境。对他来说,这种椅子不是第一次坐了,自从出狱并混出头后,这把椅子再也没困住过他。
“咔嚓”两声,韩天骄忽然把扶手上的手铐下压烤紧了。
“韩队长,这是?”褚龙愣了一下。
“别多想。以防有人看到乱说话,我们把形式做主,你就当旧地重游,等见过汪白就给你打开。”
褚龙正在得意之中,只要汪白见自己轻松无比的模样,目的就达到了,其他的也无关重要了。
“韩队你也太小心了。”
“没办法啊,干我们这行警察的,什么事都要考虑到位。我这个位置也有很多人盯着呢,不能留人口实。”
“那是那是,要说呢,还是你们官场更复杂,换成我,我肯定活不过两集。”褚龙打趣道。
“褚总谦虚了,你要是警察,季局跟你关系这么好,肯定比我进步快多了。”韩天骄也不再跟他掰扯,“褚总,你稍作一会,我去叫汪白。待会就麻烦你跟他好好说说,配合我们的办案工作。”
“好好。韩队你快去吧。”
韩天骄心中冷笑,转身离开房间,顺手将房门带上了。
“什么护栏?”袁平文完全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你不知道?”林方政眯起眼睛,十分不悦。
乡长霍钧赶紧小声道:“林县长说的应该是那段缺失护栏的山路,拉着彩条的……”
袁平文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解释:“林县长,我知道是哪里了。这件事是这样的,那段护栏大概是在半年前被一起山体滑坡顶坏的,后面我们立即组织人员对滑坡路段进行清理和重新加固,但由于护栏已经完全损坏,没办法复原。我们当时就向县交通局汇报了,局里指示我们先把损坏部分切割拆除,暂时用其他障碍物代替,防止过往司机对道路边缘产生误判。”
“你们拉上几条彩带就不怕误判了?”林方政诘问道。
“这个……”
霍钧跟着解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护栏都是县交通局采购统一规格安装的,我们不好擅自安装。局里表态了会尽快通知原供应商来安装,但此后就一直没动静。”
哪来那么高深的规格问题,所谓不能擅自安装,其实就是不想出钱。不过也能理解,虽然上面有文件,“县道县建、乡村道乡建”,但在朗新这样的财政紧张地区,基础道路的修建项目资金都是由县交通局统筹安排。为的也是确保乡镇不乱用这笔资金,但这不是乡镇毫无作为的理由。
林方政说:“找再多理由,也不能避免安全风险。我们从上到下讲了那么多的安全生产,乡党委政府那就是第一责任人。就因为上下沟通协调上的事情,你们就把这么大的安全问题置之不理。难道是要等到真出事再行动?”.
第888章 恩威并施
“林县长,我们……”袁平文愁眉苦脸还要解释什么。
霍钧却表了态:“林县长您放心,我们马上整改,抓紧安装新的护栏!”
林方政当然知道袁平文为什么愁眉苦脸,乡镇的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这一段护栏不算什么,花不了几个钱。但因为这个项目是县交通局,而他们本身就拥有维护修缮资金,不从那里拿钱,反而让乡镇掏腰包,袁平文当然有些发愁。
林方政在乡镇待过,深知他们也不容易。今天的调研,又亲眼目睹这两位主官的认真负责,总体上还是履职尽责的。
稍稍柔和了一下语气,林方政说:“这笔钱也不该你们出。这样,你们打个报告过来,我转批给交通局,让他们出钱!后面的事你们去协调,十天内我要看到已经修好的报告,包括现场照片!”
袁平文大喜过望,脸上愁云也瞬间消散了:“谢谢县长,我们一定抓紧把它修好,保障车辆行人的安全!”
“这次只是一次警钟。”林方政严肃道,“我这个人一向是认真的,特别是对于群众切身安全利益的事情,容不得半点马虎!不管怎么样,作为乡委乡政府,是有属地管理责任的,一个这样的明显隐患,也能拖上这么久,就是典型的不作为!”
林方政忽然变重的话语让二人都紧张起来,以为是要启动问责了。
谁知林方政又道:“念在你们还算有担当、敢负责,下不为例!今后再有这样的情况,我不仅仅要整改安全问题,也要整顿队伍问题了!”
“好的好的。我们下一步就要求各村都开展一遍排查,确保不遗漏任何一处安全隐患!”袁平文郑重表态。
卫信在一旁瞧得真切,他没想到,林方政竟然有这般魅力。既没有依靠蛮力,一味的对下面干部追责泄愤;也没有放任不管,轻描淡写一带而过。而是通过恩威并施,彻底让下面的干部心服口服,事办成了,尊敬也收到了。确实是一个很有手段的年轻领导干部啊。
更难能可贵的是,像林方政这样的年少得志、拥有背景的领导干部,还能保持这样的为民初心,确属罕见。
房文赋的感受则简单得多,当初乡里推荐自己的时候,自己还有些不情不愿,毕竟给领导当秘书,没日没夜、提心吊胆,他做梦都想着调回城里哪个部门就差不多了。可乡党委书记袁平文非常器重自己,觉得应该推一把,为此还给政府办主任严海亦打了电话,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袁平文说自己和严海亦关系很好。如果房文赋知道严给袁发信息的事,也就会知道袁没有说大话。
正因如此,严海亦为了在三个人里面留出一个不是什么硬关系的,不让林方政发现后生气,就把房文赋塞了进来。
对于房文赋而言,命运的齿轮从那一刻开始转动。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患得患失,想着自己不该来当这个秘书的话,现在房文赋算是彻底释怀了,林方政不仅是一个精通基层、连接高层的官员,还是一个有情有义、恩威并重的领导。跟着他,能学到和见识到许多东西。特别是二人年纪差不多,存在许多的共同语言,倒也没有那种年龄上的隔阂感。
正说着,林方政已经随机走进了一户人家。
今天本身是个阴天,房子里没有开灯,比较昏暗。
林方政进入房间,脚下瞬间一股坑洼不平感传来,低头一看,才发现地板并没有硬化,仍是泥土地面。再四下打量一番,只见墙上年久未清洗,各种挂历挂画七倒八歪,显得有些脏乱,被正中火炉的熏化,更是涂上一层黑炭。唯独让人深有感触的,是正面张贴的伟人画像,干净整洁熨贴,没有丝毫脱落痕迹,看得出来,是定期擦拭的。
这样的家庭,林方政在农村见过不少,不禁感慨,哪怕伟人已经离开这么多年,老百姓还是记挂着他。
真正为人民服务的人,永远活在史册里,活在人心里!
一个老妪听到声音,从里屋走了出来,一脸茫然的看着众人。
村支书连忙上前用瑶家方言和她打招呼,向她介绍着林方政等人的身份。
然后向林方政介绍老妪的情况,她今年77岁,老公死的早,只养育了两个女儿,都已经各自出嫁成家。大女儿嫁到了广东,几年难得回一趟。小女儿就嫁在西平市里,每年倒是回个一两趟。她也不想跟着女儿生活,也是身体还硬朗,就一个人在这里生活。
听完介绍,林方政想起了自己的奶奶。相比之下,奶奶比她要幸福得多。父亲和叔叔每个月都会回去看望一下,帮忙买点菜什么的。
林方政亲切的询问着她的身体状况,有没有什么困难的。老妪连连摆手说,没有困难,政府对自己狠关心照顾,村里的干部也三天两头过来照看自己的生活起居,她身体还好的很,院子后面还种了一大片菜园子呢。
林方政让房文赋从自己的包里拿出钱包,打开点了点,还有六百块现金。他悉数拿出来,给老妪递过去。
不能说林方政小气,只是这个时代都已经电子支付,别说现金了,很多人连钱包都不带了。
不料老妪连连拒绝,怎么都不肯接受,嘴里念念有词。
村支书解释道:“她说不能要这个钱,政府每个月都给她发了550元的低保补助,已经够生活了,不能再给政府添麻烦。林县长,即便现在已经全面脱贫,但对原来的贫困建档户,该有的补助我们还是发放到位的。按照政策,我们给她认定了特困低保,每年都有六干多块钱生活补助。”
林方政把钱递给村支书:“你交给她,跟她说这不是政府的补助,是我个人的心意。”
“好。”村支书把接过,又在老妪耳边说了很多话,最后总算把钱塞到她手上了。
老妪接过钱,冲着林方政连连作揖,嘴里说着话。
村支书说:“她说感谢县长,感谢国家好干部,感谢党和政府!”.
第889章 慰问老人
林方政内心感动不已,看着眼前这位满脸沟壑皱纹和苍老白发,一个无依无靠的七十老人,即便是自身再困难,也不想给政府添麻烦。这样的精神,是一个时代的象征,越来越少了。
但这样就意味着政府可以高高在上,不去照顾他们吗?当然不是。
林方政弯下腰,抓住她的手亲切道:“奶奶,您谁都不用感谢,更不用感谢我个人。要说感谢的是我们啊,要不是你们这一代人辛辛苦苦付出,不求回报的养育,哪来我们这一代的人成绩?也不要觉得是给政府添麻烦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因为我们的政府,是人民政府!”
村支书把话“翻译”给她听后,她非常激动,不住的点头,紧紧拉着林方政的手,嗫嗫道:“好县长!好政府哇!都是毛主Xi的好同志!是共产党的好干部!”
林方政站直了身,对身后众人说:“现在我们国家虽然全面实现了小康,但还是有些老百姓日子过得比较困难的。他们照样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特别是这些困难群众,绝对不能忽视他们!所以我们这些地方上的领导干部,绝对不能有歇气歇脚的想法,如何让他们生活得更好,是我们的永恒课题!”
“领袖说,民族要复兴,乡村必振兴!从目前来说,瑶寨的旅游发展是一条有特色的致富之路,你们朗林乡要主动思考发展之策,加快工作推进节奏!时不我待,只争朝夕!一个月后,我会召开三个旅游乡镇的专题会议,希望到那个时候,你们能拿出实实在在的阶段性成绩来!”
“请县长放心!我们坚决完成任务!”袁平文代表朗林乡郑重承诺。
林方政回头对老妪道:“奶奶,那您保重身体,有任何生活上的困难,都可以向乡里、村里反应,他们会全力帮您解决。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望您。”
走出房屋,林方政深深叹了口气,这样的情况绝非孤例,还有很多像她一样的困难户。一味靠政府输血,终究是暂时的办法,不是乡村振兴的真谛。必须因地制宜,激发出每个乡村的发展潜力,把各自的产业做起来,才能实现“造血”式的长足发展。他们的生活才能越来越好。
房文赋凑上前来:“县长,溪同镇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好,那我们这就过去。”
“林县长,要不在这吃顿饭吧。”袁平文挽留道。
“不了,时间还早。而且从这里到你们乡里,再到溪同镇不顺路。”
“好吧。”
“对了,还得感谢你们,忍痛割爱给我送来一个好干部啊。”
林方政指的是房文赋,在他的原东家面前夸赞一番,也是给房文赋涨面子的一种体现。
“都是党的干部,您和县里有需要,我们当然义不容辞。”袁平文笑道。
“培养得很不错,乡镇是一个很好锻炼年轻干部的平台,你们作为主要领导,以后要继续保持,多关心年轻干部的个人工作和生活问题。”
“好。”
林方政一行人上车,袁平文等人站在门边恭送。
林方政说:“护栏的事要抓紧办,我可是一直记在心里的。”
“一定一定,保证按时向您报告!”
车辆启动,缓缓驶离瑶寨村。
看着车辆越开越远,霍钧幽幽道:“这个林县长,是个干实事的领导。前前后后这么多领导,瑶寨村总算被重视起来了。”
霍钧在全国乡村旅游刚刚兴起的时候,就向县委县政府作了汇报,要把瑶寨村作为乡村旅游和民俗文化的结合点,请求大力支持发展,却始终没有得到重视,白白错过了抢占先手的机会。为此他一直懊恼得很,私下里不知道骂了县领导多少次。这里面也包括分管旅游的副县长卫信。
袁平文叹了口气:“是啊,林县长是个干实事的。但徐县长又何尝不是干实事的呢?说到底,就县委班子的现状,他要真的干出成绩来,还得看他背景硬不硬,不然恐怕会步入徐县长后尘啊。”
徐县长即为上一任县长,被排挤至市广电局任局长。
“这么年轻升得这么快,应该背景很硬吧。听说跟常务副市长私交很好。”
袁平文摇了摇头:“这怕是不够,许哲茂、唐芝宇哪个不是有背景的,就一个常务副市长,跟他们掰不了手腕。”
“他好歹是省委青年干部培养计划的人选,估计在省里也有一定关系的。”霍钧说。
袁平文叹了口气:“但愿吧。朗新能有这样的务实领导,是福气啊。要是能站稳脚跟,朗新就能迎来新发展。”
“他现在日子估计也不好过,许哲茂和唐芝宇彻底撕破脸,他夹在中间,不知道会怎么站队。”
“这就不是我们能猜测的了,反正我觉得,朗新是该换一换新的风气了。”袁平文模棱两可的回应了一句,便不再讨论领导的事情。
虽然模棱两可,但还是能判断出他的倾向。那就是不论是许哲茂、还是唐芝宇,都不是什么好鸟。谁赢了这一场,对朗新都不算什么好事。朗新需要的,是彻底的变革!
考斯特沿着蜿蜒山路一路下山,林方政望着窗外辽阔苍翠的群山,思考着什么。
正在出神之际,车辆忽然一个急刹,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林方政等人也因此猛地向前踉跄扑身。幸好车速不快,否则要撞到前面受伤不可。
“怎么开的车!”严海亦怒斥道。
司机都是技术娴熟的,一般不会出现这种驾驶失误,急加速、急刹车都是要极力避免的,否则领导乘坐体验不好,司机也就干到头了。
司机回过头来,一脸歉意:“对不起,各位领导,前面突然出现一架驴车。”
“驴车?”严海亦站起身往车前望去。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草帽的老汉猛地拍打车门:“怎么开的车,下车下车!”
“各位领导稍坐,我下去沟通一下怎么回事。”房文赋主动下车,和老汉交谈起来。
房文赋能听懂老汉的方言,沟通起来也顺畅一些。
可不知怎的,聊着聊着,那老汉情绪越来越激动,后面干脆不说了,直接一屁股坐到车前,彻底拦住了车。.
第890章 攻破心防
一间询问室的门被推开,韩天骄走了进来。
询问室与讯问室是有明显区别的,在环境装修上,询问室更为柔和,没有那么压抑,被询问人也是正常的凳子,不会上什么强制警械。询问室主要针对是受害人、证人之类的第三人,也可能是轻微的违法者,所以整体上谈话氛围会比较轻松,随问随走。
此时,汪白正坐在轮椅上,无聊的闭目养神。
“汪白同志,你还是不想说出犯罪嫌疑人吗?病例我们已经找法医看过了,明显是钝器击打所致,跟你说的摔伤不符啊。”
汪白沉默不语。
“算了,情况也跟你说的很多了。你这个是公诉案件,是有义务配合我们公安机关调查的。但你死活不肯指认,我们也没办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要知道,他今天能打断你的腿来威胁你,明天你不合他意,他可能又会打断你的手。你要忍到什么时候,忍到你父母老婆遭受伤害为止?”
提到父母老婆,汪白猛然抬起头来,恶狠狠道:“他敢!谁要是动我家人,我杀他全家!大不了老子也不要这条命了!”
韩天骄说:“还算是个有血性的,那又怎么样呢?你家人和你自己受到的伤害已经无法挽回。你直接告诉我,他是谁,我们把他抓起来,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
“少来。是谁你们再清楚不过了,为什么非要我说呢?”
“没有你的主动报案和线索,我们不能随便将别人列入嫌疑人。”
“什么都别说了,你们明知道是谁,也知道他干的那些坏事,就是一直放任不管。我怎么相信你们?万一是他来试探我,我不是自寻死路?除非你们先把他抓起来,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
韩天骄无奈叹了口么:“行吧。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们也不能勉强。汪白同志,你可以走了。我们送你回去。”
说完一名警察上前为汪白推轮椅。
“纯属浪费我的时间。”汪白冷冷道,“下次请注意人道主义关怀,有什么问题可以在我家里询问,用不着把我折腾到这来。”
“是是,感谢批评。”韩天骄也不否认。最初决定把汪白弄到局里谈话,就是想着能让汪白脱离褚龙和当地派出所的心理影响,能说出原本情况。没想到他竟会惧怕至此。
韩天骄领着汪白在走廊穿行,就在褚龙所在的讯问室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你先带他出去,我等下就过来。”韩天骄说完就推开了房门。
那名警察则推着汪白准备继续往前走。
忽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韩队长。”
是褚龙的声音,汪白猛然转头望过去,正好与褚龙的眼神交汇在一起。双方都愣住了。
韩天骄可没有给他们交流的机会,快速把门关上了。那名警察则推着汪白继续往前走了。
“这?”褚龙对没有把汪白送进来有些疑惑。
“没事了,他什么都不肯说。我们想了想,既然这样,我们只能当做不慎摔伤处理了。说谁来问都是这个回答。”韩天骄轻描淡写道,“褚总,今天谢谢你能过来,还这么热心帮我们的忙,耽误你宝贵时间了。”
褚龙不是傻子,当即就起了疑心,让汪白看到自己坐在讯问室戴着手铐,怕是会多想。但心思一转由释然了,自己又不是被抓了,等下回去跟汪白打个招呼,看到自己安然无恙出来,不是更能显本事吗?
想着这,褚龙笑道:“韩队这说的哪里话,配合你们工作,我深感荣幸啊。话说汪白也不是个说谎的人,肯定是自己摔的。倒是那个举报人,你们得好好查查,这种报假警行为太可恶了,严重浪费我们的警力资源嘛!”
要是林方政听到这话估计会么笑,自己莫名成了报假警的。
“行,今天就辛苦褚总了。”韩天骄看着他那得意忘形的嘴脸就反胃,也不多跟他废话,“褚总你仔稍坐一会,钥匙不在我身上,我叫同事过来马上给你开锁。”
“好的好的。”褚龙想到此行算是彻底解除了警报,心里正开心得紧呢。
韩天骄转身走了出去,却并没有去找什么人来开锁,钥匙就在他身上呢。这么干纯粹就是想晾他一下罢了。
一辆开着门的警车停在局大门口,汪白正透过放下的车窗东张西望,见韩天骄出来,赶紧招呼:“韩队,韩队。”
韩天骄心下一笑,上钩了。
“怎么还没走啊?”韩天骄问。
“他有话跟你说,不肯走。”开车的警员说。
“哦?什么话你说吧。”
汪白又往楼里张望一眼,确认褚龙没有出来,小心道:“韩队,刚刚房间里面的是谁啊?”
“哪个房间?”韩天骄装傻。
“就你进去那个房间。”
“我进去那个……哦!想起来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看着他挺眼熟的。”
“那汪先生健忘啊,他不就是你们村里那个煌家的老板,褚龙嘛。”
确认是褚龙后,汪白迫不及待追问:“他怎么进来了?”
韩天骄皱了皱眉:“汪先生,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挺好奇。听说他跟县领导关系很好……”
“跟谁关系再好,犯了国法也要受到追究!”韩天骄强硬道,“奶奶的!要不是找不到人指认他,我早就把他抓了。今天只能叫他过来问下话,等下就要放回去,下次一定彻底把他送进去!”
“你们真能抓他?”汪白有些震惊,但还是保持着怀疑。
“当然!只要有人指认,我以这身皮发誓,谁敢打招呼就抓谁!”韩天骄信誓日日,而后又叹了口么,“算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连谁伤害的你都不敢说,我说再多你也不会相信的。走吧,回去好好养伤,不要再跟别人起冲突了。”
说完便转身回办公楼,徒留汪白呆呆望着他的背影,眼神纠结着做着复杂心理斗争。
“汪先生,请系好安全带,出发了。”
“好。”汪白收回目光,木然地系上安全带。.
第891章 路上被讹
“什么情况?”
看着房文赋一脸无可奈何的上车,严海亦急切问道。
“这个老汉非说我们惊吓到了他的驴,现在他的驴不肯动了,吓出问题了。要我们赔钱。”
严海亦说:“真是刁民,讹上我们了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驴被吓坏的。”
“严主任!”林方政冷喝一声。
严海亦这才发觉自己用错了词,给老百姓打上“刁民”的标签,此时见林方政盯着自己,只得悻悻低下头。
“他要多少钱?”林方政问。
“一万。”
“什么!”麦辉惊呼道,“这是敲诈!一头驴都卖不到一万块钱,他可真敢开口啊。林县长,这种人没必要跟他啰嗦,直接给公安局打电话,把他抓起来!”
林方政也觉得这老汉漫天要价有点过分了,但还是克制住了不满情绪:“我先下去跟他聊聊。”
林方政下车,其余几人自然也跟上。
来到老汉身边,林方政说:“大爷,地上烫得很,别伤着了。起来说吧。”
老汉只是瞥了林方政一眼,强硬道:“没什么好说的,不赔钱,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
林方政耐着性子蹲下:“大爷,您看您的驴也没撞到,没什么大问题。怎么能张口就要一万呢。”
“谁说没问题,你是驴吗?你这娃娃白白净净,怕是连驴都没养过吧。我告诉你,这是种公驴,十里八乡全靠他下种。精贵得很,这一吓,他下种能力出问题了,一万块钱我都要少了。”
“老头,说话客气点,这是我们……”严海亦见他侮辱林方政,忍不住要亮明身份,却被林方政伸手制止了。
很多官员都没弄明白一件事,越是与老百姓发生纠纷矛盾的时候,越要谨慎表明身份。你以为可以通过官威压住对方,殊不知,很多时候只会适得其反,对方原本是想试着讹一点钱,你要是不肯给,他可能会让步少配一点。但只要听说你还是个当官的,那是一分钱都不能少的,因为他知道你耗不起。
这个时候,有些喜欢耍官威的,就可能动用公权力去摆平,但由此就种下了不可化解的矛盾,对方这辈子肯定会死盯着你,非得把你弄下马不可。
尤其是在这个自媒体时代,一条“某某官员挟私报复,欺压百姓”的微博,就能引爆整个舆论场。
出现这样的情况,怎么说呢,有利有弊。但不论怎么讲,对于约束官员谨慎用权是有帮助的。这顶管帽,可不仅仅是威风,更应该是紧箍咒!
房文赋凑过来笑道:“大爷,您这哪是种公啊,干瘦干瘦的。我可是农村人,你骗不了我。”
老汉看了他一眼,知道房文赋这晒黑的皮肤,是在农村滚爬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你们肯定要赔钱!这样,看你们说话还算客气,给个五干,不然我就不起来!”
麦辉也忍不住了:“老汉,你不要欺负人。五干都能卖你两头驴了。你这是敲诈勒索,信不信我报警了!”
“你报啊,警察来了你们也要赔钱!”老汉一点不带怕的。
房文赋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大爷,这样,我给你几百块钱,就当做营养费。你也别纠缠了,我们还急着去有事呢。”
他钱还没伸过去,眼瞅着老汉就要伸手来接,林方政制止住了。
“报警!”
林方政算是看出来了,这老汉是个惯犯,先狮子大开口,然后坐地还钱,能讹多少算多少。
本来是想给几百块钱打发掉的,但林方政转念想到,绝不能助长这样的歪风邪气。目前瑶寨正处于旅游建设的起步阶段,将来这条路会成为连接两个旅游景点的必经之路。要是一直让他尝到甜头,后面讹上了游客,那岂不是败坏了朗新县的口碑?
老汉愣了一下,没想到到嘴的肉飞了,恼羞成怒:“好啊,你们报警啊!我倒要看看是谁有道理!”
房文赋得到指令,也就不跟他啰嗦了,直接给季弘厚打去了电话:“季县长,我是小房。是这样的……”
那头吓得不轻,竟然还有不长眼的讹到了县长头上,当即表示马上给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所长马上亲自带人过来!
老汉听到这边直接给什么县长打了电话,心里也有点发虚,瞅着这些人都带有官相,莫不是真惹到了什么当官的?
“你们是当官的?”
严海亦戏谑道:“你胆子可真大啊,什么都别说,你已经涉嫌违法,等着警察把你带走吧。”
原以为老汉会赶紧吓得找台阶下,没成想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好啊,那就等警察来处理,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有没有公道!”
双方就此陷入僵局。
正在此时,一辆黑色奔驰从山下驶上来,正好被堵住了路。
奔驰按了两下喇叭,老汉仍不为所动。
车上立马下来一个穿着黑色POLP衫的中年男人:“大爷你坐路中间不要命了,让一让!”
又扫到林方政等人,他马上笑呵呵迎上来散烟打招呼:“呦,卫县长、严主任、麦局长,你们都在啊。这是下来视察?”
看来这人和卫信等人都很熟,估计林方政是个生面孔,人又年轻,男人只是冲林方政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留意。
卫信说:“王总,巧了,在这遇上。这是干什么去?”
“给我帮扶的那一家困难户送点米油什么的生活用品。”
“还是王总有企业社会责任感。”
“哪里哪里,紧跟领导脚步嘛。”王总笑了笑,“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老汉讹上我们了,我们已经报警了。”麦辉简单讲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王总吓了一跳,居然还有人敢讹县领导。
他转身走到老汉身前:“老汉,你选错了人,这些都是县里的领导。”
“县里领导怎么了,损坏我的东西就要赔!”老汉嘴上虽然没有退步,但语气确实虚了不少。
“赔啥啊,这又没碰着你!”王总不容分说,痞气十足的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小声道,“你讹人也要挑对象,别人可能给点钱就算了,这些领导……,你真想进去关几天啊。听我的,别闹了。赶紧回去吃饭!”.
第892章 陆续来电
那老汉还想说什么,王总又附耳说了几句,不知怎的,竟然就把他劝动了。
接着就见老汉默不作声的一鞭子抽在驴屁股上,赶着驴车离开了。
“好了,事情解决了,不用麻烦警察同志了。”王总笑呵呵的走过来。
“还是咱们王总有手段。”麦辉笑道。
“那就这样,我给各位领导让条路。”王总也不啰嗦,上车启动,把车移动到路基上。然后下车站在路旁,挥手目送考斯特远去。
“严主任,这个王总是什么人?”林方政问。
“他啊,叫王开济,是我们朗新县有名的企业家。恒济建筑有限公司的老总,前些年承建了我们县很多的项目工程。他这人有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喜欢做公益。他自称有个梦想,就是要在朗新每个村都定点帮扶一个困难户,主要是帮助那些家里有孩子上学而且成绩好的。还专门创建了一个恒济助学公益金,奖励那些考上重点本科家庭贫困的学子,基本是学费生活费全包的那种。”
“这梦想挺好,一个私企老总,能有这样的胸襟格局,很难得。”林方政赞叹道。
“是啊。不过这几年他低调了不少。”麦辉接了句话。
“为什么?”
“没什么项目做了吧。好几年没竞标到什么大工程了。”
“咳咳。”卫信忽然咳嗽了两声。
林方政疑惑看向他,他只是尴尬笑了笑。
不过麦辉听到这咳嗽声,悻悻说了句:“反正这人挺有意思的。”便不再言语。
林方政察觉到了这一微妙气氛转变,嘴角笑了一下,略有深意道:“是啊,都挺有意思。”
考斯特驶远后,老汉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王总,我演得还可以吧。”
王开济从包里拿出几张百元钞票递给他:“可以,辛苦了。记住,这件事不要说出去!”
“明白明白!中午到我家里去吃顿饭?”老汉嘿嘿一笑,眼睛放光,抢着把钱接了过去。
“不了。我还有事。”王开济凝望着在山路上盘旋的考斯特,心中暗道:林县长,只能把宝压你身上了,可别让我失望啊。
说完上车疾驶而去,不一会儿,他满面笑容提着大小礼品出现在一个困难户家中……
下午的溪同镇调研,形式大差不差,林方政带队现场视察了溪同古镇的街道建设、环境整治情况,并提出了几点针对性意见。
林方政表示,下一步县里将把溪同古镇、瑶寨村、温泉村三个景点串联起来,实现古镇历史、瑶寨民俗、温泉休闲三大板块联动发展,要求溪同镇切实提高认识,统一行动,加快推进古镇的人居环境整治、商铺规范、交通规划等工作。
就在调研快结束时,林方政正在作着工作指示,忽然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李咸平打来的。
他立即暂停讲话,走出几米接了起来:“李市长您好。”
“方政,你在哪里?”李咸平还是习惯亲切的叫他“方政”。
“我在下面乡镇调研,有什么指示?”
“你还真沉得出气啊。县委班子闹出这么大个事,你居然两天没有任何动作?”李咸平语气中有责怪之意。
林方政回望了卫信一眼,又悄悄往旁边走了两米,确认他不会听到这边电话,才用常明方言说:“我的好大哥,我这初来作到,能有什么动作啊。只能耐心等待市委的指示啊。”
“你一个县长,就只知道等?你在等市委指示,那你知不知道,现在市委也在等你的态度!”
林方政这句话吓了一跳:“等我的态度?这话什么意思?”
“哎,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电话里讲不清,晚上到我这来一趟。等下我把住的门牌号发给你,你直接过来。”
“好。”
放下电话,林方政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从这里到县城要近一个小时,县城到市里还要一个小时,是时候出发了。
林方政拿着手机思考了一下,把房文赋叫了过来。
“两件事,一,你给机管局打电话,让他们准备一台车,我等下要去市里一趟。二,给县委接待办打电话,让他们给我准备两盒茶叶。”
“好,晚上要我一起吗?”
“不用。”
“我马上打电话。”
房文赋这点性格很好,对于领导的指示,只管执行,从不多问为什么。更何况,从林方政凝重的神态中,他也察觉出了李咸平这个电话的不一般。
林方政回到人群中:“那今天就这样,后面有什么情况,你们溪同镇随时请示,具体由卫信县长牵头处理。”
“林县长,后面还有跟商户的座谈会……”镇党委书记疑惑道。
林方政说:“我这边要回去处理点事。座谈会就请你们镇上继续召开,会后把会议记录整理一份报上来。我要亲自看,记住,要原汁原味展现他们的发言内容,不要润色修改。”
“好吧。”
众人虽然不知道林方政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城,但领导做了决定,谁也不好说什么。
这边考斯特刚离开溪同镇,林方政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许哲茂打来的。
“林县长,还在下面调研?”
“许书记,我这边已经调研完了,正在回来路上。什么指示?”对于和许哲茂的通话,林方政倒没有回避其他人。
“那请你回来后到我办公室一趟吧。”
“好。”林方政没有推辞,一来他是县委书记,自己还在朗新,理应听从他的安排过去一趟。二来,他也想知道许哲茂省城之行,究竟是什么情况。
又过了十来分钟,林方政电话又响了起来,是唐芝宇打来的。
嚯!今天是个什么旧子,几路人马轮番给自己打电话。
“林县长,在家吗?”
“在溪同调研,唐书记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着你来朗新也有一些旧子了,晚上有空没有,一起吃个饭?”
“呃……”
唐芝宇以为林方政是担心饭局人员,补充道:“不去饭店,到家里来,我老婆下厨,就我们两个人,喝两杯。”
请到家里吃饭,这诚意很足啊,看来是要说关起门的话了。.
第893章 局势起变
林方政思考了一下,为难道:“唐书记,你太客气了。放在其他时间,我肯定是二话没说的。但今天晚上不行,我这边有安排了。要不改天吧。”
唐芝宇没想到林方政竟然开口拒绝了他,顿时愣住了,一会才说:“不急的话先到家里吃个饭吧,酒可以下次喝。”
见他这么低声下气的邀请了,林方政都有点想答应了,主要是想听听他要说啥。可一想到晚上要去李咸平那里,时间肯定是来不及了。
“实在对不住,今天真没时间。改天吧。”
“好。”唐芝宇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林县长有事那就先忙。”
话音一落就挂断了电话。
林方政无奈的收起电话。同时也陷入了思考,从下午的三通电话来看,两派的斗争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明天就是唐芝宇说的限时三天,也就说明天总要有个结果了。
从两人的电话来说,林方政听不出什么。都是非常急的语气,都是恨不得马上跟自己面谈。这两人之间,究竟谁更胜一筹,暂时分辨不出。
不过从两人对自己的急切心情判断,估计情势都有些微妙。难道真如李咸平所说,自己才是天平中间的关键砝码?自己偏向任何一方,任何一方都能定下乾坤?
林方政闭眼陷入思考,没注意到卫信的表情变化,从唐芝宇给林方政打电话时,他就绷紧了神经,后来听见了林方政拒绝了唐芝宇的邀约,这才放松下来,眼神中也充满了欣慰和肯定。
正在出神之际,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庞馨欣。
还真是风一起、万林动啊。
“林县长,晚上一起吃个饭?”庞馨欣开口便是略带调皮的语气。
“是有人请你吃饭了吧。”
“呦,你还会算命了,这都能猜到。”庞馨欣声音浮夸。
林方政没好气道:“得了,这么紧接着打电话过来,不就是也接到电话了吗?”
“那你再猜猜我答应了没?”
“没有。”林方政几乎毫不犹豫说。
“这么肯定?”
“你要是答应了,也就没必要跟我打这个电话了。”
“要不是怎么说林县长聪明呢。我跟你的节奏还是很一致的吧。”
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唐芝宇紧接着就给庞馨欣打了电话,但前前后后始终没有提到林方政,这就足以透露林方政的态度了。
唐芝宇肯定是要先给林方政这位主宾打电话的,而如果林方政答应赴宴,在邀约庞馨欣时,肯定是马上透露林方政也会参加,以此打消庞馨欣疑虑。
始终不提林方政,就只有一个原因,林方政拒绝了。
庞馨欣心领神会,也就找了个理由给推了。
“行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也没什么事,我原东家给我打了电话。说了一些唐芝宇的事,你现在说话方便?”
“你是说,纪书记?”林方政一下就想到庞馨欣的表哥,现任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纪直强。
“嗯。”
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点名说了唐芝宇的事情?林方政瞳孔一下放大了,这意味什么?意味省纪委已经在关注唐芝宇了。
这可是一个重磅消息。被纪委关注,对官员本身来说,可算不上一件好事……
林方政虽然很想知道纪直强说了什么,但现在人多耳杂,不方便讨论,只能暂时摁下。
“我在回县城的路上,等我给你回电话吧。”
这一通电话,让林方政更加迷惑了。省纪委关注唐芝宇,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一个唐芝宇,一般也轮不到省纪委亲自关注。
许哲茂昨天刚去省城,今天纪直强就来了这个电话,这里面有没有关联?难道许哲茂很早以前就在对唐芝宇展开行动了?那为什么一直隐忍不发,等着唐芝宇发难?
从许哲茂的反应来判断,并非是预料之中的事,更像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里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方政想得头痛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车辆稳稳当当停在了政府大院,林方政下车,招呼房文赋一声:“你去我办公室,把马上要处理的文件整理出来,我晚上带着走。”
林方政当然是想着在车上把文件处理掉。
“好。”房文赋答应一声,便直接上楼去。
林方政则快步前往县委。
来到许哲茂办公室,对方正在批阅着文件,见林方政进来,放下笔:“来了,坐。小雷!”
“诶。”雷承载快步进来,自觉地给林方政泡了一杯茶,然后出去把门带上了
许哲茂的神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还是能感觉出来,相较于昨天,有了一丝放松。
许哲茂给他递了一根烟:“让你这么急从溪同回来了,没耽误调研吧。”
“没有。”
“调研情况怎么样?”
“目前有了初步思路,正好跟您汇报一下,可能需要追加一些专项预算。”林方政大概讲了联动三个乡镇共同发展旅游的思路。
许哲茂听后点了点头:“思路很好,单打独斗不如抱团发展。关于专项经费的事情,我没有意见,你签字批准就行。那个汪白的事情怎么样了?”
“季县长给我发了信息,已经确认是遭人钝器殴打所致,但汪白不敢指认,他们判断就是褚龙所为。目前已经采取了办法,应该很快就要上钩了。”
“好,对于我们县的公安队伍的专业素养,还是值得信任的。”许哲茂说的是专业素养,不是干部作风,用词还是谨慎的。
林方政还要急着去市里,也不想跟他过多闲扯了:“许书记,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许哲茂摆了摆手,“就是昨天我跟你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原来是问自己的站队问题。
“许书记,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您能先跟我讲讲目前的情况吗?你应该知道,唐芝宇跟我打了电话,突然地请我吃饭。”
林方政知道,卫信肯定把这事告诉了许哲茂,好让许哲茂跟自己谈话更有针对性。
自从那晚被朱大爷偶然点醒后,林方政心中早已有了决断,但在对方亮牌前,自己还不能贸然出牌。.
第894章 极度震惊
“哈哈哈。”许哲茂忽然笑了,但没有承认自己早已知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他现在恐怕是自身难保了。”
林方政一惊:“这话怎么说?”
“昨天我去省里,就是专程为他去的。我来朗新六年,班子队伍内部是个什么鸟样,朗新干部队伍是个什么鸟风气,我难道不知道?他唐芝宇干过多少破事,我不说全部掌握,也是十之八九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手,非要等到这个时候?”林方政急切的问。
“我何尝不想出手,只怪自己太心慈手软了。结果,两年前,他傍上了新靠山,不好动了,也就搁置下来了。我想的是呢,用不了多久,他肯定会滚蛋。我也没必要跟他闹个鱼死网破。可没想到啊,他们的目标竟然是我。这一下搞得我很是被动。”
“他的靠山是谁?”
许哲茂沉顿了一下,幽幽道:“告诉你也无妨,你迟早是要知道的。黄英典。”
“黄!黄书记?!”林方政着实被这个名字吓了一跳,连烟都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怎么?吓到了?”
林方政赶紧给烟头补上一脚,彻底踩灭后道:“确实让我很震惊,甚至难以置信。”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被震惊,也不敢相信。黄英典,现任西平市委书记。
市委书记居然是唐芝宇的人,还默认唐芝宇和许哲茂之间的斗争?这太让人难以想象了。
一个市委书记,要除掉许哲茂,应该来说,不是一件难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让唐芝宇干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许哲茂的背景让黄英典稍微有些忌惮,只能让朗新县委班子先斗起来,群起攻之,坏掉许哲茂的执政威信,让上面的人都看到,许哲茂在朗新是不称职的。然后再由市委出面调停,再上报省委对许哲茂予以调整!
林方政脑海中心思飞转。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背后是谁?”许哲茂吐了一口烟圈。
“你不会说。”
“嗯。不过黄英典不动我,并不意味我背后就是多大的靠山。”许哲茂说,“在官场上,并非只有上压下这一种,还有下抗上、外制内。”
“所以,你的靠山,不是省委组织部就是省纪委吧。”林方政之所以这般猜测,是因为这两个机关的超然性,决定了黄英典行动上会受到一定制约。这两个衙门里的某些关键处室,帮你成事,或许有难度,但要坏你事,却是很容易。
许哲茂没有表态,予以默认:“但这里面最重要的,是我资历够老。行得端坐得正,他们拿不住我的把柄。”
若是放在前几天,林方政还会对这句话有些不屑,现在却莫名有了一丝相信。事实摆在眼前,如果许哲茂真是个贪赃枉法之徒,黄英典要弄他,师出有名,简直是易如反掌。
但他什么好处都不弄,又为何要这么大力给陵州客商铺路,打压本土企业呢。难道真是脑子进了水?
不过此时林方政也不想纠结这些了,他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唐芝宇会不会出事?”
许哲茂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想让我支持他。在常委会上投他一票。”
“对,这样的后果就是我彻底失信。下一步就会调整我的岗位。”
“即便调整你的岗位,他也接不了位。这又何必呢?”
“因为他也准备离开朗新。”
“异地提拔?”
“对。我一旦被调整,则宣告他们的彻底胜利。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将被冠上正确的符号。我曾经所做的一切都将被打上错误的标签。这种情况下,黄英典要推荐唐芝宇再上层楼,也就问题不大了。”
林方政深吸一口气:“所以,唐芝宇已经知道自己要被调查了?担心我不站他,增加变数。如果这一仗他没能打出精彩的结果,黄英典就达不到自己的目的,为了保护自己的羽翼,必然会与唐芝宇快速切割。唐芝宇这是为了自保!”
“没错。”许哲茂赞赏道,“官场中人,眼里从来只有前进,不会思退的。唐芝宇非常明白,从他当众发难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
还真是飞蛾扑火啊,明知在这个官场中,跟一把手作对的,很少有几个好下场。但在隔代上司的撺掇下,这些官场老油子纷纷忘却了这个道理,只看得见悬在眼前的胡萝卜,没命的撒腿狂追。对路上的深坑却丝毫未有察觉,如果许哲茂这么好动的话,为什么黄英典不亲自动手呢。或者说,还是侥幸心理,觉得只要联合足够多的班子成员,就一定能让许哲茂下台。
林方政说:“既然如此,似乎不需要我的意见,你也已经稳操胜券了。”
许哲茂摇了摇头:“调查需要时间,但常委会不得不开。就在今天上午,市委组织部长给我打了电话。要我充分尊重班子同志的意见诉求,从维护团结的大局出发,通过开诚布公的讨论解决分歧。如果迟迟不能召开常委会,导致其他班子成员联名抗议的话,市委将果断采取措施,责令朗新县委重组和改选常委会班子成员!”
好狠的招,好快的刀。难怪唐芝宇敢毫不顾忌的说出联合向市委请示的话来,原来是藏在这呢。要么县委全会召开,重新选举任免常委会成员。如果县委全会无法召开,那么按照党的地方委员会工作条例等规定,市委全会,有权决定改组或者解散下一级党组织,即朗新县委。
话又说回来,这属于极端情况了。真正的情况是身为县委书记的许哲茂不尊重民主集中制,独断专权、随意否定班子成员的提议,大肆操弄常委会议,致使朗新县委政治生活受到极其恶劣影响。以这个理由直接上报省委,然后免职调任,没有任何人能说出半个不字。
所以说,唐芝宇也并非一点战果都没有,至少,对于许哲茂来说,召开常委会讨论两个建议,成了暂时成立绕不过去的事情。.
第895章 利益考量
林方政虽然心中一阵又一阵的震惊,但表情已经没有异样了,在逐步了解朗新政治生态的过程中,出现的震惊事件一件接着一件,有些司空见惯了。
“你想我在常委会上投你一票,反对这个提议?”林方政说,“可即便我支持你,也不够。”
“不是还有庞馨欣吗?她可是最支持你的。你们一同下放朗新,应该不是巧合吧。听说她还办过你的案子,应该来说,在她那里,你还是经受住考验了的。”
对于许哲茂知道自己的底细,林方政也不装傻了:“就算我们两个都支持,那也只不过让议题搁置罢了。”
“如果能让议题搁置,就拖延了时间,也是一种胜利。”许哲茂说。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算盘。只要拖住时间,就能等待上面拿下唐芝宇。一旦唐芝宇被拿下,他的圈子也自然会土崩瓦解,一切风险就都解除了。
见林方政沉默,不做决定。许哲茂趁热打铁:“林县长,你是个聪明人。从前途上来说,比我要远大得很。所以眼下的局势应该是看得清楚的,你和我本来就是一类人,朗新这么些年,如果不是我压着,早就成了本地派的天下,党的基层组织也全都会沦为地方干部操弄权柄的工具。在这个事情上,你没有别的选择,除了支持我,其他任何选择都是支持唐芝宇!”
许哲茂的话让林方政想起前些日子陪女儿看哆啦A梦后,有一天手机上推送了一个问题。问题是这样的,当你看到胖虎欺负大雄,你有四个选择:一是帮大雄,二是帮胖虎,三是假装没看到,四是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双方都有错。你会怎么选?
最后的答案是什么呢?并没有所谓的四个选择,而是只有两个选择。当你没有选择帮大雄的时候,后面三个选择都是在帮胖虎。
唐芝宇称不上胖虎,甚至拿他单独和许哲茂比较,那比大雄还要弱小。毕竟许哲茂才是朗新的大王。
但如果把唐芝宇所代表的本土势力一并压上,再加上黄英典的纵容包庇,那就是真正的胖虎了。如果许哲茂是个没什么后台的人,根本闹不到今天的地步,也就没有林方政这个路人思考要不要帮忙的机会了。
但事实真如此吗?
正如林方政所思考的,他必须支持大雄。但胖虎被打倒以后呢?大雄就成了真正的不再被任何牵绊的大王。
人性不是漫画。林方政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许哲茂的善良上。危机解除后,许哲茂变本加厉,大搞一言堂,甚至把自己这个县长当成吉祥物一样供起来,自己又当如何?再号召本土派来一次殊死搏斗?不可能的,自己不是唐芝宇,没有那个号召力,而且在这次斗争中,自己已经站在了唐芝宇的对立面,不会有人再相信自己的。
也就是说!林方政如果要躬身入局,就必须为自己留好后路。
对许哲茂和唐芝宇来说,这是一次关乎命运的较量。
对林方政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次政治智慧的考量,火中取栗、钢丝平衡,都是极具高难度的。
每场斗争的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林方政既然决定要进这个旋涡,就必须想办法趁乱扩大战果,攫取到自己的利益!这么多年、这么多场斗争,早就让他明白了这个道理。上了政治逐鹿场,就没有真正的善人。即便这是一场为了人民的战争,你也必须“收起菩萨心肠,使出霹雳手段”,不留情面、斩草除根般打倒一切敌人。
心里思绪万干,时间不过转瞬。
林方政掐灭香烟,看了看时间:“许书记,我需要一晚上时间。”
“你还要犹豫?”许哲茂皱了皱眉。
“不,我不犹豫。你说得对,我们应该算是一类人。所以我会支持你。”
“那你再考虑一晚上是什么意思?”许哲茂有点被搞糊涂了。
林方政直言道:“我得想想跟你提什么条件。”
“条件?”许哲茂显然被他的话搞蒙了,“什么条件?”
“所以我才要一晚上考虑。”
许哲茂盯着林方政好一会,不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在想什么,在自己这么讲清道理的前提下,还要跟自己谈条件?未免太看不清形势了。
如果放在从前,即便是县长,许哲茂有时候也是不给好脸色的。但今时不同往日,自己确实需要林方政支持,先把时间拖延下去。也只能暂时忍下,由着林方政的性子了。
“行吧,你还是要抓紧时间才行。明天我就会宣布同意召开常委会。按照唐芝宇的筹备情况,估计最快后天就能召开。”
“没问题,明天一早就会给你答案。”林方政又看了看时间,“许书记,那我就先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忽然回过头来:“对了,许书记,明天上午我会调研县信访局,搞一个接访日活动。这里特向你报告一下。”
“信访局本身就是政府部门,是你那一摊子事。这有什么好报告的。”许哲茂对林方政这异样的尊重还是感到了一丝奇怪。
“话是这么说,但明天毕竟是接访,万一给群众解决问题的时候,做出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想请你不要计较啊。”
许哲茂更迷糊了:“既然是给群众解决问题,我有什么好计较的。”
“有许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谢谢。”林方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许哲茂奇怪的望着他的背影,老觉得刚刚是给自己挖了个坑。这唱的是哪一出啊,突然搞什么县长接访日。还让自己不要计较,我能计较什么?难不成群众还告我的状不成?就算告我的状也不是你能摆平的。
这个林方政,确实有点神神叨叨的,要不是县长,我真可能把他当成一个神棍。
殊不知,明天的县长接访日活动,林方政第一个要开炮的,恐怕就是他许哲茂了。
常委楼下,公车已经在等待。房文赋提着公文包在一旁等待。
林方政接过包:“明天的接访日,通知住建局局长一同参加!”
“好的。”.
第896章 建议不查
朗新县地处秦南最西边,距离西平市有一百余公里,如果走高速的话,算上市区内龟速的时间,单程都要在一个半小时左右。
黑色公车离开城区,在省道上开了十余公里,便转上高速。
林方政想起跟庞馨欣没说完的话,拿出手机给她拨了过去。
“从许书记办公室出来了?”庞馨欣开口就问。
“我说庞大书记,还有什么事情是瞒不住你的?”
“这有什么难猜的,唐芝宇这么急着请吃饭,许哲茂难道就敢高枕无忧?再说了,我就在县委大楼办公,都在窗户边看到你的车和联络员在等你了。”
“好好,还是庞书记洞若观火,聪明过人。”林方政说,“刚刚的事还没说完呢,纪书记说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省纪委收到了关于唐芝宇违法违纪的举报材料。特地跟我通个气,让我密切关注,有情况及时反映。”
“什么时候收到的?”
“就在昨天。有群众实名向省纪委信箱发了举报邮件。本来这样关于县领导的举报材料,一天不知道要收到多少封。像唐芝宇的情况,也顶多是转发到市纪委核实处理。但你的那个同学刘建义,我走之前跟他嘱咐过,有朗新县的举报材料,要认真对待,不要随意下发。”
刘建义,这小子工作还算是认真负责。当然,对于庞馨欣这样有背景的人,他肯定是乐意帮忙。
“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这材料要是转到市里,事情就复杂被动了。”
如果转到市里,那黄英典必然会提前知晓,唐芝宇也就知道了。
不对!林方政思路猛然清晰,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里面有两个问题。
第一,许哲茂如何确保这个案子引起省纪委重视,而不是简单下发市纪委?他可不知道庞馨欣的插手。只能说明,许哲茂在省纪委还埋了一手。即便没有刘建义这个经办人的摆弄,也能确保举报信放在纪直强的案头上。很明显,许哲茂背后的人已经昭然若揭了,就是省纪委某位领导。
第二,从唐芝宇慌张态度来看,已然是听到了一些风声。身为市委书记的黄英典,只要不是涉及自身的极其敏感案件,被严格保密外,要想打探到消息,还是不难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唐芝宇还要孤注一掷,不理会许哲茂的警告,继续顶着干。林方政只能这么理解,唐芝宇其实已经被黄英典放弃了,只想逼他最后冲一把,牺牲唐芝宇,为挪走许哲茂铺路。而唐芝宇之所这么干,肯定是被忽悠了,说什么问题不大,只要摆平许哲茂,黄英典会保他。
那究竟能不能保住呢?
林方政紧接着问:“唐芝宇问题严不严重?”
“如果是许哲茂干的,你觉得他问题严不严重呢?”庞馨欣说,“具体有多大,是办案的问题,我无权过问。但从初步判断来看,问题不小。”
那就是保不住了。这也完全印证了林方政的猜测。
林方政忽然觉得许哲茂这个人很可怕,即便是身为一把手,也从没有放松对下属黑材料的收集,否则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整理出来。
他甚至大胆猜测,唐芝宇只是开胃菜。许哲茂手上还有不少材料。一旦在这一轮获胜,凭借他的强势性格,必然不会轻饶唐芝宇的同党。
他又想起了朱大爷的那句话:收拾完他,下一个就轮到县长了。
道理是相通的,一直以为唐芝宇是毒蛇,迟早会对付自己。其实许哲茂更是猛兽,又何尝会一直善意对待自己呢。
想到这,他不禁庆幸自己没有傻乎乎上他的当,还有谈条件的空间和余地。
“纪书记是什么意见?”林方政问。
“还能什么意见,只要查明属实,依法严办。”庞馨欣紧接着补充一句,“原本这些话我是不能跟你讲的,但奇怪的很,纪书记主动要我把这件事告诉你,还让我问你怎么看?”
纪直强问自己怎么看?林方政愣住了。
“省纪委办案,我能怎么看?那不成了干预办案了。”
“谁让你干预了?你还没那个本事。他只是出于个人身份问一下你,你有什么直说就是了。”
“嗯……”林方政沉吟了一下,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纪直强这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如果纪书记真愿意听我的想法,我倒是有个建议。对唐芝宇案件作出暂缓调查的决定。”
“暂缓调查?”庞馨欣愣了一下,“你说的是不予立案吧。要是立了案,可就不是随便能暂缓的。”
“对,差不多就这么个意思。”
“林县长。”庞馨欣语气变严肃了,“我没理解错的话,你这是准备包庇一个严重违纪违法分子!”
“你要从眼前理解,我承认。但如果从长远看,我不能认。我的意思是,暂时搁置不立案,将来也是可以随时立案的。”
“我不同意。对于一个犯罪证据确凿的腐败分子,就不能有些许纵容!否则都是对党和人民的危害!”庞馨欣异常坚决回答。
“我不是在请求你!”林方政也不高兴了,都什么时候了,整个形势都一团乱麻了,还在这迂腐,“你不是说,纪书记想听我怎么看吗?你就原封不动转述给他,其他的,交给他决定!”
“你以为我哥会同意你这个想法吗?”庞馨欣说。
“谁知道呢?不想听我的,又何必来问我。”林方政突然有了一股莫名自信,也隐约理解了李咸平所说的,所有人在等待自己的态度,具体指向什么。
这个乱局,太需要一个中间人来摆平了。
“反正我哥是不会同意的。”庞馨欣自觉没有底气,生硬地甩下这句话就挂断了。
林方政拿着电话,叹了口气。
就在他准备打开手提包批阅文件时,余光扫到后视镜,司机正紧张地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老张。”
“县长。”司机老张身体抖了一下。
林方政拿出文件,一遍摊开:“你之前是给哪位领导开车?”
“报告县长,我之前是开公车,没有服务过领导。”.
第897章 亲自下厨
这里的“公车”,是狭义的称谓,与县领导心照不宣的专门用车作对比。
公车改革后,按规定,县领导作为处级干部,是不具备拥有专车的资格的。凡是用车,都需要和普通干部一样,走审批程序,不指定专门的车,随机指派车辆和司机。
但身为县域治理的主要领导干部,公务繁忙的书记和县长要是没有属于自己的专车,还是有些影响工作的。比方说临时接到会议通知,马上去市里开会,结果派车的时候发现今天用车量大,所有公车都派出去了。那怎么搞,总不能让领导坐大巴去吧。更麻烦的是,有心者在车里装上监听,偷听书记县长的私密对话,那就会出大事。难不成书记县长每次上车前,还里里外外检查一遍?那也太麻烦了。
所以在实际操作中,就会灵活变通。大家心照不宣,在县委县政府所有公车中,必然分别有一台是书记、县长的专车,这两台车,那是绝对不能派给别人的!不仅如此,就连聘请的司机班中,也会有专门的师傅,只给书记县长开车。
至于其他县领导,则根据实际情况各有不同了。
比方说唐芝宇,县委办的车辆按规制只能配备那么多,他不可能跑到许哲茂盘子里去要一台“专车”。但他同时兼任政法委书记,那么他的车就在政法委的盘子里解决了。
包括其他常委,则也是想办法在自己的盘子里解决用车问题。
政府口这边就稍微难受一点了,就朗新实际来看,除了盘胜西、卫信两位兼任常委的按传统解决了之外。其他县领导都没有“正规”解决。那各自解决办法就五花八门的,有的从分管部门占用了一台车长期供他使用,派车手续什么的自然由该单位去解决。胆子更大的,甚至让管理企业弄一台车供他长期使用,要用的时候就给企业打电话,赶紧派过来。胆子小的,稍微守规矩的,就只能老老实实按程序派车了,或者干脆搭下属的便车,搞得下属也苦不堪言。
所以副县长在“特权”享受上,有时还真不如一个局长,局长们管着一个局,那肯定是有“专车专人”的。
老张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林方政瞟了他一眼:“到县里当司机多少年了?”
“来了有七八年了。”
“嗯,也算是老人。有些道理我也就不好教你了,以后要做我的司机,其他事都好说,这第一关就是保密。要是口风不严,惹出了事情,我可是要公事公办的!”
林方政声音不大,语气却有不容抗拒的威严。
老张连连点头:“县长您放心,这些规矩我懂,车上的事情绝不透露半分。”
“嗯。”敲打了就行,林方政也不再多言,低头批阅起了文件。
一个小时后,车辆驶入市委大院。穿过办公区域,径直来到市委后面的居住小区前。
在这里,又是一道自动闸门拦住了去路。
一个保安走了过来,司机跟他沟通了来意,并做了登记,便放行进入了。
按照李咸平提供的楼栋地址,司机把车停在楼下,林方政提着茶叶上楼了。
乘着电梯来到五楼,林方政敲响了一户房门。
由于提前联系过,李咸平正在家中。
系着围裙的李咸平开了门:“来了啊。”
“李市长。”
李咸平很自然的接过茶叶:“到我这来还带什么东西。”
“第一次嘛,下次我可要空手来咯。”林方政换鞋进入,看着他的装扮诧异道:“李市长,你这是?”
“没吃饭吧。”
“没有。”
“我一猜就是,我也没吃,正好弄两个菜,我们喝一杯。”
“真的假的啊,你手艺行吗?要不我来?”林方政在他面前还是比较放松的。一来两人是老乡,二来自己能和孙勤勤走到一起,他也是出了力的,三来则更简单了,他是岳父孙卫宗一手推荐提拔起来的,算是嫡系人马。
“小瞧我了不是,安心坐一下,自己泡茶啊。马上就吃饭。”李咸平招呼一句就进了厨房。
领导们也不都是高高在上的,像李咸平这个级别,还不够配生活服务人员的。他又是一个人在这边,媳妇在省城,大部分晚上又是在外应酬,专门请个保姆也没什么必要,还会被人说三道四,索性稍微闲暇时刻自己弄点小菜、一碗面条对付了。
林方政也不拘谨,自己泡上茶,也不好意思在沙发上大爷般坐着,干脆靠在厨房门口跟他聊起天来。
“我得跟你学习啊。我就是太懒了,晚上宁愿吃食堂,也不想开火。”
“我也不是经常弄。想做才做,今年你过来,估摸着你是直接过来了,没吃上饭,干脆一块吃了。”
“嘿嘿,那我今天可有口福,这要是说出去,李市长亲自给我下厨,那得羡慕死他们去。”
“少在这捧杀我啊,待会别说不好吃就行。”
“哪能啊,一看您就是那种居家好男人!”
“差不多得了。”李咸平笑道,“来,端菜!”
“好嘞。”林方政上前把菜端上桌,李咸平也紧跟着盛饭出来了。
又见他拿出一瓶珍酒和两个酒杯:“不喝多,咱俩以这瓶为限,能喝多少算多少。”
“哈哈,太小气了吧。这点可不够啊。”林方政自觉接过酒,给两人斟了起来。
“那好啊,不够我这还有。市人民医院也不远,胃穿孔了我背你过去。”
“哈哈,那算了。在市长家里喝到住院,那就是大新闻了。”
“来,走一个。”李咸平端起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菜式确实朴素简单,一个红烧排骨、一个芹菜牛肉、一个油麦菜,可就是这朴素的“宴请”,更让林方政有一种心安。
履新朗新以来,虽然暂时请吃饭的人不多,但这只是暂时的,大家对于新领导都会有观望情绪,不知道这人什么路子。等到大家熟脸熟门,自然就络绎不绝了。到时如何选择哪些该吃,哪些不该吃,还是一个头痛的事。
林方政夹起一口牛肉,赞叹道:“您这手艺真不赖,比我好得那不是一丁半点啊。”.
第898章 汪白举报
兴隆酒店,大堂内一阵嘈杂声,褚龙带着几个小弟正凶神恶煞、大摇大摆走进来,吓得服务员四处逃散。
褚龙冲一个男服务员勾了勾手,待那人到面前后,一手掐住它的后颈:“你们汪总呢?”
服务员吓得直哆嗦:“在…在楼上。”
“去请一下他。”褚龙给了他一脚。
“好…好的。”服务员如临大赦,几乎是四条腿爬到楼梯口的。
褚龙则是又对一个女服务员招手:“来,给我上茶。”
女服务员虽然恐惧,却也不敢不从,颤颤巍巍把茶送到褚龙面前,后者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呸”的一口全吐在了女服务员脸上。
“什么破茶,苦死个人!你们汪总穷到这份上了吗,连个好茶叶都没有?”由一把薅起服务员头发,惹得她一声痛呼,“看你姿色还不错,要不去我那上班,付出就有回报,提成很高的。”
“滚,你个人渣!”女服务员羞愤的盯着他,对他那边的皮肉交易再明白不过了。
褚龙无奈自嘲了一句:“不去就不去嘛,怎么像是看坏人一样的眼神看我?太让人伤心了。既然这么不会利用这副漂亮脸蛋,不如别要了。来,把她脸给划了!”
说完一把将女服务员推倒在地,几个小弟蜂拥上去把她架了起来,一人拿着刀就要往脸上招呼。激起女人的强烈反抗和声嘶叫喊。
“褚龙!”一声喝从电梯口传来,坐着轮椅的汪白被人推了出来,“你不要太过分了!”
褚龙挥手让小弟们放开了女服务员,然后缓步逼近汪白。
“汪老板,今天我碰到你了哦。你在公安局做什么呢?”
“关…关你什么事。”
“我很不喜欢你说话的语气。”褚龙忽然一脚踢在他那缠满绷带的腿上。
“啊!”汪白顿时痛得杀猪般叫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冒个不停。
褚龙蹲下身子:“现在能告诉我,他们找你做什么了吗?要说实话的,不然…说假话可是要终身残疾的。”
汪白咬着牙,强忍着痛苦:“他们问我腿的事,是不是被人打的!”
“你怎么说的?”
“我…我说是自己摔的。”
“真是这么说的?”褚龙一手捏住他的绷带,稍稍发力,汪白就痛得业牙、汗水直冒。
“真……啊……真的!”
褚龙这才满意的松开手:“算你是个聪明人,你要是一直这么聪明下去,咱们就相安无恙,否则下场你是知道的。别以为今天在那看见我,就能代表什么,我能进去,就能出来。在朗新,还没人能治得了我!”
“知……知道。”
褚龙笑拍着他的肩膀站起身来:“汪老板,我看你不是很会做生意的样子啊,要不你这个酒店转给我算了。你说呢?”
“不……不用了。”
褚龙也不追问:“行吧,我想汪老板会改主意的。只不过等待那个时候,价格可就要降了。”
说完大手一挥:“兄弟们,撤!”
褚龙一行走了,只留下惊慌未定的众人,就连仅有的几个顾客也被吓跑了。
这场看似寻常的登门威胁,却让汪白如坠冰窖,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
韩天骄说得没错,对汪白这样的人忍让,并不会换来同情,只会引来更大的羞辱。就如同抱薪救火,自己这根薪不被他烧成灰,他是不会甘心的。
而褚龙刚刚的举动已经验证了这一点,他悍然猜到了自己的底线,不但对自己发动攻击,还妄图夺取自己辛苦打拼积攒下来的产业。转让?这个词汇从来不会在褚龙的字典里出现,能给出市场价的一成,都算是他仁慈了。更有可能的是,他会通过一系列手段,不但把自己的酒店吞下,还能让自己倒欠他钱,这种事,褚龙是干得出来的!
想到这,汪白在这九月天里打了个寒颤。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在褚龙淫威下自己将来的悲惨生活,这样的命运对他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如果说在韩天骄用警服发誓前,他还有一丝幻想,如果从此以后褚龙不再纠缠自己,兴许不用闹到鱼死网破,反正他干完今年也不打算继续开了。
这就是小资产阶级的软弱性,有了自己的生产资料,就会一直软弱下去。
但就在褚龙露出凶狠本质,要剥夺他的生产资料时,汪白俨然堕落成了一个准无产阶级。
对于无产阶级来说,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既然你不想让我活,那我也不能让你活!
想到这,他推着轮椅找到一个僻静角落,给韩天骄拨去了电话。
“韩队长!我要举报,我的腿是褚龙指使人打断的,除此之外,褚龙就是一个黑社会,他的煌家酒店一直存在组织卖淫行为!褚龙本人还有强奸行为!”
“很好。还有别的吗?”韩天骄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料定得意忘形的褚龙一定会再到汪白面前耀武扬威,而这个时候的汪白,必然会被逼上绝路。这些罪行韩天骄都有所掌握了,汪白的指认,至少可以先把褚龙控制起来,其他的再慢慢查。
“还有一件事,我拿不准,但我怀疑……”
“怀疑什么?”
汪白回望一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压低了声音。
“我怀疑褚龙杀了人!”
“你不要故意夸我啊,我之前可听孙处长说了,你的手艺好得很,家里大部分时候你才是煮夫呐!”李咸平笑道。
林方政举杯敬了他一下:“真不是故意夸你,我才几年的手艺,跟你比起来,那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你这恭维人是越来越不心虚了啊。”李咸平笑了笑,“行了,言归正传。你一直迟迟不动,也不跟我打商量,是怎么想的?真想坐山观虎斗?”
“这虎斗起来了,我一个初来乍到的人,要是插手进去,只怕会被针对啊。”林方政感慨道。
“那你就理解错了。”李咸平摇头道,“一把手和三把手闹得不可开交,这个时候,你更应该出来想办法调和,不然省委市委会怎么看你?一个毫无担当、毫无大局意识的县长?这个印象要是留下了,对你的影响可不小啊。”.
第899章 要保芝宇
林方政相信他说的话,自己身为准县长,又是省委下派的优秀青年领导干部,对于班子内部发生如此严重的派系斗争,不管不问、作壁上观,都是不对的。
“您觉得我该支持谁?”林方政问。
“支持谁都不对!”李咸平认真道,“你一个空降干部,自己底盘还没稳,站什么队?”
“嗯,您说的有道理。但如果我谁都不站。按照眼下情况,许哲茂恐怕要在常委会上惨败。”
“跟你有什么关系?许哲茂倒台,上面还会派别人来。”
林方政迷糊了:“我被你说糊涂了。你这是让我插手呢,还是让我别插手呢。”
“我也说乱了。”李咸平又喝下一杯,“我的意思是,你站谁都不对,完全不插手也不对。你得想个法子,折中处理。就一个原则,谁赢谁输不重要,重要的是维护班子的稳定!你要成为那个稳定的内核!只有这样,省委市委才会对你刮目相看,认为你政治成熟。”
林方政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试探道:“李市长,您知道唐芝宇被举报到省纪委的事吗?”
“知道。”
“你知道了?!”林方政一惊,这不算秘密了?
“你知道是谁告诉我的吗?”
“不知道。”林方政到哪去猜,他们这帮人官场多年,关系盘根错节。
“猜猜,你肯定猜得到。”
林方政和李咸平举过来的酒杯碰了一下,沉吟道:“这可真难倒我了,是纪检系统的?”
李咸平神秘的摇了摇头:“一个你只有大胆猜测才能猜到的人。”
“大胆猜测才能猜到?”林方政一饮而尽,脑海开始检索,猛然,他想到一个人,“黄……”
这个猜测很快就得到了李咸平的肯定。
“我说你肯定能猜到。”
林方政不知道今天被震惊几次了,但这一次,他是真的被震懵了。
“这……我敢猜,却不敢信。”
“为什么不敢信?”
“这和我之前的推断有很多相悖之处啊。”
“你的推断是什么?”
林方政整理了一番思路:“在我之前的推断中,黄英典的目的是换掉许哲茂,虽然唐芝宇被举报了,但为了达成这一目的,黄英典宁愿放弃他也要把事做成。所以他这个时候把事情告诉你,目的就是想让你找我谈一谈,希望我能想办法保一保唐芝宇是吗?毕竟他一个市委书记,这样的脏活,他是不愿意干的。”
“没错,你说对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市委在等你的态度,他确实让我跟你谈一谈,你的来路他是一清二楚,只要你愿意帮忙,保一个唐芝宇问题不大。”
“为什么他不自己找我谈?”
李咸平笑了:“他既然知道你的来路,你是什么性子他难道不清楚?别说他没底,连我跟你谈这个事都心里没底。”
林方政不屑道:“呵呵,我看啊,他就是个老狐狸。要是亲自找我谈,这种违规的事情,他也不好用权力压我,最后只能跟我好商好量。怕我趁机跟他提条件吧。”
“这也是一方面的原因吧。”李咸平没有表示否认,而是叹了口气,似乎对黄英典这个狡猾又不磊落的性格也有所瞧不起,“好了,现在是我来找你谈话,咱两之间没什么拐弯抹角的,你说说你愿不愿意帮吧。我没什么个人利益,不强求。”
“在我表态之前,你得跟我解释一下,黄英典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方政在没有解开心里疑惑前,向来是要追问到底的。
“为什么不能这么做,相反,他必须这么做。”李咸平抿了一口,“保住唐芝宇跟他的目的存在矛盾吗?让你帮忙无非是看看你的态度而已,算是抛出橄榄枝,你要是不接也无所谓。至于他为什么要做这个节骨眼上保唐芝宇,就更简单了。不仅是黄英典,包括所有领导都会这么做。你换位思考一下,你作为老大,自己的亲信部下犯了事,做没有盖棺定论前,你会怎么做?第一时间表态放弃?让他自生自灭?那你这个老大当的可太失败了,也当不久。下面的人知道你是这种薄情寡义之人,谁还敢用心跟你,去帮你做事,指不定哪天就被你卖了。组织给了你的官帽和权力,可这权力从来就不是一张任命书就能发挥真正作用的,你得有人服从你。不仅如此,你还得有一些心腹吧,遇上事他们能替你冲锋陷阵,铲除障碍。这样的人可不是那些制度、道理能实现,你得让他们跟着你有奔头才行。所以你能理解了吧,你能帮最好,不能帮也无所谓,他就是要把姿态做出来给他的人看,他没有放弃拯救。而是你林方政不识时务,一门心思想害自己的同志。”
原来如此,林方政这才明白黄英典的用意所在。其实也不怪他一时没有想到,而是还没有真正建立起这种思路。
虽然做到了处级干部,但并没没有真正操盘过派系斗争,也没有因为某些利益勾连,从而建立过属于自己的嫡系人马。
李咸平接着说:“你作为县长,也要有这方面的思维才行,划出自己的势力范围,拉起自己的人马。”
谁知林方政摇了摇头:“如果是因为某些小圈子利益而划分势力,这种事我干不来。”
“那你可要做一个孤臣独将了。”
“就算是做孤臣,我也不愿把自己的队伍建立在错误的方针上。”林方政神情坚定,“我相信,我们这个干部队伍并非全是那种只图私利的势利之人,只要是真正出于公心,总有志同道合者。”
“好吧。能坚持初心也是一件好事。”李咸平也不去纠结这个事情了,“该说说你的想法了。”
林方政思考了一下,说:”我可以答应黄英典,试试去给唐芝宇说情,但——不保证能成功。”
“好,你答应了就行。至少在黄英典这里不会得罪他了。”李咸平点了点,“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会支持许哲茂!”林方政掷地有声。
李咸平皱着眉疑惑道:“你还是要站队?”
“不!我这不是站队。首先,保住许哲茂是原则,但同时,我也要对许哲茂进行限制,让他知道,朗新不能由他一个人说的算!”.
第900章 已非阿蒙
林方政这番前后矛盾的话,让李咸平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你可别玩火啊,到时把两边都得罪了,比作壁上观还惨。”
“这也是我为数不多的选择了,如果要我居中调停,只能这么干,才能奏效。否则按照眼下局势,县委常委会上,许哲茂就得惨败。黄英典既然要我保唐芝宇,那我总得在这里面为自己考虑一下才行啊。”
李咸平看着他那狡猾的表情,心中莫名有种宽慰,笑道:“你小子,一早就想好应对之策吧,这大半天故意在套路我,把我这里的信息都套过去了是吧。”
见自己意图被戳穿,林方政有些不好意思:“这话说的,是你说的,咱们之间开诚布公、没有隐瞒嘛。”
李咸平佯装生气:“敢套路我,下次开大会我非得当着全市县区长的面痛批你一顿不可!”
“别别,我错了。”林方政赶紧求饶。
“罚一杯!”
“好好。认罚认罚。”林方政倒满爽快喝下。
“我的话你的套过去了,现在该说说你的计划了。”
林方政也没有瞒着他的想法,一五一十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李咸平默默听着,表情也在变幻着,从开始的皱眉怀疑,到后来变成了惊讶点头。
听完,李咸平感叹道:“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这些都是谁教你的。跟我印象中只知道闷头往前冲的方政截然两人啊。看来真是士别三日,你早就不是那个吴下阿蒙了。”
林方政这样的变化,最大的影响当然还是来自一年前与周中鹏、何天纵的斗争,在那场斗争中,孙卫宗大气磅礴、变幻诡谲的布局能力,深深震撼了自己。以至于他到现在几乎把孙卫宗说的那句“谋事先谋局”当成了自己的从政指南。
而这一次,他不仅要做一个大家都期待的“救火队长”,还要在这次事件中为自己的权力定位布局,充分扩大战果。
林方政笑着摆了摆手:“哪里哪里,就是自己瞎琢磨的。”
“在我面前就别谦虚了。我觉得你这个处理办法很好,避开了任何一方的企图,又赚到了自己的利益。虽然会让黄英典不高兴,但省委市委其他领导对你的处理还是会予以肯定的。而且你保住了唐芝宇,也算是给了黄英典一个面子。留得青山在,他仍然有机会。因此也不会特别怪罪你。很好,堪称完美。”
李咸平忍不住发表了一通夸赞,然后说:“要说这里面谁最不高兴,我估摸着就是许哲茂了。搞来搞去,唐芝宇没有落马、自己的权力还被限制了。他会不会同意你这个方案还难说啊。”
“他有的选吗?”林方政反问了一句,“事情很明白了,我如果不支持他,常委会之后他只会失去更多,然后马上就会全面丧失朗新的基本盘。对他来说,与其拱手让给唐芝宇,不如向我做一个妥协。而且,对于唐芝宇,我只是暂时保他而已,像他这种几乎确凿的腐败分子,如果让他最终逃脱了法纪的制裁,那才是对党和人民的最大不负责!”
“说得好!”李咸平赞叹的点了点头,两人又碰了一杯。
李咸平看着林方政爽朗喝酒的模样,那坚毅的面庞、坚定的眼神,一举一动无不折射着另外一位领导的气质,虽然比起他来还是有些稚嫩,但已见雏形,将来必然不可限量啊。他甚至有一股马上把这件事汇报给孙卫宗的冲动,让他知道林方政的政治成熟,又一想,还是先不说,等到事情办成,孙卫宗再事后得知,那种欣慰下的喜悦,更能鼓励林方政的成长。
两人又聊了一会,杯空酒尽,时间也不早了,到了离开的时候。
“那我就回去了,李市长,你什么时候有空也到朗新来指导一下工作。毕竟你到西平时间比我早,各方面情况更了解一些,现场来给我支支招。”
“可以,等你们班子矛盾的问题解决后我就过来。再给你站站台。不对,应该是再给他们布布迷魂阵。”
李咸平一下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这件事之后,为了突出林方政的地位,自己这位公认的“靠山”肯定得再去亮个相才行。
“嘿嘿,还是你懂我。那我走了。”
“路上慢点。”
李咸平将林方政送到门口,二人告别。
下了楼,老张正靠在车边抽烟,见林方政出来,紧忙扔掉过来给他开车门。
车子一直就没有熄火,在这炎炎夏日,让林方政上车就感受到了空调的清凉。心里也不禁点了点头,老张做事情还是很注重细节的,难怪机管局要安排他做自己的司机。
林方政随手从包里拿出一包紫烟扔给老张:“正好有多的,你拿着抽吧。”
“谢谢县长。”老张受宠若惊的接过。
给领导开车,辛苦度肯定要比其他普通司机高一些,但待遇也是要更高的。
这些司机都是政府购买服务,第三方劳务公司派遣过来的。每个人的固定工资都一样,但每次出车都会有不同的补助。按朗新的标准,一般是到省里补助160元一趟、市里80元,下乡的话是30元,县城内就没有补助。那么身为县长的司机,老张去省城、市里的次数就要比其他司机多得多,每个月真正到手的钱也会多出不少。
虽然是劳务派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派的。劳务公司司机那么多,能到机关来开公车,只能是少数。而这些少数里面,大部分又是各种关系户。比方说许哲茂的司机,就是他老家的同乡。只不过林方政不是西平人,没人来请托自己,否则他完全可以打声招呼,把熟人安排到劳务公司,然后指派成自己的司机。这样的徇私,对于一个县长来说,完全算不得什么。
翌日九点,林方政在政府办主任严海亦、政府督查室主任尹默的陪同下,来到县信访接待中心调研。
县信访局的办公地点其实就做县政府内,但它的接访中心所在地却让林方政极为上火,竟然是开在县公安局旁边!.
第901章 县长接访
把接访中心弄在公安局旁边,远离县委县政府,意图再明显不过了。既可以避免打扰到领导的正常办公,又可以对聚众哄闹的上访群众果断采取措施。
但林方政对此却有些不满,刻意把接访中心安置在公安局旁边,明摆着有些心虚的意味,首先就让群众感到了威胁,下意识就对信访效果不信任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的主意!把老百姓当成恐怖分子了!”林方政暗骂了一句。
坐在办公室的唐芝宇却打了个喷嚏。
“难道昨晚熬得太晚,着凉了?”他嘟囔了一句。又想到一早林方政给自己打了个电话,就昨天拒绝邀请的事情说了抱歉,又提出今晚请自己吃饭,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管他卖的什么药呢,能叫自己吃饭,十之八九想明白要站自己了。
林方政来到接访中心门口,住建局局长贾欣德和信访局班子成员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信访局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单位,设一正两副,其中党支部书记一人,支部委员一人。
党支部书记、局长苟博明迎上来:“林县长,欢迎来视察工作。”
林方政同他们握了握手:“先别急着欢迎啊,我今天是接访日,要是看见你们工作不到位的地方,可是要严肃批评的。”
苟博明假笑道:“能得到县长的宝贵的批评意见,也是我们改善工作的好机会啊。”
与苟博明豁然的态度不同,贾欣德显得非常紧张,他不知道今天的县长接访日,为什么单单叫自己过来参加。一想到这是新县长第一次接访日活动,叫上自己,恐怕是自己这一摊子出了事,指向很明确啊,心里不禁七上八下。
苟博明说:“林县长,我先给您介绍一下信访局的基本情况?”
林方政摆了摆手:“情况就不听了,直入主题吧。别耽误了群众的时间。”
苟博明愣了一下,在他的预想中,这接访工作一向是让领导头疼的。以往不论是书记还是县长,要不是中央有明确文件要求,必须每年亲自参加接访日活动,他们都懒得来的。即便是迫于无奈过来参与,也基本上是走个形式,先开会听取汇报、做下指示,花掉一个小时。然后再把提前筛选出来一个比较好解决的上访群众叫过来,让领导和他们见个面,当场交办。就这样,一个书记/县长接访日活动就算完成了。新闻稿一发、工作信息往市里一报,收工。
当然,也不是说领导们就完全对上访事件不管不问。这是出于让领导顺畅走完流程,不给领导出难题,才演戏般安排这个流程。实际上,按照文件要求,在接访日之外的日常工作中,每个县领导都要“包案”的,对于自己分管的一块,或者指派的案件,是要担任第一责任人的,确保每个上访事件都能得到有效推进。
所以,对于林方政这般不遵剧本走的领导,确实让苟博明忐忑了一下。不知道这个年轻县长,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会不会搞出什么大家都难堪的事情。自己难堪倒无所谓,关键是领导就是“老虎”,本身是他自己要这么干的,结果惹得难堪了,还反过来迁怒自己没有安排妥当,那真是百口莫辩、倒霉到家了。
既然林方政作出了指示,苟博明也只好遵命。
“那林县长这边请。”
林方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接访大厅。大厅里已经坐了十几号群众,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号码纸等着叫号。接访大厅一共开设了两个窗口,两个工作人员正分别和上访群众沟通着。其中一个窗口上访群众情绪比较激动,声音一直很大。林方政看过去,只见那名工作人员脸色低沉,明显很不耐烦了,有准备张口回击的姿态,看见领导们进来,又咽了回去,马上换成一副笑脸,“耐心”接待起来。
细心的林方政观察到,另外一个窗口接访速度明显要快一些,对接访流程什么的比较熟悉,群众情绪也还算稳定,认真向对方讲述着自己的上访材料和诉求。
林方政当然不会在这里接访,信访局为他单独准备了一个小会议室,他将在那里安静的和群众面对面座谈。
就在林方政眼神扫过大厅群众时,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也看见了林方政,赶紧快步走过来。
“朱大爷,您来了啊。”
“小伙子你也来上访?”朱大爷疑惑道。
林方政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朱大爷又自己解释了:“也是,你都知道县长今天会来,这么多天没见到县长,肯定是想趁这个机会见一见。”
看来这个朱大爷确实是个纯粹的平头百姓,没跟官员打过交道,林方政身边这些人一个都不认识。
林方政没有急着表明身份,只是笑了笑:“还没叫到您的号啊。”
“没取号呢。听说今天县长过来,怎么还没见到人,你消息不会有误吧。”朱大爷狐疑道,看来他听进了林方政的话,不见县长不交材料。
“应该不会错的。”林方政宽慰道。
朱大爷看了一眼林方政身边众人,低声道:“你咋还带这么多人?可别硬来啊,这旁边就是公安局,我在这被轰了不止一次了。要不是看我年纪大,早被关进去了。”
此话一出,苟博明的脸瞬间就黑了,这不是这说自己经常串通公安打击群众上访吗?
林方政冷眼扫了苟博明一眼,又对大爷说:“放心,我不闹事。朱大爷,那您先等着,我先忙了。”
“好好,你忙。”朱大爷也不作他想,全神贯注去看门口会不会县长进来了。
林方政继续朝大厅后面的会议室走去,苟博明则把局办公室主任叫过来,小声道:“你去了解一下,那个朱大爷是什么诉求,短信告诉我。”
苟博明通过林方政和他的对话,敏锐察觉到,今天十之八九是为他来的。
众人进入会议室,林方政、严海亦、尹默、贾欣德、苟博明在对面坐下,房文赋则自觉在后面一排角落找个位置落座。.
第902章 出租司机
县信访局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也拿着相机准备拍摄记录,活动之后肯定是要发新闻稿件的。其实在这之前,严海亦就请示过,要不要安排媒体记者过来拍一条新闻,毕竟林方政履新后还没有在朗新新闻上报道过具体工作内容。
但林方政拒绝了,倒不是他害怕新闻媒体,而是现在还只是提名县长候选人,真正职务只是县委副书记,暂时不宜大张旗鼓了。
一切就绪后,苟博明请示道:“林县长,那我们就开始吧。”
“等下,上访群众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呃,我们按照以往活动流程,初步筛选了两个上访群众。”
“初步筛选?是挑了两个好解决的,我理解的对吗?”
“是……是的。”苟博明有点紧张,听这意思,这年轻县长怕是又要整幺蛾子,不按常理出牌了。
果不其然,林方政摇了摇头:“不用筛选,既然是接访日活动,那真正的流程就该按照你们的接访工作制度来,哪能挑肥拣瘦、拈轻怕重。这样,按顺序叫号,下一个号码是谁,就让他到这来。我亲自接待。”
“这……”苟博明很是为难,做下属的总是害怕在领导面前把事情搞砸。
林方政也做过下属,明白他的为难之处。
“不用过度紧张,去叫号吧。”
“好吧。”苟博明只好让工作人员去外面叫下一个号。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被工作人员引了进来。只见她怯生生的站在原地,刚刚工作人员跟她说,县长亲自接待她的上访,她确实被吓到了。
苟博明说:“这是我们的林县长。”
“县长好!”妇人嗫嗫道。
“请坐吧。”林方政和颜悦色道,“大姐,你不用紧张,今天轮到我到这坐班接待,有什么诉求,直接跟我说就行。”
妇人惴惴不安的坐下,却一时没说出话来。这也很正常,生活中,大多数老百姓只跟普通工作人员打过交道,对于林方政这种县长以上的领导,基本上只在新闻上见过。此时面对面见到真人,难免会有些紧张。尤其是对面坐着的不只是林方政一个人,还有几个一脸严肃、官相十足的主任局长。
严海亦舒缓她的情绪:“大姐,你不要紧张。今天县长过来,就是专程解决群众问题。你要抓住机会啊,遇上了什么问题,有什么诉求,只管说就是了。只要是合法合规的利益,县长都会给你做主的。”
听了这话,妇人望向林方政,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这让她安心了不少,也娓娓道出了自己遇到的问题。
事情是这样的,妇人是一名出租车司机。上个月在县城汽车站接客时,被交通运管的人没收了营运证,还做出了罚款3000元的处罚。理由是妇人接了一名要去西平市高铁站的乘客,涉嫌跨区域经营,涉嫌违反《道路运输条例》中严禁超出批准经营区域营运的规定。按规定要暂扣营运证,并处以500元以上3000元以下的罚款,限期15天内缴清。什么时候缴纳了罚款,什么拿回营运证,超期不缴纳的,按规定加处滞纳金。妇人觉得不甘心,一直没有去缴纳罚款,因为没有营运证,所以近一个月时间没有出车做生意,严重影响了生活。向县交通局投诉过,一直没有任何反馈,没有办法,才到这里来上访。
林方政接过她的材料,认真看了一眼处罚文书,事实、处罚依据什么的都还是写得很规范,从程序上找不出什么毛病。
但这也太反常识了,林方政从来没听过这种事情,难道批准的营运范围限于朗新县,出租车司机就不能送客去外地了?
林方政对严海亦道:“给交通局打电话,让他们马上核实,立刻反馈,就说我等着他们的解释!”
“好的。”严海亦连忙起身出去打电话了。
“大姐,这样的事情以前碰到过吗?”林方政问。
“我这是第一次遇上,但其他司机朋友也遇上过。大部分都是自认倒霉,缴纳了罚款。”
“从初步情况判断,如果严格按照法律规定,你确实是违反了规定,他们作出的处罚也是有依据的。”
听了这话,妇人激动起来:“我没违反啊!他们要是抓到我真的送乘客去高铁站,我也认了。但那客人只是坐上车跟我谈好价钱,车还没开动,运管就上来了。二话没说,直接扣了我的营运证,就说我违法了,给我做出了处罚。”
林方政听后眉头皱了起来:“当时他们没有给你申辩的权利?”
“我申辩了,他们不听啊,反正就认定我是违法超出范围。然后就拿出单子要我签字,我不肯签,他们就威胁我,如果抗拒执法,会把我的车扣下,甚至要吊销我的营运证。没办法,我就只能先签了。我怀疑那个乘客都是假的,是跟他们传串通好的!”
“大姐,这话可要有依据,不能猜测的。你能确保刚刚说的都是事实?”
“如有半句假话,我不得好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执法就存在很大问题,属于钓鱼执法了!你并没有实际送乘客去高铁站,没有违法事实,怎么能做出处罚!而且动不动就顶格处罚,也太重了!”
“县长你说的太对了。你应该是新来的,不知道这些情况。我们出租车司机都在说,这是县里在创收,故意拿我们出租车司机开刀!现在家家户户都有了私家车、网约车也兴起来了、政府给的油价补贴也越来越低,我们出租车司机日子本来就很难过了。政府还要这么欺负我们,我都快活不下去了。县长你是不知道,我们淡季的时候,一个月都可能赚不到三干块钱,他一开口就要罚三干,又扣了一个月营运证,我等于是两个月没有赚到一分钱啊。今年孩子上大学的学费都是找亲戚借的啊!”
妇人越说越伤心,声泪俱下,让在场众人都有些动容。.
第903章 现场发火
房文赋细心的为她送上几张纸巾。
林方政强忍住心里的怒气:“你说投诉到交通局,他们没有任何反馈,后面你还找过谁吗?”
“怎么没找。他们没有反馈,我有次找机会冲到了那个局长办公室。”
“他怎么说。”
“他说,所有司机都认缴了,怎么就我事多,让我真不服气,可以去法院告。不然就把罚款缴了,再一直拖着,就直接吊销。然后让保安把我赶了出来。我没什么文化,知道去法院告也搞不赢他们的!这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来上访。”
“混蛋!”林方政实在忍不住了,一掌拍在桌子上,把众人都吓了一跳,“简直是无法无天!非但不倾听群众声音,还要威胁群众!”
正在此时,房文赋拿着手机凑到林方政耳边:“县长,交通局长想跟您汇报。”
林方政看了眼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没有去接,而是大声道:“有什么好汇报的!你跟他说,如果处罚有问题,马上撤销处罚决定,把营运证还给群众,还要跟当事人道歉!他们要是觉得没有做错,就打一份报告到我这来。我让督查室联合司法局执法监督部门上他交通局好好审查一下案卷,看看群众是不是冤枉他们了!还不行,请县纪委过去看看,看看有没有滥用职权的渎职行为!”
不用房文赋再转述,电话那头的交通局长早已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都被林方政的雷霆之怒震住了,没想到林方政竟然这么不给面子,直接说出这样的狠话。这也是林方政一贯的作风,他最看不惯这种滥用权力欺压敲诈群众的行为了。如果说运管的处罚可能有错误之处,但身为主管部门的交通局长,面对群众走投无路的申诉,没有一点主持公道的样子,反而是恐吓威胁,就太过分了!自己要是县委书记,恐怕已经下了免掉这个局长的决心了。
房文赋离开后,林方政对妇人说:“大姐,你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你先回去吧。放心,后面我们会跟进的,一定会给你一个反馈。”
妇人也被这个年轻县长为自己做主的强势态度震惊到了,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心里已然非常感动:“谢谢,谢谢县长,您真是为老百姓做主的好县长!”
“只要经过调查,你反映的情况属实。我们政府都会为你主持公道的!”林方政郑重道。
“好好好。”妇人连说几个好,激动道,“那我就放心了,我这就回去等消息。您真是好县长,好领导啊。”
妇人抹着眼泪在工作人员陪同下出去了。
众人仍然沉浸在震惊中,林方政可不管他们的震惊,说:“尹主任,这件事你们督查室要跟进。不单单是这个大姐的事情,包括这一类事件,都要专题督办。我们县本来就落后,人均收入不高,如果还这样滥用处罚,不但给老百姓带来严重负担,也会给全县的营商环境造成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限交通局一周之内把整改情况报过来!”
说完又觉得不解气:“哪有这样的事情,规定是规定,现状是现状。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出租司机送客人去外地就要被处罚的,还是顶格处罚!简直是荒唐至极!出租车本来就是方便群众出行的公共交通,照这么搞,群众如果有急事去外地,放着出租车不坐,难道要逼他们去坐更没有保障的黑车吗?!尹主任,这件事你跟县纪委沟通一下,就说是我的意思,请他们一并协同办理。查清楚这个处罚是交通局哪个领导提出来的,又是哪个领导签的字,又是哪些干部在里面违规处罚,一经查实,根据情节严重程度分别处理!对于这些盘剥老百姓,破坏全县营商环境的害群之马,绝不轻饶!”
“好的。”尹默哪里还敢多说半句,赶紧用笔记下。
后续也如林方政所料,这种处罚纯粹是县交通局为了创收而搞出来的损招,完全扩大化了法律规定的初衷。三天后,这位大姐的处罚被撤销,交通局长当面向她表示了歉意。一周后,县交通系统全面整改,取消了这一处罚措施。半个月后,在县纪委、县政府督查室、县司法局的共同调查下,交通局长被给予警告处分,分管运管工作的副局长受到严重警告处分并责令党组调整他的分工,交通局所属事业单位城市客运服务中心(城市客运管理办公室)主任被撤职,并给予严重警告。
严海亦相对还好,跟着林方政调研了几次,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年轻县长的性格,那是对侵犯群众利益行为是零容忍的。
但贾欣德和苟博明的心情完全不同,尤其是贾欣德,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不知道等下林方政还要对自己这一块弄出什么事情来,见识过林方政的作风后,他也暗暗祈祷,干万别来个难题。又想,真要来个难题,也只能硬着头皮办了,不然就林方政的性格,对自己不高兴起来,那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下一个吧。”林方政已经平复了心情。
“好。”这回苟博明没有直接让工作人员去外面叫号,而是冲局办公室主任使了个颜色,后者会意,连忙出去了。
不一会儿,朱大爷被领了进来。
林方政看到来人后,转头望向苟博明,脸上是欣慰的。
苟博明这才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猜对了,林方政确实是冲着这个朱大爷来的。但同时也犯了难,从办公室主任给他的短信里面已经知道了朱大爷的诉求,这个事情可比上一个难办多了,因为牵涉到了县委书记许哲茂。
不过,既然是县长默许要接待的上访群众,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安排的。只不过他还是悲悯地望了贾欣德一眼:贾局长,你待会估计是要撞枪口咯。
贾欣德注意到了苟博明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难道是冲自己来了?
朱大爷一进门就看到林方政正坐中央,整个人都傻眼了:“小伙子,你……”
“朱大爷,请坐。”林方政微笑道,“我就是你要见的县长。”.
第904章 这很难办
亲耳听到林方政承认自己是县长,大爷整个人都被震懵了。
“这这……你不是来找县长办事的吗?怎么一下成了县长?”
林方政对这个无意间点醒的直爽大爷很是尊敬,只见他起身走到大爷身边,扶着对方坐下:“朱大爷,之前因为是个人出门溜达,所以没有向你表明真实身份,在这里向您说声抱歉。”
朱大爷哪能安坐县长给自己道歉,连忙要起身:“不敢不敢,你是县长,哪能跟我道歉……”
林方政按住没让他起身,笑着回到座位:“大爷,我今天过来的目的您也知道了,就是给你们解决困难的。今天住建局的贾局长也在这里,你这边遇上了什么问题,都可以说。”
贾欣德听到林方政提到了自己,知道主要解决对象登场了,也赶紧表态:“对,大爷你有什么合理诉求,说出来吧。我们会尽量帮你解决的。”
朱大爷此时心里非常有安全感,他没想到前两回蹭在身边闲聊的小伙子,摇身一变成了安坐眼前的县长。更可贵的是,这个县长确实非常亲民,不然也不会晚上出来“体察民情”,而且他上次在听完自己的遭遇后表示了极大的同情,还让自己来上访,看来自己的委屈要得到伸张了。
朱大爷将手上的材料递了过来,林方政接过,随意的交给了贾欣德:“贾局长,你先了解一下。”
“大爷,您说吧。”
在林方政授意下,大爷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又说给大家听了一遍。
与之前的出租车大姐不同,朱大爷所说的案子明显让大家失去了轻松的表情,都认真起来。其原因就在于,朱大爷提到开发商的名字:陵北房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怎么样?贾局长,这个案子有听说过吗?”林方政问。
“呃……这个事情,听过……”贾欣德面露难色。
“既然有群众反映过,为什么一直没有处理?”
“当时这个拆迁是由开发商主导的,安置补偿协议也是由开发商和被拆迁户签署的,对于这样的民事行为,我们不好用公权力干预。”
在许哲茂的利益面前,贾欣德几乎是硬着头皮说出的这句托词。
这样的托词,林方政岂能听不出?当即不悦道:“按照你们住建局的三定,县士地和房屋征收拆迁管理办公室是设在你们局,有监督全县士地房屋拆迁工作的职责,而且我如果了解得没错,拆迁安置补偿协议都是报你们备案的,跟你们没一点关系?”
面对林方政的诘问,贾欣德有些难堪,却又无话可说,因为拆迁安置补偿没有落实到位,他们确实有责任。
“你直接告诉我,这个陵北公司这么明显的违法违规,侵害群众利益的行为,你们在知情的前提下,为什么没有采取措施?甚至连督促履行都没有作出?!”
林方政的语气严厉了起来,让贾欣德心头猛的一跳,马上联想到了林方政刚刚对交通局长的态度,急忙解释道:“林县长,我们是想督促陵北公司赶紧把拖欠的租金支付的,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贾欣德咽了咽口水,看向严海亦,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后者确实对他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在说:是什么情况就怎么说,不然你就要当背锅侠了。
没办法,贾欣德只能坦白:“这个陵北公司是……是许书记亲自引进来的,这块地当初也是在许书记授意下给他们拿的。”
“许书记?”林方政眼睛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是许书记跟你说,不要处理陵北公司,让他们拖欠拆迁户的租金?”
这话贾欣德哪里敢承认,别说许哲茂从头至尾没有明白说出过这种低智商的话,就算说了,他也不敢直接告许哲茂的状。
“不……不是。许书记没有这么说过,但我们想,既然是外地客商,那还是不能逼得太狠,随意处罚对我们的县的企业引进会造成损害。所以才……”
“所以在包庇企业违法行为和保护群众合法利益之间,你们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坐视这么多群众的蒙受不白损失!”林方政挑明了他的行为。
“我……”
林方政没给他结结巴巴的机会:“这些拆迁群众当初上访的时候,许书记明确表过态,要努力维护人民群众合法权益,化解矛盾纠纷。怎么到了你这里,反倒像是许书记让你们别管了一样,难道就因为企业是许书记引进来的,就会无底线包庇它?你们就是这样曲解县委县政府指示的?”
林方政当然知道,许哲茂那时说的是安抚群众的场面话,实际上的本意,说不定就是贾欣德所理解的意图。但此刻,他要把许哲茂拉到自己这边来,竖成自己的大旗,逼迫贾欣德作出处理。
对于林方政越来越重的话,贾欣德不敢再狡辩,只得沉默不语。
林方政突然问:”这个陵北公司,在县里还有没有别的项目?”
“还有一个在建的楼盘。”贾欣德回答。
“批售了没有?”
“快要达到预售标准了。”
“那好。你们住建局马上给这个公司发函,要求他们十天内将拖欠群众的租金全部清场到位,否则,不得向他们颁发预售许可证!”
没想到林方政竟然直接亮出了杀招,要知道,房产预售对于一个房产企业来说,那简直是生死攸关的事情,一旦房子迟迟不准开盘预售,对于房产企业的现金流是致命打击。不用多久,公司资金链就会断裂,无力偿还贷款和拖欠账款。这样对比下来,拖欠的拆迁户一百来万租金根本不值一提了。
“林县长,这……”贾欣德更为难了。
“怎么了?你不愿意这么做?”
贾欣德说:“我的意思是,是不是要先跟许书记报告一下再决定比较好。”
他还是惧怕许哲茂不高兴,对于林方政的举动,许哲茂或许没办法,可对他这位住建局长,乌纱帽被捏着呢。
“合法合规的事情,难道也要领导来教你怎么做吗?还是说你眼里没有一点法治意识了!”林方政冷漠的对他的话毫不留情予以驳斥。.
第905章 杀伐决断
不待贾欣德辩解,林方政继续申斥:“你要向报告是你的事,但我的意见很明确,这是你们住建局权责范围内的事情,如果拒不履行,那就是典型的不作为,失职渎职!刚刚交通局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是最容忍不了这种当官不干人事的!我相信,就算是换做许书记,也会跟我一致看法!而且我也不瞒你,就在昨天,我已经向许书记报告了今天的接访日活动,许书记表示完全支持,坚决维护群众利益,解决群众诉求,你这是连我们两个人的意见都不听吗?!”
每个人跟林方政有过深交的人都会给出一个评价:这个人鬼精的,时刻都有被他套进去的可能。
林方政鬼就鬼在这里,许哲茂只是原则性表了个态,在他故意模糊表述下,概念一下被偷换了,让外人一听好像是许哲茂已经知道今天要发生的事,并且支持了林方政。
某部剧中有这么一句话:做贪官要奸,做清官更要奸!
为什么呢?因为贪官之所以能腐败而不倒,正在于他性情奸诈,永远在逢迎上意,永远在拉拢同党,渐渐的势力越来越大,成为了国之巨蠹。而历史上大多数清流,死脑筋一般守着圣人品德、个人品节,最后弄得上司反感、同僚排挤,非但不能扳倒贪官,反而还被构陷惨败。而真正厉害的清官,从来是守正出奇,不拘形式的,甚至在很多时候,行为举止看上去比贪官还要奸诈。
林方政并非有意将这句话作为自己的行动指南,他的行为完全是在不知不觉中完成的。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不懂变通、只刚不柔的官场小白,这么多年的挫折,这么多次的“毒打”,也就让他渐渐感悟了这个道理。你得比敌人更狡猾奸诈,才能在复杂凶险的斗争中站稳挺立,才有希望赢得斗争的胜利。
如果说前面那些话会让贾欣德无地自容,那林方政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他瞬间下了决心。连许哲茂都点头了,那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干就是了。许哲茂真要发了脾气,自己也有话说,把责任推给林方政。
“林县长,您既然说得这么透彻了,我再不理解这里面的道理,那就真的白活了。您放心,我马上督促陵北公司履行义务,在结清拖欠的租金补偿前,不但不给它发预售许可,还要停止他的任何审批!”
听到这般表态,林方政神情才稍稍缓和下来:“也不能让他故意拖下去,要给他一个限定期间,就15天,15天内没有解决,除了暂停审批外,还要主动采取一些手段!县里的人防工作、燃气管理工作不也在你们住建吗?想想办法,主动上门指导一下!”
贾欣德闻言不禁吸了一口凉气,林方政这也太杀伐决断了,幸好他是新过来的县长,不然外人还以为他与这个陵北有什么仇呢。
林方政的话暗示得很明白,在陵北已经建成的项目上,从人防工程配置、配套燃气规范程度上找麻烦,这些虽然看起来是小问题,可要是认真起来,也够陵北喝一壶了。就拿人防工程来说,现在的建成小区都要配备地下人防工程,一般是拿出一部分地下车位的所有权交给县人防办。而人防工程,说句实在话,很多小区在配备上总是难以避免有些瑕疵。以往这类问题,只要不是涉及根本性、原则性的,也都放一马了。但如果认真起来,要求开发商整改,那就很难受了,项目已经建成,要动建筑的底层根基,所耗费的资金是海量的,关键是花了钱还不一定能彻底整改到位。
所以,为什么要限制和规范公权力,原因也就在这里。当公权力决定弄你的时候,各路公权力单位轮番上阵,没有任何企业和个人能禁得起查。在十几年前,有些地方政府随随便便就能弄得一家上亿的企业破产,也是常有之事。
不受限制的权力,是很可怕的。从内心来讲,林方政也不想真走到那一步,但如果这个陵北公司执迷不悟、狂妄自大,给机会不要,那就别怪没有手下留情了。对于这样损害群众利益的无良企业,林方政宁愿把它赶出朗新!
当然,也有另外一个不是主要的原因。那就是林方政一直以来对这些房产企业没什么好感,短期内给地方政府创造了丰厚的财税收入。但从长远来看,还是在不停着从人民身上攫取着暴利、吮吸着人民的血泪。
震惊归震惊,贾欣德也知道,要让陵北公司乖乖掏出钱来清欠,光是督促力度肯定不够,必须得重拳出击。
“我明白了。”贾欣德点了点头。
眼见贾欣德接受了林方政的安排,氛围也轻松多了,尹默打岔道:“是啊,贾局长,有些开发商是要好好管管才行。你看现在开发商都敢把人防车位拿出来卖了,就我那个小区,人防车位都卖到了六万块钱一个。这种乱象是要好好治一治了。”
贾欣德说:“呃……尹主任,你说的卖人防车位,应该不可能吧。人防车位的产权不在开发商手里,他们是不能出售的,业主也办不了产权证的。”
“怎么不可能,他们现在还在卖呢,也不是卖产权,好像是签一个车位使用权合同,期限和房屋期限一致。”
贾欣德笑了:“尹主任,你有所不知,这种行为是合法的。”
“合法的?”尹默疑惑道,“不是说人防车位产权在政府吗?他们怎么能卖?这不是明摆着违法吗?”
贾欣德解释道:“这样的案子在全国有很多,我简单跟你解释一下啊。首先,根据《人民防空法》的规定,人防工程虽然产权归国家所有,但为了鼓励投资者建设人防工程的热情,人防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所以开发商是在非战时状态下,是享有人防车位收益权的。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向业主转让人防车位的使用权。这种使用权出让,不涉及所有权,也就办不了产权证。当然,到了紧急时刻,国家可以无偿征用这些人防车位。业主的损失,也可以按照民事纠纷向开发商索赔。其次,对于期限,国家还没有明确规定,各地司法实践中判决也不一。有的认为使用权转让实质是一种租赁合同,那么不动产的租赁期最长不得超过20年。有的认为使用权转让协议不是租赁合同,期限也就没有任何限制,最长不得超过土地期限就行。”.
第906章 每月一次
尹默听了解释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么多道道,我还以为人防车位完全不能卖呢。”
可能是这个话题牵涉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苟博明也来了兴趣:“说到这个车位,那我正好也有个疑问,贾局长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帮忙解答一下。这些购房业主明明承担了整个小区的公摊,车位也是公摊的一部分。那按理来说,车位产权就是全体业主共有,为什么这些开发商还能堂而皇之出售车位?把业主的车位卖给业主,这是不是侵犯了业主的利益?”
人都是好为人师的,贾欣德也乐得被人请教,回答道:“这个事情我们也经常接到投诉,主要原因是很多群众不知道公摊的范围。按照住建部相关规范,公摊一般包括电梯、管道、楼梯间、大堂、过道、服务用房等等,还可能包括整个小区供全体业主使用的公共区域等。但是已作为独立使用空间销售或出租的地下室、车库以及人防工程等是不计入公摊的。简单说,从一般情况来看,如果是小区内地面上的露天车位,属于公摊,归全体业主共有,开发商无权处置,业主也无权独占,先到先停。但地下车库,则不属于公摊,产权还是在开发商手里的,所以他们有权进行销售。”
苟博明无奈的摆了摆手:“你们这些门道也太多了,水太深,群众根本了解不到这么多。依我看,公摊制度早该取消了。我们的公摊制度抄的香港,结果香港都已经取消了,我们反而当成宝贝,已经惹得老百姓公愤了。有些老百姓买一套120平的房子,结果实际套内面积可能不到90平,太吃亏了!”
“嗯,这方面的政策规定,以后我们会加强宣传的,也会督促开发商透明准确的告诉购房业主。”公摊制度这种事不是贾欣德能改变的,他也只能打个哈哈敷衍过去了。
“不聊这些了。”见他们越扯越远,林方政拉回了正题:“大爷,您看您还有什么要反映的吗?”
“啊?没有了没有了,我就这一个事,希望开发商能尽快把拖欠我的租金给我。”
“行,刚刚贾局长的表态您也听到了,后续有什么进展,住建局的工作人员会及时向您通报。如果15天还没有解决,您可以直接来县政府找我反映。您的这件事,我会负责到底!”
朱大爷受宠若惊:“好好,那太感谢县长了。我求爷爷告奶奶这么久,总算能得到解决了!”
“那您先回去,安心等消息吧。”
“好!”朱大爷激动的起身,用力过猛把椅子撞翻倒地,又不好意思手忙脚乱地扶起来,转身匆匆出去了。
苟博明请示道:“林县长,您看今天要不就到这?”
林方政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待会还要去找许哲茂。这么多上访群众,总不能一个个全靠自己来解决,只能在时间允许范围内做到这里了。
他点了点头:“那就到这吧。”
苟博明说:“今天您好不容易到我们信访局来一趟,同志们都想请您讲话,您看要不跟大家讲几句?”
林方政愣了一下,居然还安排了这么个流程,想到自己身为县长,到对方单位调研,连汇报都没有听,这时候是该讲一讲比较好。
见林方政点头,局办公室主任立即起身到外面走廊,不一会,另外两个局领导领着七八个人走了进来。一下子把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林县长,这些是我们的局领导和四个股室的中层干部。”苟博明介绍了一句,对众人道,“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林县长为我们作指示!”
掌声之后,林方政也不怯场,开口讲话:“同志们,书记、县长接访日活动,是一项很好的制度安排。我这个人一向重视信访工作,县直单位调研的第一站就是咱们信访局。我们的政府宗旨是为人民服务,这个为人民服务,最根本的是什么呢?依我看,就是解决人民群众急难愁盼的问题,也就是群众目前所遭受的权益损害。所以,县信访局作为接待群众、倾听群众、帮助群众的重要窗口,有着举足轻重的重要地位。”
“刚刚我也看了,总的来说,我们信访工作还是不错的,人民群众的诉求能在这里得到一个很好的收集反馈。我也亲身体验了接访工作,体会到了同志们工作的辛苦,这些辛苦都是值得的。我们就是要用干部的“辛苦指数”去换取人民群众的“幸福指数”。下面,我就做好信访工作讲三点意见……”
当官久了,对于这些场面性的官话套话,林方政也是信手拈来。虽然他的内心还是不太喜欢讲官话套话的,但有些场合还真是不讲不行。你可以对老百姓说通俗大白话,把事情讲得越直白简单越好。但对体制内这些人,你要是不按套路讲,他们反而无所适从,会觉得你这个领导讲话没水平,不像个领导。
林方政讲完,其他人自然没什么要发言的,随后就是苟博明作简短总结,又把林方政的要点复述了一遍,强调全局干部要贯彻落实之类的。
林方政突然补充道:“对了,我还要提两个工作上的改进建议。”
苟博明赶紧拿笔记录。
“第一,我了解到,我们县虽然有书记县长接访日活动,却没有形成制度化常态化。这边请信访局起草一个工作制度,首要核心是常态化运行,书记、县长原则上每个月要参加一次接访日活动。真正把这个活动变成解决群众上访诉求的好工具,而不是走个形式。这个制度尽快报许书记和我看。然后以县委办、县政府办的联合印发实施。”
“好的。”书记、县长能每个月来一次,那是对信访工作的重视,也让苟博明有更多表现机会,他当然高兴答应。
“第二,你们的窗口规范起来,我刚刚注意到,有一个窗口的工作人员业务很不熟练,一看就是临时安排上去的,平时只开了一个窗口吧。”
林方政一下看穿了苟博明临时抱佛脚的安排,这让他有点汗颜。同时心里也惊了一下,这年轻县长眼光未免太毒了,就那么一扫眼的功夫,马上看出了问题所在。.
第907章 群众拦路
察觉苟博明有点不知所措,林方政也不过多批评,毕竟从总体上看,今天的县长接访日活动安排的还是圆满的。而且苟博明心思灵泛,猜到了自己要亲自接待朱大爷的意图,也省了自己不少事。
“我说这个呢,也不是要批评什么。不管什么时候,我们对待工作,都不能有临时应付的想法,否则真遇到了突发情况,就会乱成一锅粥。这里我提个建议,从今天的上访群众数量来看,我们的接访大厅,要再加一个窗口作为应急,平时至少要保证两个窗口满员运行!”
听了这个建议,苟博明松了口气,幸好林方政不是强制三个窗口满员运行,那样的话,无论是从窗口建设、人员招牌各方面,综合算下来,又是一笔额外开支,又得跑到县财政局去化缘。
对了,从大部分地区的情况来看,接访大厅的工作人员,要么是事业编制干部,要么干脆是聘请的合同工,对于信访局极少的公务员,是基本上没有安排坐窗口的。
苟博明表态:“坚决按照县长指示改进完善!”
随后便宣布了散会,林方政又在众人簇拥下来到接访大厅。
刚出现在接访大厅,瞬间就有几个群众围了过来:“县长、县长!我有情况要反映,请您看看我们的材料!”
好家伙,看来前两个已经把消息散播出去了,现在大家都知道接访大厅后面坐了一个县长,对群众的诉求那是有求必应。这才一哄过来,希望县长能帮自己做主。
苟博明等信访局的干部赶紧挡住众人,不让他们拦住林方政的去路:“林县长的接访活动已经结束了,大家有什么诉求可以按程序向我们的工作人员反映!”
一个群众高呼:“不!我们就要向县长反映!”
苟博明顿觉头大,小声招呼身边人员:“快去叫公安的同志过来,别影响林县长的行程。”
“叫什么警察?”林方政闻言斥责道,“人民群众是洪水猛兽吗?动不动就叫警察?”
“县长,我……”
林方政也没有再理会他,面带微笑环视着群众,情真意切道:“乡亲们,我知道你们都有各种各样的诉求想向政府反映,希望政府能帮你们解决困难,我也很想亲自帮你们一件件解决。但我不能这么做,一是因为我分身乏术,还有很多其他工作需要我去处理,你们也不想看着我这么年轻,刚上任就累倒在岗位上吧。那以后我就不能再倾听你们的诉求了,损失太大啦。哈哈。”
林方政诙谐幽默的讲话,让在场众人都会心一笑。
“二来呢,我只是政府的负责人,是一个代表,在我身边,还有很多部门,很**员干部,他们绝大部分都是认真负责的。所以大家可以将自己情况向他们反映,他们会尽全力帮助大家解决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女人打断了:“我不相信他们,每次反映都说会认真调查、依法处理,从来不肯正面回答问题,到后面也是一拖了之。说到底,他们都不是能拍板的人,我就要找你这个能拍板的领导!”
这女人算是说出了关键性的话,一下引起了众人的赞同。
为什么老百姓解决问题这么难?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见不到真正能拍板的领导,或者能拍板的领导并不重视。就好比之前接待的那位出租车大姐,她的事情是明摆着的,交通局是错的,只要有个能拍板的领导出面纠正就好了。但实际上是什么呢?现有的程序让她的问题永远得不到解决。信访局接了她的材料后,会按程序转交通局处理。交通局毫无疑问是会给一个官方套话的回应,不可能去主动承认自己做错了。
而信访程序也不是一直可以滥用的,大姐对交通局的处理有异议,那么可能交由县人民政府对该事项进行信访复查,看上去好像到了县政府,该有能拍板的人出来了。但实际工作中是怎么样的呢?还是县信访局在主导,他们出于尊重同僚行政机关的价值判断,大概率还是提出“未发现问题”的意见。随后上报分管信访工作的副县长,副县长有没有拍板权?有,但不多。且如果他不分管交通,那更不好随意纠正了。所以到这一步,也不过是签字走流程罢了。就这样,一份复查之后的意见书送达了当事人手上,并明确:本意见书属于最终意见,当事人不得再通过信访程序就同一事项提出申请。
至此,信访之路终结,无论你再大的委屈,你再来上访,也可以不予受理了。
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明知没有结果还要上访呢?
答案再简单不过了。谁不是无路可走才来上访的呢?不来上访,你又想他们做什么呢?打掉牙、和着血水往肚里吞?那只能说,这不仅是没有官德,更是连人都不做了。他们就指望着奇迹发生,帮他们做主,可以说,对于很多上访的老年人来说,他们剩下的时间都是靠这个支撑着活下去啊。
面对情绪高涨的群众,林方政深吸一口气道:“乡亲们,我非常理解你们的感受。但我如果一个个接待,肯定是不现实的。当然,你们的担忧我也想到了。刚刚我还在跟信访局的同志讲,要把两个制度建立起来。一个是常态化的接访日活动,今天我来得突然,很多群众不知道。等将来制度出台,要每个月挑选固定一天作为接访日活动,到时候,许哲茂书记或者我会轮流来这里坐班,大家还有机会反馈。二个是,要细化一下信访办理规则,今后,凡事上访群众有意见的处理反馈,县政府在复查时,不管审查意见是什么,最终都要报给我亲自审阅!”
“好!县长英明!”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高呼,随即便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这样的场景与接访大厅显得格格不入,倒不是因为这里没有发生过喧闹,而是每次喧闹的时候,大概率是因为某位上访群众又和工作人员争执起来了。.
第908章 声名远扬
林方政继续朗声道:“乡亲们,今天我确实还有其他公务在身,就不能一一当面听大家反映了。大家有什么诉求,尽管向我们的工作人员反映。我刚刚也跟信访局的同志说了,要他们提高服务意识、端正服务态度,大家如果在反映的过程中,发现有工作人员态度恶劣的,欢迎拨打12345热线或者到县长信箱投诉,一经核实,县政府将严肃处理!”
“好!”人群又是一阵欢呼。
严海亦适时为林方政开出一条道,众人这才出了接访大厅。
林方政上车后,严海亦拉过苟博明,批评道:“以后要做好预案,不能再发生刚刚的情况!让群众把县长堵在里面,算怎么回事!万一有思想极端的,给领导带来人身安全问题,你负不起这个责任!”
“是是,我也没想到林县长人气这么高。”苟博明有点冤枉,“大厅后面的办公区倒是有一个后门,下次要不让县长从那进出吧。”
“那怎么行!县长会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严海亦被他这个提议弄得无语了,“动动脑子,你就不知道提前拉一拉警戒线?再不济从局里多拉一些人手过来,挡一挡群众也行!”
“有道理,学到了。”
正在这时,林方政摇下了车窗:“博明同志。”
“诶,县长。”苟博明赶紧移步过去,弯腰在窗边,倾听林方政讲话。
“对你们这个接访大厅,放在公安局旁边,我是有意见的。但考虑到事情已经这样了,再要搬迁呢,没有合适的办公点,也会平白增加一笔额外的开支,所以我暂时也就不让你们搬迁了。”
苟博明连连点头:“谢谢领导理解,搬迁起来确实是个麻烦事……”
“但是!”林方政打断了他的小鸡啄米,“不搬迁不代表不整改!就群众反映的,你们动不动就叫警察撵走驱赶的事情,必须改正!群众上访,本来就是一肚子怨气,你还不让他们说话,那不是火上浇油吗?矛盾也永远化解不了!所以,今后除非是那些故意寻衅滋事、影响到正常工作秩序和其他人安全的情况,不得轻易报警驱赶!要让群众重新建立对政府的信任,首要的就是让他们充分说话啊!伟人也说过,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是,领导批评的是,我们一定加强这方面的纪律,限制工作人员报警行为!”也不知道苟博明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至少从点头哈腰的样子看,是很诚恳接受意见的。
见林方政摇上车窗,苟博明谄媚道:“县长慢走。”
他这样的反应,完全是出于发自内心的。
如果说林方政来之前,他是对这个“县长”职务比较忌惮外,那么在林方政来之后,他是真正对坐在县长位置上的人产生了敬畏。
两个接访,让他真正见识到了林方政斗争手腕、驭下本领,抬手之间,就摆平了两个难题,把两个局长治得服服帖帖,更别说那位交通局长严重失职,很有可能要挨处分了。这样的县长,他不怕才有鬼了。以后得更加注意,自己这块干万别撞这个年轻县长枪口上了,否则别说挪窝了,恐怕连帽子都难保啊。
另一边,还是那个下棋的巷子,朱大爷正神采飞扬的跟同伴描述着当时的景象:“你们是不知道啊,这个县长是真厉害,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个局长给镇住了,当场就表态要把欠我的钱全部清偿到位呢!”
一个大爷说:“啧啧,老朱你真是走狗屎运啊,县长竟然亲自接待你啊。不然就你的事,猴年马月就解决不了。”
老朱神秘道:“这还不是最神奇的,你们知道最神奇的是什么不?你知道那个县长是谁不?”
“谁啊?”
“猜猜,我们三个都见过的。”
“这哪猜的着啊,除了我儿子,我们三也没跟什么年轻人打交道。我儿子又不是县长。”
老朱说:“去你的,你儿子能跟县长比啊。再想想,有天晚上,一男一女,这条巷子,那女娃娃下棋很厉害,还在旁边指导来着。后来有一天还亲自帮我下了一盘!”
“女娃娃?”对面大爷思索了一下,惊呼道,“我想起来了!就那个省城来的,说要找县长关系做生意的,那女的还自称是他秘书的,是不?!”
“没错!”朱大爷兴奋道,“不过那女的可不是什么秘书,就刚刚,我用手机查了一下,那女的就是我们县的新纪委书记!”
“我去!这也太吓人了,我们跟二愣子一样,两回跟县长面对面,却没认出来啊。这新鲜啊,新县长这跟电视剧演得一样,搞微服私访啊!”
“神奇吧!”朱大爷说,“我跟县长面对面交谈,他真的是个好领导啊。”
“那能不是好领导吗?当县长的没有去喝酒娱乐,反而走街串巷跟老百姓聊天,听咱们老百姓反映情况,这一看就是干实事的领导啊!”
朱大爷感慨道:“破天荒吧,这么多年了,朗新县总算迎来一个好领导了。听说他是省委选拔下来的,还是省委英明啊。”
“这事有意思!”正好一个熟人路过,大爷赶紧拉住他,“我跟你说个事啊,可有意思了……”
不出意外,用不了几天,林方政伪装身份、街头走访的事情,就要从朗新大爷圈传播出去,又成了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话题了。
大爷之间的议论,林方政是无心去想了,因为他此刻已经坐在许哲茂对面,两位主官之间,要开启一场谈判了。
林方政感慨道:“这接访工作真不好干啊。半上午下来,就办了两个案子。”
“信访工作确实难干,要不国家怎么会一线信访干部专门补贴呢,每个月有几百块钱呢。”许哲茂笑了笑,“不过你效率也挺高,这会功夫就弄了两件案子。”
“主要是能来上访的,都是矛盾积累深重的。就今天这两个案子差点没把我气死!”林方政无奈道。.
第909章 谈判开始
“什么案子还能把你气成这样?”许哲茂笑着拿出一根烟点上。
林方政便把两件事娓娓道出。
说完出租车司机大姐的事情时,许哲茂也怒了:“你做的很对,这种钓鱼执法,简直是在败坏我们党和政府的形象!十分恶劣!这件事绝不是简单退钱道歉那么轻描淡写,我同意你的处理办法,必须让纪委的同志进去查一查,究竟是哪些王八蛋在这这里面胡作非为!”
在这件事上,许哲茂展现出的是身为县委书记的公道正派,算得上是一个好领导。可他的公道没有持续多久,当林方政说完第二件事,他的表情呆滞凝固了,连抽烟的习惯动作都忘记了。
“就因为拖欠上一个项目的群众租房费用,停掉人家公司这个项目的预售许可证,还动用权力查其他的问题,是不是做得过了?”
林方政正色道:“我觉得一点也不过,我们并非一上来就这么强硬,而是在群众索要很多次无果后。并且当初你也对这件事做了指示,要陵北公司尽快把拖欠的租金清偿到位,但陵北公司仍然我行我素,这是典型的没有把县委县政府放在眼里,没有把法律放在眼里!不对他采取措施,他是不会理的。”
许哲茂沉默了一下,掐灭香烟:“我当初是对这件事有过指示。但后来也具体了解了,这家企业当时因为马上要竞标下一个项目,确实资金周转困难。这个公司老总还特意找了我,承诺一旦资金回笼就清偿,就是你要停掉他预售证的这个项目。现在你把他停掉,那不是南辕北辙了吗?”
“许书记。这种话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的。”林方政轻蔑的笑了,“一个房产开发公司,清偿拆迁户的一百来万租金就能造成周转困难。这样资金困难的公司,竟然还能在朗新频繁拿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建议这家公司还是早些退出朗新比较好!”
“林县长!”许哲茂有些不高兴了,“外地客商来我县投资,是一件好事。政府怎么能动不动就把人家赶走?这样搞,还有谁敢来朗新投资!这件事,我觉得不能这么处理,得保障企业的合法权益,不能肆意动用公权力去压迫企业!”
许哲茂越是这般包庇纵容,林方政心中越是不爽。事实已经很清楚了,陵北公司摆明了就是不想付这笔钱,身为县委书记,一点不为群众利益着想,反而一门心思为企业开脱,这屁股就坐错了地方。
“许书记,政府欢迎企业来朗新投资,但不意味我们要因此放弃底线。特别是这种损害群众利益,政府应该是零容忍的!今天我们因为陵北找了个资金周转困难的理由,就任由他随意损害群众。明天别的公司也拿这个作为理由,我们又该怎么办呢?长此以往,群众受损的利益谁去保护呢?更可怕的是,人民群众对我们党和政府丧失的信任,是很难修复的。”
林方政这番直叩灵魂的发问,让许哲茂也哑口无言了。是啊,有些底薪一旦松懈,就永远不复存在了。而人民群众的不信任,一旦萌生,要想修复,其难度如同登天。
企业的利益要不要保护呢,当然要保护,特别是在我国,保护民营企业家的合法利益,更是一个重点课题。但这更多是对于国营、民营之间的不平等规则壁垒、不对等体量而言,可不能泛化成企业和群众的利益纠纷之间。恰恰相反,在企业和群众的不平等体量地位之间,我们应当更加侧重保护人民群众的利益。
但现实是什么呢,有些地方政府为了发展经济、为了保障就业、为了吸引投资、为了领导政绩等等原因,全面倒向了企业,一而再的“苦一苦百姓”,以至于各种群体事件层出不穷。
更有甚者,某些省份混淆“民营企业”和“民营企业家”的区别,将保护企业等同于保护企业老板个人,为了所谓的“保护民营企业家”,连法律的威严都敢不顾。堂而皇之以行政权力干预司法独立,在法律适用上,荒唐为民营企业家创造不平等条件,让法律界大跌眼镜,更让群众怨言连连!
许哲茂没有说话,林方政可不会停下,他摊了摊手:“许书记,我知道陵北公司你引进的,出于各方面考虑,都不好作出背刺的行为。很简单,这件事我替你做了,恶人我来当。不仅是陵北,包括以后其他的企业,不论是哪位领导引进的,亦或者是上级领导安排的,恶人都可以由我来当。”
话已经不能再明白了,他林方政不仅仅是针对陵北这一家。众所周知,近年来,朗新引进的外地企业大多为陵州客商。今后,再有此类情况,他照样不会手下留情!
许哲茂死死盯着林方政好一会儿,感受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杀意果决,一股改变朗新格局的勇气在林方政身上涌现。
许哲茂明白了,陵北公司不过是林方政的一盘开胃菜而已,他思考一夜后来找自己谈话,怕是还有更为苛刻条件在后面等着了。
“行吧,你都已经对群众作出承诺了,总不能让政府失信于民。”许哲茂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放弃陵北公司,“今天来找我,还有别的话吧。”
“有。”林方政说,“关于唐芝宇提出了两点建议,我同意你的看法,不能全部同意。”
“直接说条件吧。”许哲茂说。
“其实也不能说是条件。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也了解了朗新一些过去的情况。我觉得,唐芝宇的两点建议有一定的道理,但要想改变目前班子内部的矛盾问题,还必须做一些优化调整。为此,从维护班子团结、明确各方定位的角度出发,我想了一个新方案,或许能获得你们双方的同意。”
“新方案?”听到林方政说唐芝宇的建议有道理,许哲茂皱了皱眉,“那我倒好奇了,什么样的新方案能同时让双方同意。”.
第910章 全面进攻
林方政不紧不慢道:“我的新方案,核心内容也就是四条。第一,必须维护县委书记的班长核心地位。”
听到这话,许哲茂愣了一下,他猜到林方政要整幺蛾子,可没想到这第一句话,竟是要维护自己的核心地位。
林方政没理会许哲茂的表情变化,后面还有让他更吃惊的呢。
接着说:“这一个领导班子,没个核心怎么能行?核心不是一把手,更是不行。唐芝宇的提议看似充分发扬了民主,长期看只会损害县委的领导力。所以,我第一条对他的内容作了优化。具体就是,首先,凡是涉及干部任免、干部监督议题,一律由五人小组会议先行酝酿通过才能提交常委会,不得以书记办公会代替。这一点我同意唐芝宇的提议,五人小组会议是党内重要制度安排,不宜用书记办公会等其他形式替代。其次,任一成员均可提议召开五人小组会,但必须由书记批准同意。表决还是按少数服从多数原则,任何人不得拥有一票否决权。这一点我与唐芝宇截然相反。”
听完林方政的第一点,许哲茂松了口气,从内容上看,就是规范了自己动议干部的程序问题,总的内容还是有利于自己的。
为此他欣慰点了点头:“还是你具有大局意识!接着说下去。”
与其说林方政有大局意识,其实也是在给自己避雷。这次矛盾之后,许哲茂的县委书记恐怕不会当太久了。不维护书记的核心权威,到时候如果让自己接任,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挖了坑?
“第二点。必须兼顾政府的权威性。刚刚讲了用人上,书记的意见是第一位的,上不上会,书记定。这里我只增加一个建议,对于政府口的副科级以上干部任免,必须在五人小组会前与县长达成一致意见,否则不能上会酝酿。”
这个建议一出,和林方政预料的一致,许哲茂的表情瞬间变了。
林方政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刚刚说不赞同一票否决权,只是不赞同唐芝宇等人拥有一票否决权而已。而这第二点建议,其实就是在给自己设立一票否决。今后,如果是政府口的干部任免,你许哲茂不跟我打商量,就不能上会讨论。
可谓是又一下打到许哲茂的要害之处!开不开会,你许哲茂定。谁能上会,我也有决定权!更关键的是,如果只算实职的话,众所周知,四套班子里面,政府口是最多的。不仅包含乡镇政府、街道办、各委办局,还有众多杂七杂八的中心、学校、医院等科级事业单位。
这么算下来,林方政通过这个制度安排,把这一大帮子人的乌纱帽握在了自己手中!
许哲茂沉下了脸,愠怒道:“我说呢,嘴上说的是维护班长权威,合着你和唐芝宇没两样,也是想着分权!这一点,我不会同意的!”
林方政并不像唐芝宇一样争吵,心平气和道:“许书记,你也先别激动。我与唐芝宇有着根本区别,他是想着夺你的权,而我是真心实意党政一体合作。虽然政府口的干部任免需要事先和我商量,这也是增强我们之间沟通,只要我们两人都商量一致了,五人小组还担心唐芝宇做什么呢?他也就没有什么机会摆弄自己的人了。况且,你作为书记,仍然有决定权。即便是我想用的人,你不满意,仍然是上不了会的。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再一个,我要是不弄点看上去限制你的措施来,唐芝宇他们会轻易接受我的方案吗?那不还是回到老方案上去了?”
真诚才是一切的通行证,林方政并没有和他针锋相对,而是从更高维度做了一番入情入理的剖析。虽然不足以消除许哲茂的怀疑和不满,但至少,让他没有再发脾气的冲动了,也保证了谈话的继续进行。
“许书记,接下来我要说第三点。”林方政见许哲茂没有接着反驳,马上往下说,“第三点,规范三重一大程序和标准。关于唐芝宇提出的规范三重一大讨论程序,我认为还是有一定合理性的。在县级层面,很多制度确实不规范,县委县政府的权力分层不明晰。就拿朗新县来说,这段时间我看了近几年的三重一大议题,政府常务会直接研究决定的很少,甚至有些500万的项目就上到了常委会层面。这很不合适。这种情况,无论是从朗新以往的历史,还是从周边兄弟县区市情况来看,都不存在。”
“有什么不合适?党领导一切,让县委班子共同研究,也更能增强决策的科学性!”许哲茂反驳道。
林方政摇头:“科学性不是人多人少就能决定的。而是要提前调研,做好可行性分析,同时加强法制审核,保障依法依规。只要做好了这些,是不是常委会研究,并不重要。难道就我们几个常委,还能提出什么非常专业的意见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后一个亿以下都全交给你们政府研究,县委就不管了?!”许哲茂有些压不住火气了,说来说去,林方政这根本没有改变唐芝宇的对自己的压迫,反而要全面接替下来了,果然啊,涉及到自身权力,个个都不想让出来!
“当然不是。”林方政话锋一转,语气又柔和起来,“一个亿的标准太高了,我们是个落后县,哪能动不动把一个亿的项目全部交给政府,这样也会搞得我压力山大。而许书记你,是朗新的老人,对各方面的情况都比较了解,应该发挥更多能量。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许哲茂又猜错了林方政的意图,都快被这个年轻人搞糊涂了,看上去要夺权,却总是兵锋一转,没显露一点夺权的样子。
“什么折中办法?”许哲茂此时思路几乎是被林方政牵着走了。
“关于唐芝宇提出的一个亿标准,我觉得太高了。我建议,把标准定为5000万元。5000万元以下,由县政府直接研究决定。5000万元以上,首先由政府常务会研究通过,再报常委会讨论决定。这样就好多了,既保证了政府的自主性和权责一致,也发挥了党委对重大事项的领导把关作用。你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第911章 格局碾压
人都是折中的,你要想开窗,就得先提出拆房顶。这么一折中,不管许哲茂能不能接受,至少心里好受一些了。
林方政接着说:“这第四点。规范请示办文程序。我查阅了近年来的常委会的议题提交单,发现一个很突出的问题。各单位提请常委会研究的议题,居然很少有经过政府的。直接就由各单位报县委了,无论是县长,还是分管副县长,都没有在单子上签署意见。这是非常不规范的,等于是在常委会研究之前,政府这边都可能不知情。这么做的风险极大,不但会导致会前研究不到位,也会导致会后落实存在阻碍。所以我建议,今后凡是涉及政府口的事项,需要提请常委会审议的,必须先报县政府,由政府按程序统一报请常委会研究,各单位不得直接向常委会报送议题!”
此时的许哲茂,已经没有了太多吃惊的表情。
他是个聪明人,这四点要求下来,他已经明白林方政的意图了。
要说林方政也是厉害。四点要求,从办文办会办事,从人事权、财政权,多个维度全面进攻,基本上每个方面都和许哲茂产生了分庭抗礼的效果。
更关键的是,这一切,确实和唐芝宇莽夫般、昭然若揭的夺权之心不同,反而处处显现着着眼大局的一副公道正派模样。
不愧是孙卫宗的女婿,不愧是干锤百炼出来的年轻干部。就这种乱中有序、直击要害的斗争本领,胜过唐芝宇岂止一个格局。
他甚至怀疑,林方政是不是得到孙卫宗的密授机宜,否则怎么能在空降不久,对各方面尚且不熟悉的情况下,快速在县委一团乌烟瘴气的乱局中抓住线头。非但没有受到两派的影响,反而从中斡旋,尽量扩大的自己的战果,坐收这渔翁之利。
想到这,许哲茂忽然轻蔑的笑了:“林县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借着两虎相争的由头,跑出来收割成果。要论官场斗争经验,我经历过的事情,应该不会比你少。你的这点心思,是觉得我看不出来吗?你的这四点提议,在我看来,比唐芝宇有过之而无不及!看上去做了优化,实质上只不过换了夺权的方式而已,夺权的主角,无非是从唐芝宇变成了你。”
对于他看出事物的本质,林方政一点也不慌:“许书记,我早就说过。我是支持你的,因为我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都是阻碍唐芝宇团伙利益的外来干部。在你之后,下一个就会是我。”
“那你就应该无条件支持我,一起把唐芝宇的提议否决掉就行!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跟我内讧!”许哲茂愤怒道。
“这不叫内讧。许书记,我是支持你,但不能是无条件支持!”林方政正色道,“事到如今,你还没察觉到问题所在吗?朗新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就算按你说的,摆平了一个唐芝宇,然后呢?上面就会放心朗新县委班子吗?下面就会真正服你吗?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唐芝宇能鼓动一半的班子成员反对你?我不相信,这六个人全都和唐芝宇穿一条裤子,全都是无恶不作的腐败分子。很明显,他们支持唐芝宇,并非因为唐芝宇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利益好处,而是他们反对你再这么一言堂下去了。这些,我不相信你没有想到过!所以,即便是摆平了唐芝宇,还会有别的人攒着怒火,等着下一次对你发难。任由这样的情况下去,朗新班子就永无宁日,朗新就会万劫不复!这些,你就都没想到过?”
什么叫降维打击?什么叫格局碾压?这就是。这些道理,许哲茂能想到吗?能想到一部分,但不完全。他能想到唐芝宇团伙不是铁板一块,但绝对想不到自己也是马上要整顿的人物之一。甚至来说,他的屁股决定了,自己永远想不到问题的根源出在了自己身上!
为什么史书评价一个帝王是否圣明,要把从善纳谏作为重要考量标准。因为只要是人,就会有局限性。乌鸦站在煤堆上,只能看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必须借助别人的视角来看待自己,才能发现所存在的不足。
饶是许哲茂心中仍然不愿同意林方政的方案,但不得不说,就这番震颤灵魂的犀利之语,让他根本无从反驳。这么多年,他也不是第一次听到对自己的评价了。只不过,以往都是背后议论,传到他耳朵,也基本上当成了故意抹黑。但这次,是林方政与他正面硬刚。这让他十分难堪。
许哲茂脸色阴云密布:“你口口声声说要限制我搞一言堂,但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搞一言堂?在你不在我这个位置,可能体会不到,在朗新,你不搞一言堂,是干不成事情的。”
林方政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句:“徐县长,就是因为你的一言堂而调离的吧。如果我不这么做,即便这次你赢过了唐芝宇他们,我是不是有一天也会被你挤走呢?许书记,权威不是靠一言堂实现的。让大家打心底认同你,那才是权威。靠强权去压制别人,不让别人说话,甚至打击报复,这才是一言堂。”
“我没想过把你挤走。”许哲茂摇了摇头,“相反,我认为你是我合适的接班人。但你太着急了点。”
“形势比人强。我如果不这么做,你们之间就不可能偃旗罢兵。我如果不这么做,这个方案就不会获得唐芝宇等人,乃至全县干部的认可。我还是那句话,我是来辅佐你的,是来和你合作的。这些限制措施,与其说是为我自己争取权力,倒不如更多是麻痹住他们。”
许哲茂改变不了林方政的决心,说:“如果我不同意呢?”
林方政一脸漠然:“那我也不可能强迫你。我只能袖手旁观了,常委会上唐芝宇的方案我只能投下弃权了。后续还会引发一系列什么样的事情,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双方谈判已经到了尾声进入拉锯阶段,林方政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第912章 说服一方
“你这是在威胁我?”许哲茂的脸阴沉得就像炒熟的猪肝一般。
林方政却给他递上一根烟,让他放松。知道他不会接,直接放在了他的桌前。
然后独自点上,长吁一口气:“许书记,我们是搭班子的战友同志。我从来没有用什么胁迫你同意的念头。正如我一开始就说了的,朗新需要一个核心,这个核心只能是县委书记,党的领导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党委书记的权威任何时候都不能剥夺。”
林方政先说了一通让他情绪缓和的话,然后机锋一转:“但是,许书记你既然知道孙卫宗,也知道他老人家曾经的主政第一站就是朗新。那你就应该清楚,我林方政为什么放着那么多的选择不要,偏偏来着偏远落后的朗新。我不是来镀金的,相反,我是来啃硬骨头的!所以我需要有更大的作为,需要有一定的话语权。这一切,需要你的全力支持。而支持我的最好方式,莫过于给我更多的自主权。其实,我们之间不应该是竞争关系,更多的合作关系。我要的是成绩,成绩就代表着朗新越来越好,朗新变好了也是你的成绩!”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方政的真诚之意,不说完全打动许哲茂,也该让他有所思量。
但许哲茂并不会因为林方政的口若悬河而改变,人都是有阶级和立场的,很少有人能脱离自身的阶级立场去做决定,能做到这样的,我们可以称其为智者了。
而林方政接下来的话,才是改变许哲茂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书记,不瞒你说。我一开始是不打算插手你们之间矛盾的,因为我初来乍到,这些跟我也没什么利益关系。就算你们斗得两败俱伤,最后不过是双双离场,我还是朗新县的县长。但让我作出这个决定的,是黄书记。”
“黄英典?”许哲茂非常吃惊,“你是说黄英典找你谈话了。”
“他本人没有找我谈话,而是托人给我传了话。希望我能从中斡旋,调和朗新县委班子的矛盾。”
许哲茂感叹道:“这倒稀奇啊,黄英典居然想着调和了,他不是想着先乱后治吗?看来还是想保唐芝宇啊。”
不愧是县委书记,许哲茂还是很聪明的,一下就听出了黄英典的意图所在。
许哲茂反应了过来:“所以,你要出面为他保唐芝宇?!”
林方政当然不会直接回答他这个敏感问题:“保不保,不由我说的算。我只是觉得是该结束班子现今状况了。”
许哲茂听懂了林方政要保的意思,坚决道:“如果你要保唐芝宇,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我就算不干这个县委书记,也不能再容忍他这种腐败分子留在位置上!”
他突然的激动暴怒情绪,倒让林方政愣了一下。同时心里也对许哲茂有了一丝印象冲突。在他原本的判断中,一个疯狂为陵州客商开后门的书记,不说自身腐败,那也是有着不可告人秘密在里面。可这会,许哲茂对腐败的嫉恶如仇状况,又让林方政迷糊了,一个人的人格竟能如此分裂?
虽然领导干部人格分裂,台前台后两张脸、白天晚上两面人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亲眼瞧见,还是让林方政有些吃惊的。
不管怎样,也不管是不是单纯针对唐芝宇,许哲茂对腐败的态度还是让林方政欣慰不少的。至少和黄英典明知腐败还要包庇的行为,高下立判!
“许书记,你觉得我是那种包庇腐败分子的人吗?”林方政问。
“你不是答应黄英典的请托了?”许哲茂轻蔑瞥了林方政一眼。
“我答应的是从中调和班子矛盾,而不是答应包庇唐芝宇。”林方政扯了个谎,实际上在庞馨欣向纪直强转达自己的意见后,不出意外唐芝宇案件肯定会被暂时搁置。
但这个时候林方政不能跟许哲茂说实话,不然很大可能激起他的强烈反对,影响到自己的布局。况且,他还需要用这个事去拿捏唐芝宇呢。
唐芝宇要不要抓,当然要。但那是之后的事了,当务之急,是把自己的新方案通过。
许哲茂有些怀疑:“你的意思是,你摆了黄英典一道,你就不怕他找你麻烦?”
“你觉得,他能豁出去找我麻烦吗?”林方政十分自信,暗示着自己的背景,不是黄英典随便就能动的。
许哲茂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感慨:这有雄厚背景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说话底气就是足。是啊,有那么一位岳父,黄英典怎么敢找他麻烦呢。
同时也暗暗摇了摇头:还是年轻幼稚了,你岳父不可能永远在秦南,黄英典也不可能永远只是个市委书记。官场上,瞬息万变,今天他可能有所忌惮,明天有了更大靠山就可能跟孙卫宗掰上手腕。自己年纪和背景摆在这,仕途再怎么挣扎,天花板也看得到了。但你林方政年轻,路还长着呢。别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了。
许哲茂心里的这些感慨,林方政不会知道。
他看了看时间,说:“许书记,也聊这么久了。该说的内心话,我都跟你坦诚了。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我真实想法。现在,到了你做决定的时候了。”
“你打算怎么说服唐芝宇?”许哲茂多问了一句。
“我自然有办法的。”林方政没有向他透露,“之所以先来找你,也是出于对你的尊重。我这个人说到做到,不仅是这件事,以后工作中还有很多事,我也会充分尊重你的意见。”
林方政字字句句都在想办法打消许哲茂的抗拒心理。
办公室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双方谁都没有说话,静到外面的走步声都依稀可闻。
许哲茂抬头望着天花板,内心思绪翻涌,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良久,他默然从桌上拿起林方政放在那的香烟,点上,猛吸一口,然后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但愿我们不会成为敌人。”许哲茂双眼直视林方政,“我同意你的新方案!”.
第913章 爆出猛料
林方政闻言站起身来,走到座椅旁边,恭敬道:“谢谢。,许书记,可以的话,下周一,召开常委会吧。”
见许哲茂微微点了点头,林方政说:“那我就不打扰,先走了。”
说完便朝门外走去,可许哲茂突然叫住了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搞一言堂是有自己利益?或者说,引进陵州客商是为了自己?”
林方政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个。从内心讲,他一直就是这么认为的,只是庞馨欣对他的摸底还没出来,尚无定论而已。
“许书记,你别多想。具体什么原因我还不知道,但我想,有一天你会告诉我的。”
许哲茂叹了口气,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等你看到了朗新的本质,你就会明白这一切的。”
说完便转过老板椅,背向了林方政。
他不想多说,林方政也不再多问,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办公室,林方政才算真正松了口气。即便在心里预演了很多次,可当谈判真正来临时,他还是很没底的,只是装得风轻云淡而已。
这里面太多变数了,万一许哲茂死活不同意这个方案,或者宁愿和唐芝宇拼个鱼死网破,那自己的计划就全盘落空了,一切便回到了原点。往后的情况,也就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了。
所幸,他的计划是可行的。通过这一场进退有序、攻守有方的对话,成功说服了许哲茂,迫使他向自己放权了。
第一步,稳稳落地。接下来就是唐芝宇了。
相比于许哲茂,对付唐芝宇,林方政手里的牌更多,反而没那么忐忑了。
当天下午,住建局长就跑到林方政办公室来了。除了这么档子事,再不来就真不想要乌纱帽了。
他跑到林方政这来,无非就是装可怜,求原谅,理由一大堆的。
什么出租车大姐这件事他完全不知情,已经责令退赔了,还要亲自到大姐家里去赔礼道歉。好家伙,见县长发了火,也不复查了,直接赔钱赔礼。这就是很多官员的逻辑所在,只唯上,不唯实。领导不高兴的,管他对不对,一律废除!当然,这里面肯定是错的,对这一点,局长也心知肚明。
什么马上全面整改,停止这类罚款,开展自查自纠等等。反正是声泪俱下、痛心疾首、举一反三、绝不再犯!
对于他跑过来演这么一出,目的就是想让林方政网开一面。林方政虽然心里决定不饶他们这一次,嘴上倒也不会太欺负人,只说“先调查吧,这件事性质还是很严重的,至少要处理几个人的。”
随后住建局长倒是说了一件事情,引起了林方政的警惕。
他告诉林方政,这样的行政处罚,不仅仅是他们交通局,其他各部门,只要是有点处罚权的,都在明里暗里的弄!因为我们县的财政已经难以为继了。这几年房地产也不景气,去年初还因为拖欠公交车司机三个月工资引发过一次小规模罢工,东挪西凑才解决。
他爆出这件事来,没别的目的,就是博取同情。这不是我交通局一家在弄,全县都在弄。是大环境如此,你不能过分苛责我。
林方政却被震惊了,全县都在弄?这消息如同炸雷一般炸得他脑子嗡嗡。
在林方政的追问下,他才说出这都是当初盘胜西定下来的。朗新财政困难,要各单位自行想办法做大盘子,甚至还派发了任务,哪个单位没有完成任务,就没有年度绩效考核奖金。领导班子政绩考核、提拔什么的也要受影响。
盘胜西还说,要坚持底线,一切罚没都要于法有据,不能乱来,防止诉讼风险。为了保驾护航,还给司法局打过招呼,全县处罚类的行政复议,要尽可能服从全县大局。
当然,这一切是不会有什么会议纪要的,属于关起门开会的那种,而且进门前手机都要统一存放门外屏蔽箱。
林方政心里已经破口大骂了,底线?这他娘的还有脸面提底线?借着严格执行法律规定的由头,对企业群众肆意盘剥,哪还有一点底线!难怪他刚来朗新就觉得奇怪,一个本来日子紧巴巴的县,要靠转移支付勉强度日的地方。可聊过的领导干部,没有一个吐槽没钱干活,各种项目想上马就上马。包括林方政说要追加几百万投入三镇联动旅游发展建设时,许哲茂几乎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爽快的答应了。合着朗新有自己的增收办法啊。
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合法合规的处罚,毕竟太劳神劳力,不如“权力小小任性一下”,更容易达成任务。
要不是这次林方政偶然间接访,又刚好是交通局所涉嫌的钓鱼执法,恐怕一时半会很难发现其中存在的问题。
林方政几乎是拍着桌子愤怒:“中央三令五申,严格禁止以罚款进行创收,朗新居然还在顶风作案!简直是无法无天!”
关于滥收费、滥罚款、搞摊派增加财政非税收入,以此充盈国库,并非什么新鲜事。在前些年经济上行期,土地财政蓬勃发展,各地都疯狂卖地,日子都过得还不错。可近些年以来,经济进入持续低迷的下行期,几次房产暴涨,已经掏空了居民的“六个钱包”。中央住房调控力度又持续加码,房产公司暴雷不断,各地土地财政到了穷途未路之际,地方财政开始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但上行期所带来的扩张惯性,一时半会又怎么停住?那么多增加的财政供养人员,又怎么能解决他们的吃饭问题。更关键是,在财政支出中,很多属于刚性支出,比方说民生保障、社会维稳等,这些无论如何是不能停的,停了就会出大乱子。
在这种背景下,有些地方政府就顾不得许多了,只能是挖空心思增收。在收入上,税收是中央明确的,做不得半点假,地方无权加税。叠加近年来大规模的减税降费行动,更是让地方政府有“雪上加霜”之感。无奈之下,财政收入的大头“非税收入”,便成了一块“肥肉”。.
第914章 母校邀约
如果按照交通局长的说法,滥收滥罚已经成了全县行政单位心照不宣的集体行动,那就十分可怕了。这里面所涉及的款项,可能会是一个让人心脏骤停的可怕数字!
林方政忽然觉得全身一个寒颤!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疑是当头棒喝!
他不是没看过新闻,各地因为滥收滥罚被中央督查的时常有之。而一旦被上面查到,别说退钱,自己作为政府负责人,肯定难辞其咎。到时候,别说是孙卫宗,恐怕谁来都保不住自己!
好你个盘胜西,给我埋了这个大的一个雷!
好在一切还不算晚,交通局长走后,林方政让房文赋联系财政局,命令他们下午下班前把近三年的一般公共预算数据表格送过来,越详细越好!
快下班时,林方政意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西平学院法学院院长葛朗骏打来的。
对于这个葛朗骏,林方政一直是非常敬重的。他是法学博士、教授,秦南省法理学研究会会长、西平市政府法律顾问,还是业内颇有声望的大律师。在林方政大一时,曾执教过法理学一门课,算是林方政法律素养的入门老师了。
林方政与他的私交也一直不错,即便是已经没有他的课了,也会经常向他请教法律上的问题。毕业之后虽然天各一方,也没忘记逢年过节短信致敬问候。在岳山时,也曾邀请老师过来游玩,只不过他事务繁忙,一直未能成行。
其实对于师恩,从来不是雨露均沾,也是要按感情来论了。毕了业后,那些在校时就没什么太多私下交流的,时间一长,互相淡忘也是正常。但真正在困难时帮助过自己、关键时刻伸出过援手、亦或者困惑时耐心引导的老师,学生还是会铭记于心的。
林方政一直存着他的号码,此刻见到恩师来电,内心也是十分欢喜。
“葛老师,您好。”相比于职务,林方政更喜欢亲切的叫他一声老师。
“林县长,现在不忙吧。”葛朗骏蔼然可亲的声音传了过来。
“别,老师,您叫我方政就好。”对于葛朗骏叫自己的职务,林方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来朗新有段时间了,却忘了及时向老师报告,这会反而让人家主动打来电话,当然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好好。”葛朗骏也是个随和的人,虽然同样身为广义上的正处级,但毕竟一直是在学校里,官僚气并不浓重。
葛朗骏笑道:“方政你这会不忙吧。”
“再忙也得接您电话啊。”林方政说,“抱歉啊,来朗新这么久,一直忙得不可开交,没及时过去看望一下您。等过些日子就上门拜访,也有好些年没见着您了。”
“没事,我一个快退休的老头。你们年轻人前途无量,忙点好。”
“葛老师,您今天是有什么指示吗?”林方政知道对方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哪能谈得上什么指示哦。”葛朗骏说,“是这样的啊,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您请说。”不知道他要请托什么事项,林方政还是保持着谨慎,没有托大直接答应。
“这不是新生刚开学嘛,我们法学院准备下周五举办一个新生入学教育活动,想请你这位优秀校友回母校为同学们作报告,分享一下自己的成功心得。”
原来是这么个事,林方政觉得自己刚刚的念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以为葛朗骏也是那种闻着味过来要借自己权力牟取私利的人呢。
“葛老师,你抬爱我了。咱们那么多优秀校友,我算不得什么的。哪能有什么成功经验给师弟师妹们分享啊。”林方政谦虚道。
“哈哈,方政你就别谦虚了。能30岁当到县长,还不算优秀的话,那就没有优秀的人了。当然,这次也不只是邀请了你,还邀请了两位在企业界创业成功的校友一起回来。其中有一个你是非常熟悉的了,跟你同班,他听说邀请了你才爽快答应的。”
“跟我同班?”林方政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叫鲁延,他刚开始也是不太愿意的,因为他生意比较忙嘛。后来听说要邀请你,就毫不犹豫答应了,还是你面子大!”
居然是鲁胖子!林方政一阵好笑,这个货,哪是我面子大,纯粹是知道我会去,有人作伴,他才答应的。而且他算哪门子创业成功,顶多算是守住了家业。
葛朗骏又补充道:“不过你这刚上任不久,事情肯定不少。看你的时间来,以工作为重,时间安排不过来的话就算了。”
话说到这份上了,连胖子都要去,林方政反而不好拒绝了。
“哈哈。葛老师,既然您这么看得起我,我要是还拒绝的话,那就太不识抬举了。您放心,只要那天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我一定过来。”
能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呢,无非是上级来重要领导了,不得不全程陪同罢了。不过目前还没接到这方面的通知,大概率是不会有了。
“好好,那就这么定了。”葛朗骏爽朗的笑了。
两人又闲谈问候了两句,便结束了通话。
看了看时间,到下班时间了。林方政叫过房文赋,告诉他下周五自己要外出,暂不做其他日程安排了。房文赋拿笔记下后,林方政便让他直接下班了。
以往房文赋都要陪着林方政在办公室坐着,林方政加班道几点,他也跟着加班到几点。对此林方政也没反对过,因为房文赋还没有结婚,家庭上没有什么压力,让他陪着,也方便自己突然要聊什么或者通知什么人。等到房文赋结婚了,林方政就不允许他这么干了。在林方政看来,越是年轻人,婚姻家庭越是要精心维护的时候,就越不能轻易牺牲家庭。更何况还是把牺牲的时间浪费在陪领导打发时间上。
而且明天就是周未,得多给年轻人一些休息时间去找对象,不然耽误人家终身大事,可不是什么好领导。.
第915章 私房菜馆
在办公室坐了半小时左右,预计该下班的领导都走的差不多了。林方政起身离开,开上自己的私家车,来到常委楼下,然后拨打了一个电话。
不一会儿,唐芝宇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径直坐上副驾驶。
“林县长,我坐副驾驶,你媳妇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林方政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弄得迷惑:“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不对啊,你就比我儿子大10岁,这个梗都不知道?我儿子去年不买了台车吗?然后就在他那副驾驶贴了个女友专座。说是其他人都不准坐这个位置。连我这个出资人都不准啊。”
原来玩的是这么个梗。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些年轻人的新鲜玩法从唐芝宇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搞笑呢?
林方政笑了:“那我真的也落伍了。不过唐书记你又不是女的,坐了也无所谓。”
“那倒也是,林县长你年轻有才有貌,以后面对诱惑可要把持住啊。这个位置还是不要给其他女人坐才好。不然媳妇很容易发现的。”
“哈哈,谢谢唐书记提醒。”林方政转移话题,“令公子是在哪个学校上学?大几了?”
“京城理工。大二了。”唐芝宇很是得意。
“985啊,那学习很不错!”林方政夸了一句,“这么早就给他买车了吗。”
“他不是大一的时候考了个驾照嘛,然后又交了个什么女朋友。去年暑假的时候带女朋友回来,就非得要家里给他买台奥迪,说要带女朋友去兜风。我那台车他还瞧不上。没办法,只能给他买了。”
听着唐芝宇风轻云淡却又暗含炫耀的话语,林方政一阵反感,普通人家的孩子要买车都得工作几年后才敢买,还得贷款。你倒好,跟玩具似的说买就买。
工作了二十多年的唐芝宇,用积蓄给儿子买台奥迪,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知道他是个腐败分子后,林方政心里自然的涌起了鄙视之意。
关键他儿子估计也是个爱慕虚荣的纨绔之徒,知道父亲有钱才敢索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又不禁唏嘘:将来你父亲落马进去了,不知道你未来的人生道路又是什么样的际遇呢。
“还是唐书记心疼孩子。”林方政应付了一句。
“没办法啊,就这么一个儿子,反正以后都是他的,早给晚给都一样。而且对孩子一定不能吝啬,不能让他为了物质动歪心思,才能走正路啊。”唐芝宇说。
林方政愣了一下,难以置信这话是从唐芝宇嘴里说出来的。用自己腐败获得的物质去教育孩子不要走歪路,怎么听着那么讽刺呢。
“诶,林县长是有个女儿吧。”
“是的。”
“女儿那更得心疼了,得富养。现在社会乱的很,这些小男生一个个最会欺骗感情了。林县长以后得多费心思咯。”
“哈哈,是的是的。”对于这种自来熟,善于攀谈的人,林方政也只能无奈的配合着打哈哈。
一路来到城边,是一家私房菜馆。
这个私房菜馆是在一处自建房,没有显眼的招牌。一楼租给别人做了洗车店,二楼才是菜馆,再往楼上就是老板的住处。
地点是房文赋告诉林方政的。林方政问他有没有什么安静一点的私房菜馆、环境还过得去的,房文赋便推荐了这家。说是这家是他一个同村人开的,老板夫妇人都很老实,有专门的包厢。客人比较少,都是熟客。
林方政带着唐芝宇上楼,后者皱着眉,显然对这朴素环境有些惊讶:“这里居然是个饭店?我还以为是到谁家里吃饭呢。”
很显然,对于唐芝宇来说,当上领导后,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小作坊吃饭。再不济也是深山幽静、风景优美的农家乐。
“朋友推荐的,说是口味不错。”林方政解释了一句。
两人来到二楼,老板娘见有人来,连忙起身迎接。提前打过招呼了,他虽然不认识林方政,但知道是房文赋的朋友,那就十之八九是县政府上班的。
“两位领导,包厢在这边。”
果然是正宗的家庭厨房,就是简单的家庭式布局。卧室里各有一桌,即为包厢。客厅里也摆了十来张长条桌,即为大堂。这种家庭厨房就纯属于酒香巷子深的,知道这里且不在乎排场的才回来会来,其他人来这吃饭,性价比并不高。此时就两桌人在吃饭。
一路穿过客厅,两人被引进一处包厢。
给两人倒上茶水后,老板娘从兜里拿出一个记菜板:“两位领导吃点什么?”
没有菜单,没有介绍。
“唐书记,你看有什么想吃的?”林方政先征询了唐芝宇的意见。
“我都可以,不挑。”
林方政对老板娘说:“就我们两个人,你看着安排吧。”
“好嘞。要喝点啥?”
这倒把林方政问愣住了,喝酒吗?自己开了私家车。大晚上又把司机从家里临时叫出来?林方政可以这么干,但他不想。
刚想拒绝,唐芝宇却接话了:“有些啥啊。”
老板娘说了几款,都是平民白酒。
唐芝宇有些失望,但还是随意点了一款。
“不用担心,实在不行咱两打车回去,车子明天让司机开回来就是了。”
“我车停路边,被人抄牌了就麻烦了。”
“我看谁敢!”唐芝宇嚣张道,“敢抄你的牌,马上就免了交警大队队长职务!”
林方政无语的摇了摇头,人家依法办事,你能咋办。你要是县长公车,兴许认出来了就放过了。可我这是一台不怎么露面的私家车,他哪管这么多……
不过林方政并没有停在路上,而是停在一个车辆出入口。这个出入口锁着的,不会有车辆进出。真要说林方政违法的话,也应该是消防过来处罚,挡住消防通道了嘛。
没多久,老板娘把酒菜端了上来,然后默默出去关上了房门。
还不待林方政说什么,唐芝宇倒是热情的主动开酒为他倒上:“林县长,跟你吃顿饭是真不容易啊,上次我媳妇都把饭菜弄好了,结果你硬是没来。”
林方政手指在酒杯旁边敲着桌面,以示感谢:“上次实在是对不住,确实是临时有急事。这不,今天赶紧请唐书记吃个饭,算是赔礼道歉嘛。”
“以后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同志,也不讲这些见外的话了。来,干了。”唐芝宇心里已经默认林方政要站自己这边了,心情好的很,端起酒杯就干。.
第916章 边吃边聊
一杯酒下肚,唐芝宇也不拐弯抹角,开始直奔主题。
“林县长,你能想明白,我是真高兴啊。难怪这么年轻就能受到省委器重,对形势判断极为准确。”
“过奖了。”林方政淡淡回应。
唐芝宇摇头晃脑说道:“老许这个人嘛,我对他的工作能力没有半点意见。他到朗新六年来,确实给朗新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这大家有目共睹,谁也不否认。但他这个人当县长还行,当书记是真的……哎。这人呐,一把手当久了,有时候会太以自我为中心,忘记了还有民主这个东西。这几年来,同志们嘴上虽然没说,但心里都是有不满情绪的。我也是没办法,作为他的主要副手,我如果不发声,就没有人敢发声了。”
林方政端起茶杯,放在嘴边品尝,默默听着他的“洗脑式”开场白,不去打断。
唐芝宇以为林方政是在认真思考自己的话,更加来劲:“但你可能不知道,老许他一言堂作风是非常霸道,私下的沟通根本起不了作用。我曾经有一次跟他谈,你猜怎么着,他直接起身走开了,一句解释都没有,根本不屑于跟我们对话。连我这位副书记都要遭到如此冷漠对待,其他干部又哪里敢开口。”
“没办法,作为一名党员,我不可能不顾团结去跟他对着干。想来想去,只能在民主生活会上对他提意见了。他的反应你也看到了,说我是抢班夺权。这简直太可笑了,我抢班夺权?我夺得了吗?就算把他赶下台,这个位置也不可能是我去坐。从他的反应你也看出来了,他就是一个刚愎自用、心胸狭小的人。任何对他的意见,都会被视作蓄意攻击。”
“林县长,我们的行动,从来不是针对他老许,而是针对他老许这类行为。即便是换成别人当书记,只要依然是这种作风,我们也必然要反对!我们也从来不是要把老许赶下台,而是督促他改正作风,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只要他能同意我的两个建议,他依然是我们的好班长,我们县委班子也会更加团结有力,更有利于朗新的发展。”
此时林方政已经放下了茶杯,但并没有去看唐芝宇,而是拿起筷子夹菜吃了起来。
见林方政这个动作,唐芝宇以为是自己的话多了,让人听得不耐烦。他能约自己出来吃饭,那肯定是有了主意,自己讲得多反而可能起反作用。
想到这,唐芝宇也不再絮絮叨叨,单刀直入:“所以,林县长,你是个有智慧的领导,能果断站到我们这边,站在正确的这边,共同帮助县委班子回归正轨,根除不良风气。我老唐很是高兴啊。来,这杯我先敬你!”
面对唐芝宇端过来的杯子,林方政默默和他碰了一下。可直到唐芝宇一饮而尽,林方政还端着杯子没有喝。
“林县长?”唐芝宇看着林方政的杯子,有些疑惑。
林方政注视着杯中的酒,声音低沉却又无比清晰:“唐书记,你讲得有一些道理,但是——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如果你能最真诚的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就跟你干了这杯。”
“什么问题?”唐芝宇不知道林方政这是要唱哪一出。
林方政这才把目光从杯子移到唐芝宇脸上:“你们的目的真的单纯为了纠正许书记的一言堂,让县委班子更团结吗?”
唐芝宇愣住了,他感觉林方政的眼神中似乎闪着精光,正如同CT一般,透视着自己的灵魂。
林方政的眼睛当然不会发光,只是头顶灯光被酒杯反射正好在眼睛上而已。当然,也有可能是唐芝宇的心理作用,一般来说,犀利的话语再加上直视的眼神,会让另一方觉得眼睛有光。
“当然。这没什么好怀疑的。”顿了一下,唐芝宇还是给出了一个违心的回答。
“那就好!”。林方政等的就是这个违心回答,他不再犹豫将杯中酒一口吞下。
唐芝宇还在奇怪林方政的举动时,后者却已经吃菜压酒气了。
“唐书记,吃菜吃菜。边吃边聊。”
唐芝宇本来是有胃口的,但被林方政搞这么诡异奇怪的一出,反而没胃口了。但还是配合着夹菜吃了起来。
到现在,整个谈话的节奏已经被林方政掌控了,是时候抛出自己的意图了。
林方政吃上几口后,停下筷子,悠悠道:“既然唐书记目的这么正当,我如果还不尽一份自己的力量,那就太不顾大局了。”
“对对……林县长真是……”
唐芝宇急忙捧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方政打断了。
“但是唐书记,说实话你的两点建议还是有些单薄,我这几天仔细想了想,在你的基础上做了优化调整,也从两条拓展到了四条,算是一个新方案吧。只要做到这四条,那就实现我们的目的了。”
“你作了优化调整?”唐芝宇懵了,更不懂林方政要搞什么名堂了。
“对。这四条要是落实了,老许搞一言堂情况将会大幅好转。”
“你说说看。”
林方政也不再卖关子,放下筷子后,简单的将对许哲茂说过的四条意见复述了一遍。
听着这四条意见,唐芝宇的表情是十分有意思的,从最初听到要维护书记权威的皱眉,到后面全方位剥夺许哲茂的绝对控制时的震惊。在这自然的表情的转换中,他很快看透了林方政的真正意图。这哪是什么优化,根本就是把夺权的主角从唐芝宇变成了林方政而已!
唐芝宇已经收起了最开始的轻松感,他终于明白,林方政这顿饭不是来加入自己的,相反,更是来让自己加入的。
唐芝宇摇了摇头:“林县长,你很聪明。但你的这个新方案,从本质上来说,跟我没什么区别。”
他的话,和许哲茂如出一辙。
“是吗?”林方政不去反驳他的判断,“所以,这个新方案,唐书记觉得如何?”
唐芝宇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说:“这里面增加了很多我没有想到的内容,总体上我没什么意见。但你放弃了一个关键的点,这一点,必须按照我原方案!”.
第917章 不肯同意
林方政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一点,但他并没有说出来。越是胜券在握的时候,就越要让对方多说话,把情绪宣泄出来,才能尽可能把事情圆满解决。
这就跟法官判案是一样的。在民事案子中,一般来说,开庭前双方的事实、证据什么的,法官已经基本掌握了,谁赢谁输,心里也有了数。那么稍微经验老道的法官,会在审理态度上明显区别。也就是会对即将败诉方和颜悦色,反而对胜诉方严厉斥责,让人觉得法官这么刁难一方,那这一方肯定是赢不了的。
在行政诉讼中更加有趣,在体制内,被告的最多单位其实就那几家,出庭应诉的干部和行政庭的法官早就熟得不行了。完了之后,被告单位也有可能搞点无伤大雅的小错误,惹得法官生气,骂个狗血淋头。
这样一来,即将败诉方心里舒服了,觉得法官是公正的化身,以为自己肯定要赢了。结果不出意外,他们败诉了。这时候他们能怎么想呢,肯定是想法官判得有道理。他一直就比较照顾我,应该没有徇私枉法。这样,案子就真正了结了。
当然,说这些不意味法官就有枉法裁判的嫌疑,而是想说这是一种工作方法、工作艺术。在人与人的沟通中都是这样,当一件事你知道自己要赢了,更要低调谦虚,让对方说话,否则只会增长对方的怨恨之意,对事情圆满解决不利,还会留下诸多后患。
唐芝宇很快说出是哪一点:“五人小组会必须进一步规范!原方案中的书记或副书记都有同意召开的权力,五人都有一票否决权,这条内容必须执行!”
谁也不是傻子,虽然林方政的新方案对许哲茂做了限制,但却剥夺了唐芝宇的获利,只有林方政一个人在这里面得了好处。这样一来唐芝宇就不可能答应了。
他所坚持的这一点,在前面已经解释过了。如果说其他的都有的商量,这一条是唐芝宇的目的所在,他要的就是分割许哲茂的人事权,扩大自己在人事上话语权,才能让下面的人乖乖听话。
而林方政的新方案,只是让县长在人事上的话语权扩大了,他又怎能同意?!
对付许哲茂,林方政尚且有几分忐忑。但对于唐芝宇,林方政早已胸有成竹。
他不急不躁,耐心解释:“唐书记,你说的这一点,确实不太合适。这五人小组会是一项很严肃的事情,如果不经书记允许就可以召开的话,那就丧失他的严肃性了。你和我都是副书记,我今天想动谁,就开个会。明天你或者许书记不满意这个人,又开个会。三个人都有批准开会的权力,这个会就变得非常随意。你说是吧。”
林方政不让他张口反驳,接着道:“再一个,每个人都有一票否决权,就更是天方夜谭了。少数服从多数,是民主政治的最基本原则。我们党从建立之初就一直贯彻着这个原则。为什么要开会?就是要解决问题。五人小组会是干嘛的?是解决干部问题的。如果按你说的,提拔一个干部,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就不能提拔,那难道这个位置就要一直空着吗?更可怕的是,如果要免去一个干部,甚至对一个领导干部采取措施,那他只要想办法做通五个人里其中一个人的工作,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觉得是这正确吗?!”
说到最后,林方政的语气就尖锐了起来,有严厉批评的意思在里面了。唐芝宇本来是想反驳的,但对方讲的都是正论,没有反驳的余地。
想来想去,只能从另一个角度进行攻击:“林县长这么反对一票否决,那你的新方案,给自己设置了一票否决,又该如何解释!”
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林方政微微摇头:“唐书记,首先你就判断错了。我那个不叫一票否决,我那叫事前酝酿。在会上,仍然是少数服从多数,没有谁能一票否决!”
唐芝宇不淡定了,说话露骨起来:“少在这哄三岁小孩!都是干年狐狸,你玩什么聊斋!我说你一直不肯表态,在这等着收渔翁之利呢!别说我不同意,老许也绝对不会同意!我们这么多人都拿捏不住他,就你想在他身上占到便宜?怕是有些痴人说梦。”
林方政也没有认真听他讲话,他一边说,林方政就一边夹菜吃着。废话,这可是要自己花钱的,按这个节奏谈下去,这顿饭又得不欢而散,得多吃两口才行。
林方政停下筷子,瞥了他一眼:“唐书记,就在今天上午,我已经找了许书记。很欣慰,他已经同意了。”
“什么!他同意了?不可能!”唐芝宇被这消息震惊了,脑海中下意识不相信,但见林方政笑意深沉的表情后,又不得不相信了这个事实,“他吗的!老许真是脑子有病!明明新方案挖的坑更多,他偏偏同意了你!”
不由抬头狠狠盯着林方政:“你厉害啊。刚来就把许哲茂收服了。又请孙省长帮忙了吧。真是时过境迁啊,要是二十多年前,别说你,就是孙省长本人来当县长,也蹚不平朗新这滩水!”
本来一脸无所谓的林方政,听到他提到自己的岳父,又提到二十年前,猛地心头一惊:“你刚刚说什么!二十年前怎么了!”
唐芝宇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什么二十年前怎么了,这么激动做什么,二十年前你岳父在当县长,你不知道?”
从他的神态中,林方政隐约判断出唐芝宇似乎知道一些什么,但此刻不可能直接追问二十年岳父离开朗新的内幕,只能暗暗留了个心眼。
“唐书记!”林方政冷冷道,“一个班子的同志,不存在谁收服谁!许书记作为班长,是党的书记,我们身为党员,更应该保持基本的尊重!”
见林方政没有纠缠二十年前的事,唐芝宇暗暗为了说漏了嘴松了口气。
“林县长,我不管许哲茂什么态度,我的态度很明确。要么按照原方案,要么新方案采纳我刚刚提的意见!”唐芝宇又强硬起来。.
第918章 摆平双方
聊到这个份上,两人基本上是不在遮掩,直来直去了。
林方政不着急跟他争吵,而是拿起酒瓶,给他慢慢斟满酒:“唐书记,有些事我想你已经听到风声了,有人向省纪委举报了你。”
唐芝宇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我不但知道,还知道这事就是许哲茂干的。那又如何?仅凭一个举报就想铲除异己,他未免想得太简单了!林县长!你既然知道这个事,就应该看得出来,许哲茂已经是丧心病狂。为了我不让我说话,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林方政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语气平淡道:“我知道你不会将他的举报放在眼里,毕竟有黄书记给你撑腰嘛。”
虽然林方政说出了自己的背景,唐芝宇却并无惊讶之色,反而更显得意:“林县长既然知道,那就明白,对许哲茂不满的,不仅仅是我们这些同僚,还有省委市委。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要维护他这个书记权威吗?这难道不是跟上级党委对着干吗?”
官场中人,最擅长的就是偷换概念和随意扩大。唐芝宇以黄英典一个的人的好恶,替代整个市委的态度和真正的事实判断。以市委书记的意见,扩大到省委的态度。
林方政当然不会上他的当:“一个人的态度,不能视作一个集体的态度。”
“林县长,我有必要提醒你,说话还是要慎重。你还年轻,有着大好前途。跟市委还是要搞好关系的。”唐芝宇觉得林方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仗着有个大官岳父,就口无遮拦了。这话要是穿到处黄英典耳朵里,那肯定会生出很大意见。
唐芝宇还是想拉拢林方政的:“林县长,不瞒你说。我们都是很看好你的。将来许哲茂离开了朗新,毫无疑问,你是接任书记的第一人选。越是这样,越要和黄书记搞好关系啊。有市委大力推荐,总是更稳当些的。我们就不用说了,你比许哲茂强上很多,我们都会支持你掌舵朗新!”
林方政暗暗冷笑,这话要是黄英典来找我说,还能有几分可信度。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给我画饼了?
“谢谢。”林方政说,“那我也跟你说个事,黄书记已经给我传过话了。”
“是吧,你看,黄书记还是很看好你的,将来许哲茂的位置肯定是你的。”听到黄英典亲自出手了,唐芝宇很是高兴。
但林方政马上给他泼了一盆冷水:“黄书记只给我传了一句话,他希望我能帮忙在省纪委保一保你。”
唐芝宇愣住了:“什么?”
“黄书记的意思,想让我去给你说情。”林方政又重复了一遍。
“你在说胡话吧,黄书记要你去给我说情?”唐芝宇显然不太相信这个消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黄英典不会亲自出手保自己,那之前对自己的承诺,岂不是一句空话?!
“不信?你可以给黄书记打电话,问问有没有这回事。”
唐芝宇整个人如同雕塑般呆住了,他当然不会傻到给黄英典打这个电话,林方政能这么说,基本上就是确凿无疑了。可这是为什么呢?黄英典明明可以亲自出手保自己,为什么要把事情丢给林方政?他们之间又达成了什么协议?
看出了他的疑惑,林方政解释道:“黄书记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希望我能协调县委班子目前存在的矛盾。这也是我为什么突然要插手的原因所在。提出这么个新方案,目的就是调和你们之间的矛盾。既让许哲茂能够接受,也让你们能够接受。但是,从你今晚的反应来看,似乎是不想让我帮忙。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只能说黄书记的安排落空了,我也是一厢情愿了。”
包厢内的气氛忽然沉默了下来,唐芝宇在思考着整件事的始未。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显然是对自己的命运被黄英典抛给了林方政很是难以接受。但再难以接受也成了不可更改的事实,只能说眼前这个林方政的能量确实巨大,成了各方都争取和拉拢的对象,甚至黄英典都要抛橄榄枝。不过让他仍心存感激的是,黄英典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完全放弃自己,还是想着拉自己一把的。现在,自己的前途命运已然被捏在了林方政手中。
他甚至都觉得,林方政空降朗新,并非只有他一个人,而是同时背负着孙卫宗的影子。目的也很明显,就是要一雪二十多年前的耻辱。
如果自己答应这个新方案,林方政的话语权空前增强,基本完成了在朗新的势力范围布局。
唐芝宇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呢?原方案已无通过的可能性。连黄英典都决定暂时放一放了。说明只有林方政可以和许哲茂抗衡一下了。如果自己还不识好歹,黄英典不会有任何事情,许哲茂也暂时不会退出朗新,但自己可能就真的前途未下了。
想到这,他的手不自觉伸向了眼前那杯倒满了的酒杯。
就在触碰到的那一刹那,唐芝宇问:“你要保我,许哲茂能同意?”
“他已经同意了。”林方政微笑道,展现出强大的自信。
“那你知道,你这么做只是暂时的,许哲茂一天不离开朗新,有些事是没办法彻底解决的。”
“总会解决的。”
唐芝宇没什么好问的了,沉顿了一下,他猛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算你有手腕。”
林方政知道他已经同意了,也跟着喝下一杯:“那就从今天开始,你们之间罢手言和。”
“只是暂时的!”唐芝宇毫不避讳说出心里话。
“暂时的也行。”林方政懒得跟他争辩,在他心里,唐芝宇出事只是时间早晚问题。甚至,唐芝宇只是自己完成权力争夺的一个阶段性工具而已。目的达成后,唐芝宇对自己便没有了利用价值。
“饭菜都凉了,来,吃点吃点。”事情谈妥,林方政招呼着夹菜。
唐芝宇却站起身来:“没胃口,你慢用吧。”
说完头也不回离开了包厢。
林方政也不挽留,兀自给自己盛了碗饭,大口吃了起来:“这菜还真不赖。”
结完账,林方政准备从车上拿点东西,然后走着回去算了,顺便解解酒。
来到车前,赫然发现前挡玻璃的雨刮器上夹着一张罚单。.
第919章 嚣张城管
林方政看了看时间,好家伙,这是高强度巡逻啊,一个小时不到,罚单就贴上了。
消防大队也这么敬业的吗?
林方政以为是占用了消防通道被处罚了,无奈的摇了摇头。可当他拿起罚单一看,更是迷惑了,居然是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作出的处罚。
是一张“城市管理行政违法停车告知单”,理由是车辆违规占用了人行道,要求立即驶离,并于7日到政务服务大厅城管综合窗口处理。如24小时内未驶离的,将予以锁车或强制拖走。
占用人行道?林方政真是无语了。你说他是不是依法办事呢,确实是依法办事,林方政着实阻断了人行道的连续。但就这城郊地区,白天都没什么人在这走路,能阻断谁?
和其他车主一样,林方政也觉得郁闷倒霉。
但跟其他车主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林方政觉得这样的执法过于严苛了,机械且不通人情。
正在郁闷的时候,一台城管执法的皮卡车停在了林方政身边,后面还装了三台摩托车,不用想,是今天晚上的收获。
副驾驶车窗摇下,一个满脸凶相,叼着根烟的男人警告道:“这车是你的吧,赶紧开走,再看到一次我就锁车了!”
“不是24小时吗?怎么就要锁车?”林方政不悦道。
听着林方政外地口音,又是外地车牌,那人一点都不带怕的,反而更嚣张了:“什么24小时!我只要第二次看到你停在这,就可以锁你的车!再废话一句,我把你车给扣了信不信!”
这城管未免太狂了,林方政争辩道:“现在全国都实行了首违不罚,我这是第一次被处罚,应该以警告和批判教育为主,怎么能以上就罚款!”
“呦,你还不服?”那名城管开门下车,大摇大摆走到林方政面前,这人身高比林方政矮了一个头,可仗着那身皮,愣是一点不怵。
“收起你那大城市的一套,在朗新,我们都是依法办事,什么首违不罚,只要违法就要罚!你不服啊,就别来朗新,回你的大城市去!”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林方政觉得这执法人员怎么跟个地痞流氓一样。
“就这态度,你能咋地,在朗新就是这么个规矩!你可以去申请复议,去法院告,随你便!”那人忽然闻到林方政身上的酒味,“呦,还喝了酒,信不信我让交警队过来给你定个酒驾,送你进去关几天。”
“我没开车,哪里酒驾了。”
“是不是酒驾,不是你说的算!”
这时驾驶座上的城管也下车了,只见他打量了一番林方政,觉得这个年轻人气宇不凡,小心问道:“你是秦中人?来朗新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跟处罚有关系吗?”林方政反问了一句。
那人脾气倒是要温和一些:“还是有一点关系的。我看你车牌是省城的,所以问一句。如果你是陵州人,可以直接跟我们讲。”
“陵州人就不一样?”
“陵州对口帮扶我们,如果确实是第一次违规,我们是会变通处理的。”
林方政觉得不可思议:“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就因为我不是陵州人,你们就要区别对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被帮扶地区对支援地区有优待政策,这不是什么新闻。比方说青海大部分地区都是浙江对口帮扶,所以青海很多景区都会针对浙江居民免票。但这些优待政策都是一些物质上的鼓励,因为对方帮扶自己,所以在法律上要高人一等,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法律的裁量权成了讨好的工具,法律的威严何在!
那人也基本确认林方政不是陵州人了,既然如此,他也不再客气:“这位同志,既然你不是陵州人,那我们只能按规矩办事了。请尽快驶离吧。”
说完就要转身上车。
林方政叫住了他:“别走!事情还没讲清楚!对陵州人不处罚,你们有什么文件吗?”
“有文件你也没资格看!”
“那你们就要执行国家的文件!我这是第一次,我要求你们落实首违不罚政策!”林方政严肃道。
副驾驶那人首先忍不住了,竟然破口骂出声来:“你大爷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再这样纠缠不休,我就追究你妨害公务了!到时关你几天别怪我!”
“注意你的言辞!”林方政向前一步,直接逼视着他,“我哪里妨害你们执行公务了,我这是正常的反映意见!你们作出行政处罚必须听取!”
那人忽然被林方政居高临下逼问,感受到了对方的压迫感,气势上瞬间矮了下去,也再不提妨害公务的事。但他还是强装愤怒:“我懒得跟你废话,现在就锁了你的车。自己乖乖到局里来接受处理!”
说完就去货厢拿出一个锁车器,准备去锁林方政的车前轮。
林方政也不阻止他:“等下我要你自己给我打开。”
见林方政拿出手机打电话,驾驶座那个人问道:“你给谁打电话?”
“给你顶头上司!”
电话已经接通,林方政说:“文赋,通知城管局局长,十分钟之内到龙星路凯旋洗车店来!就说我的车被他们锁了。”
这话让两个执法人员脸色瞬间变了,这年轻人竟然直接让局长十分钟赶过来?!
驾驶座那个小心翼翼问道:“小兄弟,你…你是做什么的?”
“十分钟之后你们就知道了。”林方政从车内拿出一瓶水悠哉喝了起来。
“刘哥,这人就是在装大尾巴狼,他要是真有那么厉害,还他吗自己开车出来吃饭,吃这个苍蝇馆子。”副驾驶那个仍然很嚣张,显然从门缝里看人习惯了,“小子,我就给你十分钟!看怎么戳穿你的装神弄鬼!你不是喜欢装吗?我就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拿出手机也打了个电话:“诶,李所,要麻烦你派两个兄弟过来了。我们在这里执法,碰上了一个抗拒执法的!对,就在龙星路,凯旋洗车店这里。辛苦,尽快过来!”
挂断电话,他十分得意:“我告诉你,像你这样无理取闹的人,我见得多了!一个外地人,在朗新狂什么?要是陵州人,有许书记保着,我还给你几分面子。不是陵州人,你就是自讨苦吃!我倒是给你个建议,赶紧给家里打电话,告诉他们,你要有半个月回不去了!”.
第920章 前倨后恭
从他的神态中,林方政看出了这个人是个“惯犯”,没少通过这种威胁恐吓、甚至送人进去的方法对付群众。简直跟黑社会没什么两样!
林方政也不跟他吵闹,安静的看着他锁上车轮,等待好戏开场。
公安的出警速度永远是个迷。在现实中,很多群众都吐槽,遇到紧急情况报警,往往拖上半小时才姗姗来迟,等警察赶到的时候,坏人早已犯罪完成扬长而去了。但对于有关系的人来,那出警速度简直可以用闪电来形容。
即便是县长打了电话,城管局长快马加鞭往这边赶,可还是比派出所慢了半拍。
当然,派出所本来就离得近,又处于随时出勤状态,自然反应更快些。这不,五分钟不到,派出所的两名警察先行赶到了。而且还是那个李所亲自带队,估计今晚是他值班。
“虎队,又咋了,有人闹事啊。”李所敞着制服、里面穿着个背心,挺着个大肚腩,大摇大摆走了过来。
原来这个副驾驶还是下属城管执法大队的副大队长,那也是个正股级干部了。城管执法大队属于下属参公单位,大队长属于副科级。
林方政暗笑,今天运气挺好啊,居然让城管的正式编执法了。在他的判断中,城管队聘请了一大堆辅助执法人员,即编外人员。没成想这么晚了,还有正式编在路上执法,更没想到,还大小是个领导。
虎队赶紧上去发烟:“李所,就这小子,妨害公务、抗拒执法。我们锁了他的车,他还假模假样打电话叫我们局长过来。真是太狂了。”
李所点上烟,就朝林方政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么年轻,又穿着白衬衫,不像什么大人物的样子。
“跟我们回所里吧。”李所问都没问一句,直接就要扣人。
“为什么要跟你们走?我只是正常向他们提出意见,并没有抗拒执法。”
“有意见回所里再说!”李所霸道得很,根本懒得多跟林方政说半句话。大手一挥,跟着的那个小警察就要上来拉扯林方政。
就在这时,在旁边接完电话的“刘哥”脸色大变,小步跑到虎队旁边,附在耳边说了几句。
林方政虽然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但应该能猜到。城管局长接到电话,立刻一个电话打到了执法大队大队长,后者吓得不轻,赶紧要队里查是谁在龙星路执法。然后就找到了这个刘哥。
虎队的表情是最有意思的,听到刘哥的话后,难以置信的看了林方政一眼,又转头问:“刘哥,是不是搞错了。他怎么可能是……”
“没搞错,孟局长马上就到了。”刘哥一脸生无可恋。
虎队这才知道自己捅了娄子,面如死灰般,看着林方政被警察架着手臂就要往警车上拖。赶忙上前制止:“李所李所,等下。”
“怎么了?”
虎队哪里还有心思解释,紧忙把警察的手拉开,然后一脸恐慌的对林方政说:“林县长,实在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是您,才做出这种冒犯的行为……您放心,我们回去就把处罚撤销。”
林方政看着他惶恐的样子,前据而后恭,真是令人发笑。
李所也懵了:“虎队,你这是做什么?什么林县长,你中邪了?”
“李所,这位就是林县长。”刘哥也跑上前来道歉,“林县长,真是对不住,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是您的车。我现在就帮你把锁打开。”
“别!”林方政阻止了他的动作,“就这么放着,等你们孟局长来。”
“这……”刘哥难堪道,“刚刚是我们的错,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看到您的车,我们绝对绕道走。”
刘哥哪里敢让孟局长看到这一幕,又要上前去开锁。
“你要是现在敢去开锁,以后就别干了。”林方政声音冰冷。
刘哥整个人呆滞在原地,再也不敢去碰那把锁。
李所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眼前这个年轻人,正是新任县长林方政。
“那个……林县长,我不知道是您。”说着就要用手来给林方政整理被拉扯褶皱的衣服。
林方政后退两步,不让他的脏手碰到自己,说:“你们有执法记录仪吧。”
李队一愣:“有的有的,放在车里。”
连执法记录仪都不戴在身上,可见执法多么不规范。
“拿出来!”
“好的好的。”李队晃动那臃肿的身体,屁颠屁颠去拿执法记录仪。
一辆出租车飞快驶来,很快停下,房文赋开门下车,急忙关切道:“林县长,您没事吧。”
“没事。”
话音刚落,又是一辆私家车停下,驾驶座跑来一个中年男人,正是城管局局长孟春竹。
孟春竹小跑到林方政面前:“林县长。”
林方政看了眼时间,冷冷扫了他一眼:“孟局长,差一点就超时了。我的联络员都比你来得快!”
孟春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抱歉抱歉,接到电话我就往这边赶了。”
李队已经拿着记录仪过来了。
林方政接过记录仪交给房文赋:“把现场的情况都拍下来,特别是这两个城管执法人员,没有穿制服。这个李队长,制服着装不规范,都拍下来!”
房文赋应了一声就开始拍摄,那两个城管作势要躲。孟春竹怒喝道:“躲什么!敢做不敢当?!”
然后对林方政恭敬道:“林县长,实在对不起,是我没管好下面的人,给您添了麻烦。”
“给我添麻烦算什么?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你们给老百姓添了多少麻烦!”林方政严厉批评道,“我问你,国家全面推行首违不罚已经有两年了,为什么你们不执行!同样是违法,为什么你们对陵州人区别对待!我只是反驳几句,提两句意见,就要找警察抓我,谁给你们的权力!”
林方政一连三个厉声喝问,让孟春竹汗如雨下,心里早已骂开了:这两个王八犊子坑惨我,今天是给我捅大篓子了。.
第921章 又是创收
孟春竹连连道歉:“林县长,都是我没有教育到位,我马上让他们把您的罚单撤销。”
然后又压低了声音:“林县长,您刚来朗新,可能有些情况还不太了解。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你们没有办法?难不成你们还有苦衷!”林方政狠狠盯了他一眼。
“我们也苦啊。”孟春竹一脸为难,“这县里定了收入指标,您知道的,我们城管部门本来就职能多,管得多。是县里指定的十大创收部门之一,要是……完不成任务,上上下下这么多同志,年度绩效、综治、精神文明奖金都要受影响。甚至来年的预算都要削减。”
又是创收!林方政顿时心头火起,居然还分出十大创收部门,太可恶了!难怪这么偏的地方也要来巡逻,难怪一个副大队长都要亲自上街开罚单,合着都是创收逼的!
“是盘县长的意思吧。”林方政问。
“是的。”
“为什么唯独对陵州人区别对待?别跟我说什么对口帮扶,所以照顾一下的破借口!”林方政感觉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了。
“这个……”孟春竹观察了一下林方政的表情,还是咬咬牙说了出来,“是许书记的意思,说创收要避开陵州人,尤其是避开陵州客商。”
好嘛,就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整个创收的事情,许哲茂是知情且默认的。唯独不能动了他的利益,好一个利益分配!把老百姓当成了鱼肉肆意宰割!
林方政深吸一口气,问房文赋:“都拍好了吗?”
“拍好了。”
林方政对李队说:“这个视频不准删,拷贝一份,让你们季局长亲自送到我办公室来!”
“好的好的。”李队哪里还敢说什么。
孟春竹赶紧呵斥手下:“还愣着做什么,快给林县长开锁!”
“诶,好。”虎队得令颤颤巍巍的去开了锁。
林方政说:“罚单就不用撤销了,我确实违停了,就要接受处罚。下周我会去把罚款交了。”
“林县长,不用的……”
林方政挥手打断了孟春竹的话,指着“虎队”说:“但是!就你们这两个执法干部的所作所为,展现出来的素质,和地痞流氓没什么区别,不配做一个执法干部!像这样的害群之马,绝对不能留在执法队伍里,否则将给人民群众带来伤害和痛苦!”
虎队和刘哥两人的神态瞬间变得惊恐起来,却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林方政的意图很明显了,要把他们清出执法队伍。对于刘哥来说,可能还算不上什么大事,给个处分调离岗位就是了。但对虎队来说就损失大了,至少要免掉他的副大队长职务。自己辛辛苦苦费了老大劲才谋得这个油水官帽,就因为自己倒霉撞上枪口,一切化为乌有。
这样的处理还算轻了,林方政主要是考虑到他们并非乱执法,只是执法态度、执法程序上不太规范。否则,如果是违规执法,林方政非得把他们踢出公务员队伍不可!
孟春竹用眼神制止了虎队的狡辩意图,赶紧答应下来:“好的,林县长,回去我就严肃处理,给您一个满意交代!”
时间也不早了,林方政懒得再跟他们纠缠:“文赋,你开车。”
说完就上车,房文赋默默开车驶离现场。
目送林方政的车远去后,李所也狠狠瞪了虎队一眼:“你他吗的真是瞎了眼,把老子害惨了。”
说完便悻悻离去了。
虎队怯怯的走到孟春竹跟前:“孟局,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县长。”
“不要说了!”孟春竹满脸怒容,“我开会的时候讲得不够清楚吗?创收归创收,态度一定要好,不能引起干群矛盾。你是没带脑子吗!”
“孟局,我错了。下不为例,以后我一定端正态度。”
“没有下次了,我给你留点体面,下周一,我要看到你的辞职报告。”孟春竹撂下这句话就怒气冲冲开车离开了。
林方政已经发了话,他当然要免掉虎队的副大队长职务,不然让县长知道自己没一点动作,那恐怕就要免掉自己的局长了。
“他大爷的!创收也是县里搞的,现在又要处理我们,里外不是人。这帮领导都是狗一样的东西!”虎队不甘的把锁重重扔在地上。
刘哥无奈的捡起锁放回货箱:“别说了,至少保住了饭碗。这破事我早就不想干了,一天到晚被老百姓指着骂,干得窝囊!”
车上,林方政愤怒依旧没有停息:“那个李所也不能轻饶!居然不查明情况,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人,这样为虎作伥的人,怎么能管一个所!”
房文赋接话道:“县长,半小时前接到县委办通知,许书记说下周一下午召开常委会。”
“好!”林方政听后掏出手机就给组织部长祁邵拨了过去,“祁部长,下周一的常委会,我建议你们组织部门增加一项人事议题。关于免去城关镇派出所所长职务的提议。具体我会再跟许书记报告,你们先做准备工作。”
“好的。”只是免掉一个所长,祁邵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只是暗道这个倒霉蛋怎么惹到新县长了,搞得新县长第一个动的人事居然是他。
按程序,派出所所长属于副科级干部,首先要县委常委会研究通过,然后再由县政府发文任免。
挂断电话后,房文赋贴心道:“下周处理罚单,我替您去吧。”
“好。”林方政揉了揉太阳穴,本来就喝了酒,又碰上这么一件让人恼火的事,不由得有些头疼。
“文赋,关于县里搞得这个创收的事,你怎么看?”
“这事我知道,不光是县里,我在乡里的时候也要搞。只是乡里没有执法权,一般是联合驻乡里的派出所、市监所、税务所、生态环境所之类的一起弄,然后由县局处罚。这件事,说实话,群众意见很大。因为有些事情做得实在太过分了,他们甚至跑到村里去处罚农民污染环境。为此,朗林乡还发生过两起暴力抗拒执法的事件。林县长,我觉得这个事情,真的不能再弄下去了。”房文赋郑重回答道。.
第922章 文赋分析
“说说你的看法。”林方政把座位往后倒了一点,让自己更舒服。
“从短期看,我们确实把地方财政收入搞上去了,不管返还还是直接截留,我们都有钱了。这些情况,市里面肯定是知道的,甚至省里都是知道的,因为肯定不止我们一个县在弄。但他们不会主动纠正,出事了跟他们没责任,而一旦叫停,收入的亏空谁来补呢。这就是为什么这种事件省里很少主动去纠正,最后不得不靠中央督查、媒体调查、群众曝光才解决。”
房文赋车速也放缓了一点:“县长,创收运动,只有着一个好处,那就是短时间内能增加财政收入。可从长远来看,那坏处可是无法承受的。第一就是风险巨大,这是摆明了的违法违规,一旦东窗事发,身为县长,您肯定是会被牵连的,甚至免职也不一定。更关键的是,从近期北方某市的处理通报情况看,从创收开展之初到事发,一个领导都没幸免,连退休的都挨了处分。所以,这事不能侥幸啊。”
林方政欣慰的点了点头,看上去房文赋有些危言耸听,其实一点也不夸张。现在什么事情都讲究终身责任制,公务员实质承担的已经是无限连带责任。比方说某省的自建房倒塌事故,中央把从自建房审批开始的正厅级以上干部问责了个遍。现任省会市长直接免职就不说了,已经调任外省常委的前市长,也挨了个政务处分。这还只是中央的决定,然后对于正厅以下的干部,省委市委还要处理多少人,只怕不会比中央少。一时之间,震动官场,这是近些年来问责规模最大、措施最为严厉的了。也给所有领导敲了个警钟,调任不是脱身计、退休并非护身符!
“接着说下去。”
“第二就是严重损害了企业群众的利益。处罚本来是一种纠正的手段,执法单位一般都有自由裁量权,有时候会根据情节的轻重,做一些调整。就像刚刚县长您违停了,如果是第一次,一般都是贴个单子警告一下。但如果把罚没作为创收的方式了,甚至纳入了考核,那就一定会无限扩大,这些执法单位也就会为了创收不择手段。要么不按程序执法,要么小过错大惩罚,一上来就是顶格。甚至于直接违法执法、钓鱼执法。就举个例子,刚刚我说的朗林乡去年的一个事情,差点引发群体事件。一个村民用自己家的猪大粪去浇地,被农管队罚款5000块。你说这事荒不荒唐!”
“后来怎么处理的?真罚了?”林方政皱眉道。
“没有。后来农管队的人被村民那一组的人包围了,说今天要是敢罚,以后猪大粪全倒他们办公室去!两边起了冲突,差点打起来。要不是乡政府去的快,真打起来,那几个执法队的恐怕会被当场打死。要我说,这农管队也成了收编地痞流氓的聚集地,农村的事哪能这么管啊,这个机构就不该存在。”
“文赋!这话不能说!”林方政赶紧制止了他的胡言乱语,“成立农管队是国家的决策,我们必须支持。有什么不完善的地方,应该是加以改进,而不是直接否定!”
房文赋也意识到了自己激动之下说了不讲政治的话:“对不起,林县长,我以后不说了。”
林方政教育道:“你可能是一直在乡里工作,单位氛围随意一些,但你以后要想走得更远,一定要注意说话,不然很容易被人拿住辫子。这不仅仅因为你是我的秘书,更因为我希望你能尽快成长起来,才能堪当大任。”
“嗯,我记住了。”房文赋诚挚道。
“你接着往下说。”好鼓不用重锤,他真能改正,一次提醒足够。
“第三,会对我们的营商环境造成致命打击。这样的创收行为,针对的不仅仅是群众,更多的是针对企业,毕竟企业违法能罚得更多,也更容易完成任务。但企业不比群众,如果说当地居民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只能忍气吞声。但企业不一样,惹不起可以躲得起,他们会用脚投票,撤资离开。这样一来,就会形成一个恶循环。先是财政缺钱,然后创收搞钱,然后营商环境恶化,企业逃离,也不会再有企业敢来,这样一来就会导致税基减少,税基减少,我们财政就会更缺钱。这是一个典型的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错误做法。”
“那你觉得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逻辑,县里这些领导就看不到呢?”林方政直击问题本质。
“我觉得,他们不是看不到,而是明知故犯!”房文赋说,“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拍板的人不在乎、在乎的人不拍板。像这样的全县创收行动,除了书记县长点头,没人敢弄。但书记县长是外地干部,不会在这里退休,为了快速增长收入、谋求政绩,便会这么干。当然,本地领导或者为了升迁、或者为了维持队伍运转和福利待遇,也会这么干。总的来说,我觉得这根本不是认识问题,而是取舍问题,在他们眼里,朗新的未来怎样,他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在他短暂的任期内,如何升官发财!”
林方政赞赏道:“你能看到背后的原因,说明你是思考过的。我们很多领导干部,根本没有什么为子孙后代着想的观念,或者说,他们只为自己的子孙后代着想。说的很好,还有吗?”
“还有第四点。这样下去会让朗新的法治环境彻底败坏。连政府都在违法,都在想方设法盘剥,就会丧失政府应有的公正权威形象。这种情况下,就会产生很多权力寻租的腐败分子,腐败分子和黑恶势力是相伴而生的,那些黑恶势力就会和腐败干部狼狈为奸,共同欺压企业群众。时间一久,就再无法治可言。更可怕的是,会加剧社会矛盾,企业群众会产生极大的反抗情绪,甚至会爆发群体事件,社会和谐稳定就失衡了。而这样带来的后果,反而会加大维稳支出。又是一个死循环,非但没有达到创收的目的,还会因此失去更多。”.
第923章 决心治理
林方政把座椅调直,喝了一口水:“很好,你能想到这四点,证明你是善于思考的。这四点危害,无论哪一点,都是难以承受的。你刚刚第一点就说的很对,不能抱有蒙混过关的侥幸心理。诚然,我只要闭眼不管,不但我这个县长日子会好过得多,也更容易出政绩,谁不喜欢钱多一点呢。但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骗得了自己,骗不了百姓。这个雷,迟早有一天是会爆发的。且不说我可能会受到连带惩处,就放任这些干部盘剥企业群众,放任朗新这么烂下去,我也是不允许的。”
其实,林方政始终没有忘记孙卫宗的教诲。每个地区都有自己的历史使命,有的作为国家的经济主力,有的作为国家稳定的压舱石,有的作为守御外敌的前沿阵地,有的座位民族团结的重要纽带。
作为一个落后县,朗新现阶段需要的并不是什么经济腾飞,再折腾能腾飞到哪去呢?朗新更需要的是拨乱反正,将不正确的、不和谐的、不适宜的乱象全部纠正过来,让朗新真正步入正轨。只要做到这些,朗新才能从错误的方向上回正至康庄大道。就相当于牵住了牛鼻子,经济发展、社会进步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也就是说,林方政的当务之急,并非一门心思去抓经济,搞多少GDP,而是地方综合治理。从根源上彻底改变朗新政府甚至朗新干部队伍的不堪现状。
想到这,林方政说:“我决心治理创收乱象,你觉得该怎么做?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林方政已经有了想法,但他还是更愿意听房文赋先说。
这就是跟在领导身边的好处,一方面可以耳濡目染跟着领导学本事,另一方面就是如果碰上林方政这样的好领导,还会借着各种契机考验和指导自己,提高得更快。
“林县长,具体该怎么做我还没想好。”房文赋已经把车停进了车位,“但我觉得,当前最重要的是先亮明决心和态度!必须用最严厉的惩罚,让全县都感受到您要根治创收乱象的决心。”
林方政欣慰的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上次交通局钓鱼执法事件之后,我就在想这个事,但毕竟没有亲身体会,尚且不知道具体情况。这次城管扣车事件后,我算是切身体会到了,朗新的执法队伍是有多么猖狂、态度是有多么恶劣。别说省会秦中,就算是我当初工作的岳山县,都未曾有这般飞扬跋扈!正好,那就从城管开刀!劈开这混乱不堪的黑幕!”
其实还有个根本性的原因,林方政没有对房文赋明言。那就是交通局事件时,林方政尚未与许哲茂等人摊牌。而这次他已经拿到了政府口绝对权力,在全县治理中也提升到了几乎可以和许哲茂制衡的程度。
基础已经打好,谋局已经初步完成,是时候谋具体的事了。
房文赋一点就透:“那我明天就联系派出所,让他们把记录仪画面送过来。同时跟城管局联系,让他们就今晚的事呈送一份调查报告和处理意见来。”
他这是在给林方政做准备工作,让林方政拥有进攻的“武器”。
果然是个聪明人,已经开始会预测领导的意图了。林方政补充道:“还有我的罚单,你去帮我交了后,把凭证拿回来给我。”
“好的。”
林方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四级主任科员先干一段时间,我找个时间给你提一提。”
房文赋感激道:“谢谢县长,我一定好好干!”
县长的联络员,一般是要安排成县政府办副主任的。林方政的表态,就表明他已经认可房文赋了,可以正式转实职了。房文赋能不高兴吗?
回到住处,林方政洗漱一番后,便例行跟孙勤勤通话。
听说今晚的经历后,孙勤勤怒道:“这些干部也太狂妄了,就算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也不能动不动就用抓人来威胁!”
“是啊,我准备拿城管开刀,好好治一治这股妖风邪气!”
“我支持你。但你还是要注意一点,这表面上看是盘胜西的操刀,实际掌舵还是许哲茂。你贸然治理创收乱象,相当于是同时向他们两方亮剑了。这对你刚刚摆平的局面会产生不利影响。”
孙勤勤的意思是,林方政是在两方的博弈中渔翁得利。这样的局面对自己很有利,既不能让他们缠斗下去影响大局,也不能让他们握手言和共同对付自己。需要巧妙利用两方的矛盾为自己的改革助力。
“嗯,我明白。这件事首先还是得取得许哲茂支持才行。”
孙勤勤反问道:“你准备拿什么去取得许哲茂支持?创收就是他默认的。你要治理创收,那财政收入从哪里来?没了收入,他拿什么搞项目,出政绩?打个比方,你不是要搞三镇联动发展旅游吗?他同意给你追加了几百万。现在他反问你,没了额外收入,预算内的支持根本没有这个项目,你拿什么钱去投入旅游?你又该如何回答呢?”
她的话一下把林方政问愣住了。是啊,创收这件事关乎朗新财政命脉,是许哲茂政绩的核心所在。触及到这个本质问题,光靠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拿着那些高大上的国家禁令去说服许哲茂,无疑是对牛弹琴。
“你看,把你问住了吧。所以啊,不打无准备之仗,既然要谈,就要各方面情况考虑到位。既要拿上级文件去纠正他,也要用一些模糊的东西去麻痹他,还要用实际效果去安慰他,才能让他不得不听你的。”
“前两个倒好办,可这第三个实际效果怎么弄呢,有点难搞啊。”林方政有些发愁。
那头的孙勤勤忽然噗嗤笑出声来:“还说你是省里走出的干部,一点力都不会借啊。”
听着她那自信的笑声,林方政问:“你有主意了?快说来听听。”
“求我啊。”孙勤勤傲娇起来。
“好好,老婆大人,算我求你,快指点指点。”在她面前,林方政向来没有架子和脾气的。.
第924章 惊人数字
孙勤勤也不再逗他:“省文旅厅和省委组织部正在搞一个红色旅游的扶持计划,入选项目就有300万的奖补,而且文件规定了市里要同步出50%,这样就总共是450万。我觉得你们朗新县可以试试。”
“红色旅游扶持?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事?”
“文件只发到市里,由市里推荐上报。你不知道,说明你们西平市没有转发下去,估计是要直接内定了。所以你们要弄的话,得抓紧主动点。”
要不是孙勤勤,林方政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个政策。但他还是疑惑道:“可我的三镇旅游发展规划里,没有红色景点啊。”
“你们朗新就没有一处红色景点吗?”
“如果从全县来看的话,确实有一处,是红军长征的烈士陵园。但那不在三镇旅游计划里面。”
“把它拿进来呗。”
“拿进来是可以。但这种不都是专款专用吗?如果挪到其他地方,到时审计起来怕是要出问题。”林方政担忧道。
孙勤勤反问道:“除了那个陵园内的,其他外围的一些建设,都可以算作专款专用,他们能挑啥毛病吗?而且钱上面又不会印上红色旅游专用这几个字,实在不行以后补上不就行了。”
这句话提醒了林方政:“对啊,我想起来了。上次县委班子集体瞻仰烈士陵园,许哲茂做了指示,要投入专项资金建设烈士陵园,还要修建历史陈列馆。”
“这就更好了。他许哲茂的决策,肯定是会落实到位的。那这笔省里的资金就完全可以用作其他了,也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孙勤勤说,“你这么做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这几百万,而是要向许哲茂证明,你是有实力的。就算没了创收,该搞的项目,你照样有本事能从上面拿到钱!他许哲茂要的政绩,你照样能满足他!”
林方政茅塞顿开:“我明白了!下周我就去市里一趟,安排文旅局准备申报材料。嘿嘿,到时还要老婆大人多多支持工作啊。”
“那下周未你回来一趟,让我看看你求我帮忙的诚意。”孙勤勤坏笑道。
林方政一阵心猿意马,这是在招自己回去交公粮呢。
“嘿嘿,孙处长这是要潜规则我啊。”
“是啊,想得到总要有付出吧。”
“得嘞!那我就豁出去了,保证让孙处长满意!”
“这可是你说的嗷,我要是没满意,你就是耽误朗新发展的罪人哦。”
林方政咬牙道:“那我就押上一城,只为孙大美女一场欢心。”
“哈哈哈,把我说成妲己褒姒了。”
两人又嘻嘻哈哈几句,挂断了电话。
林方政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在客厅沙发坐下,又点上一根烟,这才静下心来看财政局送过来的预算材料。
地方财政预算总收入包括四个盘子,分别是一般公共预算、政府性基金预算、国有资本经营预算、社会保险基金预算,也就是常说的财政四本账。其中政府性基金收入与社保基金收入大致相当,在2.5-3.5亿之间上下起伏。国有资本经营收入非常少,在40万元上下波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林方政重点看了占财政总收入一半以上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表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是吓了一大跳。
仅拿去年的情况来看,朗新县一般公共预算预算总收入是18.7个亿。减去上级转移支付的13个亿,和一些项目调如、结转之类转移性收入的。光朗新县的一般公共预算地方收入就高达4.7个亿。这对一个落后的、人口不足20万的小县城来说,可以说是很不错的数字了。
如果林方政不知道创收的事,恐怕还会暗暗高兴,这哪是来啃硬骨头啊,这就是来打富裕仗的啊。
可他没有丝毫喜悦,而是认真看表格中的各类收入明细。
其中税收收入是2.9亿,符合林方政对朗新的判断。但当他看到非税收入一栏时,眉头皱成了川字。
非税收入总共是1.8亿,表格中总共有专项收入、行政事业性收费收入、罚没收入、国有资源有偿使用收入、捐赠收入、政府住房基金收入、其他收入几项。除掉罚没收入,其他项目加起来总共是3000多万元。
也就是说,朗新县仅去年一年,就罚没了近1.5个亿!占到了一般公共预算地方收入的32%!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数字啊。就拿曾经工作的岳山县来说,全年一般公共预算地方收入大概是在9个亿左右,罚没收入仅占了10%不到,也就是不到一个亿。
可一个更加落后的朗新县,罚没收入高出接近一半,占比更是三倍有余!
再看往前两年的数字,罚没收入是逐年递增的,从最初的7500万,到1.1亿,到去年的1.5个亿。然后再看今年的预算表,又加了2000万,要达到1.7亿!
这简直是疯了!朗新县是哥谭吗?!难道是全员违法?如果把这些钱平摊到每个人头上,每个人都要罚上一干多万元才行!当然,这是假设,事实上罚没个人的收入只占一小部分,更多的是对企业的罚款。
林方政把材料狠狠地往茶几上一拍,震得茶杯一歪,倾倒开来,茶水全洒在了材料上。水渍很快侵染了整本材料,一小块茶叶正好遮盖在“罚没收入”几个字上。
以罚代收,不是什么新鲜事。综观各地,都有罚款预算明显过高的情况存在。而且一项调查表明,越是沿海发达地区,罚没占比越低。越是中西部落后地区,罚没在地方财政收入中的占比越高。
这就是房文赋所说的恶循环。越是罚的多、罚的狠,企业越不敢来,地方财政也就缺乏税基、增长乏力,甚至会逼企业出走,收入减少、人口流失。而发达地区,越是优化营商环境、慎罚少罚,营商环境越自由便利法治,企业越是欣然向往或是不愿迁移,然后就业岗位又会吸引大量劳动者前往,人口聚集,城市也就越来越兴旺。
这哪是一颗雷啊,简直就是一个脓疮毒瘤,如果不挤掉它,任由它野蛮滋长,早晚要把朗新县拖入深渊,也会把自己这个县长拖入人民和历史唾弃的反面。.
第925章 不惧苦茶
如果说刚刚还不知道这些数据的林方政,尚且不知这个脓疮的庞大。现在知道真相的他,反而更觉压力迎面,让他有些呼吸急促。
就好比在海面航线上发现一座拦路冰山,刚刚雄心壮志的他,准备把冰山炸掉,然后继续前进。结果下水一看,才知道冰山下面的冰川竟是如此可怖。撞上去,船毁人亡。绕过去,任由它横行在航线上,总有一天要触底船翻。可如果要炸掉它,那不是小打小闹能办到的,非动员全船力量与之一搏不可!
但令人发笑的是,全船也并非上下一心。甚至于,绝大多数管理层,都不支持这样的行为。他们更倾向的,是视而不见,躲过去再说。
林方政拿起茶杯,将杯中剩余茶水一口连着茶叶倒入嘴中,猛嚼几下,咽了下去,方才稍稍平息愤怒。
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在情绪剧烈波动之时,喜欢通过嚼茶叶来平复,可能是那泡过水后的松软茶叶所迸发出来的苦味,更能刺激自己的味蕾。这跟很多人伤心忧郁时爱吃零食一个道理,都是通过满足口腹之欲、刺激味觉神经,从而缓解脑海中肆意的情绪。
放下茶杯,林方政看见了那一片遮盖在“罚没收入”上的碎茶叶。没有丝毫犹豫,他猛然将其捻住,扔进嘴中。然后看着清晰呈现的“罚没收入”字眼。
再怎么艰难,也不能自障双目。再苦的茶叶,嚼下去也就那么回事!无非就是苦味自尝罢了!只要能驱散遮盖在朗新县上的那团极度危险的黑雾,又有何惧!
一番激烈的思想转变后,林方政闭上双眼,只觉疲倦直冲脑门。竟就这样坐着入睡了。
第二天,林方政是被房文赋的敲门声弄醒的。
打开门,房文赋关心道:“林县长,您这是?”
“怎么了?”
“是不是没睡好,眼睛里全是血丝。”
林方政面向门口的穿衣镜一照,才发现自己蓬头垢面、脸色憔悴,眼里充满血丝。想到自己连昨晚做梦都是整治创收的事,根本就没睡好。
“嗯,昨晚没怎么睡好。怎么了,有事?”
房文赋说:“昨天您指示了的,今天季县长过来送执法记录仪里的视频。我和他都给您打了电话,没人接。担心您出什么事,我就跑过来了。”
林方政这才想起昨天给那个李所长做的指示,当即拿出手机,原来是跟唐芝宇谈话时防止有人打扰,开了静音,上面有三个未接电话,房文赋两个,季弘厚一个。
“季县长回去了?”
“没有,他在政府办等您回信。”
看来季弘厚还是很重视这件事的。这也正常,第一次跟林方政谈话时,说自己多么注重公安系统干部的作风要求,结果被县长把派出所所长的跋扈作风抓个正着。这么严重的打脸事件,他肯定是坐立难安了。
“等我一下,我就过去。”林方政招呼房文赋一句,便去洗脸刷牙了。
十分钟后,还洗了个头的林方政走了出来。整体精神面貌好上不少,但还是能看出一些疲惫神态。
林方政扫了一眼茶几,只见那些凌乱的材料已经被收拾规整,就连茶几上干涸的水渍也被房文赋用抹布擦干净了。
是个手脚麻利的人,林方政心里默默点头。
“走吧。”
“好。”房文赋赶紧从沙发上提起林方政的包,跟着出去,把门带上了。
两人来到县政府,由于是周六,院子内车辆只有寥寥几台车停着,显得十分空旷。
这与刚刚从县委大院后门走过来时看到的场景截然相反。之前说过,县委政府的后门是相连的,中间只有一条两车道的羊肠小道。
而方才在小道看到是什么景象,基本上只有一条道供通行,另外一条道则停满了车,甚至只给县委政府的后门收费杆留出一台车宽的通行口。也是平日机关干部的车多为正门进出,所以倒也没造成拥堵。
但那条道是没有停车位的,刚刚过来的时候,林方政就看到好几台车上都贴了罚单。他们是都不怕罚吗?肯定不是。但就是没办法。人家就住这周边,那种老式居民楼,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停车位概念。没有选择,他们只能停在路边。大多赌的就是一个时间差,争取早一点出门在交警上路执勤前把车开走,相当于是打游击战。那么总有运气不好的,没来得及挪开就被贴单了。
再看政府大院空空荡荡的停车位,林方政蓦地想起当初岳山县政府。在岳山县委县政府,即便是休息日,院子里也是密密麻麻停满了车。为什么呢?因为岳山县有一条便民政策,全县除了公安等负有特殊安保任务的单位外,其他所有机关单位,双休日和法定节假日,必须向市民免费开放。而且每到法定节假日,岳山都会通过公众号等方式向社会宣传,欢迎大家就近到机关单位停车。
再一对比眼前的景象,不禁叹气,就朗新的便民服务水平,不说和发达城市相比,就和岳山对比,那差距也不止一个档次啊。
当然,岳山的政策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林方政知道,那是从王定平履新岳山后颁布的。所以,主官的认知,真的是决定一个地方为人民服务水平的关键因素。
来到办公室门口,季弘厚已经在那等待了。
“老季,昨晚喝了点酒,睡过头了。等久了吧。”林方政和他打了个招呼。
“没有没有,也就刚到一会。”季弘厚仔细观察着林方政的表情,却看不出什么喜怒。
两人到办公室坐定,房文赋泡好茶刚要出去,林方政叫住了他:“文赋,你也一起。”
房文赋心中一喜:“好的。”连忙在后排沙发坐下,拿出笔和本子。
他能不高兴吗?这还是第一次,林方政留他旁听,只能说明一个事情,林方政彻底接纳了他,正在有意识的培养他,并且让他参与具体事项。
季弘厚拿出了一个U盘交给林方政:“林县长,按照你的指示,这是昨晚的执法记录视频。在这里我必须向你诚恳认错,是我没有管好下面的人,带队不力。”.
第926章 教育整顿
林方政接过U盘,随手放到一边,然后给季弘厚散了根烟。
“老季,这也不能全怪你。毕竟你们公安系统庞大,上上下下那么多干部。你不但管着公安局,还分管着司法局和信访局,任务也不轻。总有顾不来的地方。而且,从你今天周六还穿着警服就能看出,你本人作风还是过硬的,只能说下面有些干部没有真正向你看齐啊。”
林方政并没有责怪他,公安局长,从来都是县里重要一号人物之一。为了这么个小事,把对方批得灰头土脸,不利于团结。
更重要的是,林方政是有意拉拢他的。从目前情况来看,季弘厚之所以全力支持配合自己的工作,一方面是出于对县长的尊重,另一个关键的方面,是来自于许哲茂的指示。
也就是说,到目前,季弘厚还是许哲茂的人。林方政已经通过居中捭阖,成功从许哲茂那里分到了一部分权力。但要想彻底把季弘厚拉过来,不能只靠权力威压,更需要一些怀柔策略。
“我现在只要是因为公事出门,都是穿着警服,习惯了。”季弘厚说的是实话,他身为副县长,又不上执勤一线,是不用怎么穿警服的,穿个白衬衫就差不多了。只能说明他这个人确实比较珍惜自己身为警察的身份,是个有着很强职业素养的同志。
“这是个好习惯。”林方政笑了笑,“说句实话,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很想工作之后也能穿上制服。因为学的是法律,现在有时在朋友圈看着在公检法工作的同学穿着制服,老觉得他们很帅气。结果后来阴差阳错的到了乡政府工作,也就和制服失之交臂了。”
“那得感谢这个失之交臂啊。”季弘厚笑道,“不然也不会给老百姓带来你这么一位年轻有为的好县长。”
“哈哈。”林方政对他的商业性吹捧笑了两声,“我之所以会觉得制服帅气呢,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始终觉得穿着制服的干部,都是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的公正卫士。所以,你们的职业应该来说是非常光荣的,老百姓呢,也都很尊重和信任你们。”
听到这话,老道的季弘厚知道林方政要巧妙引入正题了。
果然,林方政说:“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警察队伍出了问题。从守卫人民的卫士,堕落成了欺压人民的恶霸。那不仅丢了政府的脸面,更会丢失那宝贵的民心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的,林县长你这话一点都没错。昨天我听到这个事之后,马上就把那个所长骂了个狗血淋头。不光因为你是县长,更可恨的是,我们怎么能在没有询问调查事情的前提下,就随便抓人呢,简直是胡作非为!”季弘厚应和了一句。
“不光要骂。你刚刚的话讲到点子上了,不仅仅因为他要抓我才严肃处理,而是他这种行为从根子上就是错的,必须彻底杜绝才行!”林方政表情认真起来,“所以,老季,我事先跟你商量一声,对这个所长,决不能姑息。要通过处理他,起到一个警醒的作用!我建议,免去他的职务。我还没跟许书记汇报,当然,许书记肯定也会同意的,他一向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干部。这里先听听你的意见。”
说是商量,其实就是通报。林方政都已经表态要跟许哲茂汇报这件事了,基本上就定了要免掉这个所长的意图。不过,这件事林方政本来就没有跟季弘厚商量的必要,县委调整干部,听取分管领导意见,只是一个可选项而已。甚至在很多情况下,任免某位局长,分管副县长事前一点消息都不会知道。只是出于对季弘厚的尊重,林方政还是装着征求一下意见。
在这种情况下,季弘厚自然不会再逆着林方政去维护那个李所长:“我没有意见,支持县委免掉他的职务!除此之外,我还要在全县公安系统开一次以案促改警示教育大会,就以这个所长的恶劣事迹,再次教育警示全县公安干警。再有此类行径的,一律从严处理!”
林方政满意的点了点头:“要不怎么说,你老季作风过硬呢。我同意你的安排,不仅如此,我建议要适度扩大化。光有一次警示教育不够,得搞上一段时间,对于这种顽瘴痼疾,矫枉还得过正!你们尽快弄一个政法系统教育整顿的方案出来,就从现在开始,到年底,为期三个月。不但要内部自查自纠,还要面向社会公开征集举报线索,按照情况恶劣程度,处理一批干部。尤其是对直接侵害企业群众利益的行为,要从严从快,并且向社会发布信息。”
季弘厚愣住了,没想到林方政竟然追加了这么大的整顿内容。原本以为处理一个所长就能交差,现在看来,林方政是要对政法队伍动大手术了。
看他有些犹豫,林方政问:“怎么?有问题?”
“这个,是不是先跟许书记汇报一下比较好。”季弘厚迟疑道。
原来还是担心许哲茂有不同意见。
林方政说:“当然要跟许书记汇报,这不仅仅是整顿你们公安队伍,包括公检法司在内,四家共同整治!你管着其中两家,方案先由你来拿。方案出来后,先跟政法委商量细化完善一下,然后找个时间,我和许书记、唐书记,包括检法两家在内,一起听汇报。”
话说到这个份上,季弘厚也不好拒绝了,只能先答应下来,毕竟最终还要跟许哲茂汇报的,同不同意另说呢。
“时间要快,月底前拿出一个成熟的方案来。”林方政又加了一句。
“好的,我下周就着手。”
林方政说:“还有一件事。最近我听到很多群众反映,我们县的公共停车位太少,很多人的车被迫停在路边,结果被交警大规模抄牌。就我刚刚看到县政府后门的那条路上,也有不少的车被抄牌啊。”
季弘厚解释道:“没办法,现在私家车越来越多。如果不处理的话,让他们乱停乱放,对市容市貌、车辆通行也是一个影响。”
“堵不如疏啊。”林方政感慨了一句。.
第927章 停车问题
林方政开始说停车位的事:“老季你看啊,这私家车呢,是越来越多,但我们县的停车场、停车位严重供小于求。在这种情况下,老百姓不把车停路上,能停哪去?总不能逼老百姓把车停到郊区,然后打摩的进来吧。”
“那也不能让他们乱停乱放吧。”季弘厚说,“其实都是各方利益问题,车主投诉没车位、抄牌多,其他群众又会投诉乱停车、没路走的问题。更好笑的就是,那些投诉的车主如果在自己停车之外又碰上乱停行为,他也要打电话投诉。都是只看到自己利益的人。基于这样的情况,我们只能从宏观大局出发,尽量维护好市容市貌,兼顾那部分没有车的群众利益。这才加大处罚力度的。有些事真的要靠罚,不然他们不会长记性。一旦让他们违停成了习惯,他们就把路当成停车场了,那个时候再去整治,代价是相当大的。”
季弘厚一连串分析了一堆,林方政听着倒也没有不高兴。因为季弘厚是真的认真在分析,讲的呢,也都是在理的话。相比于某些满嘴胡话、叽里呱啦的领导好得多。
但其实林方政知道,季弘厚也是讲的面上道理,而里面的核心,还是创收!
林方政略微思考了一下:“老季,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曾经在岳山工作的时候,县里为了缓解群众停车难的问题,干了两件事。一个是放假期间开放所有单位停车场,并且在法定节假日期间,一般不抄牌,只由交警上路引导。二个是除了县里的一条主干道,其他的道路都划定了停车位。根据车流量大小,要么全天免费停车,要么是下午六点到次日早上八点免费停车。这样一来,乱停乱放的情况大大改善,交通拥堵也缓解了很多啊。”
这第二条措施,季弘厚并非不知道,当初就有人跟他提过建议,他也很是赞同,只是碍于“创收大局”,政治敏感性高的他不敢擅自决定。
所以季弘厚并没有立即对第二条发表意见,而是先讨论第一条,想以此糊涂一下:“开放机关单位停车场确实是个好办法,但如果只是节假日开放,时间太短,好像也没太大意义吧。但如果工作日开放,那肯定要影响正常的上下班和办公秩序。”
林方政摇了摇头:“这是很直观的印象,看着好像时间不长,效果一般。但其实恰恰相反啊!方便附近居民停车是一方面,方便外地游子回家才是主要的。你想想,春节期间,万家团圆,在外拼搏的游子兴高采烈开着车回老家。原本还在担心停车难的问题,知道这个消息后,他们会怎么说?只会说老家变化真大、老家政府越来越好了、老家发展大有前途。口碑是最富有的隐形资产,在这样的口口相传中,集体意识就形成了。假设100个返乡游子,有1个动了回乡投资创业的念头,我们就算成功了。而这种投资给朗新经济发展带来的效益,难道不比起早贪黑被老百姓骂祖宗十八代,还要去抄牌更体面吗?”
越是发达地区,政府的思路越开阔,自我竖立优质营商环境的意识也就越强。这就跟某些城市到了黄金周法定假日前夕,便会给全市居民推送短信,用一些温和打动人心的话语,恳请大家错峰或减少出门,用实际行动展现本地居民的热情好客,将城市留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近年最著名的便是淄博烧烤了,非但不抄牌外地违停车辆,竟然还发动群众免费为外地游客提供打车服务、住宿服务之类的,可谓是把服务意识塑造成全民意识了。
这样的举动所带来的就是全网全社会的支持点赞,当地迅速建立起了自己的口碑。今后无论是谁,只要提到这个地方,都会说句好话:那地方真不赖,政府服务意识很强,当地人素质很高,玩的舒心放心,值得一去!
营商环境考核的指标很繁杂,各项数据、调查密密麻麻。但归根结底,最本质就是企业群众的口碑。
他们的一个大拇指,比什么都强!
不仅是季弘厚,就连坐在后面的房文赋都瞪大了眼睛。原来的聊天内容都是如何解决停车难的问题,谁也没想到背后更深层次的营商环境和招商引资效应。不由地对林方政产生了佩服之意。
这就是眼光的差异,我们常说,一个人的格局胸怀是由眼光决定的,决定一个人成就的,终究是格局。而这样的眼光,获得途径只有两个,学习和实践。
季弘厚分管一隅,想不到这么全面,房文赋阅历不足,想不得这么深入。
“我理解了,还是林县长看得透彻。”季弘厚赞叹了一句。
林方政也没让他蒙混过关,紧接着问:“刚刚你说了第一点,关于第二点,你怎么看?”
“呃……”
“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嘛,我们这是讨论。”
季弘厚说:“林县长你的意见,落实起来难度不大。但我就是担心,这么一弄,就等于道路都变成了停车场。对市容市貌还是有影响啊。而且我们创文明城市一直都没成功,这么一弄更加不像样了。我担心,这个设想不太好通过……”
创文明城市又是季弘厚临时搬出来的一个借口,其本质还是担心许哲茂会不同意。
林方政当然明白他的小心思,创文明城市从来就没有说路边不能划停车位,那么多大城市,在支路上都划有停车位,非但不会影响市容市貌,反而因为有停车位,执法更清晰,停车也就更规范了,对整体环境更好。
“这个事情我会跟许书记再商量一下,尽量降低对创文的影响。”林方政没有拆穿他,“既然你说落实起来没有难度,那这样,你们交警队先去规划一下,哪些路可以划停车位,哪些路要分时段停放。等许书记点头了,就抓紧办!”
有这个表态,季弘厚就轻松多了:“好的,我这边先把前期工作做起来。”
林方政站起身来,跟他握了一下手:“辛苦你了,休息时间也赶过来一趟。”
“哪里哪里,你有指示,我随叫随到。”季弘厚道。.
第928章 狡猾褚龙
送季弘厚到门口时,林方政忽然想起一件事:“汪白的事情怎么样了?”
“正想找个时间给你汇报的。”季弘厚说,“有进展。汪白已经指认就是褚龙叫人打断他的腿。”
“伤残鉴定做了吗?”
“做了,五级伤残,属于重伤。”
这个褚龙,下手还真狠,看来汪白这条腿要落下永久伤残了。
“人抓了吧。”林方政问。
“呃,还没有……”
林方政皱眉:“为什么还不抓人?”
季弘厚无奈道:“主要考虑到光靠汪白的指认,还不够。因为殴打汪白的时候,褚龙并没有现身。而现在我们还没抓到行凶的那几个人,所以证据链上缺失一环,没办法定他的罪。”
“抓不到人?”
“他们是趁汪白外出的时候用麻布罩住他的头,拖到一个树林打的。又是在村里,监控非常少,他们反侦察意识也很强,我们从监控里面没找到任何线索。所以目前还在走访排查周边村民,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弄出那几个人画像。”
“煌家酒店最近人员减少情况排查了吗?”
季弘厚说:“排查了,除了胡和静,没有少人。所以那几个打手估计是褚龙从外面招募的。”
果然是个狡猾的狐狸,褚龙毕竟是“进过宫”的人,行事自然谨慎得多。估计在行凶前就考虑到了汪白狗急跳墙,所以行凶完成后,就安排打人者外逃了。这下要抓住这几个人,除非是向上级公安机关报告,动用大量警力资源,才能迅速破案。但只为了一个重伤案件,且社会舆论也不大,还是有些不合适的。所以只能慢慢调查了。
看见林方政皱眉不满,季弘厚补充道:“不过,目前我们同步开展了另外两个侦查方向。一个是胡和静,自从上次离奇离开后,我们通过调取各路段的监控,已经找到她了。她在邻省一个市里医院接受治疗。”
“接受治疗?她受伤了?”
“是的。”季弘厚有些愤怒,“我们从医院了解,她是……”
“怎么了?”
“她与多人发生性关系,下体严重撕裂,受损达到40%,乳也被咬烂一个。”
“混蛋!”林方政也怒了,“什么与多人发生性关系!这不就是轮J吗?!”
季弘厚说:“大家都知道是轮J,但胡和静和汪白之前一样,保持沉默。即便我们拿汪白已经指认褚龙的事情告诉她,她也不愿意开口。没办法,我们办案也不能先入为主。”
“这个王八蛋褚龙,枪毙都不过分!”即使法律意识强的林方政,面对这种事,还是回归了老百姓的朴素价值观,这种罪行恶劣的人渣,就该枪毙。
“胡和静这条线我们还会继续摸排,一旦有线索能证明,就立案调查。”季弘厚说,“林县长,你刚刚说的对,褚龙这个人渣确实该枪毙,因为他很可能牵涉命案了。”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消息,林方政十分惊讶:“他还杀人?”
季弘厚看了一眼房文赋,欲言又止,林方政扫了一眼房文赋,又对季弘厚说:“只管说。”
即便是感受到了信任的温暖,房文赋还是将头转向一边,认真整理笔记,做出没有关心案情的样子。
“据汪白交代,他两年前曾经暗中派了一个小伙子到煌家当服务员学习,想知道煌家是怎么生意红火的,那个小伙子也是本村的人,算是沾点亲戚吧。后来小伙子告诉他,煌家涉嫌提供色情服务。汪白就动了歪心思,想让小伙子拍一些证据给他,他要举报煌家。有一天晚上,小伙子给他打电话,说拍到了证据,还涉及到一个县领导,要当面交给他。结果,当晚那个小伙子就下落不明了。汪白联系不上,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也吓得不轻。”
林方政质问道:“这件事你们从头到尾不知道?”
“知道,当时小伙子家里人就报了案,我们也派人到煌家做了调查,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因为找不到尸体,只能做失踪人口处理了。”
林方政只觉心里一阵胆寒,这个褚龙未免太狠辣了,就因为对方掌握了自己的证据,就敢下此毒手,不用想,肯定是毁尸灭迹了。
“那个县领导,是姓盘吧。”
“嗯。”
“这个案子要重启调查!要是让一个杀人犯逍遥法外,那真是朗新公安的耻辱!”林方政怒道。
“可是,盘县长那边……”季弘厚担心动作太大会惹得盘胜西阻止。
“你还怕他?”林方政冷冷道,“命案关天,别说是他盘胜西,就算是更大的官,也要一查到底!”
“好。”有林方政这句话,季弘厚心里就有底了。
林方政眼睛一转:“既然褚龙把事情做得这么滴水不漏,下面那些马仔也死心塌地。那你们就激一激他,让他们内部乱起来。”
“你的意思是?”
“汪白不是已经说了吗?煌家涉嫌色情服务,你们就时不时扫他几次,让他没办法正常经营。扫到了最好,扫不到也没关系,时间一长,他那么多人都要张嘴吃饭,肯定撑不久。”
林方政心里已经下定决心,必须趁这次机会把褚龙这个毒瘤从温泉村除掉,否则旅游发展就一直有这个污点。
季弘厚会意:“好,我去安排。”
“还有,汪白现在已经暴露了,你们要加强力量,保证他的安全。”林方政叮嘱道。
“我知道。不过我估计褚龙暂时是不敢动汪白了。其实这就是一个极限博弈,如果汪白一直忍气吞声,褚龙还能欺压他。可一旦汪白撕破脸了,褚龙反而会畏手畏脚,不敢动了,否则就是自投罗网。”季弘厚说。
“嗯,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明白!”季弘厚点了点头。
“季县长,我有一个建议。”一直沉默的房文赋忽然开口了。
季弘厚疑惑的看了一眼他,又看向林方政。
林方政知道房文赋一向是有独到见解的,对他的插嘴并没有不高兴,反而说:“说吧。”
“我建议,先把斗篷镇派出所的同志全部换掉!”
“全部换掉?”季弘厚皱了皱眉,这可不是一个小动作。
林方政却表示了同意:“他说的有道理,事情已经摆到桌面上了。不能说所里的同志都被腐蚀了,但只要有一个,还是会对行动造成一定影响。给他们都轮一次岗吧。”
林方政表了态,季弘厚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好,我从别的所换一批人过去。”
“辛苦!有什么情况及时沟通。”.
第929章 汇报老许
送走季弘厚后,林方政说:“都听到了吧,你怎么看?”
“褚龙这种恶霸,必须要铲除!”房文赋回答。
“我说的不是这个事,而是跟他之前说的那些。”褚龙的事已经说完,没什么好讨论的。
房文赋这才反应过来:“我觉得,季副县长还是非常认同您的,也想改变这一切。”
“哦,为什么这么看?”
“一来,毕竟他身为公安局长,手底下管着交警、治安、禁毒、网安、出入境等等,是创收行动中的十大重点部门之一。这几年背负着很大的压力。二来,这个创收行动的目标要完成,势必会影响到正常工作的开展,让他不得不把重心放到这上面来。而省厅市局派发的警情任务完成质量就会受到影响。他左右为难。三来,正如您所说的,他是个作风还算过硬的人,总是被老百姓戳脊梁骨,也让他很难受。”
林方政用肯定的目光看向房文赋:“分析得很到位。既然如此,那季弘厚就要争取过来,只要公安带了头,公检法司四家停止创收行动就会事半功倍。这件事,你来跟进。”
“我跟进吗?”房文赋有些吃惊。
“怎么?不自信?没什么好怕的,你就代表我。跟公安的同志密切联系,就刚刚我说的内容,督促他们抓紧把方案拿出来,不要拖后腿。许书记那边,我来搞定!”
“好!我一定督促他们尽快做好前期工作。”对于林方政的信任,房文赋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林方政现在是对自己这个秘书越来越信任了,因为他的悟性确实很高,是个好苗子。既然是个好苗子,就没有不培养的道理。
有时候,他看着房文赋,会想起多年前稚嫩的自己。虽然自己不是王定平的秘书,但王定平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锻炼自己,这才有自己的快速成长,才有今日之成就。
他永远忘不了即将离开岳山的那一夜,自己和王定平漫步于岳水边。王定平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说:“林方政同志,继续加油,我等着看你的成绩。”
也就是在那一刻,新老两代完成了政治培养的交棒,党的代际传承在那一刹那完美映现。
现在自己走到了一县主官之一的位置,虽然还是个年轻人,但在党的代际培养中是不以年龄判定的。自己是是该为朗新培养能接棒的优秀年轻干部了。
只不过,房文赋相较于当初的自己,还是少了一些自信和拼劲,少了一些豁出去的勇气。
或许是因为身份不同吧,毕竟是他是领导秘书,谨小慎微才是主线。
“跟雷承载联系过了吧?”
“早上联系过了,他说许书记中午要离开,现在应该是在办公室。”
“好,我自己过去,你先回去休息吧。大周未的别耽误了谈恋爱。”
房文赋腼腆道:“县长,我还没对象。”
“还没对象啊,那更得抓紧了。”林方政笑道,“你也28岁了,得抓紧找了。快去吧,多去参加年轻人的活动。窝在办公室和家里是找不到对象的。”
“诶,好嘞。”
林方政只身一人来到许哲茂办公室,果然,他正在案头上看材料。
林方政敲了敲门,径直走了进去。
看见林方政过来,许哲茂只是抬了一下头,说一声“坐吧”,然后又埋头看材料了,并没有热情。这也正常,毕竟昨天林方政还跟他摊了牌,心里总归是有些不爽的。
林方政也等他开口,主动道:“许书记,我有几件事跟你汇报。”
“说吧。”许哲茂仍然低头写写画画。
“第一件事,昨天晚上我和唐芝宇谈过了,他对我们的新方案表示同意。”
“是你的新方案!”许哲茂冷冷回应了一句。
“呃,暂时也可以这么说吧。”林方政知道他有不满,也不争辩。
“他同意了就没问题了,下周一常委会大家举个手通过就行。”许哲茂说。
“好。第二件事,我跟祁邵部长沟通了一下,提议免掉现任城关镇派出所所长的职务。”
许哲茂还是没有抬头:“嗯,老祁跟我讲了。说说吧,理由是什么?”
林方政将昨晚的事情简略跟他讲了一遍。
“我没意见,这类害群之马确实要处理,按你的意见办吧。”许哲茂果然没有对创收行为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对免职提议表示了认可。这足以证明,创收行动着实是许哲茂默认支持的。
“这第三件事,是关于开展政法干部教育整顿的事情。刚刚我也跟季弘厚谈过了,建议这件事由你挂帅,唐芝宇牵头,季弘厚具体负责,在全县公检法司队伍开展为期三个月的教育整顿行动!”
听到这么个新鲜事,许哲茂总算停下笔了:“要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就是一个所长冲撞了你,把全县政法干部都整顿一遍,有点扩大化了。”
林方政正色道:“这不是因为他冲撞了我才整顿的。而是目前朗新政法干部队伍的整体素质有了很大的下滑,到了不得不整顿的时候了。”
“这话不对吧。”许哲茂仰靠椅背,点上一根烟,“中央已经在全国开展过一次政法系统教育整顿了。我们这个时候又要搞整顿,是会给我们带来很大负面舆论的。”
“许书记,正因为中央已经开展过教育整顿,我们才更要整顿!你想想啊,在已经整顿过一次的情况下,朗新的政法队伍还能出现这么严重违规执法的行为,说明上一次整顿还不够彻底,或者已经出现了反弹。越是这种情况,我们越是要持之以恒、久久为功。换个角度想,我们如果不整顿,任由这种行为得不到处理,老百姓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中央的教育整顿没有在朗新得到落实,是在走过场。这不单单是对我们朗新县委县政府的批评,更是影响到中央教育整顿行动的权威有效啊。到那个时候,恐怕不仅是负面舆论,还会有上级的质疑和不信任。”
林方政这张嘴,有时候真让人无奈,能把死的说成活了。可恰恰是,任何人听了,都不觉得他是在诡辩论,更像是用活了的辩证法。
许哲茂被他的“辩证”话语说得沉默了,思考一会后,最终是点点头:“行吧,要是唐芝宇没意见,那就再搞三个月试试。”
县委书记、县长都点头了,唐芝宇还能有什么意见呢。况且,夺权失败的他,此刻也需要林方政保他呢。.
第930章 教育县长
林方政说:“那接下来就是第四件事,说是事,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我最近听到很多反映,说我们朗新县的公共停车位太少了。刚刚我和老季商量了一下,决定采取两个办法纾解群众停车难问题。”
林方政娓娓道出之前提到的两个办法。
和预判的一致,虽然林方政嘴上说着小事,可在许哲茂看来,这根本不是小事。
许哲茂发表了自己的疑问,疑问点基本和季弘厚别无两样,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林方政也拿着刚刚说过的理由重新解释了一通。
许哲茂思考了一番,说:“休息日开放全县机关单位停车位,我没有意见。与其空着这么多的车位,不如方便一下群众。但是,对你说的在路上划定停车位,我还是觉得不妥。老季说的没错,这更容易滋生群众乱停乱放的取巧心里。而且,如何管理这些车位,也是一个问题。就你刚刚说的那些分时段允许停放的车位,如果群众不遵守,又怎么办?”
“如果在允许时间段外停车,交警可以进行处罚。”林方政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你看,这不就是矛盾之处吗?”这个回答正中许哲茂下怀,“你的设想最初,就是减少交警的工作量,让群众有个停车地方。本来这种公共停车位就是先到先得,结果这么一搞,就会衍生一个问题。有些人他就整天把车停车不挪走,甚至更过分的,会用摩托车或者其他物品将车位占为私有。如果让交警整天去巡逻,工作量根本没有减少。反而因为有些用东西占车位,更增加了他们执勤的难度。这些,你没想过吗?”
许哲茂真是老道的狐狸,就这一会功夫,很快抓到了林方政计划的漏洞。
对于他的问题,林方政还真没想得这么细,被这一通发问,顿时愣住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许哲茂见状得意的挥了挥手:“行了,这件事我看是费力不讨好的,还是不要执行了。”
林方政急了,他的计划表面看是纾解群众停车难问题,实质确实向创收行为开刀。
眼见提议要被否决,林方政也不在遮掩:“许书记,群众已经很有意见了,说这是我们朗新政府在过度罚款搞创收。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要马上终止!”
在之前的谈话内容中,林方政是故意避开“创收”的,为的就是暂时不引起许哲茂的激烈反对,想等时机成熟再打个措手不及。可这会箭在弦上,如果这个提议被许哲茂否决,就会给全县干部传递出一个信号,许哲茂是坚决不同意终止创收行动的。到时候再动员他们,那难度就非常大了。
许哲茂却笑了,笑声中带着嘲讽:“我说林县长,这群众被罚了款,难免夸大其词发几句牢骚,你怎么还当真的。什么叫创收?他们违停,交警依法处罚,这能算创收吗?未免太搞笑了。你是县长,还是多考虑一些抓经济发展的事,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就行。不然群众随便发个牢骚,你就小题大做,那你会累死去。”
许哲茂当过县长,他觉得林方政压根不会当县长,整天就这这些小事做文章,因而批评了两句。
可林方政一点不这么认为,如果连群众身边的难事都解决不了,那还算什么人民政府?在他看来,抓经济和纾民困从来不是二选一,而是必须同时做好的两个课题。
“许书记,经济建设也要营商环境做支撑。如果创收的看法在群众之间传播开来,对营商环境是有很大影响的,也就会影响到招商引资和经济建设。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与其把风险放在那,不如顺手解决掉啊。”
许哲茂听到他三番五次提到创收,眉头一皱,不悦道:“即便是创收,那也是合理正当的。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看了县里的财政数据没有,我们的预算收入是很不乐观的,税收已经连续几年完不成任务了。非但县政府定的任务完不成,就连他们市税务局定的任务都完不成。但财政预算收入是有目标考核的,如果完不成总盘子任务,我们是要在市里挨板子的!创收怎么了?对这些违法分子,从他们身上增加罚没收入是很正当的事情,这些钱也不是进了谁的个人腰包,终究是要通过基础设施建设、民生改善项目造福全县百姓的。你身为县长,不能提到创收就反感,还是要从全县的财政大局多考虑。”
终于,许哲茂说出了内心真实想法,他从来没把创收当成一回事,相反还给他冠上了似是而非的合法合理、服务大局的帽子。
林方政立刻对他的话做出了回应:“许书记,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逻辑上是有一定问题的。对于那些违法分子罚款,当然没问题。但任何事都要细究一个本源,我们政府究竟做了必须要做的事情没有?比方说这个停车问题,如果在有停车位的情况下,哪怕是收费停车位,这些车主还要违停,那处罚起来当然谁都不会有意见,甚至群众还要为我们秉公执法点赞。但如果压根没有停车位,那难道不是政府规划和服务上的失职吗?在这种情况还要处罚,甚至多次处罚,即便再合法,也平息不了群众的愤怒啊。这样,也就不能怪群众说我们故意搞创收了。”
林方政再一次展示了自己辩论鬼才,直接把许哲茂干沉默了。
但林方政也不是当初那个莽小子了,见好就收已经成了他的智慧生存法则之一。
他语气一收,柔和道:“许书记,就算要创收,也还是不要在群众最痛的地方落笔的好。你也知道,因为以罚代收,有一些地方已经被处理了。要是真的激起民愤,闹到了中央、省里,你和我都会吃不了兜着走。我是觉得,这个停车问题,是有很大的风险,我们宁愿不要这个罚收的好。”
许哲茂沉默注视林方政,又抽了几口,将最后一口烟吸入后,掐灭烟头,叹了口气:“你的分析也不无道理,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按你的办吧。”
他算是又一次体会到了林方政的坚定意志,那是只要认准了的事,怎样都要干成的!.
第931章 宣誓就职
“谢谢书记!”四件事,全部搞定,林方政也是高兴。
“你先别急着谢,就刚刚划停车位的事,你讲了一大通,就是没有解决如何管理的问题。”
林方政顿觉汗颜,这许哲茂还真是揪着不放啊。
不过许哲茂也没让林方政尴尬太久:“这样,我提一个建议,把收费路段的停车位经营权外包出去。打包出租给第三方公司,我们每年收取固定租金,他们去收停车费,日常管理维护也由他们负责。”
林方政这回真是傻眼了,许哲茂厉害啊,竟然能想出这等措施。责任和收益都转嫁第三方,政府又省力又赚钱,这不就是创收的另一个版本吗?但这么一干,收钱的变成了公司,老百姓也就联想不到政府创收了。
其实这种做法不是新鲜事,像大城市几乎都是这么干的。林方政也见过,而且被收费过。但如果不是许哲茂,林方政可能很久都想不到这点。
“这,把道路变成出租牟利的工具,也会引起反对的。”
“林县长!”许哲茂忽然语气不善起来,“罚款创收你有说法,不同意。现在不搞罚款了,我们正常资产出租,市场行为,你怎么还不同意?当县长不整天想着怎么搞钱、扩充财政,难道你就单纯靠那些转移支付过日子?”
“我……”
许哲茂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摆手:“行了,多的不说了。你自己考虑吧,创收这件事并非朗新一县的特色,我们朗新也不是一个富裕到随便挥霍的县。要是没有钱,你这个县长恐怕也干不舒服。刚刚我说的停车位收费事情,你去跟老季商量吧。”
说完便拿起笔低头写写画画起来,不再理会林方政。
对方已经送客,林方政只得起身离开。
其实林方政也知道,许哲茂说的并非全无道理。不管怎么样,停车难的问题算是一定程度解决了,收费就收费吧,总比罚单更规范一些。
只是,他明显感觉许哲茂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很大转变,再也没有初见时的热情喜悦,现在是格外的警惕和排斥。
林方政无奈摇了摇头,这也不能怪许哲茂,自己所表现出来的“夺权”举动已经触了他的逆鳞,看在自己的背景,没有对自己全面打压已经算是极度克制了。
官场识人,从来是论迹不论心。不论自己如何表达跟他精诚合作的意向,所表现出来的举动,在他看来,是抱有敌意的。只能用时间和行动来证明了。
周一,县委常委会召开。
会议全票表决通过修订后的五人小组议事规则、三重一大事项决策制度、县委常委会工作规则,以集体决策程序全面确认了林方政的新方案。
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许哲茂、唐芝宇分别是两派的核心人物,摆平了他们,就相当于摆平了所有人。
与会众人的表情是最有意思的,许哲茂一脸的无奈,唐芝宇满是不甘,盘胜西是一脸愤懑,卫信则是敌意满满,庞馨欣是欣慰中带有不满,其他人则是震惊、惊讶、难以置信的表情,对林方政的态度也与之前截然不同,毕竟从他们的角度看来,能摆平许哲茂和唐芝宇之间的矛盾,还为自己扩大的权力空间,这手腕,简直恐怖!
而后,会议毫无疑问通过了组织部提议的免去城关镇派出所所长一职的决定。
散会后,林方政正式全面掌控县政府,并且开始与许哲茂平分秋色。
他本想开始着手谋划整治“创收”问题,但考虑到三个方面,一个是自己的行政职务任免在即,不宜大动干戈,二个是自己的调研之行尚未结束,需要进一步了解各单位的情况。三个是刚刚就创收问题和许哲茂发生过龃龉,针尖对麦芒没这么明显的,需要等待一个契机。于是,林方政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翌日,林方政重启中断几天了的调研之行,继续带队深入乡镇和部分县直单位调研。
周四,县人DA常委会召开,县委副书记、县政府党组书记林方政,县法院院长、县检察院检察长、县政府办、县监委负责人,人大委室负责人、各乡镇人大主XI列席会议。
会议通过了关于徐来东请求辞去朗新县人民政府县长职务的决定。决定任命林方政为朗新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决定为代理县长。
林方政走向宣誓台,左手按抚在宪法上,右手举拳握紧,面向国徽,庄严宣誓:“我宣誓,忠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维护宪法权威,履行法定职责,忠于祖国、忠于人民,恪尽职守、廉洁奉公,接受人民监督,为建设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努力奋斗!”
不知道别的同僚在此类宣誓场合是什么心情,但对林方政来说,此刻只感觉除了胸中那股豪迈之外,还有沉甸甸的使命责任。
宣誓完毕后,林方政作了任职发言:尊敬的沙主任、各位副主任、委员,县人DA常委会决定任命我为朗新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代理县长。我衷心感谢组织对我的培养,感谢人民对我信任。能来朗新工作,能为朗新人民服务,我感到无比荣幸。我将紧紧围绕县委的总体部署,全身心投入工作,倾尽心血,为朗新的发展作出应有的贡献……
表态发言后,林方政接受了任命书,在媒体记者的“咔咔”声中,正式接过法律和人民赋予自己神圣使命。
周五,在和许哲茂报告后,林方政独自驾车离开朗新,受邀前往西平学院参加法学院的新生入学教育活动。
车还没下高速呢,鲁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方政,你到哪了?我已经到校门口了。”
“还有十分钟下高速,到你那大概半小时吧。”
“怎么磨磨蹭蹭的。”
“胖子,你很积极啊,不会是有学妹在等你吧。”
“去你的。这不是好久没见你了,想早点见到你啊。”
“滚蛋,别跟我讲这种肉麻的话!”林方政笑骂了一句,挂断了电话,然后猛踩油门,超车前进。.
第932章 再回母校
在校门口,林方政一睹了许久未见的胖子风采。
只见他正站在校门外早餐摊前,手里拿着一提包子,嘴里还啃着一个。这与他一身西装显得格格不入,哪像一个有钱老板啊,活脱脱一个来参加面试的考生,或者是早起上班的保险经理。
林方政把车停到他旁边,摁了两下喇叭,把胖子吓一跳。
“吓老子一跳,跟个鬼似的!”胖子嘟囔道。
“吃挺香啊。”
“那可不,多少年了,就惦念着门口这羊肉包子。”
“给我一个。”
“你不会自己买啊!”胖子嘴上说着,动作上还是把手里的包子递给了他。
然后冲后面的商务车司机说:“你找个地方停,我坐哥们的车进去。”
胖子坐上副驾驶,林方政发动汽车,驶入校园。
“昨晚就来了吧。”林方政问。
“是啊。从秦中过来要四五个小时,我又不想早起,干脆昨晚就过来了。本来想着叫你也过来,晚上一起搓顿烧烤。估计你也忙,就没叫了。等下不用回去了吧。”
“你请客我就不回去。”
“那必须请啊。咱们多久没在一起喝酒了。”
“那我就不回去了,吃完跟你一起回秦中。”
“好啊,好久没醉过了。”胖子很高兴,又说,“我说你这当官为了啥啊,跑市里来还自己开车。你的专车呢。”
“又不是公务,搞什么专车。”
“我接触这么多领导,像你这样的还真是另类。有个好岳父,偏偏选那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咋滴,吃苦吃上瘾了,一天不吃苦就难受。”
“行了,吃你的包子吧,这么多话!”林方政笑骂道,“我刚差点没认出你来,你整形了?瘦这么多。”
“整个毛线。还不是韦柔,在我公司里搞了个健身房,美其名曰说给员工福利,结果是每天下班定时拉着我去锻炼。真的被她折磨死了,本来就累的要命。”鲁延嘴上说着抱怨的话,可语气中尽是满意,毕竟减肥还是很有成效的。
“得了吧你,占了便宜还卖乖。不过你就算瘦成杆,我也叫你胖子,不改口。”
“说我呢,你看看你自己,是不是有点发福了?一看就是没怎么运动了。”鲁延咽下包子,拿出纸擦嘴,“等你比我胖了,我也叫你胖子。哦不,叫你圆政,更有特色!”
“去你大爷的。”
笑骂间,林方政也被他的话触动,自己确实很久没有运动过了,整天坐着没动,有一些发福的迹象了。看来,每天还是要抽点时间去锻炼一下才行。
车子停在法学院所在大楼的门口露天停车场。两人下车走过去。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葛朗骏。
两人迅速快步上去打招呼:“葛老师,哪能让您亲自在这等呢。”
“怎么不能。”葛朗骏笑道,“今天学校以你们为荣,对于学校的光荣,我当然要亲自迎接。”
鲁延是嘴皮子比林方政还溜的一个人:“瞧您这话说的,我们是您的学生,那混得再好,也没有让老师迎候的道理。”
林方政说:“早上从县里赶过来,没耽误时间吧。”
“时间正好,同学们差不多到齐了。”葛朗骏说。
葛朗骏领着二人,一路穿过熟悉又陌生的教学楼环境,来到大阶梯教室。熟悉在于整个布局基本没啥变化,就连墙上悬挂着的卢梭、孟德斯鸠、商鞅、韩非子等人的画像和名言都未曾变过。陌生的在于,没有了当初步履匆匆、青春洋溢的少年心境。
二人首先来到第一排,与熟悉的老师打了个招呼,收到的无非是“年轻有为”“当初就很看好你”之类的夸赞,随后便被安排在右边第一排嘉宾席坐下。
林方政的右手边已经坐了一个女孩子,穿着一身白裙子,干练的马尾辫。
林方政觉得她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只能冲她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女孩也是笑盈盈的看了林方政一眼,眼神分明是已经认出熟人的样子,但也没有过多交谈,因为大会已经开始了。
入学教育会由葛朗骏主持,介绍了一下与会领导和嘉宾。活动流程就是先由院党总支书记致辞,介绍法学院情况,随后便是三位嘉宾发言。
林方政是第一个发言的,为此,他还提前拟了一个提纲。
发言的内容也基本上中规中矩,无非就是从大学校园生活、专业能力提升、个人从政经历三个方面分享成长感悟,鼓励同学们珍惜学习时光,做好专业知识学习,享受美好的大学生活,做好职业规划,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胖子发言就比林方政诙谐得多,还自我小小批判了一番,说自己其实算不上什么创业成功,最多就是没把父亲留下的老本败光。希望大家能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守得住就是成功!
最后这个女孩子发言的时候,林方政想起她是谁。
潘寒梦,现任西平学院团委书记。
鲁延同样想起来她是谁了,连忙用手杵了一下林方政:“你学姐啊,变化真大啊,当初可没这么漂亮。喂,你不会没认出人家吧。”
这也不能怪林方政,这女大十八变,这么多年没见,当然一下认不出来了。
潘寒梦是谁,比林方政大两级。二人相识于学生会,当时她大三,是系学生会副主XI,林方政入学竞聘系学生会干部时,因为表现过于强势,又不懂那些委婉之道,惹得一众学长学姐不高兴,有拒绝林方政的意思。最后是她一言定之,把林方政留了下来,进入纪检部。
潘寒梦大二时曾是纪检部部长,所以在学生会工作上,给了林方政不少指导和帮助,也多次劝林方政要注意收拢锋芒,不要过于强势。
二人因此关系还算融洽。而且二人之间还有一件小趣事,当时潘寒梦跟前男友分手,结果那个前男友死活不同意,对她是死缠烂打。为了让那人彻底死心,还让林方政假扮过一次她现男友,跟那人见了个面。见面时发生小冲突,还差点打起来。当然,林方政对她是没有任何意思的,只是单纯的假扮,这件事之后,两人关系也恢复正常。
潘寒梦卸任时,强力推荐林方政担任纪检部部长,也为林方政大三接任学生会主XI铺了道路吧。而后她离校实习,二人便关系淡化。毕业后,林方政回到定庭,也就没再联系了。.
第933章 学姐寒梦
鲁延还在那喋喋不休:“要知道她现在这么漂亮,当时我就该劝你假戏真做,当一回她男朋友,也不吃亏啊。”
“胖子,你这是不在韦柔身边,飘了啊。”林方政白了他一眼。
“哎,反正现在已经无花空折枝咯,你没机会咯。”胖子揶揄一句,也转移了话题,“不过她可以啊,这么短时间就在母校弄到了一个团委书记。”
“她爸是副校长。”林方政全部想起来了,潘寒梦当初就备受照顾,因为当时她爸就是教务处主任。否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团委书记这样的香饽饽,可不是谁都能干的。虽然是在高校,但也可以比照正处级干部了。要是能调任地方的话,至少是安排一个副县级领导。
“难怪哦。我就说怎么升这么快,我还以为她那个……”
“喂,别随便造人家黄谣啊。”
“嘿嘿,我就这么一说。”
谈话间,潘寒梦已经发言完毕,走下台来,两人也停止了交谈。
虽然已经互相认出,但谁也没开口相认,毕竟活动还在继续。
接着就是提问环节,由同学们向三人提问。
林方政是被问得最多的,问得也很现实,基本上是如何备考公务员。
说来也讽刺,三个特邀优秀校友,居然没有一个从事法律工作的。
这就是最无奈的现实。法学专业的就业率一直很低,连续多年被挂红牌了。原因也很简单,法学就业门槛十分高,如果你要从事法律工作,那必须要通过法律职业资格考试,这是第一道拦路虎,通过率很低。有些人要考上三四年才堪堪通过,这是敲门砖。通过这个考试还不够,如果你要进入公检法工作,特别是法检部门,还得在省考中干军万马过独木桥。即便是进入法检部门,也要熬上多年才能成为员额法官、检察官。
公家单位只能解决一少部分学生就业,更多的则是进入市场。如果你要从事律师职业,面临的可能是三年内养不活自己。律师这个行当,水也很深,家里没有任何助力的情况,前三年基本上是属于跟着师傅“交学费”阶段。然后收入也不稳定,会来事的,跟法院搞好关系,再长袖善舞,从各个单位弄个法律顾问,那日子也好过。但总的来说,这一行也要用年头去熬,关键还不一定熬的出头。年收入十万以下的小律师,比比皆是。
而法学毕业生浩如烟海,也卷的要命。在这种情况,很多学生便只能换道起跑,进入一些事业单位、国企、甚至是私企工作了。
就拿林方政当初的班级来说,毕业时进入法律战线,可能不到三成。到现在,估计能有一成就不错了。
当然,有没有在法律战线混得好的呢?肯定有,干到律所合伙人拿分红的也不少。但人家混得好,那一定也忙得很。根本不会有时间来参加这样的活动。
所以,最终就是三个换道起跑的人来做优秀校友发言了。
其次被问得多的就是潘寒梦,她是西政研究生毕业,所以主要是被问如何备考研究生。
活动结束后,差不多就快中午了,葛朗骏特意留三人吃了个便饭。饭桌上,林方政和潘寒梦总算是互相认识,但主要是跟葛朗骏聊天,两人之间倒也没说什么。
饭桌上,林方政向葛朗骏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他有空的时候能来朗新,给领导干部们上一堂法治教育课。若是换成别人,葛朗骏可能会犹豫,毕竟像他这个身份,已经很少外出讲课了,更别说到下面县里去讲课了。但对于自己的得意学生,葛朗骏几乎没有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吃完饭,三人与葛朗骏告别后,潘寒梦忽然提议带二人在校园里走走,找找曾经熟悉的地方。
胖子是何等精明之人,他与潘寒梦并不熟,知道这个邀请是顺带的自己,于是立马开口:“我就不去了,昨晚我已经逛了一圈,有点累,我先回酒店躺一会。方政,你完事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给林方政使了个眼色,扭头就走了。
这个死胖子,真是没安好心,要是被孙勤勤知道了,肯定得痛骂他一顿,还要拉着童韦柔一起批判他。
没办法,就单着林方政一个人在这里,面对潘寒梦的邀请,他也不好再拂却好意,只得答应下来。
两人在校园走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遇上曾经共同待过的地方,潘寒梦会饶有兴致的给林方政介绍着变化之处。一路上还遇上一些认识的学生,都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走到累了,潘寒梦提议到篮球场旁边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一会。
幸好今天是个阴天,微风吹拂,不然这大热的天,哪能在户外待久啊。
坐下后,潘寒梦看着空旷的篮球场道:“我记得你是校足球队的,好像不怎么打篮球。”
“嗯,比较更喜欢足球。”
“那现在还有踢吗?”
“没有了,现在一般打打羽毛球什么的。”工作之后,哪里还能找到那么多队友踢足球嘛,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县里、乡里工作,场地条件也很受限制。
“我也喜欢打羽毛球,有机会一起切磋一下。”
“可以。”林方政转过头去,正好一阵微风吹来,撩起她的长发,几缕发丝拂在林方政的脸上。
那一刻,林方政想起了当初在雪林乡和孙勤勤约会的场景,也是秀直的长发撩过他的脸庞,顿时让人心猿意马起来。
气氛莫名尴尬起来,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聊什么。
良久,还是潘寒梦先开的口:“你结婚了吗?”
林方政一愣,笑了一下:“我孩子都有了。”
“那挺好。”潘寒梦没有跟着笑。
“你呢?”林方政问。
“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潘寒梦回答道。
林方政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安慰一句:“没事,缘分总会到的。”
又是一阵沉默后,潘寒梦突然问:“朗新县怎么样?”
“啊?”林方政不知道她怎么会问这一出,“还行吧,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你的工作环境。”潘寒梦总算了笑了一下。
与胖子分别也快一小时了,既然没什么好聊的了,林方政也不想再这样尴尬下去,提议就此别过。
潘寒梦也没有挽留,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便分开了。.
第934章 闲话青春
再见着胖子,他贱兮兮地在林方政身上闻了一圈。
“你是狗啊。”
“你们没来个久别重逢拥抱啥的?”胖子疑惑道。
“想啥呢,都没聊什么,就是一些学校的往事、现在的工作。”
“奇怪……我直觉判断应该不会错啊。”胖子手掐着下巴,不住摇头。
“什么判断。”
“我觉得这个寒梦对你有意思。”
“你可拉倒吧,人见人爱也不是这么玩的。这么多年没见,完了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咋滴,我是人民币啊。”林方政对他的判断彻底无语了。
“你还真别不信,反正我的直觉是很准的!”胖子说,“她应该对你经过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在学校的时候,有一点意思但差两个年级,她自己也不确定,然后就错过了。第二阶段就是分开的阶段,偶尔会想起你一下,但已经没什么想法了,毕竟天各一方、多年未联系。这第三阶段就是现在,久别重逢、你又来西平工作,还是年轻有为的县长。一下就勾起她那尘封已久的悸动了!我如果猜的不错,她现在必然单身!”
这胖子,分析起来头头是道,还有几分道理。
不过林方政对她是没什么兴趣的,虽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潘寒梦打扮之后也很漂亮,甚至与孙勤勤有几分相似。
林方政白了他一眼:“鲁月老,别搁这牵你那劣质线,她已经知道我有老婆孩子了。不跟你掰扯了,烧烤回秦中吃,现在要出发了。”
说完便开门上自己车。
“诶,你坐我车啊。我们聊聊天。”
“那我下周怎么来。”
“我让司机送你呗。”
“拉倒吧,跟你聊够了,先消停几个小时。”说完便摇上车窗,踩下油门,离开了这座充满回忆的母校。
二人回到秦中时,霓虹初上。
本来想把各自媳妇也叫上的,孙勤勤要加班,童韦柔要保持身材,都来不了。
不过倒是把邵学博这货给叫出来了。这货已经博士毕业,刚回商学院任教。算是准备踏入学术圈了。
没法,只能三个大男人对酌畅饮了。
还是商学院后门的那家店。
烤串端上,胖子立刻开瓶:“也好,女人麻烦得很,就我们哥三,想喝多少没人管。这烧烤就得配冰啤酒才够爽。”
“还是养养身吧。”邵学博止住他要倒满的意图,又拿出一瓶常温的倒入杯中,兑一兑。
“娘娘唧唧的,都是三十岁的年纪,就养身。今天不醉不归哈。”
“那还是少喝点,喝醉了不好。”林方政接了句话。
“咋啦,晚上回去还要交作业啊。”胖子坏笑道,“也对,这么久没见,那眼神一碰就得烧起来!”
“去你的!”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要是有知道三人底细的肯定得大跌眼镜,一个县长,在这种苍蝇馆子,毫无顾忌的聊着荤段子、开着国际玩笑,跟身份很不符。这其实就是刻板印象了,别说县长,市长厅长也是人,也有爱好和需求。比方说有的年轻副厅级领导,平日里工作时一板一正的,但下班后也会在电脑前一坐几个小时,玩吃鸡……
不过能在这碰上鲁延,机会就更少了。对于这种身家的老总,市井之间并非完全不能碰上,只能说概率非常小,毕竟人家不差钱嘛。
“对了,还没说你们今天回母校什么感觉呢?”邵学博问。
“反正咱们方政是又被美女垂青咯。下次去见美女我得跟他错开,不然我压根就是个陪衬。”胖子添油加醋把潘寒梦的事情说了一番。
“还有这事?”邵学博惊讶道,“那你可要把持住啊。”
“就正常的朋友关系,你别听胖子在这瞎扯淡。”林方政无奈道。
“胖子你呢?什么感觉?”
“我能什么感觉,我觉得那个寒梦还挺漂亮,但不是我的菜。”
“谁问你这个了。”邵学博冲他翻个白眼,“问你回学校啥感觉。”
“哦哦,就感觉吧,时间过得太快了。”胖子忽然收起了笑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叹了口气,“走在校园里,处处都是熟悉的景象,眼前总是不自觉浮现出我们当初的身影。那时候多美好啊,孑然一身,无忧无虑,每天就跟个二愣子似的,潇洒自在。当时我们还说什么来着,时间过得太慢了,总想着放假。可现在回头一望,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九年了。岁月啊,总是在红尘中流逝飞快。再看看现在的我们,每天都在这滚滚世俗红尘中摸爬滚打。就拿我来说,当初上大学的时候最爱玩魔兽,前段时间闲着的时候还下载回来,想怀念一下年轻的感觉。”
“怎么样?找回感觉了吗?”邵学博问。
“找个屁。”胖子又闷下一杯酒,“打开登录界面时,我愣了十来分钟,无论怎样,内心都没有再起一点波澜,没有一点想玩的兴致了,最终还是卸载了。哎,逝去了的,就已经彻底失去了,追不回来的。”
林方政对着话深以为然,他大学最爱玩的是单机游戏仙剑奇侠传,当时可以乐此不疲玩上几个通宵,只为用最短时间打通关,每次通关他还会给自己买上一只烤鸡庆祝一番,可以说全系列他都玩过了。去年仙剑又出了新篇,他却再没有兴趣去购买了。
无论人们怎样避而不谈,青春就这是这么短暂,过去了就永远过去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去接受新事物,让自己心态保持年轻,不至于衰老得那么快。
胖子的话触动了另外二人,几人默默地碰了一下杯,然后沉默了下来。
最后还是邵学博化开了沉闷:“胖子,那我们就陪你找找感觉。等下吃完,我们去找个网吧连坐!”
邵学博的提议得到一致同意,毕业九年,三人都没有再连坐开黑过,都对此非常高兴。
但遗憾的是,酒兴阑干后,时间已经不早了。三人都是有家有室的男人了,再也不能像少年时忘记时间。谁都没有再提连坐开黑的事,默默互相告别。
现实的引力就是这么强大,让人们即便是偶尔一次放纵后,又会被迅速拉回正轨,沿着既定的人生轨道前进。
周六,林方政一家三口回娘家吃饭。
孙卫宗透露了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他将于下周赴东部某省正式上任。.
第935章 卫宗将离
孙卫宗要离开秦南的事情,林方政是知道的。但不知道会来得这早,在他的预测中,孙卫宗至少还会过一个月才会走,因为距离省党代会召开时间还有近两个月时间。
这也不怪他,中央的决定,哪是下面什么人能随意猜到的。别说他林方政,就算是孙卫宗本人,恐怕也是刚得到消息不久。
此刻,距离正式新闻亮相已经不久了,孙卫宗也不再隐瞒。下周二,该省会召开全省干部大会,中央正式宣布任命其为省委副书记。周四,省人DA常委会即会表决,任命他为副省长,代理省长。
而那位省长,早在半个月已经去全国人DA某专门委员会任副主任委员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方政发自内心的高兴,中央对孙卫宗还是很认可的,总算让他走上了正部级台阶。
此刻,岳婿二人在书房内吞云吐雾。
“爸,我激动的心情已经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来表达了,真替您感到高兴。也替那的干部群众感到高兴。”
“哈哈。”孙卫宗笑了,“你这拍马屁的功夫是越来越娴熟了啊,都拍到我身上来了。”
“要在外面,我可能是拍马屁。但在家里,我这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
“嗯。我的事就是跟你说一声。”孙卫宗向来是不喜欢说客套话和废话的,“跟你说这个事呢,也是想跟你再谈谈,今后恐怕就很少有这个机会咯。我也不希望到时候你大老远专门跑过来找我谈,因为如果那样的话,要么是捅大篓子了,要么是摆不平了。我一直对你是有很高要求的,所以这两者,我都不希望他发生。”
“我明白!”林方政点了点头。
“听说你在朗新搞了个大动作,把县委书记和专职副书记都绕进去了?”
自己在朗新的一举一动,孙卫宗只要想知道,那是瞒不住他的。
“是的,他们闹得不可开交。我想,与其让他们这么闹下去,把朗新整得乌烟瘴气,不如主动出击,掌握主动权。”
孙卫宗点头道:“你的做法是对的,效果呢,也出乎我的意料。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掌控局面,确实很不错。我还听说,你跟纪直强说,暂时不动那个叫唐什么的?”
“唐芝宇。”林方政说,“那也是权宜之策,暂时麻痹住他,才能在常委会把我的新方案通过。也是让力量平衡,不至于让县委书记许哲茂过于得意。”
“思路是对的,但干预纪委正常办案,都是要记录在案的,相当于留下一个污点,这你知道吧。”
林方政迟疑道:“我这次应该不算干预办案吧。”
“这也是我提醒你的点。”孙卫宗说,“你还算比较谨慎,没有主动给纪委打招呼,也没有明确表态包庇唐芝宇,这一点还是做得不错的。但以后一定要注意,不要随意干预纪检、司法机关办案,否则被有心人记下来,告你一状,也是有一定影响的。”
林方政松了口气:“我记住了。这个唐芝宇是朗新资深地头蛇,又掌控着政法机关,我想先从他身上下手,拔掉这个地头蛇团伙的头目。”
“嗯,既然省纪委已经掌握了他的情况,那该出手时就要出手。”对于拿下唐芝宇,孙卫宗连表情都没动一下,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事。
孙卫宗问:“你接下来主要是想做什么?”
“我考虑了一下,目前确定的三大任务,第一是整治创收乱象,我前段时间才发现,朗新去年的罚没收入竟然高达1.5亿,占比近三成,这太吓人了。这个问题要是不及早处理,恐怕会出大问题。第二个是把温泉县城的招牌打响,搞出一个在全省有名的特色产业。第三个就是重建产业开发区,不过这个事我还在考虑之中,没想好怎么干。”
“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岳山工作的翻版呢?”孙卫宗笑道,“又是旅游,又是开发区的,哈哈。”
林方政有些不好意思:“县里的事嘛,翻来覆去也就那些。这只是目前我看到几件事,因为全县的调研还没完成,其他情况尚不掌握。”
“嗯,思路是没错的。不过,就你这个第一件事,是块很硬的骨头啊,要动很多人利益的,估计你们那个许哲茂就会第一个反对。”
“爸,您看得太准了,前段时间我跟他旁敲侧击说了这件事,他态度确实很抵触。他们这些人的观念,我知道,就是担心财政收入会下降,影响到朗新的考核的发展,也会影响所有干部的收入。但是这么放肆的罚没,即便是财政搞上去了,那也是饮鸩止渴,早晚会出事,我想改变这一点。”
“你有这个决心,说明你是看得比较清醒的,很多领导干部就只会看着眼前那一点利益,打的都是小算盘,没有真正心系国之大者,更没有真正的以民为本。”孙卫宗说,“这个创收啊,我是比较清楚的。不止是你们朗新,包括全省乃至全国很多地方都明里暗里在搞。特别是最近几年经济下行压力大,二线以下城市土地财政几乎全面崩溃。在这种情况下,各地的罚没收入都有增长。有的比你们朗新还要过分,但就秦南省来说,你说的情况,我估计朗新的罚没收入占比应该能挤进前三了。”
和林方政判断的一样,省里对这些乱象向来是心如明镜的,但碍于各种原因,多是宽容放纵。真要出了什么事,也问不到省里的责任。
孙卫宗说:“你如果真的要干,那一定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考虑全面。你要知道,我的离开,对你是会有一定影响的。”
是啊,孙卫宗离开秦南,一些人可能就不会再这么忌惮自己了。这里面就会包含黄英典,自己如果最终没能“保住”唐芝宇,毫无疑问,百分百会得罪他。
林方政不禁担忧起来,只怕到时候自己日子也不会好过了,确实得仔细谋划一番。
孙勤勤已经在外提醒嘻嘻要回家睡觉了,林方政也不便再细聊,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爸,你觉得我在朗新,还要注重一些什么?”.
第936章 勤勤表哥
孙卫宗说:“还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几点,总结起来就是,稳住基本、找出特色、大破大立、勇挑重担。”
“好,我记住了。”这十六字,就是孙卫宗之前意思的最新总结升华。
稳住基本,旨在稳住朗新当前经济社会基本盘,不至于发生大规模、系统性的风险。
找出特色,非常直观,要找出朗新自己的产业特色,寻求其他赛道,赢得上级关注。结合稳住基本一起用,就是说不要用短期财税收入、GDP去衡量得失,要多从产业长远建设着眼。这正符合林方政之前所想的,朗新的当务之急,并非把经济搞得多么多么好,缺什么产业就去引进什么,一味的给优惠政策去讨好企业。而是要响当当的招牌和特色。
大破大立,指的就是要改革。这也是林方政必须要干的事情,把朗新不对的事情纠正过来,实现拨乱反正,弥合受伤的民心。
勇挑重担,表面意思是要敢于担当,敢打硬仗。但想了又觉奇怪,似乎与大破大立没什么区别。相反,勇挑重担这个词更是从个人主观层面叙述的,与前三个截然不同。难道就是收个尾,给前三个定个调?还是有别的深意?
林方政没来得及问,他本人也觉得似乎没什么深意。有的话,孙卫宗不早说了吗?
只是,他确实没猜到,孙卫宗这话是有深远意味的,那将是秦南的又一次重要改革。
回去的路上,林方政感慨道:“没想到咱爸这么快就要离开秦南了。”
“从感情上说,其实他是不想走的。”孙勤勤懂自己的父亲。
“嗯,毕竟半辈子都在这里。还是很有感情的。”孙卫宗和其他省级干部有些不同,有些领导央地之间、各省之间穿插调动,乡士情结肯定要淡一些。而孙卫宗在秦南工作,一路坐到这个位置,可谓是见证了秦南省改革开放以来几十年的全部发展历程。
如果可以选,他当然更希望在秦南当省长。只不过制度如此安排,一般是异地任职,就无奈了。
当然,制度也不是有例外,有极少数省委书记、省长就是本省人。但那大多数情况是面临到线一年以内了,位置又突然空缺,便例外让他顶上。既是保证全省干部队伍的稳定,也是一种最后的照顾吧。
孙卫宗距离到线还早,秦南一二把手又没有空缺,自然不会留他在秦南了。
“前两天我哥找了我,说想跟你吃顿饭。”孙勤勤忽然说。
“你哥?哪位?”
“我以前跟你提过的,表哥,我舅舅的儿子。他不是开了一个建筑工程公司嘛。”
林方政想起来:“就是过年去你家的时候,见过的那个左右手各一个手串的?说是干沉香木的,名贵得很。还想送你一个那个人?”
“哈哈,你还记得蛮清楚啊。”孙勤勤笑道,“他叫谢正豪。”
林方政眉头一皱:“他突然请我吃什么饭?”
“没说,就说一直没跟你单独吃过饭,走动走动加深感情。”
“无事献殷勤啊。”林方政意味深长道,“你不会没猜到他什么意图吧。”
“猜到了啊,还不就是看你当了县长,想去朗新拿些工程项目。”
“你怎么回他的?”
“还能怎么回,就直说呗。有事就直说,不要搞外面那一套。让他有空带着嫂子一起来家里吃饭。”
林方政欣慰的点了点头:“不愧是我的好媳妇,就该这样,不能给他留任何幻想。”
“就算你不是县长,我也会这么回他。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爸是最讨厌这些行为的,要是知道我们给他的生意开后门,那是真的会发脾气的,甚至直接让纪委调查我们都有可能。”
这些林方政当然知道,和孙勤勤结婚后,孙卫宗在家宴上就专门说过,还是对所有亲戚说的:任何人都不要找女儿女婿在生意上打招呼行方便,否则让我知道了,决不轻饶!
孙卫宗一辈子都是这么做的,所以对自己的后代也会如此要求严格。
正因如此,这几年,没有一个亲戚来找林方政夫妻二人打招呼,谁也不敢去惹得孙卫宗不高兴。
孙卫宗那边的亲戚都还好,大部分都在体制内,虽然官不大,基本跟生意没关系。但谢毓秋这边还是有几个做生意的,只不过大部分因为孙卫宗的严令,所以这么多年也算比较老实,生意也没做得特别大。
不过招呼归招呼,有孙卫宗的影响力在,很多时候他们到地方去投资,根本不需要孙卫宗打招呼,只要把亲属关系摆出来,下面的官员都会奉为上宾、有求必应,特别关照,也就不会有什么刁难,生意做起来也算顺风顺水。
但这这跟违规不沾边,下面也顶多是不找茬、办事上顺畅一些。没有孙卫宗、谢毓秋的打招呼,只要涉及违规的事情,下面也是不敢办的。
这个表哥此时找上门,原因只有一个,他知道省级换届,孙卫宗用不了多久就要走。孙卫宗不在秦南了,自然就没人约束他们了,这个时候就琢磨心思来找林方政,想到朗新捞一笔了。
“那个表哥的公司是在哪里去了?”林方政问。
“好像是在陵州吧。”
“陵州……”林方政摇了摇头,“先不说我答不答应,就现在朗新,都快变成陵州客商的后花园了。只要提到陵州,干部群众都是咬牙切齿,我哪里还敢让他来。让他老实待着吧。咱爸就算离开秦南了,他老人家定下的规矩,我们也不折不扣遵守!”
“明白。”孙勤勤笑了,“无非就是背后骂我们几句嘛,这些年,我爸早被老家那些想走后门的亲戚骂成数典忘祖的小人了。”
“唉,这个人情社会啊。”林方政无奈叹了口气,“有些口子不能开,一旦开了口子,以后麻烦多着呢,指不定村里的野狗也要找上门,想当警犬拿编制呢。”
“哈哈哈,你这个比喻。”
伴随着孙勤勤的笑声,林勤惜在后面安全座椅说:“爸爸,野狗怎么能当警犬呢,警犬比他们帅气多了。不准他们这么做。”
“哈哈哈。”林方政笑了,“好!爸爸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家人都笑了,其乐融融。
晚上,二人鬼鬼祟祟等林勤惜睡着后,又是一番干柴烈火,自不必多言…….
第937章 争取上报
返回朗新后,刚上班,政府督查室主任尹默就来汇报了。
“县长,陵北公司已经把拖欠拆迁户的租金全部清偿到位了。”
林方政冷哼了一声:“呵呵,有些人啊,不敲打一下,一点法律意识都不会有,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
“那个……”尹默迟疑了一下,“我听到一个事情,不知道当不当说。”
“有事直说。”
“那天,我和贾局到陵北公司现场督办。沈浩说了句话,就是那个陵北公司老总。他说……”说到这里,尹默又不说了。
“你怎么回事?吞吞吐吐的。”林方政不悦了,“老尹,你这个默字不会这么来的吧。”
尹默尴尬笑了笑:“他说,这次他认栽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迟早要给有些年轻领导上一课!”
林方政一愣,这是在威胁自己呢,年轻领导,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呵呵,我当多大点事呢。”林方政不屑道,“他要真有什么本事,就尽管来吧。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
林方政嘴上虽然不以为意,心里却恼火了起来。一个公司老板,竟然威胁起了县长。要是自己收了他的好处,兴许还忌惮他几分。真是吃了豹子胆。如果就因为靠山是许哲茂,就敢这般猖狂,那真是小看我林方政了。
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风浪。
林方政叫来房文赋:“给自然资源局局长打电话,就说因为陵北公司故意拖欠拆迁户租金,险些酿成群体事件。今后凡是陵州客商的拿地项目,一律先向我汇报后,再走程序!”
“好的。”房文赋也没多问,只觉得这个陵北公司真是不省心,又惹县长不高兴了。
林方政也是当领导不少年头,短短一句话,把陵北公司吃死了。
自然资源局长不可能听不出来话外之音,这样看似公正的表述背后,肯定是针对陵北公司。不但陵北公司别想再在朗新拿项目,就连其他陵州公司也要受到牵连,增加不少麻烦。其他陵州老板也肯定对沈浩产生意见。
下午,林方政带着卫信、麦辉前往市文旅局对接,目的就是争取红色旅游扶持项目资金。
市文旅局原本确定上报的是市里的一处红色景点和其他两个县的两处景点,倒也不是说有什么内幕,而是这三处景点确实基础设施更成熟一些,再斥资建设一番,确实能成为知名红色旅游景点。也能成为全省党政机关红色教育活动的目的地之一,给西平带来更多影响力。
所以,林方政的到来,市文旅局局长一开始就表明了朗新的项目没有太大的机会。当然,这是因为他尚不知道林方政的背景。
林方政也不着急,只说了一句,把朗新的项目报上去,至少有九成几率被选上。
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林方政解释了一句,省文旅厅有熟人,自己媳妇在省政府办公厅三处工作,应该能帮上一些忙。
他当然不会怀疑林方政的话,作为省委重点选定培养下放的年轻干部,要说在省里没有点门路,那真是活见鬼了。
况且,每个市都可以报送三个备选,无非就是剔除另外一个县的项目罢了。
所以,市文旅局毫无意外接收了朗新的材料,在审查并修改后上报省文旅厅。
当然,不是说孙勤勤答应帮忙就能一马平川了,毕竟最终项目还需要省文旅厅党组会研究通过。林方政打算等正式上报省厅后,在孙勤勤协调下,再带队拜访一趟省文旅厅。从竞争力上来说,朗新肯定不占优势的,这个时候就需要去上面跑动一下了,不然未免太不重视了。
对接完市文旅局后,林方政没有返回朗新,而是独自去了市政府。创收的事,不能拖,该动手了。
李咸平笑呵呵道:“方政,你这么搞突然袭击,万一我不在办公室,岂不是扑了个空?”
“嘿嘿,这不是提前和您的秘书联系过了嘛,确认你在家我才过来的。”
李咸平指着他笑道:“你小子,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得跟秘书打个招呼,下次接到你电话,先问清楚什么事,再透露我的行程。”
“李市长您这就见外了不,没事就不能来您这坐坐,汇报一下思想动态也行啊。刚刚从市文旅局出来,想着离得不远,就来看望一下您了。”
“真没事?”李咸平狐疑的看着他。
“呃……”
“没事的话就赶紧回朗新去吧,过几天市党代会召开,我们还要见面的。”李咸平假装送客。
“诶诶,有事有事。”林方政急切道。
“你看看,还在我面前装。”李咸平得意的笑了。
“什么都瞒不过您。”林方政为难道,“我目前还真遇上一件事,很棘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林方政将朗新大规模创收的事情向李咸平简要做了汇报。
李咸平听后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你说的这些情况,我都知道。不光是你们朗新县,其他县市区也有同样情况。只是朗新的数字确实要更夸张一些。”
林方政也不意外,李咸平分管全市财税工作,要是对这个都毫不知情,那简直是昏庸至极了。
“我觉得这个事情很严重,现在国家三令五申,禁止以罚创收,为此还严肃通报处理好多个地方。我看了一下,朗新的情况比他们好不到哪去,这要是被抓了典型,不光是对朗新,对西平市也是有严重影响的。”
“所以你是想整顿这个事情?”李咸平问。
“是的,这件事本来就是错的。”
“事情没有绝对的对错。只看你站在什么角度。如果你站在群众的角度,那肯定不能这么干。但如果你站在县领导的角度,那又不一样了。创收得来的钱,也不是某些人私分,最终还是要通过各种形式投入到县城建设中去的。”
林方政顿感不妙,听他这话,是支持创收行为的?
也正常,李咸平分管财税,就财政收入这一块,同样是担着责任和考核的,如果西平市的收入严重下滑,他日子也是不好过的。
我们的体制决定了这一点,只能更多更好。李咸平接手时是什么水平,那今后就不能低于这个水平,否则就是工作不到位。所以,即便在不合理,他也是被架起来的那一位,很难改变。.
第938章 谋划契机
林方政点了点头:“您说的有道理,但我个人觉得,更多时候还是要为老百姓多考虑一些较好。诚然,最终这些钱会投入到民生改善、基础设施建设中去,方便老百姓生活。但老百姓不会看这些的,就好比网上有人说,只有帝王才在乎干秋万代,老百姓只在乎这辈子活得好不好。所以,有时候不管怎么去宣传为他们好,只要他们感觉眼前利益受到了损害,就会不满。而这种不满情绪就是民心,就是对政府的信任,民心和信任一旦丧失了,政府的权威性和执行力就要受到影响。最终是要反噬回来的,也就没有所谓的长远了。”
有时候,林方政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辩证法越来越娴熟了,总能在第一时间从对方的逻辑中抓住薄弱点,从而锋芒一转,用对方的矛,攻对方的盾。这可能跟自己已经通读了一遍《毛选》有关,即便谈不上精通,也总能有所启发的。更关键的是,他有丰富的实践平台,在地方治理和权力运行中,时时处处都可以运用伟人的辩证智慧。
很显然,李咸平认同了他这番话:“你的想法也不无道理,确实,过度的创收行为,损害的是企业和群众对政府的信任,对法治的信心。你想在朗新变革这件事,可不容易啊。在这么多年的惯性下,我估计阻力会很大。许哲茂第一个会反对你。”
李咸平说到了要害,如果县委书记不同意,他这个县长确实工作无法推进。
“所以我才想请您帮忙嘛。”
“你要我做什么?”
“上次您不是说到朗新指导一下工作吗?我想请您近期就来一趟……”
林方政娓娓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听完林方政的计划,李咸平并没有如同上次家里吃饭一般,爽快答应。
李咸平皱着眉:“你这是把我拉下水啊,我如果按你的意思办了,恐怕市委对我是有意见的。关键是,我师出无名啊。如果直接跑到朗新搞这么一出,所有人都会知道是我和你商量好的。等于是在没有向市委报告的情况就擅自行动了。”
“嗯……”林方政觉得他担忧的也不无道理,沉顿了一下,他想到主意了,“要不这样,我想办法给你一个师出有名……”
再度听完林方政的主意,李咸平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要不说你鬼点子多呢,这是把我当演员了,陪你演出戏呢。”
“嘿嘿,您就陪我演这一出,剩下的我来办。”林方政笑道。
“行吧,既然你的意愿这么强烈,我就陪你演上一出。正好拿朗新试试点,看看究竟能否真正改变这个困境。不过我可提醒你啊,我开这个头,不意味后面就会继续支持你。所以后面你的困难还多着呢。另外,干万别惹出大问题,特别是财政收入上不要出现大的下滑,不然我兜不住你。你得自己去黄书记和鹿市长那请罪。”
李咸平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对他而言,也确实想借朗新破这个局。如果朗新能真正整顿成功,对全市来说也是一个样板,将来就可以推广全市,他也就有机会从被数据“绑架”的困境中脱离出来。
“好嘞,绝对不会让您失望。”林方政高兴做出承诺。
“再过两天就是党代会了,然后又是国庆假期。这样吧,正好就着国庆假期安全生产督导的机会,市委市政府要下去实地检查,我去你们朗新走一走。”李咸平迅速做出了安排。
李咸平的分工范围内,就联系着朗新县,去朗新开展督导倒也无可厚非。
林方政马上表示赞同:“我觉得可以!那我建议,您要不来一场真正的四不两直,也能更加深入的发现问题。”
李咸平笑了:“你小子老实交代,是不是一开始就算好了,等着我上你的勾呢。”
林方政搓着手不好意思:“哪敢啊,这不是顺着您的思路走的吗。”
“你简直就是正宗的小油条!以后我得多防着你点了,别哪天被你卖咯。”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方政也不好多耽误领导时间,起身告别。
回到朗新后,林方政压根没闲着,立刻琢磨一项人事安排。既然自己已经掌握了政府口的人事任免,那是时候培养自己的人。
他来到许哲茂办公室,首先向他汇报了争取红色旅游专项扶助项目的事。
能争取到项目,许哲茂还是很高兴的:“这就对嘛,你是从省里下来的,就该利用自己的资源多给朗新发展添砖加瓦啊。这不比整天关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意义多了吗?”
林方政也不跟他争论到底哪个更有意义,就是要趁着他高兴的时候提出自己的要求。
“许书记,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是关于人事安排的。”
“说说看。”
“一个是我的联络员房文赋同志,这个同志表现确实还不错,各方面能力都很强,给我的工作还是带来不少帮助的。按照惯例,该安排他任政府办副主任了。”
“我同意。”许哲茂几乎想都没想就点头了,县长提拔自己的秘书,这本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没什么好考虑的。
“那你们现在那个副主任怎么安排?”
“这个副主任资历也很老了,要不就让他去乡镇主政吧。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斗篷镇的镇长陈建可能有腐败嫌疑吗?现在又是重振温泉旅游的关键时期,就让他去斗篷镇当镇长吧。”
“你的意思是,免掉陈建?”许哲茂问。
“不是免掉,而是打掉!根据县纪委目前的调查情况,这个陈建腐败事实几乎是确凿无疑了,可以收网了。”林方政说。
关于陈建的情况,前几天庞馨欣跟林方政通报了一下,已经基本上掌握了陈建的腐败情况,随时可以留置。
“既然如此,那就在五人小组会上过一下,采取措施吧。”对于打掉陈建,许哲茂是不带犹豫的。陈建是盘胜西的人,间接就是唐芝宇的人,此刻林方政要动陈建,他当然乐意看到。.
第939章 改革落子
林方政接着说:“还有一个人事安排。财政局的一个副局长年纪有55岁了,也蛮大了,我考虑是不是让他退了,给个一主待遇。这样也能给年轻同志机会,优化一下财政局的领导班子年龄结构。”
对于林方政的这个提议,许哲茂并未表示怀疑,提前退线让出位置给年轻干部,本就是我党一直以来的惯例。
“这是应当的,你有合适人选?”
“我建议调现在斗篷镇的党委委员、副镇长满长安同志。”林方政简单说明了一下理由,“一来,满长安同志很年轻,今年27岁,对于班子年龄结构优化,是很有帮助的。二来,该同志虽然本科学的不是经济类专业,但工作以后,一直在经济建设战线,对各方面情况还算熟悉。三来,这个同志很有斗争意识,通过我调研斗篷镇了解到的情况,他在斗篷镇工作期间,对于陈建的违规决定,没有盲目服从,甚至还发生过矛盾。综上,该同志是一个政治过硬、本领过硬、作风过硬的综合性干部,可以予以进一步安排。”
正所谓,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一个干部究竟行不行,很多时候都无法用量化的标准去衡量,而是在上级领导的口碑评价中体现。只要想用他,林方政能一下找出无数条理由戴他头上。而如果不想用他,这些理由又瞬间可以换个说法成为他的缺点。
可许哲茂不是傻子,林方政突然启用一个名不见经传副镇长,还打算把他安排财政局这么一个肥差,就上面那些理由,哄鬼呢。
许哲茂问:“你跟这个满长安早就认识?”
林方政怔了一下,知道骗不了他,如果不说实话,恐怕许哲茂不会轻易点头。
没办法,他只好说:“他是我本科学校的师弟。”
“原来如此。”许哲茂没有一点不高兴,反而带有深意的表情,“早说嘛。既然他是你的师弟,那你的评价肯定是客观公允的,我同意你的安排。”
林方政稍稍意外了一下,旋即便反应过来了。如果自己纯粹是出于什么“能力认可”之类的空话,许哲茂可能还会犹疑不决。而一旦自己透露出自己是因为私人关系才做出的人事安排,许哲茂反而会放下戒备。
在人情关系为主色的县城政治中,他们不会相信“公道用人”的话语,更愿意相信你是出于私人关系做出的安排。这便是“不信组织信关系、不走大道走小路”的集中体现。
对于许哲茂来说,林方政给熟人开后门,并不是什么坏事。让他知道,林方政并非一个让人头疼的“完美圣人”,有和光同尘的可能。
这便是体制的诡异之处,发展到一定程序,就异化了。你如果完全不融入他们,他们会觉得你不是一路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抵触你。而一旦你自污,他们又觉得你懂事,值得信任。
“许书记,满长安本来是在斗篷镇分管温泉产业发展,现在他要调动,这温泉产业的重担,还是要派一个信得过的人才行。这边我想推荐栗方方同志过去。这位同志现在是城关镇的党政办主任,之前选联络员的时候,他跟着我一起下去,总的来说还是比较灵泛的。”
“栗方方?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告诉我,他是李灵波的外甥吧。”许哲茂记性确实很不错。
“是的。”林方政也不否认,“我想的是,这个人选由你来提。灵波同志呢,一直以来对他这个外甥是比较关心和重视的。上次唐芝宇在民主生活会上搞事情,我看出来了,他还是比较犹豫的。像这种同志,该拉回来还是要拉回来的。”
一件事,用什么样的话术,就决定了什么样的结果。要是林方政不让许哲茂做这个人情,肯定会被当成拉拢李灵波,想接收唐芝宇的人,做第二个唐芝宇。这件事,恐怕就很难得到许哲茂同意了。
而现在他把人情给许哲茂,自然也就不会有反对了。
“嗯,既然你比较熟悉他的这个什么外甥,想必能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那就让他去试试吧。”
“那就谢谢书记了。”
可能是获得了林方政的尊重,许哲茂情绪还是比较好的,开始讲起官话来:“林县长不愧是省里来的干部,还是很讲政治顾大局的。这县里的工作,说大说小都有,关键是不论大小,咱们一个班子的同志,还是要团结。特别是我们两个之间,凡事商量着来,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你说是吧。”
“是的,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那我们以后就延续这个好习惯,把县委班子重新带回精诚合作的正轨!”许哲茂站起身来和林方政握了一下手。
所谓的官场斗争,从概率上来说,十之八九都是人事权之争。即便有其他政见上的不同,绕来绕去,终究由人事权一决高下。
身为县委书记,在人事任免的权力,是最警惕有人越权干预的。而之前林方政所确定的政府口干部都需要县长点头,让许哲茂十分愤怒。原以为林方政会借此跟自己明争暗夺政府口的各个干部任免权,没想到今天他今天居然主动找自己商量,还把人情丢给自己来做。这么讲政治的举动,怎能不让许哲茂这个县城政治核心高兴呢。
可他不知道的是,林方政表面上是在为“关系户”安排好位置,实质上已经在为自己的锋利改革谋局落子。
之前说过,他目前两个开局改革,也是两块硬骨头,所以必须要用自己信得过的人。
一块是全面整治创收乱象,这件事将毫无疑问,必然是县财政局牵头,所以必须在财政局安插一个死忠自己、能力过硬的干部,满长安这个师弟就成了他的首选。
另外一块就是温泉产业发展,说实话,栗方方并非他能完全放心的选择。但眼下没有别的合适人选,位置也不能平台让给其他领导安排。而安排栗方方,他也有更深层次的考虑。之前因为没有选栗方方做联络员,已经得罪了李灵波,这会便是修复关系的绝佳时期。
更重要的是,李灵波兼任着产业开发区党工委书记,大家都知道,产业开发区几乎成了陵州客商的聚集地。所以这个时候把他拉入自己的阵营,也是在后续棋局谋了一个开篇。.
第940章 陆续谈话
林方政首先跟房文赋透露了这个消息,后者自然是激动不已,连声感谢,算是从心底死心塌地认准林方政了。
又跟现任政府办副主任翟远谈了话,希望他去了斗篷镇后能好好干,首要任务就是要全力建设好温泉产业,多想对策,放手去干,其他都是次要的。
翟远是一个40岁的老同志,在县政府也熬了有些年头,一直没有得到重用。此时林方政能让自己下去主政,也是感恩戴德,表示一定不辱使命,不辜负县长的重托。
接着又把栗方方叫了过来,当面和他谈了话。要他好好干,照样是以温泉产业为核心,把这件事干好了,比什么都强。
栗方方当然是受宠若惊,原本没有入林方政法眼,没能当上联络员,他也有些失落,甚至可能还有些怨言,觉得自己的姑父没有尽力。为此,李灵波也很气愤,林方政也太不近人情了,宁愿罔顾自己的打招呼,去选一个啥背景都没有的房文赋。
可没成想林方政竟然还念着自己,推荐自己去斗篷镇当副镇长,还直接进班子。虽然斗篷镇偏远,比不上城关镇,但胜在有温泉产业,总的经济水平、城镇建设水平还是强于其他乡镇的。况且,成了县长的人,干好几年,将来就能回城,又有姑父帮衬,再进一步也不一定。
林方政找栗方方谈,目的就是通过他向李灵波传话,你外甥的任命,是我的主意!表面上看是许哲茂抛橄榄枝,起决定性作用还是我林方政!这一点必须分清楚,别到时候又倒向许哲茂了。这点林方政有信心,因为李灵波本身就对许哲茂有意见的。
但说实话,栗方方究竟能否在斗篷镇干好,林方政心里并没有预期。不过因为马上要安排翟远去斗篷镇,有他坐镇,应该不至于出大问题。
可人的认知,总是带有局限性的。栗方方究竟什么德性,他并不知道。也就不知道这小子能惹出什么祸来。
林方政最后一个谈话的是满长安。
“长安,我记得你当初说过,除了不给我当联络员,其他的任我安排。”
“我……记得。”满长安心里一阵忐忑,不知道林方政要自己做什么。
“我打算把你调到财政局,这件事许书记已经同意了。”
满长安愣了一下,还以为林方政要把自己弄到哪个穷乡僻野,没想到竟然是调到财政局。
“林县长,我没明白。您这不像是给我加担子啊。”
“听到是财政局,就觉得轻松了?那你可想错了,我要给你加一副干钧重担,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财政局还能有干钧重担?不会是要我把财政收入搞上去吧。
满长安有些忐忑:“林县长,我在搞收入这方面是个外行,您要是给我定什么大目标,我怕,会让您失望。”
虽然知道他是个实诚人,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但林方政听到这种没有底气的丧气话,还是不高兴了:“哪来这么多担心,我还没告诉你是什么事,就在这里打退堂鼓!你就直接告诉我,如果给你一个重大任务,有没有这个胆量把它完成!你要是没这个种,趁早告诉我,我另外安排别人!”
见林方政生气了,满长安立马表态:“林县长,刚刚是我太犹豫了。既然您有需要,刀山火海我也愿意闯他一闯,大不了豁出去了!”
林方政很欣慰:“这就对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要有这种气概和决心。要是没这般决心,后面的事你也摆不平!具体什么事情,等你过来了,我再跟你细说。”
随后,林方政跟祁邵说了准备调整这些干部的想法,既然许哲茂已经点头,作为组织部,祁邵也不会有异议,表示马上启动手续。
又跟庞馨欣打了个电话,表示可以对陈建动手了。
庞馨欣有些意外:“之前你不是说先放一放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之前是为了稳住盘胜西,现在局势已经明朗,自然没必要再捂着盖子了。而且,县里马上要启动重振温泉产业的工作,把这么个腐败分子留在斗篷镇,我心里不安。”
庞馨欣向来是擅长窥探别人心理的:“我看,你是准备整顿县委班子了。”
林方政一惊:“怎么这么说?”
“你的性格我还不了解吗?就现在的县委班子,虽然在你的居中斡旋下,暂时风平浪静了。但根本矛盾没有发生改变,你也还不是班子核心,迟早还要出事。与其让他们再这么斗来斗去影响朗新发展,不如先下手为强,把他们收拾了。”庞馨欣紧接着问,“接下来你是不是让我跟省纪委说,可以对唐某人动手了?”
林方政真的无言以对了,这个女人太厉害,一下就猜到了自己还没说出口的话。幸好不是跟自己作对,否则还真是个让人头痛的问题。
“嗯,腐败分子总是要受到应有制裁的。”林方政官方的回答,表明了自己态度。
“那我就知道了,等着吧。我这边先准备陈建的材料,然后直接跟许书记汇报?”
“我已经跟许书记报告过了,他说明天下午开五人小组会,直接上会讨论。”
“好,我马上准备议题材料。”
不过,庞馨欣有一点没猜到。林方政动陈建,也是在向盘胜西和褚龙逼近,山已经敲响,虎也要慌张了。就等他们漏出破绽了。
第二天,五人小组会议召开。
第一个议题就是庞馨欣发言:“根据情况反映,斗篷镇现任副书记、镇长陈建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过县纪委前期摸排调查,已经坐视了他收受贿赂,违规插手土地审批等违法违纪事项,剩下线索还在调查之中,材料已经发给各位了。为保证案件调查顺利,特先提请五人小组研究同意,是否对陈建采取留置措施。”
按规定,对干部采取留置措施,需要经过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再报市纪委批准。但在实际过程中,对一个干部采取留置措施,肯定要先征得县委书记同意的。
所以,并没有明文规定要上五人小组会,这纯粹是许哲茂的意思,就是要当着大家的面打唐芝宇的脸!.
第941章 拿下陈建
这件事只有许、林、庞三人知晓,如此突然上会,顿时让唐芝宇和祁邵二人震惊了一下,一点风声都没有,就要拿下一个镇长。尤其是唐芝宇,几乎立刻将眼神逼视着许哲茂,又怒视着面无表情的林方政,希望对方能给出一个解释。
庞馨欣宣布后,按顺序,祁邵率先发言:“既然已经查实,我没有意见,一切按法律纪律办。”
能够一反常态提交到五人小组会,身为组织部长的祁邵怎会不知道这是许哲茂的意思呢,当然是表态支持。
接下来唐芝宇发言:“我不同意!十二届县委刚刚开局,马上拿下一个镇长,不利于朗新的政治舆论。再说了,这些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我们对自己的同志,不能随意采取措施,即便真存在什么问题,也要给改过自新的机会。中央还强调四种形态呢,县纪委怎么能直接给最严重的留置?林县长,陈建同志你是见过的,该同志从总体上来说,工作还是认真负责的,该给机会的时候,我们不能过于严苛!”
所谓四种形态,第一种是指党内关系要正常化,批评和自我批评要经常开展,让咬耳扯袖、红脸出汗成为常态;第二种是指党纪轻处分和组织处理要成为大多数;第三种是指对严重违纪的重处分、作出重大职务调整应当是少数;第四种是指严重违纪涉嫌违法立案审查的只能是极少数。
唐芝宇的意思是说,对于陈建,应该从轻处理,给他退赃改过的机会。
这样的处理并非没有先例,中央这么规定的目的是希望能把监督执纪严于日常,及时发现并纠正,不要等待情节严重时才发现,导致出现“落马前是组织信任的好同志,落马后是彻头彻尾的腐败分子”,让群众对监督执纪失去信心。
但有地方就是唐芝宇这种想法,纯粹把经念歪了。既然要立案审查只能是少数,那我就毫无原则的从轻处罚。比方某些地方的县委书记涉嫌受贿,且金额较大。但因为在纪委调查下主动投案,配合得很好,又积极上交赃款,所以就给了从轻处罚。从轻到什么程序呢?只给了留党察看,政务撤职,降为一级科员。
这是非常荒唐的!违法违纪的事实已经形成的,那就必须严格按照党纪国法办,受贿罪成立,就该移送司法机关判刑,予以双开!这般为了“四种形态”毫无原则的破例处理,不移送司法机关,惹怒的是广大群众,失去的是党纪国法的尊严!
唐芝宇一通强行狡辩,最后还拉上了林方政。那意思很明显,你不是已经调和了矛盾吗?不是说政府口的干部都要经过你点头吗?为何许哲茂敢在不打一声招呼的情况下动我的人!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林方政也没有让他失望,马上给出了“解释”。
他振声道:“陈建这个同志我接触过,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这位同志就是个彻头彻脑的官痞流氓!我在斗篷镇召开温泉企业座谈会期间,只因为某位企业老板发表了让他不高兴的言论,他竟敢当着我和全部人的面,让那个老板闭嘴?可以说是飞扬跋扈到了极致!所以,对于他的腐败,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甚至有一种畅快。像这样毫无为企业群众服务意识,整天耀武扬威、耍派头的干部,如果不严肃处理,才是对朗新事业不负责,对朗新人民的辜负!我同意县纪委的意见,立刻对陈建采取留置措施,一查到底!”
唐芝宇傻眼了,整个如触电般麻木在座位上,表情也和那长了霉菌的朽木般难看。他这下明白了,哪是许哲茂要动自己的人,而是林方政主动出手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他的脑门,林方政在明知陈建是自己山头的人,还和许哲茂达成一致要下手。那对自己的承诺?岂不是……
他忽然觉得有些心慌,这难道是林方政和许哲茂联手布的一个局?或者是两人之间的一个交易?许哲茂以让渡部分权力作为代价,换取对自己这派的绞杀?
再结合林方政所说的“一查到底”,他更确信了。什么叫一查到底,就是往上猛查!如果不控制范围,势必会查到盘胜西。难道林方政有扳倒盘胜西的意图了?真是这样的话,盘胜西一旦倒台,那自己个“团伙首脑”,又岂会在他的猎杀目标之外?
不得不说,唐芝宇的预判有一些准确之处,但并非完全准确。因为,林方政对他们没有什么顺序,并不需要先弄盘胜西,而是直取他这个副书记!
许哲茂看着唐芝宇的震惊神情,很是满意:“按制度来说,对于陈建同志采取措施,是不需要到这个会上来讨论的,我只要签个字,马上就能执行。但上次民主生活会后,同志们对我提出的批评意见,我都听进去了。所以我也是在有意识的在着手整改,还是要尽量避免一言堂的情况出现,这才放到会上来讨论。关于陈建同志,我接触不多。记得当初在讨论的时候,是唐书记力荐进入考察名单的。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心痛惋惜之余,我们是不是更要反思?在选拔任用干部时,各位领导是不是应该要多秉持公心?把一些心术不正的干部选拔上来,如果是我,我对党和人民会很羞愧难当,甚至想引咎辞职。幸好,亡羊补牢,为时不晚。那么根据大家的意见,我同意县纪委的处理意见,马上对陈建采取措施,加快审理进度,务必将他的腐败问题查个一清二楚!”
这就是许哲茂的目的所在了,什么“一言堂”整改,都是名义上的幌子,真正目的就是借机批唐芝宇一通,你推荐的干部成了腐败分子,你也有罪!
不信等到下次要对某位领导干部采取措施时,如果跟唐芝宇无关,许哲茂依然会“一言堂”直接同意或不同意,不会拿到会上来讨论。.
第942章 狡诈书记
第一个处理干部的议题结束,就是人事酝酿的议题了。
关于人事动议,实际程序要比这复杂得多,特别是涉及大规模调动安排时,往往组织部要在这五个人之间反复奔走征求意见,直到其余四人把想安排的人都列入讨论名单后,再报县委书记审阅同意,然后才会开五人小组会。
比方说有几个局长要退二线,书记有了动人的心思,会先跟组织部长说一声,有可能不会直接表态安排谁,只让组织部去征求一下其他常委意见,拉出个名单。组织部长回去后,就吩咐分管干部工作的副部长,让他去具体经办,向其他常委(一般先征求非五人小组常委意见)做个汇报。常委们知道之后,会在自己分管的领域内推荐人选,如果有提干的想法,这个时候就该抓紧活动了。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名、利、色,乱象丛生。
当然,组织部各位领导也会在这里面掺杂一些私货,只要不违反原则,便会想办法在名单里加人。
初步名单会很长,有可能会达到空缺职位的三倍都不止。名单到了组织部长这里,就是很关键的运作环节了。如果哪位常委有一定要推荐上的人,这一步也会开始找组织部长或县委书记做工作了。确保不被剔出去。
组织部长初步筛选过后的名单,便会再度发送五人小组征求意见。到这一步,又会发生变化。五人小组的意见是很重要的,在各路神仙、关系户的干预下,他们便会往名单里加人,此时名单又会变长起来。已经在里面的可能会被踢出来,不在里面的又会加进去。
其余四个人意见征求完后,组织部就会又形成一份新的名单送县委书记。一般来说,组织部长是会揣摩书记意图的,该进的人不出意外就在里面了。即便有什么差池,书记大笔一挥,一切尘埃落定。
到了这一步,名单全部确定!接下来便是单纯走流程了,五人小组碰个头确定下来。组织部按规定走流程开始考核名单内的干部。接着上常委会研究,流程走完,公示,发文。这一次的干部调整就算结束了。
当然,官场上从来没有十拿九稳的事。即便是到了常委会,也可能会起变化。比方说某个干部忽然找了上层重要人物的关系,在巨大能量的干预下,常委会上,又可能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更别说公示环节还有各路举报等等幺蛾子事件了。
只有真正下文那天,被提拔的干部才算真正上岸。
从上面的程序便可以看出,从始至终,真正起决定作用的还是一把手书记。只有他点头了,你才算是胜券在握。其他常委即便要发挥作用,也要书记点头才行。至于其他非常委班子的县级领导,连正当的征求意见都不会有。比如说分管的普通副县长,他要提拔一个干部,还得提前去找书记专题汇报,请书记斟酌考虑。不这样的话,全流程根本没有他插嘴的机会。
所以,可以知道,林方政能从许哲茂那里分得权力,并且把“政府口领导干部任免应当先行征得县政府主要负责人同意”的话白纸黑字写入五人小组议事规则,是多么不容易,可以说是开历史先河了。
既然书记是决定力量,便会自然的引发权力膨胀。在实际程序中,有些书记是不会遵守这些程序的,许哲茂便是这类。其他领导不主动请他帮忙,他从来是一言堂。想调整哪个干部,给组织部使个眼色,马上就开五人小组会了。也就是说,所有的民主环节,都是落实他意图的程序而已,并不发挥实质作用。
所以为什么县委班子有半数集体批判许哲茂,为什么县里那么多领导干部对许哲茂不满,因为他的作风确实太霸道了。让其他人一点好处都分不到,人家不恨你才怪了。
也是因为这样的作风,在同意林方政的意见后,许哲茂照样是直接开五人小组会,没有想过其他分管常委的意见。
林方政也不去纠正他,谁让他是县委书记呢,而且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就行,暂时也不去管那些个民主程序了。
但祁邵把名单发给众人后,林方政也傻了眼。
除了自己提议动的那几个人之外,有一个自己从未提及的人事任免也掺杂在内,还赫然排在第一位。
那便是司法局长的拟推荐人选。
祁邵做了汇报:“这里面一共涉及五项任免。第一个是司法局主要负责人调整,原局长因涉嫌违法,已经由县人Da常委会免去其局长职务,建议由现任政法委副书记毕壮同志担任局党组书记、提名局长人选。第二个是建议免去陈建的斗篷镇党委副书记职务,建议由政府办副主任翟远同志担任,并提名镇长候选人。第三个是建议免去现任斗篷镇党委委员、副镇长满长安职务,任命其为县财政局党组成员、副局长。第四个是任命县政府办四级主任科员房文赋同志为政府办副主任。第五个是任命城关镇党政办主任栗方方同志为斗篷镇党委委员、提名副镇长。具体干部的履历情况已经在材料里,大家讨论一下。”
看到斗篷镇镇长的人选,唐芝宇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这场五人小组会议纯粹就是为林方政开的。新任命的职务也全都是政府口,许哲茂照张全准了,必然是两人做了台下交易。更让他感到恐惧的,许哲茂已经开始偷塔了,从他的政法委把毕壮拉过去了。
但林方政却眉头紧锁,内心有上当了的感觉。
因为,司法局长的任命,他毫不知情,完全是许哲茂擅自为之!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许哲茂公然违反五人小组议事规则,在没有跟自己商量的情况下,直接安排了司法局长的人选!这是对制度的违背,更是对两人之间约定的背弃!
权力的角逐和分配,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许哲茂又怎会忍气吞声,任由林方政将自己的权力削弱呢。
斗争,从古至今,都是曲折往复的。.
第943章 被拿捏了
对于许哲茂的突然袭击,林方政当然很不满,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
但他这股怒火只能憋着,不能发泄。
发泄起来很简单,他甚至可以当众指责许哲茂公然违反制度,要求不得对毕壮的任免事项开展讨论。但这样带来后果是弊大于利的。
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许哲茂势必会临阵变卦,否决其他人的任免建议。祁邵毫无疑问是会支持他的决定。唐芝宇本就对自己有怨恨了,无论许哲茂什么态度,他都是要投反对票的。
如此一来,只有自己和庞馨欣两票,自己费尽心思布的局也就烟消云散了。
许哲茂虽然不知道林方政的隐藏心思,但他就是吃准了对方不会因小失大的心理,才敢借机夹带似货,迅速拿下司法局长的位置给自己人。
一个职位和三个职位,林方政肯定知道怎么选。
此时,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林方政投来的震惊和生气目光,心中满是得意:跟我斗,你道行还浅了点。你一口气任命了几个私人关系户,难道我就不会浑水摸鱼,安排自己的人?
五个人,五个心思。能走到这个位置的都不是傻子,如何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是每个人都会玩的游戏。
庞馨欣并不知道司法局长任免的内幕,只知道这几个人都是林方政提议的,便表示同意了。
唐芝宇毫无疑问,对上述人员全部予以了否决。理由很简单,酝酿不充分,应当提前征求分管常委的意见。
理由啥的不重要了,只是为了在会议记录说得过去而已,只要他愿意,一个理由都不需要,便可以直接反对。
轮到林方政了。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抑住内心那强烈不满。
“我……同意!”
许哲茂很高兴林方政的识时务:“这几个人的任免,是林县长在和我充分沟通后共同商议得出的,都是德才兼备的优秀干部,应该安排更适合的重要岗位。特别是这里面有个栗方方同志,直接跨乡镇提拔,我本人也经过反复的考虑,觉得该同志乡镇工作经验丰富,个人进步思想也很强烈,所以决定让他去斗篷镇工作。正好斗篷镇作为我县特色温泉产业的一线阵地,有一个年轻同志过去,能更加展现出冲劲和干劲。好,既然在座的有四位同志表示了同意,那就全部予以通过!接下来就请组织部开始考核程序,尽快提交常委会研究决定!就这样,散会!”
散会话音刚落,一个刺耳的凳子摩擦地面声音响起,只见唐芝宇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林方政与庞馨欣对视了一眼,后者则是轻蔑的笑了笑,在她眼里,唐芝宇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林方政是和许哲茂并肩离开会议室的,路上,林方政说:“许书记,毕壮的任命,程序上是不符的。”
无论如何,林方政私下还是要表达出自己的不满。
“哦?不符吗?”许哲茂装傻。
“涉及政府口的任免,你应该事先跟我沟通一下。”
“那奇怪了,组织部的议题提交单,你没签字吗?”
按照修改后的制度设计,如果牵涉到政府口,议题提交单上必须有林方政的签字同意才能上会。这也是用来限制许哲茂的措施。没想到这次直接被忽视了。
“我就没看到什么议题提交单!”林方政冷冷道。
许哲茂一副假装不悦的样子:“这个祁部长,这么重要程序上的事,怎么能忽略呢!那怎么办?会议已经通过了。只能两个处理办法了,一个是你在议题提交单上补签个字,今天研究的几个人选都在上面。另外一个就是全部作废了,下次再研究?”
许哲茂语气中的戏谑意味再明显不过了,反正这几个都在一个单子上,要么你林方政乖乖去补签个字,这事就翻篇了。要么就严格按照程序,这次的表决全部作废,你要提的那几个人也不作数了。
林方政被他吃死了,只能默默接受第一种。
“许书记,制度就是制度,这次我可以补签,以后还是请大家都能按制度办事,不然我是真的会不认账的!”
林方政冷哼一声扔下这句话,便扭头离开了常委楼。
“不认账?只怕由不得你啊。”许哲茂蔑笑着冲林方政背影小声说了一句。
庞馨欣的动作是很快的,回到县纪委后立即召开纪委常委会,传达了五人小组会议和许哲茂的指示,决定对陈建采取措施。
当晚,陈建在家中被县纪委带走。
第二天,县纪委发布通告:斗篷镇党委副书记、镇长陈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朗新县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后面的几天,许哲茂、林方政等人赴西平市出席市党代会。
西平市党代会程序上没过多阐述的,只是有一件事还是震惊了全省上下。经过投票表决,黄英典继续担任西平市委书记。但在大会表决产生新一届市委委员时,黄英典这里发生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作为等额被选举人的黄英典,竟然只获得了六成多的赞成票!
虽然只要过半数赞成即可当选,但得票数只堪堪过线,是一件十分罕见的事情。和其他当选委员至少有八成赞成票相比,黄英典差距很大,丢票明显!
更可怕的是,代表团会议审议时,对黄英典的预选投票,赞成票是有近九成的。因为如果预选得票率太低,省委督导组肯定会引起重视,甚至插手进行处置。这说明,很多代表为了避免组织谈话等,故意先在差额预选中投赞成票,然后在大会上果断投下了反对或弃权票。
这侧面证明,黄英典在西平市的干群基础急速下滑,在有省委督导组坐诊保障的情况下,仍然能丢这么多票。如果完全放任投票,可能连半数都拿不到,那就是一次严重的政治事件了。
不过这种情况也没轻到哪里去,省委派驻西平市党代会现场督导组肯定会将这种罕见结果向省委报告。省委会因此对黄英典有怎样的看法,尚未可知。
人在做,不仅天在看,世人也在看。只要有投票权,终究是会暴露出来的。.
第944章 安全督查
在西平市党代会召开期间,中央宣布了孙卫宗的任免决定,孙卫宗正式离开秦南,踏上仕途的新台阶。为此,林方政特地向会务组和代表团团长请了假,让司机送自己连夜回省城在家中为孙卫宗送行,又连夜赶了回来。
孙卫宗因此还批评了林方政几句,不过嘴上是批评,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自己马上要离开秦南了,女婿能不顾路途奔波赶回来送别,当然很欣慰。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大江南北,对其他人来说,或许算不得什么值得上心的事,可对于知道林方政底细的人来说,还是惊讶了一下。惊讶之余,对林方政的态度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国庆前一天,县委常委会召开,正式表决通过毕壮等同志的任免决定。
其中毕壮、翟远、栗方方、房文赋属于提拔,需要履行公式手续,公示结束后各自由县委、县政府分别发文。满长安则属于平级调动,不需要再公示,常委会结束后,县政府便发文了,他也正式走马上任了。
房文赋走进办公室:“林县长,主要路线我又重新去走了一遍,确认了,他们是定点在那里。”
“好。明天你要值班吧。”
“是的。”因为林方政明天会在县政府,房文赋的行动当然是和他统一的。
“那就等着明天好戏上演了。”林方政笑了。
国庆节当天,也是首日放假。按照惯例,各单位都要安排干部24小时值班,并且每天都要有一名带班领导。带班领导不需要参与值班,但必须保持手机24小时开机并且不得离开朗新县。
这一天,根据安排,许哲茂、林方政二人分别带队走访慰问坚守一线工作岗位的干部,并就安全生产开展督导。
许哲茂是在县委办主任詹弘阔、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季弘厚陪同下走访慰问县委县政府总值班室和县公安局。
林方政则是在政府办主任严海亦、县交通局局长孟宏、县城管局局长孟春竹陪同下带队走访汽车站和慰问一线环卫工人。
而就在林方政出发半小时前,一辆非公务用车从西平市政府驶出,直奔朗新县。
林方政首先来到车站监控室,听取着朗新汽车站负责人介绍各个监控的覆盖情况。看着监控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林方政说:“虽然已经是国庆第一天,但人流量还是非常大,要调配充足人手,及时疏导人流,不要发生拥挤踩踏、甚至纠纷打架等情况。”
然后又走出监控室,来到停车坪,看着陆续进站出站的客车说:“每次发车前都要做好车辆的安全检查工作,尤其是刹车。现在路上的车流量非常大,必须跟司机朋友做好安全教育,遵守交通规则,把旅客朋友平安送达!”
在众人的点头中,林方政来到出站口外,随机拦下一台准备发往省城大巴车。他登上车,车上已经坐满了乘客,倒没有超载现象。看着林方政和一众穿着白衬衫的领导上车,目光不约而同集中过来。
林方政也不在意,随意扫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随口问向司机:“发车前的检查工作都做好了吗?”
“都已经检查过了,站里也签了发车单。”看着车站负责人都是恭敬站在这个年轻领导身边,司机知道这是个大领导,有些紧张,战战兢兢回答。
林方政扭头看向车站负责人:“你们发车前,出站岗亭的安全员不上车查看?”
“会查看的,每次都是查看之后才准发车。”
“那你自己看!”林方政语气忽然严厉起来,“乘客的安全带都系了吗?”
车站负责人一望,瞬间汗水流了下来:“这个,每次发车前安全员都会上车提醒一句的,可能,可能……”
林方政没有理会他,大声问向乘客:“朋友们,我是来搞安全生产督导的,刚刚看到大家都没有系安全带。请问车站的工作人员有提醒吗?”
众人面面相觑,有一些人已经默默开始系上安全带。
人群中有一个声音回答:“根本就没有什么提醒,那个戴红袖章的上来看了一下就下去了。”
这个回答顿时让车站负责人无地自容,面对林方政严厉的目光,立即表态:“林县长,对不起。是我们的工作疏忽,我马上严肃处理!”
“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林方政斥责道,“现在车流量非常大,这趟车又是全程高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造成旅客伤亡,那后果是相当严重的!你怎么向他们的家人交代,一句对不起就能盖过去吗!”
“国家已经有严格要求,客运车辆都必须要求乘客系安全带,几天前市里还下发了安全提醒,我批了字要组织学习落实。你们没学?”
孟宏闻言赶紧解释撇清责任:“林县长,您的批示我们立刻在交通系统开会传达了,包括出租车、公交客运公司的负责人。”
“光传达不落实,顶什么用。节前你亲自带队检查了没有?!”林方政本来就对这个孟宏没好感,上次接访事件已经给了他一个处分,一点记性都不长,完全没把工作职责放在心上。特别是国庆节这样的重要时期,一点敏感性都没有。
“我马上组织公交公司整改。”孟宏哪里还敢辩解,只得低头认错。
林方政其实也知道,系安全带这个意识,并未深入国人心中。即便是安全员一个个提醒,也未必所有人会遵守,在行驶过程中,也有侥幸的人会解开。安全员也不可能采取强制措施,不让发车。
但提醒了总比没提醒要好,能劝到一个算一个。真要是发生交通事故,也能尽可能挽救更多人的生命安全。
况且,意识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只有反复的提醒,才能让系安全带的理念被更多人自觉践行。
要命的是,安全带不仅保乘客的命,也是保住自己的前途。一旦发生交通事故,因为没系安全带造成重大伤亡事故,司机刑拘与否暂且不论,自己这个县长就得被问责免职。在“安全生产大于天”的政治高压下,这样的问责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出了大事,省领导可能都会亲自带队来现场指导工作,那个时候,谁也保不住自己的乌纱帽了。.
第945章 环卫工人
林方政对全车人说:“朋友们,请大家自觉把安全带系好。这个安全带并不是什么负担,相反,它是保护大家生命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们的目的都是快乐出游、安全回家。和这个比起来,再勒得不舒服,也算不上什么了。每个人都是自身安全的第一责任人,不要过度交给其他交通参与者,一定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啊。”
看着大家都默默系上了安全带,林方政欣慰的笑了:“很好,我就不耽误大家宝贵的时间了。我在这里代表县委县政府以及我个人,祝大家节日快乐,旅途平安!”
说完便下了车,让大巴车渐渐驶远。
林方政转头对孟宏叮嘱道:“孟局长,安全生产无小事。要真出了事,我免职,你更难辞其咎,就你这种重要节日前都不开展检查的作风,追究玩忽职守的罪名也不一定。拿出你们抓罚款的劲头来,好好抓一下安全?能不能做到?”
“能,能。”孟宏被旧事重提,一阵惶恐,连声答应。
林方政又叮嘱车站负责人:“宁愿十防九空,也不能失防万一。你身为负责人,更要有时时放心不下的观念。预防的关键是什么?是教育!是互相监督!刚刚安全带的事情只是一个方面,但却能够反映出你们工作的作风。我希望你们马上开展一次全面风险排查,将安全隐患扼杀在萌芽之中!”
“好的,我马上带队一个环节一个环节的排查!”
林方政缓和了一下语气:“也要严格落实劳动法规定,对于节假日还在班在岗的同志,按规定发放三倍工资、奖金补贴,不要亏待了他们。他们只有心情舒畅了,工作才会认真负责。”
“这方面我们是严格落实到位的。”负责人回答。
没什么好说的了,在车站一众人的目送下,林方政上车,前往下一个慰问点,县环卫所。孟春竹已经在那等着了。
县环卫所是县城管局的二级事业单位,事业编制人员不多,绝大多数是公益性岗位人员和临时工。所谓公益性岗位,就是用于安置如建档立卡贫困户等特殊人群的岗位,工作内容也就是我们熟知的环卫工了。
另一边,许哲茂刚刚慰问完总值班室的干部,便接到了市委书记黄英典的视频连线,检查各县市区的的假期应急值守工作情况。见是许哲茂亲自接听,按理来说,黄英典应该是要称赞表扬的,可许哲茂没有从黄英典嘴里听到半句表扬,反而是说许哲茂作为县委书记,要多去一线查看,不要待在总值班室等着下面的汇报。
许哲茂心里很是不爽,却也只能点头称是,表示马上就去一线慰问公安干警。
黄英典那边切断视频后,许哲茂心中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这边,林方政在环卫所大院里,为已经等候着的环卫工人送上慰问品和慰问金,希望他们注意自身安全,对他们为县城健康有序运转、市容整洁靓丽所付出的辛勤努力表示感谢。
林方政又对孟春竹叮嘱道:“别看现在还可以穿短袖,用不了半个月天气就转寒了。环卫工人一天都在外面劳动,要关心他们的身体,及时采购更换防寒制服。要合理安排工作时间,避免劳动时间过长。要关心他们的生活,他们里面大多数都是家庭困难的群众,组织上能帮一把的就一定要帮一把。”
又对环卫工人说:“以后大家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提出来,今天孟局长和你们环卫所的领导、物业公司的负责人都在这里,我跟他们打了招呼,会尽可能帮你解决。”
原本是一句告别前的客套话,可林方政这话音刚落,有一个大妈忽然高声道:“县长,我们有困难要反映!”
那个站在一旁的物业经理连忙严厉制止:“有什么困难,可以先跟我们说。林县长等下还有重要工作,哪有时间听你们这些小事。”
大妈却是不依不饶:“跟你说有什么用!这种王八蛋制度就是你们弄出来的!”
“你!”那个物业经理没想到大妈直接曝了出来,怒道,“你的事情,公司已经知道了。不是说了过段时间就解决吗?还在这里闹什么。”
孟春竹忍不住了:“闹什么?有什么情况私下解决好。散了散了。”
那大妈急了,高声疾呼:“县长!县长!我身边朋友都说你是真心实意帮老百姓解决困难的!求你帮帮我们!”
这个时候那个物业经理已经叫了几个保安开始解散环卫工人队伍,物业经理甚至开始拖拽大妈的手臂,要把她带离。
见那大妈呼声真切,急得整个脸通红,林方政眉头一皱,喝止一声:“都停下!”
然后走到大妈跟前:“是什么困难,你跟我说说。”
见林方政要过问了,经理慌了,连忙上前:“县长,就是一些内部管理上的小问题,我们已经在解决了。”
“我没问你!”林方政瞪了他一眼,瞪得那经理退了两步,不敢再说话。
大妈揉了揉手臂,控诉道:“这个物业公司没把我们当人!我们要求换回原来的公司!”
从大妈的控诉中,林方政听明白了这件事的经过。环卫所的这些公益性岗位和临时工,外包给了一家物业管理公司,所有的环卫工人都是直接和物业公司签订劳动协议。这种第三方的合作模式,已经是政府雇佣编外人员的主流了。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今年初,环卫所换了一个新主任,新主任上任不到一个月,马上更换了合作的物业公司,这些环卫工人也就打包给了新公司。
新公司对员工那是极为苛刻,以前环卫工人是两班倒制度,每人每天工作8小时。后来新公司直接解聘了一半的员工,就变成了全天工作制,每人每天需要工作15个多小时。连中午休息时间都没有。同样的,以前一个路段是两个人负责,现在压在了一个人身上。
这还不算,更可恶的是,新公司严苛考核,如果发现路上有一个烟头,不听辩解,直接罚款200,上不封顶。这个大妈最多的一次,一天就罚了一干块!要知道,他们每个月的工资到手也就2700块钱!这就逼得他们每天不得不全天候在烈日风雨下守在路上,生怕谁丢了烟头没及时清理被抓住罚款。.
第946章 当场免职
大妈说的话让人听了心酸,那饱受风霜雨雪的苍老面庞上满是泪水。
林方政是怒火中烧,他质问公司经理:“是这么回事吗?”
“县长,您听我解释。她说的太夸张了。因为经费下降,所以我们确实辞退了一部分人。但是,对于他们增加的时长,我们是支付了加班费的。”
“每天就给40块钱加班费,让我们干两个人的活,你来干试试!”大妈的勇气点燃了大家的怒火,又是一个大爷站了出来。
“罚款的事是真的吗?”林方政的语气已经很冰冷了。
“我们也是为了督促他们做好工作,现在县里创文明城市,我们压力也很大。”经理强行辩解了一下。
这个时候,环卫所所长凑了上来做和事佬:“林县长,这件事我们已经在解决了,过个把月省里就会来检查考核,过了这段时间就会调整的。”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林方政是真的忍不住了:“这么说,这件事你们环卫所从始至终都知道?”
大爷插话道:“我们年初就跟环卫所反映了,他们总是说会解决,一直拖到现在。”
又是一人高呼:“更可恶的是,每次我们反映后,物业公司就会来警告我们,再敢到上来告状,就开除我们!”
所长额头上冷汗直冒:“这个,我们确实接到过反映,也督促公司妥善解决。”
“督促?督促了快一年?”看着他那大腹便便、满面油光的形象,林方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孟局长!这件事你知不知情?”林方政忽然发问。
“我……我确实不知情。”孟春竹也是汗湿了后背,这个傻子真是自己往枪口撞,这回神仙也保不住你。
果然,林方政紧接着说:“你不知道,那好,这件事你指派分管副局长来直接负责!一周内,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整改回原来的模式!曾经扣罚环卫工人的钱,全部退还!这家物业公司要是不愿意,就跟他们解除合同!能不能办到?”
林方政根本不需要跟什么所谓的公司提要求,对他而言,这种无良公司还没有跟他直接对话的资格。
可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孟春竹还没说话,那个经理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样,竟然出言反驳:“县长,你这么做是不对的!这是市场行为,这些环卫工人要是不愿意干,可以辞职。但不能用行政手段逼我们退钱,干扰我们的正常经营。”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林方政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机眯着眼,眼中闪烁寒光:“干扰你们正常经营?你怕是一点问题的严重性都没意识到啊。他们是公益性岗位,你们是无权单方面解除的,这已经是违法了。你们公司无视劳动法,肆意强制增加他们的工作时间,却没有按规定给予足额的加班费,这也是违法行为。你们管理制度严苛,随意罚扣劳动者的工作,也违法了。这些,政府能不能管?”
林方政连续三个质问,让经理无言以驳。
“既然你这么勇敢,也提醒我了,刚刚说漏了一点。之前被你们解聘的那些环卫工人,必须全部聘用回来!少一个,就让劳动监察来跟你说道说道!”
经理急了:“林县长,这件事您先别这么处理,看能不能让我们老板跟您做个汇报后再决定。”
“你们老板是谁?”林方政有点疑惑。
“那个……”经理犹豫了一下,没有顾及孟春竹的眼神劝阻,还是说了出来,“我们老板是陵州人,跟许书记认识……”
林方政愣住了,然后不禁笑出声来,原来当他是有什么理由,合着又是一个陵州客商。那朱大爷的话果然没诬陷,这陵州客商真是在朗新疯狂接揽政府项目,连这么个环卫所都被渗透进去了。
想到这,他不怒反笑了:“那用不着跟我汇报了,让你们老板直接去跟许书记汇报吧。看看许书记到底是支持法律,还是支持你们!”
说完便不再理会这个经理,对孟春竹说:“就我刚刚说的,能不能办到。”
林方政都没顾及许哲茂和陵州客商的关系了,孟春竹哪里还有多余的推辞,急忙答应下来:“我一定督促他们做到,不行就和这个公司解约!”
林方政满意的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一定要放在心上。你看看这些环卫工人,都是五十多岁的老人了。这个年纪的人,要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出来整天日晒风吹的干这种脏活累活?他们是真正的弱势群体啊。要是连这些人权益我们都不去保障好,别说当领导了,连做人都不配!你们外包公司我不管,但一定要发挥好监督作用。任何公司都不能侵害和压榨他们,任何人都不能对他们的苦难视而不见!”
说到这里,林方政指了指那个环卫所长:“像这种为虎作伥、尸位素餐的干部,就不配担任领导岗位!从今天开始,他就不要履行职务了,环卫所先由你们分管副局长管起来,再向县政府推荐一名品德过硬的干部。我会亲自研究!”
一锤定音,林方政免掉了这个所长的职务!虽然目前只是口头上的,因为所长是副科级公益事业单位负责人,还需要县政府常务会研究决定,才能正式任免。但林方政身为县长,他发了话,基本上就定了调。这个所长,因为他的熟视无睹,甚至可能还收了这个物业公司的好处,终究丢掉了帽子。
所以,有些人,水平真的比一般人还差劲。哪怕他及时表态,承诺马上整改到位,林方政都不会下定决心免掉他。说实话,这么个隐秘岗位,作为县长,也没那么多心思去管他。他完全可以蜷缩在自己的安全角落,低调做人,闷声发财。
但人就是这样,安全港湾里待太久了,就会丢掉基本的危险嗅觉。以至于厄运降临时,还主动伸手去拥抱。
当然,这里面也有许哲茂的因素,让这位所长以为公司老总陵州人的,林方政会给几分薄面。
可即便林方政给薄面,也不会给他面子。许哲茂更不会屈尊去保这么个不干人事的所长。
当官,战战兢兢的才好。
这边刚训完话,雷承载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很急切:“林县长,许书记请您现在到朗月大道北向出城口这里来一趟,就是和国道的交汇处。”
好戏上演了!.
第947章 抓个正着
等到林方政赶到时,路边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一帮警察正在维持秩序,许哲茂正点头哈腰站在一个人身边,那个背对着林方政,看不到正脸。
林方政快步走了过去:“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火急火燎的。没出交通事故啊。”
然后惊呼道:“李市长!您……您怎么来了?”
这个人正是李咸平,只见他一脸怒色:“我怎么来了?合着我来还要跟你打招呼?”
“不是…不是…”
“倒是你这个县长怎么当的,整天就知道躲在办公室听汇报?下面乱成这个样子了,你不知道?!要是不会干,就趁早跟市委说!”
这话很重了,在场的许哲茂、詹宏阔、季弘厚等人都纳闷了,不是说林方政的靠山是李咸平吗?这看上去怎么跟训孙子似的。不过林方政也是傻,知道李咸在这还说着吊儿郎当的话。
林方政怎么会不知道李咸平在这呢,他这是故意为之罢了。以自己不上心的态度,引起李咸平的怒批,从而洗清嫌疑。也就没有人会怀疑是自己和李咸平串通好演这出戏了。
“李市长您这话?是出什么事了吗?”林方政低声下气问。
“你跟他说!”李咸平怒气冲冲将头撇向一边,让随行的联络员解释。
“林县长,,是这样的。今天李市长下来搞安全生产暗访,按照四不两直的要求,就没有跟你们打招呼,也没有开公车,结果刚下高速没多久,就这里被拦了……还要罚李市长200块钱。”
在联络员的叙述中,林方政知道了情况:交警在这个路口执勤,把李咸平的车拦下了,因为李咸平坐在后排没有系安全带,便直接对他作出了罚款20元的处罚。同时还对司机作出了200元的处罚。
对于乘客不系安全带的处罚,确实是有法可依。《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驾驶人违反的,处警告或者二十元以上二百元以下罚款。再根据秦南省的实施细则,乘客没有系安全带的,是罚款10-20元。
但谁违法就罚谁,从未听说乘客不系安全带,罚了乘客还罚司机的。
交警的态度也很强硬:司机应当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否则不得开车上路。朗新一直以来就是这么执行,如果不服可以申请行政复议!
有经历的朋友都知道,目前除了少数一线城市,对后排乘客系安全带执法严格外,其他地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程度。为了处罚几十块钱,动用大量的警力资源,征收成本明显过高,是一件“亏本买卖”。
像朗新这样的小县城,别说后排不系安全带,即便是副驾驶不系安全带,交警都不会管。
可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朗新不但管了,还管得非常严格,在进城主要路口常年设卡,跟测酒驾一样,一台一台查,除非是公务用车,否则抓住就罚。这样一来,凡是进出朗新的人,都会自觉系上安全带。朗新交警曾经还把朗新人民这种全员系安全带的“集体安全意识”作为工作亮点做成新闻,得到省公安厅转发点赞。
可李咸平、林方政都知道,为了增长群众安全意识是假,不择手段增加收入才是真。
令人喷饭的是,刚刚在汽车站,一个车有大半乘客没有系安全带,却无人管理。原因无非两点:一是九龙治水,大巴车属于交通运输行业,属于交通局管,除了车辆违法,公安局不好插手,而交通局又没有对乘客不系安全带的处罚权,形成了权力交织的真空地带。二是大巴车上乘客多,容易引起集体反抗,惹出群体事件,便法不责众了。
就这样,李咸平的司机和对方争论了起来,联络员则立即给许哲茂打了电话。
又是安全带,今天算是跟安全带杠上了。可林方政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他早就听说朗新交警特别擅长罚款,朗新出租车司机搭载乘客,宁愿冒着被乘客问候祖宗十八代的耻辱,也必须让他系上安全带,否则就不发车。
因此,民间有打油诗:朗新交警真的忙,关心乘客像爹娘。没给孩子一分钱,整天乘客兜里掏。司机师傅更是冤,乘客犯错他遭殃。要想不被他处罚,只有官车能做到。
许哲茂刚刚已经了解过情况,此时再度被提起,顿时火气又上来了,指着一个穿制服的交警大骂:“你真是瞎了眼,李市长的车都敢拦,还要罚款!谁给你的胆子!”
那个小交警也很委屈:“我不知道是李市长啊……”
“还在这找借口!季县长,像这种没有一点职业敏感性的警务人员,绝不能留在公安队伍里!”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讶起来,就因为这么个事,要把交警逐出公安队伍?!未免有些过了。
李咸平也是愣了一下,不过一个交警的职业,他并不在乎。
只听他冷哼一声:“哲茂同志,这是一个交警的事吗?你看看路边停着的一排小车,再看看另一边停着的一排大车。就这么个路口,你们派了一共十多个交警和交通运输执法人员。这是做什么?是在搞什么集中整治吗!”
路两边确实对比分明,路中间两个交警、两个交通运输执法人员拦截。小车和摩托车靠左接受检查,大车靠右接受检查。甚至人为造成了路段拥堵。
许哲茂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条路确实是重点整治路段,应该是公安和交通局在搞联合行动,目的也是规范交通秩序嘛。”
“哦?是吗?方政同志,你是县长,是你批准的联合行动吗?”李咸平问。
“这……”林方政故作难言之状。
李咸平也不追问,继续说:“你们刚刚说是在搞联合整治,那叫两个司机过来问问,看看是怎么个整治法。”
现场的执法人员都呆呆地望着许哲茂和林方政,不知道该不该去叫司机,他们知道,司机一旦说漏嘴,后果就很难堪了。
“怎么?我说话不好使?”李咸平见没有反应,冷冷问。
林方政闻言对现场执法人员怒道:“都跟木头一样做什么!李市长说的话你们没听见?”.
第948章 厉声责问
林方政这一声吼,瞬间吓醒了那几个执法人员,着急忙慌的就去请司机过来。
林方政瞧得真切,过来的时候,执法人员不停作着祈求手势,估计是在请他们嘴上留情,罚的钱全部退还之类的。
可他们的努力是徒劳的,且不说司机点不点头,李咸平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改变主意。
一名大车司机和小车司机被领到了一众领导面前。
林方政说:“两位师傅不要紧张,这位是西平市常务副市长李市长,现在找你们了解一些情况。”
李咸平说:“两位师傅,我刚刚因为没系安全带被处罚了,我的司机却因为没有提醒我也被罚款了200元,这种处罚是明显违规的。我今天把你们的县委书记、县长都叫了过来,目的就是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杜绝此类事件发生。现在请你们讲讲,这种情况是偶然发生的,还是一直都是这么干的,你们有没有这样的经历。不要有什么顾虑,我说到做到!”
两个司机互相对视了一眼,很明显,这是一个比县委书记还大的官,能这么大动干戈,十之八九是能解决问题的。
还是大车司机先开口了:“那个,李市长,我先说吧。”
大车司机操着一口北方口音,不是朗新人,所以胆子要大一些。
“我觉得这个朗新的交通局和交警太过分了!你刚刚没系安全带被罚,”我跟你说,我有次系了安全带都被罚了!”大车司机义愤填膺,“交警先把我拦下来,把我证收走,然后直接开罚单说我没系安全带,其实我是系了的,他们完全不听解释。还有他们的交通执法,交警开完罚单后,他们就走过来说我超重了。我说出发前都是称过了的,不可能超重。他说要么按最低标准认罚,不扣分,然后放行。要么拉去过磅,而且威胁我,只要拉过去,百分百超重,到那个时候就是顶格处罚了!”
“你去过磅了没有?”李咸平问。
“我没敢。因为我早就从一个老乡那里听说过这个县的情况。他第一次不服气就去过磅,结果真的超重了,然后被顶格处罚了。我们都知道,那个地磅肯定是动过手脚的。我要是去过磅的话,不但要罚款,还要扣车卸货,那损失就大了。”
“就罚了你这一次?”李咸平问。
“不止啊。我刚开始的时候,基本上每个月要拉货来这里三次,次次都被罚了。后来交了月票后,才稍微好点,交通局的不罚我。”
“什么月票?”
“就是包月。像我这个车,每个月只要提前预交2000块钱,就可以保证这个月不被处罚。每次被拦下的时候,报上车牌号,他们在那个本子划个正字,就可以放行了。但这样还不行,还限定每个月只能五次,如果超过五次,就要加钱。再加1000块钱,就可以不限次数了。你知道现在货车司机都怎么说吗?说只要是要去朗新,运费都要加五百,不然谁都不愿意来!”
大货车司机的话让在场的朗新县领导脸瞬间黑了。
这还不够,有大货车司机打头阵,小车司机也开始爆料:“领导!我孩子在市里上初中,我每到周未都要去接他回来,然后送过去。他们对我这些小车司机也罚得猛啊。”
李咸平问:“你也是因为安全带问题被罚了?”
“刚开始罚了几次,后面见我们都老实系安全带了,又开始罚别的项目了。”
“什么项目?”
“各种各样的,五花八门。如果是白天,就是什么不按规定车道行驶,没有和前车保持安全距离。如果是晚上,就是变道没打转向灯,不合理使用远光灯等等。反正只有我们想不到,没有他们罚不到的!我今年到现在,已经罚了至少3000块钱了。弄得我后来干脆不走大路,宁愿多绕二十公里去村里过。”
“那你今天为什么又走这里了?”
“他们会这么容易放过我们吗?村里通往县外的路,要么打了桩子过不了车,要么设了杆子,先报备村委会才能过。”
“你们就没有想办法申诉?”
“怎么没有。就我自己,打过12345热线,回复就是合法处罚。给县长信箱写过信,基本上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我有个朋友还搞了行政复议,也没用,告到法院,照样是败诉。最后有个执法干部跟他说,让他不要折腾了。说他们也不想这么干,这是县领导的要求,闹到哪里去都没用。完不成任务,他们也要挨批、扣什么奖金之类的。”
一个料比一个料足,特别是最后这句话,基本上揭开了朗新县运动式创收的盖子。
“方政同志,你怎么说?”李咸平冰冷的语气问道。
“这个……李市长,我也是刚来,还不清楚这些情况。”林方政假装慌乱,内心却是暗爽无比。
“哲茂同志,那你说!是哪个县领导打了招呼?”
许哲茂脸色极其难看,当场被扒了底裤,能不难看嘛。
“李市长,这个情况应该不属实,县里从没有下过这类文件。”
“我问的是下文件的事吗?”李咸平严厉反问,“你当我看不出来?你们这是在集体搞创收行动!我就说,去年朗新县罚没收入一个多亿是怎么来的,原来是这么来的!”
许哲茂还想解释什么,被李咸平打断了:“从中央到市里,三令五申,绝对不能搞乱收费、乱罚款、乱摊派,以此来增加收入,你们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非但大规模分配创收指标任务,甚至发展成了违法征收、违规罚款!还私底下搞什么包月,包月的钱肯定没进国库,钱去哪了!进了谁的小金库!?”
在李咸平接二连三的质问下,许哲茂终于不再辩解了:“这件事我会马上去调查核实,严肃处理这种用公权力私下交易的违法行为!”
他调查?他有什么好调查的,这种事难道是底下人私分了?他们敢吗?当然是许哲茂默许的,存在交通局的小金库,然后通过某些账目转为财政支出。.
第949章 咸平训话
“不仅仅是这件事。”李咸平没有给他蒙混过关的机会,“这件事绝非个案,也不是交通领域独有的情况。究竟是谁的主意,我不再追究了。但这种违法违规的创收行为必须全面叫停!”
“是是是……”许哲茂还能说什么,在明摆着的违规面前,只能硬着头皮先答应了。
李咸平是来陪林方政演戏的,这场“开幕式”结束,当然要顺利成章把角色过渡给林方政了,让他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方政。你是县长,直接管着财政,责无旁贷。这件事哲茂同志牵头,你要具体负责,共同把这错误的路线纠正过来。”李咸平开始给林方政分配权力,“要在全县范围内梳理一遍,有哪些行业在搞收费、罚款、摊派,拿一个整改方案出来,节后就尽快报到市政府来,我要亲自给你们过目把关。要有雷霆手段,对于那些顽瘴固疾,要坚决重拳出击。该免职的免职,该抓人的抓人!时间不要太拖,趁着岁末年终最后一个季度,抓紧整改到位,给明年开个好局。到时候我看你们朗新的成效,做得好,就让你们在全市范围内作典型发言,把你们的经验推广全市,没做好,也让你们做反面典型发言,提出严肃批评!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林方政忙不迭点头。
李咸平又叮嘱许哲茂:“哲茂同志,你身为书记,党政同责,也是肩系重大。方政同志他是一个改革型领导,参与过很多次重大改革,能力还是很突出的,所以我让你来牵头,但具体的事他去办,给你减点压力。你要全方位支持他的工作。”
“会的。”许哲茂回答得很勉强。
他不可能听不出其中的意味,按理说,谁牵头、谁负责。许哲茂牵头,就应该由他去安排具体工作。那么他就可以在具体安排中尽量避免自己的责任和减轻这件事的影响。可李咸平给他套上牵头人的责任,具体事务却指派林方政负责。相当于把他和林方政绑到了一起,事成,共荣。事败,同辱。
而且他初步判断,今天的事虽然有些巧合,但从李咸平对林方政的态度来看,不像是提前预谋的,更像是李咸平真的被冒犯而勃然大怒。所以李咸平把这个事交给林方政也说得过去了,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朗新上下的集体行动,除了林方政这个空降干部,其他人都信不过。
但对许哲茂来说,他的事成事败,能跟林方政一样吗?
可现在想糊弄也没办法了,李咸平前前后后说得很清楚了,这件事毫无疑问也会被他持续紧盯,拖延不了。更要命的是,林方政本身就是一根筋,先前也对创收行动表示了不满,这回肯定是要动真格的。
这让许哲茂感到一阵头痛,上面派谁来当县长不好,派这么个理想主义者。如果朗新像沿海发达县城一样,非税占比小,照样能财政充盈,谁愿意干这种被骂断子绝孙的事情。
现实就是这么矛盾。很多时候并不是领导想冒风险作妖搞这些事,而是不得不搞。上有收入目标泰山压顶,中有干部福利待遇,下有百姓民生基础设施健全的需求,还有其他数不胜数的考核评比、亮点工程建设,哪个不是跟钱挂钩,哪个都不容忽视。很多时候一分钱掰成两半花,难以腾转。
更别说官员本人也是有进步需求的,谁不想在任上出政绩?仕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县委书记在仕途的关键分水岭,不去争取进步,最终就是惨败离场、众人嘲笑。
如果说让他安慰的一点,那就是整件事是李咸平指示的,将来要真的因此完不成任务被问责,也不至于完全自己一个人顶罪。更何况还有林方政这个二愣子冲在前面呢,想到这许哲茂又心中骂了一句,这人究竟会不会当官,老丈人都已经离开秦南了,还不知道小心谨慎点,到时候惹出了事情,谁来罩他?老丈人如果把手伸这么长,那不是活生生给人留下把柄吗?要说呢,林方政跟坑爹没两样,其他人是因为乱七八糟的破事坑爹,他可能是因为老百姓的事把爹坑了。
许哲茂这边思绪如云,李咸平已经在做最后的训话:“我们常说,利民之事,丝发必兴;厉民之事,毫末必去。大家都是党的干部,深受组织培养和人民信任。扪心自问,搞这样政策,这样的盘剥卡扣,对得起组织吗?又对得起老百姓吗?人心都是肉长的,大家看看这些大车师傅,每天吃睡在车上,一跑就是几百上千公里,十天半个月回不了家一趟,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为了生活在拼?就为了能让家人的日子过好一点,孩子能吃好点、上个好学校。我们非但不为他们提供关怀,还百般欺负。这是一个党员干部能干出来的吗?恐怕连黑恶势力都不会做得这么过分!他们呢?漂泊在外,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躲起来擦眼泪水自认倒霉。这让他们的老婆孩子知道了,会有多心疼。这要是让社会上都知道了,光是舆论就能把你们这些全部淹了!”
“我很想讲一些更重的话,但讲重话不如干实事。今天要不是我偶然发现这个问题,恐怕是要惹出大事的!哲茂、方政同志,你们务必放在心上,马上整改,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们宁愿政府日子过得苦一点,也不能把痛苦加到老百姓头上!”
李咸平并非危言耸听,在当前干群矛盾微妙的情况下,照朗新这么搞下去,总有一天会有一个老百姓忍无可忍、失去理智,要是演化成令人悲痛的流血事件,无疑是更加激发干群矛盾,进一步失去党和政府的公信力,在社会的伤口又撒上了一把盐!
话说到这个份上,许、林二人只能重重表态,坚决、彻底、全面整改!
李咸平叹了口么:“本来我是来搞安全生产暗访的,现在也不需要了。这个事件算得上我发现的重大安全隐患了,回头我会把它列进我的挂点督办清单。过一段时间我再来暗访时,希望不要再发现违规创收的事情!否则我就要责令有关部门联合进驻了,你们整改不了,就让市里来改你们!”.
第950章 开始操刀
李咸平的话并非恐吓,对于许哲茂、林方政二人的位置,他无法一言撼动,但就分管领域,削减财政拨款、增加税收指标、减少重大项目安排等,也足以让这两人焦头烂额、摊手求饶了。
所以,林方政的这步棋是看准了再走的。首先请李咸平以暗访安全生产工作为由,在朗新遭受冒犯,从而发现朗新的惊人创收行动,给了他一个师出有名的机会。然后把书记、县长全都叫过来,来一番现场训斥和交办,逼得许哲茂不得不公开承诺整改到位。最后将整改工作全盘交予林方政,由他具体操刀,劈开这团妖雾。
整个流程顺理成章,全在情理之中,不仅不会让人怀疑到是林方政的预谋,也不会让市委和黄英典觉得反感,毕竟常务副市长在朗新县被处罚,现场司机师傅控诉朗新乱罚乱收是不争的事实。面对这样公开的事件,李咸平的处置合情合理,谁要敢说不能这么做,那不就是故意掩盖问题吗?所以黄英典事后知道,也只能表示同意。一个县而已,只要不影响全市的大局,够不上让他焦虑。
李咸平表了态要走,许哲茂等人也不好再挽留,只得诚惶诚恐将他送上车,目送他远去。
收回目光后,林方政说:“没想到这国庆假期第一天,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许哲茂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李市长的行事风格也是琢磨不透,怎么突然就暗访了呢?唉……”
“那接下来怎么办?”
“按他的意思办吧,至少要有些成果才行,不然真把这位爷给惹恼了,那创收再多也是白搭。”许哲茂总算低下头了,承认朗新的创收行为,不过他又嘀咕了一句,“这说着也奇怪,他怎么下这么大决心,还要亲自看方案。创收的事情又不是朗新一家这么弄,还把你骂了个狗血淋头……”
林方政心里一阵好笑:“呃,我估计是确实不高兴了,想想他一个常务副市长,大老远过来暗访,结果被罚了20块钱,连司机也被罚了200元。肯定是有些情绪的……”
许哲茂沉沉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啊,现在正是四季度冲刺决胜的时候……你也不要有什么压力,这些事没你的责任……”
望着他上车离去的背影,林方政蓦地觉得有些佝偻。
林方政明白,看人不能只从一面去看。许哲茂支持创收固然有错,但从本质上看,并非出于私利,更多是朗新发展的公心。此时被李咸平突然打断,又是在四季度决战时刻,意味着今年的任务目标可能要拖全市后腿了。一丑毁所有,甚至于这一年为朗新倾注的心血都要付诸东流,怎能不让人失落。而一向对他不满的黄英典,又能因此抓住他的落后大肆渲染了。
林方政突然觉得是不是做的有些过了,设了这么个套让他钻,最后他还要来安慰自己不要有思想压力……
没办法,为了朗新的老百姓和长远健康发展,总是要有牺牲的。改革本来就是现有利益的重构,往往伴随着斗争与牺牲。只是恰好,许哲茂可能要成为这个被“牺牲”的核心了。
许哲茂走后,林方政收回心思,开始投入工作:“季县长,马上把对李市长和他司机的处罚撤销,把所有路口执勤处罚的公安干警收回来,从今天开始严禁再有这种情况发生!”
“好的。”
“严主任,通知交通局,同样把执法人员撤回去!”
“好的。”
“文赋。通知满长安,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吩咐完这几句,林方政也不在这逗留了,准备上车返回县政府。
就在上车之时,他回头对季弘厚说:“老季啊,刚刚那几名交警同志,批评一下就行,不要处理了。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要处理也是先处理领导啊。”
“明白。”季弘厚点了点头,他正因许哲茂要扒他们警服为难着呢,此时有林方政宽赦,自然很高兴。
林方政回到办公室,满长安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房文赋抢先一步打开房门,林方政大步走了进去,随口吩咐了一句:“文赋,请财政局朱局长来一趟。”
“好的。”
两人坐下后,林方政问:“怎么过来的?”
满长安回答:“局里派了个车。”
“这国庆放假,还打扰司机啊,就这么几步路。”
“不是我要派,是办公室非要给我派。”满长安也是一脸无奈,“您不是今天要找我嘛,所以我让办公室安排我今天带班,那个办公室主任也就跟着值班了。我在家待着也没意思,干脆到办公室先熟悉熟悉财政局的工作。然后您打电话来了,我就跟办公室主任说了声要出去一趟。他非得要给我派台车,还说是局长打了招呼的,要充分保障我的出行。”
“看来你很受重视啊。”林方政说,“不过凡事不要违反规定,小心别人的捧杀啊。”
林方政一眼看穿了这里面的猫腻,财政局局长朱鸥,是许哲茂的人。但在明知满长安是自己提拔的心腹前提仍然这般敬重,理由无非两点:一是向自己示好,不想因为自己和许哲茂的微妙权力矛盾夹在中间为难。二是拉拢满长安,搞成统一战线,不要跟他对着干。
能坐到财政局局长位置上,先不说能力如何,至少在为人处世上,肯定算得上人精了。
“嗯,我明白。”
“昨天班子见过面了吧,感觉怎么样?”林方政点上一根烟。
“还好,局里整体氛围还不错。朱局长基本是说一不二的地位。”
“嗯,虽然财政局专业性会更强一些,但你之前在镇里也是搞经济这一块,对财政工作也有些了解,上手起来应该也很快。你现在分管工作是什么?”
“承接的上一任,主要分管办公室、法规、国库和投资。”
“嗯,预算这一块是谁管?”
“朱局长亲自抓。”
毫不意外,作为财政工作核心权力,全县所有单位都有求的预算工作,肯定是一把手捏得死死的。.
第951章 要敢亮剑
“林县长,您需要我做什么,就吩咐吧。”满长安是坦率的人,先行进入了正题。
“不着急,等朱局长来了一起说。”林方政说,“我就先给你个思想准备。接下来你的任务,事关全县财政收入大局。”
满长安闻言正襟危坐起来。
“但这个大局,并不是大家都喜欢的增加收入大局。反而,是大家都不喜欢的降低收入大局。”
“降低收入?”满长安有些吃惊,这个说法他是闻所未闻。
“严格讲也不是降低收入,而是回归到正常收入。”林方政娓娓道出了意图整治创收乱象的决定。
满长安是个聪明人,听完后沉默了。显然,他知道这是件长满刺的扎手任务。不仅仅是要跟上上下下那么多领导同事对着干,还要跟朗新多年来的惯性做抗衡。
“这个阻力会很大啊。我一个副职,又初来乍到,恐怕话语权不够。”满长安一脸担忧。
“怎么?害怕了?”
“不是……”满长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谁不害怕呢,得罪同僚下属就算了,要是得罪县领导特别是许哲茂,一不小心,政治生涯就到此结束了。
“害怕呢,也是正常的。”林方政说,“换作是我在你这个位置上,也难免会有些害怕。但有些事,如同命运安排一般,就把人推到了风口浪尖。越是这种紧要关头,越是要义无反顾啊。稍有迟疑就会功亏一篑,全面惨败。我仍然记得,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在岳山县的山塘村……”
林方政回忆了和周全才斗争的经历,特别是在最后关头,自己稍稍迟疑了一下,要不是龙自胜的义无反顾重燃了自己内心那一团烈火,把一切安危前途抛之脑后,义无反顾向王定平揭发了真实情况,恐怕结局很难预料了。而一日没有扳倒周全才,等待自己的可能也是很惨痛的教训。也是从那之后,坚定了林方政斗争意志。再面对这样的危急关头,总能豁得出去,冲破桎梏,反败为胜!
现身说法最有教育意义,林方政当时的情势比满长安眼下所面临的,更是凶险万分。可不仅仅是仕途的问题,更是生命安全的抉择。
“我跟你说这件事,就是要告诉你。要成大事,不冒风险是不可能的。不敢斗争、不敢亮剑,就成不了么候,也难堪大任!”
满长安望着林方政,忽然感觉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强大么场,那是临危不惧、迎敌而上的无畏精神。就像是从历史书上走出来的革命将领一般,为了胜利,毅然决然向强大敌人发起冲锋。哪怕拼到弹尽粮绝,也绝不言退!
“我明白了!您指示吧,我一定竭尽全力!”
或许是被林方政的经历所感染,或许觉得林方政是一位值得紧跟的领导,满长安内心再无迟疑,迅速坚定了决心。
“不着急。”林方政欣慰地点了点头,“等你们朱局长来了再说,很多方面还需要他支持你才行。”
说话间,朱鸥走了进来。
“林县长。”朱鸥打了个招呼,看到满长安在场,愣了一下,“长安也在啊。”
朱鸥是个身形瘦小的老头,那发际线高移的脑袋下,是一双精明的眼睛。此刻正打量着眼前二人,猜测着今天林方政找他的目的。
“坐。”林方政让朱鸥在对面另一张椅子坐下。
“朱局长,这放假第一天把你叫过来,没打扰到你休息吧。”林方政笑着给他递了根烟。
朱鸥笑着接过:“林县长说笑了,领导有召唤,我肯定随叫随到啊。”
林方政先跟他闲聊几句:“刚刚我还在问长安到财政局习不习惯,他说朱局长对他很照顾,很支持他的工作,这让我放心不少啊。”
朱鸥岂能听不出话外之音:“长安是林县长点的将,那肯定是十分优秀的。能安排这么年轻有为的同志到财政局来,也是林县长对我们工作的重视啊。”
“我刚刚也跟他提了醒,到了财政局,要多向朱局长请教,朱局长可是朗新财政工作的行家里手。有他的帮助,才能更快的熟悉成长起来。”
“哪里哪里。长安同志是青年才俊,我这种老同志要多向他学习才是,不然就跟不上时代咯。”
两人打了几句哈哈,满长安在旁边陪着笑,插不上话。
闲话说完,林方政笑容一收,进入正题。
“本来今天是不需要打扰你们的,但就在早上,发生了一个突发事件。惹得李咸平常务副市长大发雷霆,当着很多人的面痛批了许书记和我。根据许书记的指示,我不得不抓紧时间把你们叫过来。”
朱鸥一惊:“发生什么事了。”
林方政把早上发生的事情跟他简单说了一下。
“所以,这件事影响很恶劣,已经在李市长那里挂了号,不下决心整治是交不了差的。”
林方政话说完,朱鸥非常震惊,也陷入了沉默。朗新的创收行动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当事人之一了。不论是指标任务分配,还是具体任务考核,都是财政局在统筹落实。
听说此事后,他是又惊又怕。惊得是已经几年了,还是第一次提出要整治创收行为。怕是的居然被李咸平抓了个现行,还挂了账,幸亏没有提出问责,否则自己这个主要责任人,怕是要拉出来替罪了。
见他沉默不语,林方政问:“朱局长,你怎么看?”
朱鸥抬起头问:“这个,许书记是什么意见?”
“我刚刚不跟你说了吗?我就是按照许书记意见来具体抓落实的。许书记的意见很明确,那是当着李市长和在场群众表的态,要坚决、彻底、全面整改!我的意见是,你作为一把手,其他工作也繁杂,没有那么多精力来抓这个事情。所以我把长安同志也叫了过来,就比你早到一会。长安年轻精力旺,由他来具体负责,应该能帮你减轻不少压力。”
虽然从听完这件事后,朱鸥就猜到了满长安坐在这,基本上就是要负责此事的。但真正听到林方政说要交给满长安后,还是惊讶了一下。
哪有把烫手山芋扔给自己人的,林方政这是要做什么?.
第952章 四件事情
朱鸥当然理解不了林方政的心思,作为一路真抓实干走山来的领导,林方政最反感便是只会走后门的无能之辈。他重用满长安,要的就是他敢改革、敢较真碰硬!
不过朱鸥转念一想,这样也好,有满长安具体负责,至少就有人顶着了,真闹出什么事情,不至于归咎于自己一人。
想到这,朱鸥立刻表态:“林县长,我同意你的安排!我也会全力支持长安同志的工作。”
其实,从内心来讲,朱鸥也是想叫停这种创收乱象的。毕竟是顶风作案的违规行为,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哪一天真惹出事来,自己就是那个头号替罪羊。而且创收对他有什么实质好处吗?并没有。对于朗新这么一个穷县来说,怎么花钱、花多少钱,基本上不由他说了算。哪怕是收入少,真到花钱的时候,也不可能要求他这个局长变钱出来。无非就是拆东墙补西墙,闪转腾挪嘛。再怎么说,都比这样大规模的违法创收安全得多。
虽然创收行动一直是盘胜西在台前推动,但起主要作用的还是许哲茂。要不是县委书记的默认支持,朱鸥才不会理盘胜西呢。此刻许哲茂都表态要整治了,他能不高兴吗?
“好。”林方政点了点头,“那我做一下工作安排,按照李市长和许书记的要求,接下来你们财政局要做好下面四件事。”
两人摊开本子记录起来。
“第一,马上报请县委成立一个专项整治行动领导小组。许哲茂书记任组长,我做第一副组长,庞馨欣书记、祁邵部长、盘胜西常务副县长任副组长,成员单位把政法委、审计局、发改局、公安局、自然资源局、住建局、交通局、文旅局、农业农村局、市场监管局、城管局以及各乡镇、园区的党组织一把手都拉进来,还有哪些漏了的,你们根据以往罚收情况去补充。办公室就设在你们财政局,办公室主任就请长安同志担任。”
在记到“庞馨欣、祁邵担任副组长”时,朱鸥诧异的抬起了头,确认林方政没有说错时,才认真在本子上记下,只是表情更多了几分凝重。
很显然,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不一般。按理来说,这样的整治行动,主要还是政府口的事情,盘胜西担任一个副组长也就差不多了。提级到县委已经算得上高规格了,居然还让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担任副组长。
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一件事情。这不单纯是一场具体事项的整治,很大可能是要整人的。
也充分显露了林方政的决心,谁要是不配合整改,那就毫不留情,把这个单位的领导拿下!
在中国的官场上,什么事情落实得最快最好?毫无疑问,是跟领导的官位挂钩的事情。如果一件事没办好,就要免职问责了,那官员们就会使出浑身解数,确保事情能圆满解决。
“第二,起草朗新县“乱收费、乱罚款、乱摊派”专项整治行动方案。这三乱究竟包括哪些方面的问题,你们去梳理。把握几个原则,首先是全面排查,要求各乡镇、各单位对去年以来执法执收及收费、罚没情况,逐项进行梳理自查。你们财政局要对他们自查情况做二次复查,根据收入明细清单逐项比对,确保没有遗漏。其次是依法依规,着重把违法违规的收费、罚没事项梳理出来,像今天因为乘客没系安全带就处罚司机、私下让大车司机包月的执法行为,就是最典型的违法,这方面是整治工作的重中之重。然后是合情合理,不要以为处罚有法律依据就万事大吉了,要重点梳理出哪些是不合理的处罚,特别是那些动不动就顶格处罚的,不要遗漏,全部梳理出来!除了这个三个原则,其他方面的内容,你们去细化完善。”
听到这里,朱鸥又震惊了一下,原本他以为只是对罚没收入这一块进行整治。万万没想到,林方政金口一开,竟然直接扩大到收费和摊派部分。从整治“一乱”扩展到了“三乱”,这不仅仅是工作量的增加,更是对财政收入的全面整治!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许哲茂的意思,但现在,他也不敢多问了。只能认真记下,遵照执行。
“第三,要接受监督。这件事是重振企业群众对政府信任的好机会,除了自查、复查之外,你们要设立专门的举报反馈渠道,同时和12345、县长信箱联动起来,全面收集企业群众的举报投诉,保证不会有遗漏的地方。后期的整改情况,也要及时向社会公布,我建议是每周公布一次!总的来说就是,我们的整治行动,不是关起门来的,而是全社会共同参与的!”
“第四,重新拟定明年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明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初稿我已经看过了,初步拟定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不包括转移支付部分,是5.1个亿,比去年的实际收入4.7个亿增加了4000万,罚没收入预算再创新高。如果是这样的话,明年的罚没收入要修改,我建议,罚没收入部分不得超过5000万!所以,关于5.1亿这个总数字你们要再去核算一遍,不要过高估计搞得任务完不成!反正把握一个原则,罚没收入预算不能超过一般公共预算总数的十分之一!从现在开始算,距离人Da会召开不到一个月时间,所以这件事不能拖,要抓紧。”
此话一出,朱鸥迎来了他今天的不知道第几次震惊,而且是最大的一次震惊。
罚没收入不得超过5000万,这是什么概念。之前报上去的预算是1.7个亿,林方政直接砍了三分之二多!
这可比前面说的内容震撼得多,也大大超出了朱鸥的预料。他想的是对今年的乱象进行整治,是应付李咸平的迫不得已之策。即便是要对明年的罚没收入预算进行缩减,也不会低于今年1.5亿水平。可他万万没想到,比三年前的7500万还要低,这对朗新的财政收入来说,无疑是一次重大打击!
就这一条,他怎么都不会相信是许哲茂的意思了!.
第953章 削减预算
朱鸥放下笔,眼神飘忽了一下:“林县长,你前面提到的几点,我都没有意见。就这最后一点,是不是步子太大了?一下降低这么多,我担心……”
“担心什么?”
“我担心县财政顶不住,会引发系统性风险。林县长,我们有很多支出是刚性的,就拿人员支出来说,明年的预算支出和今年变化不大,是9个亿。你刚刚一口气砍掉一个多亿的收入,这影响起来是很大的,很可能会导致发不出工资。然后还债、还本支出也不能削减,否则会引发系统性的债务金融风险。”朱鸥跟林方政算起了财政账。
人员支出确实是一个让人头痛的问题,一个小小的朗新县,每年就要花上一大半的收入去供养这些编内编外人员。这还多亏了上级转移支付有13个亿,否则就朗新情况,早就入不敷出了。
而现在的大环境都不容乐观,国家整体经济下行,中央也不可能凭空变出钱来。可以预测的是,明年的上级转移支付会继续减少。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在经济结构转型的阵痛期,土地财政时代的落幕,将会影响较长一段时间。所产生的边际影响,必然会使得朗新转移收入持续减少。
自我变革,已然是迫在眉睫。
不过,林方政还是要先解决眼下的难题。
“这9个亿的盘子当然不能动,动了就会闹出事情来。”林方政说,“但是,朱局长,除了这10个亿,你是不是漏了另外一个大块头。”
“你是说项目支出的8个亿?”朱鸥惊讶地连连摇头,“这里面很多都是硬杠杠不能动的。比方说公共服务、教育支出、农林水利支出、社保就业支持、卫生健康支出、公共安全支出等等,还有一些上级拨付的项目收入,也要县里配套支出的。”
听他一口气说出一大段理由,林方政有些不高兴了。
众所周知,地方财政支出里面,财政供养人员的工资福利支出虽然庞大,但不是全部,另外一块大头就是各种项目支出。而且越发达地区,项目支出越高。因为财政供养人员因为编制的严控,终究是有所限制的,不是越发达就可以无限制扩编。所以发达地区的财政收入更多投入到了项目支出中,甚至占到了支出总额的八九成也不一定。这也就是为什么发达城市基础设施建设更好、城市服务更好、教育医疗等资源更雄厚的原因所在。
所以,过紧日子,一部分是严控财政供养人员总数,控制工资福利支出。另外一个极其重要部分,就是大幅减少没有意义的项目支出。这也是避免地方过度举债的措施之一。
钱这个东西,从来都是赚不够、不够花。无论是出于更好刺激地方经济,还是出于官员个人政绩,大兴土木、城市翻新总是首选项。但能花的钱是有限的,在这种情况下,地方政府就会通过地方债的形式“寅吃卯粮”,以未来的偿还能力实现今天的宏伟蓝图。
但未来偿还能力不像公务员,旱涝保收不下岗。经济形势永远是瞬息万变的,竭泽而渔终究是要遭到反噬的。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在以往土地财政“鸡”“蛋”互生的膨胀经济下,用全民透支未来收益信任的情况下,尚且玩得转。
但还是那句话,钱不是凭空变出来的。人民的“六个钱包”掏空后,叠加全球贸易逆全球化、各国经济形势都岌岌可危的大潮流,当然,还有很多影响因素,如地方可卖的土地越来越少、用来接盘的人口越来越少,实体经济遭受创伤等等,在各种不利因素BUFF加持下,未来偿还能力产生了信任危机。于是,老一套的游戏规则玩不下去了。
地方债的庞大规模也到了一个威胁国家经济命脉的程度。要知道,我们国家政府是不能像西方国家一样破产的,这在社会主义国家是一个想都不能想的事情,对党的执政根基有着巨大影响。
在“开源乏力”的情况下,只能狠踩刹车,把“节流”的红线划出来。控死各地的债务规模,严肃处理胡乱举债上项目的行为。但又要保证地方正常建设发展,便不得不通过发行专项国债、降准降息、MLF等金融手段,以期延缓严峻形势,用时间换空间。
说这么多,在地方支出中,人员支持这一块是“雷区”,即便要动,也需要时间逐步“精兵简政”去实现。90年代特殊时代背景的“下岗潮”这种“硬着陆”不能轻易用。在经济下行期,就业形势严峻的背景下,极易从经济问题演化成社会问题,影响整个国家的稳定。
那怎么办呢?只能从项目支出下功夫,例如某县举债400亿打造“水司楼”这种祸国殃民的形象工程,就是严厉打击的对象!当然,这个县也不是拍着脑袋就想搞这么个大项目,可以说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小故宫”“望月楼”“民国步行街”“盘古庄”等等奇葩项目层出不穷,而且大部分都处于烂尾状态了,故而赢得了“三步一破楼,五步一破亭”的“美称”。更搞笑的是,该县竟然还搞了个“大学城”项目,意图引进国外一些高校,一个县城搞“国外高校大学城”,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匪夷所思的项目背后,必然伴随着骇人听闻的腐败。不出意料,该县书记、县长已经双双腐败落马。同样令人深思的是,原书记是从沿海引进的“优秀干部”,原本是希望他能带来沿海的先进发展理念,带动落后地区的发展变革。可笑的是,先进理念没带来,大手大脚的阔绰作派却带来了,给当地人民带来深重灾难。
所以,新鲜血液也不一定就是好的,得看匹不匹配才行。
林方政皱眉道:“谁让你削减这些支出的了?我就不信了,难道这8个亿全都是非花不可的?有没有不该修的景观工程?有没有不该举办的大型活动?”.
第954章 时间紧张
朱鸥原以为林方政是不懂这些,想说一些夸张的话让他知难而退。
可没成想,林方政对此非常了解,一下便抓住问题的关键。
林方政虽然不是经济专业科班出身,甚至在参加工作之前,对这些术语名词一窍不通。但工作这么多年,从乡镇分管经济建设,到主政开发区跟经济打交道,再到自贸办熟悉经济上的宏观政策,一路上基本上是在经济战线工作,也可以称得上半个行家里手了。只要稍加了解,地方财政上的猫腻和潜规则,很快就能摸个门清。
眼见糊弄不过去,朱鸥只能硬着头皮:“林县长,你说的这些,我们做起来难度不大。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么大幅度调减预算,许书记那边……”
说到底,朱鸥还是担心许哲茂的态度,毕竟他才是朗新的一把手。而且,今天的事情,许哲茂只是表态要整治创收行为,并没有说要削减明年的预算。
朱鸥的担心是对的,县人DA会召开前,不论是对政府工作报告,还是明年的预算,县委常委会都是先行研究,党领导一切嘛。
而且,除了常委会,县委领导经济的方式还有一个县财经委员会呢。在上常委会前,许哲茂肯定是要召开财经委会议听取汇报的。朱鸥兼任着县财经办主任,到那个时候,肯定是要向身为财经委主任的许哲茂作汇报。而如果没有提前单独汇报,势必会惹得许哲茂大发雷霆,自己这个局长位置恐怕难保了。
林方政也不能勉强他,毕竟程序摆在那,许哲茂这一关是肯定绕不过去的,还得自己去做工作。
但这个时候,绝不能折中退缩,必须坚定意志,才能让朱鸥全身心投入进来。
林方政身为领导,是不可能事必躬亲去做预算数据梳理、去审查数据表格的,他要的是只是一个结果。但这个结果究竟能否尽可能实现自己的预期,还得靠朱鸥他们去用心。如果这个时候让他产生什么敷衍了事的想法,成效就大打折扣了。
想到这,林方政神色一正,严厉道:“什么许书记那边!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许书记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要彻底整治!既然是彻底整治,那就是要全面停止这种乱象。乱象都叫停了,还定那么高的目标做什么?能完成吗?完不成的话,不是给朗新抹黑,让别人看笑话?要是能完成,岂不是回到了创收的老路?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明白?我甚至觉得,5000万的目标都定高了,真的好的营商环境,这个罚收是越少越好。你是财政局长,心里应该有数,对于朗新县来说,5000万难道还算低吗?”
林方政的诘问,让朱鸥接不上话了。
他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许书记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会再跟他详细汇报。前提是,你们要认真梳理研究,把数字搞精准、搞科学。这件事的严重性我就不再反复强调了,不拿出十足的精力弄好,别说许书记,在我这里你们也是交不了差的。”
朱鸥等的就是这句话,有了林方政的态度,他忐忑的心也就放下了。
“好,我一定认真落实。”
林方政撇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今天是10月1号,距离人DA会召开只有24天了,时间很紧,你们要抓紧时间了。这样,朱局长你别的事情也多,上面我说的这几件事情,就交给长安同志具体抓,你看怎么样?”
朱鸥当然乐意了,烫手山芋,他也不想亲自干。与其再去局党组班子里做工作分配给其他人,不如就交给满长安了。
“我没意见。”
林方政点了点头:“长安,那你就辛苦一点,假期就不要休息了,召集相关人员,马上进入工作。嗯……8号一早把行动方案送到我这里来,预算调整可以稍微晚两天,最迟10号也要弄出来。能不能做到?”
“时间有点紧。”满长安说,“不过我保证,一定能做到。”
时间当然很紧,又是在假期,局里的干部可能已经在外出的路上,还得想办法把他们叫回来,压力确实不小。
但工作就是这样,越是这种紧要的时刻,越考验一个干部的领导统筹能力。
说实话,林方政对满长安的印象是好,觉得他一个能干实事的人。但究竟能不能把事情干好,还没有考察过。所以,这件事对于两人来说,都算是一个考验。既考验林方政的识人能力,也考验满长安究竟能否挑得起重担。
“有这个决心就好!”林方政欣慰的点了点头,又助了满长安一把,“朱局长,长安刚到你们局,对局里的干部还不熟悉。你要开个会,把大家都动员起来!”
“好,明天一早我就召集相关干部开会。”
事情说完,林方政让朱鸥先离去,留下了满长安。
“长安,我记得弟妹是是在斗篷镇完小吧。”不谈公事了,林方政便回归了日常称呼。
“是的。”
“没想过调到城里来?”
“怎么没想。”满长安一阵无奈,“找了教育局,都说没有空编不好安排,要排队。”
林方政知道,别看满长安之前是个副镇长,算得上领导干部。但副镇长在县里基本上是没什么话语权和面子的,在没有送点什么走后门的情况下,教育局不买账也是正常现象。
“这样吧,让弟妹打个报告,送到我这来。我批给教育局,看能不能安排县实验小学。”林方政爽快道。
县实验小学是朗新最好的小学了,除了那些挖过来的名师外,没有过硬关系,那是进不去的。
满长安十分惊喜:“真的?那太感谢了方政哥。”
“先别急着感谢,我忙也不是白帮的,就我刚刚说的事,你要办的让我满意才行。”
“没问题,保证让你满意!”满长安当然是高兴答应。
当领导,就是让要下属有好处,人都是现实的,跟着你有甜头,才会死心塌地卖命。
不过,林方政没料到,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事,竟会给自己惹来一场小风波。
安排完工作,林方政便离开朗新回省城了。.
第955章 去动物园
对于工作后的成年人,特别是有家室后,假期根本不是用来休息的,会被各种各样的生活事务占据。
首先是小两口乘高铁赴东部省会,带着孩子去看望外公外婆。在那边待了两天,毕竟距离远,林方政、孙勤勤事业也会越来越忙,在孙卫宗真正退休前,是无法再像之前保持一月一次了。最多是法定节假日时见上一面。
回来后,林方政又陪着父母,一家子在周边找了个景区看了一番“人山人海”。
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明知是人山人海,旅游体验感很差,但还是得出去,谁让只有这个时候有假期呢。
所以,在跟同僚闲谈时,林方政也羡慕过西方发达国家公务员能拥有那么长的带薪休假制度。不说别的,就说澳大利亚,山火烧得老百姓都无家可归了,在全世界聚焦的情况下,政府首脑还带着家人在外面潇洒度假。
但是,羡慕归羡慕,就像老百姓羡慕他们这些国家高福利一般,终究是要回归理性的。
我们这么大的国家,能在这么短时间取得如此震撼世界的成就,已经属实不易。历史欠账太多,没有原始资本积累,自然不可能一步到位。那样不顾实际的政策,非但不能造福人民,反而可能会给国家和人民带来深重灾难。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也有一代人的牺牲。当下的辛苦,如果从文明传承的角度,又何尝不是在给子孙后代积福呢。林方政相信,终有一天,中国人会成为真正令全世界都羡慕的群体,重回历史巅峰。
只是,林方政还是有些心疼国人。用中国人一贯的勤劳朴实,默默承受着巨大的生存压力。
但世界是融通的,文化是互相渗透的,年轻一代的思想时刻发生着演变。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有一部分小孩子的梦想不再是军人、警察、医生、宇航员、科学家之类的,而是让人大跌眼镜的“网红”。当网红多好啊,不用寒窗苦读,只要博人眼球、甘愿低俗,小学文化都可以做,轻轻松松就能挣到一辈子打工都挣不到的钱,然后山珍海味、豪宅名车、周游世界,实现人上人生活。有这么好的赚快钱机会,谁还愿意踏踏实实上班呢。
很多人会把这归咎于教育失败,让孩子接触到了这种不良风气。
这是没有把问题追溯到根上。只要网红依然能尝到甜头,跃居人上,社会上就会弥漫这样的风气。人都是在社会中的,孩子也不例外。哪怕你把他在房间里关到十八岁,不与外界任何接触。但只要他踏出房门,不用几天,他便能自主走上成为网红的道路。
就好比中国的考公热,只要官本位思想没有被彻底清除,只要那些官员仍然拥有着特权,只要他们的地位、收入仍然高于其他大部分职业,学而优则仕的观念就永远有市场,考公热就永远高烧不退。
眼瞅着假期还剩两天,林方政想着在家躺着,收拾一下心情投入节后的大改革。
可有孩子的都明白,这小孩子是很会作妖的。
一大早,林勤惜一步一颠的跑到林方政面前:“爸爸,我问你一个事情嗷。”
“什么事啊。”林方政不知道她又要作什么妖。
“什么是眼见为实啊。”
“眼见为实啊,它是一个成语,意思是说,只有亲眼看到才能确定是真实存在的。”
“那画册上说,老虎是很凶猛的动物,可我看它并不凶啊。”林勤惜突然拿着一本画册翻开,指着上面的老虎说。
林方政看着画册里面动画版的老虎,确实是萌萌的形象,难道孩子不会觉得它凶猛了。
“那是因为这是动画卡通形象,真正的老虎是很凶猛的,它是森林之王,会吃人的。”林方政解释道。
“我不信。明明就很可爱嘛。”林勤惜噘着嘴,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林方政。
坐在一旁的孙勤勤推了一下林方政:“你女儿又在让你猜她的心思了。”
林方政也看出来了,这小祖宗是想去动物园了。去动物园的事情其实半年前就提过了,当时看电视时,林勤惜就说想去动物园玩。后面因为各种事情耽误,也一直没兑现。
“嘻嘻,你是不是要想去动物园啦。”林方政问。
林勤惜眼睛一转:“妈妈,你听到了啊。这是爸爸自己想去动物园,那我们就陪他去玩吧。”
林方政和孙勤勤无奈对视了一眼,这小祖宗太古灵精怪了,明明是自己想去,偏偏不说出来,免得被拒绝难过。于是弄这么“眼见为实”的一出,弄成是林方政想去。
做父母的都有体会,孩子的想法是很多的,有时候一天能说出无数个想法。父母不可能无节制的去满足孩子的要求,否则容易溺爱宠坏,所以父母子女之间往往存在一个隐形的限值。会让孩子用其他的方式来做交换,或者延迟满足。
林方政默默叹了口气,看来以后提防着这个小不点了。她太会这些心思了,用林方政主动开口来规避自己的提要求的次数,从而获得更多满足。
“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林方政嘟囔了一句。
这话被孙勤勤听见了,掐了他一把:“别把责任推给我,她明显跟你一个路数的。”
“好好,遗传得我……”林方政连连求饶。
说干就干,下午,林方政夫妻二人带着孩子驱车前往秦中动物园,也是整个秦南省最大的动物园。
毫无意外,国庆假期,今天又是晴空万里,带孩子来游园的也不在少数。
也不知道园方是怎么管理,明明在手机已经购好票了,却不能刷身份证或二维码入园,还要排队去自助取票机换票。看着那长长的队伍,林方政一阵头大,却也只能顶着烈日去给母女俩排队。
其实,孙勤勤也提过要不她给秦中市政府办公厅的人打个电话。只要他一个电话,市政府办的马上就会做安排,然后直接一路舒适畅通无阻。
但这个提议被林方政还是否定了。.
第956章 故人偶遇
林方政否定的理由主要是几点:一来是转了几个弯,市政府办得先给市林业局领导打电话,然后市林业局给下属事业单位动物园打电话。二来容易兴师动众,孙勤勤的背景和本身级别,势必会搞得市林业局至少派一个三调或四调陪同,动物园的主要领导也会全程导游,把一个家庭出游散心,弄成了公务考察调研。这又是在人流众多、群众注目的环境下,如此挥霍特权,影响不好。
尤其是第二点,是格外要注意的。君不见,大G进故宫事件已经过去了数年,却反复被人提起。阿里“生死献血抢救”事件仍在持续发酵,扑朔迷离,再解释也不能让老百姓释怀。还有特殊管控时期,某些特权人士的畅通无阻等等。这一桩桩、一件件,并不会随时间而彻底消失,只会永远记在老百姓心里。偶尔提及时,都会往地上吐一口沫子,骂一句娘。
孙卫宗在秦南时,不能这么干。现在孙卫宗离开了秦南,更要谨慎小心,真要引发舆论,平息起来难度也就更大了。
林方政这边正在排队,忽然孙勤勤打来电话:“老公,你出来吧,不用排了。”
“什么意思?不玩了?”林方政疑惑道。
“不是,我们直接进去吧。”
林方政一惊,莫非园方已经知道了?不会这么巧吧。
带着疑惑,林方政回到孙勤勤身边,却见她身边正站着三个人,两大一小,大人都戴着墨镜,身形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
“林县长。”男的首先伸出手来。
林方政跟他握了一下,觉得他的口音有些耳熟:“您是?”
“你看,我就说林县长肯定认不出我们了。”男的转头对女伴说。
“方政哥,你真的认不出我了吗?”女人缓缓摘下了墨镜。
“文娟!”林方政惊呼出声。
林方政一下就认出她来了,不就是一别近四年,山塘村的毛文娟嘛!
那旁边这个就是周名轩了,林方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名轩,你小子还不把墨镜给我摘了。”
周名轩笑着把墨镜摘下,露出那张黝黑又发福的脸:“还说不把我们忘了呢,这不还是没有第一眼认出来。”
“快四年没见了,你们又戴着个墨镜,这哪认得出啊。”久逢故人,林方政也是很高兴,“你们也是过来玩?”
毛文娟开心道:“对啊,孩子吵着要来动物园,趁着放假就带他来了。刚刚准备进去,就看见了嫂子。一开始还以为认错了呢。”
林方政看着她牵着的那个小男孩,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长得像你,生二胎了吗?”
“生了,又是个男孩。”毛文娟说,“那个还没半岁,就没带过来。”
“真好。”看着毛文娟做母亲后的幸福姿态,林方政为她高兴,“小帅哥,叫什么名字啊?”
“快叫舅舅。”毛文娟说。
“舅舅。”小男孩怯生生叫了一声,然后躲到了毛文娟身后,对这个素未谋面的舅舅,他当然有些害怕。
毛文娟不高兴的把他拉到前面来:“躲什么啊,舅舅救过妈妈的命,是妈妈的恩人。告诉舅舅,你叫什么名字。”
“舅舅,我叫周梓豪。”
“乖。”林方政暗道,梓豪,还真是现在父母最爱取的名字,都已经成为取名热榜前十了。
林方政也热情的把林勤惜拉到身前:“嘻嘻,跟叔叔阿姨问好了没有?”
这种并非真正的亲属关系,林方政也一下想不清该叫阿姨还是姑姑了,反正就这么叫吧,一种尊称而已。
毛文娟笑道:“嘻嘻很懂事,嘴甜得很,一开始就叫了。还跟我家梓豪认了兄妹呢。”
“周叔怎么样?身体还好吧。”林方政关心道。
“好得很。”周名轩说,“他现在没当总经理了,专心干他的村支书、村主任,得空时不时到项目上来转转,监督监督。”
“这么说你现在是总经理咯?”
周名轩摸了摸脑袋:“嘿嘿,惭愧惭愧。”
“可以啊,你小子。公司运营还好吧。”
“还不错,得意于国家的乡村振兴政策,目前除了山塘村的旅游项目,我们还成立农副产品公司,业务扩展到了茶叶、肉制品加工,还把县里那家宝顶蒙茶公司收购了,现在已经是我们的品牌了。”周名轩兴奋道,“林县长有时间真得回村里看看,现在马路重新拓宽了,铺了柏油,家家户户都改建了小洋楼呢。已经是全县人均收入最高的村了。”
“那挺好,为你们感到高兴。有机会真得回去看看乡亲们。”看着他们穿着不俗,尤其是周名轩手上的大金表和毛文娟颈上的金链子,应该所言非虚。
“好了,不要站在这太阳下叙旧,耽误孩子玩耍了。”孙勤勤在旁边笑着提醒了一句。
“对对。”毛文娟说,“刚刚我跟嫂子说了,你们不是还没换票吗?跟着我们一起进去吧。正好孩子在一块,有个伴玩得开心点。”
“跟着你们进去?”林方政有些不明白。
“是这样的。”毛文娟又解释了一遍。
原来,林方政买的联票,包括步行区、车行区、极地动物馆、演绎剧场、动物驯化表演以及科普馆、VR体验馆等项目,票价是200元一个人,林勤惜小孩子免票。
但除此之外,动物园还推出了深度游套票,总价4800元,限定6人以内。项目上没有区别,还是上述项目。但待遇就完全不一样了,专属免排队绿色通道,专门金牌导游和科普讲解员、专属跟拍摄影、专属精美相册和纪念品等久不说。
更重要的是,是包车。如果是普通票,在车行区,是要和十几名游客一起挤一辆中巴车的,也不能停车,体验感一般。但这种深度游套票,独立包车,不限时间随叫随停,可以近距离观察狮子老虎等猛兽,还能投喂。
除此之外,毛文娟还额外加了一万元。这一万元是干嘛的呢,很简单,就是可以让孩子和大熊猫幼崽近距离接触。
当然,这个不是花钱就能办到的,也不可能在公开渠道购买。雪林乡有个人刚好在动物园工作,周名轩通过他找了园区领导的关系,才有这种内部花钱的机会。
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第957章 权力金钱
世人都知道,在我们国家,权力比金钱更好使。很多金钱摆不平的事情,权力可以轻易实现。
但这是从宏观层面而言,如果你不是权贵家族,是很难在短时间随意调用权力的。
具体到一个普通的个体而言,金钱比权力更亟需!
就比方一个刚参加工作的普通公务员,即便是祖坟冒青烟,从而得到贵人赏识,升得快。在他40岁以前,也很难用权力在一个地级市畅通无阻。在他50岁以前,也很难在一个省呼风唤雨。
或许有些资源是权力专属,再有钱的商人都无法触及。但那毕竟是极少部分,在当下这个时代,金钱所能触及和使唤的范围已经越来越大。
所以,在这个公务员30岁的时候,哪怕是一个副县长,他能摆平的也就是一个县而已,还谈不上随意摆平。至于部委、省厅的副处长之类,也就是管辖的那条线有话语权罢了。出了自己那条线,也需要依靠人脉。
但对于一个富商来说,他的财力所能摆平的事情就很多了,你和副市长说不上话,他能。你出了本条块就人微言轻,金钱的力量能让他轻易跨越地域限制。
而从概率上来说,30岁当上副县长的难度,可一点都不必比成为干万资产的老总简单。至于50岁走上副省级,更是寥若晨星,如果要和成为一个资产过亿的资本家比难度,更不可同日而语。
这也是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的小官巨贪原因所在,权力并不能让他得偿所愿,但权力所换取的金钱,却能让他以及家人真正拥有人上人的生活。
而金钱的力量并非仅限于此,对于有门路的人来说,金钱随时也可以换取自身拥有权力。
在官场,就有这么一小撮神通广大的人。35岁前还是一家民企的高管,忽然摇身一变,进入一家国企,成为了副厅级领导干部。再“机缘巧合”调任机关,成为正儿八经的副厅级官员,此后便一路长虹,40多岁进入副省级领导行列。这样的直攀天梯,比在基层一格一格往上爬的干部,不知强上多少倍了。更让大家郁闷的是,这样的官员,合理绕开“当官不要想着发财”的禁令,先发财再当官,权财双收,奈之如何。
只是,这样的官员,未有半点实实在在的基层工作经验,没有和老百姓真正打过交道,究竟能否造福于民,很难笃定。
林方政下意识就想拒绝,不料被毛文娟抢先打断了:“方政哥,你就不要多想了。我们本来就是包车,也不是专门给你们买的。正好剩三个座位,咱们两家人也遇上也是一种缘分不。”
周名轩也帮腔:“是啊,方政哥,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这么热的天,你们排队也辛苦。本来就没多少钱,别说让你们一起搭车了,就算是专门给你们包车,也是我们应该做了。你曾经帮了我们家那么多,这点感恩还是要有的。”
林方政犹豫地看向孙勤勤,后者则是看着林勤惜,两个孩子正一脸兴奋的聊着在电视上看过的那些小动物,非常期待接下来的旅程。
事情已经这样了,林方政也知道,这两人绝不是冲着自己的权力故意安排的,纯粹是巧合。
林方政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谢谢你们了。等下费用我转你们。”
毛文娟也没继续拉扯,反正她是不会收的,全当是一句客气话了。
“那我们赶快进去吧。名轩,给咱们那个老乡打电话。”
“已经打过了,他早就在奶茶店那里等我们了。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周名轩说完就在前面带路,手机还在不停发着信息,又给一个联系人转了一万块钱。不用想,肯定是把林勤惜和大熊猫亲密接触的费用给支付了。
有钱好不好呢?对于周名轩来说,在完全不需要林方政回报的前提下,花个上万元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所以如果换位思考,假设某个领导月工资是一万块钱,手上一年却要批准几百上干万的项目经费。然后看着那些老板赚得盆满钵满,挥金如土,潇洒无比,心里会是何种滋味。
这可不是揣测,而是真是落马官员忏悔录。他们说,自己战战兢兢奋斗一辈子,才坐上这个位置。看着自己一支笔下富裕起来老板,一顿饭就能吃掉自己一个月的工资,自己的心态瞬间就崩了。要是没有自己,这些老板能有今天的财富吗?凭什么他们能荣华富贵,自己却要为孩子的高额补课费和父母高昂的医疗费发愁?
在这样的心态下,与商人共享财富的念头自然就在心底滋生了,此后便是野蛮生长,再也刹不住车。直到东窗事发,全军覆没。
林方政当然是不知道周名轩已经付了的事情,因为在问及时,他们的给的解释是一万块钱最多可以进去三个孩子,不需要额外支付。
在奶茶店,众人见到了那个同乡,毛文娟还顺手给几人一人点了杯奶茶。
打了个照面,便在那人带领下进入了动物园。
当然不是走的大门,这么多人都在排队入园的情况下,还大摇大摆从插队进去,保不准是要惹来非议的。
几人是从旁边一间小房子进入,这是他们员工的上下班通道。
进去后,在同乡的安排下,一名导游和一名跟拍摄影师接待了几人。
先是步行参观,几人跟着导游混在人流中,一路参观着两旁的各种动物园区,有河马、亚洲象、长颈鹿、猕猴、黑猩猩、鳄鱼、大熊猫之类的。
导游边走边科普着各种动物的习性特点,但估计也只是给大人科普了,两个孩子几乎是全程兴奋,东看看西瞧瞧,要不是手拉着,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参观完步行区,众人在导游的安排下乘上一台装满铁栅栏的观光车,中转去车行区。
人都是有虚荣的,当林方政看着其他车都是满满当当十几二十个人时,自己乘坐着这台车却格外宽松只有四大两小。也不用等着通知发车,几人一上车,司机便热情同几人打了个招呼坐稳,在其他游客疑惑的目光中,迅速开车插队离去。.
第958章 开心游玩
车上海配备了两名手持麻醉枪的安保人员,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林方政注意到,前面有一台车也只有三个人,估计也是某个有钱的一家三口找人购买了深度游套票。
如果说在步行区,大家都没有区别。那到现在,包车和拼车的体验感很快就展现不同了。其他拼车的,几乎是不做停留,匀速向前开,车上的人便是走马观花,算是观光打卡了一次。
但林方政这台车完全不一样,每到一处动物栖息处,司机都会主动停车,导游再进行一番介绍。特别是到了狮子老虎区,两个孩子异常兴奋,为此还停留了小二十分钟。
圈养起来的动物完全没有了野性,看到车辆驶过来,都不带抬头看一眼的。
不过工作人员有招数,招呼司机开近一点,随后拿出一根长夹,从冷藏箱里拿出一块肉挂上从栅栏中伸了出去。
闻到了肉香,老虎一下就来劲了,纷纷凑了过来,很快便撕咬了下去。
工作人员笑着问:“小朋友要不要试试?”
周梓豪害怕地连连摇头。
倒是林勤惜一口答应:“我想玩一下。”
孙勤勤立即反驳:“太危险了,你还小,别玩了。”
“不嘛不嘛,刚刚这个叔叔都说了我们可以玩的。”林勤惜不高兴起来。
瞅着母女俩要闹别扭,林方政打圆场:“嘻嘻想玩啊,那爸爸陪你一起玩,保护你好不好。”
“好。”能亲手玩,这小妮子又开心起来了。
林方政揉了揉媳妇肩膀:“孩子想玩,就让她玩吧,我们在车里很安全的。”
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工具,林方政接过来,拉着女儿的手一起放在上面:“来,现在我们慢慢往外面伸出去。”
嘴上说着不怕,可林勤惜的手明显有些微微颤抖,孩子嘛,谁不怕老虎呢。
这肉刚一伸出去,一头老虎就前爪趴在车身上直立起来,张开血盆大口,一声嘶吼,飞快把肉叼了去。摄影师也适时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林勤惜被这突然袭击吓得惊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车地板上。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小姑娘被吓到了,下一秒肯定是要哇哇大哭时。没想到她竟然嘻笑了起来。
“好玩好玩,哥哥你也玩一下。”
这胆子,百分百像林方政无疑了。不过这也让林方政心里惦念了一下,以后得加强她低调谨慎的教育才行,否则等到长大,仗着自己是高干子弟,还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又是一个骄纵跋扈的公主。
有了林勤惜打头阵,周梓豪才在他爸爸的指导下担惊受怕的又给老虎投喂了一块肉。论胆量,这个周梓豪肯定是一点都没有继承他爸的风格。想当初,他爸也算的上是山塘村有名的村痞了,那是人见人怕的。
这两孩子算是彻底玩疯了,后面到了狮子区,又来了一波投喂。
这些食物当然是不会包含在费用内的,得另外花钱购买,周名轩二话没说,直接包了,让两孩子玩了个够。
到终点后,几人又去参观剧场、动物表演等其他项目,玩得是不亦乐乎。
这些常规项目游玩结束后,就是最期待的大熊猫接触了。
这个项目可不能大摇大摆跑到熊猫馆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抱。那样第二天几人就得上热搜,成为口诛笔伐的特权阶级,园方也会因此受到整改。
其实在十来年前,花点钱跟大熊猫接触,是很多动物园都有的项目,算不上什么新鲜事,用的也是“大熊猫义工”的旗号。
但因为大熊猫是国宝,从保护的角度来说,过多接触人身上的细菌,是会给它们健康带来危害的。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人们对这一“特殊待遇”的反感。
所以随着互联网的发展,那些在网上晒着和大熊猫亲密接触照片的人都遭到了“讨伐”。
此后,便禁止这一项目。后面有些动物园还因此受到了处罚。
但要知道,动物园作为公益二类的事业单位,是允许盈利的。如果说之前的套票,都是明码标价收取,收入也要如实上报,按比例上缴财政的。那这种隐秘的大熊猫接触项目,就是纯粹的额外收入了,不会有任何凭证,收款也是某位工作人员私人账户。
所以,这笔钱自然而然就进了单位的小金库,好一点的领导,会让它成为了改善员工生活和提高待遇的收入之一。贪心的领导,就会把它变成小团伙捞钱的渠道。
你说,在这样的利益驱动下,又怎么会彻底叫停呢?无非是转入更隐秘的地下而已。比方说,这次两个小孩跟大熊猫的亲密接触,只能他们进去,也不允许任何拍照摄像,以防流传到网上。而且还跟家长提前声明,不要出去宣扬。
想到这,林方政不禁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在朗新开展创收整治,可创收的乱象,在不同地区、不同行业,却是普遍的存在。
如果和朗新相比,动物园好的一点,危害性也小一点。他没有从普通游客身上创收,而是周瑜打黄盖,从那些富人身上收取。
那个老乡把几人带入熊猫馆旁边的一个房间,和专业的保育员一样,两个孩子接受了除菌措施,换上专门的衣服帽子手套,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进入了里间的保育房。
两个房间之间是由一块玻璃幕的,四名家长就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情况。
俩孩子在里面坐着等了一会,一名工作人员抱了只熊猫幼崽出现了。
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林方政从孩子脸上的可以看出来,他们很开心,在熊猫幼崽身上不停抚摸。林勤惜还不住朝父母挥手,展示着此刻的激动心情。
接触时间不长,也就十分钟左右的样子,俩孩子便被领了出来。
俩孩子一出来就跑到父母身边,兴奋叙说着里面的情况,说熊猫身体好软,毛发好顺,好乖巧可爱的。
林勤惜甚至提出想养一只熊猫,林方政一阵无语,说:“现在熊猫还是保护动物,等你长大了,熊猫越来越多,说不定就能和猫猫狗狗一样领养咯。”
毛文娟则笑道:“以后还有机会,下次阿姨再带你们来玩。”
这话又让俩孩子一阵手舞足蹈。
出了动物园,周名轩把一张照片发到了林方政手机上,赫然是刚刚俩孩子和大熊猫亲密接触的照片。.
第959章 新的“恶龙”
“你偷拍的?”林方政吃惊的问。
“嘿嘿,哪能啊,我好说歹说,工作人员才同意的。就是让我们不要发上网。”
也行吧,算是给孩子留作纪念了。
林方政叮嘱道:“那你干万别传上网,不然会被人举报的,就害了你老乡了。”
主要是会给自己带来不利影响,难免会有好事者去调查这两个小孩究竟是什么权贵家庭,能有如此殊荣。这个时代,是没有隐私可言的,很快就会查到林方政以及孙卫宗,便会引发一场不小的舆论。
“明白!”
不过,周名轩没有说实话。这个“好说歹说”,其实是他悄悄给现场工作人员塞了1000块钱才同意的。
已经到了饭点,林方政本想邀请他们一家到家里去吃饭,但他们明天还要带孩子去海洋世界玩,已经在那边定好了酒店。
林方政的家跟海洋世界是两个方向,商量下,两家人决定就近找饭店吃个晚饭,也好好叙叙旧。
孩子想吃小龙虾,林方政便找了一个龙虾馆。
众人边吃边聊,林方政问:“山塘村其他乡亲都还好吧。周福叔他们怎么样?”
周名轩回答:“大家都挺好了,现在的村两委班子人马变化了一些,但你曾经留下的骨干们基本都还在,现在也都是公司股东和管理层呢。就连那个周铁,现在也是公司安保部主管了。”
“周铁?”
“就那个被压路机压死的周钢的弟弟,后来还给你来了一下子。当时他不是在读高中吗?现在大专毕业了,看他有点子文化,我就把他弄进来,也算是帮他家增加收入,减轻一点压力吧。”
“那挺好,没走歪路就行。”林方政想起他是谁了,就是那个拿着砖头差点给自己脑袋筐瓢,让自己在医院昏了几天的浑小子。
“有次跟他聊到你,他还说对不住你呢。现在人长大就懂事了,知道你当初没追究他的刑事责任,是真的挽救了他啊。”
“年少轻狂嘛,谁年轻时候没有脑子发热的时候啊,能走上正道就是好事。”林方政忽然想到什么,“你刚刚说基本都还在?是有谁走了吗?”
周名轩愣了一下,不自觉看向身边的毛文娟。后者剥了一个龙虾放到林勤惜碗里:“方政哥又不是外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就那个周勇锐,大家叫他周老三。方政哥你还记得噻。”
“记得,他怎么了?”林方政想起了他那个大大咧咧喜欢开玩笑、又讲义气经常帮自己打抱不平淳朴男人。
“他离开山塘村,去广东打工了。”
林方政一怔:“公司经营这么好,他跑去打工做什么?”
“主要是想不通吧……”周名轩叹了口气,“公司前年做了一次股权调整,原先不是村委会主要控股,我们几个村干部持一小部分股份吗?后来经过商量,我们决定把村委会的股份稀释掉,由我们几个自然人股东收购,我爸持股最多。这样做也是为了公司发展,之前村委会控股,大小决策都要村委会同意。按照以前的制度,那就要村民大会集体表决才行。大家七嘴八舌,很多时候意见达不成统一,而且还经常互相怀疑指责,弄得谁都可以对公司正常经营插几句嘴。这么一调整,决策起来就更简单了。但周老三死活不同意,说什么这是背弃全村。我们能背弃乡亲们吗?怎么跟他都解释不通,他就说把他的股份退了。没办法,我们只能让他退了,然后他就走了。”
周名轩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方政是知道其中门道的,一下看出了问题所在。稀释村委会股份,无非就是把村委会的股份由这几个村干部收购了。这样一来,村委会就得到股权补偿,然后平均分给全体村民。
但其中的猫腻是很明显的。那就是这个公司已经由曾经的全村共享的企业变成了几个人瓜分的企业!把村集体的利益变成了村干部的个人利益!这以后,公司分红,几个寡头股东分走很大一部分,其他村民则只能通过村委会占比极少的股份,分得一点蝇头小利。
难怪周老三会不同意,他向来是一个讲义气讲感情的人,当然看不得这种侵害村集体利益的行为,才会为村民据理力争。奈何势单力薄,其他村干部是能拿更多好处的,自然不会听他的。万般无奈下,他心灰意冷,又不想苟且,只能选择拿钱走人。
林方政皱着眉看向毛文娟,却见她跟没事人似的,轻松自在为孩子剥着小龙虾。和孙勤勤聊着女人之间保养、穿搭以及孩子教育之类的话题。
如果说刚刚林方政还有疑惑,毛文娟作为半个山塘村人,她向来也是心地善良的,虽然对公司发展没有话语权,但应该不会坐视不理,至少会吹吹枕边风,让周名轩不要这么干,寒了乡亲们的心。而周名轩一向是比较听她话的,她要真强硬不准,周名轩也不会如此一意孤行。
现在看来,她从始至终也是支持的。
再看她颈上那亮晃晃的金项链,林方政忽然觉得格外扎眼。
难道人都会变吗?哪怕再善良的人,在利益面前也会变得残酷冷血。曾经为了全村利益奔走的周力、周名轩等“屠龙者”,在获得成功后,终究还是变成了伤害村民的恶龙。这又与当初的周全才有何本质区别呢?
再看毛文娟那淡然的表情,林方政猛然想起,难道她是在报复山塘村的村民?!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因为林方政怎么都不能相信,毛文娟那种利益背叛村民的人。让她这么纵容周名轩,只有一个理由,她是在报复!
为什么报复呢?答案很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当初毛文娟在山塘村遭受周全才等人关押凌辱时,山塘村上上下下都屈服于周全才淫威之下,没有一个人为她出头和打抱不平。以至于她这个外乡女人,沦落恶徒之手,遭受此生无法忘却的痛苦折磨。
现在,她要用沉默对这些人予以还击!让他们明白,当初他们的沉默让自己付出了代价。现在自己也要用沉默,让他们付出代价!
想到这一点,林方政顿觉万般无奈。万事万物,总有因果。自己团结周力、周名轩等人,驱散了笼罩在山塘村上的黑雾,又让村民接纳了毛文娟。可换了新天后,他们又成了山塘村新的天。如果要刨根究底,今日之结果,自己何尝没有一点责任呢?.
第960章 连环命运
在离开山塘村八年后,山塘村的发展没有停滞,他林方政的成绩仍然刻在山塘村的历史上,没有辜负自己当初的舍命付出。但让他遗憾的是,历史就是个圈,在覆灭周全才那个黑恶势力数年后,又催生了周名轩这个资本寡头势力。山塘村的村民虽然相比其他地方,富裕了不少,但贫富差距却仍在拉大,始终没能实现人人均富、全村大同的目标。
这样的周期律,难道就真的无法破解吗?
事情已经如此,林方政也不好再说什么,也没资格再说什么。也许再过一些年,山塘村的村民又会“觉醒”,从而团结起来夺走周名轩现在拥有的一切。可那又怎么样呢?无非是再催生一个新的寡头罢了。
愤怒于恶龙的人,自己可能都不会想到,当他坐上那王者宝座,便被恶龙之灵附了身。
问题的关键从来不是在人。就像封建时代,问题根源不是某位皇帝是否英明,而是压根就不该存在皇帝!只有彻底砸掉那金銮殿、摧毁那龙椅,打破那君权神授的干年骗局,才能让人民真正获得解放,文明真正取得进步!
至少,有一点还是让林方政得以安慰的,那就是毛文娟现在过得确实很幸福。当初努力把她挽留下来,不就是这个目的吗?这一点,林方政没有失败。
山塘村的事情,林方政不想再聊,他转移了话题:“雪林乡现在情况怎么样?李志勇呢?”
“你说李乡长啊,就在你离开岳山不到半年,他就调到另外一个镇当镇长了。现在还是镇长呢。”周名轩神秘道,“官场上的我不清楚啊,但我听他们说。李志勇的靠山是当初是组织部长刘岳,你离开岳山后,刘岳就调到市人Da研究室搞个什么副主任吧,靠山没了,李志勇也就跟着调整了。”
林方政愣了一下,当初李志勇空降到雪林乡担任组织委员,他曾经猜测过李志勇的背景是组织部某领导,毕竟李志勇本身就是组织部出身嘛。
但怎么没猜到他的仕途也间接受到了自己的影响。
离开岳山前,自己和马辰光的争斗,最终以马辰光惨败离场。那次事件闹得还不小,弄得时任市委书记李干忠都亲自出面协调了。随后王定平升任市委常委,那一向和他唱反调,且百般支持马辰光的刘岳还能安坐组织部长吗?不出意外,果然调到了市人Da常委会研究室副主任,算是去冷板凳养老退休了。
之前说过,李志勇竞争雪林乡党委书记失利,县里空降了一个新书记。两人此后便一直不对付。
刘岳一失势,李志勇也就没了靠山。对方肯定乘胜追击,把李志勇逼走了。
这么说来,李志勇在乡镇长位置上已经待了八年了。不出意外,他这辈子差不多就在各个乡镇打转了,最多也就做到某个乡镇的党委书记,然后就退休了。如果不是自己间接弄走了刘岳,他应该早就上党委书记,此刻上了副县级领导也不一定。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在这干丝万缕的关系网下,每个人都受着别人的影响。一个地方发生变化,其产生的边际影响就会延伸到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角落。
这人的命运,还真是让人唏嘘。
又问了乡里其他干部的下落,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变化,无非是各个职务轮岗。说实话,能从乡镇泥沼之地蛟龙腾跃的人毕竟是少数。像林方政这种官场天骄,更是十分罕见。
吃到最后,周名轩突然问道:“方政哥,朗新县怎么样?”
“比岳山发展要落后不少,怎么了?”
周名轩嘿嘿一笑:“是这样的,这不是正在公司上升期嘛。我们商量了一下,准备继续扩大产业,想看看朗新有没有什么机会。”
林方政愣了一下,皱起了眉:“岳山还不够你们发展啊,你们做农业的,不要学其他行业到处撒网,还是扎根本士稳妥一点。”
没想到林方政一口回绝了,周名轩有些尴尬,只见他用手轻轻戳了毛文娟一下,示意她帮忙说说话。
林方政瞧得真切,心道毛文娟肯定不会赞同他的,对于自己否定的事情,向来不会勉强。当初自己离开岳山前,这两口子前来送别,就想过在经开区拿地,被自己否定后,毛文娟毫不犹豫支持了自己。这次又怎会违逆自己的意思呢。
可林方政完全猜错了。
毛文娟放下小龙虾,甜甜笑道:“方政哥。你别误会,名轩也不是盲目扩张,还是想做农业这块,毕竟熟悉嘛。听说朗新黄桃很好吃,上次名轩一个我们一个西平市的合作采购商朋友送了几箱给我们,我们尝了都觉得品质很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朗新黄桃一直不怎么出名。所以我们想,要不试着投资一下黄桃,争取把它发扬光大,也是帮你忙嘛。”
投资黄桃是假,跑来要政策才是真吧。要是自己没在朗新当县长,他们能跑这么远来投资吗?要知道,农产品生意向来是周期长、回报低、风险大的,不是本士企业,又没有政策扶持,外人一般是不会来插手的。
林方政忽然觉得一阵心寒。一是毛文娟为什么变了个人,以前是完全听从自己这个做哥的意见,甚至不惜和丈夫翻脸。现在却为了生意把自己的意见当耳旁风。二是他们是有意而来。不能说今天是故意制造偶遇,他们也没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除非孙勤勤给他们做了内应,这当然不可能。只能说他们早就在打这个算盘了,即便没有今天的偶遇,他们也会找个借口到朗新来拜访自己。
想到这,林方政有些愤怒,声音也大了一些:“经商办企业,要老实一点!不好好把自己的产业做好,总想着插手别的领域,不是一个企业家该做的!”
这一声,让在座众人都颤了一下,明显被吓住了。也惹来了邻近几桌异样眼光。.
第961章 资本之论
孙勤勤紧忙拉了一下他:“干什么啊,聊天要心平气和的。”
林方政这才发现自己的激动情绪,把两个小孩子都吓住了,连拿在手上的小龙虾都忘了送进嘴里。
毛文娟也被吓了一跳,赶忙道:“方政哥,我们也就提一嘴。要是不合适就算了。”
“对对对,别生气。”周名轩也附和。
孙勤勤打圆场:“是的,就是聊聊天。你们方政哥啊,最近可能压力比较大,别见怪啊。”
“理解理解。”
一顿饭就在后面的沉闷氛围中快速结束了。孙勤勤借着去洗手间的间隙把单给买了。
“方政哥,路上慢点。”毛文娟送林方政三人上车离去,林方政却没有给予回应。
开到一个红绿灯路口,孙勤勤笑了:“怎么,生气了?”
“没有!”林方政没好气道。
“脸都黑成炭了,还说没有呢。”
林方政没有接话,孙勤勤接着说:“我猜猜你生气的是什么,有两个方面。一个是周名轩过河拆桥,抛弃了支持他们的村民。二个就是毛文娟已经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听你话的妹子了。嗯……第二点比第一点还要强一些。”
对于孙勤勤猜出自己的心思,林方政已经见怪不怪了。
“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这么做人,跟周全才有什么区别!”林方政生气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还是有区别的。”孙勤勤说,“周全才是残害村民,一点好处都不给。周名轩还是给村里造福了的,只是不像之前给那么多好处罢了。”
“那不就是一样。今天他能少给,明天就能不给,后天就敢向村民伸手!”
“未来的事咱们预料不到。但眼下情况,周名轩他们只能这么做。”
“什么意思?有人逼他不成?”林方政听不懂孙勤勤的意思。
“你读完了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研究生,应该看过《资本论》这本书吧。”
“看过一部分,没看完,怎么了。”
“那你应该就知道马克思有一个非常划时代的论断。资本诞生之后,便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所谓的资本家,只不过是资本的奴隶,是资本异化成恶魔的代言人。最终都会从自由竞争走向垄断,并且越来越异化走向极端,疯狂剥削工人的劳动价值,收割工人的劳动剩余价值。资本家不可能去反抗资本,也反抗不了。因为只有顺从资本的吞噬,才能维系资本家的生存,否则资本立刻就会把这个代言人抛弃,寻找新的代言人。”
听了这话,林方政若有所思。
孙勤勤继续说:“我们虽然是社会主义国家,但在生产力高度发达步入共产主义之前,资本始终是客观存在,不容否认的。回归到山塘村本身,从开始公司化运营之初,就注定了会有这么一天。资本的扩张需要,以往那一套全村集体决策的落后效率,早就不满足资本市场的竞争需要了,也不满足资本的垄断需要。在这种情况下,要想一直生存和发展下去,周名轩他们不得不听从资本的指挥,对决策体系进行变革。把权力集中起来,然后根据形势需要,迅速做出市场调整。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能短时间内吞并宝顶蒙茶,在岳山县形成茶叶等农副产品垄断地位的原因所在!”
林方政皱着眉:“你说的这些是政治经济学理论,虽然有道理,但人真的没办法改变吗?”
“能啊,我们国家不一直做吗?马某人的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被市场监管总局罚180多亿就是典型例子。”孙勤勤说,“所以,要想控制资本的异化,只有行政权力强力干预才能做到。你把责任推给周名轩他们,从本质上来说,是欲加之罪。他们如果真的不这么干,公司就不会有今天的成绩。如果一直不这么干,未来也只能走向衰败消亡。资本不会容忍任何一个不听话的傀儡资本家。”
林方政陷入了沉思,良久后才叹出一口气:“真是一个可怕的规律,马克思这些先哲虽然看到了本质,却没有任何办法去解决,或者说,解决办法距离现在的人类文明还太遥远。”
“能有勇气探寻本质就已经需要莫大勇气了。因为这个世界的本质规律,从来都是血淋淋的。如果再去研读荀子提出的人性本恶等理论,很容易对这个世界产生绝望。当然,我们的伟人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是抨击人性论的,他认为不能掉入资产阶级的个人人性主义,要坚持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的人性。”
“嗯,这话我读过。”
“很多人对那些落马高官有误解,觉得他们的道德素养如此败坏,就是个只会溜须拍马的酒囊饭袋。其实我们国家能身居高危的党的高级领导干部,或多或少是真正研读过马列毛邓三科以及新时代思想的。治国理政的很多问题,都可以在这些书籍里找到答案。你闲暇之余也要多认真读读,越往上走,越需要把舵定航的理论水平。也就不会纠结于周名轩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行为了。”
“行吧,你说的有道理,我得消化一下。”都是正论,林方政无可质疑。
孙勤勤接着说:“至于毛文娟,你放宽心吧。她毕竟已经是周家人,凡事和丈夫一体,无可厚非。你没必要纠结,至少从我的判断来说,她没有坑你的心思。”
“但她想攀附我的关系,这一点总没错吧。”
“没错。但这是人之常情。但换位思考,你当初托关系到珠三角招商引资,何尝不是一种攀附走捷径呢。”
这个反问,让林方政又哑口无言了。是啊,有什么本质区别呢。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一种手段而已。
孙勤勤说:“依我看啊,你可以答应他们。”
“怎么说?”
“你不是要削减预算收入吗?这一决策没有错。但你是县长,不论怎么讲,GDP和财税收入仍然是不可回避的主业之一。该做的招商引资,照样不能少。否则经济下滑太大,伤及基本盘。其他成绩做得再好,也会被怀疑你的主政能力。现在有企业找上门,又是健康的农业领域,为什么要拒绝呢。再说了,现在朗新几乎变成了陵州帮的天下,你正好弄一些其他地方的企业,让所有人看到你和许哲茂的不同之处,展现你要改变朗新的决心!”.
第962章 方案出炉
“可是,我引进曾经任职地区的企业,不照样会被人怀疑利益勾结吗?”
“那又如何?只留清气满乾坤。”孙勤勤说,“那么多异地提拔的领导,多多少少都会带一些企业过去投资。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想办法造福当地群众。当然,不否认这里面有些干部是腐败交易,但也不能一棍子打翻所有人。被人怀疑,是不可避免的,哪怕你去外地引进一家企业,也有人会这么猜测。坐在这个位置,握着权力,最不缺的就是流言蜚语。只要你自己问心无愧,经得起查就行。”
“行吧,我再考虑考虑吧。”林方政其实已经被说动了,但正在对周名轩夫妇不满呢,不想直接答应,“你拿我手机,把今天的套票钱转给毛文娟。”
“好。不过她肯定不会收。”
“那也得转,不能平白无故受了人情没个态度。”
孙勤勤转完账后,说:“对了,我文旅厅的朋友跟我说,西平红色旅游扶持候选项目节前已经报上来了,你们县是其中之一。”
“好,过几天我去拜访一下他们。”林方政说,“不过,光这样恐怕还不够十拿九稳,我想请你在帮一个忙。”
“说吧,又想到什么点子了。”
“省厅不都有个工作简报吗?简报里一般会有个市县动态栏目,常年面向基层一线征集经验典型。我这边安排报一个信息上去,你想办法让文旅厅采纳。”
“你是想通过这个简报送到令秋副省长案前,争取让他注意到批个字?那我估计有点难。前面的事我都能办到,但令秋副省长不一定会批字,毕竟你们县没什么全省突出亮点。”
“不一定是副省长嘛,哪怕让副秘书长写句话也是好的。”
“那可能性还是有的,我跟处长报告一下,做做小动作,副秘书长应该还是会支持的。”孙勤勤点头道。
“这不就对了嘛。只要有领导批示,文旅厅那边就基本板上钉钉了。”
孙勤勤笑了:“你呢,理论水平欠缺一些,但思路还是很开阔的,鬼点子多。我一点不担心你在基层混不开。”
“那我就在基层为人民服务一辈子。争取评个全国优秀县委书记!”
“拉倒吧,还服务一辈子。只要在朗新超过三年,我就也空降过去找你!看看到底是哪个狐狸精勾的你连前途不要了。”
“啊,痛……开车呢。”林方政大腿被掐的连连喊痛。
林方政计划是对的,朗新这个项目,如果放到全省,确实没什么竞争力,很大可能被刷下来。即便是有孙勤勤,但她只是一个对口联系的副处长,尚没有那么大能量去左右文旅厅批哪个项目。孙卫宗又离开了秦南,林方政也不好再搬他出来。如果能弄到哪怕副秘书长的一个批示,也足以让文旅厅的厅领导重视了。
假期最后一天,林方政未能在家里多做休息。他接到了房文赋的电话,市委办通知,明天市委书记召开全市四季度“决战决胜”工作会,要求各县市区党政负责人参会。
虽然是由许哲茂做工作汇报,但林方政不敢多作耽误,收拾一下便驱车回朗新。
回到朗新的当天晚上,满长安便把整治“三乱”行动方案送了过来,效率确实高。
林方政认真看了一遍,整治清单中一共列了18项共102个整治重点问题,条条精准、拳拳到痛!
“很好,立即正式行文请示县委县政府,这份我先留着,明天给许书记看。”林方政满意的点了点头,“预算调整做得怎么样了?”
“也差不多了,这两天能有个新的详细数据。另外我也和政府工作报告起草班子对接了,让他们暂时不要把报告中的预算数据对外征求意见。”
林方政意外了一下:“不错!你把工作想得更扎实。”
“但是……”满长安稍感为难了一下,“林县长,有个情况,您可能要先跟许书记商量一下才行。”
“什么情况?”
“预算目标都要报请市政府的,我们这么大规模的调减,如果不事先跟市财政局沟通好的,恐怕会惹得市里不高兴。”
林方政愣了一下,是哦,市里的预算目标虽然晚于县里,但肯定要提前掌握各县预算情况才能定最终盘子。而这个数字可不是县里自己拍脑袋就能变的,关系着全市总数据。
“嗯,你这边抓点紧。弄出来后我跟许书记报告,然后去市里专题汇报一次。李市长知道我们的情况,应该是会同意的。”
“好的。我们已经连续加了一个礼拜班。再奋战两天,应该能全部出来了。”
“辛苦。”
翌日,林方政和许哲茂一台车离开朗新,前往市委开会。
西平市委每个季度都会召开专题会议,研究调度经济社会发展工作进展。
今天的会,仍然是各县市区党政负责人、市直相关部门以及人Da、政协主要领导参会。
车上,林方政把“三乱”整治行动方案递给许哲茂:“许书记,县财政局的同志放弃休假,起草了这个方案,你审阅一下。”
“动作真快啊。”许哲茂面无表情接过方案,认真看了起来。
“有这么多问题吗?”许哲茂眉头紧皱,“林县长啊,你这个方案要是送给李市长看,我们朗新岂不是烂透了。而且我们只是整治罚收,怎么把收费、摊派也加进去了,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林方政不急不慢解释道:“许书记,这些只是要重点整治的领域,不一定就都有问题。至于加上收费和摊派,确实是李市长那天的明确指示。方案肯定是要做详细一些的,李市长分管财税,一眼就能看得出我们的态度。要是一开始方案就让他不满意,后面整治起来就不好过关了。”
“行吧。”事已至此,许哲茂也不想再争论此事,他叹了口气,“我这刚要向市委汇报前三季度的目标完成情况,这么一整治,今年总目标能不能完成真不好说了。”
“长痛不如短痛吧。”林方政说,“正好借这个机会,我们痛下决心,争取在全市树立一个营商环境的标杆吧。许书记,正好有个事情,我提前跟你报告一下。”.
第963章 对赌敢否
林方政缓缓说出了调减明年预算收入的事情。原以为许哲茂会因此大发雷霆,坚决反对,可他只是平淡的“嗯”了一声:“老朱已经跟我说过了。”
原来如此。朱鸥果然死心塌地,一点都不敢瞒着许哲茂,前脚刚听了林方政吩咐,后脚就向许哲茂做了详细汇报。
也好,省得自己再费口舌介绍了。
“你怎么看?”
许哲茂淡淡道:“我没什么看法,你说的有道理。都已经开始整治了,明年还把罚收定那么高,肯定是不合理的。”
“还是许书记深明大义!”林方政忍不住夸赞了一句,想着事情似乎比预想得顺利。
“我话没说完,但我有一个要求。”果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你说。”
许哲茂把行动方案放到一边:“我的要求很简单,已经初步拟定的明年一般公共预算总目标不变!这一点,你要向县委立军令状!”
“你是说还是5.1个亿?”
“没错。5.1亿这个总目标不能变!”
林方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许书记,罚收调减到5000万,比之前低了1.2个亿。这个时候不调减总目标,这1.2亿的缺口怎么补齐?”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你要是不答应,我是不会同意的。”许哲茂说,“我知道你打什么算盘,你想跟市里请示同意我们县的目标任务减少。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黄书记鹿市长都不会同意。全市目标任务都是一盘棋,收入从来都是预期增长,保证持平,决不允许下降的。我们减去一个多亿,别的地方就要多承担这一部分,谁来承担?”
“这是市委市政府考虑的事情,我们只需要为朗新发声就行。”林方政也有点不高兴了,许哲茂未免太强人所难,自己又不是印钞机,从哪给他去弄这一个多亿的收入。
“林县长!”许哲茂也严肃起来,声音高了几分,惹得副驾驶的雷承载抬头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是县长,什么事情都要从朗新的大局出发!打大算盘算大账!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途,不能把朗新上上下下这么多干部前途做牺牲品。你可以不在乎朗新的发展建设,但不能把朗新人民的期待置之不理!明年的支出都是根据全县实际情况确定下来的,更别说可能还有意外的追加预算支出,就比方你提出的三镇联动发展旅游,就是意外追加。你现在大手一挥,丝毫不考虑实际情况,就要少花1.2亿,也让朗新的发展缺少这1.2亿的助力。你觉得这是一个县长该干的事吗?!”
不待林方政接话,许哲茂继续道:“我知道你会找我商量,这事也没什么好商量的。我的条件摆在这了,总目标不能动,如果你坚持罚收降到5000万,就向县委立军令状,保证完成5.1亿的总目标,完不成,责任全在你,你自己辞去县长职务。俗话说得好,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如果你没这么本事,那罚收就维持不变,仍然1.7亿。要真出什么事,我和你一起担责!我可以担主要责任!”
明牌了,许哲茂第一次跟林方政打明牌了。
这也正常,如果说“三乱”整治行动是李咸平的亲自指示,导致今年的目标完不成,在全市考核中垫底就垫底,许哲茂认栽了。但林方政要动明年的总目标,就是踩了许哲茂的底线。一个县委书记,上一年度完不成任务在前,又龟缩调减目标影响全市大局在后,这对许哲茂的仕途来说,无疑是有着深重影响的。
他不能容忍林方政这样“胡作非为”,葬送自己在省委市委“还算有能力”的评价,从而葬送自己的前途。
你林方政不是想改革吗?不是想给朗新企业群众做青天大老爷吗?我可以同意。但青天大老爷是有条件的,不能让我来给你买单,所以你必须想方设法去别的地方“创收”补上这一个多亿的缺口!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不敢接?那就老老实实听我安排。办不到?那就自己灰溜溜滚蛋吧。
车内氛围一下陷入诡异的沉默。车内四人都听出了许哲茂这话里的对立情绪,谁都不敢发出声音。只有车辆高速行驶产生的胎噪风噪声。
林方政怎么都想不到,就在昨晚,他还筹算着向市里请示,争取调减朗新的目标。可是今天,许哲茂却向自己抛出了一个“命运赌局”。一个对许哲茂百利无害,对自己却凶险万分的前途之赌。
说实话,许哲茂这突然袭击,确实给自己摆了一道,成功把自己逼到了死角。让林方政在没有回旋空间,只剩硬刚和认怂两个选项。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赌局,饶是林方政胆大自信,此时也不敢盲目答应了。
许哲茂也不是一个情商低的人,他点上一根烟,摇下一点车窗,悠悠道:“这件事就聊到这吧。林县长,你也用不着急着做决定,时间全在你,你自己慢慢想清楚吧。”
许哲茂当然不着急,该急的是林方政。如果决定押上赌注,就要趁早答应许哲茂的条件。否则时间一晃,再想答应也来不及了。
林方政心乱如麻,没有接他的话,也默默点上烟,陷入了纠结思考。
司机则静静地打开了车辆外循环。
二人步入市委大会议室,里面已经陆陆续续坐了不少人。许哲茂热情地跟各地各单位的一把手熟人打着招呼,林方政不怎么认识西平的领导,索性找到朗新的位置坐下。途中,市财政局局长任秋柏倒是主动过来跟林方政打了个招呼,毕竟两人在中青班坐过同窗室友嘛。
本来按照林方政原先的计划,是可以顺道跟任秋柏说说朗新预算调整的事情,可许哲茂的摊牌,彻底打乱了自己的部署。最后也只能跟任秋柏握握手,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了。
随着黄英典、鹿承恩等一众市领导步入会场,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由黄英典亲自主持。
按照惯例,先由各县市区、市发改委、市财政局、市人社局、市市场监管局作发言,每家限时5分钟。.
第964章 公开批评
上述单位依次做发言后,黄英典会先做点评,然后鹿承恩再视情况有无补充。
但当许哲茂发言过后,黄英典的点评还是让林方政大吃一惊。
对于其他发言单位,黄英典一半不会说什么太严厉的话,无非就是指出一些不足,指明下一步工作重点之类的。
但是对于朗新,他的点评就很不一样了。
黄英典对放在他桌上的朗新材料,根本都没翻开一下。整个人的状态也是昂首看天花板,显得极不耐烦的样子。
领导要是这种模样,结果无非两点。要么听完啥也不说,无视你。要么听完一顿炮轰,羞辱你。
说实话,两者都让不好受。但前者又相对好一些。要知道,能做到后者的领导,大部分都不知道你做什么,只顾着把脑子里的话喷出来,甚至有些已经整改办结的事情,照样拿出来喷。你还不能纠正他,因为他只是在宣泄情绪,这个时候顶撞,只要他还在,基本上就不用考虑前途了。
这时候的黄英典像是后者,又带着一点克制。
“哲茂同志,你们的三季度招商引资下滑很明显啊,有找过是什么原因吗?”语气微微不悦。
“黄书记,主要是因为三季度干部调整较大,又是县乡换届,所以稍微有些下滑。”许哲茂回答。
“是吗?可我听说你们抓罚款很卖力啊,要是把那样的力度放在招商引资上,是不是会更好?”此时语气已经有些夹枪带棒了。
该来的总会来,李咸平向黄英典汇报了朗新的创收乱象后,黄英典是不会放过这个发难机会的。
“黄书记批评的是,朗新将坚决按照市领导指示,全面整治创收乱象。”事到如今,许哲茂也只能诚恳认错了。
可黄英典并不打算就这么简单结束质问:“你们朗新又何尝只有创收的乱象,这几年来,朗新市场营商环境已经被投诉多少次了?在企业准入上大搞地域区分,置本土优秀企业于不顾。还有班子的问题,民主生活会居然搞成了一场批斗会,哲茂同志,你说说,为什么班子内那么多同志反对你?”
虽然林方政能判断出,黄英典尚不知道纪委即将对唐芝宇采取措施的最新情况,但在这样的大会上,当着全市正处级以上各地各单位主要负责人,公然挑明朗新县委班子不团结的问题,属实有些过分打脸了。
林方政能猜测,大概率是跟陈建被拿下有关。打狗都要看主人,作为主人的主人,自然是要表达一下不满的。
这番质问,让许哲茂彻底接不上话了,只能尴尬地看着桌上的材料。
“林县长,你到朗新也有两个月了。你说说看,朗新班子里究竟存在什么问题。”
林方政傻了,没想到黄英典竟然直接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怎么回答呢?说是许哲茂班长没当好?这个回答最能让黄英典满意,但却让自己成为一个落井下石的小人。说是班子内派系斗争,是唐芝宇他们妄图夺权?那不是跟黄英典顶着干了吗?
黄英典和许哲茂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自己,等着自己做出抉择。
混了这么久的官场,林方政不说是个“不粘锅”,也该知道什么叫油滑了。
稳了稳神,林方政回答:“报告黄书记,县委班子确实存在一些不和谐的因素,但因为我刚来不久,尚不清楚其中的具体原因。在市委的协调下,我也出于维护班子团结的目的,对矛盾各方进行了调解,总的来说还是有成效的。现在县委班子已经达成一致,应该不会再发生类似情况了。非常感谢黄书记和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和关心。后续有什么情况,我也会第一时间向您和市委市政府报告的。”
李咸平听了这个回答,默默点了点头,这小子还不算蠢。既没有否认问题的存在,也没有表态是谁的对错,还给黄英典戴上了英明领导的高帽。总的来说,回答没有毛病。
黄英典虽然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但也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只能敲打了一句:“林县长是省委挑选出来的优秀年轻干部,有着深厚基础和大好前途,我和市委都非常关心你的成长。希望你不要辜负这番良苦用心。在我们党内,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山头主义和绝对权力。一个班子,就应该充分听取同志们的意见,从而形成集体决策。任何一言堂行为都是不可取的。这一点,林县长要时刻注意。”
“好的。”林方政连连点头。
只是,坐在黄英典身边的鹿承恩皱着眉,似乎略带不屑,不惹人注意的微微撇了撇头。
对朗新的发难总算翻了篇章,接下来的单位发言完毕后,便是黄英典讲话。
黄英典的讲话,重点强调了三个方面的工作。
一是咬定目标,坚决完成任务。咬定全年目标任务,把握四季度的关键时期,全力冲刺,确保圆满收官。增强积极作为的主动性,用好用足政策工具,对重点企业要主动靠前服务,把联系服务企业工作做深做实。加强低效用地盘活利用,加快城市更新和重点商圈商场转型。全市各地各单位要强化责任担当,各个开发园区和国有企业要勇于担当,服从市委总体布局。各地各单位要及早思考谋划明年工作,坚决贯彻落实市党代会决策部署。要增强信心底气,对于明年的任务目标,既不能好高骛远,也不能后退怯战,保证全市经济发展水平稳步提升。
二是聚焦重点,开展“清访行动”。年底时分,各类矛盾交织高发,各地各单位都要开展“清访行动”,主要领导都要开门接访,学习运用好“枫桥经验”,尽可能解决企业群众困难需求,化解社会矛盾和戾气。要重点关注农民工欠薪等问题,重拳出击,坚决维护广大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
三是揪住关键,确保安全收尾。各地各单位要统筹发展和安全,以“时时放心不下”的责任感,把防风险、保安全、护稳定抓得更主动、更细致、更有效。对安全生产重点领域强化拉网式抓排查、清单化抓整改、闭环式抓督办,压紧压实企业主体责任、部门监管责任、地方属地责任,切实维护城市运行安全。.
第965章 招商之争
会议结束后,许、林二人返回岳山。
许哲茂说:“回去找哪天开个扩大的常委会吧,今年的收入目标能不能完成先不说,至少得努努力把招商引资的任务完成啊。不然明年初我还得挨骂。另外你把那个整治行动方案也提交上来研究通过一下。”
“好。”林方政点头答应,“许书记,关于招商引资,县里原来有方案吗?”
“没有。这能有什么方案,不就是想方设法去外地招商引资。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想办法,其他县领导是靠不住了。”许哲茂说,“提到这个招商引资,我已经邀请了几家企业,过段时间会过来实地考察和洽谈意向,初步条件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你是县长,合同还是要你签字的,到时你也参与一下。”
“可以。”林方政暗暗奇怪,一个县的招商引资,居然连个方案都没有吗?未免有些随意了。可转念又想明白了,这几年引进的基本是陵州客商,还要什么方案呢,这次邀请的几家企业,不出意外都是陵州的。还说什么其他县领导靠不住,你许哲茂有让他们出手的机会吗?
想到这,林方政说:“许书记,我觉得这招商引资单靠你一个人,压力也太大了,看是不是调动一下大家的积极性好点?”
“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还是要压实属地责任,把产业开发区和各乡镇的积极性调动起来,鼓励他们主动到外地去招商引资。广撒网总是要比你一个人辛苦奔波要好一些的。”林方政有过招商引资的成功经验,想把当初在岳山经开区的那一套搬过来。
可许哲茂几乎是下意识的摇头拒绝了:“不用那么麻烦了,交给下面这些人,他们做起事来没个准,到时候什么乱七八糟的企业都招,不利于全县一盘棋布局。”
“可是……”
林方政还想坚持一下,被许哲茂直接打断了:“林县长,你曾经干过招商引资,可能是有一些成功经验。但有些事还是要因地制宜的好。我在朗新县长、县委书记任上总共六年,对县里的产业布局还是比你稍微了解一些的。过去这几年,朗新的招商引资工作也都是我亲自在抓,大部分时候都还是能完成任务的。主政不是摊烧饼,有些事啊,不能动不动就推翻改革重来。保持既定路线不变,更稳妥些。”
许哲茂的话并不能让林方政信服,他非常明白,这是许哲茂死死把控着的企业引进权力,目的还是在维系陵州帮在朗新的利益格局。
自己的建议被否决,林方政也不好再坚持什么。
既然一步到位做不到,那我就先切香肠吧。
林方政说:“许书记,那其他县领导谈到的意向企业怎么弄呢?难道就拒绝他们来朗新投资?这传出去对我们朗新的形象也是很负面的。”
“当然不是一概拒绝,得具体分析,看看是什么项目。一般来说,只要不是政府项目,优惠政策也还算合理,还是可以考虑的。”许哲茂回答完后,便问道,“你是有谈成的企业了?”
“也不算谈成,对方表达了想过来的意向。”
“是做什么的?”
“他们是一家农业公司,手头上还有一家旅游公司。知道我们朗新的黄桃质量还不错,想过来投资。”
林方政说的就是周名轩的山塘农业发展公司,其实在孙勤勤跟自己讲完那一番道理后,林方政心中就有了判断,决定还是同意周名轩的请求,让他们来试试。也是逐步给朗新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新鲜血液。
“嗯……农业公司,这一块的话可能要慎重一些啊。”许哲茂有些犹豫,“这家公司你详细了解过了没有,别到时是过来骗取农业补助资金的,产业没做成,留下一个烂摊子就跑了。”
“这个应该不会,这家公司的信誉和实力还是靠得住的。”
“哪里的公司?”许哲茂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呃。”林方政沉顿了一下,还是说出实情,“是岳山县的,也就是我当初工作过的地方。公司老总我比较熟悉。”
许哲茂诧异地看了林方政一眼,旋即释怀地笑了:“原来还有这么一个渊源啊。既然是你熟悉的老板,那就让他过来看看吧。”
还是那个意思,只要是出于私情的,许哲茂都会尽量支持,在这方面,他非常宽容林方政。而且,他也没必要因为这个跟林方政闹得很僵,毕竟这个项目不会多大,林方政真要引进,一个常务会就能拍板,不需要经过常委会。那样一来,对许哲茂自己的威信也是一个打击。
对于许哲茂的反应,林方政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淡淡笑了笑,且看他这次又弄来几个什么陵州客商吧。
回来后,林方政立刻叫来了满长安,表示行动方案已经征得许哲茂同意,抓紧走程序,我签字后报常委会研究。
“好。”满长安也很高兴,“那预算调整的事?”
“正要跟你说这件事。许书记明确否定了总目标调减。”
“意思是,罚没收入还是——不变?”满长安有些惊讶,听林方政语气,似乎是接受了,那这么多天的工作白做了?
“当然不是。”林方政道,“罚没收入低于5000万的要求不变,这一定许书记并没有反对。但他说了,同样要保证5.1个亿的总目标不变。否则就不能调整!”
满长安总算听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了:“总目标不变,还要调减罚收的话,等于是要从别的地方增加1.2个亿。这,怎么可能!许书记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他是不是不清楚这里面的难度?是不是再跟他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了。”林方政摇了摇头,“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我坚持要调减罚收的话,就要跟他立下军令状,确保5.1亿的总目标完成,否则主动辞职。”
“什么!”满长安惊叫出声,“他吗的怎么能怎么干!”
惊叫声引来了对面的房文赋,他推开门:“林县长?”
林方政对他摆了摆手:“没事,文赋,你也进来吧,一起商量商量。”
满长安激动道:“他这是摆明了给你挖坑,林县长,你可不能往里面跳啊。”.
第966章 商量对策
林方政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这是一个坑,但华山一条道,不过这个坑,就无法得到彻底的整治。”
满长安忍不住抱怨:“这有些领导也太不是东西了!明知是违规的,还要这般坚持。为了政绩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吗!”
“好了。这些话就不说了。”对于他痛骂许哲茂的举动,林方政罕见地没有批评,看来他也很想问候许哲茂祖宗,“讨论一下怎么应对吧。”
满长安当即回答:“既然他是这么个态度,那我们也摆烂吧。罚收也不调整了,就这么报上去,他是县委书记,到时出了事情就说是他的指示,看他怎么推卸责任!”
“我刚刚说的你没听进去?”他的话让林方政不满皱眉,“我们是对朗新负责,不是对他负责!”
“我反正不同意你去冒这个险,他就是想借这个事情把你整走,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你不能上他的当。”
林方政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
但自己心意已决,此事绝不可退缩。
“行了,牢骚的话、摆烂的态度就不要再有了。我今天叫你过来,只有一个目的。如果我要跟他赌,怎么补上这1.2个亿的缺口!”
满长安有些无奈:“林县长,您可能不知道,就这几天,我们左算右算,才在收支两项中找到平衡,最终的结果是预算收入和支出4.3个亿。这是在别的地方增加一些不违规收入情况下勉强得出的。因为如果完全调减1.2个亿,那就跟全市最低水平都拉开太远了。这种情况是会被省财政厅风险监控的,极有可能会引来专项调查。对朗新是不利的。所以,我们补上4000万的缺口都如此艰难了,再想补上8000万,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弄了。”
看着他那一脸生无可恋、无计可施的模样,林方政也知道确实为难他了。
他递给满长安一根烟,两个人闷头闷脑抽了起来,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倒是房文赋转身悄悄离开,然后没半分钟又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轻声翻开仔细看了起来。
不抽烟的时候,觉得时间慢,每秒都停顿了很久。抽烟的时候,又觉时间很快,几口的功夫,几分钟就过去了。
林方政熄灭香烟,叹了口气:“在这大眼瞪小眼,也想不出来。你先回去吧,我们再认真想想,你也再梳理一遍,明天早上再碰个头。”
“好。”满长安起身就准备离开。
“林县长……”一直默默听着的房文赋忽然站起身来,“我有个建议,不知道合不合适。”
“说。”林方政此刻非常听到有新的建议。
“我想,是不是从税收这一块着手。从明年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来看,税收占比是3.05个亿,比今年的目标高出1500万。这部分是不是有增加的可能性。”
满长安摇了摇头:“税收每年保持5个百分点的增长,是朗新一直以来的惯例。我们局在核算的时候,也考虑过这方面,但我们县本来就税基薄弱、税源少,就这3个亿的目标,还主要依靠农商行等几个税收大户才勉强完成。所以在定明年的目标时,县税务局还跟我们拉扯了很久,表示目标定高了会完不成。”
又对林方政解释:“税收不比其他收入,税种、税率都是确定的。这几年中央又一直大规律减税降费,他们压力也很大。”
“减税降费这里面有没有操作空间呢?”房文赋问。
“那可不敢。”满长安连连摇头,“现在的金三系统,厉害得很。别说操作了,如果有企业符合退税条件,哪怕是几毛钱,天涯海角都要追着退的。听局里干部说,上次有个企业老板还跑过来发了一通脾气,说税务局非要给他们退200多块钱退,他们都表示放弃了,愿意送给国家。税务局不肯,硬要他们拿着盖好章的资料送过来,死活给他们退了。企业又不敢得罪税务局,那老板只能从外地花了将近一干块钱坐高铁回来退税。”
林方政不悦道:“这不是搞形式主义吗?为了这点钱,让企业跑一趟,扯淡呢。”
“税务局也是没办法,要是不给企业退到位,上面就会通报,系统里就永远存在疑点提示。他们省局市局好像还有专门的监控通报措施,落实减税降费不到位的,是要严肃处理的。林县长你知道的,减税降费是中央三令五申的政治任务,他们又是垂直机关,办不好是要摘帽的。”
林方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这样的垂直单位,财政、人事都不依赖地方,县委县政府也控制不了什么,有些事还真只能商量着来。
这也是防止地方政府干预税收,毕竟税收是国家命脉,如果地方在人事、财政上对税务卡了脖子,地方权力就会膨胀,影响中央集权。其他类似机构比如人民银行、证监、银保监、统计调查队、海关等,都是中央垂直机关,也是出于牵制地方的考虑。
当然,这商量着来,不意味县税务局就可以和县委县政府平起平坐了。你的领导干部任免、干部管理、工资统筹虽然不归县里,甚至县纪委一般也不会去查税务局。但你至少是在我县里办公,还是有很多方面需要县里予以支持的。所以,对于县委县政府的决策,只要不是明显违反税法的,县税务局还是会落实到位的。
房文赋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表格:“满局长,我觉得有些小税种,是有很大创收空间的。”
“创收?”林方政现在对这两个字抵触得很,顿时眉头皱了起来。
“林县长您别误会,我说的创收,是征收的意思。我听说,有些税是完全的地方税,征多征少全看地方,上面不会管。所以地方上在征收的时候,是有些故意放纵在里面的。”
“比方说?”林方政这才舒展眉头。
房文赋拿着表格到林方政身边,一边指着表格一边说:“比方说土地增值税,今年的任务是1100万,到现在为止,是完成了800多万,这个数字我觉得明显低了。还有耕地占用税,今年的任务是8000万,到现在还只完成了5000万,我觉得也低了。房产税、城镇土地使用税、契税啥的也少得可怜,只有几百万。环保税更是少得离谱,不到一百万。这些税种,我觉得都大有作为的空间!”.
第967章 破局新路
林方政看着表格中的数字,问:“长安,你怎么看?”
满长安却是摇了摇头:“这些我们不是没考虑过,之所以这么低,其中一个原因是在征收成本。对于税务局来说,这些小税种,成本营利难以核定,清缴清算困难,要投入大量的人力。所以一直效率不高。县长,这事情都得人去做,他们没这个积极性,我们也办法。”
“怎么叫没办法?”林方政不满道,“只要是依法依规,就要应征尽征。哪能因为征收困难就让他们逃了?还有别的原因吗?”
“还有……”满长安迟疑了一下,“这些税种大部分都涉及地产业。您知道的,这几年房地产都不景气,而且大多是外地客商。县里的意思,不要给他们太大的压力,让房地产能活下去。”
什么外地客商,不就是陵州客商!什么县里的意思,恐怕是许哲茂的意思!
林方政心里暗骂了一句: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为了保全这些富得流油的地产老板,宁愿把手伸向老百姓的口袋。放着现成的税不征,宁愿去搞什么罚款创收!太无耻了!
“这是理由吗?不景气就去调整企业发展战略,去融资,去贷款,逃避国家税款算什么!依你看,把这几个全部征收到位,潜力有多大。能不能补上你之前说的4.3亿之后的8000万缺口。”
“呃……这要做个税收预测才知道。”
“我没跟你要精确数字,我要的是你的判断。”林方政又强调了一遍。
满长安认真盯着表格中的数字,沉顿了好一会,说:“这些税种里面的潜力非常大,包括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在内,如果真能全部挖掘出来,堵上这些企业逃税漏洞的话,我觉得,别说是8000万的缺口,就是1.2个亿,也不是没可能。只是……”
“只是什么?”
“如果是8000万的话,那明年税收目标任务就增加了将近30%,这在朗新近些年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即便是从全市其他县市区来看,最多也就增长15%-20%,我们这么高的增长,是有些吓人的。在减税降费的大背景下,我们还取得这么高的增长率,数字上反差太明显了。而且,税务局估计也不会同意……”
“增长太高,跟减税降费是有冲突吗?上面会有意见?”林方政问。
“那倒没有。其实是没有冲突的,该减的减,该收的收,这两块都有各自的范围,不是同一个内容,实际上是没有冲突的。但媒体和群众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他们只会看总数字,一看我们一边搞减税降费,一边还增长这么多,会觉得我们是在假减税,真创收。因为这个,现在从上到下,在对外发布新闻时,甚至在政府报告全文对外发布时,都会故意模糊处理。比方说减税降费,会说具体数字,但说税收任务目标时,只会说保质保量完成了任务,不会透露具体数字,尤其是增长率,基本上宣传禁区了。就是怕别有用心的媒体在某些利益驱使下带节奏,从而影射中央的减税降费政策没有落实落地,以此要挟更大力度的减税政策。”
这样的新闻媒体不是没有,有些甚至还是一些知名媒体,最后弄得政府不得不出面解释为什么越减越多,主要原因无非两个,一个是税基扩大了,二个是征收更规范全面了。其实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该减的都减到位了,但是从前放任的偷逃税行为,我们也加大了打击和征收力度,该征的我们也征到位了。
说句实话,对于真正遵守税法的企业来说,肯定是税负减少的。但对于那些一直就以各种手段偷奸耍滑的企业来说,减的税远不比查出来补缴的税,还不如回到从前呢。
兴风作浪的,也正是这一部分。
从长远来看,税收是会越来越规范的,在个税规范之前,有些人在不同省份接着几份工作,只代扣交一份税的情况很普遍,现在已经不行了。随着金税四期上线愈来愈近,这个号称史上最强大系统,可能会从国家层面,与多部门实现数据实时共享,任何资产、任何收入都将难逃它的法眼,那些曾经各种手段规避税款的人也更加无所遁形了。
至于金税四期会强大到什么程度,目前还是个秘密。就目前透露的以数控税、全面发票电子化、打通重点部委和所有银行数据通道,甚至链接所有房产信息等等官方或小道消息来看,可以肯定的是,任何企业、任何人都将变得透明。所以内行有人戏称:它可能比睡在你身边的爱人更了解你的财产状况。
“那不就得了。”林方政摆了摆手,“我们只需要抓住一条主线,这个税,该不该征。该征,就没什么好说的,全面无遗漏!至于他们的积极性问题,看其他地方是怎么做的,税务局有什么要求,我们商量着来。反正就是尽最大可能提高他们的可能性!这样,文赋你通知一下胜西副县长,嗯……周四吧,我去税务局调研走访一趟!长安,你和朱局长一起。”
“好的。”两人点头答应。
“政府工作报告的起草专班在哪里?”林方政问。
“就在顶楼的一间会议室里。”
“下午去看望一下他们。毕竟辛苦这么久了,也该关心一下进度了。”
“好。我提前跟他们说。”
“不用,就在一栋楼,没什么好通知的。下午你陪我去就行了。”林方政说。
碰头结束,两人离开后,林方政给周名轩发了个信息:来投资的事情,我考虑了一下,可以试试。你近期抽个时间过来一趟,实地看看,具体看了之后再谈。”
周名轩当然是喜出望外,连连回信感谢!
下午三点,林方政乘电梯来到顶楼,在房文赋带领下进入一间会议室。
政府工作报告起草专班的临时办公地点就是在这间大概坐十五个人小会议室,电脑、办公用品都是临时配备的。
林方政本来是来慰问一下他们,说一些辛苦之类的话。可当他走进这间会议室时,顿时愣住了。
偌大的临时办公场所,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第968章 专班懈怠
“怎么回事?”林方政看着房文赋。
“我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马上过来。”
“不用了。”林方政扫了一眼桌上的烟灰缸、凌乱的瓜子花生、地上的烟头、槟郎渣,以及都没有打开的电脑,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让严主任到我办公室。”林方政转身离开。
“好。”房文赋掏出手机打电话。
“还有研究室主任!”林方政又追加了一句,从语气中听得出来,他有些生气了。
回到办公室,等了有十多分钟,严海亦才气喘吁吁跑来。
“跑成这个样子?先擦汗。”林方政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
“这不是马上要搞清访行动了,我去信访局走了一趟,商量一下县里的行动方案怎么样了,已经走程序报请上会了。”严海亦一边擦着汗,“刚刚接到电话,我就直接跑回来了。”
“就这么把博明局长丢在那了啊。”林方政笑道。对严海亦的敏感性,他还是很满意的。“清访行动”虽然上午黄英典在会上提出,但实际上市里的行动方案早几日下发了。严海亦看着黄英典亲自挂任行动领导小组组长,也就猜到了事情的重要性。
不过,这个重要性,并非就意味这件事真正“重要”,和搞政治、抓经济那些比起来,这件事还入不了黄英典的法眼。之所以这么重视,完全是因为省委比较重视,尤其是省委书记胡文冠,在会上表示各地要着重察民情、解民困,坚决做到信访不进省、不进京,将矛盾化解在当地。按照他脱稿的即兴发言原话,那是“出现一例聚集性的进省、进京上访案例,严肃调查当地党委政府主要领导的属地责任有没有落实到位。”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高压,原因很简单。再有两个月不到,省党代会就要召开,然后还有省两会以及明年初的全国两会,都是国内省内的重大政治活动。是必须要杜绝一切不和谐事件发生的。
“他现在也头大的很呢。”严海亦说,“刚刚跟他聊天,他说等常委会研究通过,就召集各乡镇的分管信访领导开个会,对重点上访户采取人盯人的严控措施。”
虽然对这种把上访户当做“洪水猛兽”的行径有些不满,但林方政知道,这是关键时候,不能再由着他们的性子来了。
“嗯,跟博明同志说,季县长分管信访工作,要请他到场强调工作的重要性。还有,着重关注退伍军人的动态,尤其是有上访诉求的,一定要防止他们私下串联!”
“好的。”
退伍军人串联上访,是近些年一个新的形式。这里面有些确实是遭受了不公正待遇,投诉无门。但也有一些确实是无理取闹,比方说有些复退军人,拿着同期服役的外省战友做标杆,觉得战友在当地农村低保等待遇上比自己好一些,就串联起来找政府要待遇,要求跟他们一样。但各地经济水平不一样,待遇也会有一些区别,这都是很正常的事,如果要求全国一致,那怎么可能呢。真要做到全国一致,恐怕得部委统一安排,并且专项资金调补才行。
更有过分的地方,有些复退军人,专门干起了替人上访的“生意”。对于群众有诉求的,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但仗着他们的身份特殊,政府不敢采取过激手段处理。所以只要花钱,他们就帮忙串联出头,以此来壮大声势,对社会稳定造成了冲击。
随着这部分人串联上访情况剧增,矛盾也开始变得复杂尖锐,中央在机构改革时,从上到下成立退役军人事务部,目的就是用专门力量来服务保障复转军人的权益,纾解排导他们的疑惑不满。总的来说,效果还是很好的,几年下来,这类串联上访的事情大大减少了。
两人正聊着,门又被“撞”开了,政府研究室主任滕志城“闯”了进来。
只见他一点都不见外的直接在严海亦旁边坐下,那几乎秃顶的头上浸满的汗珠,挂在鼻子上的黑框眼镜也不停的滑落。他一边抻扶眼镜,一边徒手擦着汗。这不擦还好,一擦脸上化成一团。
“不好意思,县长,来晚了……”
林方政只是冷冷注视着他的动作,没有接话。
严海亦也皱眉看着他这失态的样子,扯了几张纸巾递给他,再让他这么“涂抹”下去,那脸上就好比洗了个脸一样。
等他擦完汗,林方政问:“大中午的,你这是去搞运动去了?”
滕志城此时还不知道林方政找他什么事,房文赋也不可能提前告密“县长查了他的岗”。
他不好意思的讪笑了一下:“没有没有。”
“那就是写报告写得满头大汗了。”
“是的……”滕志城下意识想接话,忽然严海亦在桌下戳了自己一下,他一愣,顿时觉得林方政这话问得很有针对性,马上转变回答,“不是不是,刚刚从外面征求意见,接到您的通知,马上就赶回来了。”
《政府工作报告》的起草,也不是几个臭皮匠关着门就能弄出来的。越高层面的政府,越是谨慎规范。比方说中央人民政府的政府工作报告,虽然实际起草时间是3个月左右,但在起草之前,已经提前大半年着手开始广泛调研和征求意见工作。从党内到党外,从中央到地方,从退休国级领导,到在任领导,从各行业的领军学者,到基层的一线呼声,无不要照顾到。所以,真正研读政府工作报告,就会发现,没有一句废话,哪怕是一句原则性的表态,都会有一系列的配套政策制度支撑。
就打个比方,政府工作报告里提到“坚持依法行政、大道为公,严格规范公正文明执法,政府的权力来自人民,有权不可任性,用权必受监督。”这句话乍一看,就是一句表态性发言,似乎没什么具体措施。
但是这句话写进去之后,办公厅就会确定这句话的牵头单位是司法部,配合单位则是各省以及各部委,然后每季度要求司法部汇总报告落实进度。为了有话可写,司法部必然会牵头出台一些制度,对全国行政执法开展一系列监督,还要有翔实的数据和成效做支撑。.
第969章 谎话连篇
当然,上面说的是中央政府,越到下面就越“随意”一些。到了乡镇政府,甚至可能是党政办某位笔杆子,花个两三天把年度总结和下一年计划改一改,就交差了。
说回县政府,相对乡政府,程序上可能还是做的比较足。
比如,会提前三个月左右成立起草专班,研究室牵头,从部分县直单位和乡镇抽调笔杆子来搞。然后就是要求各乡镇各单位上报工作总计和计划,为起草好政府工作报告提供基础素材。同时向社会发布公告,通过各种线上线下渠道征求意见,不过,这些大部分都流于形式了。社会上反馈的意见,专班基本上不会采纳,甚至连邮箱、信箱都不会去看。
接着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专班会搭个报告框架出来送县长审阅。经过县长认可后,开始正式往里面填充内容,拟出一份初稿。这份初稿马上会报各位副县长征求意见,在他们意见的基础上形成对外版本的征求意见稿。然后把征求意见稿发各乡镇、各单位征求意见。在这一步的基础上,再报县长审阅。县长此时一般会带队拿着报告召开党外人士座谈会、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座谈会、重点企业座谈会,广泛征求这些人的意见。除了县长外,有可能还会安排各副县长分别深入各乡镇再次征求意见。
以上这些,说句实在话,从县级层面来说,大部分都是形式而已。
以上步骤走完后,基本上就是送审稿了。然后就是常务会研究通过,再就是送县委书记审阅提出意见,并召开常委会研究通过。至此,形成最终的送审稿。接着就是召开县人民代表大会,在大会上集体表决通过。
一次政府工作报告起草流程就此全部结束。
当然,这些步骤并非一成不变。比方说现在林方政要看初稿了,但实际上向各地各单位征求意见也就开始了,征求意见形式多样,大部分是书面形式,也可以座谈形式。所以滕志城才会说自己去征求意见了。
林方政没有急着戳穿他的谎言,而是问:“去哪个单位了?”
“去……去……”滕志城一下被问倒了。他当然没有去征求意见,而是随便找的一个借口。
他不禁求助似的望向严海亦,想请他救个场。
研究室和政府办的关系比较微妙。从级别上来说,两个都是正科级。但实际上,大多数研究室都是正科级事业单位,不过因为“混编混岗”的普遍问题,滕志城是行政编制领导着研究室。而作为正科级的事业单位,研究室基本上是归口政府办管理的。所以,从隶属关系上说,滕志城得接受严海亦领导。但微妙之处在于,两个都是正科级,虽然严海亦的政治前途比滕志城要强一些,但不妨碍滕志城可能弯道超车,所以两个人实际上谁也管不着谁的状态。
但此时的滕志城,已经感受到了林方政的不满。只能求助于严海亦帮忙圆一下了。
严海亦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个年轻县长来了两个月了,你又不是没听过他的脾气,那是容不得在他面子耍小聪明的。你这堂而皇之的撒谎,鬼救得了你。
严海亦也只能装作没看到他的求助眼神。
见严海亦不帮忙,滕志城没办法,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说下去,在作死的道路上愈走愈远。
“那个……是去的……文旅局。”
林方政忽然冷笑了一声:“这样啊,征求意见一定不能流于形式,要有实实在在的意见反馈才行。文赋,给文旅局麦局长打电话,请他下班前把今天滕主任征求意见座谈会上的反馈意见发过来!”
“好的。”
眼瞅着房文赋就要给麦辉打电话,滕志城彻底慌了,这要是打通了,岂不是当场戳穿。
“等……等下。”滕志城急切道,“林县长,我,我还没去,半路上就被您叫回来了。”
还在死鸭子嘴硬,林方政顿时火起:“这么巧啊。那也别去了,省得多跑。文赋,就请文旅局把今天准备在座谈会上反馈的意见报过来就行。”
如果真的要去文旅局,肯定会提前通知做好座谈的准备。但如果压根就没这个安排,麦辉必然是一头雾水,不知什么情况。谎言也就戳破了。
林方政刨根究底的态度,让滕志城骗无可骗,躲无可躲。此时决不能让房文赋给麦辉打电话,否则死得更难看。
他紧忙道:“林县长,别打了。我向您承认错误。”
“错误?什么意思?”
“我……我没去干工作,刚刚是因为家里有事情回去了一趟……”
又是一个拙劣的谎言,要是真的家里有事,大大方方说出来就行,林方政又不是什么苛刻资本家不让干部请假。找这么个借口,肯定是干不好的事情去了。早就听说朗新牌风很盛,每条街都有两三家牌馆。有些干部连班都可以不上,跑出去打牌。不出意外,这个滕志城必然是跑到哪里去打牌潇洒了。
“滕志城!你好大的胆子!”林方政忽然大声训斥,“我刚刚去你们专班,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找你来核实情况,你居然在这里百般撒谎遮掩!这就是你的作风?你干工作的态度?!”
滕志城被训斥得抬不起头来,可林方政并不打算放过他,对于这样的尸位素餐干部,怎么痛批都不为过。
“还找这个那个借口,你要是家里真有什么事,大大方方的说。找什么征求意见的借口。对我都谎话连篇,那对自己的同志,对群众,对工作又会是什么样的不负责态度,我都难以想象!”
“县长,我……”滕志城想解释挽回一番,却发现什么理由都找不出了。不禁暗自懊恼,自己猪油蒙了心,居然在县长面前耍小聪明。不过,即便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这么干,一个人说谎成性,想坦荡说真话就很难了。
林方政将头撇向一边:“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先去吧,我现在不想跟你谈。”.
第970章 专班会议
滕志城年纪比自己大,当着其他人的面,骂脏话不合适。林方政目前只能通过驱逐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了。
但林方政绝不会就此纵容他。等他垂头丧气的离开后,林方政问:“严主任,现在研究室的副主任是个什么样的人?”
“柏维,是一个比较踏实的年轻人,好像是34岁吧,之前在我们政府办的下属金融服务中心工作,文字功底很不错,后来提拔到研究室。”
“政府工作报告他参与了吧。”
“这么重要的工作,研究室都是全员上阵的,报告内容好像就是他主笔。”
林方政作出指示:“好。通知起草专班,明天上午十点,我要亲自给他们开个会,强调一下工作纪律!你也一起参加。”
“好的!”严海亦是个老道的人,一下就猜出了林方政的意图,不出意外的话,柏维这个小伙子的机遇又要来了。我得提醒他一下,刚刚给他说了好话,别不记着我的好。
翌日,林方政在会议室居中而坐。严海亦、滕志城分坐两边。房文赋依旧是椭圆桌后面的二排角落凳子落座。
林方政扫了一圈众人,对房文赋招了招手:“文赋,你也坐到上面来。”
房文赋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林方政的意图,毫不犹豫,他拿着本子在椭圆桌最后的位置坐下。
这是要他深度参与到政府工作报告起草工作中了。
一般来说,县长的讲话材料一般是由秘书室负责,县长的联络员会参与预审稿,主要由县政府办主任把关。所以联络员实质上是不会操刀给领导写材料的。你想啊,联络员每天都要安排县长日程,里里外外、前前后后服侍在左右,哪里还有时间去沉下心搞材料。
但县长的联络员,绝大部分都是在秘书室选拔的。你可以不写,但一定要会。这也是当领导的基本功之一。
林方政突破惯例,并没有从秘书室选拔,而是相中了房文赋。既然如此,就要给机会让他多锻炼一下了。
体制内的人知道,在没有私下交情前,要了解一个领导,首先就要了解他的文风。领导的材料虽然不是自己写,但只要是负责的领导,都会认真审改。文字功底强的,多看几篇领导的讲话稿,就能从材料中判断出领导的风格。
如果喜欢引经据典,什么都要戴个上级精神的帽子,这个领导风格是稳健的,甚至有些怕担责。如果不喜欢舞文弄墨,没有什么官话套话,全是实质性内容,那这个领导就是务实的,与之相处不要拐弯抹角、粉饰遮掩。如果喜欢用一些华丽辞藻,四六短句、排比对仗,要求到了极致,那这个领导就是个爱面子的,最喜欢做表面功夫,与之相处汇报工作时,就要尽可能在平淡中找一些新鲜的东西,切不可把大实话直白说出来,很可能就会惹得他不高兴。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便是如此。
林方政开始主持会议,也不讲空话,直接让专班先汇报起草进度情况。
滕志城知道要开会后,便提前准备了一份汇报稿,此时他翻开稿子,开始念了起来。
“政府工作报告的起草工作,是我县重大政治活动中的核心内容之一,关系着全县的经济社会建设,指引着我县明年乃至未来一段时间的发展方向。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下……”
好家伙,一开口便是穿靴戴帽,林方政听得是直皱眉,敲桌子打断了他:“滕主任,抓紧时间,开短会,只讲干货!”
“好好。”滕志城一慌,急忙往后翻了一页,继续汇报,“起草专班成立以来,到目前为止,已经向社会各界征求了意见,也座谈了如发改、财政、教育、乡村振兴等单位……在此基础上,我们形成了初稿,马上就可以报您审阅。”
被打断后,滕志城的汇报就简短的多了,差不多两分钟的样子念完了。要是再精简一些词汇,估计一分钟就能解决。
“柏副主任,你也谈谈。”林方政直接点了柏维的名。
这让滕志城怔了一下,按理来说,他这位主任发言完毕后,是不需要柏维副主任发言的,更犯不上林方政亲自点名。
柏维却没有意外,因为昨天严海亦已经跟自己通过气了。他也知道机会来了,必须好好抓住。
就在他准备开口之际,林方政又补了一句:“就谈谈这段时间工作的不足之处和下一步怎么做。”
“好的。”柏维眼神投向身旁的严海亦,后者则是眼神瞟向滕志城。
意思很明显了。柏维不再纠结,开始发言:“林县长,我首先要检讨。起草专班成立到现在,在进度上实际上是游戏迟缓的。按照预期计划,早半个月初稿就该拿出来给您看了,现在可能征求意见环节都已经结束了,走程序上会了。我作为起草的主笔人,有责任。下一步我将加快节奏,争取明天就拿出初稿来,下周进入征求意见环节!”
以自己担责来挑明专班存在问题,这人还算聪明。
“为什么这么迟缓?”林方政问。
对于这个直白问题,柏维也不好回答了。
“你不好意思说,我来替你们说。”林方政敲了敲桌子,“昨天下午,我到你们专班去,本来是想慰问你们辛苦付出的。可我看到的是什么?空无一人,垃圾遍地,连电脑都没开。别跟我说,昨天只是偶然现象。你们这种状态,我清楚得很。早早成立专班,却无所事事。装出一副很辛苦、很努力的样子,给我看呢!”
林方政说的也是事实。不止是朗新县,很多地方都存在这种情况,甚至当初的自贸专班也是这么个情况。对于县级政府工作报告起草来说,可以很直白的说,也就辛苦那么十天半个月,真正发挥作用的也就这点时间。
那为什么要早早成立专班,其实就是演给领导看。把一件短时间能干完的事,战线拉得很长,让领导觉得这件事确实辛苦,大家都功劳很大。
作为专班里面的这些人,当然也乐意这么干。一来就是刚刚说的,让领导觉得自己很辛苦。二来这也是一个逃避工作任务的好方法,那些抽调过来的干部,肯定是脱离了原岗位职责,凭空多出一两个月的“假期”,谁不乐意呢?.
第971章 踢出专班
这些情况,林方政也不是瞎掰。当初在岳山县,他就和时任县长丁诚义的联络员闲聊过这件事。
据那人所说,政府工作报告起草班子成立后,是政府办一位副主任兼研究室主任牵头。刚开始的一个多月,除了日常收集相关材料外,那基本上是无所事事。那个副主任每天基本上看不到人,不是在外面打牌,就是喝酒。有个借调的小年轻主动问他要做什么时,他还说什么都不要做,先玩个把月再说,后面有的忙,现在做得太快,领导会改很多,只是给自己添麻烦。
果然,到了最后半个多月的时候,那个副主任才进入工作状态,把专班集中起来,连续加了四五天的班。怎么做的呢,一帮人坐在会议室内,把材料初稿投影到幕布上,逐字逐句的讨论修改。这一过程,俗称“推材料”。
就这样,一帮人关起门来推了几天,材料就出炉了。然后在丁诚义联络员火急火燎无数次催促下,才紧赶慢赶送给县长看。
因为时间已经不多了,领导也就不敢大改什么,随便改几处就发出去征求意见了。
一篇事关今年工作全面回顾和明年全县工作部署的核心材料,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粗制滥造出来了。
说粗制滥造也不对,至少从遣词造句上,这帮笔杆子还是花了心思的。除了没有深度调查研究外,读起来也像那么回事。
林方政接着批判:“我虽然是省里来的,但也在县里干了五年多,县里什么情况我门清,什么小心思都别在我面前耍!搞材料是件辛苦事,尤其是搞这种大材料,你们都很辛苦。但凡事要有个度,那就是不能耽误正常的工作进度。可你们呢,拖延敷衍,蒙混过关。从今天算,到大会召开只剩半个月时间了,这样赶出来的报告,能有什么质量!你们以为把我糊弄过去就行了,可你们糊弄的又岂止是我,更是十几万老百姓明年的获得预期!”
县长发了脾气,众纷纷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我本身也不是一个对材料吹毛求疵的人,只要内容实在、把事情讲清楚就行。可这不意味着就完全可以不在乎质量!”林方政说,“多的话我也不说了。这件事必须马上加快进度!我提几点要求。第一,起草专班从今天开始,请严主任亲自管起来,具体工作由柏维同志牵头负责!柏维,你要把专班力量充分动员起来,谁要是消极怠工不想干,一律退回原单位,并且给他们单位去函,说清楚该同志的表现情况!”
此言一出,滕志城立刻诧异地抬头望向林方政,瞬间明白自己被踢出专班了。众人也从这般决心中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林方政没有在乎他的反应:“第二,节奏要加快。明天,我要看到一份满意的初稿。下周之内必须完成一切意见征求工作,对于征求意见,要请所有分管副县长带队深入分管单位和联系的乡镇,全面征求意见。专班要分别派人陪同,对于征求的意见,只要是合理的,就要充分研究采纳!然后抓紧报请上会研究!”
“第三,请房文赋同志全程参与。每修改一稿,文赋你先看,然后给严主任把关。文赋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大胆提意见,大胆改!”
这第三点就是给房文赋授权了,你是我的秘书,对我关心的重点工作都有了一定了解,我没那么多时间去改材料,你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尽量让他们把我要说的话都写进去。
“还有没有要补充的?”林方政问。
众人沉默。
“那就散会!”林方政不多说一句废话,起身离开会议室,房文赋赶紧起身跟上。
待林方政走出去后,滕志城阴冷地看着柏维:“柏主任,你可真会抓住机会啊。”
很显然,他对柏维今天暗中出卖自己博取县长信任的行为极为愤怒。
柏维压根不理会他,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招呼了一声:“所有专班同志马上到顶楼开会!”
然后带头离开了。
没办法,滕志城追上严海亦:“严主任,今天这事搞得……县长他……”
严海亦停下脚步,看着他:“滕主任,这次你是真惹林县长生气了,我是想帮你也没办法啊。”
“那我怎么办,县长不会对我有意见吧。”
严海亦心中冷笑道:有意见?只怕你这个主任位置是坐不稳了。
但还是拍了拍他肩膀:“没什么大事,下次再好好表现一下就行了。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句,把你那牌瘾给戒了,不然早晚会惹出事来的。”
然后扔下心情复杂的滕志城,快步离开了。
为什么上面总在强调对组织忠诚老实。组织是由人构成的,也必然有个核心领导。这个忠诚老实,首先就要是要对领导忠诚老实。工作不负责?拖延敷衍?只要不出事,领导也就是对你不满一下,并不会因此就要处理你。但你要是在领导面前谎话连篇,甚至把领导当成了弱智,那就是极其过分了。这样不把领导放在眼里,缺失基本的敬畏之心的行为,没有哪一个领导能够容忍!
果不其然,在随后的常委会上,滕志城迎来了自己的政治生涯转折。
第二天上午,县委常委会(扩大)会议召开。
会议首先传达了中央、省委以及市委四季度工作会议精神。
随后研究通过了关于开展“清访行动”的工作方案,要求全县四大家领导落实市委决策部署,实行“包案”制度,每人牵头包办一件重点信访案件。各县直单位和乡镇都要制定落实方案,参照县委决策,班子成员对本乡镇、本单位信访案件实行“包案”,力争将现有信访案件数降低至10%以下。坚决管控重点上访人员,避免发生到京城、省里、市里上访事件发生。哪个单位和乡镇管控不力,引发严重不良影响,一律从严问责!
又审议通过了在全县开展安全生产检查百日行动方案,要求全县各乡镇各单位展开拉网式排查,坚决避免发生影响较大的安全生产事故,保证即将陆续召开的省党代会和省市两会、全国两会的稳定大局。.
第972章 林唐交锋
随后便是审议县财政局提交的“三乱”整治行动方案。朱鸥做的汇报。
他刚汇报完,盘胜西就跳出来了:“我感觉很突然,怎么平白无故就要开展什么整治行动?我不是反对这个整治,但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刚刚许书记还在说,我们朗新三季度全市排名垫底。这个时候应该把精力放到增加收入,而不是降低收入!而且,这100多个项目,都要整一遍,我觉那没必要整了,直接发文,全县所有单位都不准罚款、不准收费、不准摊派。一步到位,降到零,岂不是更简单。”
朱鸥没想到盘胜西竟然直接发难,语气中攻击和讽刺意味拉满。
按理来说,自己分管领域的议题,分管领导是要解释几句支持一下,帮忙引导一下常委们的思路,像盘胜西这种批自己人的情况比较少见。
其实盘胜西在这装犊子呢,如果以前还有可能他不知情。可自从林方政跟许哲茂立了规矩,政府口的议题上常委会,必须县长或分管副县长签字同意,他就不可能不知道。该有的程序,朱鸥也不敢绕过他。
“胜西县长!”林方政不悦道,“讨论就讨论,没必要夹带个人情绪!”
不知为何,盘胜西对这个杀伐决断,一来就摆平许、唐二人,又因陈建惹得他不高兴就被拿下的新县长有一种莫名的慑服。林方政这么一质问,他顿时哑了火,也不敢反驳了。
眼见盘胜西吃瘪,唐芝宇当然不会坐视不理:“林县长这话有歧义啊。什么叫个人情绪?难道一个人的情绪还能发表出公众情绪不成?既然是讨论,只要不是反动言论和人身攻击,都要允许发表。我觉得胜西县长说的有道理,因为某个领导发了脾气,就要把100多个项目整顿一遍,这很不合适,是典型不顾朗新发展现状的行为。刚刚哲茂书记也传达了市委的会议精神,朗新三季度已经是倒数了,如果四季度再搞这么大的整治行动,倒数第一我们是拿定了,保不准还要跟倒数第二拉开巨大差距。这在朗新近些年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这个脸,到底是丢县委县政府的,还是丢全县十几万老百姓的!”
自从以为林方政和许哲茂达成“桌下协议”,毫不留情拿下陈建后,唐芝宇就知道自己被林方政耍了,已经对他完全丧失信任。此时盘胜西不敢回驳,唐芝宇自然是要出这个头的。
许哲茂见唐芝宇朝林方政开炮了,抱着手饶有兴致的旁观起来。
对于这样冲着自己来的攻击,林方政当然不会忍气吞声:“芝宇书记的意思是,完成任务和整治三乱是水火不容的,为了完成任务,就要乱罚乱收,是这意思吗?”
“我没这么说。”唐芝宇不想掉进林方政的问话陷阱,“我只是阐述事实,三季度我们确实全市落后,黄书记对我们提出了批评,这一点林县长不会否认吧。”
“芝宇书记。你听话只听一半吗?”林方政冷笑了一声,“黄书记也对我们朗新的罚款乱象提出了批评,你怎么不说?如果按你这只听一半的理解,黄书记是支持我们不择手段,哪怕是惹得老百姓骂娘,也要保证任务完成?”
“我可没这么意思,你不要给我扣帽子!”在林方政的逻辑下,唐芝宇有些紧张了。
“我也希望你不要有这个意思。曲解黄书记的本意,不应该是你能干出来的事。”林方政敲打了他一句,随后对在场众人道,“刚刚哲茂书记也传达了,市委对四季度的工作做了三个方面的安排,其中一个就是开展清访行动。刚刚我们也表决通过了朗新县的清访行动方案。它的重要性和意义我就不复述了,只强调一点,任何事情都要联系起来看,清访行动和我们整治行动是一体两面,密不可分的!大家都是各乡镇各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应该知道,因为我们的乱收乱罚,已经惹得企业和群众极大不满了。我就说一个数据,仅今年前九个月,12345就接到了600多起相关投诉,县政府接到了70多件行政复议申请,县法院接到了40多件行政诉讼,直接告我们县政府的,市中级法院也接到了10多起。”
林方政不是毫无准备,这些数据都是在决定开展全县整治行动前收集到的。
“司法局毕壮局长来了吧。”林方政问。
“我在这里。”外围一个中年男人举了一下手。
“你说说看,市县两级法院的诉讼,最后结果都怎么样。”
“呃……”毕壮一下被问倒了。他刚刚履新司法局党组书记、提名局长,还没正式任免。这些具体的数据哪里有了解。
“你说不上来,我来帮你说。”林方政懒得批评他,“这里面有一半是调解结案的,有两成是审理中主动撤销处罚决定,然后原告撤诉的。也就是说,只有三成是真正胜诉的。这意味着什么?如果真的是完全合法合理的,为什么要这么怕法院判决?只能说明,我们有些领导,并非不懂法,知道真的按法律审判,十之八九要被撤销或者确认违法,也就是败诉。怕影响到司法考核,才会主动撤销或者跟原告协商处理。在座的各位负责人,都扪心自问一下,是不是这么回事?”林方政字字珠玑,叩问着在场所有单位负责人的内心。
“再说回刚刚这些数据,这些数据乍看上去好像没什么。但要是放在全市去对比,那是遥遥领先啊。可即便我们这么努力罚款了,任务还是完不成,反而把营商环境彻底搞坏了,企业不敢来了,老百姓都想着逃出去,甚至连大货车司机都要加价才敢接朗新的单。我就不相信,你们一点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以这么说,朗新的创收乱象,不是要不要整治的问题,而是怎么样才能彻底整治的问题!我就说这些,芝宇书记还有什么意见吗?我可以继续解释。”
林方政这一通情理并茂、有数据、有事实的论述,让他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哪里还能说出其他反驳的话。只能难堪又不服气地将头撇向一边,沉默不答。.
第973章 整治开始
见他不接话,林方政继续给众人做思想动员:“我手上有个视频,本来是要现场放给大家看的。但想来想去,因为视频里的执法者太丑陋,还是给我们某些局长留点面子。视频是某个部门执法记录仪录制的,录制的就是我在人行道违停被罚款的事情。当时我想辩解一番,可我们的执法干部,气焰是十分嚣张啊,说我是个外地人,当场就要把我拘起来。罚款我已经交了,毕竟人家有法有据嘛,我身为县长也不能有法外特权。”
林方政避开了“陵州人网开一面”的事情不谈,不想因此引发额外的论战。虽然没有点出是哪个局,但县里圈子就这么大,这些人早就知道是公安局和城管局干的好事了。甚至私下还抱怨了一番,要不是因为那几个不长眼的干部惹恼了林方政这尊佛,又怎么会痛下决心整治创收了。
“我说这个是什么目的呢?从李市长和我的亲身经历来看。我们县的创收不是某个领域的事情,而是普遍存在的,这就是为什么整治的问题有一百多项的原因所在。另外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因为这个创收,我们的干部已经不是人民公仆了,甚至连装都不装一下了。颐指气使、嚣张跋扈,动不动就要把人弄进去,简直比黑社会还猖狂!我这话一点也不夸张,大家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出入都是官车,当然遇不上这种事。但你们要是弄台私家车,最好是外地车牌的,在县里溜几圈,保证能亲身体验到什么叫有权任性、仗势欺人。这也是为什么要把纪委和组织部拉进来的目的,这次整治,不仅仅是整治创收,还要整顿我们的干部队伍!这件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李市长亲自督办,许书记亲自牵头的大事,我们这个方案通过后,还要报李市长备案。其中的重要性,我相信大家都能感受到。就说这些,大家继续表态发言吧。”
还有什么好表态的,林方政把话已经讲得再清楚不过了,这是一项常务副市长挂在心上,书记县长共同点头的事情。除了唐芝宇和盘胜西两个死对头,谁还会说半个不字呢。
李灵波率先表态:“林县长刚才说的就是公道话,我完全赞同这个方案。”
有了李灵波的带头,其他从前跟着唐芝宇闹腾的常委们,也纷纷表态支持。
结果很显然,方案获得绝大多数通过。
许哲茂也现场看到了一场精彩的唇舌战,不,不是舌战,而是林方政对唐、盘二人的单方面碾压。林方政的老成干练、拳拳到肉的反驳,大杀唐芝宇的气焰,也充分动员起了在场众人的思想。用一句老套的话来说,那就是颇具大将之风、统帅气质。
又想到了自己那刚刚大学毕业的儿子,在家里躺着,每天只知道说什么“拿BUFF”“开黑打野”鬼都听不懂的话。同样是年轻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呢。就这样还缠着自己给他安排个领导当当,公务员都考不上,领导是能安排的吗?真是让人头疼。只能到时给他安排到哪个国企了……
头疼归头疼,总结还是要说的。
许哲茂说:“刚刚林县长已经说清楚了这件事的重要性。往小说,这关系着我们县的长远发展,关系着我们的县的党和政府形象。往大了说,这是市委市政府在我们朗新的一次非正式试点,希望我们能在整治的基础,促使财政收入健康可持续。整治之后,如何确保财政收入不减,我也和林县长做了充分沟通。我相信,林县长作为省厅下来的优秀干部,视野眼界肯定是要比我们强的,也一定会找到新的发展路径。”
好家伙,许哲茂不失时宜的给林方政扣上了一顶帽子。再次向所有人表明,整治之后如果导致财政收入一蹶不振,林方政全责!
林方政何尝听不出来,也只能忍着受着了。
许哲茂接着说:“不管将来怎么样,这次三个月的集中整治行动,必须不打折扣的完成。我再强调三点!”
“第一,要高度重视不抱侥幸。今天的扩大会议,相关单位和全部乡镇的党政负责人都要来,也就是说,这就是一个动员会!在座的各位回去要再度动员,把上级的要求和常委会的决策讲清楚讲透彻。打消一切侥幸心理,切实抓好整治。”
“第二,要全面排查不留死角。方案已经发给大家了,各单位各乡镇要认真对照清单,把自己的任务领回去。确实有违法违规的,要立即停止。执法不合理、超出尺度的,要立即纠正!除了这一百多项,其他没有列进来的,也要一并排查,自我整改。县财政局要做好牵头工作,对各单位的整改情况要逐项审查,一项一项过关!每个月要向县委县政府报告整改进度情况。对于那些整改不力的,要严肃通报,三个月之后,这份清单里面还有没整改到位的,调整该单位的明年预算支出!既然这么喜欢收钱,那我就看看你们能收到什么程度!”
“第三,要全面打击不留情面。县纪委、县委组织部要全面掌握整改情况。对于发现这里面有涉嫌腐败的,不论是一把手,还是普通干部,都要严肃查处!我这里放句狠话,谁不把整改当回事,我就不会把他当回事。对于那些不想改、不敢改、不彻底改的,我和县委就摘了你的帽子!”
“我就讲这些,林县长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看着噤若寒蝉的众人,林方政又一次感受到了县委书记一把手的权威和压迫感。还是当老大好啊,哪怕被唐芝宇百般攻击,手上握着众人的官帽,终究仍然是朗新的王。
“我没有了。”
“那就下一个议题。”
接下来是人事议题,其他列席人员自觉离席,只剩了一帮常委。
这个议题调整了几个人大、政府、政协以及群团副科级以上干部。除了政府的提前跟林方政做了商量外,其他的还是没有任何商量,这也是许哲茂一贯作风。
政府口调整了一名干部,便是研究室主任滕志城。.
第974章 提拔柏维
县政府研究室主任滕志城,晋升事业单位管理岗七级职员,也就是相当于行政编的一级主任科员,正科级。同时改任县政府办下属的禁毒事务中心主任。
提拔研究室副主任柏维为研究室主任。
这就是明升暗降,表面上解决了滕志城的正科级待遇,实际却调到了副科级的禁毒事务中心,职务为副科级,地位、权力也受到了压缩,算是准备养老了。
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在没有找到更大靠山之前,永远不要得罪能决定你前途命运的领导。现在比古代要稍微好一点,古代并没有受到严格保护的编制制度,对于一个吏而已,说开除就开除了,对于一个县丞,上峰报告吏部,也不是什么难事。现在的话就手续麻烦了,除非确凿的严重违法或犯罪,否则就算是县委书记,也不会轻易下死手要弄得某位干部丢饭碗。在这个谁都能搅起全国舆论的时代,真把一个没犯事的人往死里弄,对方又岂能善罢甘休,何况有些领导自身就有问题,经不起查。
林方政之所以要提拔柏维,并非是自己有什么未下先知的本领,确信他能干好。而更多是出于严海亦的推荐,严海亦这个大秘,林方政目前来说是信得过的,不存在什么异心,即使有些小心思,也不会坑自己。
那么严海亦嘴上夸了的人,至少从能力上来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果然,林方政散会刚到办公室门口,柏维就起身从对面房文赋的办公室跑了过来,手上拿着材料,一脸热忱。
“林县长,散会了。”
“嗯。”林方政推开房门,“初稿出来了?”
“是的。”
林方政把包往副桌一放,边喝茶边招呼他:“坐下说。”
“诶,好。”哪怕是对方比自己年轻几岁,柏维还是显得很紧张。
这是正常心态,一个普通人,在街上碰上某个领导检查工作什么的,级别再大,只要跟自己无关,那就很放松的看热闹。可万一领导走进了自己店面,那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万一哪里惹得这位“老爷”不高兴,一个眼色,后面那一堆点头哈腰的非得给自己店面来个“全身体检”不可。
就好像网上很多网友,都可以骂几句家乡,提一提意见。可如果县委书记真的当面向他征求意见,他可能又哆哆嗦嗦逻辑混乱了。
待林方政放下茶,柏维才双手把材料送上:“林县长,按照您的指示,昨天散会之后,我们在原有的工作基础上加班加点,对报告的整体框架以及各框架之间的逻辑脉络,包括全县各大块工作的详略程度,以及有没有遗漏的没讲到的个工作,又做了一遍梳理。目前而言,除了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的数据,财政局仍未给定之外,其他的都以及就位。全文一共是一万七干字。”
说到这,柏维停住了。报告很长,林方政需要时间看,他也不宜絮絮叨叨讲个没完。
这么长的报告,林方政也不可能当着他面走马观花的看,随口问道:“严主任他们都看过了没有?”
“一早就送给房主任看了,然后又送严主任看过,他们提了一些意见,我照着改了。”
“嗯。”林方政放下报告,“我看完再叫你。跟你说个事,刚刚开了常委会,关于你提拔研究室主任的事情已经通过了。”
柏维惊喜万分:“谢谢县长,谢谢县长。”
“高兴是正常的,但不能得意,得意就会忘形。你应该明白,我能因为滕志城的工作不力免掉他的职务,也能随时免掉你的职务。你要吸取他的教训,别的我都没什么希望,把工作做好就行,这不仅是我的希望,也是组织上对你的希望。”林方政提醒了两句。
“嗯,我一定铭记于心。”柏维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连连道谢。
下午,又是一场会,县安委会召开,全称县安全生产委员会。会议由县安委会副主任林方政主持,县安委会主任许哲茂作讲话。
上有部署,下有落实。且不说落实得究竟如何,该开的会还是要有的,不然就是抓落实不力。
会上,县安委会办公室主任、县应急局局长作了前期工作情况和“开展岁未年初安全生产大检查的行动”的汇报。
林方政传达了市委四季度工作会上关于安全生产工作的决策精神,宣读了省安委办关于近期以来体育场馆倒塌、高速重大交通事故、矿山坍塌等惨痛教训的通报。
许哲茂再次强调了安全生产的重要性,要求各地各单位拧紧安全生产“思想弦”,开展拉网式排查,超前研判各种风险,紧盯重点领域、关键环节,着重排查人员密集场所、森林防火、道路交通、文体场馆等关键领域,严格落实安全生产“三管三必须”要求,把风险隐患整改作为当务之急,确保隐患整改到位、风险管控到位。对安全隐患排查不到位、防范措施落实不精细、违法行为查处不及时等问题,实行挂牌督办,严肃事故调查处理和责任追究。
许哲茂说:“安全生产重于泰山,这个泰山,不仅仅是对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泰山。也是对各位在座领导的泰山之重。安全生产是不可轻视的生命线,也是各位政治生命的红线。一票否决制就不用过多解释了,就一句话,哪个地方出了事,哪个条块出了事,根据三管三必须原则,谁也跑不了,追究责任一律从严从重。发生较大以上安全事故的,没什么好商量的,一律先免职再严查!”
要说这个“三管三必须”,还真是一个具有智慧的原则论断,意思是“管行业必须管安全,管业务必须管安全,管生产经营必须管安全。”
这个原则是我们的领袖提出来的,他有效的根治了九龙治水、谁都不管的困局。
众所周知,我们国家部门众多,看似泾渭分明,实则是犬牙交错,有很多难以分辨的地方。所以现实中才会出现那么魔幻现象,好事,争着上,谁都说归自己管,坏事,躲着走,谁都说跟自己没关系。.
第975章 审改报告
很多人觉得,新闻上那么多部门之间推诿扯皮,怎么就分不清了?肯定是某些领导不作为。只要拿着上级文件规定一对照,不就清楚了?
其实这也是一个误解,公务员里没有傻子,只有装傻子的聪明人。很多时候,某件事情大家都觉得该归他管,可偏偏,人家总能找到恰如其分的理由,甚至是上级文件来推诿责任。这种情况,才是最多的,也是最麻烦的。
打个比方,某地一个水上乐园发生了游客溺亡事故,经过排查,主要原因是现场救生人员没有配备齐全,存在观察死角,致使游客死亡。
企业的主体责任当然不可避免,但长期以来政府有关部门检查监管缺位,这个监督责任又该给谁呢?
旅游部门说:水上乐园并非真正意义上旅游设施,该水上乐园也不在旅游景区内,不归他们监管。水上乐园涉及游泳,应该归体育部门管。
体育部门说:国家对游泳场所有明确标准规范,水上乐园并不符合游泳馆的特征,该水上乐园也并没有向体育部门申请许可。按照国家规范,水上综合性游乐设施属于特种设备,特种设备必须由市场监管局登记,该场所应该由市场监管局管理。
市场监管部门则大呼冤屈:市场监管局负责所有企业的登记注册,甚至航空企业也是我们注册登记,难道所有企业都要我们管吗?那我们不成了管天管地管空气的宇宙局了?根据《旅游法》规定,水上类的高风险旅游项目是由旅游局管。虽然这个水上乐园不在景区内,但不能随意剥离它的游乐属性,还是要旅游局管。
这种情况下,怎么能确认归谁管呢?即便是县委书记来了,总不能毫无理由挑一个局长免职处分,甚至交纪委法办吧。也得费尽一番思量,让人去找文件依据。
现在好了,实在分不出个结果,那就按照“三管三必须”原则,我觉得水上乐园属于旅游项目,你文旅局管着这条行业,你来负责。我觉得水上乐园的登记注册归你们市场监管局负责,你们管着生产经营这一块,你们来负责。
这样,在发生事故后极短时间内就能划清责任归属,大不了全都有责任,全部马上免职,下令严查,火速通报,给全社会一个交代。
当然,现实中有原则,就有不喜欢按原则办事的领导。几难抉择下,“背锅侠”乡镇政府、街道就出来了,一个属地责任包打天下,让人欲哭无泪。
一个光杆司令的乡镇政府,又有什么本事去管这些企业呢?
晚上,林方政回到办公室,开始静下心来审阅报告。
报告一共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回顾今年以来的县政府的工作情况,涵盖了经济发展数据、产业转型建设、城乡统筹发展、专项领域改革、民生福祉保障、依法行政等方面。每个方面又涵盖若干个细分领域,每个领域都有翔实的数据和成绩支撑。这些固然有“报喜不报忧”的嫌疑在里面,但总的来说,林方政还是没什么意见的。
第二部分是分析明年的经济发展形势。大概内容无非是国际形势日趋复杂,大国博弈亮剑在即,世界格局动荡加剧。国内经济需求收缩、供给冲击、预期转弱三重压力仍然较大,改革发展稳定任务艰巨。这些都是放在哪个县都能用的话,也是关心政治的人都知道的情况。
但对本县的分析,确实是有点眼光在里面的。从本县及周边来看,西平强城区战略仍会坚持,市经开区政策优惠力度持续加大,将长期成为企业投资优先选择,我县获取更大支持可能性不大。周边县市园区纷纷升级,特别是邻省政治改革步伐加快,效果明显反射到了经济层面,我县产业开发区空置明显,政策优势没有发挥出来,被虹吸压力空前增大,即将形成“包围”之势,已有产业有所动摇,危险重重。
后面当然也列举了一些省市的重大决策部署对朗新县的助力等等,表示一切还有希望。
但从这部分的分析中,林方政还是感觉到了朗新这个小县的生存压力确实不容乐观。
当一个国家发展到一定程度,内卷便不可避免出现。资源始终是有限的,各地为了生存发展,就必须要开展“掠夺”和竞争。
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只有两个。一个是战争,重新洗牌,大破大立。这个当然是不可取的。另外一个就是技术革命,出现一种对人类文明而言划时代的新技术,这样就能带来前所未有的能源革命,从而在底层逻辑上增强可分配资源,也就不用掠夺了。
这也是为什么国家如此重视新技术研发的问题所在。无论是人工合成淀粉、可控核聚变,还是常温超导、量子计算、通用人工智能,都是黑暗中的摸索,哪怕一项实现低成本产业化,都有可能彻底颠覆人类命运,也就改变目前的利益格局了。
林方政暗暗赞许点头,从这部分来看,柏维确实是有本事在的,对本县及周边情况的分析还是有点水平在的。这些话不可能是哪个单位报上来的,而是要通过现实情况总结提炼的。
对于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预期目标设定为:GDP增长9%左右,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增长12%左右,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10%左右,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别增长7%和11%左右。
这里面唯独在地方财政收入增长的数字栏内空了。当然是在等县领导的最后定夺。
还有什么好定夺的呢?林方政无奈摇了摇头,许哲茂都跟自己打明牌了。要么整治创收行动就一阵风,吹完今年,明年照旧。要么自己用县长职务去赌明年补上差额。从初心来说,第一种是林方政难以接受的。
只能看明天给税务局的施压情况了。
他接着往后看,第三部分是明年的主要任务,总共7个方面。包括投资建设、民生福祉、城市更新、乡村振兴、文旅发展、生态环境等方面。
林方政仔细看着每一句话,尤其是其中设定的各项指标任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很显然是发现问题了。.
第976章 大肆改动
第四部分内容是加强政府自身建设。包括什么依法行政、清廉务实之类的,都是一些原则性的话语,属于政府工作报告的固定套路,没什么好说的。
翻完整本材料,林方政看着上面被自己密密麻麻勾画的地方,停顿了一下,又大笔一挥,直接删除了一整个段落。
“文赋。”林方政叫了一声。
“县长。”房文赋迅速从对面跑了过来。
林方政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材料我看过了,估计柏主任已经下班了,我就跟你说一下算了。”
“林县长,柏主任没下班。”
“哦?”林方政略感意外。
“他说您今天晚上应该会看完,特意跟我说了一声,会在办公室一直等着,如果看完了就通知他过来。”
林方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柏维对工作还挺认真负责。把自己的话都听进去了。估计他是打算今晚拿回去连夜改稿了。
“那叫他过来吧。”
“好。”房文赋出去打电话了。
没两分钟,柏维、房文赋二人进来了。
待二人坐下,林方政把材料递给柏维:“报告我看了,总体上还可以,是花了心思的,值得肯定。要改的地方我也读圈画出来了,再讲几个重点把握的方面。”
两人立刻拿出笔记本记录。
“第一,第一部分的今年工作回顾,还要进一步删繁就简。只讲实打实的成绩,那些修饰性句子全部删除。同样,第三部分明年工作任务,要大量删减,把一些原则性的表述全部删掉。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整篇报告字数要控制在一万字左右。”
“啊?”柏维不由得惊疑了一声。
任谁都会惊疑,从一万七干字删到一万字。相当于对半砍了,这难度可想而知。
“有难处?”
柏维说:“我觉得,一万字会不会少了点,以往的政府工作报告,都至少在一万五干字的。”
林方政摇了摇头:“那是以往。一万字,按照正常语速,差不多都要50分钟左右了。时间太长了,没那个必要。我们的报告,主要目的就是总结今年,传达出明年县政府重点要做的事情。把干货讲清楚就行,那些套话废话官话能删的全删了。”
“好吧。”柏维略显艰难的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难事。像这种重要的材料,加内容比减内容要简单一些。前者,领导觉得缺了什么,那就去找相关单位要素材,然后稍微润色调整就加进去了。后者,领导只说减,却不说具体减哪一块,而是整篇文章都要减,这就有难度了。最大的难度就在于,柏维要自行去判断哪些该减,哪些必须保留。甚至为了减少,同时保留某项工作,还得费心思去修改表述,尽可能精炼。
但林方政吩咐了,再难他也必须落实。
林方政继续说:“第二,明年的工作任务里面是不是缺了一个重要方面。为什么没有园区建设?”
柏维解释道:“之前是有的,这三年以来就删掉了。”
“这三年?最开始为什么要删掉?”林方政对这种怪异情况颇为不解,朗新就这么一个产业开发区,虽然连省级经开区都不算,但也不至于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只字不提。这不是等于把园区舍弃掉了吗?
“好像是许书记的意思,大概是说我们产业开发区不宜设定什么任务,写进去落实不了也不好。”柏维说。
听到是许哲茂的意思,林方政一下就明白了。三年前许哲茂还是县长的时候,产业开发区是写在里面的。而随着他上位县委书记,这一块就删掉了。很明显,他并不想县政府在产业园区建设上干预太多。
倒不是说他就要把园区变成县政府不能管的法外之地,更多可能是考虑影响他在开发区的布局,担心县政府乱设任务指标。再联想到园区大部分都是陵州企业,林方政也就清楚其中猫腻所在了。
林方政正色道:“提都不敢提的话,还谈什么落实呢。把园区建设这一块内容加进去。去找园区要材料,让他们确定明年的工作任务。可以大胆一点,只要不是好高骛远就行。这里我提几个值得你去思考的方面。一个是加强园区基础配套设施建设,二个是争取引进一家年产值过3亿元的高新技术企业和1家省级创新平台。这个还是值得去争取的,一个产业开发区,连一条高新生产线都没有,说出去就是个笑话。其他方面你们去定。”
林方政主政过工业园区,对园区发展颇有心得,信手拈来。
“好的。”柏维皱着眉,刚刚还在删减,这边又要增加起码几百字,顿时有点头大。
“第三,有些数据要处理一下,不能好高骛远。比方说力争中央和省级预算内项目投资增长25%以上,向上争取资金5000万元以上,实现融资12亿元以上。这个数字有点定的高了,对于我们朗新来说,不太容易实现,要再去好好跟有关单位商量一下,降一点。再比方说完成陵商投资项目实际到位资金5亿元以上。我觉得也高了,而且指向太明显,照这么安排,结合之前陵州客商在我们这里投资情况,要不了两年,陵州的企业都在朗新有公司了,朗新变成陵州市的飞地了,可以叫小陵州了。”
林方政最后这句话虽然带着开玩笑的语气,但在座的人是能听出来的,他是对陵州攻占朗新的情况非常不满的。
柏维当然也能听得出来,所以明智的他不会去多问多疑,只是默默点头答应。反正自己只是个起草材料的,后面怎么改,许哲茂会不会否决,与自己无关。
林方政说:“还有一些数据,我做了标记,你回头再认真考虑一下。要想促使朗新实实在在发展,首先就要面对现实,求真务实。目标上就不能好高骛远,提一些完不成的指标数据,最后为了完成任务,在统计上注水。你说是这个意思吧。”
“是的。”柏维点了点头。
林方政指示道:“就这些。抓紧改,文赋会协助你,有什么拿不准的地方,可以多向他请教。周五,也就是后天前,再给严主任审核后,给我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抓紧发下去征求意见。”
“好。”对柏维来说,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第977章 骑虎难下
“笔杆子”就是这样,不会每天忙,但忙起来的时候,熬到下半夜,抽完一包烟,也是常态。
似乎想到了这一点,林方政从抽屉拿出两包烟丢给他:“辛苦了。”
柏维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那还有。”
“拿着吧,这烟我抽不惯。”这是接待用的好烟,林方政自己确实一般不抽。
“好的,谢谢县长。”柏维也就坦然收下了。
忙完这件事,林方政收拾一下,便和房文赋离开办公室。
在大门外分手前,房文赋忽然道:“林县长,这两天我听到一些议论,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议论?”
房文赋四周观察了一下,确认没人后,小声道:“县里的干部都在传,说您和许书记打了个赌,明年调整罚收目标后,会把缺项的1.2个亿补上,否则主动辞去县长。”
林方政震惊了一下:“谁在传这件事?我怎么从里没听到。”
“不知道,突然就传开了。今天早柏主任拿报告给我看的时候,提了一嘴,说是不是还按5.1亿的总目标。我才知道,县里很多干部都知道了。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当天车上的四人,就只有满长安和房文赋,后两人肯定不会到处乱说。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谁散播消息了,不是雷承载,就是许哲茂的司机。
也就是说,散播消息其实就是许哲茂。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目的再简单不过了,就是要把林方政架在火上烤。从许哲茂的角度,他并不希望林方政害怕退缩,从而不敢下注。
林方政的下注,对他百利无一害。明年完不成目标,林方政滚蛋,他成功又一次赶走了县长,也赶走了这尊有背景的大佛。即便明年完成了目标,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解除了朗新县爆雷的风险,也减少了自己仕途风险,甚至还能作为一个样板,成为典型成功经验。
所以才想着通过悠悠之口,让林方政骑虎难下。要是退缩了,肯定会被众人瞧不起,也会被唐芝宇等人大做文章:当初在会上说得那么大义凛然、无私无畏、一心为了朗新。原来都是装出来的,现在牵涉到了自己的官位,却也是个缩头乌龟。
林方政顿时怒火中烧,许哲茂也太可恶了,车上的私密对话,自己还没答应下来,怎么能这样散播出去,一个县委书记,纵容谣言散播,真是太没品了!
但他只能生闷气,没有一点办法,谁叫人家用的是阳谋呢。炉子已经架好了,就看你敢不敢上吧。
“嗯,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林方政无可奈何的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晚上和孙勤勤通话时,她也惊讶不已:“许哲茂这老狐狸用了一个很厉害的阳谋啊,这样一来,不但明年的目标任务完不成的责任推给你了,甚至如果你退缩的话,连纵容创收的责任也能推给你。”
“是啊,他吗的太奸诈了。”
“现在你知道了,能把一个县长挤走的书记,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这些基层主官,个个都是从人海里、从熔炉里杀出血路来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他这么干,逼得我没选择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不但要接受赌注,还得保证完成。不然就真得滚蛋了。”
孙勤勤笑了:“滚蛋就滚蛋吧,我早就觉得朗新是个是非之地,实在不行你就回来。”
见林方政沉默不接话,肯定是不高兴这样的话。孙勤勤紧接着道:“跟你开玩笑的,对于这个目标的完成,我对你充满信心,肯定是能干成的。但是,就朗新这种现状,你还是要万分小心啊。”
“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事情是经年累月的顽瘴固疾,当你要根治的时候,必然会遭到铤而走险反击的。就朗新这个怪地方,不知道还会有多少险恶等着呢。还是小心的好,万事不要逞个人英雄主义。”
“好,我知道了。”
孙勤勤当然会担心,这么多年了,凭她对林方政的了解,他是绝不会退缩的。
翌日上午九点,林方政、盘胜西一行乘车前往县税务局。
哪怕再不对付,盘胜西作为常务副县长,此时也不得不服从林方政的指示陪同。
一行人刚下车,县税务局局长刘学民等人就热情迎了上来:“林县长,热烈欢迎。自从你到朗新,我们就一直盼着你过来指导工作啊。”
看着眼前这个45岁上下,身形端正,并未有其他官员的狡猾眼神的中年男人,林方政莫名有一种好感。
林方政握手笑道:“刘局长,税收工作是全县经济建设的重要部分,早就想过来共同探讨一番了。奈何被别的事情耽误。”
众人闲谈着乘电梯到七楼大会议室。
要说税务局别的没有,就是有钱,这话一点不假。不仅仅是干部待遇上要高出地方干部一部分,连办公楼也是豪华的。
办公大楼是翻新的,七层的建筑整体上大气磅礴,虽然算不上高楼,但在县里党政机关来说,算得上豪华了。
里面更是硬件软件齐备,除了有中央空调外,每间办公室还配置了独立空调、空气净化器、加湿器、取暖器等设备。就基本的办公桌,每个人都是一米八的主桌加副桌,宽大厚重的老板椅。
会议室也是配置齐全的,每个位置前都配有一个小屏幕,可以同步将大屏幕上的内容展现出来,省得扭头观看。大屏幕也不像其他单位只有一块投影幕布,而是一体化的LED大屏,就这块屏的质量来看,造价就要几百万了。
就这些配置,恐怕只有县委县政府也与之一拼,还不能完胜。
没有过多废话,众人纷纷落座。
县长来调研,税务局还是很重视的,班子成员全部到场,中层正职以上干部全部出席,人人都穿着整洁的蓝色制服。
会议由刘学民主持:“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全局干部职工对林县长一行莅临税务部门调研指导,致以诚挚欢迎和衷心感谢!我先向各位领导介绍一下我的同事。”
刘学民依次介绍了县税务局的党委班子成员。
“下面,我从三个方面汇报朗新县税务局的工作情况。”.
第978章 税费调研
刘学民汇报的三个方面无非就是总体工作情况、目前存在的困难以及下一阶段工作打算,都是老一套的模版。
从他的汇报中,林方政还是对税务局有了初步了解,得到了一些有用信息。
第一,税务干部队伍庞大,干部管理压力较大。局党委班子有6个人,因为国地税合并,全局在职干部职工148人,设置14个内设部门,还有4个派出机构,一个分局,三个税务所。直接参与一线税费征管80人,占全局在职干部职工的54%。国地税合并后,即便按照总局的要求,年满53岁的中层干部一律一刀切退出职务,还是严重超编,仅一个分局,就安排了9个正股级副局长。而根据上级局的职数配备要求,必须消化现有超额人数后才能提拔新的干部。所以县税务局消超压力仍然较大,有37岁的干部仍然是一级行政执法员,也就是最低等级的一级科员,迟迟无法提拔。再加上津补贴进一步规范,干部待遇下降明显,干部职工干事创业的热情受到影响。
第二,组织税费收入压力大。今年1-9月,累计完成各项税费收入6.3亿元,较去年同期增收1.2亿元,增长23%,完成政府目标任务8.7亿元的70%。完成县级收入1.9亿元,较去年同期增收5000万元,增长35%,从时间上来看,确保了收入任务序时进度。1-9,入库社保费1.1亿元,减税降费落地落企不打折扣,新增减税降费1000多万元。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为什么政府目标任务是8.7亿,而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只有2.9亿呢。这是因为有几个如增值税等,是分成的,县里征收入库后,再由中央逐级按比例返还回来。所以,对于一个县城来说,真正有意义的是县级收入1.9亿元这个数字,等同于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是朗新到手的钱。
从刘学民的汇报中,林方政也听明白了这重要的组织税费收入工作中的难点。
前三季度虽然阶段性完成半年收入任务,但朗新县的工业经济发展仍是收入增长短板,下行压力依然存在。跨区经营商贸企业所占税收收入比例过高,全年税收收入存在一定程度上“虚胖”。税源结构单一,较大规模、可持续支撑税收稳定的企业较少,也缺乏新的、上规模的工业税收增长点。全球性的特殊事件对经济的影响仍未消退,从“金三”下发的数据来看,民营经济、外资企业、采购生产的开票恢复程度严重落后受票程度,企业税收增长后劲不足。实际税源与任务计划存在矛盾,今年税收任务目标近9亿元,而县域实体企业实际税源在5个亿左右,总部经济税收达近4个亿,对于一个小的县域经济区域来讲,差距是巨大的。
听他这么说,林方政心里倒犯了嘀咕,今年的目标都如此艰难,明年要他们再增30%,不是要老命吗?
最后,刘学民提了几点工作建议:一是希望县政府能更加科学统筹GDP和税收的关系,不要只因GDP增长太快而确定税收任务,这样很可能导致税收任务增幅太大而产生虚高,最后可能导致完不成任务。二是目前税务部门正在逐步承接非税项目的征收职能,但现实对接中还是有很多不畅的地方,希望政府加大协调力度,促使相关部门尽快做好扫尾打包工作,全部移交税务局。三是今后在涉及土地(房产)等大宗资产交易中,不要以会议形式,简单确定税收额度,这样很可能和现行税法相违背,把简单问题搞复杂了,我们也很难向省市局征管扫疑交叉,也影响了税法的公平性。
这三点建议,前两项没什么说的,就是抱怨政府定的任务太高,甚至比市税务局分配的任务还要高不少,搞得他们压力很大。
第三项就有意味了,林方政来之前做了工作,在以往涉及房产土地的征税时,出于许哲茂方面“照顾房产企业持续发展”的指示,很多时候都是县里直接开个协调会,就把某个房企今年的征税额度确定了,然后房企拿着会议纪要找到税务局,搞得税务局头大得很,因为会议纪要对该企业的征税在某种程度上是照顾的,致使部分地方性税款征不上来。税务局也不可能跟县委县政府对着干,只能一边承受完成目标任务的压力,一边还去想办法照顾这些房企。
林方政静静听完了刘学民的工作汇报:“从刘局长介绍的情况来看,县税务局今年的工作可圈可点,在严峻的经济形势下,还能有序完成组织税费征收的任务,难能可贵。我在县里工作五年,省里工作四年,不论是基层,还是省厅,对税收工作都是非常重视,它关系着经济命脉和民生依托,就像你们的宗旨,为国聚财、为民收税嘛。而且你们的工作务实、作风扎实,从今天的精神面貌就可以看出来,大家都穿着帅气漂亮的税务制服,精气神十足!全县能做到跟你们一样的,恐怕只有公安了。不过就我个人的审美而言,你们的制服比他们的设计得要好看一些。这话别当着公安同志面说啊,不然下回季县长又要找我麻烦了。哈哈。”
林方政诙谐幽默的话瞬间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也放松融洽了不少。
幽默过后,林方政接着道:“所以,对税收工作,我也是很重视的,对税务部门我也是高看一眼,厚爱一分。对你们刚刚提出来的问题和建议,我都会回去认真研究,逐项解决。”
听到这话,刘学民赞同的点了点头:“谢谢林县长,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务实的领导,能到朗新来,我们税务部门的工作就更好开展了。”
好话说完,林方政收敛了笑容,开始步入今天的目的主题。
“今天呢,本来政府办给我准备了一份讲话稿。”林方政扬了扬手中的材料,“但我不打算照本宣科走过场。刘局长刚刚说我是个务实的人,所以我今天过来就是解决问题的。既解决你们的问题,也解决县里的问题。”.
第979章 提出来意
众人也是很少见这种新鲜事,县长居然脱稿讲话,还要解决实际问题,纷纷做出认真聆听姿态。
林方政说:“我也了解过了,往年呢,咱们税收每年都是保持5%-8%的增长率。刚刚刘局长的介绍我也认真听了,难处很多,压力很大,就这个增长都觉得有些难以完成。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但是我要讲的是,难完成不等于不能完成!县里刚刚开完的常委扩大会,刘局长也参加了,应该知道我们马上要对朗新的创收乱象开展集中整治。这个整治,不是一阵风,搞了今年就不干了。整治所取得成果,要不折不扣延展到明年乃至以后长期。所以,我可以给大家交个底,明年县里罚收这一块,要做大的调整。原本的计划是1.7个亿,经过测算,可能会降到5000万。也就是说,如果明年5.1亿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不变的,县里将会产生1.2个亿的财政缺口。”
林方政留了一手,并没有直接说出满长安最新的测算数据是只有8000万的缺口。
这番话说出来后,其他人都是疑惑不解的样子,罚收这一块缩水,跟我们税务局有什么关系,目前非税收入又没有全部划转过来,大部分还是在地方政府的。要说也是跟财政去说。
但刘学民是个聪明人,很快听懂了林方政的话外音,这是想让税务局来补这个缺口啊?这个年轻县长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而且一点没听进去我的汇报,刚刚我还在为每年5%-8%的增长诉苦呢,现在又要把1.2亿丢给我?鬼才办得到。
他装作没听懂的样子:“那确实会减少挺多的收入,但终究是为了朗新好嘛,这种乱象早就该叫停了。”
刘学民不接话,林方政可不会继续打哑谜:“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保证总目标不变的情况下,把缺口补上。想来想去,别的地方都没有可以增长的空间了,可能要你们税务局分担一下才行。”
刘学民马上疯狂摇头:“林县长,你这可为难我们了。我们就连现在的任务都完不成了,哪里还有余地去补这个缺口啊。不是不支持县里的工作,确实是无能为力。”
对于他的拒绝,在林方政的意料之中。
这时候就要换人来冲锋了,满长安立即接上话:“刘局长,从这些年的数据上看,有些税还是大有作为空间的。比方说土地增值税、耕地占用税、房产税、城镇土地使用税、契税等等,这些都是完全的地方税源。但这几年,我们朗新县在这些税上的征收入库,是不是少了点。就比方说土地增值税和房产税这两个,前几年房产市场火爆的时候,征收入库的就不多,这两年房产市场降温了,征收入库就更少了。这方面,是不是可以做做工作呢?”
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刘学民也收起了轻松表情,认真应对了。
“满局长说的有道理,但这并非是我们不想征,而是难度太大了。”
“有什么难度?”满长安问。
刘学民看了一眼林方政,见对方默认支持的表情,也就放下顾忌了:“就拿土地增值税来说,主要难度是三个方面。”
从刘学民的表述中,众人听明白了其中存在的问题。
第一,征收难度大。一个是条件区分细腻复杂,要核实土地用途,是建商品房、安置房还是经济适用房等,要测算普通住房和非普通住房的实际建筑和销售面积,要确定纳税人是不是按不同用途进行了核算。二个弄虚作假成分多,有些纳税人为了增加扣除项目,会在土地成本、开发成本、开发费用以及其他费用上虚增,还会可能签订虚假合同、虚报工程造价等等虚列项目。要知道,企业都是有很多本账的,税务局要从他们提供的那一本账本中抽丝剥茧发现漏洞,工作量很大。
第二,征收跨度时间长。土地增值税一般是先预征一部分,然后等全部完成后才统一清算,多退少补。比方说开发商品房的,我们要等到这个楼盘全部开发完成,并且全部销售完成后,才能得到完整数据进行清算。这里面就会存在严重问题,有些企业为了逃避或拖延缴税,会故意延缓开发和销售节奏,甚至房子卖完了,还留一些商铺不卖。这种情况下,我们就很难对其进行清算。
这两点都是征收上的实际困难,第一点说的是力量不足,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精力才能准确把这个税收上来。第二点则说的是企业的狡猾奸诈,故意拖延时间,这样如果时间跨度超过一年,就没办法保证当年把税收上来,也就完不成任务了。
说到这里,刘学民停顿了,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方政看出他还有第三点没说,鼓励道:“尽管说出来,我们今天也不是来强行派任务的,主要还是把问题说清楚,寻求解决办法,还有什么困难?”
刘学民也就不隐瞒了:“这第三点,就是征收阻力大。”
“哪里的阻力?”
“政府的。”
“政府的?”林方政疑惑道。
“是的,像土地增值税、房产税这些,历来是受地方政府调控的影响。税收任务容易完成的时候,这些税就放任没引起重视,而经济不行、财政压力大的时候,又会拿出来做文章。”
这话就是在点林方政了,之前财政收入能完成的时候,没见县政府来过问。现在有缺口了,又来临时抱佛脚,要求税务局加强这方面的工作。
林方政倒也没有不高兴,反而诚恳问道:“之前的阻力都是哪些方面?”
刘学民以为这个年轻县长好面子,指不定会不悦呢,还做好了不欢而散的心理准备。没成想对方居然认真探讨起了这个问题。
不过这并没有让他犯嘀咕,作为税务局长,虽然对县里的政治基本上没怎么参与,但多少是有了解。这新县长一来,把班子闹了底朝天,跟县委书记都有些不对付,他是知道的。不出意外的,这次想让税务局补上这缺口的事,县委书记还不太清楚。.
第980章 权力阻力
既然如此,他就不藏着掖着了:“阻力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企业主体的区别。有些纳税主体是政府全资或控股的企业,比方说县城投,他们涉及的士地开发可不少,但很多时候就是征不上来,原因各位应该能猜得到,总有各路领导来打招呼,我们也就没办法去征。还有些主体比较特殊的,比方说民营医疗机构、私立学校,也是出于各种考虑,他们的房产税、城镇士地使用税也很难征上来。再有就是我们县比较特殊的房产企业了,之前也跟领导汇报了,县里一向是对这些陵州企业网开一面的,所以连他们税有时候都征不上来。林县长,你说,这我们能怎么办?不管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我们都征不到,总有意想不到的阻拦。”
如果说前面两点只是铺垫,那这个第三点就是重中之重了。工作中的实质问题,其实都不是问题,税务局要查你,就凭你那点做账手段,根本不够看的。要是负隅顽抗,哪怕你化整为零,跨越多省,他们直接上报申请力量支持,省市局的稽查局甚至总局的特派办机构迅速就位,多点爆破,还可以申请公安的经侦部门协同调查,直接从人身自由上强行突破,你无处可逃。
反而是权力带来的问题,才是最困难的事情。这就跟黑恶势力一个道理,再大的黑恶势力,哪怕手下有成百上干小弟,哪怕再怎么杀人不眨眼。在训练有素的国家暴力机构面前,简直是摧枯拉朽、不堪一击。但他们为什么那么有恃无恐,国家暴力机构又为何视若无睹?还不是因为有保护伞。再强的暴力,再厉害的专业力量,也要服从于权力的指挥。
所以,让税务局征不上这些税的,恰恰县委县政府某些领导与逃税者沆瀣一气,不让税务局征收。
这些领导,或许不止许哲茂,但许哲茂绝对是其中一员。
很多人会有疑问,税务局不是垂直机关吗?真要征税,完全可以直接查办,何必仰县委书记鼻息呢?
之前说过,税务局虽然是垂直机关,但不意味它在真空之中。恰恰相反,它也有受制于地方。
最典型的就是干部职工福利待遇问题。据林方政了解,税务局的人员经费,主要是来自于中央垂直下发。但那些只包括基本的工资待遇,并没有额外的奖金。
那有些地方税务干部的好待遇从哪里来的呢?正是来自地方政府。
税不会自动进国库,任务也不会自动完成,很多时候是要税务干部去监督和追缴的。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提高税务干部的积极性,很多地方政府会额外给税务干部发放奖金补贴。就拿朗新来说,虽然是一个穷县,但每月还是按人头给了税务干部2000元的奖金。一年打包下来,就是三四百万。就因为这2000元,税务干部的待遇就远超了地方大多政府部门。
正因如此,除了增值税、车购税等中央税或中央地方共享税,要尽可能征缴外。很多地方税的征收,就得看政府的脸色。让你照顾某些行业、某家企业,你就得照做,不然就停发你的奖金。对于一个局长来说,之前干部们都拿奖金舒舒服服的,结果你一来,和县委政府关系闹僵,弄得大家收入下降。那大家也就不能容忍你,不支持你的工作,说你没有领导能力还是小事,更可能的是会主动向市局举报你的各种问题,目的就是赶你走。
更别说税务工作也不是单打独斗就能办成的,有些情况也需要地方政府部门、银行、国企等配合的,你把关系闹僵了,县委书记一句话,你税务局在地方就被无视了。得不到配合,有些工作你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正是由于这种微妙关系,税务局和地方党委政府之间保持着一种和谐的互动,互相支持工作,互利共赢。
所以,林方政提出要对士地增值税这些小税种加大征收力度,刘学民自然要对可靠性存疑。如果说林方政能代表县政府,但他上面还有个县委书记呢?县委书记能同意吗?
林方政当然看出了他的顾虑,稍微思索了一下,说:“刘局长说的都是客观存在的问题,我能理解。但我要说的是,再多的阻力,也要义无反顾,也要服务全县工作大局。这里不妨跟大家透个底,关于明年的财政收入目标,我已经和许书记有了深入沟通,他的意思是,让我把这个事负责起来,在削减罚收目标任务的前提下,不惜一切代价、用尽一切手段,补上这1.2亿的缺口。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我今天也不会到税务局来。是困难就要去解决,是阻力就要去化解,这一点,我和县委县政府会给你们最大支持。我现在要问的是,明年县级税收任务,给你们定4.2亿,能不能完成!”
从原来3个亿的目标增长到4.2亿,相对于今年的2.9亿目标,整整增长了41%,照这么测算,明年总共组织税收至少要达到13个亿以上才能办到。毫无疑问,这不仅仅用压力大来形容,简直可以称泰山压力。
见对面的税务局领导都面露难色,不敢答应。
林方政接着说:“我说了,我会给你们最大支持。你们有什么条件和建议都可以提出来,只要能完成任务,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
听到这话,刘学民抬起头望向林方政,感觉这个年轻县长决心很大,不像是扯淡的样子。
他和两旁的副局长对视一眼,一名分管收入核算的副局长在本子上写写花花了半页纸,然后递给刘学民。刘学民一看,再望向那个副局长,对方给了他一个微微点头。
刘学民心中大定,他望向林方政:“林县长,这个目标确实压力很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不过确实需要县委县政府给我们很大的力量支持才行。我这边先提几个建议,你先听听怎么样?”
不见兔子不撒鹰,既然是谈判,当然是要先谈条件。
林方政点了点头:“当然,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第981章 三点要求
有了林方政这句“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刘学民心里也有底了。
“林县长,其实我们的要求也很简单,都是为了能更好完成你和县委县政府的工作任务。总括起来就是制度、经费、人事三个方面。”
只见刘学民翻开了预备好的材料,看来是有备而来,无论有没有这一出,他都是要提的。只不过,那不能像现在这样称作“要求”,顶多算是“建议”。而且,在刚刚的事情之后,他的“建议”也肯定临时有所加码。
林方政拿起笔,虚心听他的要求。
“第一,制度层面,希望县委县政府能更加重视税务部门在服务地方经济发展和财源建设方面的作用,给予我们更多的自主空间。就像我之前向领导们汇报的,很多时候,县里一个协调会就决定了对某个企业的税收进行减免,或者是直接定了某个企业交多少税,然后拿着会议纪要迫使我们税务局遵照落实。这是不太好的,一来税法繁杂如海,外行不一定弄得懂,很大可能做出违背现行税法的决策。这会让我们工作很难开展,在法律规定和领导指示之间两难。二来,会打乱我们的全盘征税计划,比方说这个企业我们原本是打算对它进行全面查缴的,结果因为县里某位领导的决策,让原本的计划落空,这样一来,我们就需要再从别的地方补上。影响了总体税收任务的序时进度,也会导致不公平的现象出现。所以,我们希望县委县政府今后在涉税的决策时,提前充分听取我们税务局的意见,不要因为某些企业利益干预税务局的正常税款征缴。”
这是合理的要求,该不该征、征多少、怎么征,本来就该由税务局自主决定。肆意干预,不但不科学,还可能涉嫌违法。
林方政记录下来后:“这点我同意。这样,你们起草一个关于进一步规范税费征缴工作的通知,报到县政府来,我亲自在常务会研究通过,以县政府办的名义行文,从制度上确定下来。避免此类事件的发生!”
刘学民原以为林方政要记录下来,回去再研究答复的,没想到他居然当场就答应了下来,看来这个县长确实是个雷厉风行、工作务实的领导。
这让刘学民心里更觉欣慰,总算碰上一个敢担当的领导的。
他接着说:“谢谢领导。第二点,经费层面。林县长是知道的,我们局从事征收一线的是80人,占了54%。但别看这人多,就目前的社保非税、纳税服务、征收管理、税收风险管理以及一分局两所的工作,已经是日常工作饱和了。如果还要对房土两税等小税种开展专项清查清理的话,肯定只有加班加点才能完成。同志们压力都很大,积极性也不高。如果不想办法提高他们积极性的话,任务完成起来确实有难度。”
当要提出一个要求时,先找一堆充分合理的理由
听他绕这么一大通,扯什么日常工作饱和,税务局恐怕是县里除公安以外,人数最多的单位了。
“刘局长,我说了,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不要有什么顾虑。”林方政懒得跟他兜圈子了。
“咳咳。”刘学民缓解一下情绪,“是这样的,我们建议在原有的征管绩效2000块一人一月的基础上再提高一些。”
“提高到多少?”
“5000元。”
“多少?”这一声惊呼是盘胜西发出来的,他本来一直旁听不发言的,并不想掺和林方政这一个难题的。在他看来,往年涨一点税收任务,税务局都要叫苦连天,死活拖到12月才紧赶慢赶完成。林方政想一口气给他们明年安排41%的增长,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令他没想到的是,在林方政的调和下,税务局竟然有松动的迹象,这让他又不得不佩服起来,不论怎么讲,这个林方政确实是有点本事的。就爽快答应刘学民第一点要求来看,也是个有魄力的,敢于刀刃向内。到时候文件一出,就算是许哲茂,也不好贸然直接插手了。
但他没想到,这税务局真是漫天要价,张口就要增加3000块的人头奖金,算下来,县政府每年要多给他们533万,加上之前,每年就要专项拨付奖金给税务局888万,还真是个吉利数字呢。就他们的奖金,在这么个落后县,已经超过很多基层干部的月收入了。
这对政府也是压力巨大的,因此盘胜西实在忍不住了:“刘局长,你这个要求太高了。县里很难满足你们,而且给你们这么高的奖金,其他单位也是有意见的。”
其他单位有意见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比方有的单位就抱怨:都是干工作,他税务局本职工作就是收税,完成任务是他们应该做的,怎么能因为完成任务就发奖金呢!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单位是不是干好工作,也能跟政府伸手要奖金呢。
所以,这单位的好坏区别也就在这了。人家是收税的,你不去激励他们完成任务,影响的是全县财政收入,也就是影响全县干部的待遇保障。而其他单位没干好工作,只是影响某些方面的成绩而已。这性质能一样吗?
看刘学民不说话了,林方政问:“为什么定5000这个数字?”
刘学民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也不是漫天要价,这都是有参考的。主要是参考西平市经开区以及其他几个区的情况确定的,经开区的标准是6000块,其他几个区大多也是5000块。都是税务系统,我们还是想向他们看齐。”
朱鸥插了句嘴:“刘局,他们是市区,体量跟我们就不一样。像同等的周边几个县,最高也就是3000块。我们应该对标他们才是合理的。”
刘学民早有准备,笑道:“可他们没我们这么大的压力啊,要是周边的县,哪怕是市经开区听到我们明年要增加41%的税收任务,怕是会惊掉下巴。甚至开个玩笑,包括市局在内,都会觉得我们县是不是疯了……”
第982章 奖金翻番
刘学民顿了一下,“其实说句实话,5000的标准对县里来说,确实有些压力。我们也不太好意思拿,因为这个增幅压力实在太大了,我们也没信心能确保完成,只能是尽量提高一下同志们的积极性,争取完成。如果实在有压力的话,我们也想不到其他能保证完成任务的办法了。”
他有没奢求政府会答应他的条件,所以打退堂鼓了。既然你们不愿意答应,那我们就照旧吧。我也不能确保能完成任务了。
“4000!”一个沉稳的声音传出。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林方政。
“林县长?”朱鸥诧异地看着他,这么大的事情,不应该要跟许哲茂报告一下吗?
坐在林方政右手第一位的严海亦也小声提醒道:“县长,回去再研究一下吧,是不是要跟许书记……”
他怕因此惹得许哲茂不高兴,毕竟就算是4000,也是增加三百五十多万。
即便小声,刘学民也听到了,他愣了一下:“林县长,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
“这件事我可以做主!”林方政这话是说给自己这边的人听的。没错,他当然能做主,自从常委会议事规则修改后,5000万以下的项目都可以由常务会研究决定。
虽然从本质上来说,这350万的支出并不属于严格的项目,但自己作为一个县长,如果在财政支出上350万的权力都没有,还当个锤子。他许哲茂对我先斩后奏有意见,就让他有意见去吧。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事事都要他批准,那啥都别弄了。更何况这是拿钱鼓励税务局对陵州那帮房产商开刀,他知道后能同意就活见鬼了。
林方政接着说:“4000!这是我能答应你的数字。如果还要更高的,是不可能的。另外,我可以直说,今天过来调研的目的就在于此。所以我是带着决心来的,这件事非办成不可的。朗新县即将面临财政上的巨大问题,这事关朗新县委县政府的地位权威,也事关十几万老百姓的生存发展。我这人呢,不搞什么道德绑架,但你们在朗新,就是朗新的一份子,在这紧要关头,还是希望你们能为县委县政府分忧才好。刘局,我这人虽然年轻,但性格上还是比较分明,那就是爱憎分明。正如我之前说的,我对你们税务局向来是高看厚爱,不仅保留之前的2000块,还毫不犹豫决定为你们加2000块,所以,也希望你们能对县委县政府有同样的感恩。”
林方政的话,委婉中带着坚决,客气中带着狠辣。好话我已经说出来了,现在是你们给面子的时候了。如果你们不给这个面子,那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们丢掉所有面子。
前文说过,税务局的垂直机关,县委县政府虽然没有权力决定税务局长的任免,但不代表完全没有作为。对于极其不配合县委县政府工作部署的,照样可以向市税务局提出严正抗议,建议他们重新考虑局长人选。
更别说税务局与地方党委政府关系实际是很密切的,惹恼了林方政,他完全可以大手一挥,停发税务局原有的2000块奖金。同时,县税务局的工作也要接受县委的考核,作为重要经济部门,税务局一般是毫无意外会在年底评为优秀的,这一点,林方政也可以改变,给他们评为合格,甚至直接评为不合格。这样最直观的影响就是,税务局的年度地方绩效考核奖金全部泡汤,如果按照两个月的待遇标准,加上每个月的2000元,县税务局每个干部每年至少损失四万多块钱。
更别说还有纪委利器了,大不了联合市税务局纪检组对现有的税务局党委班子进行纪律审查,从领导干部人身上予以致命打击。
以上不是没有前车之鉴,在国地税合并之前,有一个县国税局局长和县委书记关系闹得很僵,惹恼了书记。书记首先让这个局连续三年评为不合格,以此向市国税局抗议。结果市局不作为,迟迟不更换人选。在这种情况下,书记果断抓住一起涉税腐败事件,动用纪委和反贪局力量,拿下了该局长。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永远不要低估书记的能量和手腕。
刘学民岂能听不出林方政的警告意味,他也听了一些小道消息,知道林方政跟许哲茂打了赌,明年要补上这个缺口。很显然,这是事关林方政前途命运的事情,要是自己在这个事情上得罪了他,哪怕他要辞去县长,也会在这之前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而且听说这个县长很有背景,连许哲茂都要敬重几分,真要办了自己,也不是一件难事。
废话,能这么年轻当上县长的,又哪有背景简单的人呢。
看来,4000元的标准,是林方政的底线了。再讨价还价,就彻底失去了回旋的余地。
刘学民和班子成员对视了几眼,低下头看着材料,然后又抬起头:“林县长,你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在这样的大是大非和全县大局面前,我们税务局确实不应该有半分犹豫。我同意你的意见,就按4000块的标准,我将尽可能动员起全局的力量来完成任务!”
“很好。”林方政对他的识时务表示欣慰,“有这个决心,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继续说你的第三点吧,我还是那句话,尽可能满足你们的要求。”
刘学民说:“第三点就是人事上,给予我们最大的支持。林县长你知道的,我们局的干部现在消超十分困难,基层职数本来就少,一堆三级、四级主任科员得不到安排,导致下面的年轻人迟迟得不到晋升。所以,我想,是不是县里帮忙安排一下,实行干部交流,让我们的税务干部交流到地方任职,减轻一下我们的压力。这一点,我们从总局到市局也是十分支持的,希望能加强和地方的干部交流。”
林方政疑惑道:“你是说,让你们的干部出来,我们的干部进去?”
“不是不是。”刘学民摇了摇头,“只是让我们的干部到地方。”
第983章 税费流失
刘学民解释道:“因为体制上的壁垒,我们的编制是中央垂直编,只能单向交流出去,如果要交流进来的话,难度太大了,需要省局批准并且总局备案才行。”
好家伙,林方政听明白了,就是单纯让县里给他们腾位置安排干部,这是一件纯吃亏的事情啊。
因为两边的编制不一样,县里无权在数量上进行统筹。相当于,县里要拿出编制给他们出来的干部用,而他们空出来的编制则依旧向社会招考新的人员。
更关键的是,刘学民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安排他们的副科职级干部出来。要是出来不做实职,他们肯定是不愿意出来的。那就必须要安排副科甚至正科实职,也就是去哪个局当局领导,或者去乡镇搞班子成员。当然,大概率是前者,毕竟让税务局的干部去乡镇,他们是打死都不想去的。
“你是怎么想的?”林方政问。
刘学民回答:“我想,看是不是能帮忙解决一个正科,四个副科。”
真行,一口气要出来抢五个领导位置。
如果说之前的两点要求都跟完成任务有关,是保障条件,那这个交流干部的事情又算什么呢?难不成这五个人是什么坏分子,会阻扰任务?这不是笑话嘛。
这个要求提出来后,别说林方政,他旁边的县里干部都有些脸色不好了。谈判多要条件、多提要求,这无可厚非。可再怎么要求,也是要合理才行。你们税务局跑出来抢五个位置,县里的干部怎么办。
而且,放在县长这么苦口婆心寻求支持的前提下,还提风马牛不相及的高要求,有点不识抬举了!
林方政脸色也好不到哪去:“这一点,我可不能给你定,你得先跟祁邵部长去汇报一下,看看有没有操作空间。”
“早就跟他汇报了,他就说没有先例,说我们税务干部出去别的部门也不一定干得好。说我们的干部不一定想出去。反正各种托词”
“你们待遇这么高,一般单位肯定是不想去的。”林方政说。
“也不能这么说,总有不在乎收入的。”刘学民说,“至于先例的问题,我们西平市虽然没有,但不代表全省、全国没有啊。就今年六月,我们挨着的那个县,就交流了2个,其中一个还是正科局长。”
林方政这话也说得没水平,收入这个事情,真正在乎的是普通干部。对于领导干部而言,这三瓜两枣,远不及实在的权力更有吸引力。
盘胜西插了句话:“刘局,你这话都说了几次了,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虽然他们县和我们相邻,但人家是邻省的,有不同的省情在。哪能拿别的省的情况来套我们省呢。”
“程序都是一样的嘛。”刘学民嘿嘿一笑。
林方政也不想跟他过多掰扯了:“这件事我不好贸然答应你,你要自己去找组织部和许书记汇报,我这边只能是配合。如果他们问起来,你就说我没意见。不过我还是多说一句,步子先不要迈得太大,5个位置难度很大,最好先弄两三个试试水。好了,这件事就先这样,还有别的要求吗?”
刘学民也知道兹事体大,不可能让林方政当场拍板,只要他有个同意的意见,后面就总归是有希望的。
“嗯,还有一个业务上的请求。既然要完成行业,建安行业税收问题就肯定是要解决的。这几年,我县建安行业整体发展良好,但相对于本地建安企业税费全部在当地缴纳,异地建安企业只有一部在我们这里预缴,预缴的税费还可以回注册所在主管税务机关抵扣,流失税费较大。截至今年8月,异地建筑施工企业20多户中标我县的建设项目,合同总金额5个多亿。根据现行税收政策,为我县入库税费一千万出头的样子。这个比例明显有些偏低的。”
“如果要求异地建筑施工企业必须在朗新设立分公司或者要求由本地建筑施工企业中标承建,至少可以增加税费3000万左右,这就占到年税费总任务的3.44%。这样一来就能减轻不少任务压力。另外县里每年都有重点工程建设计划,涉及融资、国省资金、专项基金、县财政资金项目,就拿今年来说,重点项目一共是42个,投资总额21.4亿。如果按照刚刚说的作出要求,至少可以实现税费收入1.4个亿左右。不过很遗憾,今年这里面大部分税费都流失了。明年的计划暂时还没有发布,如果能作出强制性规定的话,必然会给县级收入的完成增添极大助力!”
林方政听懂了一部分,建安企业业务有时是很分散的,在外地中标承揽业务时,一般就是弄一个项目部,很少会在当地注册成立分公司。这样一来,为了便于管理,税务总局规定了,该项目的税费,先按比例向当地预缴,然后年度汇算清缴时,回总部所在地申报,已经预缴的还可以抵扣。这导致项目所在地只能收到很少一部分税费,大部分还是被总部所在地拿回去了。
朱鸥是知道这里面详情的:“刘局长,这上面有文件规定,县里也不好违反啊。”
“什么文件?”林方政问。
朱鸥回答:“住建部有文件,地方政府不得要求建筑企业跨地区承揽业务在当地设立分公司或子公司。税务总局也有文件,任何地区和单位不得违法限制或排斥本地区以外的建筑企业参加工程项目投标,严禁强制或变相要求外地建筑企业在本地设立分公司或子公司。上面这么规定,也是为了营造更开放公平的市场环境,杜绝地方保护主义的事情发生。”
就说嘛,这么好的事情,大家应该早就干起来了,可没有看到过相关文件啊,原来是有明令禁止的。
正当林方政准备宽慰一下刘学民,表示这是违规的事情,县里也无能为力的时候,刘学民倒先说话了:“朱局长,是有文件,但这里没有外人,说句关起门来的话。就大家都知道的情况,这么干的不在少数,仅仅西平市,我知道的,至少已经有两个县这么干了。”
居然有人违规办事了?林方政问:“他们发了文?能拿到原文吗?”
第984章 下有对策
刘学民笑着摇了摇头:“这种事情肯定是不会见于文件的,那不是留着把柄让人去举报吗?我了解到的,算是一种私下的默认吧。比方说一个项目要招标了,先不正式发标,而是向社会发布一个通知,让意向企业报名。如果有外地企业,那就私下里让他们过来谈话,暗示如果中标,必须马上在当地设立分公司。如果你不答应,说句实话,是不可能中到标的。所以其实这一步基本上就定好了承揽企业。那些企业中标后,肯定也不敢跟政府对着干,反正怎么都是交税,实在不行就留在当地了。”
“企业不会有意见?总部当地的政府不会有意见?”林方政问。
刘学民说:“肯定有意见的。有的政府很强硬,你不同意就别想拿项目。有的政府稍微人性一点,为了安抚企业,会通过政策奖励措施,按比例返还一部分税收给企业。能交更少的税,企业也就不会有意见了,还鼓励了他们的积极性,指不定哪天就把总部迁过来了呢。至于总部所在地的政府,毫无疑问是有意见的,那又怎么样呢?是企业自愿在当地设立分公司的,再说了,他们指不定干的比这更过分呢。”
好家伙,这里面的条条道道这么多。见微知著,从这里可以看出,各地方政府为了争夺税源,也是卷得很。光有政策奖励还不够,必须得有政策威逼才行。手段花样层出不穷,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啊。
也不能怪地方政府,政绩考核就摆在那,你不这么干,就过不了关。况且就算违规被发现了,也无非就是通报一下,纠正改过,和政绩前途比起来,算不得什么了。
只是,林方政疑惑得很,既然有不少地方都这么干,为什么朗新这么老实,眼睁睁看着税费流失而无动于衷呢?
“这件事,你们从没向县委县政府报告?”林方政问。
“哪里没有,年年都报告啊。”刘学民十分无奈,又讳莫如深道,“只是,我们县外地建安企业比较特殊,绝大部分都集中在陵州客商那里,所以……”
林方政瞬间明白了,一切都说得通了。就说咯,许哲茂在朗新深耕六年,不可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套路。能让他无动于衷的,肯定就是陵州客商因素了。
可恶,他究竟是中了什么邪?照顾这帮企业也就算了,居然还照顾陵州政府?白白把税收流失,他祖籍又不是陵州的,哪来这么重的奉献情节!
林方政越想越火大,侧头道:“这事你们怎么看?难道就看着某些企业在朗新赚得盆满钵满,拿着各种优惠政策,还不给朗新交税?”
问的是盘胜西他们。
严海亦是比较了解这个县长的脾性了,这一番调研下来,肯定是动了肝火,想整治这些陵州客商了。
其实林方政岂是现在才想整他们,从最初了解陵州客商在朗新的垄断地位,排挤本土企业和其他客商后,就想整他们了。只是碍于许哲茂的地位,再加上没有合适契机,才一直忍而不发。
现在看,瞌睡送枕头,机会到了。
但严海亦还是想劝一下这个年轻领导,别冲动行事,这不仅容易得罪许哲茂,还可能是个大雷!
“我觉得,这个事情可能还要再充分调研一下才行。”
林方政皱了皱眉,身为自己的大秘,难道看不出自己的意图?为什么还在这里唱反调。
“你们呢?”林方政没有理会严海亦,而是继续问向朱鸥他们。
朱鸥作为财政总管,当然是希望税越多越好,省得完不成任务挨批。
“既然已经有地方这么干了,也没听说受到什么问责,为什么我们不能干呢。”
满长安则是表情复杂,未发一语。
“长安,说说你的看法。”林方政需要更多的支持。
屁股决定脑袋,其实,作为财政副局长,满长安何尝不是跟朱鸥一个看法,希望能把这些税费截留在朗新呢。
但他除了这个身份,还有和林方政的特殊感情在里面,他的直觉判断,这里面涉及到了许哲茂经营已久的核心利益,如果拿这个开刀的话,说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事情呢。他是真心不希望林方政有事。哪怕再熬上一两年,许哲茂调离,林方政顺理成章接任县委书记,再动手都不迟。
只是,他与林方政共事时间尚短,对其了解还不够深入。
因此,当他说出“我觉得还是再研究透彻点比较好。”的话后,林方政明显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这个满长安啊,政治敏锐性还是欠缺了点。这是林方政需要你表态坚决支持、赴汤蹈火的时候,哪能缩头呢。
担心这担心那的,就是没有抓住事物的根本矛盾。林方政和许哲茂之间看似平衡了,和谐共处的还不错。但这只是暂时的,从许哲茂要林方政立军令状的举动中就可以看出来,其本意是要把林方政弄走的,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斗争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你死我活。
盘胜西的意见倒是让其他人有些意外:“谨慎点是好事,但过分谨慎也会错失时机反而坏事。别的地方都在干,我们却畏畏缩缩不敢干,最终结果肯定是落后挨打。我觉得,这也算不上什么特别违规的事情,至少稳妥处理一下,是没一点问题的。再说了,权利义务从来都是相对的。哪有在朗新赚钱,却不给朗新做贡献的道理呢。这件事我支持,可以效仿其他县,也这么干!”
其他人感到意外,林方政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盘胜西当然巴不得自己跟许哲茂彻底掀桌子,好坐山观虎斗。
放在平时,林方政绝不上他的当。但这个时候,林方政却很欣慰他能出来支持自己。
林方政问刘学民:“如果这么办,任务有没有信心完成?不仅是明年的任务,今后每年的增幅都是要在明年的基础上的,也就是说,以后的任务能不能都完成?不要说一些模糊的话,我要你一个明确的态度!”
第985章 该上手段
税收任务和财政收入一样,向来是只涨不跌的。我们的体制决定了,经济只能稳中向好。
“如果我们刚刚说的几点要求都能实现的,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刘学民回答。
“再明确点!”林方政很不喜欢他这谨慎的姿态,自己都豁出去了,他还在这里谨言慎行呢。
刘学民感受到了林方政的压迫,终于点了点头:“保证能完成!”
“好!”得到他的保证后,林方政说,“有刘局长的这个表态,我心里就有底了。”
又讲了几句收尾的官话套话,调研结束,返程。
回去的路上,其他人坐在另一台商务车,林方政则依旧和盘胜西乘坐自己的“专属公车”。
车上,林方政说:“胜西县长,刚刚说的那件事,包括税务局提出的那几点要求,就请你牵头推进一下。”
盘胜西愣了一下:“县长,他们提出的制度和经费,我可以牵头,到时候请你定一下。干部交流还是让组织部去弄吧。”
“嗯,这个我们不牵头,但你还是主动跟进一下。不说五个吧,尽量还是帮他们解决两三个副科级也是可以的。至于安排什么位置,你先帮我考虑一下,我来向许书记汇报。”
“好。这没问题。”盘胜西没想到林方政居然把安排什么位置交给自己考虑,不禁感到十分意外。
要知道,人事任免上是有很多操作空间的。既然要给税务局安排位置,必然会涉及政府口其他干部的调整。那些自己早就看不顺眼的干部,也就可以趁机调整了。
顿了一下,盘胜西说:“不过,就那个建安企业征税的事情,我觉得,是不是由你亲自牵头比较好。”
林方政为什么要把人事考虑交给他,目的也就在这里了。受了这么大的“建议权”,盘胜西说话语气明显软了一些。
“你是想说,先跟许书记作个汇报吧。”林方政瞥了他一眼。
“是的,毕竟……你是知道的,这陵州客商不好弄啊。”盘胜西小心翼翼道。
“你还怕许书记?”林方政带着戏谑的语气反问道。
对于一个跟着唐芝宇百般攻击许哲茂的常务副县长,这个时候倒小心害怕起来了。
盘胜西没想到林方政问得如此直白,怔了十几秒才道:“这也不是怕不怕的事情,而是许书记作为一把手,我们这么做,肯定还是先报告他一下比较好的。”
到底是不是怕呢,林方政觉得,肯定是的。盘胜西不比唐芝宇,后者有市委书记撑腰,安全一些。他是隔了一层的,说白了就是跟唐芝宇勾肩搭背,搭上了黄英典的线。但论亲疏,肯定是不如唐芝宇的。
然后就在前不久,自己的心腹陈建被拿下,毫无疑问,让他感到十分不安。甚至一段时间以来都在恐惧之中。为此他还想办法去打探消息,但自从庞馨欣主政县纪委后,通过一段时间内部整顿,简直是一点消息都探不出来了。
不过人都是容易麻痹的,有段时间没见动静,估摸着陈建没抖落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也可能只是林方政泄私愤,并不想扩大化,这才慢慢松懈下来。
而就在林方政调停常委班子矛盾后,唐芝宇似乎也熄火了。在这种风平浪静的情况下,他当然不敢再作死往前冲了,尤其是陵州客商这涉及许哲茂底线的地方,自己去当出头鸟,指不定会遭致怎样的疯狂报复呢。
他的小心思,林方政一清二楚。他轻轻拍了拍盘胜西的手背:“胜西县长,你也不要有过多担忧,这件事情我既然答应下来了,许书记那里的工作我会去做。下午我就去跟他汇报。所以你这边尽管放手去做,我建议呢,你这两天就召集在朗新有项目的外地建安企业开个会,口头传达一下我们的要求,限他们一个月内在县里注册子分公司。这样,不仅明年的税收能留下来,今年四季度也可能增加不少收入,正好弥补一下创收整治行动带来的损失。你说是吧。”
听林方政下午就要去找许哲茂汇报,盘胜西也算放了心,无非就是自己牵头落实嘛,交锋还是在他们二人之间的。
“好吧,我可以去办。只是,除非他们要拿新项目,还可以约束他们。现在已经拿到的项目,怕是不会听我们的哦。”
“在朗新赚钱,还能不听我们的?把我们政府当什么了?保姆吗?”林方政说,“你跟他们说清楚几点,没办到的,一律不准再在朗新拿新项目,找谁的关系都没用,政府这边首先就不会同意!另外,既然他们这么不想把税交给朗新县,那就让税务局去查他们的项目,我倒要看看,有几家是干净的!还有,有享受县里优惠政策的,也跟他们丑话说前头,不同意县政府的安排,到时候政策兑现的时候,会以最严态度审查,一律按标准办!我们的优惠政策,怎么能随便给这些无良企业呢!”
林方政的话并没有凶狠的语气,但盘胜西却明明感受到了其中的狠辣。
这几招确实是有点不厚道,甚至是拿公权力打压企业了。尤其是对优惠政策的审查,是有翻脸不认人的意味在的,已经承诺的优惠政策,怎么能随便就找借口不兑现呢。
林方政也是没办法了,他也是经历无数复杂斗争的领导了。深知这个时候,该上手段,甭管是否光荣,绝对不能手软。
见盘胜西震惊得接不上话,林方政悠悠补充了一句:“这都是为了朗新县好,胜西县长,即便我们之前闹过什么不愉快,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什么目的一致?那就是规范陵州客商,直切许哲茂的要害,打击他一贯的独断专行。
只是,盘胜西隐约觉得,身旁的这个林县长,也有一种霸道和独断专行的气质在。
所谓,敌人的敌人,那就朋友。只要利益相同,那就可以合作。况且你林方政都带头冲锋了,我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盘胜西重重点了点头:“好,按你的意思办。”
“嗯。”林方政扭头看向窗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第986章 敲打长安
没错,这场触及许哲茂底线的交锋,确实是自己在主导。许哲茂不是傻子,当然看得明白。但为什么要把盘胜西推向前线,就是拿他做人肉盾牌,获得一些缓冲罢了。
也是一种疑阵,让许哲茂摸不着头脑。前面林方政还在和自己合作共同收拾唐、盘,怎么一转眼盘胜西又成了林方政的先锋,他们什么时候勾结到一起了,是不是还有更大的阴谋?
三方势力,各怀鬼胎,各有矛盾。
林方政要做的就是,在两方之间纵横捭阖,搅动朗新这一汪死水,进而实现自己的改革雄心!
回到办公室后,满长安跟了进来。
“林县长,我觉得刚刚说的事情是不是还是谨慎一点?”满长安迫不及待道,他担心林方政是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林方政冷冷看了他一眼:“长安,你难道不知道,刚刚我是要你表态支持?”
“知道,我只是觉得……”
“知道为什么还要跟我对着干!难道就你懂得要小心谨慎,别人都是傻子!”林方政语气有些严厉了。
满长安被训得很窘迫,接不上话来。
“连朱鸥都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你跟他比差远了。”林方政的意思是朱鸥作为许哲茂的人,都知道在这个时候不能跟县长对着干,你满长安作为我的人,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反对,让外人看笑话。哦豁,林方政一点都不会用人,重用了一个白眼狼。
“林县长,对不起。我当时没想这些,想的都是事情的利弊了……”满长安有些惭愧。
林方政叹了口气:“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啊。事情的利弊要不要看呢?当然要看。但要分什么时候。假如现在省委交给我们一项重大改革,这个改革会得罪很多人,甚至一着不慎就毁了自己的前途,难道我们就不去干了?跟省委唱反调?官场上,要学会抓住事物的主要矛盾。我能问你们的意见,就是要你们表态支持,哪怕前面是地雷阵,也必须给我趟过去!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那些违规什么的都是次要矛盾了。更何况,你作为一个聪明人,难道看不出我和许哲茂之间的矛盾?那根本不是回避、绕开就能解决的,是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难道你还想替我去缓和矛盾?或者说你有别的心思,想左右逢源?!”
满长安听后惊慌道:“林县长,我从来没有这些心思的,你对我的好,我全都记在心里的,哪里会有别的想法。”
林方政当然知道他没有这些想法,否则就不会跟他说这些了:“我相信你没有这些想法,不然今天我不会再跟你说这些了,就当自己看错了人。能跟你说,是一种提醒,任何人都有立场。很多时候,立场比利弊对错更重要,千万别走错道!”
“嗯嗯。”满长安连连点头,“我全都记下了。”
林方政不是危言耸听,领导对于格外有感情的人才会给个机会提醒,希望对方是一时糊涂,能迷途知返。否则对于其他人,对方甚至只能感受到领导突然变得冰冷的态度,然后在懊悔不安中等待一段时间,迎来自己职务的调整,从此去做冷板凳。
公然和领导唱反调的下属,哪怕是圣明唐太宗面对魏征,也在勃然大怒下产生过恨不得拔剑当场斩杀的想法。
敲打完毕,林方政也不想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我就跟你说这些。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交给朱鸥负责,你专心把创收整治和预算的事情做好。”
“好。”满长安沮丧地离开了,在他心里,肯定会印象深刻,因为自己的一时嘴快,让林方政剥夺了参与这项工作的资格。他还是斗争经验不足,在副镇长位置上经历得太少,当面对复杂的利益纠缠局面时,不知道该怎么迅速抓住要害,在无所谓的事情上纠结。相信经过这一番敲打,他肯定是记忆尤甚,今后也知道该紧跟谁的步伐了。
领导的心腹,哪怕是不同意见,也是私下委婉规劝。当领导意思很明显时,哪怕是错误的,也要坚决支持和执行。这是官场生存规则,如果做不到和领导一条心,还称什么心腹呢。
林方政当然不是以此来惩罚他,而是真心不让他参与此事了,不想让他成为许哲茂反击时,杀鸡儆猴的鸡。
林方政也没跟盘胜西说假话,下午一上班,林方政就去了许哲茂办公室。
见他进来,许哲茂说:“正要找你呢,我谈的那几家陵州客商,明天会有一家过来当面洽谈。上次跟你说了,请你出面一下。”
“好。”林方政爽快答应,正好也想看看这个老板又把手伸到哪里了。
“上次你说的那个三镇联动旅游发展弄得怎么样了?”许哲茂点上一根烟。
林方政回答:“追加的预算我已经签了,放了一部分到铁李镇红色旅游建设,毕竟我们要申请省文旅厅的红色专项扶助项目了。下周我会带队去拜访一下省文旅厅,争取能把这笔资金弄下来,到时三镇的资金就足够了。”
“好。要抓紧,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许哲茂问,“找我有事?”
“是的。”林方政说,“上午我去了一趟税务局调研,想看看能不能从税费任务上做做工作。”
“他们能有什么办法?每年都跟我抱怨任务定的太高了。”许哲茂觉得林方政是在做无用功,税务局什么情况,他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林方政苦笑了一下:“是的,他们也跟我抱怨了很多。”
“是吧。”被自己说中了,许哲茂笑了。
“但是。”林方政转折道,“在胜西县长、朱鸥同志的建议下,我们还是找到了一些增收的办法。”
许哲茂愣了一下:“找到了什么办法?”
林方政茫然摇了摇头:“具体什么办法我也解释不太清楚,毕竟都是很专业的内容。反正我是给他们提了要求,无论如何明年都要完成1.2个亿的增收目标!”
第987章 互相承诺
许哲茂没想到林方政的转折这么大,居然从税收那块找到了办法,有点将信将疑。但也没听到朱鸥跟自己汇报啊,又听到是朱鸥和盘胜西的建议,这个老朱搞什么名堂?有什么建议为什么不提前跟自己报告!
林方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知道朱鸥迟早会来把会上的实情汇报的一清二楚,所以才会这么抓紧时间抢先来汇报。推脱成朱鸥的建议也没有错,毕竟他在会上最后征求意见的时候,朱鸥是建议这么干的。当时他还惊讶了一下,老朱这是关键时候犯迷糊了?不怕许哲茂秋后算账?
不管怎么样,就算朱鸥再来找许哲茂汇报,许哲茂也很难相信他的绝对忠心了。
“嗯,那就好。”许哲茂沉顿了好一会,才说出这句话。
林方政也不绕弯子,直奔今天的主题:“许书记。所以我想,明年总目标可以不变,但罚收要降到5000万!”
“下定决心了?这可是要立军令状的。”许哲茂提醒了一句。
“我可以向你和县委立军令状。这就用笔写下来。”林方政作势要去包里拿纸笔。
“字据就不用了。”许哲茂阻止了他,“都是领导干部,这点信用还是要有的。到时常委会讨论,你表个态就行。”
好家伙,刚听到不用立字据,还以为许哲茂良心发现,只是激将自己一把,不是真的要弄走自己呢。结果紧接着要自己在常委会表态,这当众表态,还会写进记录,可比立字据管用得多啊。字据可以反悔,常委会可不好反悔,你要真反悔,结果也是集体不服,县长当不下去了。
林方政一咬牙:“可以!不过许书记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这事全权由我主导和决策,你不要干预,或者说,不要在不经我同意的前提下干预。这一点,你也要在常委会上表态!”林方政反将他一军。我都下注了,总要给你划定一些规则才行,不然你一个不高兴,横加干预,那我不就输定了?
许哲茂说:“林县长多心了,这是好事,我怎么会干预你呢,放心吧。”
“我要一个承诺!”林方政寸步不让,不理会他的托词。
许哲茂皱起了眉:“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许书记,我可是拿县长的位置在赌了。你难道不该给我最大的支持吗?还是说你更愿意看到我失败?”
如此赤裸裸的“恶意揣度”,哪怕是真的,也让许哲茂有点面子挂不住:“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愿意看到你失败。我是县委书记,和你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朗新县更好!”
“我没有怀疑你,只是我连县长位置都可以不顾了,抱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如果许书记跟我想得一样,希望我能继续和你共事下去,难道不该在常委会上给我一个极大的支持承诺吗?”
林方政是步步紧逼,看来不答应是不可能了。许哲茂估摸着林方政是觉得两人关系存在一些矛盾冲突,以至于对自己产生不信任,害怕自己背后掣肘。
许哲茂不禁暗暗摇了摇头,他也把我的气量看得太狭小了,我迫使他接受赌注的目的已经实现,而且我也不是跟财政收入有仇,何必那么干。
“行吧,既然你要求这么强烈,那我就答应你,常委会上我也表个态。”许哲茂终于不模棱两可了。
“谢谢。有你这句话,我更有力量了。”林方政说,“事情也不用拖,预算数据什么的已经弄好了,明天就开财经委会议,顺便套开常委会,把这事定了吧。”
“这么着急?”
“没办法啊,县委不定下来,政府工作报告就缺数据,也就没办法发出去征求意见。下周就要完成征求意见的,时间有点紧张了。”
“也是。人大会马上就要开了,是要抓紧时间。行,我同意这样安排。”许哲茂说完忽然笑了,“年轻人就是有魄力、有效率啊。就林县长这股魄力,不管能不能完成,都值得钦佩。既然如此,那我只能预祝你成功了。”
表扬的话中藏着轻视,他是不相信林方政能找到什么办法的。想从税收中挤出1.2个亿,势必要增收两三个亿的税收。这个增幅,他怎么都不认为税务局能办到。所以,他更倾向于林方政实在是太年少轻狂了,尚且不知道这里面的难度,仅凭刘学民几句奉承的话就豪气壮志、找不着北了。
只是,等他知道林方政要着手的点,是剑指陵州客商后,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的惊愕表情呢。
林方政站起身来,朝门外唤了一声,“小雷!”
马上就有回应,雷承载疑惑的推门进来:“林县长?有吩咐?”
之前林方政从未这么叫过自己,要么是官方的雷主任,要么是亲切的承载。叫小雷尚属第一次。
“没什么,就是也告诉你一声,刚刚,我和许书记达成一致了,明年总目标不变。没有完成,我负全责,会主动辞去县长职务。许书记也说了,会在常委会公开表态给我最大支持力度。这不,你是许书记的秘书,也欢迎你对我的军令状做一个监督。”
雷承载和许哲茂对视了一眼,摸不着头脑,后者则是看出来林方政要做什么了,靠在椅背,冷眼观之。
“林县长开玩笑了,我哪能监督您呢。”雷承载讪笑道。
林方政走到他身边,用力压了压他的肩膀,冷若冰霜:“接受全县干部的监督,是应当的,还要麻烦你再帮我传播一次了,让大家都知道我和许书记的互相承诺和支持。”
说完也不停留,大步离开了,徒留一脸惊愕的雷承载。
“许书记,这?”
许哲茂摆了摆手:“这是点你呢,不用紧张。他猜出是你干的了,很正常。”
林方政是猜出来了,传播消息的事,不太可能是司机干的。司机早就不同十几年前的地位了,没那么大本事短时间传遍干部队伍,最可能的就是雷承载,他的话也最能让其他人相信。
第988章 困难不少
回到办公室后,林方政原本还权衡不定的内心,忽然就宁静下来了,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事情就是这样,压力再大的抉择,当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一切不安反而消失了。面对现实、接受挑战、完成任务成了唯一的道路。
他给朱鸥打了个电话:“老朱啊,刚刚我去了一趟许书记那里,把税务局调研的情况跟他说了一下,他表示支持。这件事呢,就由胜西县长牵头,你配合好他。”
朱鸥有点纳闷为什么没让满长安负责,转念一想,估计是那不识好歹的傻小子在会上公开反对林方政了,哪还能交给他呢。
“好的,没问题。”
“另外,关于明年预算的事情,我也跟许书记表了态,保证总目标不变。明天会召开财经委会议,会务工作提前做好。然后还会接着开常委会,你和长安抓紧准备好资料。”
这么着急吗?朱鸥心里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不过县长都和书记沟通好了,照办就是了,正好,也省得自己再屁颠跑过去了。
“好,我马上安排下去!”朱鸥答应道。
挂断电话后,正在思索之际,房文赋走了进来:“县长,文旅局的麦局长和斗篷镇的蔡书记来了,说要向您汇报一下旅游建设的情况。”
“让他们进来吧。”
两人随后走了进来,坐下后,麦辉率先开口:“林县长,追加的三百万资金已经到位了。我们文旅局的意思是,三个乡镇,各一百万,专款专用。”
“具体每个乡镇多少,你们去分配,我不管。下周一你和我去省文旅厅对接,如果能争取下来的话,也是一笔资金。到时候你们看匀一点给三镇旅游项目。不过就目前的话,斗篷镇的温泉是重点,亟需用钱,可以先紧着这边,趁着冬季要来了,抓紧造出声势来。”
“好的。”两人拿笔记下,蔡沧海露出高兴的表情。
麦辉说:“县长,再跟您报告一下这段时间以来推进情况和下一步的计划。”
“这段时间,我们主要在三个乡镇做了几项工作。第一是开了个协调会,传达了您的指示,三乡镇建立的常态化联络机制。第二,筹备建立朗新县温泉产业协会,已经召集所有企业开了一次筹备会,其他事项都已经就绪,唯一的问题是谁来担任这个会长存在争议,按常理呢,应该是煌家酒店老板褚龙担任,但其他老板颇有意见,有点不好搞,这里请县长帮忙定夺一下。第三,起草了一份发展规划。原本是打算三个乡镇各自拟定自己的规划,后来根据您的指示要三镇联动发展,通过整合,我们弄了一份总的规划,请您审阅。第四,起草了一份三镇旅游综合治理工作方案。目前已经征求了县市场局、文旅局、自规局、住建局、城管局、生态环境局等单位的意见,看什么时候上会讨论一下。第五,宣传工作也已经准备就绪,在跟县委宣传部、县融媒体中心对接之后,准备请专业的商业广告运营公司负责,预计投入60万,通过主流的旅游电商平台、几个主流的自媒体平台、秦中市、西平市以及周边县的旅行社投放广告,投放时间一个月。这项工作已经进入了招标文件起草阶段,但是我们经过进一步测算,觉得60万可能还是不够,尤其是如果要请粉丝多的网红大V实地体验宣传的话,恐怕还要追加不少钱,预计总投入可能会达到100万。”
看着麦辉递过来的一份份规划方案材料,基本上还是按照当初座谈会以及自己调研时提出的思路在落实的。
林方政一边翻着:“沧海你接着说。”
蔡沧海理了理思路,汇报道:“林县长,刚刚麦局长讲了一些,我这边补充一下温泉产业的有关情况。第一是关于水费补贴的问题,我们测算了一下,如果要全面补贴的话,恐怕这几百万全投进去都不够的。然后也和县温泉投资开发公司对接过了,对方态度比较强硬,说这个价格是经过批准的,成本摆在那什么的,也不愿意降费。所以这个问题卡住了,想请县里协调一下。第二是产业协会会长的人选,目前是僵持住了,但我们想来想去,可能还是褚龙担任比较合适。毕竟他是最大的酒店,不让他当的话,引起他的不满,到时对着干,不按协会的统一规则执行,反而打乱了整体部署。第三是您当初提出来的促进消费的办法,我们和县总工会对接过了,他们表示只要您签字同意,可以要求全县各单位剩下的工会福利全部换成抵扣券的形式,直接可以在各酒店抵扣消费。不过他们也说了,不能只照顾斗篷一个镇,这样干预市场太明显,只能在全县实施。但如果这样的话,就相当把一杯酒倒进河里,每人喝上一口,也就没什么意义了。至于镇上的温泉酒店,都还是没什么意见的,只要能有客源,愿意让出一部分利来做优惠券。第四就是温泉村的道路扩宽工程,之前跟您报过一个请示件,您批了字后,交通局也同意了,愿意把在今年的预算支出项目中挤出一部分资金投入到温泉村,但能投入的钱太少,还有一个征迁集体土地的资金没有解决,如果不能短时间内解决的话,路也修不了。”
好家伙,做决策可以拍脑袋、可以天马行空、可以创新,但真正落实起来,才发现每一项都有不同程度的阻力。
这些林方政不是没经历过,相反,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只是,如今角色跟以前完全不同了。以前只需要落实,有什么意见,向上级争取,有什么困难,请上级解决。也就把事情做下去了。
可选择,他没有办法再去向谁争取了,反而是要面对下级提出来的各种困难,去想办法帮他们解决。
当领导并不轻松,相反,要当一个负责的领导,就要发挥出自己的统筹协调能力,把下面解决不了的问题去想办法解决。
不然,你有什么资格领导他们?
第989章 网红宣传
林方政安静地看着材料,对面两人也注视着他的动作神情。
好一会儿,林方政才停下翻阅材料,这么短时间当然看不完,而且他也不想再去看了,这些细枝末节上的事情,本就该分管的卫信去干,自己只要在关键问题上拍板就行。
整理了一下思路,林方政道:“这段时间忙着各种事情,稍微放松了一下对三镇旅游建设的关注,你们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继续把工作往前推进,值得肯定。更让我高兴的是呢,你们不是在弄假把式,而是真正弄出了一些成果,特别是发现了一些问题,让人欣慰。这些规划、方案什么的我就没细看了,麦辉同志你多费电心思,把各方面考虑全面,然后请卫信副县长把关,直接上常务会通过。这里我就你们刚刚讲到的一些问题,谈一谈我的意见,朗林乡和溪同镇的同志没来,麦局长你传达一下。”
两人连忙拿笔准备记录。
“第一个,关于温泉产业协会的事情,不要纠结于这些小问题,当务之急是赶紧成立起来,然后通过协会把这个市场规范起来,摆脱各自为战、内卷内耗的局面。我觉得让褚龙担任会长是可以的,毕竟人家规模最大嘛。我这里提一个建议,虽然协会和政府脱钩,一直是上面的要求,但成立初期,还是要加强管理,避免异化成一个企业联盟垄断的组织了。所以,麦辉同志,我建议你进去兼任协会的名誉会长,既是代表政府加强引导,也可以更好协调行业自律的一些事务。党员领导干部在协会兼职好像是要经过批准才行吧,你打个报告上来,我签字同意!”
麦辉愣住了,他没想到林方政居然让自己去协会兼职。
蔡沧海则高兴道:“这个办法好,既平息了其他老板的怨言,也能管住褚龙不乱搞。还是县长有招啊!”
“麦局长,你觉得呢?就是辛苦你多费一点心了,而且是不能领取任何报酬的哦。实在忙不过来,还可以再安排你们局某个同志到协会兼任个秘书长什么的。”
麦辉也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我同意您的安排!”
“好。”林方政接着说,“第二个,关于综合治理工作,我之前就说过,要快,不能拖。这个事情还要上什么会?你们弄好了就请卫信副县长召集各单位开个协调会,然后以政府办的名义把文件发下去,动员各单位抓紧行动起来。三个乡镇要负主要责任,抓紧旅游区域内的环境、市场、商贩的整治工作,赶紧把整体环境提上去,这是最能让游客直观感受的地方。这个没做好,其他都是白搭。”
“第三个,关于宣传工作。旅游的重点就在于宣传,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大家出门旅游,都会提前通过网络各种渠道了解一下。为什么有些城市旅游经济那么好,就是网红经济的影响,要想吸引游客来,这方面不花钱、不下点功夫是不行的。该花的钱不要省,别说100万,就是再加100万,只要能打造出一个网红热门,所带来的效果也是很惊人的,这对朗新县的形象提升也是有好处的。所以,我同意追加投入,不要舍不得,也不要只看到眼前收不回成本,时间会证明一切的。除了这个,最近我在手机上刷到不少地方的创新旅游宣传,各地的旅游局长都卷起来了啊,纷纷化装上镜,卷起了一股风潮,也赢得了很多网民的关注点赞。我们也要借鉴一下,麦局长你也拾掇一下,亲自上阵拍几个宣传片。”
麦辉闻言赶紧摇头摆手:“林县长说笑了,我这形象哪能拍宣传片,您形象气质比我好多了,应该您来。”
“重在参与。再说了,麦局长你形象气质也不算差,至少比我看到的有些宣传片里那种秃头啤酒肚官员形象好多了。要有自信!”林方政笑道。
见麦辉还是为难的样子,林方政说:“就这么定了,让融媒体中心帮你好好拾掇拾掇,比方说换个瑶族服饰到瑶寨拍几个短片还是可以的。不过温泉村的宣传片,嗯……还是找找看有没有好看的女同志吧,不然弄个中年男人拍,人家看着就没兴趣,直接就划过去了。”
现在短视频都是以吸睛为主,近年最有意思的就是联通公司了,让女员工拍摄跳舞视频,一度掀起了各大公司的效仿热潮,以至于网友在刷到某个企业突然发跳舞视频时,都会来一句“感谢联通”。这企业的品牌效应和名声不就火起来了吗?
泡温泉本就是一个穿着清凉、舒服享受的地方,还有按摩、SPA、汗蒸等项目,来的人群里绝大多数也是以男同志为主,肯定是弄几个美女宣传更能吸引他们咯。
没办法,孔子都说了“食色性也。”这是人的本性啊,谁不喜欢看美女呢。
林方政下了命令,麦辉也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我可以上,但领导您也得上。”
“为什么我也要上,有你就够了。”
“您刚刚不也说了吗?很多地方都这么干了,说明已经卷起来了,他们都是旅游局长上阵,我们干脆噱头搞大一点,县长亲自上阵,更能让网民引起兴趣。再说了,林县长您这种年轻帅气的县长,只要上阵,那妥妥引起很多女孩子追捧啊。这不就是流量吗?”
“我不行……”
“我觉得麦局长说得对,您就别推辞了。”蔡沧海也凑热闹,“都是为了朗新发展嘛,麦局长都英勇献身了,您也得牺牲一回。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找几个漂亮女同志陪您泡温泉,那一定能上热门!”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美女陪县长泡温泉,当然能上热门,只是那些评论恐怕不会是正面了,绝对是大骂县长骄奢淫逸不要脸,居然敢把裤裆子那点事拍成片子了,这是日本的县长吗?
林方政瞪了他一眼:“胡闹,越说越离谱了。”
顿了一下,觉得自己亲自去拍个瑶族民族服饰宣传片,倒也是个新鲜事,或许能给朗新带来一些流量关注。
“行吧,我到时也牺牲一下,给瑶寨拍个宣传片。”
“哈哈,好好好,那肯定能上热门!”麦辉乐道,有县长亲自上阵,也就没什么怕丢人的了。
第990章 逐项解决
“好了,言归正传。”林方政停下了开玩笑,“第四点,关于促进消费的事情。县总工会那边也没办法,中秋国庆都过去了,今年的工会福利经费应该是发的差不多了,没什么操作空间了。我看啊,要适度的寅吃卯粮才行,按照规定,不是每个干部职工每年都有两千多块钱的逢年过节福利吗?我去给县总工会打招呼,明年的所有工会福利,不得再发超市提货卡,要跟银行合作,全部换成电子消费券的形式。采取跟商家合作的形式,给广大职工更多的选择空间。同时,至少拿出1000元/人的标准,这些消费券只能跟三个乡镇旅游业相关的商家合作,包括斗篷镇的温泉酒店、朗林乡瑶寨的服饰店以及三个乡镇旅游景区内的餐饮、住宿等商家,都可以。而且明年的福利,这个月全部提前发放到位!”
林方政考虑的是,如果能把这部分钱挪到今年来消费,对目前开展的创收整治行动导致的财政收入减少,也是一个补充,能帮助四季度的任务完成。
麦辉担忧道:“全部换成消费券,他们倒是同意。只是定向消费这件事他们有点意见,而且,拿出1000块钱定向到三镇的旅游业,干部职工怕是也有意见。毕竟很多人可能是不太想去玩的,他们宁愿拿着钱给家里买点生活用品。”
“总工会那边我会去给他们压力,都什么时候,还在讲这些。”在林方政看来,这时候讲市场公平,早干嘛去了。体制内谁不知道,提货卡向来是腐败的重点领域。有些单位常年和县里某定点超市合作,把干部职工的工会福利全部换成该超市的提货卡。结果干部职工有是怨声载道,这超市东西又贵,购买又不方便。为什么要这么干?肯定是有猫腻的,至少这些单位分管工会的领导在超市对接中很可能是吃了回扣的。看上去一个单位的金额不大,但长年累月下来也是不小的数目。如果是总工会指定的超市,那全县这么多加起来,金额就很可观了。回扣金额甚至可能达到几十万以上。
就林方政知道的,曾经岳山县总工会就要求过工业园区的工会福利集中采购某个突然成立的农产品超市的提货卡,肖一宁对此坚决反对。因为那个打着助农名义的农产品超市在全县就只有一家店,占地才300平方米。里面也没有多少本地农产品,其他商品种类也少得可怜,还价格普遍高于外面。这里面难道就没有猫腻?鬼才信。
林方政说:“至于干部职工的意见,更不是要考虑的问题。在这种困难的时候,作为公职人员,就应该帮政府分忧,共渡难关。这点觉悟都没有吗?我们自己的旅游业,自己人都不去支持,外地人还会来支持吗?况且又不是让他们自掏腰包。”
“说到这个支持,我想起一件事。”林方政说,“刚刚这个规划我没认真看了,上次提到的让全县党政机关、事业单位把重大会议、活动、接待等活动安排到温泉村,写进去了吗?光靠工费经费那点钱还是不够了,要把政府购买服务这个大头也放过去才行。”
“已经写进去了。好几个单位还提了意见呢,说他们一直以来有合作酒店了,签了五年十年的合作协议,不好毁约。”麦辉说。
“谁让他们签这么久的!”林方政不悦道,“是那个酒店给他们财政拨款吗?用得着他们年年上贡?!不管这些,文件照发,他们自己去解决,解决不好,别怪我不客气!”
麦辉知道林方政为什么生气,一个政府部门,能和一个酒店签订长达五年十年的合作协议,本身就是有很大问题的。要说没有台下见不得人的利益,哪个领导会冒着风险去搞这么长的合同呢。酒店倒闭、局长换人都是不可控因素,所以能让他们这么干的,必然是有利益输送。
“接着说第五点,关于修路的事情。这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不能拖。交通局既然没有资金解决征迁的经费,麦局长,刚刚说的三百万经费,还是先拿出一部分给斗篷镇,紧着解决这个问题。后面省文旅厅的红色旅游扶助资金到位后,再多照顾一下另外两个乡镇吧。道路扩宽的事情不能耽误,不然一到冬天,人流量旺起来,搞得拥堵不堪,再多的宣传也抵不上游客的差评啊。这振兴温泉旅游的第一战,可不能把口碑搞差了。”
“谢谢县长,我就说您肯定有办法。”蔡沧海见修路的难题解决了,很是高兴。之前跟麦辉商量时,对方还不同意呢。
麦辉推了他一下:“你当然高兴了,我又得去跟朗林乡和溪同镇做工作了,这三百万相当于是有三分之二以上都给了你们了。干脆全给你们算了,我也省事了。”
“嘿嘿,那最好不过了,毕竟我们才是三个旅游点的头牌嘛。”蔡沧海厚着脸笑道。
“好了,接着最后一点。”林方政说,“关于你们刚刚提到温泉水的补贴问题。不能从这三百万里面去考虑,那样只是杯水车薪。这个温泉投资开发公司老板我还没见过,是什么来历?”
蔡沧海介绍道:“他叫耿作人,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听说很多年前是市物价局的一个科长,后来是惹了什么事吧,就辞职下海了。去沿海闯荡了几年,大概是五年前吧,突然回来了,一下就收购了原来的公司,一直垄断把持到现在。这个人比较神秘,平时也是住在市里,好多次开会叫他来,都不现身。”
难怪连年涨价都能得到准许,合着以前就有物价局的背景在,这里面指不定是有问题的。
“哪里人?”
“就西平人。”
听到不是陵州人,林方政稍稍放了心,至少不是许哲茂的人。不过也感到奇怪,这么个稳赚不赔的生财领域,许哲茂竟然能容忍他开这么多年?不太符合他的风格啊,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故事?看来得找时间见一见这个耿作人了。
“行吧,这件事我还得再考虑考虑。”林方政只能暂时搁置这件事。
第991章 栗有些怪
“对了,麦局长,上次我去朗林乡,发现的那处护栏问题,解决的怎么样了。”上次发现问题后,没几天朗林乡就报告已经开始解决,近期就会修复好,后面自己也没关注了。
“已经修好了。”麦辉暗暗称奇,这林方政记性真的厉害,这么久了还记得这个事。看来以后他吩咐的事都得多上心才行,指不定哪天就问起来了。
“那就好。”林方政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了。我们就马上去落实。”麦辉二人起身准备告辞。
“沧海同志,你留一下。”林方政突然道。
等门关上后,林方政扔给他一根烟,两人点上。
男人之间只要点上了烟,聊起天来就氛围轻松了不少,没有那种正式谈话的严肃感。
林方政把烟灰缸往他面前推了推:“瞿远和栗方方到位也有几天了吧,表现得怎么样?”
“还挺不错,您看中的人,那肯定没得错。”蔡沧海不知道林方政什么意图,先奉承了一句。
“我不听这些,说真实情况。”
“呃……瞿远镇长年纪稍微大些,做事比较老成,目前正在熟悉全面工作,旅游项目我暂时没让他主导,上次您也说了嘛,要我牵起头来,所以现在是我亲自在抓。栗方方副镇长,人比较年轻,思维活泛,所以具体和企业的对接工作是交由他在负责。他能力确实还不错。林县长您不知道,陈建出事后,褚龙就基本上不搭理我们了,人也低调老实了许多,不怎么抛头露面了。好几次我们去上门沟通,也是避而不见的。那这样不行啊,他作为龙头酒店,他不参与进来,很多事情就不好定。”
“这跟栗方方有什么关系?”
“转折点就在他这,栗方方副镇长来了后,就跑了煌家两趟,褚龙就马上转变态度了,对我们镇政府也热情了不少。还跟我们以后有什么就让栗副镇长跟他商量就行。栗副镇长还是有本事的,三两下就跟褚龙把关系搞得很好,都快称兄道弟了,三天两头就往煌家跑。”
林方政皱起了眉:“三天两头就往煌家跑?有必要跑这么频繁?”
“我也跟他提了醒,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据他自己说,就是过去喝喝茶,还说现在都倡导和企业亲近,只有拉近关系才能做好沟通工作。不过他确实取得了不小的成果,就道路扩宽工程,有一部分不是要占用煌家的地嘛,就在昨天,褚龙表态说愿意无偿送给政府,不要征地补偿。”
“他还有这本事呢。”林方政心里存疑,还是叮嘱了一句,“沧海你老道一些,多看着点年轻同志,别让他走歪路了。特别是褚龙这种商人。”
“好的。”
“褚龙的煌家最近生意怎么样?”
“大不如前了,下滑挺严重的。”
“怎么说?”
“还不是陈建的事,他出事后,县里的领导干部们基本上都不来了。”
都还挺谨慎的嘛,估计纷纷在猜测县纪委是不是盯上煌家了,哪里还敢往枪口上撞呢。
“那个胡和静回来了没有?”
“据栗副镇长说,还没有回来。褚龙似乎也没有要她回来的意思。”
“嗯,你去吧,有什么事及时向我报告。”
蔡沧海走后,林方政静思了一会。
目前重振温泉产业的工作已经铺开,虽然陈建被拿下了,但褚龙这颗毒瘤还没有剪除。在打击陈建后,他确实是老实本分多了,对重振温泉产业、所有酒店共同发展的政策也表示了支持态度。但林方政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这颗毒瘤迟早还得闹出事来。至少,这个犯罪分子不能一直纵容,何况他还背着杀人的嫌疑呢。
又想到季弘厚那边办案一直没有进展,肯定是还没拿到确凿证据。胡和静这个关键证人和受害人肯定知道褚龙不少事情,但她却死咬牙关不肯透露。
想来想去,突破口还得回到胡和静身上才行。
他拿出手机给庞馨欣拨去电话。
“忙着呢。”
“呦,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林县长又有何指示啊?”
听着她那抱怨的语气,林方政纳闷道:“怎么弄得我没给你打电话像是犯了什么错一样。”
“岂敢。这不是你突然关心我忙不忙吗?我忙不忙你最有数了,给我安排了一大堆任务啊。”庞馨欣一一列举道,“你看,先是让我配合政法队伍的教育整顿,到现在已经处分了一个公安副局长,留置了一个派出所长,还有法院一个庭长、司法局一个科长,公安局的两个科长,还有十来个等待处分的政法干部。然后又是陈建的案子,前两天又给我们安排了配合创收整治。现在我们县纪委的力量是全部调动起来加班加点,说吧,又要整顿啥了。”
林方政反应过来了,这女人是在抱怨自己给她派了太多任务呢。
“庞大书记这是抱怨工作太多了吗?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这么多腐败分子等着你去抓呢。你应该感到兴奋才是。”
“我看你林大县长兴奋吧,安排任务从来不打商量,小女子没办法啊,只能陪着领导一起兴奋咯。”
林方政无奈暗暗摇头,合着说半天是怪自己不提前打招呼就给纪委派任务了。可这任务也不是我一个人发号施令的啊,不都是常委会上同意的吗?
“原来是怪我没提前跟庞书记汇报啊。行行行,今后我一定加强和庞书记的汇报,得到庞书记的准许后才能行动。”林方政顺着她的话说。
“是吗?会不会太委屈县长了啊。”
“不会不会,多少人想跟美女书记汇报工作都没那机会呢,我应该身在福中要知福。”
庞馨欣被逗乐了:“行了,你也是个耍贫嘴的人。说吧,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了?”
“没有,就是问问,陈建撂了什么事没有?”
“除了他自己的事,其他的一概没说。不过这也没多久,日子长着呢。你不是说不着急吗?我们也就没逼得太紧。怎么?要加强攻势?让他把盘胜西交代出来?”
第992章 再用奇招
“不用。盘胜西还有用。”林方政还需要让盘胜西再给自己惹一惹许哲茂,“我只是在想,能不能通过陈建再逼一把褚龙。”
庞馨欣不解道:“这还用逼吗?他把褚龙怎么行贿他的都交代清楚了,只要想,马上就能以行贿罪抓了褚龙。”
“如果单单是一个行贿罪,那就太便宜褚龙了。就我了解到的,褚龙可能背着人命,还有强奸等多项罪名。必须把这些挖出来才行!”
庞馨欣吓了一跳:“他杀过人?那还等着做什么,让公安局去查啊。”
“毫无线索,一时半会查不出来。老季为此都把斗篷镇派出所上上下下全部换掉了,不定期去检查煌家,已经打草惊蛇了,什么都没发现。”
“我能帮到什么?陈建知道他杀人的事?”
“陈建应该不知道,他没那个胆。”林方政说,“你知道胡和静这个人吗?”
“知道。”纪委对陈建在煌家酒店的所作所为已经全部查清了,“煌家酒店的当家花旦嘛,陈建一直跟她保持着不正当关系,算是一个姘头。”
“你觉得他们之间关系怎么样?”
“从谈话材料来看,他们的关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陈建对自己和胡和静的不正当关系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但只要谈到和褚龙的非法交易,全都否认了胡和静知情。有种,像是故意在保护的感觉。”
如果只是不正当关系,党员干部会受到处分追责,另一方一般没什么事。但如果胡和静知情或参与陈建和褚龙的非法交易,那就会涉嫌犯罪。
这明显是在保护胡和静,身为总经理,在之前煌家的各项打点和运作都是她在具体操办,怎么可能完全不知情呢。
林方政说:“所以,这两人估计已经超出了单纯的**交欢,至少陈建对她是有感情的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你等等啊。”庞馨欣估计也想不起来,拿起座机打了个电话询问,没一会就回答了林方政具体日期。
林方政拿过台历对照了一下:“那就没错了,这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后的第二天,褚龙就回到了酒店,然后胡和静就受到侵害住院了。”
“你的意思是,褚龙是因为胡和静和陈建的交往而痛下狠手?”
“对!我跟胡和静见过一面,她给我的感觉,是一个很有主见和头脑,很会来事的女人。你刚刚也说了,她是煌家的当家花旦。说白点,很可能就是高级妓女,是褚龙专门培养出来献给各路领导的。像这样的女人,如果你是褚龙,你会让她脱离掌控吗?”
庞馨欣不是男人,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想法:“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在褚龙看来,胡和静在他眼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他的一个可以随时用来讨好官员的玩具。现在自己的玩具居然有了思想,甚至动了感情,想给自己谋出路了。小孩子尚且都不能容忍自己的玩具一去不复返,何况褚龙呢?更别说,胡和静肯定是知道褚龙不少事情的,这样一个女人脱离自己的掌控,褚龙肯定是要严加惩罚的。”
庞馨欣总算听明白了:“你们这些男人,真的很人渣。把女人送给别人玩就很无耻了,居然还要彻底控制一个人的人身自由和思想。”
“别一棒子打翻所有男人啊,这种人渣终归是少数的。”
“谁知道呢。指不定你就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比褚龙好不到哪去。”
“我说庞大书记,怎么说着说着拐到我身上来了。”林方政一阵无语,女人共情得也太快了,一下让庞馨欣怨恨起了所有男人。
“懒得跟你扯这些。”庞馨欣说,“说吧,要我做什么?”
“现在胡和静伤也已经好了,但她一直赖在医院不敢回酒店,是躲着褚龙。我想,是不是可以安排她和陈建见上一面。”
庞馨欣吃惊道:“让她和陈建见面?陈建现在是在留置阶段,不能随便见外人的。”
“制度上的规定你比我熟,你肯定有办法。”这件事上林方政有经验,当初在岳山工业园区,孟新城落马后,还主动要求见自己一面,县纪委也安排了。肯定是能做到的。
庞馨欣沉默了一会:“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这两人毕竟是姘头,如果你想他们见上一面就能交代出什么事情,那估计是白忙活了。”
当然白忙活,陈建这般保护胡和静。且不说胡和静对陈建究竟有没有真感情,也不会傻到通过出卖褚龙来救陈建。对她来说,褚龙留她一条命,已经算是宽容了。不到你死我活的时候,又怎么可能出卖褚龙。就褚龙的犯罪事实,她指不定也参与不少呢。不是自寻死路吗?
林方政要的,就是逼迫他们之间你死我活!
“不需要她交代什么,甚至她一句话都不说,也没关系。你这边只需要安排他们见个面,剩下的我让老季去安排就行。”
见他这么神神秘秘的样子,庞馨欣不悦道:“你到底在谋划什么?要我帮忙又不跟我说实情!”
林方政笑道:“别着急嘛。好戏总要一幕幕上演的。对了,她见完陈建后,你们可以叫褚龙来谈一次话,告诉他,陈建、胡和静都已经把事情交代清楚,有重大立功表现。让他坦白交代,他是否交代都不重要,问完就放他回去。”
“林方政,你有点过分了,我感觉纪委完全成为你的工具了。这让我很不安。”庞馨欣冷冷道,甚至直呼了他的姓名。
林方政并不急躁“庞书记,别生气嘛。想想之前的何天纵案件,我这个工具比你现在还要抓狂。”
这话让庞馨欣一下愣住了,整个人也不好意思起来。是啊,之前办案子的时候,何尝不是把林方政耍的团团转呢。
“好啊,学得倒是挺快!现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庞馨欣无奈叹了口气。
“那我就等你的消息咯,他们见面结束后,马上给我消息。”
“你最好祈祷他们不要串供,否则我肯定向上面告你一状!”
“有你坐镇,他们绝对串不了供。”林方政忽然想起什么什么事,“对了,唐芝宇的事情,怎么样了?”
第993章 老唐问题
“本来想找个时间跟你说这件事的,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庞馨欣道,“省纪委的前期调查摸排基本上结束了,唐芝宇的问题恐怕不小。”
这么嚣张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问题小了才奇怪呢。
“都是集中在哪些方面?”
“目前知道的线索,权钱交易、权色交易、买官卖官、枉法裁判样样都来。不过主要是集中在他担任朗新县法院院长期间。许哲茂到朗新后,他倒是收敛了很多。”
林方政笑了:“那肯定收敛了。许哲茂把权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了,本地企业都给排除了,他拿什么去搞交易哦。也难怪他这么痛恨许哲茂了。所以是准备拿下他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省纪委办案,能跟我说出这些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是看在我是自己人的基础上。具体怎么办,哪能随便透露。万一走漏风声让人跑了怎么办?”
“那倒也是。
“所以你不要漏出去了,不然我就被你害惨了。”庞馨欣叮嘱了一句。
“放心,你还信不过啊。”林方政问,“对了,唐芝宇的问题有涉及到黄英典吗?”
“你可真敢问啊,怎么?要搂草打兔子?你这打的可不是只兔子,是一只老虎啊。”庞馨欣说。
“我哪敢打什么老虎,这不是随口一问嘛。你是老纪检了,向你请教一下。”
“别想了,唐芝宇就算交代了黄英典的问题,也不可能随意调查的。动一个市委书记,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没有省委书记的点头,谁敢轻易调查。不过,如果唐芝宇真交代了什么严重问题,省纪委还是会跟省委书记汇报的,具体该不该继续深挖,就不是我们能考虑的了。”
“行吧。先打掉唐芝宇这个朗新腐败分子再说。这个案子到时是还是要交市纪委来办吧。”
“可以不用。”庞馨欣说,“虽然按照干部管理权限,唐芝宇让省纪委亲自查办,是不够格的。但省纪委是监督全省党员干部,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可以不按层次,直接提办。当初办钟小艳的时候,不就是我们直接抓的人吗?”
“那就好,要是还通过市纪委这一层,黄英典肯定就被惊动了。”
庞馨欣轻松道:“放心吧,我们的纪检干部比你考虑得更全面。再说了,真惊动了又能怎样?他黄英典难道还会为了一个唐芝宇出面力保?顶多想办法传话让唐芝宇不要乱说话罢了。你安心做自己的吧,估计要不了多久了。”
放下电话,林方政望向窗外,刚刚还阴霾的天空,又倏地洒下几道阳光来。
为什么自己要急着打掉唐芝宇而不是像对待盘胜西一样善加利用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唐芝宇不好用。看上去是三方势力,自己在中间纵横捭阖,借力打力。但唐芝宇不比盘胜西,后者只是一个附庸之徒,没有太大的依靠。但唐芝宇背后是有黄英典的。在自己和许哲茂斗得焦灼时,难保他不会背后捅刀子。
更重要的是,林方政要暂时消灭掉黄英典的这颗棋子!没有了唐芝宇,黄英典再想约束许哲茂,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再空降一个过来,但新空降的肯定不如唐芝宇在朗新有声望,在许哲茂把控局面的情况下,想利用他在县委班子与许哲茂抗衡,一时半会是做不到的。
那就只剩另一个选择,向自己抛橄榄枝。
说来很令人费解,你林方政前手刚打掉他的亲信唐芝宇,后脚就想人家向你抛橄榄枝,痴人说梦呢?人家没弄死你就算客气了。
虽然,以林方政的背景,说“弄死”肯定是夸张了,但孙卫宗的离开,真要修理林方政,让他在朗新举步维艰,最后重蹈孙卫宗的覆辙,灰溜溜逃跑,对黄英典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别忘了,林方政从来就不是黄英典的目标。
唐芝宇落马,接着弄林方政,岂不是给人递刀子,让自己更加难以掌控局面?
这就跟历史上的皇帝对待权臣一样,即便这个权臣已经是权势滔天,处处忤逆自己的意思,把自己当做一个傀儡。但只要外患还在,除了他没人能抗衡,那就只能忍气吞声继续讨好。熬过最艰难时刻,默默积攒力量、培养死士,一鼓作气将其拿下!
只是,一直让林方政琢磨不透的是,许哲茂背后究竟是谁,会让黄英典如此投鼠忌器。刚刚也忘了问庞馨欣,对许哲茂底细的暗中调查究竟进展如何了,不过庞馨欣没主动说,估计还是一无所获。
林方政不是没有自行打探过,但问过的领导,都是摇头说不知道。
估计是被问的人确实不知道,而且这事也不好大海捞针般逢人就问,传到许哲茂耳朵里,还以为自己在找他的黑历史呢。
只是,林方政初步判断,许哲茂的背景应该不是大到通天那种,比方说省领导。否则许哲茂不会在朗新一待就是六年,也不会快50岁的年纪,还在县委书记上举步不前。
那只能说明许哲茂的靠山是位级别没到省领导,却又把控着重要权力的人物。
又想到民主生活会后,许哲茂进省一趟,唐芝宇的举报材料就被人送到了省纪委。难不成,许哲茂的靠山在省纪委?也只有这样,黄英典才会有所忌惮。作为市委书记,省委不点头,当然是不可能被拿下的。但经不住纪委的穷追猛打啊,要是动起真格,查出什么猛料,也没谁能保住自己了。
是某位副书记?还是哪个室主任?或者是某位曾经在省纪委工作过,有嫡系旧部的领导?
林方政想到一个人,纪直强!对啊,他身为常务副书记,在纪检系统深耕多年,哪些人拥有什么背景,肯定知道一些情况。
这事在电话里不好问,看来得找个时间登门请教一番了。林方政也不担心他不见自己,毕竟作为孙卫宗的嫡系,又是临行托付的人,肯定会给自己卖这个面子的。
第994章 深夜突访
晚上,林方政循例在办公室审批文件到深夜。等他放下签字的笔,抬头看了看桌上的时钟,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本想再拿一本《谈治国理政》看看,自从孙勤勤等人叮嘱自己要加强政治理论学习后,林方政晚上都会抽空在办公室读上几章。
与圣人满嘴仁义道德的空洞文章不同,这本书里面都是领袖在各个场合的讲话汇编以及文章收录,平常人看上去似乎有些乏味,但对于林方政这种处在基层治理关键岗位的领导干部来说,真要读进去,那是受益匪浅的。
只是,今天的他颇有些累,读上两页后,实在没心思读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将书折页合上。起身收拾拿起夹克外套,准备离去。
对面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房文赋正在看着一份材料。
“文赋,在看什么呢?”
晚上没什么人来拜访县长,房文赋也放松了观察,此刻林方政走到身边,突然一句话让他吓了一跳。
他慌忙站起身来:“县长,是柏主任送来的报告材料,这两天我一直在和他一起修改,现在是第三稿了。”
林方政拿起报告材料,只见上面细细碎碎划了很多地方,可见房文赋是在认真逐字逐句修改的。
他将材料放下:“嗯,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我改完这一稿,应该就可以送严主任看了。”
“好。你接着看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也别太累着了,要注意休息。”林方政关心了一句,便往外走去。
“好的,您早点休息。”
说实话,对于房文赋这样有能力,性格沉稳,又办事靠谱的年轻人,如果换做其他岗位,林方政应该是要考虑给他压担子,让他尽快走上领导岗位了。
但领导秘书就是这样,既是进步的快车道,也是苦熬的资历场。领导把你用顺手了,是不会轻易更换的。这样一来,如果这个领导在这里待得够久,做秘书至少要陪着领导熬过一届才有机会外放,一下子五年就过去了。
所以,为了弥补和照顾秘书,领导们一般会尽量给他提级,不在步子上吃亏。比方说县长秘书,跟的年头久了,不能一直在政府办副主任这个副科级位置上不动,要么想办法给他提一个二级主任科员,先把正科待遇搞上去。要么直接让他兼任县国家保密局(密码管理局)局长,把正科级解决了。县里的保密局是没啥事的,他的主责还是给领导服务。
当然,这个保密局局长也不一定就是县长秘书,更多情况可能是县委书记秘书捷足先登。
不过林方政想的不是这个,年轻干部不能老是在机关熬级别,等房文赋到了可以提正科的年限,还是要考虑给他外放主政乡镇才行。这才是对年轻干部重用培养的最好安排,至于自己的秘书,无非就是再花点心思培养才行。
当领导的,不能老想着自己舒服。更应该充分利用自己的阅历,尽量为体制培养更多能堪大任的年轻人。
一路这么想着,林方政走到了住宅楼的楼栋门口。
“谁?”林方政警惕的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一个黑影。
“林县长。”那人用低沉的声音回应了一句。
直到那人从黑暗中走到楼道口的路灯,林方政才看出来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外套,表情紧张,搓着双手,身形略微发福,只是这发福跟日子滋润的啤酒肚不同,从精神萎靡的状态看,倒像是辛苦操劳久坐的过劳肥。
林方政觉得此人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来:“你是?”
“林县长,冒昧打扰了。我是恒济建筑公司的老板王开济,知道您住在这里,但见您房间灯没亮,想着您应该还没回,就一直在这等了。”
“王开济?”林方政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人。很快便想起来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朗林乡调研瑶寨后,前往溪同镇的山路上所碰见的那个老板。当时林方政一行正被一个赶着驴子的大爷拦路讹诈,就是他出现给解得围。
“王总啊。我对你有印象,那天在朗林乡的路上,咱们见过一面吧。”
“林县长真是好记性,这种小事您还记得。”王开济挤出一丝笑容。
“当然记得,你是我们县有名的企业家啊,听说经常做慈善事业,发誓要在朗新县每个村定点帮扶一个困难户,还专门创建了一个助学公益金,帮助那些考上大学的贫困学生。”像这种善于回馈社会的企业家,林方政自然记得。
“林县长知道我的事。”王开济显得受宠若惊,“都是一些举手之劳的小事,不值一提……”
“小事才能见人心啊,可见王总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聊到这里,林方政不再说话了,等着对方开口。王开济能深夜造访,必然是有事要跟自己说。
果然,王开济小心翼翼道:“那个……林县长,您这会有空吗?我想跟您报告一件事。”
见林方政疑惑地看着自己,没有接话。他又紧接着道:“要是没空的话,我明天来也行。”
“上去说吧。”林方政扔下这句话后径直向楼道里走去。
“好嘞。”王开济连忙跟上。
“坐。”林方政招呼他一句,就去旁边茶水台泡茶。
王开济见状立刻跑上前:“林县长,我自己来……”
“不用,你是客人。去坐着吧。”林方政将他拦下。
执拗不过,王开济只好悻悻回到沙发旁,却没有坐下,而是局促的站着。
等林方政泡好茶过来,见他这副模样,笑道:“王总紧张什么?请坐。”
“诶,好好。”王开济双手接过茶,小心放在茶几上,等林方政坐下后才慢慢坐下。
“抽烟吗?”林方政掏出烟递给他一根。
王开济接过烟,看着这十几块一包的白烟,明显愣了一下:“林县长就抽这个?”
林方政自行点上,又把火递给他:“不然呢。”
“我有我有。”王开济从兜里拿出火机,也跟着点上,“我看其他县领导都是抽紫烟的,最次也是个钻石蓝烟。”
第995章 恒济公司
“呵呵。”林方政笑了,“太贵了,抽不起。”
倒也没有到抽不起的夸张地步,只是压力很大。就林方政一年到手接近二十万的收入,抽那些烟,如果烟瘾大点,一天一包,再加上打发出去的,一年光抽烟就得花掉四万多。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抽得起的。
其实,对于那种好烟,就算是家财万贯的老板,也不会一天到晚叼在嘴里。对于真正烟民来说,是不挑烟的,有的抽就行,贵贱都是那味道。反而是某些官员,非好烟不抽,因为有人源源不断孝敬,花的不是自己钱,不心疼。
烟之所以分贵贱,并不是有什么多高的技术价值在内。纯粹是品牌定位不同,也就是使用价值上区别。有的烟就是平民消费,而有的烟定位就是礼品或者面子。这样的品牌定位,才是价格的决定因素。
王开济感慨道:“林县长,您算是县领导里面罕见的清正廉洁了。”
“哦?县领导都抽的紫烟?”
“倒也不全是,有一部分是非紫烟不抽,许书记稍微好点,但也得是蓝烟才行,不然他不抽。”
这么一说,林方政想起来了,大部分时候都是许哲茂给自己递烟,自己给他递烟,他也时常放在桌上不抽。估摸着是抽不惯。
聊到了许哲茂,林方政不好在这个商人面前做评价了。
“说吧,什么事?”
“呃……”王开济不知道从何说起。
“有什么就说什么,没什么顾忌的。”
王开济忽然一咬牙关,不住拱手,作祈求状:“我想求林县长救救我们公司。”
若不是废除了跪拜礼,不然就他这种求青天大老爷出手相救的表现,这会他估计得跪在地上猛磕头了。
“别激动,喝茶。”林方政见他喝口茶顺了气后问,“救你们公司?这话怎么说?你们不是有名的建筑公司吗?还做了那么多慈善事业。上回见你,还开着个奔驰车呢。”
说实话,林方政大概能猜到他的来意,十之八九是为了拿项目来的,对于这种找上门的商人,林方政向来是按程序走,不会让他进家门,省得瓜田李下惹人猜疑。
或许是出于对王开济为人的赞赏,亦或者是对本地企业的同情,林方政还是让他进了门。
此刻见他如此无助的话语,反倒让林方政有些迷惑了,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但王开济还真不是故意演的。
“林县长,但凡我还有办法,绝不会深更半夜来找您。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王开济急切道,“您也看见了,我今天没开车来,不是别的原因,那是因为我之前奔驰车是找朋友借的,事实上我自己的车全都卖了。现在开的一台老捷达。”
“到底出什么事了?”林方政问。
王开济掐灭还剩半截的香烟,双手抹了抹那憔悴的脸,身子往前凑半分,断断续续讲出了其中内情。
三年前,王开济拥有的恒济建筑公司还是县里数一数二的行业龙头。每年都能从政府拿到不少的施工项目。
可随着许哲茂上任县委书记,一切都变了。此后他再也拿不到政府项目了,生意一落千丈。只能替拿到项目的陵州公司做一些边角料工程勉强维持。
可最近一年来,随着地产业的衰落,陵州企业自身项目也少了很多,自然减少了王开济的业务。恒济在大幅裁员和收缩后,又勉强维持了半年。
但维持终究是不长久的。一直合作的陵北房产开发公司突然发难。说王开济分包承揽的室内装修项目验收不达标,以此拖欠王开济的工程项目结算。要求王开济两个月整改达标。
这个室内精装修项目,陵北公司销售价格是1500元每平,陵北公司包给恒济公司是1300元每平。恒济公司的实际成本在800元每平左右。
这里不得不说一句,精装修本来是一项很好的创新,为了就是集中采购,集约成本,把消费者的装修成本降下来,是团购的另一种形式,本质是让利于民。
但现实中,这个创新已经异化成了开发商牟利的工具。为了规避住房限价或者故意哄抬价格,开发商将利润通过装修的形式套了出来。
对外标价1500元每平的装修价,实际成本低得可怕。像王开济这种800元每平的,都算有良心的。有的成本可能低到500元,非常可怕。
装修市场是最讲究一分钱一分货的。花多少钱办多少事。价格如此之低,就别想质量能有多好。令人担忧的是,房产开发商可能不会在明面的家电家具上做手脚,但一定会在水电、木工、管道等硬装上注水。
而这些问题是隐性的,就拿木工来说,用什么板材、什么涂料是有讲究的。如果品质太差,甲醛、苯严重超标,时间一长必然影响住户的身体健康,甚至有致癌风险。再比如水电,这些埋在地板墙壁的东西,一旦出问题,那住户维护成本是非常高的,等于是将隐性成本转嫁到了住户身上。
说回恒济公司,陵北公司的这个楼盘,一共有1000多套房子,总面积在十二万平左右。为了接下这个室精装修,恒济把自己的资产作抵押,已经是从银行贷款6300万,剩下的3000万,则是陵北公司通过子公司借给恒济公司的。约定年利率为36%,刚好是法律允许的民间借贷利息上限。
但实际上,恒济公司从银行贷款的是7300万,两个公司签订的阳合同是3000万,陵北公司只借出2000万。也就是说,恒济公司支付的3000万民间借贷利息中,其中1000万是没虚构的,也就说有360万利息是凭空产生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360万是恒济公司感谢陵北公司让自己承包这个项目的“好处费”。
算到这里,大家都会觉得,恒济公司还是赚了的,至少按500元每平的利润,恒济公司营利额也达到了6000万。这360万的“好处费”,花得值。
但陵北公司如果只贪图这点小钱,就太小看他了。
恒济公司本身是没有装修能力,为了揽下这个工程,不得不再以1100元每平的价格包给一家专业装修公司。算下来,恒济公司营利额也就是2400万。
可事情有这么简单吗?
第996章 商业斗争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
要想接这个项目,装修公司也不是你恒济公司随便去找的。大家都能想到了,这个装修公司实际上也是陵北公司指定的陵州另一家装修公司。
指定就指定吧,只要能赚到钱,也无可厚非。
可商界的斗争又岂止用残酷来形容,那是从来吃干抹净的。很不幸,这家装修公司的验收在陵北公司那里没有获得通过。
要知道,陵北公司是以1300元每平包给恒济公司的,如果严格按照这个标准验收,恒济分包出去的1100元每平又怎么可能通过验收呢?
所以,如果要按照陵北公司要求的标准进行整改的话,则需要再投入200元每平,关键是,整改不比首装,它是要翻开重来的,实际成本很可能达到300元每平甚至更高。
这么一算,恒济公司真要整改的话,非但一分钱赚不到,还要倒贴钱。
这时候,恒济公司真是欲哭无泪了。他追究不了装修公司的责任,因为对方就是按照合同标准施工的。
但陵北公司却可以追究他的责任,因为恒济公司并未达到合同标准。
至于合同标准,是一个文字上的表述玄学。同样的表述,完全可以根据合同金额解读出不同意思。
从一开始,这样的分包又转包,就是违法且存在巨大风险的。只是按照恒济与陵北的多次合作经历,王开济完全相信了对方,这是双方默认的约定俗成的利益分配,应该不会有人拿着说事。
无论恒济公司采取何种办法协商哀求,陵北公司始终不为所动,只要求恒济公司必须达标才能付款。
恒济公司夹在中间,时间一长就撑不住了。一边是银行的贷款到期压力,一边是陵北公司的借贷到期压力,一边是装修公司结算款项的逼迫。任何一方逾期,对恒济公司来说,都是山崩般的压力。
让恒济公司再去加价整改,那是不可能的。这样一来,不相当于白白送钱帮陵北公司装修了吗?
王开济急得像热过上的蚂蚁,在三番五次登门遭拒后,陵北公司老板总算见了他一面。
而对方提出来的条件,却让他心底一凉,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所在。
陵北公司提出,要想验收通过也行。很简单,一分钱都不要恒济公司出,只需要王开济将自己在恒济公司的30%股份转让给陵北公司,非但这整改费用不用出了,连两个公司之间的借贷利息也可以全免。
到这一步,王开济算是彻底明白对方的狼子野心了。这一系列的阴谋,就是为了消灭恒济公司,甚至那个装修公司都是提前串通好的。如果把这30%股份交出去,自己的股份就只剩下25%,陵北公司一跃成为恒济公司的最大股东,彻底掌控了自己的恒济公司。
相当于,陵北公司以不到3000万的价格,将恒济公司夺了过去,下一步便是想办法彻底收购,彻底消灭朗新这一家龙头建筑公司。
这一切都是一个圈套,陵北公司和装修公司联合起来,把王开济坑死了。
听完王开济的叙述,林方政震惊不已,既可怜他,又可笑他。为了利益,丧失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一路配合着陵北公司搞了阴阳合同、非法转包等违法事项,真是活该啊。
但林方政更可恨的是,以陵北公司为首的陵州企业,已经不满足在朗新赚钱,在市场低迷下行的大环境下,竟然打起了这样的无耻商业竞争主意。如果让他们这么弄下去,朗新将会彻底毁在这帮人手里!
这不是危言耸听,陵北完成对恒济的吞并后,对于这样的外地企业,肯定不会绑死在朗新,和朗新共进退。很有可能会放肆甩出优质资产,套现回撤。甚至,就他们的无良手段,留下烂尾楼、问题楼,一拍屁股走人,留给朗新烂摊子和无尽的痛苦。
“这个陵北公司的老板,是不是叫沈浩?”林方政问。
“对,就是他!戴着一副眼镜的斯文败类!”王开济愤恨道。
又是他!林方政想起来了,当初下棋的朱大爷上访,说房产商拖欠拆迁户的几百万租金,也是这个公司。后来在林方政停发预售、严查项目的压力下,不得不低头清偿欠款。但同时还对林方政放了狠话,要某些领导走着瞧!猖狂至极!
这个无良奸商,已经不是第一次干出这等恶劣行径了!
看着王开济如死灰般的表情,林方政点上一根烟,沉默吸了几口:“所以,你答应了?”
“没有!我死也不会答应他的。这是我奋斗几十年才建立的公司,绝不会就这样卖给这种杂碎!”王开济咬牙切齿道。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人家有合同在手,你既然不同意他的条件,就只能认栽赔钱了。”
王开济十分无助:“关键是我们公司拿不出这么多钱了,我们手上也没有什么项目,根本融不到资了。林县长,这个时候只有您和政府能救我们了。”
“政府救你们?”林方政吐了一口烟,“怎么救?总不能让政府给你垫钱吧。别说政府也没这个能力随便垫出这么多钱,就算有能力,也不合规矩。”
王开济说:“我想,能不能请您协调银行,再给我们贷3000万。”
林方政摇了摇头:“这银行贷款,也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做到的。你手上又没有抵押,哪能随便贷呢。”
王开济看着林方政,表情显得十分小心翼翼:“林县长,我想到一个办法,想请您支持。”
“什么办法?”
“我听说县里准备把路上的临时停车位打包给企业管理。我是这么想的,能不能打包给我,这样我就能以这些停车位未来五到十年的收益权向银行作抵押,应该能贷出2000万左右,剩下的钱,我再去想办法找别人借,或者公司内部股东增资,稀释一下我本人的股份。凑一凑,应该能还上陵北公司的款项了,等他们的款项结清,就能熬过这一次了。”
林方政愣住了,绕了半天,王开济是盯上了县里的路边临时停车位。
“王总,那你拿什么来给政府付租金呢?”
这话问住了王开济,他一下显得很窘迫,很显然,他也是准备空手套白狼的。
第997章 早已察觉
王开济神色窘迫,他不是没想过林方政会看穿自己的意图,所以说了一大通自己被陵北公司坑得走投无路的苦楚,希望林方政能动恻隐之心,从而用这个政府的停车位项目帮助自己渡过难关。
可当林方政丝毫没有被情绪影响,揪住关键发问时,他内心还是悲叹了一句,自己一个民营企业,有什么资格让政府“无偿”帮助呢。
说实话,在潜规则下,这种不备厚礼的登门,约等于无效。他不是没有想过请林方政出来,用对付其他官员的办法,酒桌美女之间将其拿下。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商人都是精明的,在拉拢腐蚀一个官员之前,必然是提前做了工作,摸清这个官员的作风做派,独特喜好之类的。
可他左打探右打探,甚至还专门去岳山县工业园区转了一圈,才发现林方政这人是真不搞腐败那一套,也没啥特别爱好,甚至在乡里时传出来的男女绯闻,还都被公开澄清了。
最开始他始终难以置信,真有不腐败的官员?真有不偷腥的猫?
后面再深入打探林方政的背景,他便全明白了。有这样的背景和资源,林方政基本上是处于衣食不愁、生活宽裕的程度了,然后又有大好前景,怎么可能在这些个小恩小惠上败下阵来。
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打个比方,就好比是一个普通商人,拿着一百万,找到京城某位二代、三代办事,人家肯定是嗤之以鼻,愤怒地把自己打出来了。
更别说那种人是自己根本见不到的。圈子不同,像林方政这种人,真要想腐蚀他,除非是同一阶层的公子小姐,亦或者是来自岳父母的亲自指示,才可能真正有腐败行为。
其实,从本质上来说,到了上层某些圈子,是超出腐败的概念的,只有利益交换。就好像古代的王公大臣,皇帝信任你,贪多少都只是个数字。皇帝不信任你,要拿你人头稳固江山时,哪怕只贪了千两白银,也是其罪当诛。
无奈之下,王开济别无他法,只能通过导演一出“考察路上县长被讹,良心老板仗义解围”的戏码先进入林方政的视线,博得好感。然后再深夜登门,一把鼻涕一把泪,赢得林方政的同情。
“我……”王开济艰难道,“我想请政府给我们延期缴纳政策,等我们回过血了,一定悉数还上。”
林方政却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王开济心底发虚,接着说:“实在……实在不行,我们再去想别的办法,借也要借到钱!”
林方政笑了:“王总,你也别跟我夸海口了。按你说的,你们那都这么困难了,拿什么还呢。这件事你找过了季县长没有?”
“找过了,他说这是您的指示,还是要您点头才行。而且这种事也不归他。其实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林县长,我可以用我的人品担保,绝对会给政府还上租金……”
看着林方政转为轻松的表情,王开济觉得似乎有戏。
可林方政接下来的话却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人品什么的,还是留着吧。既然要听我的,那我就明确告诉你。我不管从前朗新政府是怎么做的,但现在我的态度是,绝不给企业打白条!”
王开济傻眼了,没想到林方政转变这么快,否定得这么坚决。
“王总,这不是针对你一家,从今以后,任何企业都不能玩空手套白狼那一套。这是饮鸩止渴、严重破坏公平营商环境的行为!”
林方政这话是有道理的。没有任何抵押的打白条,就是权利寻租的沼泽地。有些领导,在收受企业好处后,将国有资产、政府项目低价甚至无偿送给企业。让企业老板空手起家,发了财后再偿还。看上去也没什么问题,毕竟钱还是收回来了嘛。
但真经得起推敲吗?那么多企业,你凭什么特殊照顾这一家?国有资产的收益,凭什么因为你一个领导的指示,就背上可能流失的风险?
更关键的是,现在本就是弥补创收整治、健康组织收入的转型阵痛期,怎么还能允许这种打白条行为。林方政脑子除非被驴踢了。
王开济暂时还不知道林方政立军令状的事情,只是觉得万念俱灰,看来是没一点办法了。
“好吧,我知道了……”王开济无奈垂下了头,“我确实是病急乱投医了,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妄想……”
两人沉默了一会,王开济叹了口气,准备起身告别:“那,时间不早了,林县长,我就先……”
“那天驴车拦路敲诈,是你安排的吧。”
“啊?”王开济惊慌道,“什么安排?”
迎上的却是林方政玩味的眼神。
林方政没有说话,眼神却说明了一切。他已经知道了。
没错,那天林方政就有所察觉了。在山间乡道上,怎么就那么凑巧呢。刚好一个老汉牵驴拦路,刚好这个老汉天不怕地不怕,对自己一行是县领导毫不慌张,刚好王开济就出现了,刚好麦辉就暗中隐讳告知自己王开济的生意不行了……
这么多的刚好,怎能不让人生疑。
看着林方政犀利眼神,王开济知道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
“对不起,林县长。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干出那种事来。我跟您真诚道歉……”
“是麦辉局长告诉你行程的?”林方政问。
“呃……”王开济不好回答,“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但林方政已经了然,他点上一根烟:“坐吧。”
等王开济惴惴不安坐下后,林方政道:“不管是谁给你通风报信,我都不会责怪。至少让我知道,朗新有你这样一位良心企业家。就你长年热衷慈善事业的这股韧劲,就值得钦佩。”
“谢谢。”王开济长舒一口气,他真怕林方政会因此而动怒,那今晚真是来错了,非但一无所获,反而还惹得不高兴,甚至牵累麦辉。
“说回刚刚的事情。”林方政往烟灰缸里掸了掸,“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你的请求吗?”
王开济点了点头:“您刚刚说的我都听明白了。”
林方政微微摇头:“那只是原则和底线,在此之外,我想的是,你和陵北公司的事情,应该有一个公道!”
第998章 会会沈浩
王开济猛然抬起头来:“林县长,您的意思是,要帮忙解决我和陵北公司之间的问题?”
林方政刚要说话,手机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孙勤勤打来的。再一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林方政接了起来。
“还在忙吗?”孙勤勤问。
一般到了十点多,林方政会主动给她打电话的。如果是在忙的话,也会发个信息让娘俩先睡。今天没有信息,孙勤勤有些担心,故而主动打了电话过来。
“嗯。”林方政看了一眼王开济,后者识趣的低头喝茶,摆出一副没有旁听的样子。
“嘻嘻睡了吗?”
“早就睡了。她等了好久,我把她哄睡了。”
孙勤勤说的有些平淡,但林方政听到女儿在等自己的电话,却莫名有些感触。在女儿的成长阶段,却没办法陪伴身边,怎能不让一个父亲惭愧呢。
如果从数量上看,和林方政同样经历的干部,也不在少数。或者异地任职、或者长期出差、甚至是交流国外,都在为了大家牺牲着小家。
其实,又何止是干部呢。放眼整个国家,过着这种生活的老百姓也是泱泱。君不见,多少父母每年正月初五,就背上行囊,离家农村老家,如候鸟般飞入那一座座钢铁森林,来年大年三十才风尘仆仆赶回来。用自己的血汗艰难谋生,为的就是能有更好的收入,给孩子更好的教育和未来。每当和家里老人通话,听到孩子那边带着哭腔说“想爸爸妈妈早点回来”的话语,哪怕是三四十岁的大老爷们,也会哽咽失声。
很多人宽慰道,生活总是充满艰难的。其实,如果从字面意思去表述,与其说他们这是生活,倒不如说是为了生存。在这般加速的时代迭代发展中,总有一些人用自己那疲累的双腿奋力奔跑,只为追上高速驶过的时代列车,把肩上的孩子从窗户塞进去。哪怕是已经精疲力竭,也不让下一代继续被时代甩下。
林方政始终觉得,这部分人群才是最值得拉一把的,甚至为他们单独开一趟列车都不为过。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我们共产党人的初心和使命,就失去了底色。
“嗯,明天我回来跟她道个歉,给她买个小礼物。”林方政说。
“不用,你女儿没那么傲娇呢。她明天能看到你就很开心了。”孙勤勤说,“你在忙,我就跟你说个正事。上次你说的简报的事情,有结果了。”
“是令秋副省长批示了?”林方政问。
听到副省长,王开济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对他而言,别说见到副省长,就算是当面听到对方直接提到副省长名字,都已经值得吃惊了。当然,林方政的背景他是有了解的,但真当听到对方笑谈中随意提到省领导,还是不免有些震撼。
“不是,是真诠秘书长批了,说朗新作为秦南的西边屏户,能重视红色文化的挖掘的发展,值得肯定。”
妥了。一句没提照顾,却句句都是支持。马上,这个批示就会送到省文旅厅厅领导的案前,也就相当于在那些厅领导挂了号有了印象,过两天,这个批示也会通过办公厅转发下来给西平市政府、朗新县政府。
虽然,一个副秘书长的批示,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至于让市委市政府领导重视得连夜组织学习传达。但好歹也是省政府副秘书长,对地方党委政府来说,也是一个成绩肯定,在工作报告中旅游板块或者党建板块,又可以加上一句话了。
“好,真诠秘书长批示了也是好事。那我就事不宜迟,明天发函,下周一就带队去拜访一趟省文旅厅。”
“嗯,我已经跟资源开发处的处长打了招呼,到时你直接跟他对接就行。等下我就把联系方式发给你。”
两人互道晚安,林方政手机收到了资源开发处周处长的联系方式。
林方政随手转发给了卫信:卫信副县长,我意下周一前往省文旅厅对接争取红色旅游资源扶持项目。请你明天与周处长先行联络确定时间。
又将联系方式和这条短信转发给了房文赋一份。没有多说什么。凭借房文赋的聪明,肯定会马上要求县文旅局准备好汇报材料,为林方政全程督促做好对接前期准备工作。
房文赋的“收到”几乎是不到一分钟就来了,卫信的“收到”稍微晚了十分钟。也是林方政的短信,其他不重要领导的短信,卫信是懒得回的。
发完消息,林方政放下手机。
他打破静谧的气氛:“哎,企业不容易,政府也不容易啊。这不,下周一还得去省厅化缘,就为了能多要个几百万。”
“是的,现在的经济形势,大家都不容易。”王开济附和一句。
“说回刚才的事吧。王总,我觉得你跑动我这里来项目,是有点头痛医脚了。既然已经知道这是陵北公司的一个圈套,你没有防范上了他们的当。那就应该去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拆东墙补西墙,软弱无力的满足他们的欺诈。”
王开济有些为难:“林县长,您说的我明白,也不是没想过去抗争。但又能怎样呢,他确实拿着合同,真要打起官司,败诉不说,就时间一拖,几边的贷款压力都让能让我喝一壶了。最关键的是,陵北公司的老板沈浩,是有背景的,跟县里某些领导交情很好,我斗不过他的。”
哪来的某些领导,就是许哲茂罢了。
林方政沉顿思考了一下:“这样吧,下礼拜我把你们两方叫过来,都坐下来谈一下,看能不能尽量协调解决。”
王开济惊喜不已:“这样最好了,有您出马,他肯定会给您卖面子的。”
虽然沈浩是许哲茂的人,但林方政近段时间在县里的动作,王开济还是看在眼里的,那是能跟许哲茂一掰手腕的。所以,要是林方政能亲自出手,至少大有希望了。
林方政摆了摆手:“也先别高兴,他要是死活不愿意调解。我话说前头,如果谈不拢,你得做好出点血的准备。当然,不是你一方出血。”
“没问题。我一切听您的。”王开济不知道这个“出血”是什么意思,但此时他最相信的,只有林方政了。
【作者题外话】:2024年的阳光已经普照,祝读者朋友们新年快乐,让我们一起告别2023年的遗憾、悲伤、失落,迎接2024年幸福、欢乐、顺遂。过去这一年,现实世界瞬息万变,书中世界亦是沧桑路远。这里面发生的故事,有时也让我感触,有“醉后不知身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之感。能读到此章,感谢大家的一直陪伴,希望新的一年能继续与大家共同在林方政的故事里遨游。另外一书友开了个群932640202,可以通过这个渠道进行交流。友不在多,而在精。能看到这里的读者,都是真挚的朋友。
第999章 特殊礼品
和陵北公司的话题聊完。林方政突然问道:“你和麦局长是什么关系?”
“他和我是同乡,都是斗篷镇人。”王开济此刻心花怒放,哪里还有隐瞒。
“哦?你也是斗篷镇人?”
“是的。当年麦局长在斗篷镇任副镇长的时候,镇政府的装修工程还是我干的呢。那也是我第一桶金。”
林方政笑道:“没有打白条吧。”
王开济连连摇头:“没有没有,这种项目也打不了白条的。当时镇里还欠着我的款子,拖了半年多,我跑到麦局长家里,跟他爸喝了顿酒,他爸当场给麦局长打电话骂了他一顿,镇里才给我结呢。”
“哈哈,还有这么回事。”林方政笑了,突然想起了什么,“修过路没?”
“修路?”王开济迟疑了一下,“村道算吗?”
“也算。”
“那就有过,我们村里的路就是我修的。”
“没有政府财政投入?”
“有,但很少。只有不到三分之一。其他都是我自掏腰包。没办法,都是乡里乡亲,我发了财,要是连条路都不给他们修一下,每次开车回去走着烂路,我心里也不好受,乡亲们也会把我的车给划了去。”
“哈哈。车没被划就好。”林方政被这个淳朴讲感情的男人逗乐了。
“修路的工程队还能组织起来吧。”林方政问。
“随时可以。林县长,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王开济隐约有些期待,他知道林方政不是无的放矢。
“你先把队伍组织起来,到时我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项目吧,可不能让你这个朗新的良心民营企业家无米下锅啊。”
没错,林方政已经有想法让王开济去承揽温泉村的道路扩宽工程。虽然算不上什么大项目,但蚊子再少也是肉,对于恒济公司来说,只要有项目做,总好过零业绩。而且,交给王开济,林方政也放的心。
“好嘞!只要您有召唤,我们马上就能上!保证高质量完成任务!”王开济喜笑颜开,这是他今晚听到的第二个好消息了。
“那行,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你回去等我通知。”林方政起身送客。
“好好,那林县长您早点休息。”王开济也识趣的起身往外走去。
就在他准备开门时,林方政忽然指着放在门边的一个纸袋子:“东西忘拿了。”
“呃,林县长,那是给您的。”
“给我的?”林方政顿时皱起了眉,“不要跟我搞这一套,不然今晚的话都跟你白说了。”
王开济也不着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不是您想的那样,这是一个护眼仪,一点都不贵。您不是一天都审阅文件嘛,我想着肯定眼睛很受累,就给您买了这个,算是对领导的一点关心。”
林方政接过这个护眼仪,确实只要几百块钱的样子。这可不算行贿了,哪个老板给县长行贿一个几百钱的东西,那别说求办事了,只怕是公司都得被整黄了去。
更有趣的是,这个护眼仪,让林方政想起了一桩往事。
当初孙勤勤上调省政府办公厅,自己第一次去看她,送的就是一个护眼仪。当时孙勤勤嘴上嘟囔着“别人的男朋友都是送花送巧克力啥的,就你别出心裁送个护眼仪”,嘴上嘟囔,爱人的关心,孙勤勤还是开心的收下了。
林方政心里也暖了一下,王开济的这个护眼仪也让他有种被关心的感觉。
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除了贵重物品带来的虚荣感外,还有一种就是无微不至的关心,会让人有种心理上被人在乎的温暖感。
很显然,王开济是懂得送礼的。知道林方政绝对不会接受庸俗的贵重烟酒礼金之类的,干脆另辟蹊径,礼轻情意重,给点生活上的关心。
对于他的这番好意,林方政反倒不好冷脸拒绝了。
“行吧,这个护眼仪我留下了。我加你一个微信,把钱转给你。”
“不用不用,就几百块钱,您这么关心我们民营企业家,我要是收您这个钱,那就真是不识抬举了。”王开济根本不给林方政付钱的机会,连微信都不加,直接开门出去了。
“林县长,您留步,我就先走了。”说完便匆匆转身下楼了。
看着他慌忙离去的背影,林方政一阵无奈,最终只好把门关上,收下了。
自己要真给他转钱,确实是有些不近人情了。就几百块钱的东西,着实算不得什么。连上纲上线的资格都不会有。谁要是说林方政因为收了对方一个几百块钱的护眼仪,就给对方批了上百万的项目,怕是被纪委听了都会笑掉大牙,造谣污蔑也不是这么干的,好歹把礼品说大一点啊。
翌日上午十点,县委财经委会议召开。县长林方政主持。
首先是传达中央的某项会议精神,然后审议通过了《关于调整县委财经委员会组成人员的通知》,对因为相关人员变动而作出调整,林方政任财经委副主任。
随后便是听取了朱鸥关于今年主要经济指标预计完成情况和明年主要经济指标预算的汇报。
全体审议通过了明年的主要财政预算指标。
接着便是许哲茂发表了一通讲话,无非就是强调做好今年的收官工作,科学谋划明年的经济指标,要求继续细化明年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各项指标。
财经委会议结束后,其他人离场,紧接着召开了县委常委会。
议题就是一个,对明年的一般公预算收入总数进行确认。由于有了财经委会议的基础,大家只是举手表决通过一下。地方预算数5.1亿便定了下来。
在许哲茂发言之前,他看向左手的林方政。很明显,他在等林方政的“军令状”。
林方政深吸了一口气:“同志们。刚刚我们通过了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的总数,是5.1个亿。这个数字,是经过充分调研后形成的科学数字。具体的各个子数据,还需要进一步细化。但有个数字我需要向大家通报一下,为了切实将创收乱象根治,结束朗新乱收乱罚的历史,明年的罚收数字,是定在5000万以下。这个数字,是红线底线,没有任何理由,任何借口逾越!”
【作者题外话】:加扣群:九三二六四零二零二。
第1000章 狠惊四座
林方政敲了敲桌子,声音提高了几分:“为了实现5.1亿的目标不减,5000万目标的不增。我是向县委作了保证的,在这里我也可以毫不避讳的告知所有人,这两个目标不实现,我主动辞去县长职务!这句话可以写进会议记录,我林方政,说到做到!”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对于林方政和许哲茂打赌的事情,大家虽然都有耳闻,但都认为是两位主要领导之间的置气行为,不可能说因为没有完成任务就辞职不干的。所以也没谁真的把这个赌放在心上。
如今亲耳听到林方政公开立军令状,还是给了在场众人不小的震撼。就连和林方政不对付的唐芝宇,也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从林方政坚决的神情中,唐芝宇看到了半辈子没有看到了领导干部形象。
唐芝宇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上至省领导、下至村干部,其中真正的好干部不是没有,甚至也有极个别为了公心而宁愿不要职位的,但像这般一心为公、连县长职务都可以不顾的领导,尚且是第一次见。还是一个有势力有背景,好好往上走,上任省级领导都不一定的年轻骄子。
不管私人恩怨如何,这一刻,唐芝宇算是第一次深刻认识了林方政。
以至于,林方政的身影在他眼前逐渐模糊,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二十年前孙卫宗的风范。那个曾经让他仰慕的前辈。
但同时,他也不禁内心感叹。年轻人真不能走太快,否则就会在顺风顺水中忘乎所以,不知道现实是有多么的残酷。恐怕,林方政又要重蹈他岳父的老路了。朗新,还真是这爷俩的滑铁卢,怕是会成为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了。
林方政可顾不得唐芝宇的万千感慨,
他环视了众人一圈,以一种无比威严的声音道:“大家都是一个班子的战友,既然我已经带头豁出去了,那么我就希望大家能跟着我的节奏,配合好我的各项安排。不仅仅是为了我个人的官位仕途,更是为了朗新的长远发展。这个政治站位,希望大家能明白。我丑话也说在前头,谁扯我的后腿,就是扯朗新发展的后腿。如果真的导致目标完不成,我会兑现承诺辞去县长。但在我辞去县长之前,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各位最好不要觉得我只是在危言耸听,我能空降到朗新来,能和许书记达成一致,就有我的能量和手段。我放句狠话,我如果丢掉县长的帽子,谁扯的后腿,谁就也跟着丢帽子!不信的,可以直接跟我说,试试我能不能办到!”
“我就说这些,请许书记作指示。”
林方政话音落下,会场立马死一般的沉寂,连大院远方道路上的汽车鸣笛声都清晰可闻。
众人脸上都被震惊布满了。林方政说狠话,不是第一次了。但说这么重的狠话,确实是第一次。以至于让在座常委都有一个毋庸置疑的判断,他是能说到做到的。大家都知道,林方政能作为省委选拔的十个优秀年轻干部下放,必然有着自己的深厚背景。如果真的兵戈相见,拿下这些个县委常委,还真不是什么绝对办不到的事情。
庞馨欣不必多说,她对林方政的个性已经称得上十分了解了。
与林方政接触较多的詹弘阔、卫信、祁邵、李灵波也是震撼不已,对林方政的钦佩又多了几分。
就连不怎么与林方政接触的熊虎、钟霞绮、周开朗亦是刮目相看,尤其是钟霞绮,自顾自的频频点头,显然对林方政这般以身作赌的举动非常赞赏和肯定。如果这些话能做成新闻,她非得让宣传部连发三篇专题报道不可。
许哲茂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林方政会把话说到这么狠绝的程度。他对林方政是知根知底的,真要拿下这些常委,确实能够办到。再看众人沉默惊讶的神情,看来警告的效果已经达到了。今后恐怕没人会跟林方政在这件事上过不去了。
会场沉默了有几分钟,许哲茂才清咳开腔:“刚刚,方政县长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是事关朗新长远发展的政治任务,不容半点阳奉阴违。对于方政县长的话,我完全赞同。常委会的决策就是命令,谁要是有令不行、违令不遵,我和方政县长的态度一样,绝不手软!方政县长敢以自己的前途作担保,这种牺牲奉献、视死如归的精神深深感动了我,身为班长,我也要为他提供绝对的力量支持!我在这里表态,从今天开始,只要是为了完成这两个数字目标,方政县长可以全权采取任何必要的措施,我一律照准,毫无保留予以支持!全县干部职工可以像监督方政县长一样监督我,也希望各位同志能有这样的端正态度,坚决支持方政县长的工作部署!”
众人都被惊得傻眼了,今天这是怎么了。书记县长同时表态承诺,而且都写进了会议记录。如此这般为了共同目标摒弃前嫌互相支持的举动,着实是破天荒。也让大家感受到了这两个数字目标完成的极端重要性。谁要是不全力支持配合,那就是同时得罪书记县长两位在朗新跺一脚都要抖三抖的主要人物。
和唐芝宇一样,盘胜西也是深受震撼。他并不知道林方政暂时对许哲茂隐瞒了即将对陵州客商下手的意图,极度意外于许哲茂的表态,不禁觉得林方政简直是深不可测,竟然能让许哲茂甘愿放下底线,无条件表示支持。这也让他更加放心了,自己牵头对陵州客商动手,应该没啥问题了。
“那就这样,散会!”许哲茂宣布了常委会结束,也宣告了一场朗新经济发展史上的深刻变革扭转开局!
散会后,林方政立刻将结果传达给了柏维,让他把数字写进政府工作报告,马上发给各方征求意见,下周五收齐提交常务会研究!
加裙:九三二六四零二零二。下午,许哲茂介绍的陵州客商如约而至。
第1001章 欧总算盘
房文赋过来提醒:“林县长,白梅副县长、窦涛局长和巴平物业管理公司的老总欧兴平已经到会客室了。”
高白梅,分管农业和商务工作的女副县长。
窦涛,县商粮局局长。
“嗯。”林方政起身前往。
进入会客室,一个穿着POLP衫的中年男人,正在谈笑风生。
见林方政进来,高白梅和窦涛都站起了身。欧兴平知道是主角到了,停止了交谈,连忙起身上前握手。
一开口便是浓厚的陵州口音:“林县长,久仰久仰,早就想过来拜访您了。”
“欧总,欢迎你来朗新投资啊。”再怎么带有成见,对待客商,林方政还是秉持着初见热情。
寒暄几句,几人依次落座。
其实,对于欧兴平,林方政是不需要摆出如此架势会见的。完全是出于许哲茂的指示和要求。
直入主题,林方政问:“欧总这次过来,是打算投资什么项目?”
对于他要投资的项目,高白梅、窦涛二人已经知晓,因为是许哲茂邀请过来的客商,林方政没有去了解。
欧兴平说:“向各位领导报告,我们公司是一家巴阴县的一家物业管理公司,旗下有经营项目二十多个,涉及政府大院、商业楼、住宅区等,范围广泛。这次听说咱们朗新县准备对路边停车位进行规范管理,所以我想能不能由我们来做。”
林方政毫不意外,果然又是冲着政府项目来的。自己决定缓解停车难问题才多久,陵州帮马上就盯上这块肉了。
真如坊间传闻,只要是政府项目,就能看到陵州帮的身影。这个停车位项目虽然不大,每年也就几百万,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有钱挣就行。
高白梅说:“欧总的公司我们也了解过,确实是专门做物业管理这块的,业务娴熟、经验丰富,对于我们县的这个路边停车位项目,拿出了一套方案。欧总,你跟林县长汇报一下。”
“好的。”欧兴平从随从那接过一份材料,双手递到林方政面前。
林方政一面翻阅方案,一面听着他的汇报。
“是这样的,从交警队了解的情况,我们朗新共有可划车位800个,目前已经划定了600个,还有200个预计下个月完成。我们是这样想的,我司从政府全面承包这个项目,日常的管理维护、费用收取全都由我们负责,每年支付县政府100万元。合同的话我们可以先按照不动产租赁的法律规定,签二十年,二十年后再续签。”
“二十年……期间如果政府要收回怎么弄?”林方政随口问了一句。
欧兴平显然愣住了:“林县长,合同是有法律效力,如果收回的话,那就是违约了……”
“我知道,你就说怎么办吧。因为我看到你们合同里面对这块具体赔偿标准没写清楚。”
欧兴平说:“没必要写清楚这么清楚的,要真的发生这种情况,我们可以商量着来。”
他不太相信政府会任意毁约。就算真的毁约,到时也可以具体协商,多要一些利益,未来的情形谁说的清。
就比方说,如果将来停车位收费上去,效益不错,超过了100万,县政府毁约后,欧兴平可以拿实际损失的预期收益去索赔。但如果将来停车位效益差,甚至低于了100万,那欧兴平肯定是拿100万说事了。灵活处理、及时止损嘛。
“呵呵。”林方政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诡异。
“林县长?”欧兴平被他突然的发笑弄得摸不着头脑。
“欧总,我们算一笔账啊。你的方案里并没有写每个车位对外收费标准,据我了解,这种路边临时停车位不会比小区地下停车位收费低。在秦中市,一般是半小时起算,12小时以内20元,超过12小时则计费基础更高。朗新县可能会低一点,但12小时也绝不会低于15块钱,是吧。”
欧兴平没有接话,微微点头表示默认。
“800个车位,肯定不会满位,但你们肯定会推出包月甚至包年套餐。而且这里面还有全天收费车位和夜间免费车位区分,就算是夜间免费车位,也只免费8个小时。这样吧,我们打个折,就算每天能赚500个车位,15块钱的收益,则每天营利是7500元,一年就是270万。当然,这不是精准数字,有可能比这低一点,但我估计还有可能更高。因为这些车位不仅仅可以用来停车,还可以用作出租临时商业展台,餐饮业的户外餐椅等等,反正处分权在你们,只要不影响正常交通秩序,都可以。再往深里说,欧总要是拿这些车位收益权或者使用权直接去抵押融资,这里面的利益可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了。说句夸张的话,如果欧总是按年给县政府支付租金的话,相当于是只用一百万,就能成功博取上千万的资金。再拿着这些钱去搞别的投资,欧总可就赚大发了。”
前面的话都还有点小打小闹,林方政最后这个抵押融资说出来,欧兴平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好看了,很明显,揭开了他其中一个商业企图。
林方政没有停下,继续算账:“然后我再算一算你的成本,首先是人工成本,800个车位,雇请人巡逻拍照开单,一个人200个车位完全照顾得到,配一辆电动车就行。按照朗新的工资标准,就算加班加点,每年工资支出也不会超过24万。垃圾清洁什么的不用你们管,政府的环卫工人本来就包括你们的停车位在内了。再算上其他的税费之类杂七杂八支出,总成本不会超过50万元。也就是说,你要净盈利120万以上啊。欧总,政府赚得还没你多呢。如果是二十年,就按照目前的标准,你都得赚上两千多万噢。”
林方政为什么这么有底气,敢肯定欧兴平会大赚一笔。因为昨晚王开济找自己要这个项目的时候,说过以未来十年收益权做抵押,能贷款两千万左右。王开济肯定是经过测算的,笃定在刨除租赁成本前,能营收200万一年以上。
欧兴平整个人愣了半响,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个走流程的接见洽谈的事情,会变成双方精算的场面。
【作者题外话】:加群:932640202
第1002章 双人相声
“林县长,具体盈利我们也还没算过。但我们是企业,肯定是要赚钱的。都是市场行为,这一点,林县长为什么会有疑问呢?总不能让企业不赚钱吧。”
“企业当然要赚钱。如果你是纯粹的两个民事主体之间商业行为,只要不违法,我不会过问一句。但这是跟政府做生意,拿着政府项目去挣钱,结果你们赚得盆满钵满,政府却拿不到多少,我能不过问吗?在这个项目中,不仅你们企业要赚钱,我们政府也要赚钱的嘛。假如现在有个企业能给政府180万,我们又何必选择你呢。”
林方政的话让欧兴平紧张了起来,居然还有企业跟自己争项目?哪个这么大胆子,不知道我是县委书记钦点的吗!这个县长怎么回事,完全不按剧本来,难道许哲茂没跟他打好招呼?不应该啊,许哲茂亲口所说,已经和县长沟通好了。
和欧兴平一样,高白梅、窦涛二人也是满腹疑惑,县长有心仪的企业了?完全没听说啊。既然有心仪企业,为什么还要接见欧兴平呢,没必要啊。
但这两人又有所区别,朗新的招商引资一直以来是许哲茂乾纲独断,窦涛毫无疑问是他的人。此时他心中是慌张的,照林方政的态度,今天怕是要谈崩。虽然党政主官之间矛盾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下面的人谁也不想引火烧身,要是今天谈崩,许哲茂不能拿林方政怎么样,但自己这个局长就要背锅了。
高白梅作为县领导,看事情则透彻一些,对局势的分析也更全面一些。她立马判断,林方政不会想把这件事搞黄,毕竟两人刚刚在常委班子上互相表态支持工作,没有撕破脸这么快的。那林方政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诈一下欧兴平,逼他提高价码。
想到这,她心思一动,立马接了句话:“欧总,林县长这话还是有道理的,到时肯定得发通告,邀请所有意向企业过来竞争性谈判,你说人家标的180万一年,结果最后租给你100万一年的,这成交公告发出去,肯定得被竞争对手举报有黑幕,那就更麻烦了,还可能会连累到许书记啊。”
什么叫神助攻呢,这就是神助攻。高白梅把许哲茂抬出来,一下就让欧兴平不知道如何争辩了。
所谓竞争性谈判,只要想操作,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也就是内定的另一种形式罢了。聘请一个代理公司全程操办,然后给他打招呼,该给哪家企业。
公告一发,条件几乎是量身定制的。再让内定企业找一两个合作企业过来充数,保证程序没有问题就行。即便是有不长眼的外地企业要来掺和,那他肯定得先打电话咨询吧,咨询的时候就可以稍微暗示一下“我们条件很严格,您最好再认真对照是否符合,以免审查不通过白白浪费精力”。
正常情况下,谁会拒绝企业主动上门谈判呢,这话一出,对方基本上就明白是咋回事了,也就知难而退了。
所以,怎么可能有竞争对手举报呢。
至少在欧兴平的认知中,自己是百分百能拿下的,甚至串通的公司都已经找好了,到时候他们开低一点,开个92万的样子,自己开100万也就胜出了。
可林方政的话又让他自我怀疑了,莫非这个县长也有了意向企业想来分一杯羹?
“领导,这是哪个无良企业这么报价啊。这种价格肯定是运营不下去的。刚刚林县长您也说了,这车位满打满算顶多500个日消费,其实这都是报高了。按照朗新的经济发展水平,很多时候都满足不了这个日消费目标。”
欧兴平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恳求:“各位领导,这500个都是乐观情况了。实际上还有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钱收不上来。林县长刚刚提到了秦中市,正好我知道一些情况。就这些车主,你给他开了单,他也不会缴费。然后还要继续来停,就这样一直欠着,最多的已经欠了好几万块。”
“他们不会采取措施吗?”窦涛问。
“他们又是锁车轮、又是立车桩的,都没有办法。那些车主直接把轮胎锁给切了,把桩子给拆了。报警也没用,车主就一句话,这是公共道路,不是谁划一个车位就能收费的!交警处罚违停,他认,私人企业来收钱,他不认。”
窦涛气愤道:“这些法盲!就只知道公共道路这些个大道理,合理合法的出租承包的话他们一点都不听。真要是交警给他开罚单了,他又要逼逼自己是停在划了的停车位了!”
“所以,我跟秦中的一个老总聊过,秦西区有三分之一都被他包了,据他所说,真正自觉缴费的,不到一半。剩下全是赖账的,公司也拿这些车主没一点办法。”
“怎么没办法?起诉判他们还款,不然就让他们变老赖!”
“是啊,那老总说,基本上一年到头天天都有案子开庭。可即便这样,自觉缴费的人还是少。再一个,打官司太耗时耗力了,严重耽误回款,给资金造成压力。更别的还要常年聘请法务团队了,这也是一笔开支。”
欧兴平说的是叹气连连,窦涛听的是同情频频。
“这里面还有这么大的难处呢,如果省城都这么难搞的话,我们朗新就更难了。欧总,这个活,也不好干呐。”
这两人聊着聊着,都快变成相声了,一个诉苦、一个渲染,换作别人,恐怕要被带进去了。
可林方政听的是一阵好笑,讲这么多,不就是想卖个惨,少一点吗?
诚然,他说的这些情况确实存在。停车费收不上来的事情,林方政在秦中时便有耳闻。几乎隔三差五政府12345就能接到相关投诉。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支撑他获取如此高额利润的理由。况且,他对林方政说的用停车位贷款融资的事情避而不谈,这才是最核心的利益。
这两人在自己面前演着相声,林方政当然知道窦涛是在有意帮衬欧兴平,他冷眼瞥视窦涛:“窦局长,你都觉得这件事难搞,要不就请欧总知难而退,暂时搁置?”
第1003章 拉拢白梅
“啊?”林方政的话让窦涛惊惑不已,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了。
他刚要出言解释,却见高白梅悄悄摇头,示意他不要再争辩了。
窦涛反应过来,这是林方政在警告自己了,连忙闭上了嘴,不敢再出声辩解。
警告已经奏效,林方政也懒得管他,对欧兴平道:“欧总说的确实是现实困难,但终究是单薄了点。这样吧,既然今天讨论不出什么了,我看就到这里。欧总可以再考虑一下,给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码。不过,可能要请你尽快一些,毕竟项目放在那,多一天就多损失一天的钱,我们总是要处理掉的。白梅同志,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高白梅摇头:“我觉得你说的完全在理,我没什么要补充的了。”
高白梅对自己的完全支持,让林方政很是欣慰,听说这个40多岁的女性,是完全从乡镇干上来的,确实是比较务实,没有因为是谁的关系户就特别照顾。
当然,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作为一个女性,也没有什么强大背景,在朗新这个复杂的政治旋涡里,想要获取更大进步已经是不太可能,还不如做点实事,懒得掺和那些个明争暗夺,做到问心无愧即可。
林方政问:“欧总,要是没别的意见,我们就到这。我们作为甲方,会另外弄一份合同给你看,你后续跟高副县长联系就行。”
林方政不想再多跟欧兴平说什么,压根不给他发表意见的机会了。甚至于后期也不想再跟他见面,从今天高白梅的态度来看,反正等到欧兴平开出新的价码,她必然是要跟自己汇报的。
“高县长,请你来一下。”林方政把她叫到办公室。
“刚刚这个欧总,我并非是不让他承揽。”林方政直接表达了自己态度。
“我知道。”高白梅笑着点了点头。
林方政也笑了,从刚刚她支持自己的态度,对她的站位上还是有好感的。
“后面我就不跟这个欧总接触了,你负责接洽就行。我提三点要求,如果他能满足就签合同,不能就免谈。”
高白梅摊开本子记录。
“第一,报价不能低于160万,国家的资产绝不能贱卖出租。第二,合同五年一签,租金一次付清,这个实力都拿不出的话,那就是个过来投机的,别想他能好好运营管理。第三,五年内严禁用以抵押等金融操作,五年后经县政府批准后可以进行。”
高白梅记录完成,惊讶道:“林县长,你不会是临时想的吧。特别是第三条,太到位了!”
她的惊讶不无道理,如果完全不让欧兴平去抵押贷款和融资,对方肯定不答应。但如果给他留一个希望的种子,只要坚持住五年,还是可以这么干的,那他就会出手,先拿到自己手里再说。
至于五年后究竟如何,呵呵,就很难说咯。林方政那时候还在不在朗新都要两说了。
“呵呵。”林方政笑笑没有回答,“高县长在副县长上几年了?”
“算上今年四年了。”
“那等于是许书记还是县长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是啊。”
“你一直管着招商引资这块,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林方政说,“我们县的陵州企业也太多了,是一开始就有这种情况吗?”
“怎么可能。三年前还是很少的,就这三年简直是雨后春笋般涌了出来。”
“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呢?”
高白梅忽然不说话了,这个问题触及到许哲茂了。
林方政决定给她点动力:“县委班子的情况,你肯定也知道一些情况了。老许和老唐那是水火不容,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想做点事,处处被掣肘。我初来乍到,县里情况还需要有人支持才行啊。要是不干出点样子,就是辜负了省委的期望。反之,只要能干出成绩,我的表现省委都看在眼里。我这个人不讲虚的,虽然我们打交道时间不长,但我看得出来你还是一个有党性原则立场的,没有掺和这两个人,想为县里发展做点事,像你这种领导干部,就该大力推荐才行啊。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两个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要出事啊。”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不用点得太破。高白梅,你既然没有站他们两人任何一方,现在我来了,要不要站我这边,你自己选。
高白梅听懂了林方政的意思,她看着手里的笔帽,思考了一会,然后笑道:“林县长是个有能力的领导,你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心里都有杆秤。以后有什么要求,就请指示吧。”
“好,有你这句话,我倍感力量充沛啊。”林方政说,“那我也就不客套了。目前来说,作为县政府,我们需要进一步严格审查各种招商引资项目。今后,不论是谁引进的项目,都请你提前和我通个气,让我及时掌握这里面的情况。同时,凡是涉及政府项目,不论投资大小,不论是谁打的招呼,一律要报我同意。”
高白梅算是看出来了,林方政这是要全面限制陵州企业在朗新的投资了,严肃对待陵州帮包揽政府项目的行为。说白了,就是要和许哲茂分庭抗礼了。
“没问题。”高白梅爽快答应,她也不担心什么,无非是程序上事情。在这之前,陵州客商的项目很多时候是直接绕过县长直接报给许哲茂签字甚至上常委会了,然后县长不得不执行。现在反过来,先让县长知道并签字,许哲茂硬要把这个项目给陵州企业,就要主动来跟林方政打招呼才行。
正所谓,一个程序上的调换,攻守之势异形了。
许哲茂知道今天的事后,自然是狠狠骂了窦涛一顿,但也无可奈何,毕竟还有达成协议的希望嘛。两天后,欧兴平不得不同意了林方政的要求,双方正式签订协议。
高白梅离开后,林方政立刻拿出手机,在通讯里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拨了过去。
他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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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巴阴疑点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爽朗的声音:“方政同志,有什么指示。”
“凌哥,我哪敢对你有什么指示哦,你这个县长可比我阔绰多了。”
没错,这个通话的人,正是常凌,岳父昔日的秘书。前不久和自己一同作为第二批优秀青年干部,下放了巴阴县任县长。巴阴县临长江,又是自贸区的范畴,经济水平与朗新不可相提并论。
“哈哈,我怎么听你的语气那么憋屈呢。”常凌笑道,“该不会是想找巴阴县借钱吧,那我可没钱借你啊,现在日子都紧嗖嗖的。”
“哪能啊,这跨市借钱,那还得跟陵州市政府去汇报,我还不如直接到周边化个缘来得快。”
“只要不是借钱都好办,说吧,要哥哥我做什么。”
“我想跟你打探一个企业,巴平物业管理公司你熟不熟悉?是你们巴阴县的。”
“巴平?那怎么能不熟悉,我们县政府大院的物业就是他们承包的。老板叫欧兴平,是我们县有名的企业家。”
“这个欧兴平很有背景是吗?”
“背景?我想一下啊,是有听说他有什么关系在省里。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林方政也不瞒他,简单将许哲茂和陵州企业的暧昧关系说了一下。
“你知道他那个什么省里的关系是谁吗?”
“那不清楚。他这人也算低调,平时不张扬自己的关系。你是想查出你那个县委书记的靠山究竟是谁吧。”常凌道出了林方政的目的。
没错,就在刚刚,得知欧兴平企业是巴阴县之后,林方政就动了心思。
既然连巴阴县的企业都能搭上许哲茂的线来朗新搞项目,说明这背后的靠山跟巴阴县有脱不开的关系。而且陵州在朗新经营项目的物业公司并非没有,之前环卫工人那件事,就是陵州老板经营着的。许哲茂没有把这个项目交给现有的陵州企业,而是交给这个新来的巴平公司,肯定有问题!
正好常凌在巴阴县,或许可以通过他摸排一下欧兴平究竟与哪些官员有裙带关系,以此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查出许哲茂的最终靠山是谁了。
许哲茂如此照顾陵州客商,说明这个关系不是单独的线,而是一张复杂的网。那么,这些企业所围绕的那个中心,就是最核心的人物!
林方政说:“是有这个打算,这样的偏袒照顾,要说没有利益输送,我怎么都不会相信。只要查出背后是谁,就能针对性采取措施。擒贼擒王,从上面进攻,也就能把这张盖在朗新上空的利益网连根铲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老弟,说心里话,我是不太想帮你这个忙的。”
“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的查出什么,真像你说的连根拔起,你朗新受不受影响,我不操心。但这些陵州企业,特别是在巴阴县的企业,只要沾上边的,肯定会被波及。”
原来是出于对巴阴经济稳定的考虑,常凌当然不想出现波动,甚至造成老板被抓或出逃、企业倒闭的后果。
还是那句话,人都是在环境中,有着不同的立场。常凌作为巴阴县县长,自然是要时时刻刻为巴阴县考虑。
林方政叹了口气:“行吧,我理解你。这个对你来说,确实有点勉强。”
就在没话可说要挂电话时,常凌忽然道:“换做别人,我肯定是不会答应的。但谁让你是林方政呢,我就帮你一回,不过仅限于帮你打探出是谁。剩下的得你自己去办,而且,要控制影响范围,不要太让我难做。”
林方政意外了一下,随即释然了。常凌当然不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自己还没那么大的面子。之所以让他暂时背离立场出手相助,更重要的是看在孙卫宗的面子上。他作为孙卫宗的前秘书,深受提拔之恩,怎么样报答都不为过。现在老领导的女婿找上门求助,虽然可能会影响巴阴县经济稳定,但总的来说不是什么私人不正当利益,而是出于公心道义。于情于理,他也没有不帮忙的理由。
“谢谢,我会尽量撇清和巴阴县企业的关系部分。”林方政做出承诺。
“好。巴阴县籍,在省里的领导可不少,你得告诉我一个大概范围。我才好帮你打探。”
“嗯……”林方政沉吟了一下,“正厅级以上,着重于省委工作部门的领导,能够对市委书记产生一定牵制的领导。大概就这些。”
“有这些就够了,等着我的消息吧。”
“好,到时请你吃饭。”
周末,林方政回到家里。
他也没食言,给女儿买了一个大熊猫娃娃,小姑娘看到娃娃,兴奋地直在客厅转圈。
“嘻嘻,这下原谅爸爸了吧。”林方政蹲下身子,宠溺地看着女儿。
“嗯……暂时原谅你啦。”
“为什么是暂时啊?”
林勤惜大眼睛一转:“就是,如果爸爸下次再犯的话,这次的原谅就作废。”
林方政听后一阵发愣。好家伙,这小姑娘并没有被这一次的哄开心而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反而是小小“警告”了一下林方政,不要形成犯错后哄一哄就过关的心思,要真正下不为例,否则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路数,简直跟孙勤勤一模一样的。
见林方政狐疑地望向自己,孙勤勤一摊手:“我可没教她这么说嗷。”
这小姑娘,俨然已经是个小人精了。
林方政父亲林德国在旁边插了句嘴,不解道:“嘻嘻,原谅爸爸了为什么还要作废呢。”
“因为……犯了错误就要改呀,不改的话,再多的礼物我也不要。”
“这样可不好哦,你爸爸已经道歉了,嘻嘻就要忘掉爸爸的错误。”林德国显然觉得小孩子记着父母的错误,是不好的行为。
这是老一辈父母的思维惯性,觉得大人跟孩子道歉,都是了不得的事情。在他们的观念里,父母总有“为了孩子好”“工作忙着挣钱给孩子更好生活”的各种各样理由,是绝对不会错的,即便是迫不得已有错了,那孩子也应该理解父母出发点是好的,怎么还能给孩子道歉呢。
第1005章 暂时不找
“我不。我就要爸爸永远记得。”林勤惜撅着小嘴,有点不开心了。
林方政赶紧道:“好好好,爸爸永远记得。下次有事,先跟嘻嘻请假,好不好。”
“好。”林勤惜这才满意的笑了。
“这孩子,你们也别太惯着了……”林德国无奈地嘟囔了一句。
林方政起身道:“爸,这不能叫惯着。孩子能有这种信守承诺、知错就改的想法,是好事。做父母的在这种情况下更是要以身作则的。”
“行吧,教孩子是你们的责任,我是有点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林德国说。
“看不懂就少说话,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教育方式,你以为还是和你一样的老古董啊。”母亲罗秀华讲了他几句。
相比于父亲来说,母亲是更开明、更能接受新鲜事物的。
一家人吃过晚饭,父母便下到店里去了,然后会回自己住处休息。
林勤惜在电视前看着动画片,夫妻俩在旁边陪着。
“文旅厅那边我说好了,你周一下午过去定了吧。可别爽约,文旅厅还是比较重视的,他们的党组副书记会亲自会见你们。”孙勤勤问。
“嗯,周一县里那些人会一早过来。然后我跟他们一起回县里。”
“把你的公车开过来?”
“不用,到时文赋给我当司机,把我的车开过去就行。”
林方政拿出手机:“我在想,要不要给纪直强打个电话。”
“你们那个副书记唐芝宇的事?”
“不是,是关于许哲茂。那次民主生活后,许哲茂到了一趟省里,马上省纪委就收到了关于唐芝宇的举报材料,而且还很重视。我想,这里面肯定有人在插手,纪直强可能知道一些内幕。”
孙勤勤思考了一下:“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为什么?”
“一来,这个事情如果真像你所推测,涉及正厅以上领导,那是一件很敏感的事情,纪直强即便知道,也不会跟你透露什么。谁知道你们之间会搞出什么幺蛾子连累到他呢。二来,你就没想过,去问纪直强,也是一种打草惊蛇呢。”
林方政有点难以置信:“你是说,纪直强可能就是许哲茂的靠山?不可能吧。”
“只是一个假设,万一他是,你这相当于要跟许哲茂真刀真枪了,再也没有任何缓和空间。而且,如果真是他,你的处境就更危险了。并且,纪直强就是陵州人!”
是啊,虽然自己和许哲茂迟早是要明牌的,但目前双方还是保持着平衡和克制,再怎么舞刀弄棒,也没有到贴脸输出的地步。
虽然纪直强是陵州人,但要说他就是许哲茂靠山,林方政怎么都不愿相信。
“纪直强可是咱爸一手提携起来的,怎么会是许哲茂的靠山呢。”林方政不太怀疑纪直强,“再说了,就算退一万步,他真是许哲茂靠山,也不至于对我下手吧。”
“人性是一个复杂的东西,有些人会为了感情牺牲生命,而有些人,会为了利益不顾感情。况且,咱爸已经离开秦南了。对纪直强来说基本上没有价值了。”孙勤勤叹了口气,“我是觉得,没必要主动去问。你不是已经让凌哥,还有那个庞馨欣去调查了吗?不妨再等一等。”
林方政思索了一下,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再耐心等等吧。只是,庞馨欣那边一直进展缓慢,真是让人着急。”
“如果真是纪直强,你觉得庞馨欣会怎么做?毕竟那是她表哥。”孙勤勤忽然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呃……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是个痛恨腐败的人。应该不会隐瞒。”
“但愿吧。”孙勤勤感慨道,“不过我劝你,不要太相信一个人。是人,就总会变的,只看条件到没到。”
孙勤勤语焉不详,林方政也没往心里去。在他的概念中,已经认定庞馨欣是一个刚直不阿、嫉恶如仇的女人,即便不让她亲自举报纪直强,也不会主动去遮盖隐藏。
周一下午两点,林方政一行来到省文旅厅。与党组副书记、副厅长廖辉一行座谈。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是默认确定的。如果省文旅厅不打算把项目资金交给朗新,即便朗新县委书记过来,也可能只是派一个二级巡视员接待。而现在,林方政一个县长,文旅厅的二把手就亲自接待,已经说明了省厅的态度。
座谈的过程自然非常顺利,省文旅厅支持朗新铁李镇的红军长征纪念园纳入扶助项目范围,这也是西平市唯一一个入选项目。
这意味着,省厅的300万专项扶助资金将于一个月内下放到位,市里的50%配套资金也就是150万将同步到位。
林方政等人当然非常高兴,即便那个长征纪念园分走一部分,三镇旅游发展项目也能拿到总共近600万资金,一下就变得充裕起来了。
廖辉笑道:“这笔资金虽然谈不上专项审计程度,但我们到时候会派检查组下去验收的,可别被挪用了。”
“那是必须的,我们一定将朗新的红色旅游发展好!”林方政连忙答应。
只要不是专项审计,那就一起好说。应付好检查组,然后把报告做好,就算过关了。
省文旅厅当然也心知肚明,下面挪用各项资金早已不是新鲜事。只要不是太过分,目标项目做得还算过得去,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回去的路上,卫信和麦辉同车。
麦辉感慨道:“林县长还是很有本事的,轻轻松松就争取到了450万,这下我也不用紧巴巴打算盘了。”
卫信同意他的感慨:“所以啊,这朝中有人,才好做官。做起官来才顺风顺水。”
这感慨,既是对林方政的肯定,也是对自己的无奈。自己要是有深厚背景,又何至于连个县长都当不上。他是个外地人,原本想着县长空缺,盘胜西没有资格上位,自己就有机会弯道超车上位县长的。
虽然从常委副县长一步到位县长,比较少见,多数要在副书记或常务副县长上过渡一下。但凡事谁说得准呢,算是可以争取的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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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6章 黄桃考察
林方政的空降打破了他的幻想,不过他也不气馁,按照眼下局势,唐芝宇或盘胜西倒台不远,自己再进一步也快了。林方政绝非池中之物,在朗新估计待不久,自己还有机会再进一步。只是不知道,他和许哲茂究竟是什么结局收场了。
周二,周名轩带领着考察团风尘仆仆赶到了朗新。
林方政对于他们的到来非常高兴,因为除了周名轩、毛文娟外,还有周勇、李三花等山塘村的父老乡亲。当然还有聘请的农业专家顾问一行。
和对待欧兴平的态度截然相反,林方政、高白梅、窦涛一行设宴接待了他们。
故人见面,格外欢喜。众人都围着林方政说个不停,回忆着曾经的峥嵘岁月,诉说着这些年山塘村的山乡巨变,希望林方政能回去看看。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庞,林方政心中暖意满满、眼眶也有些湿润。尤其是看着他们现在穿着整洁、饰品豪华,可见确实是过上好日子了。林方政心中满是欣慰。即便是已经知道他们这些大股东想“抛弃”村委会,林方政还是由衷为他们高兴,至少他们没有再过苦日子了。
全程大部分时候都是林方政和他们在畅谈往事,高、窦等人只能在旁边陪笑聆听。
饭局结束后,林方政指示高白梅负责,陪同周名轩等人去主要种植黄桃的地区考察。
目前朗新黄桃种植主要是在朗林乡,考察团深入朗林乡各个村落,通过实地考察、现场听取介绍等方式,对黄桃主要种植地进行了全方位的现场了解,并就发展布局、种植的区域面积、土地性质、土壤、气候、招商引资政策等情况进行了交谈。
考察结束后,周名轩当即表示,朗新县的黄桃生长气候、土壤等条件充分,种植基础良好,是一块值得开发和拓展的优渥之地。山塘农产品加工公司在水果种植、精深加工、分销渠道、日常运营惯例等方面有着一定的基础,如果能合作的话,有希望将朗新的黄桃产业发展起来。
高白梅当然希望能合作:“目前朗林乡各村都有农业合作社,只是合作社水平太低,在种植、加工、销售上缺乏智慧和资金支持,如果能合作的话就最好了。”
周名轩问:“现在整个朗林乡已经种植面积大概有多少?”
朗林乡党委书记袁平文回答:“大概在2000亩左右。”
“嗯。”周名轩若有所思,“2000亩太少了,我这边一期投资至少扩充4倍,也就是8000亩,能不能拿出这么多地来?”
乡长霍钧迫不及待接话:“我们别朗林乡别的没有,种黄桃所需的山地有的是,别说8000亩,就算是10000亩也拿的出。”
高白梅补充道:“周总觉得还不够的话,周边适宜种植的乡镇,我们都可以把地拿出来!”
“那倒暂时没这个必要。”周名轩摆了摆手,“先试试水再看。我们的意思是,既然你们有各个合作社,那就采取简单的方式。我提几个条件,你们看看怎么样。”
“您说。”
“第一,土地上我们采取承包的方式,村民表决同意发包的事情你们搞定。在土地承包上,我希望县里能给予30%以上财政补助。第二,我们公司与合作社采取合作的方式,我们提供资金、技术、渠道等方式支持,具体种植农户,由各合作社负责招募,日常管理也由合作社负责,如果出现品质不达标的情况,责任在合作社。第三,关于收入问题,所有参与种植的农户,我们统一发放工资,然后还在纯盈利部分,根据各个地块的情况,拿出5%给各合作社分红。”
前两条问题倒不大,就是这最后一条,让朗新众领导有些为难:“周总,5%的份额是不是太低了,还是提一点吧。10%怎么样?”
周名轩道:“其实按一般情况,我是完全不用再给合作社分红的。地是我包的,工资也是我发的,相当于纯粹的雇佣关系。但我也是农民出身,知道农民的难处,能给5%已经是照顾了。”
对于一个连自己的村民分红都能“剥夺”的人,周名轩怎么可能再让利?从本质上说,周名轩已经是一个纯粹商人了。
见对方众人有些犹豫,周名轩补充道:“当然,这是前三年的情况,如果这三年做得红火,三年后我们可以修改合作协议,到时再涨一张也是可以的。另外,我会在县里投资建一个加工厂,引进一条生产线,主要是罐头加工。就投资建在你们产业开发区吧,根据一期规模,预计初步投资在2000万元左右,当然,这里面也需要县里在用地减免、贷款利息补贴、财政专项资金上提供一些支持。如果一年后市场反馈确实不错,我还会联合其他的企业一起过来投资扩产。”
能够为朗新带来一条生产线,这让高白梅等人很高兴。毕竟如果只是来做一个承包者和经销商,给朗新带来的经济效益还是低了,大部分利润都被企业卷走了。但如果能提高产品附加值,落地一条深加工的产业链,就能给朗新带来更多的就业岗位和附加税收,也能为朗新的黄桃产业升级带来不小好处。
“周总,假设市场反馈不错,你最终的规模预计是多少?”高白梅问,她想知道周名轩究竟是不是一个实干企业家。
“嗯……不说大话吧。如果确实不错,三年内应该可以扩充到5-6万亩,到时候也就可以在朗新弄一个黄桃产业园,总投资规模估计至少三个亿左右。”周名轩笑了笑,“当然,这不是我一家能办到,把我现在的产业都卖掉,也很难达到这个规模。所以要市场认可,我才能去拉更多投资人过来。”
这个数字算不上国内最大,但也称得上秦南省第一了。高白梅等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目标很让人动心。真能办成的话,黄桃产业毫无疑问将成为朗新的金牌产业。
高白梅点了点头:“周总能有这个目标,可见是一位很有气魄的企业家啊。我们朗新非常欢迎周总这样的企业家来投资。能拉到你们这样的企业,真是我们的荣幸。”懂得进九三二六四零二零二。
第1007章 不亏农民
一旁的毛文娟忽然道:“我们一开始也没打算做黄桃的,完全是看方政哥在这里,更多是出于对他的信任。”
“是啊,要不是有林县长当初在山塘村的付出,我们哪有今天。”李三花也接了句话,“我们山塘村的村民都认可林县长,听说是要到他当县长地方投资,没人说一句反对,全都举双手赞成呢!”
高白梅等人虽然知道林方政曾经当过他们的村支书,但听到对方叫林方政为“方政哥”,还如此满怀信任,也不禁内心感慨,林方政个人魅力确实大,能让一帮大字不识的村民如此死心塌地的信任,肯定不是靠着说空话、喊空口号能办到的。
这让他们对林方政的认识又多了一分,他不仅是一个有背景的领导,一个善于搞斗争的领导,还是一个接地气、能干实事的领导。
“那是,林县长在我们朗新口碑也很好的。”高白梅笑道,“现在县里很多老百姓,每个月都专门等着林县长接访日那天去上访,都说他能给老百姓解决问题。看来,林县长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关心帮助老百姓啊,不然你们也不会这么爱戴他。”
周名轩说:“其实我们过来投资,林县长最开始是不同意的。”
“啊?为什么呢?”高白梅很惊讶。
“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担心有人说他私下照顾我们,有什么利益输送。别说没这种情况存在,就算真的给了林县长什么好处,哪怕是直接给他股份,不要他帮任何忙,那也是我们山塘村上下甘心情愿的。”
惊讶一个接一个,高白梅从来只听说企业迫于无奈迫于无奈而行贿免灾的,这种不图回报的“清白送礼”还是第一次。
高白梅只能是赞同的点了点头:“但你们刚刚提到的优惠政策,恐怕还是要向林县长报告一下才行。既然你们交情这么好,周总你还是主动跟他说一说,增加一下成功率。”
“不用了。”周名轩摇头,“刚刚那些优惠条件,就烦请你们跟林县长汇报了。说白了,我们的条件提出来了,林县长要是觉得不合适,只管删除就是了,我们完全尊重他的决定,不会因此放弃投资。”
高白梅愣了一下,竟然有对优惠政策这么佛系的企业?
她笑了:“周总还是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企业家。”
其实这也是毛文娟的意思,上次跟林方政提了后,当场就遭到了回绝。估计林方政是担心企业是来索取额外优惠政策。现在林方政回心转意同意了,他们当然要做出姿态来,表明自己是真心实意过来投资发展,而不是一门心思盯着林方政手中的权力能为自己开后门。
座谈到最后,高白梅问:“周总是打算什么时候正式进场开动?”
“我先去把技术团队、仓储、销路什么的搞定,一切顺利的话,年底前吧,然后春节前对农户做几次培训班。农时不等人,黄桃一开春就要种下去,在这之前不给农户做好培训,影响的是全年的品质。”
高白梅极为赞同:“那确实,人误地一春,地误人一年。你们在农业生产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
真诚胜过一切套路,态度决定事业成败。
在高白梅转述了周名轩的态度后,林方政内心非常欣慰。
他指示道:“跟他们合作,把握好几个原则就行。第一,不能因为他们和我的关系就给予特殊关照,一切依法依规办。第二,土地优惠上可以全部满足,财政扶持上也可以尽量满足,但不能太过分,这个让财政局、农业农村局商量拿个具体标准来,你把握好就行。第三,绝对不能牺牲农民的利益。对于盈利分红,5%低了,跟他们讲,至少10%,否则免谈。他们也是农民出身,应该知道,必须让农民富起来,生意才能长久,不然迟早会出乱子。而且,我们的发展,一直以来太亏欠农民了。要知道,没有他们,就没有中国的今天。第四,让他们加快节奏,年底前把厂子和生产线的事情落实到位。要适当提前给点信心,不然农民不会跟着来的!”
三言两语间,林方政就将这个项目的关键事项给定了下来。
当领导的就是要做到这样,把关键问题定住尺度和原则,细枝末节上的事情,让下面的人去落实,也就不会偏离方向了。
但现实中,有些领导,往往就是让下属摸不着头脑。要么是眉毛胡子一把抓,什么都强调个一二三,严重束缚了下属的主观能动性。要么就是全篇废话空话,没个准确意图,让下属去猜,导致下属要么不敢做主,推进乏力。要么胡作非为,搞得稀烂。
高白梅另外一个感触就是,周名轩他们还真不是故意吹捧林方政的高尚,从刚刚的指示来看,林方政确实是不存在任何照顾的心思。这不禁让他联想到许哲茂,每次都要再三强调全力满足企业需求,甚至是没了底线原则。谁是真正的公平公正好领导,高下立判啊。
接下来几天,林方政也没闲下来半分,除去临时性去市里开了一次会外,还按照之前的部署,带队到县人大常委会和县政协以及城关镇对《政府工作报告》现场征求意见。其他副县长也没闲着,按照分工,分别带队选取了部分分管单位和联系乡镇征求意见。下周就要召开县人大会,各方面的准备工作都在快马加鞭推进。
周三下午,林方政叫来陵北公司老总沈浩和恒济公司老总王开济,三个人在办公室开了个关门协调会。
而另一端,盘胜西召集全县异地建安企业开了一个闭门会议,与会企业自不必多说,多为陵州企业。
一场是两个企业之间的调停,一场是全县相关企业的吹风。两场活动,都很神秘,没有任何的冗杂人员到场。甚至盘胜西的那场会,还动用了保密箱,与会人员事先全部上缴通讯工具,就连随身的物品都统一存放了,也就是说在里面连用纸笔记录都不可能。
敲打陵州客商,直插许哲茂核心利益的行动,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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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两头进攻
沈浩接到通知说县长要见他本人,为此风尘仆仆从陵州赶了过来。
一个戴着眼镜,约莫四十岁左右,穿着笔挺西装的消瘦男人满面笑容的走了进来,若是不熟悉的人初见他的第一印象,肯定把他当成一个风度翩翩的君子。
所谓衣冠禽兽,确实是能在现实中找到参照。生活中,人人都不自觉披着一张面具,愈是逢人笑脸、满身和善的人,愈有可能手段残忍、性格狠毒。
古人所说,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林县长,早就想拜访您了,难得您给这个机会啊。”
可当他伸手和林方政握手,看到坐在林方政对面的人后,一下子愣住了。王开济?他怎么在这里?
这种反应被林方政尽收眼底,他同样带着笑脸:“久闻沈总大名,在我们朗新建了五个楼盘,做出了巨大贡献啊。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恒济建筑公司的王总。”
“王总,你好。”沈浩善于隐藏,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装出一副友善无比的模样。
相比之下,王开济的愤怒就实在是隐藏不下去了,只是快速和他握了一下手,便鼻子一哼将头扭开。
“坐。”林方政示意他坐下谈。
“林县长,今天召我过来,有什么指示?”沈浩问。
“指示谈不上。你是我们县最大的房产商,我肯定是要跟你见一面,不然就失职咯。最近政府工作报告发下去征求意见了,不知道园区方面有没有转发沈总征求意见?”
和所有谈话一样,先以一件小事做突破口,把严肃的主题慢慢引出来。
“有的。”沈浩回答,“我看到政府工作报告,立即让公司中层以上管理人员都组织了学习,大家都认为,朗新明年的发展规划非常清晰,尤其是里面的支持房地产市场健康有序发展,写得很接地气,给了我们企业极大信心和鼓励啊。”
“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没有,我们完全赞同,坚决支持县政府的决策!”
“哈哈。有沈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政府要依法行政,充分听取采纳各方的意见,凝聚最大共识,才能齐心协力把事业发展好,建设好。沈总的陵北公司作为我县最大房产投资企业,能理解支持政府的工作,我很是欣慰啊。”
林方政打了句官腔,沈浩听不出别的意思,只是跟着陪笑。
林方政接着说:“但是呢,这支持工作也不能停留在口头上。就像政府一样,要有实际行动,充分征求你们的意见才行。所以,还是希望沈总能从实际行动上支持政府才好。”
“我们肯定百分百……”
沈浩捧哏的话还没说话,林方政下一句话就紧接着出来,打断了他:“比方说报告里的促进房地产市场健康有序发展,这看上去是一句空话,但实际落实起来无非就是顺应市场需求、合理有序竞争,保障人民利益这些,拆开来看呢,也就是不盲目搞建设,不损害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特别是不能搞出问题楼、烂尾楼,要让老百姓买的放心、住的舒心,不能欺骗老百姓,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是的。我们企业在朗新投资开发的楼盘,全都是如期保质交房,绝对不会出现烂尾楼的事情!包括上次您批示的那个拖欠租金事情,我也感到十分震惊,立即责令牵头负责的副总向老百姓道歉,并且全部偿还到位了,保证以后绝不出现此类事件!”沈浩以为林方政又要点出上次拖欠的事情,急忙甩锅给下面的人,同时作出表态。
“嗯,上次的事件,沈总反应很及时,没有酿成更大的群体事件,这一点值得赞扬!”林方政没有就此事继续发难,而是给他卖了个面子。
随后,他话锋一转:“但是呢,就像我刚刚说的,这房地产市场向来是利润高、竞争大的行业,听说很多企业之间,为了争夺一块地,那是斗得不可开交。明面上的价格竞拍就不说了,私底下各种恶劣的不当竞争也是十分泛滥啊。这就无序竞争,如果任由这种事情发展,对我们房地产市场健康有序发展是有致命影响的,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林方政这循循善诱,一句一个反问。看着身边的王开济,聪明人沈浩很快就猜到了林方政的用意。
这是要干涉自己吞并恒济公司了!
“县政府就是这个意思,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
另一边的会场,自然资源局、住建局局长的话音刚落,会场就炸开了锅。
刚刚宣布的新规定,要求所有在场所有异地建安企业年底前在朗新完成子分公司的注册登记。同时,从明年起,没有完成注册登记的,一律不得在朗新拿地、承揽政府新项目!
马上就有老板跳出来反对:“各位领导,这样做是不合法的。国家有规定,不能强令企业设立子分公司,不能把这个当做先决条件!”
又有一人道:“我在这么多地方做工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其他地方从来没有过!”
“你们这是排挤打压外地企业。”
“这是地方保护主义!我们坚决反对……”
一时间,二十几家企业跳出来反对,包括陵北公司那位委托参会的副总。
会场全是一片反对声音,让几个部门领导有些为难。
盘胜西安坐主位,自顾自的喝着茶,丝毫不在乎他们的反对声。打压排挤外地企业?笑话!你们这帮人来了之后,谁才是真正的外地企业?心里都没个数吗?
“安静!”严海亦瞅着这乱糟糟的局面,烦躁得很,拍着桌子让大家闭嘴。
会场渐渐安静了下来,企业老板们脸上写满了气愤。
盘胜西这才放下茶杯,冷眼环视了这些老板一圈,正要开口,又把话筒压了下去,决定用原声说话。
这样也不会被外面经过的人听到。
“大家的意见很大嘛。有意见是好事,我们政府的决定,都是要有意见反馈的,这才知道做得究竟对不对嘛。”
盘胜西先是说了一句不着边的话,让众人一头雾水,这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第1009章 恰当举例
可接下来的话彻底打破了他们的妄想,盘胜西嘴角忽然露出一丝不可名状的笑容:“不过呢,就我的工作经历来判断。这意见呢,有支持,也会有反对。支持的不一定意味着政府做对了,反对的也不一定意味着政府做错了。得看提意见的人是谁?”
“打个不是很准确的比方,二十年前,我刚到乡镇参加工作不久。当时县里决定规范生猪养殖和屠宰,严格技术标准,不能随意开设养猪场和屠宰场了,以此保障全流程的安全,保障老百姓的餐桌安全。有一次,时任县长孙卫宗,也就是我们的前任常务副省长,现在是东海省省长了。他带队到我们乡镇调研,征求养殖户意见,我跟在旁边陪同。”
“征求意见的情况大家都能猜到,几乎没有一个赞成的,全都是反对,说会增加他们的成本和风险,有的还骂政府是在剥削他们,不给他们活路。甚至,当时的我,作为镇里的干部,心里也是站在养殖户这边,觉得省里甚至国家还没规范起来,我们就搞这些太早了,会让我们的生猪供应大幅下降。那个时候屠宰税还没取消,这也会导致我们镇税收减少。所以我也是很抗拒的。”
“即便是在这么多反对声音下,孙卫宗同志还是坚决拍板执行,然后全县在半年内全部处罚、关停、整改到位了。在座的老板大部分都是四十岁以上的,后面的情况都有一定的亲身经历。国家陆续出台了这方面的政策规定,逐渐规范了生猪养殖、屠宰市场。也是从那之后,每隔几年发生国内外大规模的生猪疫病流行,我们县都没有受到殃及。直到孙卫宗同志离开朗新县多年后,我们这项工作被省里评为典型经验。我才彻底明白,什么是远见卓识,什么是政策前瞻性,什么是为了老百姓的食品安全和健康利益,短暂的市场低迷和转型阵痛都是值得的。也打心里由衷地佩服孙卫宗同志。所以人家能进步到这么高的位置,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一通例子,盘胜西讲述得十分生动,但在座的老板还是一脸不解,保障老百姓的食品安全和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要我们在朗新搞个子分公司就保障老百姓安全了?
看出了他们的疑惑,盘胜西接着展开道:“讲这个事,是什么意思呢?来,我们换一换刚刚故事里的内容,就能理解了。按照目前的情况,你们在朗新赚的钱,除了预交的部分,3%还是2%吧,叫什么预征率还是征收率的,具体税收业务我不懂,大概就是这么意思吧。然后绝大部分税收,你们就汇总到总部当地缴纳了。关键是,我们县绝大部分建安项目,都是你们在负责。本地的建安企业生存发展受到了挤压,在别的政府地方保护的情况下,我们朗新的建安企业也很难做大。也就是说,只有你们汇总回去缴税,没有朗新企业从外地汇总回来缴税。”
“我说这个,不是说要保护本地企业,打压你们。这几年来,你们都知道,朗新政府对所有企业都是一视同仁的,从来没有任何保护本地企业的措施。但这样带来的结果是什么呢?税费大量流失!也就是说,政府和老百姓的钱花了,你们也赚了钱,但税收却没有收回来,反而让别的地方收走了。几年下来,你们可能没感觉,但事实就是,朗新县该花的钱都花出去了,收入却增长缓慢,出现了财政难以为继的失衡状况。再这么下去,只能是你们钱越赚越多、别的地方收入越来越高,而朗新,却越来越穷,越来越落后!大家扪心自问,这合理吗?”
“所以,我举这个例子,就是要说明一点。这个改革举措,让你们反对,并不意外,甚至来说,是一件好事。说明我们触及到改革的堵点痛点了,在这个疏通堵点痛点的转型阵痛期,我们不得不这么做。也只有这么做,才能保障朗新财政收支更加良性发展,只有财政收支良性发展了,才有更多的力量投入到基建工程、民生工程上去,老百姓才能得到更多的实惠,你们也才能拿到更多的项目!”
道理就是这么朴素简单。盘胜西的一番话,通过举例的方式把事情的利弊分析得无比透彻。虽然与现行的要求相违背,但总归是自圆其说了。
从这里看出,即便是一个副县长,你可以说他是个腐败分子,但不能说他是个无能之辈。之所以很多领导很干出天怒人怨的事情来,并不是因为他们蠢,更多是因为他们坏,因为腐败而坏了良心。
视角转回林方政办公室。
沈浩已然明白林方政是要调停自己和恒济公司的矛盾,但他装傻道:“是的,林县长说得很对。”
林方政笑了:“沈总觉得我说的对,说明你也是个有见识的企业家啊。我对国企民企向来是没什么偏见的,相反很多民营企业家因为来自最底层奋斗起家,一路凶险无比的走到现在,他们比某些国企领导更懂老百姓,更渴望公平的市场环境。”
林方政这一通又一痛,又戴高帽、又讲官话的,却不进入主题,让沈浩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不停微笑频频点头,表示在认真听。
好了,铺垫得差不多,林方政杀入主题:“最近,这位王总,我们朗新县的民营企业家、还是个慈善老板呢。就跑过来跟我说,遭到了市场不正当竞争,甚至可能是圈套、欺诈。我一听很生气啊,朗新还有这种事?结果你猜怎么着,王总说的就是跟你们合作的那个朗悦公馆楼盘的精装修工程。”
盖子揭开,话题指向了自己,沈浩就坐不住了,几乎是想都没想便张口反驳:“王总,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之前是法律合同白纸黑字,你装修不达标,我给了你日子整改吧。我还没追究你的违约责任,你倒是恶人先告状,跑到县长这里咬我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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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0章 破口大骂
沈浩又对林方政说:“林县长,不要听信他在这搬弄是非,我们所有的事项都是合法的。他自己有良心的话,这几年我给他做的项目也不少了,就因为一次质量不达标,在这撒泼耍赖,要知道他是这种人,我真是瞎了眼跟他合作。”
王开济按捺已经压不住心中怒火:“王八蛋,你在这装犊子呢!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心里清楚!张口就要我30%的股份,你敢摸着良心发誓,你没有跟装修公司串通起来弄我?装修公司不是你指定的?我当时就跟他们说,不要把成本压太低,我可以价格给高点,他们说什么你还有印象吧,说我是沈总信得过的人,以后还有合作机会,主动给我优惠,他们少赚点。我真是猪油蒙了心,合作这几年太相信你了,还以为你是善心大发,吃完肉给我分点汤,原来早就算计我了!还有,说借我三千万,最后只给两千万,让我给你360万的好处费。难道这也是故意撒泼耍赖?”
矛盾已经挑开,没有任何遮掩的必要了,王开济自然是这些破事全部抖落出来。
听他当着县长的面把这些桌下交易全部爆料出来,沈浩表情变得阴冷无比。
生意场上的破事,和官场一样。台下的事一般不会拿到台面上说。此刻王开济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曝光了,沈浩自然非常恼火。
“王总,你这么干就没意思了。我是只借给你两千万,也确实让你按三千万还息,那又怎么样呢?告状我们的利息超出国家标准?大不了我给你免掉那多出来的360万利息,你马上偿还本息,我也不要年息了,是几个月就还几个月!另外,你不要血口喷人,什么装修公司是我指定的?你拿得出证据吗?别说我和他们串通的证据,你只要拿出我同意再次转包的证据,我都认!”
王开济被他怼得张不开嘴,他确实没有证据,一切都是口头,甚至都没有通过电话。他也是全力信任沈浩,录音什么的更不用说了,一点都没有。
见他沉默,沈浩更是得意:“王总,我敬你是个还算讲信用的生意人,不想把事情闹得无法挽回。所以才跟你提议,要不卖一部分股份,你欠我子公司的两千万本息,我们陵北全部帮你偿还掉。这样你们就能有钱完成整改,我们陵北公司成为你们的股东后,也能帮你们继续发展。你仍然是公司股东,仍然可以享受分红,这对你和恒济公司来说,应该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你不同意就算了,还狗咬吕洞宾,指责我是在谋取你恒济公司。你未免太高看自己,没有这件事,你们恒济公司还能撑多久?没有我们一直给你们分项目,你们早就差不多倒闭了!”
沈浩是越说越激动,甚至是有些露出嚣张本性了,就连一旁的林方政都听得直皱眉头。
王开济更是气得满脸通红,腮帮子抽动,猛然站起身来,指着沈浩:“你他吗的,骂谁是狗!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到朗新抢食的狗,靠着有些领导的关系,狗仗人势!”
两个声明赫赫的大老板,私底下也会展露这种失态的样子,与平日在外的光鲜亮丽格格不入。要不是在县长办公室,王开济得跟他打起来。
沈浩一点也不惧他,对他的“谩骂”置之不理,对沈浩来说,这只是无能者的狂怒,跟他对骂,有损自己胜利者的形象:“呦呦,王总这是要揍我呢,那要出的钱可不止这些了哦。不过王总这么愤怒,那我也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了。我再给你十天时间,必须进场整改,一个月内整改完,否则我不会支付尾款,还要追究你的违约责任。另外请立即归还两千万的本息,否则我会提请法院对你的财产进行保全!”
说完也站起身来:“林县长,他的态度您也看到了,如果您今天是为了这件事,那我只能表示遗憾,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调停的空间,一切按法律办!我相信,这朗朗青天、煌煌国法,会给我一个公正的交代!没什么别的事话,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就目中无人的转身要走。
后面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沈总,我还没说你可以走了,是不是太不尊重人了?”
伴随冷峻声音而来的,是沈浩背后那两道犀利的寒芒。
他回过身去,只见林方政正眼神阴冷的盯着他,让他心里发怵。
人是有气场的,就好比普通人遇上一个战场上枪林弹雨九死一生存活下来的老兵,瞬间就能感受对方身上那超乎常人的坚毅和果决。
加上之前林方政已经对沈浩出手过一次,那次连许哲茂都不愿意为自己开口,去得罪这个县长。那时他就已经领教过这个县长的杀伐决断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沈浩马上换上一副笑容,腆着脸折了回来:“不好意思领导,我还以为已经谈完了呢,您请指示。”
盘胜西见众位老板都沉默了,虽然脸上还是写着不服气,但没人再吭声反对,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场会议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不公开的提要求,能接受,就继续干,否则,就滚。
有几个老板伸手在兜里掏了又掏,估计是在找手机,想留点证据啥的,或者是跟许哲茂发信息请他出面制止。找了一会儿,才恍惚想起什么都没带进来,又无奈地靠着椅子仰头失神望着天花板。
而此时的许哲茂,正在焦头烂额带着县医保局的人马在市医保局对接工作。
什么工作要一个县委书记亲自去对接,还不是去年轰轰烈烈的医保资金套取给闹的。当时全国很多地方都曝出了套取医保资金的骇人听闻事件,中部某省的民营医院竟然通过小病大治,虚假挂床,夸大病情等方式累计套取国家医保资金上千万!
一时间,震惊中央。国家医保局、最高检、公安部、财政部、国家卫健委立即行动,在全国开展医保领域打击欺诈骗保专项整治工作。
第1011章 许被偷家
西平虽然不是重灾区,但也查出了几起数额不大的案件,为此还受到省医保局的点名批评。朗新本身医保资金就不多,此次行动中幸免于难。
但此后医保监管愈发严格,稍有疑点就会马上调查。这不,县里的唯一一家民营医院,大康医院,被人举报到省里说存在套取医保资金的行为。省里马上把举报层层转发下来,要求调查核实。
如果事情真是虚假举报,调查清楚如实反馈就是了,也不需要许哲茂亲自去市里对接了。可好死不死,这个举报者所举报的内容还确实是真实的。万幸的是,这个案子不是专项行动后的新发案件,而是之前的旧案,所幸涉案金额不大,只有两万多块钱。
案子也很简单,经过调查后,确认是妇产科的主任串通一个副院长干出来的,给一个不存在的患者虚构了病历,事实这个患者从未去过妇产科。
之所以爆出来,因为她这次是真的去这个医院妇产科了……结果听到自己有过住院记录和过往病史,整个人都傻了,为此丈夫差点没跟她闹离婚……
没辙,她只能向上面举报,以证明自己清白。
调查清楚后,这个副院长和妇产科主任双双被开除,刑事拘留,等待他们的是判刑。
但人处理了,案子还在。为了不被通报甚至考核扣分,许哲茂只能硬着头皮带队去市医保局求情,希望把这件事区分开来处理,毕竟这是专项整治前的遗留案件,事实上朗新还是做得很到位的。
为什么没让林方政去,一个是林方政来朗新不久,市里各部门还不熟,二来,这个市医保局局长是许哲茂的私下好友。
这种情况,公对公效果很微小的,得动点私人感情,人家才愿意帮这个忙。
最后还是达到了目的,市医保局跟省医保局对接后,采取了冷处理方式。说实话,他们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突然又曝出一个案子公布于社会公众。
搞笑的是,许哲茂在市里忙得焦头烂额、低声下气,朗新却被人“偷家”了……
林方政当然知道他去哪了,选在今天也就防止他在隔壁县委大院听到风声生疑,然后出手干预,那就胎死腹中了。虽然许哲茂当众表态自己全权负责,可这次动的是他的底线,不能对人性抱太大的信任。
盘胜西清了清嗓子,开始做最后的进攻:“各位老总,这件事看上去很难,其实从本质上来说,对你们是没有影响的。交税嘛,在哪交都一样。交给朗新,和回总部交,并不会因此而少交,除非你在那边搞了小动作,呵呵……”
大家笑不出来,因为这里面有本质区别,就是资金压力。如果异地项目,只需要预缴一部分,回去才汇总缴纳。而如果本地项目,大部分就没有预缴一说了,而是要实打实凭票缴纳。资金上就有被税款挤占的压力。
还有就是盘胜西开玩笑的话,这些企业究竟有没有回陵州搞了偷漏税的小动作,朗新这边是不可能知道的。
会场还是尴尬沉默的氛围,盘胜西也不在意,继续说:“所以,既然区别不大,就还是请大家支持一下工作。还是那句话,只有朗新发展好了,你们才能赚更多钱,这是互利共赢的。最后,我再讲两句重一点的话。我对各位老板没有任何意见,只要是来朗新投资建设的,我们都欢迎。但前提是要尊重政府的决定,服从政府的安排,支持地方的发展。谁要是做不到这一点,也就没必要在朗新待着了。接下来两个月,市场监管局会实时统计在座各企业的登记注册情况。除此之外,对于个别不配合的,税务局也会跟进大家的项目交易情况,上门进行纳税服务,帮助大家在税款缴纳上查漏补缺。如果有需要的话,还可以联系你们总部当地税务局,共同为你们服务。今天就开到这里,散会!”
语调很轻松,内容却很重。税务局上门帮忙查漏补缺,不就是经常查税吗?企业最怕的就是税务局了,没有哪个企业账本没有一点问题的。这要是经常上门“辅导”,那才是让他们度日如年。
事情很明了,对于他们来说,要么同意,要么滚蛋。
“我能有什么指示?我的指示你们听吗?”林方政冷峻的反问了一句。
沈浩悻悻地坐着没回话。
林方政接着道:“关于你们之间的商业行为,我先不说什么,等下如果你们需要我调停,我再提几点意见。现在我要从政府的角度,说说你们的严重问题。”
“首先,王总,你们恒济公司将工程项目全部转包给另一方装修公司,这种行为是违法的吧。《建筑法》明确规定了,你这种整体转包是要处罚的,轻则责令改正,责令停业整顿,重则没收违法所得,罚款,吊销资质证书。这一点,你认吧。”
“我认。可是,林县长,我是严格把控了的……”
林方政一摆手:“别的先不扯,你认了就行。”
一旁的沈浩听着不免有点幸灾乐祸,让你不知进退,以为这样县长就会帮你,自讨苦吃而已。
但他的幸灾乐祸转瞬即逝,林方政马上转头看向他:“沈总,说完王总的问题,现在说说你的。你在明知恒济公司不具备装修资质,需要另外委托公司施工的情况下,还把工程分包给他,是不是也违法了?”
沈浩愣住了,狡辩道:“林县长,我不知道他没有资质啊,我们合作了几年,就装修来说,这是第二个楼盘了。如果知道的话,我就不会第二次包给他了。”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你们有过多次合作了。沈总,你也用不着解释,无论怎么讲,你作为发包方,都有审慎义务,必须严格审查对方的资质问题。现在你包给了一个没有资质的恒济公司,已经违反了《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轻则责令改正,重则罚款。现在装修已经完成了,改正是没办法了,那就只能罚款了。”
“啊?县长,这……”沈浩被林方政这准备充分的袭击搞得有点懵。
第1012章 权力压迫
林方政当然是有所准备的,那晚王开济登门后,他就已经了解了这里面的违法事情,才会说出让王开济做好调停失败“出血”的心理准备。为此,他还专门要求房文赋找一找相关法律依据,对付沈浩这种奸商,只有用法律武器才能威慑。
沈浩的震惊还没结束,林方政继续道:“现在说说你们俩签订阴阳合同的事情。你们胆子倒是挺大,一份阴阳合同就把税给避开了。沈总,360万的利息,如果按照所得税计算标准,税款超过5万了吧。我不知道你这是第几次被查了,包括你陵州的公司总部在内,如果这是第三次了,恐怕不是简单补缴税款和罚款这么简单了,很可能是要以偷税罪追究刑事责任了。”
沈浩算是听出来了,林方政这是摆明了要站在王开济那边,通过法律威慑,逼迫自己投降。
他忽然平静下来,笑了:“林县长,你说的没错,这两个违法行为我都认。不过,就阴阳合同的事我已经表过态了,王总要是不想还那360万利息,我可以不要,连利息都没收到,也就不存在什么偷税了。如果硬要追究,那只能请王总照约定还这360万了。另外,林县长,你还真把我们看得太坏了,我们陵北公司一向奉公守法,五年内别说税务处罚,就连《补缴税款通知书》都没收到过,从来是主动把税一份不差的交齐。”
是什么给了沈浩底气?也是法律。补税他不怕,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最终王开济买单。分包处罚他也不怕,因为法律规定的最高也就是罚款100万。这些处罚都加在一起,对他来说,不过是蚊子叮咬一般,产生不了什么大的影响。
看着林方政沉默的表情,他有些得意,甚至觉得林方政有点幼稚,想通过这些个法律规定就摆平几千万的事。自己这么大的一个地产公司,即便是做违规的事,那也是法务团队评估过风险的,确保出事后仍然不会亏本。相比于掌控恒济公司,这点罚款,算不得什么。
如果政府和企业都按规定办事,说句实在话,就政府的水平,很多时候还真比不上那些商业巨头。毕竟人家是用高薪笼络着行业精英。
那为什么他们还是惧怕政府呢?因为权力。
权力有时候是会任性的,意思不是说权力一定会违规办事,而是权力所带来的动员能力,能轻易调动其他力量对企业进行围剿。这种力量,不是什么法律规定能抗衡的。
会利用权力的官员,才是真正厉害的官员。当他决定动手时,企业马上就会感受到四面楚歌、欲哭无泪、求助无门的滋味。
沈浩的得意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林方政的轻笑打断了。
“沈总还是做了很多工作的,我很佩服。看来是我白费力气,还想着是不是从轻处理,结果沈总愿意接受处罚了,让我大感意外啊。”林方政说,“我只想问一句,你的楼盘,每套房子装修标准都是按照样板房标准吗?或者换个问法,每套房子都像你对老百姓承诺的1500元每平吗?”
沈浩呆住了,惊疑地看着林方政,聪明的他似乎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林方政抬头看着天花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说,如果住建局召集专业人员去检测一下,严格比对你向购房者承诺的样板房标准,会不会有差距呢?如果这份检测标准向社会发布,让购房者知道后,他们会不会找你讨个说法呢?我们政府肯定不希望出现群体事件,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会不会建议老百姓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呢?那这么庞大的群体要对你进行起诉,政府会不会为老百姓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供法律援助呢?再往下,法院面对这么大的集体诉讼案件,县委县政府又有维稳压力,他们会怎么判呢?呃……我觉得他们再怎样都不敢站在你这边了。这一连串下来,你们陵北公司的违约责任可就大了。那就不是一两百万就能摆平的了,上千万都很难说啊。你自己也说了,恒济公司的装修结果并没满足你们的验收,也就是说,还是存在差距的。你瞧,这个链条的第一环已经满足了。”
王开济是见证人,他是亲眼所见,沈浩的表情从得意到惊讶,最后难以置信的土灰色。
林方政虽然没看到他脸色的变化,但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沈浩的心情跌倒了谷底,升腾了愤怒。
“林县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似乎是在威胁我们公司?”沈浩眼睛里都是愤怒。
林方政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威胁企业呢?沈总的话太重了。我只是提个醒罢了,千万别拿不合格产品忽悠老百姓啊。”
沈浩狠狠盯了王开济一眼:“林县长,我们和恒济是有合同的。就算有质量问题,恒济公司也逃不了!”
“那当然,你有权按照合同追究恒济公司责任。但是哦,我帮你想想啊,还是有几个问题。一个是你得赔了老百姓,才能要求恒济赔偿损失部分,这个时间差,你交房受影响,资金压力也很大啊。二个是呢,你跟恒济的合同,应该不会跟购买者签订的装修合同一致吧,那标准就会不一样,恒济能赔你多少钱,还真难说,估计不会和你赔给购房者的一样。三个是,这事要是闹大了,政府肯定受影响,但一定会帮忙尽量化解。只是,陵北公司的声誉……麻烦呀……”
看着林方政那晃头叹息的样子,沈浩恨的是咬牙切齿。
像林方政这种有点不择手段的官员,沈浩遇上过不少,甚至有的比林方政还更肆无忌惮。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大大超出他的意外,上次事件后,他特地了解过,这个年轻县长过去的经历表明,这是一个喜欢光明正大、嘴上全是政策制度的人,不会干出这种事。
可他不知道,林方政善用阳谋,不代表他不会用阴谋。善于用制度解决问题,不代表他不会用权力去对付别人。一个县长,要是连权力都不敢用,不会用,那也是白混了。
第1013章 握手言和
其实林方政也有些纠结,该不该这么干。用权力去威胁一个企业,确实不太上得了台面。但随后他就想通了,陵北公司作为陵州客商的代表人物,自己要改变朗新目前的格局,避免不了拿他开刀。更让林方政痛下决心的,是沈浩已经不满足于承揽项目,竟然要给朗新本地企业设套,要吞并竞争对手,从根源上搞垄断了。
这是一个非常值得警惕的苗头。陵北公司的这种恶劣的竞争行为如果得不到处理,陵州帮就会一拥而上,马上本土有关的竞争企业就会全军覆没,到时候就算想整顿也不可能了。时间窗口期已经错过了,真要再对陵州帮下狠手,人家一撤资关厂,这个小县的经济马上就会出大问题,失业激增,社会不稳定,那才是最恐怖的事情。相当于不再是政府管理他们,而是他们拿捏住政府了。
这么一细想,林方政汗毛都快立起来了。他已经怀疑这不是偶然的个案,很可能是一个预谋和试探。通过几年的大肆抢夺项目,把本地企业搞得半死不活,甚至连城投这样的国企都被虎口夺食了不少。现在到时候了,马上想尽一切办法吞并或控股,来谋取在朗新的单一统治地位。
如果这个预谋,许哲茂从头到尾都是知晓并支持的话,那是一件非常骇人的事情,说明其背后的人在谋局疯狂掏空朗新财政,将其逐步蚕食进这些私企的腰包。
唐芝宇知不知道这个阴谋呢?林方政判断应该不知道,他始终攻击的点都是许哲茂搞一言堂。那黄英典知不知道呢,要知道,他非常关切陵州帮“占领”朗新的现状,他那个位置,很可能听到不少林方政未曾得知的事情。
这后面的水,远比林方政想象的更复杂。他甚至有些害怕起来,许哲茂和黄英典,在他的认知中,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把朗新当成独属自己的自留地,一个毫不顾忌班子团结撺掇内斗。可现在看来,如果许哲茂对陵北公司的举动知情,那自己对黄英典的看法恐怕要重新树立了。
从内心来说,林方政是不希望许哲茂知情的。身为一个县委书记,如果能纵容做出这等事情,说明对朗新没有一点感情,那简直是朗新人民的灾难。
这也是为什么林方政必须要对陵北公司权力施压,不顾一切阻止的原因所在。
如果你还坚持要控制恒济公司,那我就不会手下留情,看看到底是你厉害,还是政府厉害。
当然是政府厉害,在中国,陵北公司还没猖狂到目无政府的地步。
沈浩一手指着王开济,凶狠道:“林县长,我不明白。就因为他的一面之词,你就不惜用这种手段逼我们公司就范,难道就他们可怜,我们的利益就不要保障了吗!”
“沈总,我们常说盗亦有道。企业经营最重要的就是诚信。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三个人都心里有数。商业竞争也要在适度范围内,不要赶尽杀绝。如果都是这种赢者通吃,输者一点市场都没有的话,就会形成资本垄断。我问你,房地产是什么国家安全命脉需要垄断吗?”
“我没想垄断,只是入股他们公司……”
林方政摆手打断了他的辩解:“沈总,我刚刚已经说了,是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我的态度很明确,不允许这种恶性竞争在朗新发生。其实呢,王总已经跟我说了,装修上是不会有太大质量问题的,也不会影响到老百姓的安全和健康。但具体成本老百姓并不知道,如果让他们知道了,肯定会对你公司不满,也就会闹出事情来。不用检测也知道,肯定是没有按样板间标准的,不然也不会成本只有800块钱了。对我这个判断,你没意见吧。”
沈浩无力辩解了,他当然知道这种内部成本是上不了台面的。一旦让购房者知道,他们肯定会群情激愤,然后会去找和样板间以及合同标注的材料标准之间的差距,就会闹出事情来。
看着沈浩的默认,林方政点上了一根烟:“如果沈总信得过我,不如回到最初,先听听我的意见?”
“你说吧。”沈浩叹了口气。
“第一,你们的借款合同,还是按三千万,恒济公司继续按约定付你们利息,同时你们利息所得税,也由恒济公司承担。”
“县长……”
王开济想表达这税钱让自己付不合理,被林方政伸手制止了。
“第二,对于你们公司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恒济公司,以及恒济公司违法转包的情况,事情已经发生,业务也做完了,就当此为止,都不追究,下不为例!”
“第三,我会让住建局专门对装修成果做一番检测……”
沈浩当即疑惑道:“为什么还要检测?”
他以为林方政还要搞事情。
“你先别紧张,这个检测,只针对质量,不针对价格。检测结论也不会对社会公布。也就是说,只检测会不会对老百姓造成危害,这也是原则底线。如果确实有危害,恒济公司立即整改,责无旁贷。如果没有危害,也请你们马上和恒济公司结清款项。尽快安排交房,不要耽误老百姓入住新房!”
即便是有心帮助王开济,林方政也不会无条件相信他的承诺,不然真的质量上太差,甚至危害群众身体健康,那自己岂不是助纣为虐了。这也是考验王开济究竟有没有良心,是不是言而无信、满嘴跑火车的人。
谈到这一步,沈浩已经没有了选择余地,因为林方政前前后后已经帮他选好了。要是不同意这样安排,真把火烧成陵北公司和购房者之间的矛盾,那麻烦就大了。
“行!”沈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答应,“检测费用我可不承担。”
“放心,这笔钱政府来承担!”林方政站起身来,“那问题就解决了,来,你们握手言和。”
王开济率先伸出手,沈浩则是将头撇向一边,好一会儿才伸手和他握了一下,然后快速收回,一副感觉恶心的样子。
第1014章 法网已成
林方政笑道:“这就对了嘛。你们算是同行,应该多合作、多体谅,有钱一起赚才对。我等下就给住建局打电话,明天就去实地检查!”
“林县长,没什么事了吧,我可以走了吗?”沈浩冷冷道。
“当然可以,文赋!”林方政唤了一声。
房文赋推门进来。
“替我送一下沈总。”
“不用了!”沈浩不给情面的拂袖而去。
林方政冲房文赋扬了扬手:“这大老板脾气就是大啊,没事了,你去吧。”
“好。”房文赋又默默准备把门带上,忽然道,“那个,县长,庞书记来了,在我办公室坐着。”
“哦?”林方政有些不悦,“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让庞馨欣在对面等,林方政有些过意不去。
“她让我不要打扰你……”房文赋小声道。
“行吧,我马上忙完。”
等房文赋把门带上后,王开济感激道:“林县长,今天太感谢您了。为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晚上我想请您吃顿饭,好好敬您一杯。”
“不用搞这些。这对你也是个教训,下次再利令智昏,没人能救你。”林方政果断拒绝了。
王开济连连点头:“是是,以后我一定擦亮眼睛,绝对不会再上当,给您添麻烦了。”
“另外,上周五我跟你说的组织修路工程队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联系好了,随时能动!”
“那行,我就跟你说了。斗篷镇到温泉村的路要扩宽,你有没有想法?”
王开济喜出望外:“有啊,我现在就愁着没项目做呢。”
“嗯,具体你去找斗篷镇蔡书记聊聊吧。要是做得来,尽快开动。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搞豆腐渣工程,一个月内完工!”
“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
王开济前脚刚走,庞馨欣就带着香风走了进来。
“林大县长,忙不赢啊。我看小房都帮你挡了两个拜访的人了。”
“没把你挡住就行。我刚刚都在批评文赋,庞书记来了,再忙也不能拦着!”
房文赋泡好一杯茶放在庞馨欣面前,有些不好意思。
庞馨欣笑道:“你也别怪他。是我怕打扰你。”
“反正文赋你要记住,以后庞书记过来,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的。”
房文赋离开后,林方政迫不及待问:“是案子有进展了?”
“遵照你的指示。今天上午,我安排胡和静跟陈建见了一面。跟案子有关的事情一句没聊。”
“哦?这俩人就坐着干瞪眼?”
“也不是。真被你猜中了,这俩人关系不一般,怎么说呢,有一种格外的关心成分。胡和静就是关心陈建在里面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外面需要帮助的,还劝他干脆交代立功算了,不过陈建不肯答应。陈建则是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尤其防范褚龙,早点离开重新开始之类的。还让她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某人,这个某人应该指的是盘胜西。”
“胡和静怎么说?”
“陈建还不知道她已经遭到褚龙毒手的事。她就是宽慰陈建呗,说褚龙不会再针对自己了,事情差不多翻篇了。她也不想干了,过段时间就找个机会跟褚龙说,放她离开。”
林方政点上一根烟:“看来胡和静已经决定抽身逃走了,不过她还真是天真,被褚龙那样对待,还抱有幻想,觉得褚龙会放她走呢。”
庞馨欣忽然伸出手来。
“什么?”林方政疑惑道。
“给我一根啊。”
林方政恍然大悟:“对对,差点忘了你也是抽的。”
庞馨欣点上吐了口气:“然后我按你的计划,叫褚龙过来问了话,两人还打了个擦肩。”
“褚龙一个字没吐吧。”
“这种蹲过大牢的人,嘴紧得很,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忘了。”
“意料之中。”
“不过他对胡和静很感兴趣,主动旁敲侧击问胡和静过来做什么,还指责我们不顾胡和静的身体呢。”
“呵呵,你们怎么说?”
“就骗他咯,说胡和静都已经交代她知道的煌家酒店和各路领导的情况。”
林方政掸了掸烟灰:“我猜,褚龙一点都不慌。”
“还真是,他不认为胡和静会把自己卖掉,认为我们是在诈他。接下来我们按你提供的信息,表示胡和静说两年前有个服务员失踪了,叫刘华,有可能是被杀了。”
刘华就是汪白向韩天骄提供的线索,两年前因为拍了盘胜西在煌家接受色情服务的证据,被褚龙抓住,然后就人间蒸发了。
“褚龙这下慌了吧。”林方政笑道。
“能不慌吗?这么隐秘的事情都被我们知道了,连姓名时间都说出来了。他一下就激动了,急忙解释那个人是失踪了,他们也找了好久没找到。胡和静是在胡说八道。我们就反问他,胡和静又没说是谁杀的,他这么激动做什么?他就紧接着追问胡和静还说了什么没有。”
“你们怎么说?”
“我们还能说什么,只能跟他说,刑事案件不归纪委管,我们会把线索移交公安,让公安去找胡和静调查。然后就把他放了,反正他最后走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下楼的时候差点踩空摔下去,哈哈。”
“他还能好就见鬼了,杀人偿命,这可不是坐牢的事咯。”林方政也跟着笑了起来,看来褚龙已经方寸大乱了。
“所以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设好法网,等褚龙来钻了!”林方政自信的拨了个电话,“季县长,在家吗?请你来我这一趟,还有那个韩天骄。”
庞馨欣也不多问,她很清楚林方政的脾性了,向来是神神秘秘不肯多说什么的。
“那我先走了,祝你取得进展!只要把褚龙拿下,后面恐怕有不少人要遭殃了。”
“好,等着吧,褚龙落网,你们也会有的忙了。”
二十分钟左右,季弘厚带着韩天骄走了进来。
“文赋,你也一起听听这个案子。”林方政没有让房文赋回避,反正上次他也听过了。这么久没走漏出去,说明口风还是很紧的,这一点林方政很欣赏。不论是给领导做秘书、还是做司机,嘴严是最重要的。
第1015章 准备行动
一个刑事案件,哪怕是故意杀人,只要没有造成严重社会舆论。因为“命案必破”,书记县长顶多是批示加快破案,一般是不会这样亲自调度的。而且,他们作为外行,能调度啥?
朗新也不是什么桃花源,也不时有刑事案件发生,基本上季弘厚就能解决。
但褚龙不同,此人不但关系着林方政履新后首个项目,还牵动着盘胜西甚至唐芝宇。
什么事都不能轻易牵扯上政治,否则就会拔得很高。很显然,褚龙已经涉及县委班子之间的斗争。
几人坐下后,林方政向他们简要说了一下刚刚和庞馨欣聊的情况。
林方政话音刚落,韩天骄就激动得站起身来:“这个计谋好啊,褚龙肯定马上就要露出马脚!要马上安排下去,准备抓人!”
“抓什么抓,看你急成这样。褚龙会跑了吗?坐下!”季弘厚呵斥着让他坐下。
然后一脸郑重对林方政说:“不出意外的话,褚龙现在已经对胡和静起了疑心。但他这个人生性谨慎,恐怕不会轻易上当。要想抓住他的确凿证据,恐怕还要采取一些措施才行。”
“你是老公安,说说你的专业意见。”林方政说。
“如果我是褚龙,肯定会再核实胡和静究竟是不是真的说漏了嘴。我建议马上采取两个措施,一是切断胡和静和褚龙的联系,把胡和静的手机缴了。这样一来,褚龙必然会急切跑到医院去找胡和静当面聊。”
“你想从胡和静和褚龙的对话中听出线索?”
“不是。褚龙再傻也不会在医院说得很明确,那样根本抓不到证据,反而会让他想办法把胡和静带走。所以第二步,马上对胡和静进行保护,以胡和静正在接受调查的名义,禁止任何人去见她!这样一来,褚龙就会着急了。”
“人只要着急,就会犯错误。小韩,你说,褚龙会怎么做?”
“嗯……他肯定会想办法堵住胡和静的嘴,如果堵不住的话,就会想办法转移犯罪证据!”
“没错!马上安排人手,收缴胡和静的手机,管控她的安全!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太粗暴,跟她做好解释工作。”
“好!”韩天骄雷厉风行,立即起身出去打电话安排了。
季弘厚笑到:“这个小韩,什么都好,人年轻,业务能力也强,就是性子太急,还要多给点压力,沉稳点好。”
林方政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上级领导在评价下属的时候,是最值得听的时候,这些话里往往藏着某些真实意图。
林方政何尝听不出来,笑了笑:“那就给他加点担子,让他沉稳下来吧。”
“林县长,您也这么认为?”季弘厚很高兴,“我也正在考虑呢,我们一个副局长要退线。之前跟许书记、唐书记、祁部长他们都推荐过小韩,许书记和祁部长没什么意见,就是唐书记觉得他还是年轻人,估计是有别的人选。”
林方政懂他的意思,无非就是想替韩天骄争取自己这一票嘛。
“老季,我始终有个观点。那就是用人要用贤。你是直接领导,谁合适,谁不合适,最有发言权。我们现在体制最大的问题是什么?那就是有权提拔的不懂干部,懂干部的无权提拔。当然,把人事权统一到上面来,能避免一把手的权力过于集中,防止出现山头主义。但在实际的选人用人中,还是应该多听取分管领导和单位一把手的意见,不然就很可能用不对人。所以,如果韩队长同志真有能力的话,就应该大胆提拔。”
林方政的话说到季弘厚心坎里了。
“林县长,你的话太对了。我们公安队伍本身是个业务性极强的单位,没人比我们自己更了解谁有能力。而且公安队伍人多,晋升通道狭窄,关键年轻同志比例很大,如果不能有序流动的话,大家干事的积极性都会受影响。但现实情况就是很多时候局党委班子话语权弱。不但县里要安排外人进来,市局还要各种打招呼安排人。这几年要不是许书记对我们还算支持,我这个局长根本没法当。”
“哈哈。你这个公安局长都没法当的话,那别的局长就没法当咯。你们权力可大得很呐。”林方政打趣笑道,“不过,我对韩天骄同志业务能力还要再考察一下,这次褚龙的事情,要顺顺利利地办成铁案,不然我就要对他打个问号了。”
“放心,这小子性子急,但办起案子那是出了名的稳。之前他还在缉毒队,曾经抓一伙流窜到朗新的毒贩,他愣是蹲点两天两夜不合眼。还一挑三把人都抓住了。第二天还是他的婚礼,差点没在上面睡着。”
“哈哈哈,这就不人性化咯,哪能婚都不让人家好好结呢。”
“他自己要求的。当时局里说要刑侦队配合,他给拒绝了,说这个功劳决不能让别人抢了去。后来他到刑侦队,请吃了三顿饭才消了兄弟们的气呐。”
“哈哈哈,有意思。”
说话间,韩天骄已经打完电话进来了:“两位领导怎么这么高兴?”
季弘厚笑道:“说你结婚时睡着的事。”
“季局,你这……我那是第一次结婚,紧张。”韩天骄有点不好意思。
“紧张还能睡着啊。蹲点毒贩那么紧张也没见你睡着啊。”
“我……”韩天骄无语了。
“好了。刚刚林县长说了,办掉褚龙,记你头功,会跟县委好好推荐你!”
韩天骄很是惊喜,立即站起身来敬了个礼:“向领导保证,坚决完成任务!”
林方政也笑了,对他的精神面貌很肯定。公安队伍庞大,难以避免会有一些蛀虫败类。但也不能一棍子打翻一船人,像韩天骄这种敢于向邪恶亮剑的公安干警还是不少的。
“好,那我就等你的捷报。同时,褚龙是个背了命案的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来,要注意保护自己和同志们的安全!”
“谢谢领导关心!”
季弘厚也站起身:“那我们就去部署了,有新情况再向你报告!”
“对了。”林方政忽然补充了一句,“让文赋跟着一起参加。”
第1016章 褚龙急了
“啊?”一直坐在后面旁听的房文赋没想到林方政忽然提到自己,“让我参加?林县长,我不是警察出身,不专业……”
“怕什么?又不是让你扛着枪去冲一线。”林方政说,“文赋是个很有见地的小伙子,让他跟着你们锻炼一下。就充当一下参谋,他没有执法权,不让他一线执法就行。”
季弘厚明白了林方政的意图,这是在锻炼房文赋的能力,只有经历过险恶的斗争中,才能真正体会到斗争的残酷,也才能更加成长为一个不怕斗争的干部。
没错,林方政是在有意将自己的成功经验复制给房文赋。想当初,自己也不是警察,在面对黑恶势力时也胆怯过,但真正斗争后才深刻明白,从来没有轻而易举的胜利,只有以命相搏的慷慨!
也是在那之后,林方政真正磨砺了金刚不夺其志的坚毅决心。此后,无论是面对小如黎开明,大如周中鹏,他都未曾畏缩退步。
年轻干部,不经历大风大浪,就不会获得统御风险的能力。
“没问题,房主任年轻思维活跃,或许能提供不一样的见解。”季弘厚当即答应下来,“小韩,你行动前要多和房主任沟通,听听他的意见。有什么紧急情况,可通过房主任立即向林县长报告,不用经过我!”
虽然知道季弘厚是客气话,但林方政听着还是很舒坦的。韩天骄当然是不可能绕过季弘厚越级跟自己汇报的。但要的就是这个态度,房文赋与韩天骄虽然同级,但作为自己秘书,出门执行公务那就是代表着自己,就算是正科局长,毕恭毕敬谈不上,该给的面子那肯定是要给足的。
韩天骄点头:“没问题。”
“不敢不敢,季县长太抬举我了,我们一起努力把事情做好吧。”房文赋很摆的正自己的位置,对方看得是林方政面子,而不是自己本身的位置。自己要想获得对方真心实意的尊敬,还有不少的路要走。
事情确如季弘厚所料,当天晚上,死活打不通胡和静电话的褚龙,带着果篮亲自到医院慰问了。幸好韩天骄行动够快,在林方政办公室的时候,就通知邻省市里的同行对胡和静进行了保护,等到韩天骄、房文赋等人晚上赶到时,恰好撞见了前来慰问的褚龙。
“韩队?”在胡和静病房外,褚龙惊疑道。
“呦,这不是褚总吗?你今天这是?”
褚龙心虚地提了提手上的果篮:“这不是我们酒店的胡经理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嘛,过来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
“褚总很关心员工啊。”
“那当然,胡经理说我们的顶梁柱啊,我日思夜盼着她早日出院,回来替我分忧啊。”褚龙想往里面张望,却被韩天骄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韩队,我能进去看下她吧。”
“不用了,褚总把东西放这吧,我们等下帮你送进去,会把你的心意转达到位的。”
“韩队,你看,我这来都来了,不当面去关心一下,说不过去的。”
韩天骄没跟他嘻嘻哈哈,冷脸道:“说了不用,褚总请回吧。”
“韩队,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哪有不让老板看望员工的。”褚龙有些恼怒,身后带着的几个小弟闻言蠢蠢欲动。
“怎么?要闯进去?”韩天骄右手随意撩起上衣摆,亮了亮腰间别着的手枪,“褚总,我建议你不要冲动。胡和静目前是一起重要案件的证人,正在接受我们的调查和保护。如果你不听安排,那就是妨害我们执行公务,别怪我们对你依法采取措施了!”
饶是褚龙再鲁莽,也不敢大庭广众下跟一个带着枪的刑侦队长硬刚,何况韩天骄身后还有三四名警察。
“好好。”褚龙识时务的放下果篮,“那就有劳韩队替我转交了。不过,韩队,看在我们老熟人的份上,能告诉我是什么案子吗?”
韩天骄嗤笑了一声:“怎么?我们警察办案也要跟褚总汇报?”
“不是。胡和静毕竟是我们的酒店经理,你得告诉我事情严不严重,我好对她的职务做一下安排,酒店不能一直没人管呐。”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跟我们办案无关!再说了,褚总,你对胡女士这么了解,她涉及什么案子,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怎么会清楚呢,我们一直都奉公守法经营的,也没听说她涉及什么案子啊。”
“呵呵。”韩天骄冷笑了一声,“那就请褚总回去好好想想吧,或许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也不一定。好了,胡女士现在正在休息,等她休息好了,我们还要继续问话。不要打扰我们办案了。”
韩天骄送客命令下达后,几名警察起身上前驱退他们。
没办法,褚总只能恨恨转身离开。
但他又怎会安心离开呢,医院楼下的商务车里,褚龙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不知道他打给谁,也不知道对方讲了什么,只知道褚龙情绪很激动。
“我告诉你,这个事情绝对不简单!”
“他吗的,能怪我吗?要不是她想跟陈建搞一起背叛老子,老子能这么对她?”
“你不要跟我在这讲什么影响不好!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跟她之间的破事,要不是你跟她许诺,她怎么会想着反水!”
“这件事你必须帮忙。不然她要是真说了什么,我们这艘船都得翻!”
“你管不了,那就去找他。我要是出事了,你也躲不掉。我就不信了,他不救我,难道还不救你!”
“我就在这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褚龙愤怒的喘着粗气:“他吗的,这帮当官的,平时吹得人五人六,到了关键时候就都缩头了!”
他的愤怒也没白费,约莫二十分钟后,韩天骄接到了一个电话。看到来电显示,他立刻推开门,拿给坐在里面的房文赋看。
房文赋看了一眼,立即掏出手机给林方政拨了过去。
林方政正在办公室审阅《政府工作报告》的最终定稿。
接到房文赋电话后,沉顿一下,果断道:“接,你去跟他说话,怎么说,你自己把握。”
第1017章 两行浊泪
另一边,许哲茂住处,沈浩抱怨连连。
“许书记,哪有这么当县长的,也太过分了!居然用权力来压迫我。”
“谁让你那么大胃口的。跟你说了,有钱赚就行,非得盯着恒济公司不放。”许哲茂冷着脸,抽着烟。
“这都是正常的商业竞争啊,恒济公司那些资产,我再不接手,到时贬值了损失不更大吗?”
“你完全可以拖到他撑不住的时候再收购,非要搞这种空手套白狼,人家能不跟你拼命?”许哲茂对他这种狼子野心也是不满,“你们来之前,我就跟你们说好了。低调点,闷声赚钱,不要打别的主意。你们是越来越过分了,到处张扬,到处惹事情。现在县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维持现状都已经很无力了。真要搞得我倒台,你们就高兴了。”
“你怎么会倒台呢?”沈浩讪笑道,“老大还在关键位置上,谁敢让你倒台?黄英典对你这么有意见,不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吗?”
“少跟我来这套,老大就是太纵容你们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来了个林方政,他的背景什么的你都清楚。不要自己往枪口上撞!居然还敢放话威胁他,你真是脑子被驴踢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还想赚钱的话,不要再跟他对着干了。”
沈浩一脸苦相:“我没想跟他对着干啊,这不是他主动找我们的不是吗?你看他让盘胜西搞出的那个新政策,非要我们把税留在朗新。这不是平白无故给我们增加了资金压力吗?关键这还是违规的,他也干得出。”
“他留下什么把柄了吗?人家就是这么聪明,就算违规你也拿不到他的辫子。至于盘胜西,你不用管他,他蹦跶不了多久了。就算我不办他,林方政也会办他。”许哲茂对这件没跟自己打招呼就干的事也很不满,但因为自己已经明确表态全力支持他完成收入任务,自己堵上了自己的嘴,也没办法再说什么了。
“行吧。反正走之前,我一定要给林方政一点颜色瞧瞧!他不是痛恨腐败吗?不是自诩清正廉洁吗?不是有省长老丈人吗?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管住所有人,到时身边人搞利益输送,甚至家里人腐败了,我看他怎么向世人解释!”说到这里,沈浩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别乱来。”
“放心吧,不会乱来。”沈浩笑得阴险,“一切按制度办!”
就在沈浩准备离去的时候,忽然说:“对了,嫂子在美国的房子已经买好了,用的是你小姨子的名字。令郎要是在这边没事的话,干脆让他去那边留学算了,学校我来负责。顺便弄个公司啥的,找点事做,也算是提前帮你们探路,等你们过去了也能更适应一些。”
许哲茂似乎很反感这件事,严厉道:“我不想听到这些!”
沈浩却一点也不怵他,他全当这些官员就喜欢装:“这里没外人。这也不是我的意思,是大哥的意思。”
许哲茂有些意外:“他什么意思?”
“他说,现在形势很紧张,上面反腐压力越来越大,他也有些顶不住,还是要提前多为自己着想。咱们陵州在那边的人很多了,都能互相照应。如果有什么风声,他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要随时做好撤离的准备。”
“我不是你们陵州人!”许哲茂冷冷道。
“怎么不是呢。娘家也算嘛。嫂子虽然不是土生土长陵州人,但她母亲可是我们村里走出去的啊。这一算,你也是我们陵州女婿了。”
难怪林方政怎么都想不到许哲茂和陵州有什么关系,原来是隔了这么两层。这如果不去查阅许哲茂媳妇的档案,是根本发现不了这一点的。
“不送了。”许哲茂把门重重关上,然后颓然靠在门上。
他很明白大哥的话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已经在做最坏打算了。这意味着,自己离成为一个世人唾弃的潜逃官员不远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走到这一步了,他恨媳妇的贪念,更恨那个小姨子的拉下水!也恨自己治家不严、家风不正,才会一步步滑落向深渊。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在这艘破船上继续随波逐流。
自己一个曾经村里人人夸赞的大学生天之骄子,后来一步步做到现在的位置,成为老家的骄傲。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又想到一辈子老实巴交,现在已经是头发花白的父母,从小到大都是教育自己做一个对得起党,对得起老百姓的好人、好官,内心更是羞愧不已。更让他无言以对的是,父母至今不知道自己的阴暗深处,还在对外人说自己的儿子是一个百分百的清官,绝不会贪污腐败。
想着这些,两行浊泪不经意顺着面颊滑落……
医院,韩天骄把电话接通,那边马上传来唐芝宇的声音:“小韩,你在哪里?”
“唐书记,我在外面执行任务。有什么指示吗?”韩天骄回答。
“马上回来,到我这来一趟。”
韩天骄开的扩音,听到唐芝宇这命令,与房文赋对视一眼,愣住了。
“那个,唐书记,您是有什么紧急工作吗?”
“当然有,具体你回来再谈。”
“唐书记,我正在外省,这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外省?你在执行什么任务?”
面对其他人的质询,韩天骄或许可以避而不答,但唐芝宇身为政法委书记,还真不好不回答。
现在的政法委不同于往昔,权力压缩了许多,在公检法司干部队伍的任免上没有从前的话语权。但政法委作为党统筹协调法治队伍的机构,不管如何,在这些部门的业务上仍然有统一协调的权限。所以,唐芝宇过问案情,就是代表县委,还真不好隐瞒。
“唐书记,我们正在医院,马上要对胡和静开展问话。因为她涉嫌刘华失踪的案件,根据有关线索,这很可能是一起故意杀人后的毁尸灭迹。她可能是重要知情人。”韩天骄如实向他报告了案情。
第1018章 老唐插手
“胡闹!刘华的案子早就有定性,是失踪。两年了,哪来的什么线索是故意杀人!”唐芝宇勃然大怒,“我当是什么案子,赶紧把人撤回来。不要因为某些子虚乌有的线索去干扰群众的正常生活,让别的兄弟单位看笑话!”
韩天骄沉默着没有听命,唐芝宇继续说:“怎么?我指挥不动你了吗?”
“没有,只是……”
“别只是了,先回来,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跟我说一下,我们一起商量怎么办。就算是真的,哪有你这样鲁莽办案的,万一打草惊蛇了怎么弄!”
打草惊蛇?现在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见韩天骄窘迫,房文赋知道该自己说话了。
他将电话接了过去:“唐书记,您好。我是小房,房文赋。”
“房秘书?”唐芝宇惊诧道,“你在那里做什么。”
“向唐书记报告,我在这边协调公安的同志共同办案,这个案子牵涉重大,背后可能与黑恶势力相关联,目前从胡和静的谈话中,我们已经得知刘华的失踪有很大问题。请放心,我会认真督促他们按程序办事,绝不会给当事人添麻烦的。”
“是林县长要你参与的?”唐芝宇问了一句废话。没有林方政的指示,房文赋能轻易参与到办案中吗?
不过,这也让他萌生退意了。本来盘胜西给他打电话,请他以政法委的名义把案子中断时,他就不太想管这事。褚龙这个人,他是知道的。眼见褚龙这么着急,说明公安办案并非空穴来风,很可能确实犯了案。
他早就提醒过盘胜西,要和褚龙尽快切割。前有许哲茂虎视眈眈,后有林方政眼不容沙,小心引火自焚。可盘胜西却没听进去,刚刚给自己打电话时,自己还训了他一顿。
但盘胜西却说褚龙出事,他就完了。唐芝宇瞬间明白了,盘胜西犯的事,恐怕比自己想得更深。已经是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自己还有拒绝的可能吗?就自己和盘胜西的密切关系,还容得了拒绝吗?
无奈之下,即便知道这里面是个雷,唐芝宇也必须出面了。至少,要暂时保住褚龙,下一步再做打算褚龙滚蛋。
自己在朗新的基本盘,不能被一个褚龙给毁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林方政的布局比他想得还要更早。他怎么也不会相信,林方政只是单纯为了这么个“杀人线索”就动用自己的秘书,让房文赋参与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全程监办,防止这里面被人干预中断线索。
在听到房文赋声音的这一刻,他猛然明白了。林方政拿下陈建,并非简单出于报复对方的不尊敬行为。很显然,一开始就是针对褚龙,或者说,是针对与褚龙密切的官员去的。
面对唐芝宇的问题,房文赋不卑不亢:“唐书记,我也不敢随便插手公安办案,在这里也是经过季县长批准,过来协助一下的。目前这个案子可能关系到一起谋杀,对我们朗新来说,应该非常罕见的恶劣刑事案件。季县长指派韩队亲自调查,目的也是想尽快破案,伸张正义。如果唐书记这边事情很着急的话,可能还是先跟季县长沟通一下,及时做出工作调整才行。”
唐芝宇听得一阵恼火,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示我怎么做了?你算什么东西。
可房文赋的话就是软刀子,柔和且坚定,让他无从发难。再加上已经判断林方政插手,跟季弘厚沟通还有什么用?
在房文赋这里碰了软钉子,唐芝宇只能忍着怒火:“把手机给韩天骄!”
“唐书记,实在抱歉。”韩天骄接过电话。
“调查到什么程度了?”
“胡和静还在休息,等她睡醒后我们会开始询问。”
“好,不要采取过激手段,刑侦规定你是知道的。”
“明白。”
“你那边也不要太着急,这个案子事关重大。我马上从委里派人过去进行指导。”
韩天骄一惊:“唐书记,没这个必要吧。”
“非常有必要!就这样,等委里的人到了后再开始。这也是为了你着想,不要因为立功耽误自己的前程!”唐芝宇的话已经很重了,韩天骄要是不听指挥,肯定会遭到报复。
“好……好吧。那请唐书记快点派人过来。”无奈之下,韩天骄只能先行答应。
“急什么?一个胡和静,还能跑了不成!”唐芝宇狠狠挂断了电话。
其实,韩天骄之所以答应,也是因为胡和静暂时是不可能交代什么的。这一系列的举措,无非是在逼迫褚龙自己露出马脚或者给胡和静一点刺激而已。
果然,等胡和静醒来后,扫了一眼屋内的众警察,冰冷道:“我已经说过了,我受伤不是谁干的,而是我自己自愿。我也不知道褚龙和陈建的任何其他事情。你们还要纠缠做什么?”
韩天骄只是平静的回应:“胡女士,不要误会,我们只是来保护你的。”
“呵呵,保护我?难道还有人想害我不成?”胡和静讽刺道。
“那可不一定。”韩天骄忽然严肃起来,“你自己想想,你的受伤究竟是怎么来的,你又知道别人的多少秘密。反正,从我这么多年办的案子来看,像你这种人,遭到迫害的可能性非常高。”
“你这是在吓唬我,想让我跟你说什么吧。”胡和静也有些心虚慌张,毕竟下体的撕裂感才恢复不久,褚龙恶魔般的恐惧感已经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你可以选择不说,但我只提醒你一件事,消除危险的唯一办法,就是将危险源控制住。任何妥协,都是纵容危险对自己的伤害。”韩天骄也不跟他多说,独自出去找地方抽烟去了。
房文赋看了一会陷入沉思的胡和静,一会儿,他站起身来跟坐在病房两角的警察轻声说了几句。那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考虑是县长秘书,也就没说什么,起身出去了。
房间内就剩房文赋和胡和静。
第1019章 心理防线
房文赋从褚龙的果篮里拿出一个橘子,剥好后递到胡和静面前:“吃个橘子吧。”
她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又将头撇向窗外的夜色了。
“我知道你是县长的秘书,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但我还是没什么好说的。”
房文赋轻轻将橘子放在病床旁的小桌子上。
“我不跟你聊案子的事,聊聊别的行吗?”房文赋把手机扔在一边,“放心,我不会有任何录音。就单纯聊聊天。”
胡和静没有接话。
“就聊聊你吧。你和陈建关系不一般吧。”
胡和静沉默。
“然后跟盘胜西关系也不一般吧。”
还是沉默。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陈建和盘胜西在你心里到底占据着什么位置呢?或者说,哪个更值得你托付?”
依旧是沉默,只是胡和静的双手不自觉缠在了一起。
“单纯从人品来说呢,陈建已经进去了,很腐败。盘胜西作为常务副县长,应该是更值得托付的。他这个人也比较不错,挺老实本分的,没听说有什么脏事,比陈建还是靠谱些……”
“呵呵。”胡和静忽然冷笑了一声。
房文赋心中一喜,激将有效。
“怎么?我说的不对?事实摆在眼前。盘胜西在位置上好好的,陈建也说不出他的问题。那不就是没问题嘛。要真能把盘胜西拉下马,好歹也能算个立功,判得轻点。”
胡和静扭过头来,盯着房文赋,讽刺道:“就你这水平,居然也是县长秘书?”
“喂,别搞人身攻击嘛。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差远了。那是陈建不想说而已,盘胜西,呵呵,你很了解他吗?那他吗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禽兽。”胡和静说着激动起来,胸脯一起一伏的。
“别激动。”房文赋不失时宜的将橘子递到她面前,这回胡和静没有拒绝,接了过去,“你这个评价,很吓人呐。他比陈建更恶劣?那为什么陈建不供出他呢?给自己争取宽大处理不好吗?”
“他就是一个傻子!”胡和静气愤道,“我跟他说过了,要为自己多考虑,他不肯听啊!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脑子里居然都是那些狗屁道义,说什么盘胜西对他有恩,没有盘胜西,就没有他的镇长位置。说什么反正出不去了,多判少判意义不大,要是把盘胜西供出来,将来出来也被人看不起。简直就是一只蠢猪!少判一些年,早点出来还年轻力壮,还能重新开始,真想把牢底坐穿啊。他也不想想,他出事后,盘胜西可曾有帮他说过半句话。为了这种禽兽,真不值得。”
房文赋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真没想到,陈建还有这么仗义的一面,让人佩服。那我知道了,你更托付的是陈建,而不是褚龙说的,想攀上盘胜西这颗大树。”
胡和静喝下了那杯热水:“谁想跟盘胜西攀关系啊,他就是一个穿上裤子不认人的阴险小人。两年前要不是他的破事被发现了,褚龙又怎么会杀……”
关键信息的时候,胡和静理智回归,闭嘴了。
房文赋暗道一声可惜,也不去急着追问,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那聊聊你和陈建吧。我听说有段时间他在闹离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想跟你在一起吧。”
见房文赋没有在意自己说漏嘴,胡和静松了口气,也逐渐放松了警惕心理,觉得房文赋确实不是冲着什么案子来的。
“他在你们眼中是个腐败分子,可在我眼里,是个好男人。我知道,在所有人眼里,我都是一个花瓶,一个不检点的残花败柳。我原本以为,你们这些当官的,都一个德性。脱了裤子兽性大发,穿上裤子嫌弃要命。但陈建不一样,他没有嫌弃我,反而很多时候非常心疼我,甚至为了我跟褚龙吵过几次,要我辞职。”胡和静忽然惨笑了一下,“说实话,他就一个镇长,要不是这番真情,我根本看不上他。相比于你们那些个官员,我觉得他哪怕是个腐败分子,也比你们更像个人。”
房文赋觉得有些讽刺,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一个宁愿抛妻弃子的人,在胡和静眼里偏偏成了一个好男人。
“没想到,陈建还是个痴情的人。可是,他现在进去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他老婆已经在跟他办离婚手续了,孩子也不想认他了。他已经失去了一切。你是林方政的秘书,我也不避讳什么,我恨林方政。就因为陈建顶撞过他,就要把人往死里整。还说什么反腐,那么多腐败分子,怎么就盯着陈建了,林方政也是个打击报复的小人!”
“咳咳。”听到她骂自己的领导,房文赋有些挂不住了,“你怎么知道林县长没有抓其他腐败分子,就县里在搞的那个政法队伍整顿,已经抓了好一批干部了。再说了,林县长已经给他机会了,是他自己咬紧牙关不肯交代,能怎么办。”
“哼。你是他秘书,当然帮着他说话。无所谓了,反正我想好,过段时间就辞职离开,等陈建出来了我就去接他。我已经是个没人要的女人,他要我,我就和他在一起。他不要我,我就孤独到死。”
还真是一个烈性女子。房文赋不禁暗暗赞叹了一句。
“真如你所说,他对你有意,就更应该争取一个好结果,而不是这般无所谓的态度。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见过他没有,反正我听说被留置的干部,非常不好受。一夜白头的、迅速萎缩干瘦的,很多。要知道,到了那里面,虽然不会搞什么刑讯逼供,但也是受点身心折磨的。我敢肯定,如果你见了他,无论如何都会劝他坦白立功了。”
房文赋这话说到了胡和静的心坎。今天上午,她刚见过陈建。确如房文赋所说,整个人蓬头垢面、面无血色、眼神空洞,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胡和静自是非常心疼。在她的认知里,陈建是因为在会上帮自己怒怼汪白,才招致新县长反感。新官上任三把火,就拿陈建杀鸡儆猴了。
她何尝没有劝陈建供出盘胜西呢,但陈建只是摇头,不愿听从,她也没办法。
第1020章 来打个赌
瞧她这个神情,房文赋继续趁热打铁:“世人常说,爱是相互成全、相互扶助。我也不明白,你们既然是相爱的,为什么偏偏做的都是相互伤害的事情呢。他爱着你,却不肯交代,宁愿自己在里面牢底坐穿,让你枯等青春年华。你爱着他,也不肯交代,宁愿自己承担褚龙的戕害,让他在里面不知你的状况,生死两茫。真是奇怪啊,奇怪……”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已经说了,不是褚龙干的。他也不会加害我。”胡和静以为房文赋又要提及自己被性侵痛苦回忆,不愿意再交流下去。
房文赋却不会就此终止谈话:“你以为,这次之后,褚龙就会放过你吗?你就能脱离他的魔掌?要知道,你身上掌握着他足以掉脑袋的事情!”
“什么?”胡和静被震惊了一下。
“难道不是吗?”房文赋逼近了一步,“刘华!真是失踪?不是死了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和静万万没想到,自己差点说出口的事情,其实对方已经掌握了。
“你真不知道吗?那就奇怪了。”房文赋摇了摇头,“就在我们决定重启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褚龙就迫不及待的找你了。要不是我们把你手机收起来了,你电话早被打爆了。”
“原来你们一早就在算计了,想让他怀疑是我吧!”胡和静是个聪明女人,不是电视剧里没脑子的傻白甜,很快反应了过来,“可你们的算计不会得逞的!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对我充分相信。”
“是吗?”房文赋不屑道,“那你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呢?”
“我……”褚龙暴行不远,胡和静无可辩驳。
“实话告诉你吧。”房文赋指了指床头柜的橘子,“这个就是褚龙刚刚送来的。”
“他来了?”
“没错。隔了这么久,他总算来看你了。而且还是带着几个大汉,或许你都认识。如果刚刚韩队长没有判断错误的话,身上都是带着家伙的。”
“你,什么意思……”提到那几个大汉,胡和静又不自觉回忆起那惨无人道的遭遇。
“就表面意思,他们不是来看你的。而是来抓你的。你是个聪明人,我们并不是想算计你,而是在保护你。但褚龙不会,事情败露,他最怀疑的就是你。只有你知道这里面的所有事情。如果你是褚龙,会怎么做呢?把知情人除掉,中断调查线索,一切就都摆平了。”
望着那一簇散开的橘子,胡和静心里剧烈起伏,她确实被吓到了。褚龙不是个只会逞口舌之利的人,而是个真正的暴徒。如果自己真的把这事抖落出来,他肯定会痛下杀手。
门外,韩天骄抽完烟回来,看着警察都在外面,疑惑道:“你们怎么都出来了?”
“房主任让我们出来的。”
“做什么?”韩天骄纳闷地就想推门进去,被一个警察拉了一下。他附在韩天骄耳边说了一通话。
韩天骄听完皱着眉头:“不行,他这么干风险太大了。”
但他也没再推门进去,而是掏出手机给季弘厚打去电话请示。
听完这边的汇报后,季弘厚思索了一下,说:“他代表着林县长,就按他说的办。”
“可是,这样风险很大,搞不好功亏一篑。”韩天骄说。
“没有风险,哪来收益?这一点,房文赋比你看得透。褚龙已经惊了,唐芝宇也出手了,如果我们这边死咬不放,褚龙可能会跑。时间紧迫,这个案子不能拖。必须舍得点风险才能迅速突破。”
“我还是觉得……”
“别觉得了,我同意了。一切按房文赋意见办!”季弘厚挂断了电话。
“季局怎么说?我们难道听一个外行的?”一个警察问。
韩天骄叹了口气:“照办吧。”
胡和静当然不会因此就松口,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警察的算计,自己还有解释的空间。
“下次他如果还过来,就让我们见一面的。我能解释清楚这一切,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知道她不会松口,房文赋叹气道:“行吧,我们是借着调查的名义来保护你,调查有个期限,既然你不愿意配合,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守着你。或许等他再来找你,我们已经不在了。我只是希望,在他暴露本性时,你不会后悔。”
“你想多了,不会的。”
“要不,我们打个赌吧。”
“什么?”
“就赌他会不会放过你。如果放过你,我们再也不找你了。如果他不肯放过你,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你就把知道的一切告诉我们。或者通过其他方式告诉我们。”
“我为什么要和你们赌?”
“嗯……就当你为陈建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胡和静思索了一下,终于咬牙答应:“好。我跟你赌。”
“你先休息吧。”房文赋不再多说,转身向外走去。
就在他转身后,胡和静一把抓起那簇橘子,狠狠扔进了垃圾桶。
而在楼下,褚龙仍然没有离去。
接完盘胜西的反馈电话后,褚龙是怒不可遏,一把将手机狠狠砸在车底盘上:“吗的!果然是个反水的女表子!”
如果白天纪委的询问,还让他有所生疑,那今晚警察的突然调查,再加上刚刚唐芝宇确认的内容,也让他不得不相信,胡和静确实是打算出卖自己,供出那晚杀害刘华的事情。
别说褚龙,这下连盘胜西都坐不住了。那晚的事情,他可是全程参与的。当唐芝宇确认公安局是在调查这个案子后,他几乎哀求唐芝宇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不然自己就全完了。
唐芝宇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连忙表示先不要着急,他马上去想办法,先把胡和静截出来。
盘胜西在跟褚龙打电话时,也把话说得很透了。一旦胡和静落单,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弄走!不然这艘破船上所有人都要完蛋!
发泄完怒火后,褚龙杀心已起,阴森道:“小六,给阿K打电话,让他马上带人过来。”
第1021章 清泉院长
“龙哥,阿K现在应该在云南……”小六说。
“打!明天中午前必须赶到!”褚龙发出了近乎失去理智的怒吼。若不是在车里,恐怕这寂静夜里,方圆一里都能听到。
“好。”小六不敢再有异议,慌忙拿出手机打电话。
“嗡……嗡……”一间卧室的床头柜上,手机震动个不停。
睡在床上的是一个几乎秃顶的老男人,在电话第二次响起时,他终于不耐烦的拿了起来,下意识放在耳边。
“谁啊,让不让人睡觉!”
“这才九点半,你睡的什么觉!”那边传来极为不高兴的声音。
“唐书记。”男人瞬间清醒,坐起身来。
身旁的年轻女人被起床动静弄醒了:“谁呀,把人家吵醒了。”
“嘘……”男人赶紧让她噤声,自己连忙翻身下床,移步客厅。
可声音还是被唐芝宇听到了,他冷笑一声:“何清泉,你好潇洒啊。我说你睡这么早,合着刚刚做完运动啊。又是哪个姑娘,不会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女律师吧。”
何清泉,朗新县人民法院副院长。
“嘿嘿。”何清泉尴尬笑了两声,默认了。
唐芝宇心里不禁叹了口气,看来确实是那个刚刚执业不久的女律师没跑了。
法律圈里,无良法官和律师之间的各种勾当,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话题了。
很多律师为了能拿到更多案源,或者确保自己的案子能够胜诉,不得不通过各种方式和法官搞好关系。
虽然现在已经明令禁止法官向当事人推荐律师,但在小地方,这种情况并没有完全得到消除。
很多当事人为了能打赢官司,也会私下里主动向法官请教这方面专业的律师。法官完全不需要向当事人去推荐具体是谁,只需要说上一句“你先回去等消息吧。”然后把当事人的联系方式推给律师就行了,接下来只需要等着律师收取高昂代理费,然后“分红”给自己就行。
这对男律师来说,算不得什么,无非就是陪着喝出血、玩开心、分好脏就行。
但对有点姿色的女律师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出卖色相便成了无奈之下的屈辱选择。
特别是刚毕业从事律师的年轻女律师,这类女孩子最容易被拿捏。为什么呢,因为她们急缺案源。律师是多劳多得的行业,刚出炉的律师,如果没有人脉关系,前三年基本是勉强填饱肚子的状态。另外就是她们刚进入社会,没那么多心眼子,法官不用防着她们下套,把自己绑死。
所以,法学院的教授有时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女孩子如果家里没有雄厚的支持,宁愿考到公检法单位,都尽量不要去做律师。
蕴含的隐晦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给我悠着点,别死在女人身上!”对于这位年纪比自己还大的老部下,唐芝宇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更何况,自己当年不也是这般风流吗?有什么资格指责呢?
“嘿嘿,好的。唐书记什么指示?”
“有件事要你马上去办。我记得你说过,前不久有一家外地的洗浴用品公司起诉了煌家酒店是吧。”
“是啊。那个案子开过一次庭,煌家没有人到庭,当时盘县长找到我们,说按您的指示,所以我们做了延期审理处理。怎么?煌家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处理好我们这边随时可以判对方败诉。”
法官的自由裁量权究竟有多大?简单概括就是,只要是能解释的地方,都是自由裁量权。
延期审理,一般情况下,被告没有人到场,法院可以进行缺席审判。但在朗新,偏偏就以“必须到庭的当事人正当理由没有到庭”的理由给延期了。这意味着对方又要苦等最长不超过9个月的时间,足够煌家去做手脚了。
唐芝宇不悦道:“什么我的指示!你们依法审判,不用听任何人的指示。”
“是是。”何清泉意识到说得太直白了,“那这个案子?”
唐芝宇说:“我记得这个案子比较复杂,当时是煌家酒店的经理胡和静全程和对方签的合同,签的也是她自己的名字是吧。”
“是的,当时我们提出,如果煌家酒店不认账的话,我们可以认定这是无权代理,胡和静就是合同欺诈,那就好办了。煌家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胡和静涉嫌诈骗,可以让公安把她抓起来了。不过褚总当时不愿意这么干。”
现在也不能这么干,胡和静已经在公安手里了,还定她诈骗,那不是给人送枕头吗?
“如果这个代理有效,能不能办到?”
何清泉愣了一下,笑道:“那还不简单,我们认定她是表见代理就是了。这样双方合同就是有效的。”
“没风险吧。”
“没有,法律的解释权在我这里,我怎么判,他们就得怎么接受。”
“那好。你就这么干……”唐芝宇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一个民事案件搞这么严重吗?而且她也不是法定代表人……”听了唐芝宇的计划,何清泉有些迟疑,这样做并不违法,但确实很少这么做过,除非是对付情况非常严重的老赖。
“不是代表人,也是重要参与人吧!她不是不愿意到庭吗?不用点手段,怎么维护法律的威严!你们是人民法院,哪能让煌家酒店这么无限期拖下去。必须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你责无旁贷!”唐芝宇严肃道。
“好吧,我马上去通知承办法官。”见唐芝宇发了命令,何清泉不再犹豫,答应下来。
“法律程序要到位,法官可不能知法犯法。”唐芝宇叮嘱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官僚体系的设定是一个很深奥的话题,在几千年的演变中,吸收西方官僚体系的部分经验,我们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权力运行机制。在这个机制里面,各部门之间便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合作和制衡生态模式。
严格意义上的司法系统,只有法院、检察院。公安更多倾向于行政系统,而司法局则是纯正的行政系统。
在中国的权力格局中,法检两家单位,一个是法律裁判机关,一个是法律监督机关,拥有着除人大之外的绝对的法律解释权。当然,这个解释不是指的具有普遍法律效力的司法解释,那个只有最高检和最高法能做出。这个解释指的是法官在具体案件中根据实际情况对法律条文的含义做出符合法理的释意。
第1022章 刚直罗浩
“什么案子啊,晚上还打电话。”女孩也起身下了床,小鸟依人般搭在何清泉肩膀上。
这一幕,完全没有俊男美女的美感,只剩美女野兽的反胃。
“没什么,你收拾一下,我晚上得回家去。”
“你不是说要陪我一晚上的嘛。”女孩嘴上不高兴,心里却松了口气,谁想陪一个糟老头一晚上啊。
“乖,听话,真有事。”
“好吧,我的那个案子,你不要忘了跟刘法官打个招呼。”
“记得记得,去穿衣服吧。”
打发女孩后,何清泉翻开手机通讯录拨出一个电话。
“何院长。”
“小罗啊,这么个事,关于煌家酒店的案子……”
那边听完后,几乎是毫不犹豫提出了反对:“何院长,这么做是不妥的。胡和静不是法定代表人,不能对她采取手段。”
“不是法人代表,也是诉讼参与人,怎么不妥了。”
“何院长,她根本不符合诉讼参与人的条件。”对方坚持己见。
“罗浩!”何清泉不高兴了,“你哪来这么多意见,照我说的做就是了,有责任我来承担!”
罗浩内心发笑:你来担责?你担什么责?你又不是合议庭成员,法官终身责任制,我判的案,这辈子都是我的责任。
“何院长,不是责任的问题。我们判案子总要根据法律来的,上次你让我延期审理,就有些不合适了。但因为有法律依据,我也照办了。这次是完全法律不支持的,我们这么干是经不起推敲的。如果闹到二审,中院肯定要改判!”
还拿二审改判来顶撞我,何清泉有些愤怒了。这个小伙子也太不懂事了。当初看他是西政毕业,人也灵泛,法律业务娴熟,文字功底也强,才让他25岁的年纪就入了法官员额,后来民庭缺一个副庭长,今年竞聘时又顺利当了副庭长。
虽然他这个副庭长连副科都算不上,但好歹拿到了提拔副科的门槛,将来接任庭长也快了。没想到他这么不懂事,一天到晚拿着个法条说事,要是全按法条机械判案,还要法官做什么?放个AI机器人算了。
何清泉也懒得跟他多嘴:“你如果不办的话,我直接换掉这个案子的审判长了。你这个副庭长不服从组织上的安排,党组也要再考虑一下了!”
这算是威胁了,罗浩如果不听话,就免掉他的副庭长。这对一个年轻干部来说,前途是很受影响的。
原以为罗浩会屈从自己的淫威,没想到他想都没想就回答:“何院长,更换审判长是您的权力,我这个副庭长合不合格,也全看您和党组的意思。这些都不能跟公正司法画等号!”
“好!好!好!”何清泉气得嘴角都在抽动,“这个案子你不要管了,我会安排你们庭长直接负责,其他案子你也准备跟他打交接吧!”
说完就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何清泉当然有这个权力,第二天,这个案子的审判长就换成民庭庭长。又过两天,罗浩的副庭长被免职,甚至直接把他从民庭调到了朗林乡法庭。如果没有贵人相助的话,一个本该踌躇满志的高材生,恐怕从此就要在最底层蒙尘了。
另一边也没闲着,晚上十二点半,县政法委执法监督科的两名干部风尘仆仆赶到了医院。
执法监督科的其中一条职责就是监督和支持政法部门依法履行职责、行使职权。所以,他们这个时候插手,从程序上来说,是没有问题的。
“李科长,您好。”韩天骄和带队的干部握了手,“这么个案子还需要你亲自这么晚赶过来啊。”
李科长也不跟他废话,冷脸道:“她犯了什么事,用得着派人跨省到医院来问话?”
“她可能是一起故意杀人案的关键证人。”韩天骄也不隐瞒。
“可能?”李科长瞥了他一眼,“有明确线索?”
“有人实名反映。”韩天骄也没扯谎,当初汪白确实说过这么个事。
“手续呢?”李科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有的有的,我们严格按程序办事的。”韩天骄早有准备,从文件袋中拿出一份传唤通知书。
传唤问话,既可以到公安机关,也可以到指定地方。所以在医院问话,也没有问题。
李科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定找不出什么茬。
他语气稍微缓和:“问得怎么样了?”
“她不太配合,一直没什么进展。正准备等下就问。”
“不用问了。”
“为什么?”
“她是证人,不是嫌疑人!”李科长严肃道,“这么晚了,传唤也要保证她的休息!难道你们要变相刑讯问话吗?”
“这……”
专业人员对专业人员,一板一眼都是有法律支撑。李科长的质问,确实让韩天骄无话可说。
“就这样。”李科长把传唤通知书还给韩天骄,以不容置疑的声音下令,“大家今晚都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再问话!”
政法委的同志发了话,理由又充分,韩天骄也不得不遵守。另外一个就是房文赋把该问的都问了,这时候不让胡和静休息接着问话,确实不会有什么进展。
只是,传唤效力只有十二个小时,明天早上七点多就失效了。得让局里再补一张过来。
幸好院方提前得到需要协助的消息,把胡和静安排到了最里面高级单人病房,且已经是深夜,韩天骄等人也都穿着便服,不然一帮人在这闹腾,同病房的就没得睡了。
韩天骄本想给李科长二人安排一间空病房让他们去躺着,毕竟这俩人不是警察,怕扛不住。没想对方果断拒绝了,后一细想,自己确实是白关心,人家就是来监督你的,哪能不盯死你们呢。万一你后半夜突审了怎么办。
房文赋倒懒得管他们,他白天服务领导,晚上还跑到邻省,实在是累趴了,找了间空病房就躺下了,手里攥着手机,防止没有第一时间接到林方政电话。
其他几人则坐在走廊互相干瞪眼,没多久,大部分都呼呼大睡了,只剩警察这边轮番值守。
“龙哥,我们就在这干等着啊。要不趁着这下半夜没防备,把人给偷出来!”小六说。
第1023章 暗流涌动
褚龙一拍他脑袋:“你以为是偷个手机啊,这么大个活人怎么偷?不用着急,等等阿k他们。现在政法委的人已经到了,情况还算好,他们并没问出什么有用的来。”
“好吧……”
“都轮着睡一下,明天不要掉链子!有情况叫我!”褚龙说完就把座位放倒一半,闭目养神起来。不过他的右手始终是插在口袋里,那里面有个暗口,暗口呈菱形状,若是褚龙掏出来一亮,就能发现那赫然是一把短小锋利、刃上锯齿遍布的玫瑰匕首。
为什么叫玫瑰匕首,因为这把匕首除去刀刃部分,其他地方都是红色的,刀柄上还刻着一朵玫瑰花。
值得讽刺的是,这个名字不但是胡和静为它取的,取“防范带刺玫瑰”之意。更是胡和静精心挑选的送给他的礼物。此后褚龙便绣于口袋形影不离。
楼上楼下,院内院外,迎来了短暂的松懈。可谁心里都有准备,这只是疾风骤雨前的宁静。
但另一边,法院家属院内一个不大的房间里,罗浩正在打电话。
“兄弟,我是真的忍不了。他吗的,老子依法办事,倒还成了错误。”
“你们那个何清泉还真不是东西!”那头也义愤填膺,“不过这顶多算适用法律错误,当事人二审纠正就行,算不得什么大事,我们纪委也没办法。”
看来罗浩正在给他身在县纪委的校友打电话。
“我又不是找你告他状的,也没想让你帮什么忙。就是心里烦闷,找你聊聊天罢了。”
“嗯,想开点,一个副庭长而已。何清泉这么乱来,早晚有一天要出事,到时再想办法回院里就是了。退一步讲,你大不了遴选上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嗯,只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以后你要多来乡里看我!反正乡镇法庭没什么鸟事,我闲着也是闲着,看能不能给你钓几条鱼。”
“哈哈,一定一定。明天晚上,出来喝酒,我请客!”
两人挂断电话后,那位纪委兄弟越想越不对劲,何清泉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对煌家采取如此严厉措施,还是针对胡和静本人,其中必有蹊跷。
不是这人能掐会算,而是因为他就是办理陈建案子的干部之一,白天还遵照庞馨欣的安排给褚龙演了一出戏。
白天刚给褚龙上了眼药,晚上何清泉就亲自下令动胡和静,这不能说是巧合,简直可以说是诡异了。
胡和静的事,虽然暂时不归纪委管,但这哥们偏偏是个多疑又热心的人,否则罗浩也不会第一时间找他诉苦。
思索之下,他还是把这件事报告了室主任。
如果说为什么要问话胡和静,演戏给褚龙看,这个小伙子不知道的话,那么室主任还是从庞馨欣那里知道一些内情的。所以听了这个消息后,他顿时意识到褚龙上钩了,惊得翻身下床。不顾已经是半夜,给庞馨欣打去了电话。
林方政接到庞馨欣电话时,刚刚睡着不久,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听完整件事来龙去脉后,林方政说:“这个罗浩很有正义感嘛,为了这个么小事敢跟副院长对着干。”
“林县长,你是还没清醒吗?完全没抓住重点啊,褚龙要动手了。”庞馨欣见他居然在乎的是罗浩硬刚领导的事情,一阵无语。
“我知道,我知道。”
庞馨欣说:“那你去通知公安那边吧,不出意外明天法院就要过去了。让他们想好怎么应付。”
“不用了,房文赋在那边,一切由他处理。”
“房文赋?他能应付这种情况?”庞馨欣有些怀疑,“你还是跟他打个招呼,别把事情搞砸了。”
“砸不了的。”林方政道,“再说了,正好看看他有没有这个临机处突的能力。对他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锻炼机会啊。”
“锻炼下属也要分时候吧,这个节骨眼上还让他锻炼?万一让褚龙得逞,胡和静可就命在旦夕了。”庞馨欣对林方政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非常不悦。
“好了,庞大书记。我明天再看情况。”林方政假装打了个哈欠,“早点睡吧,我明天还要开一整天会呢。挂了。”
挂断电话后的林方政并没有马上去睡,因为他已经清醒了。
他起身来到窗前,把窗户开到最大,瞬间习习凉风吹拂进来。十月底的山区朗新,已经感受到秋意了,微风中带着几丝寒意。
抬头望天,云层深处有几缕光芒试图刺破厚重屏障,却始终无能为力。那轮圆月完全被遮盖住了。
还真是个月黑风高夜啊。
林方政点上一根烟,拿着手机。
他也在思考是不是该给房文赋一些提示,或者提前做一些安排。思考片刻后,他还是熄灭了手机屏幕。作安排肯定是不行的,能调动法院,背后必然有唐芝宇的力量。这个时候唐芝宇肯定谨慎地关注着形势,难保不会惊动他,褚龙也就不会上套了。
他完全是可以给房文赋一点提示的,但此刻他反而不想了。因为他想到了曾经孙卫宗对自己的考验……
当年,他和黎开明酣斗,孙卫宗始终默默注视,并授意王定平暂时不要插手,要的就是给自己一个独立的舞台,哪怕是充满凶险,也让自己敢于放手一搏。
现在轮到自己试炼房文赋了。不过平心而论,房文赋的处境比自己当年还是要好一些的。至少不是上有弹压、旁有掣肘、下有抗拒、举步维艰的地步。
所以,此番试炼,便是考验房文赋的独立布局、临机决断能力。要成长为统御四方、坐镇不乱的领导,这是必经的考验。
翌日八点半,县政府常务会(扩大)会议召开。
林方政履新以来,党组会开了两次,这还是第一次召开常务会。因为之前身份只是政府党组书记,后来才成为代理县长,才名正言顺可以召开常务会。
常务会一般是一月开一次,特殊情况也会临时加开。之前因为常务会停了三个多月所以积压了很多事情。
这是第一次常务会,林方政自然扩大到了所有委办局和乡镇政府的一把手。
第1024章 拘传冲突
会议开始,林方政主持:“同志们,现在开会。再过一个礼拜,我到朗新就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我东奔西走,调研了很多乡镇和单位,很多同志都认识了我。但我却还没有把大家认全。所以,我们第一个议程,就是请大家汇报一下前三个季度自己那块的主要工作情况。因为单位比较多,时间紧凑,所以大家捡重要的说,每个单位3分钟以内。事先说明,如果讲空话套话,我是会打断的。好了,开始吧。”
而另一端,医院又开始了拉锯。
“韩队,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你们无权再对胡和静进行传唤了。”李科长拦住了韩天骄。
“李科长,你就通融一下吧。新的手续我们已经在补了,等下就送过来。”韩天骄有点头大,这个人也太难缠了,“要不这样,你们一起参加,保证不会有违规。”
“不行!”李科长寸步不让,“我们必须依法办事,就算这个事跟季县长做汇报,他也是不会同意的。再说了,你们再开一张传唤通知书过来,从本质上说也是不合法的,有连续传唤限制当事人人身自由的嫌疑。”
有一说一,政法系统这几家,法检的法律专业素养是最高的,毕竟都是科班毕业且通过了法考。政法委从这几家吸收的干部比较多,所以也是人才济济。公安反而是相对有些良莠不齐的,毕竟他们的公务员招考主要来源还是警校,要的是警务方面专业的,并不需要通过法考,也不需要什么法律科班。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一部分警察办案时,是有些不遵守法律程序的,要不是法制科帮他们把关和补正手续,很多案子到了法检,那都得退回补侦或者直接败诉。不过这些年随着他们系统内部鼓励参加法考的一些政策,以及在招录时开始提高门槛,法律人才还是多了不少。
至于司法局,那就不说了……
韩天骄被他弄得烦躁了:“那你说怎么弄,总不能我们就在这干瞪眼吧。”
“按规定,你们该回去了。胡和静并非嫌疑人,不需要监视。”
“规定规定规定,一天到晚净他吗没事找事。我们又不是监视她,这是在保护她!”韩天骄爆了句粗口。
“韩队,注意警务人员形象,不要过于激动。”李科长不为所动,“我说了,这个案子事关重大,我们也是来指导帮助你们的。你们不愿意走也行,等新的传唤通知到了后再开始工作!”
房文赋这时也走了过来:“韩队,李科长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要遵守法律程序的。再等等吧。”
“还是房秘书顾全大局。”李科长对房文赋报以善意眼神,后者则是没有理睬,径直找个位置坐下了。
一个小时后,众人等来的不是公安局的同志,而是出乎意外的三个身着笔挺制服,佩戴国徽的法院同志,其中后面两人穿着是一身司法警察制服。
“盘庭长。”李科长与领头人认识,上前握了握手。
“胡和静在这里吧。”盘庭长几乎没有看一眼韩天骄等人。
“在病房。”
“走。”盘庭长作势就要进病房,却被一只大手拦在了门口。
“你们来做什么?”韩天骄警惕问。
“给他看。”盘庭长对身后一人道,那人从公文包中拿出一张加盖公章的材料递到了韩天骄手里。
盘庭长说:“我们是县人民法院民事庭的,胡和静女士因为一起民事纠纷,因无故不愿到庭,现在二次开庭在即,为了查明案情,特决定对其进行拘传!”
房文赋一惊,顿觉事情不对,连忙起身拿过那张拘传通知书,认认真真看了一遍,确定是胡和静无误。
他质疑道:“一个民事纠纷,你们要拘传胡和静?”
“是的,胡和静不配合法院调查,我们有权采取措施。”盘庭长自信道。
房文赋问:“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胡和静不是煌家酒店的法人代表,怎么拘到她头上了?”
“没有搞错。她是本合同纠纷的重要诉讼参与人。最了解里面的情况。”盘庭长严肃道,“请不要干扰法院执行公务,让我们把她带回法院。”
韩天骄仍然没有让开半步:“胡和静正涉嫌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接受我们公安局的调查。刑事优先于民事,她不能跟你们走。”
盘庭长将疑惑眼神投向李科长。李科长会意,紧接道:“韩队,你们的谈话时间已经结束,胡和静现在是自由状态,不存在什么优先。法院执行公务,请让开。”
韩天骄现在已经明白这两伙人是串通起来的,如果让他们把胡和静带走,后面的事就很难掌控了。万一胡和静被摆平,这条线索就彻底断掉了。
更重要的是,这与房文赋昨晚的计划相背离。房文赋原本是计算着褚龙百般运作不成,只要卖个破绽,肯定会引他铤而走险,那时再控制住局面,胡和静的最后希望也就破灭了,案子也就破了。
可法院的横空出现,打乱了所有部署。
韩天骄如一块巨石,伫立在他们面前不动半步。
“韩队!”盘庭长喝了一声,“警察抗法,可是很严重的。”
“反正你们今天带不走。”
盘庭长下令道:“把他拉开!”
两名高大的法警作势就要去拉扯韩天骄。
“我看谁敢!把他们围起来!”韩天骄毫不示弱,一声令下,几名警察把盘庭长等人反包围了。
一时间,在这个小小的医院走廊,双方剑拔弩张。
令外人诧异的是,两边都是警察。不过外人还是看不出来的,因为韩天骄这边都是便装。
走廊中部一名路过的护士看这架势,喝止道:“医院不要大声喧哗!”
李科长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他身为政法委派过来的干部,现在公安、法院两家当着自己的面顶起来了,这两边都是脾气火爆的警察,虽然不至于公开场合舞枪弄棒,但推搡之间难免意气上头,要是拳脚相向,那就闹出朗新县的笑话了。
他怒喝道:“韩天骄!你要做什么!叫你的人散开!”
“先让他的人退下!”韩天骄不作让步。
第1025章 可以带走
“韩天骄!你身为刑侦队长,这是公然妨害法院执行公务,后果很严重的!大好前途,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后悔!”李科长威胁道,“听我的,先让他们把人带走,有什么事跟局里报告了再去法院要人就是了。”
“李科长,你的面子我昨晚就给你了。”韩天骄阴冷地扫了他一眼,“你让我保证胡和静的休息,我照办了。结果今天给我来这么一出,你敢说,你们不是串通好的?”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们串通……”
“不用扯别的,你敢发誓吗?你要是早知道他们今天要来,你就是狗娘养的!”韩天骄还真是个粗人,骂起人来那是不管对方是谁的。
“你!”秀才和兵,说不清,李科长被气得脸色铁青,“好好好!你有种!我现在就给你们领导打电话,我倒要看看,是哪条规定给你的勇气,敢抗拒法院执法!”
房文赋一看,暗道不好,这要是让他恶人先告状,就算季弘厚想袒护韩天骄,恐怕也得做个样子处理一下。毕竟不管怎么说,韩天骄抵抗法院执法,是不争的事实。
就算要打,也得是自己这边打,才能把事情说得清。不让对方颠倒黑白。
房文赋上前一步,双手想推开韩天骄和一名法警的正面对峙,却发现自己是不自量力了,根本就推不动两人分毫。
心里小尴尬了一下。房文赋严肃道:“好了,都退一步!这个电话我来打!”
“你是哪位?”盘庭长只是法院的一个庭长,又不是院领导,素来与县委政府这边交流不多,不认识这个县长秘书也是正常。
李科长担心他又把县长的心腹给得罪了,紧忙解释:“这位是房秘书,县长的秘书。”
盘庭长惊讶了一下,没人告诉我县长的人也在这里啊。
县长秘书,那就是县长的化身,可不容小觑,至少不能得罪。
“原来是房秘书。由你来打这个电话最好不过了。”盘庭长挤出今晚第一丝笑容,僵硬难看。看得出来,不是怎么笑的人。
“那就听我的,都先坐下!什么情况等我打完电话再说!”房文赋比他们都要年轻。如果这话只是一个年轻干部嘴里说出来,没人会听。可现在是从县长秘书嘴里说出来,份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果然,盘庭长点了点头:“我就听房秘书的,还是人家领导秘书有格局。房秘书,那我就等县长指示了,我想,领导肯定是会支持我们法院工作的。”房文赋也不跟他废话,两方脱离接触后,他便移步走远打电话去了。
“目前三乱整治工作成效十分明显。各单位都根据我们的清单上报了整改方案。经过这段时间的整治,总体上已经刹住了乱收乱罚的不正之风。全县的罚没收入无论是同比还是环比,下降非常明显。原先没有依据的罚没也正在逐步退还给企业群众。最直观的反映就是老百姓的称赞变多了,都说朗新来了个好县长,从自己口袋掏钱的干部越来越少了。”各乡镇已经发言完毕,此时按顺序是财政局汇报,朱鸥的汇报惹来众人一阵笑声。
对于这样的马屁,放在平日林方政是会反感皱眉的,本来就该这么做,现在纠错改正了,老百姓点赞,他们反而还沾沾自喜起来,这个称赞对林方政来说更有种“来迟了”的惭愧感。
但此时不管如何,在与许哲茂等人一番拉扯后,总算是成功撼动众官僚的利益,杀出一条血路,改革朝好的方面发展了,心里还是欣慰的。他也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
看到林方政笑了,朱鸥接着说:“不仅仅是老百姓高兴,基层干部也很高兴。交警的同志好几个跟我说,没有了考核压力,工作任务也减少了很多,总算不用风里雨里在路口给司机找茬了。和被老百姓骂娘比起来,那点奖金都算不得什么了。”
“哈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发笑。
就在这时,林方政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是房文赋打来的。
林方政不动声色挂断,笑道:“那就好,要继续保持下去,确保如期保质完成整治工作。不但要整治到位,还要管长远,司法局牵个头,对全县行政执法出台一个规范操作规程。只有家家都做到了依法行政,才能真正从源头上杜绝乱罚乱收行为!”
房文赋知道林方政是在开常务会,此时被挂断也不意外。他紧接着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说明这边目前的困境。
没多久,林方政回了短信,内容很简单。
“知道了,你全权处理。”
看到这个短信,房文赋愣住了。这件事居然交给自己全权处理?可这公安法院两家都快打起来了,我能怎么处理……
要不还是跟季弘厚请示一下,听他是个什么意见?房文赋摇了摇头,没必要了。林方政的意思很明确了,这件事全权交由自己应对,这个时候再跑去问季弘厚,明显有种怂包的意思,也不会是林方政的本意。
房文赋拿着手机,一脸复杂纠结的看着远处众人,众人也向他投来眼神,等待着林方政的决断。
这个时候,房文赋才理解了当领导的难处。之前服务领导,领导说什么就去做什么,不用拍板,简单轻松。可当林方政把这件事交给自己时,他才体会到,很多时候,领导的决定作出过程,也是一件焦心劳虑的事情。
房文赋杵在原地,脑海飞速运转,思考着接下来的几步棋该怎么走。
几分钟后,他猛然下定决心,既然交给我了,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大胆干!
回复信息后的林方政,又将短信来往截图发给了一个人。随后便扔到一边,拿起笔,继续听下一个单位的汇报。
且说房文赋,下定决心后,他信步来到众人面前。
韩天骄急不可耐的问:“怎么说?不让他们带走吧。”
众人也期待着他的回答。
房文赋叹了口气:“人,你们可以带走。”
“什么?”韩天骄当即爆炸了,“你没搞错?人怎么能让他们带走!?”
第1026章 危险凝视
“还是林县长有法治精神!感谢政府领导对我们法院工作的支持!”盘庭长放心了,情不自禁站了起来。对他来说,如果林方政或者季弘厚不同意这么干,他们还真是有点难办。强取,搞不赢。那就只能向院领导汇报。虽然是司法独立,政府无权干预。但法院怎么可能为了这么个事跟分管公安副县长甚至是县长闹矛盾,院长脑子又没进水。
“但是!”房文赋没让他高兴太久,“我们有两个要求。”
“要求?”
“对,因为胡和静是重要案件的知情人也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我们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你说吧。”盘庭长有些忐忑。
“第一,我们要全程跟着你们。”
话音刚落,盘庭长笑了:“哈哈,房秘书太谨慎了,这法治社会、朗朗乾坤,难道还有人敢劫我们法院的车不成?”
“盘庭长,这是要求,不是商量。”房文赋没跟他闲扯,冷冰冰的语言终结了他的得意姿态。
“呃……可以!”
“第二,你们对胡和静的调查,必须在县公安局进行!”
盘庭长等人傻眼了,他连连摇头:“房秘书,你这就没道理了。我们法院有自己的询问室,我们的案子也跟公安没关系,为什么要去公安局?”
“没有为什么。确保胡和静的安全。”
“笑话!胡和静在我们法院,还能不安全?难道就公安局安全?”
房文赋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什么胡和静的安全,任褚龙胆子再大,也不可能跑到法院去抢人。
之所以要求放在公安局,纯粹是监视他们。不让他们给褚龙做传声筒,让胡和静好不容易松动的心理防线又牢固起来。
“你们就一个民事案子,不涉密吧。”房文赋问。
“这不是涉密不涉密的问题,从来没这么干的。”
“那现在有了!”房文赋坚决道,“这两个要求,你们要是答应,就可以把人领走。要是不同意,就请你们院长和季县长沟通吧。”
房文赋说完也不再理他,而是拉着韩天骄走到了一边,留空间给他们几人去商量。
这件事虽然唐芝宇插手了,但从盘庭长的态度来看,房文赋判断唐芝宇并没有说实话。他们也只是奉命办事,把胡和静带走,中断公安的调查。后面的事情跟他们无关。
韩天骄甩开房文赋的手:“搞什么名堂!为什么要把胡和静交给他们,这是林县长的意思?”
“别管是谁的意思了。”房文赋无奈道,“事情摆在眼前,人家拿着法律说事,咱也不能强留。再说了,我不是提了两个要求吗,这样就能保证不会有串供了。”
“风险太大了。我觉得他们目的不会这么简单!”
“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中断我们调查是第一步,他们最终目的肯定是彻底弄走胡和静,让她脱离我们掌控。只是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韩天骄疑惑道:“你昨晚不是跟胡和静摊牌了吗?还打了个赌。难道就没想过?”
“怎么没想过。我当时想的找机会卖个破绽,让胡和静在我们的监视下短暂恢复自由。褚龙如果来找她,肯定会强行把她带走,那就不正好应了我的打赌?这在医院我们的管控下,他们也无法得逞。胡和静也就见到了褚龙对她的狠心,我们就算彻底攻破她的心防了。”
房文赋接着说:“但法院突然搞这么一出,把我计划打乱了。我现在也摸不清他们要做什么了。估计是想跟胡和静做思想工作,让她闷一段时间,然后就能自由了。所以只要全程把胡和静安置在我们监视之下,应该就能避免这个情况。”
“不能掉以轻心!”韩天骄神情凝重,“褚龙是个很狡猾的人,唐芝宇又在政法系统多年,他们可不会想得这么简单,搞不好会有后手。”
“什么后手?”
“我办过这么多案子,你知道罪犯办完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什么?后悔?”
“后悔是之后平静下来的事情。”韩天骄摇头,“他们第一反应是掩盖!就是毁尸灭迹,企图逃脱法律的制裁。所以,像褚龙这种人,一旦在内心认定胡和静要背叛他了,他就一定会想办法除掉她。不让这个风险彻底消失,他连觉都睡得不安稳。”
房文赋皱着眉:“你觉得他们会铤而走险?唐芝宇会默认让他们铤而走险?那会是在什么时候呢?”
“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他们一定会这么做!而且,很可能是我们意想不到的时候。我记得汪白说过,杀刘华的是生面孔,不是煌家酒店的人。也就是说,褚龙很可能跟某些专门干这种勾当的人有合作。这种亡命之徒,狠起来那是不要命的。”
见他这么笃定,房文赋心里也忐忑起来。
“意想不到的时候?莫非是在回去的路上?”
韩天骄思考了一下:“按常理推断,唐芝宇插手了,应该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干。路上袭击法院和公安的警车,那影响可就大了,谁也兜不住。唐芝宇不会这么傻。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褚龙脑子进水了呢。这样,等下我上法院的车。你们跟在后面。”
“行!”有韩天骄亲自保护,确实要更安全一些。
“房秘书……”盘庭长叫了一声。
两人停下交谈,走了回去。
“我们同意你的要求。”
房文赋一点也不意外,他们肯定不敢就这个再继续请院领导出面协调。这里面是什么情况,谁更有底气,他们心知肚明。
达成一致后,韩天骄安排人去给胡和静办理出院手续。
褚龙这边很快得到了消息。同时,小六接了个电话。
“龙哥,阿K他们四个人快到了。连夜弄了台车开过来的。”
“家伙都带了吧?”
“带了。”
“告诉他们。只要把事办成,一人五十万!事没办成,江湖规矩他们懂的,不要留下舌头!”
“他们知道。”
“好,各单位的汇报我都听了,总的来说,前三个季度的工作都还不错,成绩可圈可点……”林方政在做总结讲话了。
与此同时,已经有七八双眼睛正在死死盯着医院大门。
第1027章 公然袭警
“龙哥,有人出来了。”
褚龙透过窗看了一眼,出来的两人看上去像个干部,但又没制服、又没警车,应该跟这个案子没关系。估计是医院的领导吧。
两人很快上了一台黑色suv。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政法委的两个人。褚龙没跟他们打过交道,只是通过盘胜西传递消息,不认识很正常。
本来这两人也要跟着车队,但韩天骄坚决不同意,没别的,就是不爽。
没办法,两人只能先行一步。反正此行目的已经达成,回去可以交差了。
没多久,又下来一帮人,这回很让人瞩目了,因为是一堆人护送着一个女人。
一台面包车里,一个人问:“K哥,是那个穿米白色外套、黑色裤子的吧,褚老板给的就是这个信息。她上了第一台车。”
一个头发油腻,眼睛跟比黄豆大不了多少,但看上去有股狠劲在身的男人望了一眼:“没错。我们跟上那台车,找个机会就超过去。”
“好。大车司机那边我也收买好了。”
“嗯。”,阿K叮嘱了一句,“记住,我们的目的是胡和静。不要把警察弄死了,不然给我们出去的时间会很少。”
“褚老板不是说最好活捉?”
阿K扫了他一眼,那小弟紧忙闭嘴不再多嘴了。
“他那头猪,脑子在牢里被人打傻了!我他吗都要对警察动手了,还整个活的,当靶子也没这么当的!不管他,我这么多年经验告诉我,干活的时候不能听雇主瞎指挥,不然十有八九死无葬身之地。”
“龙哥,胡和静出来了。和消息一样,穿着米白色衣服。就是带着口罩,看不清脸。”小六说。
褚龙也正在紧张观察,看着那个米白色外套女人。那人戴着口罩,又是个侧脸方向,还戴着外套上的连体帽,确实没办法从模样判断。但从她走路姿势看,褚龙总觉得有些怪异。
“龙哥,不会是这么久没见,认不出来了吧。”
“小六,你看她走路是不是不太对,那腿张得太开了,不太自然。”由于隔得远,胡和静又混在人群中,其他细节倒也没发现。
“嘿嘿,可能是还没好吧,那次哥几个太猛了。”小六想到那天,不经意舔了舔嘴唇,似乎回味无穷。
“也是。”褚龙被他这么一解释,也打消了疑虑,“行了,我们回去吧。”
“啊?我们不跟着吗?我还想再跟胡和静探讨一下呢。”
褚龙一巴掌拍了他的后脑勺:“你他吗想死啊,我们不能跟这事扯上关系,不然是要掉脑袋的。”
“也是。”小六捂着后脑勺道。
“回去等消息。你的这个电话卡,今天之后记得销掉。另外,跟踪的兄弟安排好了吧。”
“已经安排好了,等下他会全程跟着,有什么结果第一时间跟我们报告。”
“好,让他跟远点,别被发现了。”
不得不说,褚龙是很小心了。他知道这件事之后,万一对方手机被查出来,警察一定会通过手机通话记录锁定小六的这个假号码。而一旦涉及命案,则很有可能启动监听手段,这个号码绝不能再启用,否则马上就能被定位。
商务车发动,扬长而去。
省道上,三台警车蜿蜒前行。从这个市开往朗新县,并没有直达高速,一直是这种双向两车道的山路。单程需要近三个小时。
这条路上的车也是异常的多,尤其是大车。因为该市下面一个挨着朗新的县有一些有色金属矿产,每天都有大量的资源外运。
之前说过,挨着斗篷镇的西边有一条高速穿过,这个市如果要把资源东运,走斗篷镇上高速肯定是要比从市区西边上高速要近的,还不用从市区经过被禁止。
这大车多了,路就容易坏。为了这个事情,两个县还达成了协议,每年他们给朗新一定费用作为道路损坏补偿。这些按下不表。
且说三台警车就是夹在这些大车里面,偶尔直线超一下车。但这条路本就在山区里面走,弯道多,超车机会很少。加之路况不是很熟悉,总体上开得很谨慎小心。
但这样一来,大车司机可不爽了,他们是熟门熟路,哪容得了你开这么慢。一个个轰隆隆地从警车旁超了过去,有的甚至是弯道前超车,很是危险。如此一来,三台车就开得更慢了。
这一路开着,就快到了两省交界。过了交界再走上五六公里,就是高速口。那时候大车就没了,会轻松些。
正这么想着,又是一台大车超过了后面两台警车,正准备超过最前面的那辆法院的警车。结果前面就是一个弯道,一辆面包车突然出现,朝着大车就开了过来,速度都不带减的。
大车司机被吓了一跳,急忙刹车往右边车道别进来,由于间隙太小,根本来不及回归正常车道,还有一半没有进来,如此一来,便斜横在了路中间。弄得第二台警车不得不紧急刹车。一直刹得轮胎冒烟,才贴着大车停下来。差点就撞了上去酿成车祸。
众人都被危险吓得不轻。
警察拍着方向盘,破口大骂:“靠!有这么开车的吗!”
从对讲机里传来第一台车里韩天骄的声音:“没什么事吧。”
“没事。”警员拿起对讲机,“你们先走。”
警员随后下车,走向大车咆哮道:“有你这么超车的吗!不要命了!”
“不好意思,警察同志,我也没想到前面会来车,还速度那么快。”一个中年大叔下车,擦着汗,连连道歉。看样子他也被吓得不轻。
“快点开动!别挡着路!”警察懒得跟他扯淡,命令他马上移开。
“好嘞好嘞,马上!”大车司机上车发动,却十多分钟没有移动分毫。
两头的车辆全部堵在了这里,眼瞅着队伍越堵越长。警察怒气冲冲下车:“搞什么名堂!”
而就这一会功夫,那辆没有套车牌的面包车早已调头扬长而去,并迅速追上了第一台法院的警车。
追上警车后,面包车毫不犹豫猛踩油门冲了上去。只见面包车猛地撞在警车的左后方,角度十分刁钻专业。
“砰”的一声,警车方向发生倾斜,在惯性的作用下猛然向对向车道冲去。
第1028章 枪声响起
司机眼见马上就要与对向驶来的一辆大车相撞,又是猛地回方向。
这种情况下是不能大幅动方向的,否则车辆马上就会失控。
果不其然,警车又是一个反向横摆。法院的警车本来就是一台七座MPV,在如此的钟摆效应下,再也稳控不住,连着翻滚了几圈,底朝天撞上一旁的山崖,停了下来。
车窗玻璃、前后保险杠碎落一地,警车也被撞得凹凸变形。
这是一个标准的美式截停,若不是有预谋的袭击,断然不会这般精准狠辣。
警车内包括胡和静和法院干部在内的五人,全都被这么一场突然的车祸,弄得很惨。个个挂彩,身上是血,当场有三个昏了过去,另外两个则是痛苦呻吟。胡和静挣扎着想爬出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头下脚上的喘着粗气。
几个脚步声临近,三双腿出现在警车旁边。
胡和静艰难扭头看过去,只见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蹲下身来,拿着一把手枪,透过窗正盯着自己。
“胡和静女士是吧,对不住了。”说完便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胡和静的脑袋。
反派死于话多,对于阿K这种真正心狠手辣的匪徒,是不会多说一句废话的。
可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胡和静突然发出了笑声。
这个笑声瞬间让阿K懵了。
后面被堵住的警员正在和大车司机交涉,怒批他为什么还不挪开车。房文赋看着这突发一幕,猛然感觉不对劲。
他立即冲下车,跑到大车车头,望那边一瞧,哪里还有刚刚所说的面包车影子。
他猛地揪住大车司机衣领,愤怒道:“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大车司机神情慌乱:“什么一伙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警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好,要出事!”
又对大车司机吼道:“我命令你马上把车移开,不然马上把你抓起来!”
大车司机感受到了对方的威慑,连声“好好”,紧忙上车,把车让开了一条道路。
房文赋不再跟他纠缠,丢下一句话:“把他抓起来!我去追韩队!”
他狂跑爬上警车驾驶座,轮胎在地上摩擦几圈,冒出白烟,警车也随之弹射驶了出去,疯狂向前追去。
阿K被笑声搞得脑子短路了一下,他放下枪口,惊疑看着口罩下的那个人道:“你不是胡和静!”
没错,这人根本就不是胡和静,而是穿着胡和静衣服,故意矮着身子走路的韩天骄!
也亏得胡和静本身身高就有一米七多,搁远处望去,一眼看不出差别。而真正的胡和静,则穿着刑警的便衣正在第三辆警车上呢。
“哈哈哈哈。咳咳。”韩天骄笑得牵扯身体疼痛,咳嗽了两声,“早就知道褚龙会铤而走险,我怎么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时间倒回临出发前,韩天骄走进病房,脱下自己的外套扔给胡和静:“把这身换上,上最后一台车。”
“韩队,你这是?”房文赋有些疑惑。
“以防万一。虽然唐芝宇不会同意褚龙干得太出格,但对于褚龙这种歹徒,不能用常理判断。真要逼上绝路了,他是不管有什么警察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房文赋深以为然:“那你自己要小心。”
“放心吧。”韩天骄拍了拍他肩膀,“比这更危险的场合我都经历过。我命大得很,季局常说,这么多年了,我韩天骄没中过一枪,有神仙保佑。”
他穿上胡和静的衣服,女人的衣服有点勒,他扯了又扯,笑道:“也是生平头遭,穿女人衣服,这次牺牲蛮大啊。”
虽然是打趣,但胡和静还是感受到了他们的紧张气氛,不免有些心慌,谁会不怕死呢:“褚龙要对我下手了?”
韩天骄把帽子和口罩戴好:“但愿不会。如果他真这么干了,你别忘了跟我们打的赌就行。”
“那你……”胡和静见他假扮自己,如果褚龙真要杀人灭口,韩天骄岂不是很危险。
“这是我该做的。”韩天骄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房文赋感慨道:“很多时候,你没必要对我们抱有太大恶意。我们的目的就是保护你的安全,抓住褚龙这个罪犯。为此,韩队就算付出自己的生命,也不会退缩的。”
“哦……”胡和静沉思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到出来的韩天骄,盘庭长发出了同样的疑问:“韩队,你这是?”
“我们警察的保护措施。放心,胡和静会在后面的车,不会耽误你们的工作。出发吧。”
韩天骄不担心他们会泄密,因为之前已经有了判断。法院的目的就是把胡和静带走调查,只要把人带回去就算任务完成。这里面究竟是什么复杂情况,他们并不知情。甚至连韩天骄正在调查褚龙杀人事件的情况都不知道。
而真正的可能告密者,政法委的两名干部,已经被先行遣走了。
“好吧,还挺合身。”盘庭长三人对韩天骄穿女装窃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阿K此时已经回过神了,知道自己中了韩天骄的圈套,找错了目标,眼见事情没得逞,他顿时怒从心头起:“死警察还挺聪明,不过你也要为聪明付出代价!”
说完抬起枪再次对准的韩天骄,毫不犹豫摁下扳机。
“砰!”枪响了。
“好,刚刚我们审议通过三镇旅游联动发展规划,规划十分务实,针对性很强,这件事由文旅局牵头,三个乡镇以及相关县直单位配合,里面都有明确的时间表,要抓好落实。特别强调的是干部职工的工会福利问题,刚刚已经达成一致了,总工会今天也列席了会议,要立即把明年的费用发放下去,这对鼓励消费,打好旅游发展第一仗意义重大,不要有任何拖延,这件事请卫信副县长统筹调度。”
“然后我们审议通过了《政府工作报告》,下午常委会还会听取汇报,政府办要做好准备工作。另外下周就要召开人大会,要按程序做好报请工作。”
“接下来,讨论人事任免事项……”
会议研究了几个可以由常务会决定的人事任免。其中就有之前被林方政当场暂停职务的环卫所长,此次正式免职,并同意了县城管局推荐的新人选。
第1029章 生死一瞬
阿K果然是专业选手,干起活来那是不废话、不眨眼的。当着来往车辆这么多人,直接就想把一个警察给杀了。
他有什么可担心的,从小父母双亡成了没人管、惹人嫌的野狗。要不是混江湖、跟老大,他早就饿死了,哪能活到40岁。他的名字是假的,干活时都戴着面具,从不用自己身份行动,对东南亚非常熟悉,孑然一身,随时可以跑路。这样的人,不正是做杀手的好料子吗?
对他来说,杀个警察,只要不在出境前被逮住,就没人能逮住他了。
所以,他在确认胡和静不在这个车之后,知道今天的任务已经失败了。既然如此,他也不顾那些了,欲杀韩天骄泄愤。
当房文赋驾车赶到现场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十多台警车,还有一台救护车在现场了。
看着医护人员从破损警车里一个个把人抬出来,房文赋心里猛然一沉。
他顾不上许多,疯狂跑了过去,想确认韩天骄是否安然无恙。
大批警察正在维持现场,见一个男子就要冲警戒线,连忙拦住他。
“让开!我是林县长秘书!”房文赋怒吼道,一把推开拦住他的警察,径直跑到破损警车前。
那名警察不太相信这一面之词,林方政的秘书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刚想上前把房文赋摁住,与房文赋同车的便衣刑警也跑了过来,亮了亮证件:“刑警队。他确实是县长秘书。现场什么情况?”
警员刚要回答,房文赋又冲了回来,一手抓着他的肩膀,不住摇晃,瞪红了双眼:“韩队呢!”
“房秘书,冷静一下。韩队没事,只是几处骨折,已经送上救护车了。”
听到韩天骄无事的消息,房文赋松了口气,二话没说又跑向救护车。
爬上救护车,看见韩天骄躺在担架上,衣服破损,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擦伤,血淋淋的口子。
“我靠,车子撞成那样,我还以为你挂了。”
韩天骄看着紧张的房文赋,笑了一下:“跟你说了,我命大得很。”
嘴上这么说,韩天骄想到刚刚的一幕,心里还是一阵后怕,差点就成烈士。
韩天骄一面跟阿K说话,右手则悄悄打开了枪袋,已经蓄势待发。
也是他多年的办案经验和习惯,在出发时就已经上了膛。否则这会拿到枪也开不了。
在阿K第一次举枪对准自己的时候,他就默默在做准备了。面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匪徒,生死就在一瞬间,绝不能有半点犹豫。
当阿K说出最后那句话,并抬枪的刹那,韩天骄迅速拔枪射击。
那一声枪响,不是来自阿K,而是来自韩天骄。
子弹正中眉心!
就在阿K手指发力扣动扳机的前一秒!可谓是真正的生死一瞬!
近距离的爆头,即便是手枪,其冲击力也是不容小觑的。虽然不像电视里一样脑袋爆开,甚至连贯穿伤都不会有,子弹会在脑袋里面高速旋转搅和,最终失去动能停住。
和电视里立马就躺尸不一样,即便是手枪爆头,很大一部分人群也不会立即死亡,而是会出于本能的抽搐挣扎。
这时候的伤者不会呼喊,也不会有什么表演镜头,而是非常真实的生命流逝。
只见阿K后仰倒地,约莫一两秒的时间,溢出的鲜血就浸染了他躺着地面的全部。脑部严重受损,再加上短时间内大量失血,脑海中的意识逐渐弥散。但求生的本能促使他转头望向同伴,用尽最后力气想伸手抓住什么生的希望。这个挣扎的过程是很短暂的,随着各种知觉陆续消失,先是视觉模糊消失,而后触觉、嗅味觉,最后身边嘈杂的世界完全被摁上静音键。阿K也终止了他的挣扎,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经过的车辆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狂踩油门离开。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等同伙反应过来的时候,阿K已经逐渐停止了挣扎,留给他们的只有那满是不甘地无神双目。
同伙反应过来后,一人迅速去拖拽阿K的身体,想把他带离现场。可他的手刚碰到阿K,又是一声枪响,子弹击中了他的胸膛,倒地!
另外两人惊慌之下,纷纷掏枪反击。
因为角度不同,他们只能透过仰翻的后车窗射击,不敢再去冒头。
但这台mpv本就三厢七座,韩天骄坐在中间,车窗玻璃在下,且后车窗是扁平状,角度问题导致子弹根本到达不了中间座位。
不过这样的盲目射击,还是导致一名坐在后排的法警中了一枪,所幸并未击中要害部位。
韩天骄在里面动弹不得,整个人也是提心吊胆,只能盲目抬枪还击。同样,也是徒劳无获。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远处忽然警笛大作,援军到了。
为什么会有援军,正是林方政的安排。
他把短信转发季弘厚,后者很快猜出了他的意图。在开会期间便指示十名特警前往支援。
倒不是林方政能掐会算会有这般袭击,事实上褚龙会召集如此训练有素全部携带枪支的杀手,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
他只是想到了在岳山时,黎开明作为一个县委副书记都能弄出杀人灭口。褚龙作为一个已经背负命案的黑社会,恐怕会更加残暴。
宁可十防九空,不能用而无防!
锻炼房文赋是一回事,做好兜底又是另一回事。这与孙卫宗、王定平的套路是一模一样的。
也多亏这一安排,才避免了更大伤亡。
眼见两台警车呼啸而至,剩下的两名匪徒知道大势已去,停止射击慌忙朝面包车跑去。
人的腿是跑不过车的。就在两名歹徒快接近面包车之际,特警防暴车已经来到身前十米处,从车上跳下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倚靠着车身,或手持防弹盾牌,枪指歹徒。
“立即放下武器!”特警喊话。
两人都是亡命之徒,身上背着的案子都够枪毙无数回了,岂能听话?
毫不犹豫,两人举枪射击。
特警是警察队伍最训练有素的精锐,不动则已,动则雷霆。
几乎同时,特警开枪还击。
在专业队伍面前,这两个小虾米根本不够看,纷纷中枪失去攻击能力。
第1030章 抓紧破案
其中一人中枪后不久就死亡了,另外一人则没有伤及要害,还有行动能力。
知道自己已经插翅难飞,他竟然趁对方不注意,拿枪对准太阳穴并不带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他自杀了。
与此同时,一个一直躲在拥挤车流中的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龙哥,失败了,全死了。”
“他吗的。”褚龙挂断电话,一阵失神。他知道,自己在朗新已经彻底完了。
“怎么了,龙哥?”小六望着褚龙死灰一般的神情,也慌了。
“小六,通知下去。所有员工放假两天,马上关门停止营业!”
“好……”小六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准备跑路了!
看见韩天骄确实没有大碍,房文赋总算放下心来。
“胡和静没事吧。”韩天骄问。
“她安然无恙。”
“那就好。你和她的打赌生效了,抓紧送回局里突审!”
“嗯,你先去医院,其他我来安排。”
一个警员走了过来:“韩队,还有一个有生命体征!”
韩天骄惊喜道:“有活口?很好。尽全力抢救他,要多安排几个人看着,防止他畏罪自杀!”
胡和静能交代出什么,暂时不知。但如果能留下一个杀手活口,至少可以指认褚龙就是本次事件的幕后黑手了。
“你先去医院,我要马上跟林县长汇报。”
房文赋望着救护车远去后,拿出手机向林方政做了汇报。
此时的林方政正好宣布散会,听闻事件经过后,也是惊骇不已。
他想过褚龙可能会勾结法院串供,然后趁胡和静审问结束离开时劫掳走。或者如同岳山一样,安排一起意外车祸。
但他没想到的是,褚龙竟然敢雇佣杀手悍然向警察发动袭击。要知道,当初在岳山,黎开明就算想杀许时德,也是伪装成车祸。哪里敢光天化日之下全部手持枪械公然杀人灭口?
这个事件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难道唐芝宇会丧心病狂至此?
朗新的匪烈恶风,让他大开了眼界。
他甚至敢断定,如果自己今天亲自去押车,恐怕褚龙也会毫不犹豫下令枪杀自己。
这哪是黑恶势力,简直是恐怖分子!
他也有些后怕,自己对房文赋的试炼是不是太随意了。要不是自己当时把短信截图发给了季弘厚,让他做好接应,以防万一。恐怕后果不堪设想,朗新很可能会牺牲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
真是万险!
“人没事就好。”林方政迅速做出指示,“文赋,你就留在那里,协调处理好后续事情。胡和静的案子,你继续留在公安局跟进,务必马上取得突破!我现在就去跟许书记报告。”
林方政刚回到办公室,季弘厚就推门进来,看来,他也得知了事件全程。
“太恶劣了!竟敢在大白天开枪袭警!简直是猖狂至极!”季弘厚怒道。
林方政一边起身合上记录本,一边向外走去:“多的回头再说,我马上要向许书记做个汇报。这件事的影响恐怕比我们想象得更严重。老季,你这边要做好几件事。”
“你说。”
“第一,全力抢救伤员,对中枪的法警,要保障他不能有生命危险。”
“嗯,我已经跟人民医院打了招呼,不惜一切代价,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也要尽量避免留下后遗症!”
“好,第二,马上对褚龙实行布控,绝不能让他逃了!一旦有突破,立即抓捕!”
“好,我马上给斗篷镇派出所打电话!”
“第三,集中力量,对胡和静进行审讯!包括那个抢救的杀手,一旦有条件就马上审讯!虽然我们现在办案规范了,但在这样的恶性案件面前,效率第一,不要自缚手脚!”
“好!”
林方政是真的怒了,他的意思很明显。怎么能让他们开口,就怎么做!管它虐待不虐待,文明不文明,破案第一!
这也是情势所迫,事情闹得这么大,已经不是朗新县的事情了。很可能会引起上面关注,如果不能迅速破案,会造成朗新极大被动。
这也与他第四点相衔接。
“第四点,跟宣传部、网信办衔接好。案件进展通报由你们负责,任何媒体不得擅自披露!严密监控网上舆情,防止各种谣言散播,对于那些散播谣言的,要及时制止和处理!”
指示完这四点,林方政急匆匆的去找许哲茂了。对朗新来说,这么严重的持枪杀人事件,在西平市乃至秦南省都会产生不小的震动。
听了林方政的报告,许哲茂大惊失色,脸色铁青,勃然大怒:“林方政,你是不是做得太过份了!这件事你从头到尾没跟我通过一个气啊!这要是今天伤到了一个群众,我看你怎么向社会交代!”
他的愤怒,林方政不觉意外,无论怎么讲,他身为县委书记,发生此等恶劣刑事案件,责无旁贷。
“我们也没想到褚龙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竟敢袭击警车。”
“季弘厚呢!他为什么不来汇报!他这个公安局长怎么当的!”
“老季已经去调度案件了,力争马上破案!”
“算他还有点警惕性。不迅速破案,看他怎么交代!”许哲茂说,“你也别闲着了,抓紧去市里一趟,把这件事向黄书记和鹿市长做个汇报。快点把被动转为主动。我估计,事件马上就要发酵了,还不知道会搞到什么程度呢。”
许哲茂的敏感性是比较强的。四个匪徒,四把枪,一台警车受损报废,一名法警中枪重伤,一名刑侦队长险些牺牲,两名法院干部加一个司机轻伤。还是在大白天车流密集的省道上,这里面藏着的舆论风险是非常大的。
“许书记,黄书记那里,是不是你要去做个汇报?”林方政问。
“你去就行。省得他多想。”
林方政明白许哲茂的意思,这件事背后牵涉唐芝宇的插手,黄英典难免会怀疑是不是县委内斗导致。这个时候让自己去做汇报,能稍微打消疑虑。
“好吧。那我下午就跟他秘书联系一下,在家的话就过去。”
第1031章 在省纪委
林方政离开后,许哲茂打了个电话:“庞书记,请你来我这一趟。”
没多久,庞馨欣推门走了进来:“许书记,您找我。”
“坐。”
许哲茂看了庞馨欣两眼,才开口道:“今天上午发生在省道的事,知道了吧。”
“听说了一些。”
“你怎么看?”
庞馨欣笑了笑:“许书记,刑事案子,不归我们管。”
“对方这么猖狂,不但对我们警察队伍的行踪了如指掌,还敢当众下毒手。难道这里面仅仅是一个刑事案件?”
“您的意思是?”庞馨欣装傻。
“馨欣同志,我们就不要打哑谜了。你是纪委书记,有着多年的纪检工作经验,这里面难道没有腐败勾结?”许哲茂顿了一下,简要的把唐芝宇调度政法委插手,然后法院莫名其妙要拘传胡和静的事情说了一下。
这些庞馨欣已有耳闻。
“芝宇同志是县委副书记,在没有确凿可供怀疑的证据之前,我不好妄加评论。”庞馨欣说话谨慎,她毕竟不是班长,有些指责的话,会上可以讲,会下不能议。
“不谈唐芝宇,就谈政法委和法院。”
“如果只谈政法委和法院的话,我的判断很简单。在一个极其短暂的时间里,发生如此之多的巧合。肯定存在问题。”
许哲茂点了点头:“有你这个判断,我就放心了。这个案子闹得不小,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受到上级领导的高度关注。如果仅仅是破案的话,恐怕是交不了差的,必须深挖背后的保护伞。我想,这件事你们纪委同步跟进,一案双查。政法委和法院的干部在操作中有没有违法违规的事情,又是听了谁的指示,一级一级往上查!不管查到谁,都要严惩不贷!”
“不管查到谁?”庞馨欣问。
“对!不管查到谁!”许哲茂又强调了一遍,“庞书记,你也不用担心什么唐芝宇。我如果猜的不错,你表哥纪书记应该马上就要为朗新铲除毒瘤了。”
“呵呵。许书记的消息比我灵通的多啊,连我都不知道这些……”忽然,庞馨欣身体颤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见庞馨欣不接着说了,许哲茂问了一句。
“没事。”庞馨欣恢复正常,“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去安排了。”
“去吧。”
就在庞馨欣转身出门后,许哲茂的表情瞬间变得玩味又诡异。
庞馨欣想到了什么?大家都能猜到。
许哲茂刚刚的话,无意中向庞馨欣传达了三个信息。
第一,你庞馨欣的底细我了如指掌。
这没什么稀奇的,官场上的亲属关系是最容易打探到的消息之一。
第二,当初对唐芝宇的实名举报,就是我许哲茂指使的。
这也基本上是心照不宣的共识了,许哲茂去一趟省里,唐芝宇就被举报,不是他干的就见鬼了。
第三,许哲茂承认了自己在省纪委有人,而且能打探到纪直强的消息。这才是让庞馨欣惊讶的一点,当初怀疑许哲茂在省纪委有人,尚不能完全确定。如今已经笃定了。然后许哲茂能知道纪直强对唐芝宇的最新动作,这也让庞馨欣更加确定许哲茂的靠山就在省纪委!因为这个事情只有自己和林方政知道,其他人无从知晓。如果要获取这个信息来源,渠道便只剩省纪委。进一步缩小的范围,许哲茂的靠山要么是经手过这个案子的办案处室,要么就是委领导或者是某些威望甚高的纪委常委。
想到这些,才会让庞馨欣有惊颤的感觉。纪委办案,不怕案子有多难多复杂,最怕的是刀刃向内,打击灯下黑。也不是因为自己人就更厉害,对付起来难度更大。更多的是一种心痛无奈。昔日并肩战斗的领导同志,结果变成了自己的留置对象。这种无可奈何、造化弄人的宿命感,才是最让人伤心的。
不过,这也是一个好消息,至少自己抓瞎般调查许哲茂和陵州的关系,一无所获的局面要有所改变了。
只是,在省纪委陵州籍的领导也不算少数,如果把配偶那边也算上,估摸着更多。自己又不能大张旗鼓去调领导们的档案资料,只能是找个机会问问省纪委组织部的同事,打探打探。还得保证不打草惊蛇。
看来这个事情得找表哥沟通一下,对于省纪委内部有这样的叛徒,他应该也会不遗余力查出来。
至于林方政,暂时先不跟他说吧。等查出来是谁再讨论。
只是,庞馨欣总有一种隐隐的忧虑。真相就是这样,当你费尽心思不可得,忽然间云开雾散,触手可得时,又莫名紧张起来。
这一个秦南西陲的小城,复杂的关系网竟然延伸到了省委核心机关。
官场深似海,便是如此。能当上县太爷的,无非是三种情况。要么是朝中有人,官路坦途。要么天地同力,众望所归。要么苦熬半生,未曾失误。
但归根结底,都指向一个,那就是有贵人相助。无论是出于培养,还是认可,上面没有关键人物说话,是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的。
眼下,如果要动摇许哲茂,就势必要挖出他背后之人,追索他们之间的违法勾当。否则,许哲茂仍然无可撼动。
且说林方政,回到办公室后,立即给黄英典的秘书去了电话。
片刻后,对方回电:林县长,书记最近有点忙。朗新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要求你们妥善处理,尽快破案!
黄英典这么快得到消息,林方政不觉意外。或许是唐芝宇第一时间汇报了,或许是季弘厚向市公安局做了汇报,亦或者是网络上已经有舆情监控。
但他拒绝了自己的拜访,却让林方政有些意外。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不当面训斥几句,指示一番,甚至指派市委下来督导,而是如此不冷不淡,颇有些古怪。
稍加思索后,林方政便领会了黄英典的意图。
很显然,黄英典并不想为朗新擦这个屁股,这件事虽然牵扯到唐芝宇,但更多是许、林二人操作不当,未能周密安排。要是引发巨大舆情,他恰恰能给予二人致命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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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2章 褚龙欲逃
这一招,与当初王定平化危为机神似。
看来,当领导的,都会这一招。
还真是没一个省心的啊。越是麻烦棘手的时候,越是有这么多势力掣肘内耗。
林方政有些无奈,当务之急也不是跟黄英典纠结,把案子破了,比什么都强。就因为这么个事情,还上升不到摘我乌纱帽的程度。
既然如此,那就专心处理好眼下的事情吧。
又给鹿市长秘书去电话,结果鹿市长在中央党校封闭培训,前天刚去,要两个月后才回。随后,鹿市长反馈了指示,要求朗新加快破案,深挖背后黑恶势力,坚决扫清扫净。
下午,许、林二人来到人民医院,看望慰问受伤的同志。
当看到缠着绷带的盘庭长时,许哲茂几乎是没有好脸色,只问了一句伤势如何,便不再多言。对于这种甘为唐芝宇卖命的人,他当然不会同情。
林方政还是贴心安慰了几句,从房文赋跟自己的汇报来判断,虽然不知道这位盘庭长是不是还有其他腐败行为,但至少在这次事件上,应该是没有掺和褚龙的阴谋。充其量是被某些领导利用了而已。
在韩天骄的病房,领导们态度则大为热情,都表示了亲切慰问,他体格好,这一番车辆翻滚,倒也伤的不重。此刻中气十足,摩拳擦掌要亲自去破案。
林方政摁住了他:“你就安心躺着,该落网的一个都跑不了。”
韩天骄惭愧道:“对不起,林县长。没有圆满完成您交办的任务。”
“没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不是你警惕性高,恐怕胡和静早就遭到毒手了。就凭这一点,你功劳仍然最大!至少,你这个大队长没有牺牲,就是最大的胜利啊。”
“谢谢林县长!”韩天骄有些感动。
“安心养伤,早点归队!”
“是!”躺在病床上的韩天骄敬了个礼。
林方政的嘴也是开过光的。就在众人离开医院的时候,季弘厚传来消息。
褚龙落网!
季弘厚的那句话真没说错,人只要一着急,就会犯错!
就在得到阿K失手的消息后,褚龙彻底着急慌张了,连忙关门停业,遣散闲杂人等,目的就是转移犯罪证据!
在他的命令下,小六从工具房取来了冲击钻、风炮和切割机。
只是褚龙并没有让他参与,而是让他召集几名亲信打手去门外放风。显然,他并不想让小六知道更多的事情。
小六离开后,褚龙提着工具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又拿钥匙打开了办公室里间的防盗门。瞬间从门里散发出一圈红光。
褚龙步入内室,四下张望一番。
只见正对着门的是一个矩形壁龛,长约一米,宽约六十公分。那红光便是从壁龛里散发出来的,应该是装了红色炽光灯。
再定睛一看,壁龛中供奉着一尊木雕像,下方则是一个香炉。细看那木雕像,通体红色,像是被泼了鲜血后干涸后的黑红色。
再看那雕像,初看之人定会被吓一大跳。只见那雕像头戴软翅乌纱帽、身穿内红圆领长蟒袍、腰束金镶玉带、脚踏翘头皂鞋。这般穿着本来应该是古代状元郎的形象,但配着雕像主人的豹头环眼,铁面虬鬓,那黑色脸庞在红色灯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凶恶可怖。
对道家稍有熟悉的人一眼便可认出该雕像主人是谁了,正是民间广为侍奉的钟馗大神。
再打量房间布局,其余三面则是一些文件柜,里面存放着的都是一些账本、合同以及财产数据资料。
在褚龙的内部资料室里,居然供奉着钟馗,而不是其他什么财神、关公之类的,显得十分诡异。
更让人疑惑的是,钟馗的眼神并不是望向门外,而是头部塑造时略微有些低垂,那犀利眼神,直指地板,似乎在怒视着地底下的什么东西。
很快,褚龙揭晓了答案。他紧忙在香炉供香三柱后,便操弄工具,开始切割挖掘那没有贴地板砖的水泥地面。
没过多久,季弘厚接到报告,煌家酒店关门了。他瞬间意识到不对,褚龙可能要逃跑。指示斗篷镇派出所立即派人严密监视酒店,一旦发现褚龙出来,立即控制住。并且决定亲自带队过去。
约莫半小时后,伴随着褚龙收起工具,房间内刺耳的切割、钻头声消失。此时的褚龙已经是汗如雨下,衣服被汗水湿了个透。
顾不得擦拭身上汗,他抄起一旁的铁锨,开始挖掘水泥地下的泥土层。实际上,到现在他的体力已经消耗巨大,正常人来说怎么也该休息喝水补充一下了。但他似乎非常焦急,不知道哪来的力量,促使他丝毫不觉得累,继续埋头苦挖,仿佛地下藏着关乎他一切的东西。
在县公安局,房文赋再次见到了胡和静。
法院的干部都躺在了医院,自然也就没有他们什么事了。随着一份新的传唤通知书摆在胡和静面前,一场新的调查开始了。
没有过多废话,房文赋站在胡和静的旁边,冷静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刚刚也告诉你了。五名干部受伤住院,一人还在抢救。我们的韩队也差点命丧歹徒之手。如果你今天上了法院那台车,如果今天不是韩队临时扮成你,恐怕你是没办法好端端坐在这里了。这一点,我想你不会再否认了吧。”
胡和静眼神异常惊恐,很显然,她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褚龙真对她痛下杀手,要置她于死地!
“多的我也不说了。我们之间打过赌,现在是你遵守诺言的时候了。把你知道的褚龙一切全告诉我们。你要明白,事到如今,只有我们才能救你。褚龙的性格,你是知道的,那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现在对你恨之入骨,如果继续让他逍遥法外,我敢肯定,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相信我们,把他绳之以法,让他接受应有的制裁!这是你唯一的救赎之路!”
胡和静面如死灰般,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垂下头。
“好,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房文赋松了口气,对两名问话警察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询问室。他毕竟不是警察,没有权限在里面待着了。
胡和静深吸一口气:“两年前,褚龙杀了个人……”
在胡和静的叙述中,大家逐渐了解了那个夏夜的惨案。
第1033章 无意撞破
刘华,28岁。两年前在汪白的授意下,应聘成为煌家酒店的一个服务员。汪白派他过去就两个目的,搜集煌家酒店违法的证据材料以及学习他们在服务上的先进理念。
但褚龙出狱后,行事向来是小心谨慎的。对于招聘的人员,不说做什么背景调查,至少要有个初步了解的。所以煌家酒店招聘的员工,大部分都是互相推荐过来的。谁惹了麻烦,推荐人也要一并承担责任。要的就是连坐责任,信得过。
对于刘华这种无人推荐自己找来的,胡和静当然保持着怀疑态度。一开始是不想要他的,结果恰好酒店刚好有几个服务员离职,一时之间缺人手。
经过了解,刘华这个人并不是斗篷镇的,应该不担心他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关键是这个小伙子形象条件还不错,长得眉清目秀的。
胡和静最终留下了他,给他安排了安全检查的工作,主要服从小六的安排,负责巡逻查看有没有安全隐患,保障客人的安全。但还是对他有所保留的,最开始只是让他负责室外池子和公共娱乐部分,住宿区则不由他管。
刘华就这样闷着头干了两个月,虽然经常看见酒店出入一些官员领导,特别是这些领导来的时候,酒店总会突然来一批装扮艳丽的女孩子,第二天又全部离开了。这里面是什么情况,是个人都能想到,但因为没办法进入住宿区,刘华也只能心里干着急,没一点办法。
事情的转机,在九月的一个晚上。
这天,小六家里有事外出,此时刘华踏实肯干的态度已经赢得了包括胡和静在内很多人的认可。
晚上,盘胜西来了。安排入住在最上层的独栋别墅。就在他过去后不久,刘华亲眼看着胡和静拉着一个女孩子跟了过去,看那女孩子的挣扎反应,似乎有些不情不愿。胡和静一直在耳边劝慰着“就陪他喝点酒,没啥事”。
没一会,胡和静便折身回来了。正好碰见刘华在公共池子旁边巡逻,就把他叫了过去。
胡和静小声道:“刘华,交给你一个任务。”
“胡姐您吩咐。”
“是这样的,刚刚那位客人是常务副县长,住在最上面,你等下去楼外面守着。”
“啊?会有什么事吗?”刘华疑惑道。
“不会有什么事。你只要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守着就行,别让其他无关人员靠近。如果那个女孩子跑出来,你就拉着点,马上告诉我,我来处理!”
“哦,好的。”刘华心中一喜,总算有机会接近了,或许能弄到一些证据了。
“你现在就去吧。”
“好。”刘华刚要离开,忽然又问,“那个,胡姐,白天的时候我看到几个客人比较奇怪。”
“什么?”
“就是有几个人,态度也很嚣张的样子,当时六哥他们似乎比较怕的样子。龙哥也不在,是不是要跟他报告一下,我怕是来闹事的。”
胡和静一下明白过来了,刘华说的是阿K他们。对于这帮人,她也很奇怪,因为褚龙从不让自己去接触他们。
“不用。他们是龙哥的朋友,不常来。这事你别管,也千万不要去打探!”胡和静递给他一张门禁卡,表情十分严肃认真。
“好的。”刘华也没多想,转身就去了。
有了门禁卡,刘华很快穿过住宿楼,来到了小别墅楼下
他先是老实的在楼下晃悠了两分钟,四处打量着环境。颇有一些新鲜感,毕竟是第一次到达这个区域。
环境没太大异常,倒是有一点让他感到意外,在房门外的长廊顶端,竟然架着一台枪式摄像机,直直对着别墅大门。
刘华曾经听保安部的同事说过,这些监控都是摆设,能住这些地方的,要么是当官的,要么是有钱人,来干什么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没人愿意被拍摄。
也确实,在保安室的监控墙上,并没有这一块的画面。看来确实是假把式了。
当然不是假把式。只是褚龙会骗盘胜西说这是摆设,是为了应付公安方面的要求,不然抓到了要罚款。
酒店对外也是这么说,公安要真正来查这个监控,那就是坏了。大不了罚点款。
创收罚款的事情就是盘胜西在牵头推动,他倒也不觉意外,只是嘟囔了一句:公安的工作积极性还挺高。
但事实是什么呢。这个摄像头不仅没坏,反而还运行得非常好。只不过,它的画面并不是接在保安室,而是褚龙的电脑,包括他的手机!
而各路官员纷至沓来,左拥右抱进入房间的片段,早就被他刻成光盘,储存在那间资料室了。
刘华也相信这是个假把式,他并不懂那些个官员商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单纯觉得官员应该不会容许真的拍摄自己的黑材料,所以褚龙也不敢那么干。
观察没有异常的刘华,开始打起了算盘,筹算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去看看。
他轻声走到了房门前,试着推了推,毫不意外,大门锁死。
溜门撬锁那一套,他又不会。这可把他难倒了。
正在发愁之际,忽然从门里传来一声女声呼救:“领导,你不要这样!”
“不要?”盘胜西淫笑的声音格外刺耳,“等下你会乖乖说要的。”
“不要!”女孩似乎在挣扎,“我不干那个的!”
刘华心急如焚。一方面是想录下这强奸的的犯罪证据,一方面是出于本能的正义感想解救这个女孩子。
他不停在门外踱步,寻找着突破口。
在左右寻找后,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丝漏洞。
大门旁边有一个窗户,此刻窗帘是合上的,但并未遮严实,在窗框处,竟然留了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刘华终于看清了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他连忙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在室内温泉池旁边,盘胜西正准备对女孩霸王硬上弓。女孩衣衫褴褛,显然是刚刚被盘胜西扯碎了。
“啊”,盘胜西痛苦叫了一声,在女孩的挣扎反抗中被抓伤了,脖子上留下几道血印。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声。
“吗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到这还装什么清纯大学生!”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在那娇弱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红掌印。女孩也被扇懵了。
第1034章 命有此绝
盘胜西的暴行并未因此停止,他一手死死掐住女孩的脖子,持续发力。
要命的窒息感迫使女孩使命挣扎,不停抓挠着盘胜西的手臂。
这时候才真正知道为什么胡和静会说盘胜西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了。
盘胜西一点都不感觉疼痛,看着女孩因无法呼吸而充血的脸庞和惊恐的眼神,他居然在笑,笑得格外可怖。
手上的力量一点没有泄劲的意图,还在持续用力。
“你们这些大学生就喜欢装!让你装!刺激吧。下贱女人!”
盘胜西脏口连篇的谩骂着,另外一只手也没闲着,继续撕扯着女孩子裙子。三下五除二,就被剥得精光。
大脑供氧不足,导致女孩子已经渐渐意识模糊了,手上也停止了挣扎,只是无力地抓着盘胜西的手臂。
强奸与否已经不甚重要了,刘华知道,盘胜西有暴力虐待倾向,再下去,不要十几秒,女孩就会窒息而死!
由不得多想,他不能目睹一个如花青春的女孩在自己面前香消玉殒。
他跑到大门前,用力砸了砸门!
“谁!”盘胜西警惕道,手上也终于放松了。此时女孩已经陷入昏迷之中。
刘华不敢回答,他手上已经掌握对方的证据,要是被盘胜西看清自己,恐怕就不会让自己离开了。他立刻转身逃离了现场。
等到盘胜西打开门,外面却一个人没有。想来是刚刚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
他不敢大意,立即给褚龙拨去电话。
褚龙一阵无语:老哥你就不能哄着点女孩子吗?能自愿到这来陪客人的,多花点钱总是能拿下的。非要搞出这种刺激的事情。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非常明白,此事得妥善解决才行。不能让这个偷窥者到处乱说。
即便此刻,褚龙还是抱着花钱平事的心思。
且说刘华逃离盘胜西住处后,马不停蹄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准备逃跑。中途还不忘给汪白打了个电话,让他在兴隆酒店等着,已经拍到了盘胜西的证据。
还是那句话,人做任何事都不能着急,一急就会出错。此刻的刘华只顾着逃跑,电话都打了,却没有先通过网络发过去。具体没发的原因,有可能是当时V信限制发送视频大小,太大了发不过去;有可能是发送时间太长放弃了;也有可能就是单纯没想到。具体什么原因,也没人知道了,成了永远埋于地下,不能再开口的秘密。
就在他跑到大门口时,好巧不巧,小六回来了。
“干嘛去?慌里慌张的。”
“那个,六哥,我妈生病了,我得去一趟医院,请下假,明天早上回来。”
“要紧吗?我让人开车送你去。”小六关心道。
“不用不用……”刘华说完就要走。
小六似乎正好有事跟他说:“等下,我先跟你说件事。最近你表现还不错……”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我接个电话,等下。”小六接通了电话,“龙哥……”
要说,人各有命呢,刘华的命到了,注定有此一难。哪怕早个一分钟,出了这大门,不说一定能幸免于难,至少这个证据能传递出去了。到时褚龙要迫害他,也要反复掂量一下了。
果然,小六接了电话后,看向刘华的眼神也变了,尤其阴冷。
见小六接完电话,刘华问:“六哥你要跟我说什么?我这边有点急。”
“别急别急。”小六笑着一把搂住他,像是亲兄弟一样,“我要跟你说,这段时间你表现得不错,龙哥和胡经理几次表扬你。说要给你发点奖金,走,跟我去财务室拿。”
“谢谢六哥,等我明天回来吧。”刘华没有怀疑,因为保安部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说白了就是褚龙的打手团队,所以发奖金从不走转账,都是现金。
但此时他急于脱身,所以第一时间拒绝了。
小六不高兴了:“就几分钟,耽误不了。这是龙哥的意思,他给你发奖金,那就是把你当自家兄弟了。这份好意,你可不能拒绝啊。”
说着就强硬搂着刘华往里走了。再拒绝反而会引起怀疑,刘华只好跟着小六回到了煌家。
小六并没有领刘华去什么财务室,而是直接带到了保安部的值班室。
里面的四五个保安正在聚众打牌,见小六进来,纷纷起身:“六哥!”
“六哥,不是说发奖金……”
刘华的疑惑还没说完,忽然“唔”的一声,捂着腹部痛的跪下了。
其他人都奇怪的看着这一幕。
小六揉了揉拳头,吩咐道:“把他绑起来!”
“六哥,你这是……”刘华痛苦的抬起头来望着他。
换来的又是一脚,踹在他脸上,顿时鼻血、嘴角流血。
“狗东西!等龙哥回来再跟你说!”
刘华不停的呼喊,可没喊两句,嘴就被胶带封上了,整个人也被绑了起来。
小六这才在他身上搜索起来,很快便摸出了一个手机。
操作了一番,发现有锁屏密码,他质问道:“密码多少?”
刘华意识到事情败露了,此时哪肯告诉对方密码,要是视频删除,就没了谈条件的机会,一切就前功尽弃了。关键还会暴露出汪白,他还是讲义气、有情义的人呐。
不过也天真得可爱,哪怕你不说,他们大不了把手机毁掉就是。说出来还能少受点苦头。
“交给你们了。别打死就行。”小六懒得跟他废话,转身离开了房间,后面紧接着传来刘华呜咽的痛苦嘶吼。
褚龙原计划过几天才回的,因为这个突发事件当晚就赶了回来。
“龙哥,人已经控制住了。”小六上前汇报。
褚龙扫了一眼胡和静:“你安排他去的?”
胡和静有些害怕:“当时我怕那个女孩子会干出什么事来,才叫他去守着。没想到他……”
“老盘怎么样了?”
“他在会客室坐着,说要等你处理完才肯走。那个女孩子我已经给了她五万块钱,让她回学校了。”
小六补充道:“我警告她了,敢说出一个字,就把她破事告诉学校和家里,还小心她的小命。”
“派人盯她一段时间,以防万一。”褚龙说。
第1035章 利诱失败
这种缺钱又涉世未深的女孩子最好吓唬了,她哪里还管门外有个陌生人在关键时候救了自己一命,拿着钱就跑了。两年了,愣是没说出半个字来。毕竟她来做这种兼职,本就不是光彩的事情。
这件事只控制在极小的范围知晓,汪白后来几经打探,始终无法获知这个女孩的存在。
“所以你们就把刘华杀人灭口了?”警察问。
“一开始是没有的,龙哥……褚龙在这之前也从来没杀过人。所以他从一开始是想收买刘华的……”
胡和静继续讲述当天的事情。
等到褚龙见到刘华时,他已经被打得伤痕累累。
褚龙皱起了眉:“你让他们干的?”
小六笑呵呵:“就是给他一点教训……”
“啪”,话还没说完,褚龙扬起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龙哥……”小六捂着脸委屈道。
褚龙懒得跟他多说:“把手机给我,都滚出去。”
小六悻悻把手机递给他,然后带着一帮人退出去了。
褚龙上前把刘华嘴上的胶带撕掉,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伤势,安慰道:“这些人下手没个轻重,对不住了。好在不算太严重了,等下送你去医院,医药费我全包。胡经理,从账上支五万块钱,就当我给刘华兄弟的赔罪。”
褚龙这个人有个特点,那就是江湖气很足,向来是挥金如土,该花的钱一分不吝啬。
刘华也是个热血方刚的小伙,此刻喘着粗气,恶狠狠看着褚龙。在他心里,褚龙已经示弱收买自己了,肯定不敢再干什么。至少,杀人的事,他觉得褚龙干不出来。
见刘华不回应,褚龙也没拐弯抹角:“手机里拍了什么,能打开给我看看吗?”
“什么都没有!”刘华觉得自己拍摄的过程没有被人发现,可以不承认。
“这就没意思了。我在监控里都看到你拿手机在窗户那拍了。”
刘华惊住了:“监……监控不是摆设吗?”
“我花钱装个摆设做什么呢。”褚龙笑了,“其实我还挺欣赏你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很有道义气概。我兄弟很多,但真正敢冒风险挺身而出的不多。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年轻时候的影子。就冲你这份为了陌生人都敢仗义出手的豪气,我褚龙愿意交你这个兄弟。我会让你做保安部经理,小六他们都归你安排。再给你5%的股份,今后一起吃香喝辣,荣华富贵。怎么样?”
不得不说,褚龙这条件很是诱人。从目前来看,他并不知道刘华是汪白安插进来的,他是打心眼里想拉拢这个年轻人。
刘华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死脑筋,或者说还有些年轻,不知道斗争的复杂和残酷。否则也就不会在极度危险的情况,毫无准备地出手解救一个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女孩子了。如果他不惊动盘胜西,恐怕早就逃之夭夭。等褚龙发现时,再想弄他,顾忌的东西就更多了,他也有了更多谈判和制衡的本钱。
还是那句话,他觉得褚龙虽然是个刑余之人,但最多打他一顿了事,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所以在他听了褚龙这番话后,竟然下意识的嘲讽道:“跟你做兄弟?怕是帮你干一些违法勾当吧。是不是还要我去帮你管理那些个出来卖的女人?我告诉你,我死都不会这么干的!我劝你也早点收手去自首,否则早晚还要再进去!”
胡和静察觉到褚龙脸色沉了一下,显然是说到他的痛处了。褚龙的本性她是最清楚的,这个刘华真是口无遮拦。
为了不让谈话崩掉,她赶紧道:“刘华,你这有什么必要呢?你拍这么个东西,对你也没什么用,难不成你想要挟领导吗?”
“你管我有没有用,我想拍什么就拍什么,只准他干,还不让人拍了!”刘华毫不客气的回怼。
“刘华!做人不能这样!平时我待你不薄吧,你也叫我一声胡姐。听姐一句劝,把视频删了,跟龙哥道个歉。这件事就翻篇了。领导那边我们也好有个交代。”
“胡姐。平时你确实看得起我,算是这个地方最对我好的了。”刘华说,“但我还是那句话,要我跟你们同流合污,我办不到。”
“你!”对于这块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胡和静快被急死了。
褚龙扬了扬手,示意她不要说了。
“这样,刘华。我们再退一步,你只要把手机打开给我们看看拍了什么。你马上就可以走,五万块钱你也拿走。当然,你愿意留下,我就最高兴了。上面说的那些条件全部算话,而且我向你保证,你只需要负责酒店的安保维护,其他事情一概不要你参与。只要你不想做的,没有任何人会强迫你。你看怎么样?我已经非常有诚意了。”
褚龙确实是释放了最大的善意,连胡和静都有些惊讶,褚龙居然能忍让到这个程度。
其实褚龙这么执着要打开他的手机,并不是确认他拍了什么,这个在监控里已经证实了。他需要确认的是,刘华有没有把视频发给谁,或者跟谁通风报信。必须要把后果全部了解清楚,才能把所有风险扼杀掉。
刘华的反应一点也没让人“失望”。
“褚老板。你要是真想和我交朋友,我建议你还是让我走。然后金盆洗手改邪归正。我一定请你吃饭,好好敬你一杯酒。”
褚龙愣住了,还真是第一次见识这般天真的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该给的脸已经给足了,却被对方狠狠踩在地上不屑一顾。
“呵呵”。褚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拍了拍刘华的脸,转身出去了。
胡和静跟了出来:“龙哥,我觉得他应该是没什么恶意的……”
褚龙打断了他:“阿K他们,你见过了没有?”
“没有。你说不让我跟他们接触的。我只知道他们来了,全程都是小六他们接待的。”
“好。你去忙吧,让小六把阿K带到我这里来。”
没多久,小六就领着阿K和另外一个兄弟过来了。
“褚老板,你总算回来了啊。”阿K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第1036章 冲动魔鬼
“你先去吧。”褚龙对小六说。
“好。”
小六走远后,褚龙问:“怎么突然到我这了。”
“总要回家一趟嘛。”阿K说,“想着有几年没跟老同学你见面了,过来玩玩。几年下来,生意又做大了哦。”
原来,阿K也是朗新人。曾经和褚龙共同在县城初中读书。两人在学生时代就玩得很好,后来阿K家庭变故,父母相继离世,也就辍学离乡远走了。
直到褚龙获释出狱,偶然一次在县城遇上,才又勾搭上。褚龙这才知道,阿K辍学后先是去了广东打工,他本身就是个混子,肯定不甘于流水线打螺丝,于是又开始在广东当混子。
然后替人出头,砍伤了人,因此就逃窜到了云南。在他那个连火车票都不要实名制的年代,天网更别谈了。又不是命案,所以逃就逃了。
后来阿K在云南又加入一个什么东南亚的组织,就专门成了帮人收钱消灾的人。
再次碰上阿K,褚龙就动了结交的念头。有这么个白手套,兴许有用得着的地方。
这不,马上就用得上了。
“阿K,你审问技术还可以吧。”
阿K一愣:“审问?我没学过那玩意。我只负责动手。怎么了?”
褚龙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
谁知阿K直接说:“这还有什么必要问。直接做掉,一了百了。这种臭顽固,你今天放他一马,指不定哪天就回头害你。遇到这样事情的雇主我见多了,一般我都是建议直接做掉,最稳妥。”
阿K的话吓了褚龙一跳,褚龙到现在想的还是,只要确认刘华没有传播出去,把手机毁了就行,没必要杀了他。
“可别,人在我酒店死了,很难洗干净。”
“有什么难搞的。现在每年全国失踪人口就一百多万,你给他报个失踪不就得了,把监控证据什么的都做好。一个失踪人口,只要没找到尸体,又没人指证,警察不会那么较真的。再说了,不是还有县领导给你帮忙。遮一下就过去了。”
阿K的话让褚龙有点心动,但想了想,他还是摇头:“先不这么干,你手段多一点。要不你先帮我去审一下。要是能把手机打开,也就算了。”
“真是婆婆妈妈。”阿K不耐烦道,“行吧,我帮你去问。不过话说前面,我做事,一是一,二是二,该收的钱,一分不能少的。”
“钱没问题,把事办成就行。人就在里面。”
“好。”阿K没有再废话,带着那名小弟就进去了。
褚龙也起身离开,是时候去找盘胜西,那家伙还在等着反馈呢。
来到会客室,盘胜西还真没闲着,正趴在沙发上,一个女服务员正在给他按摩。
“使点劲,没吃饭啊。”盘胜西语气很是不高兴,显然今天没泻火,还摊上一个被人发现的危险,恼火得很。
“盘县长,要不要我来给你按按。”
听到褚龙的声音,盘胜西一下翻身坐了起来。
“哎呀,我的褚老板,你可算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人抓住了没?”
“出去吧。”褚龙屏退了服务员。
“领导,这抓人的事得你去安排啊,我又不是警察。”褚龙讽刺道。
“我的褚大老板,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跟我在这开玩笑了。”盘胜西不悦道。自己的丑事,他哪还好意思去叫警察,一个不注意扩散开了,自己仕途就完犊子了。更何况季弘厚就是许哲茂的人。
褚龙暗骂了一句老色坯!要不是你精虫上脑,哪会搞出这种幺蛾子。
“人抓到了,也承认拍了视频。但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去,嘴硬得很,手机打不开。”褚龙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
盘胜西气得用力锤了一下按摩床:“这个小畜生!钱都不要。那就是冲着我来的!这种人良心太坏了,居心不良。可不能简单放过他!”
人家可比你正义得多,至少干不出强奸的事来。褚龙暗暗讽刺了一句。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我这关禁闭,不让他出去吧。”
盘胜西阴沉着脸思考了好一阵子,才试探性道:“要不干净利落点……”
褚龙心里一惊:“干净利落?什么意思?”
“这你都不明白啊。就是把他咔擦了!”盘胜西说着还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褚龙“噌”的一下站起来了:“你他吗疯了!为了你的破事,你让我去杀人?!”
盘胜西也不高兴了:“什么叫为了我的破事?我们之间就这点关系吗?你以为让他把我举报进去,你可以继续发财?做你的春秋大梦!”
“你这话说得就太不讲感情了。”
盘胜西此时显露出他的官威:“你要讲感情,就马上把这件事摆平!我就在这等,处理好了再走。你要是不讲感情,我现在就走,后果自负!”
这是对褚龙的威胁,我一个常务副县长,别的不敢保证,弄垮你一个酒店,甚至捏死你褚龙,并不是什么难事。哪怕自己出事,你褚龙别想隔岸观火!
褚龙一阵反感,却不好翻脸。在权力面前,他这个黑恶头子,也只能忍气吞声。
“你先别着急,大不了我马上出去找人技术解锁。”
“哼,妇人之仁。手机没了,他还有嘴。舌头割了,他还有手。我还是那句话,永绝后患!”盘胜西或许是气急攻心,觉得自己不光彩的事掌握在一个收买不了的人手里,总不是办法,竟然狠下了心。
恰在此时,阿K打来了电话。
“嘴很硬,撬不开。我明早就走了,怎么做,你拿主意吧。”
褚龙摁住静音键,复杂的望向盘胜西:“你要想好,要是按你的办了。万一东窗事发,我们都要死。”
“婆婆妈妈!有我在,这个事情不可能东窗事发。等过几年,法院宣告他死亡。就彻底翻篇了!”
“喂!说话!”阿K得不到回应,在那边嚷了两声。
此时的褚龙已经是乱糟糟没个头绪,烦躁得要命。
“行!你们先走,等下他就出来!不要被人发现!”
“大半夜的,村里乌漆嘛黑,鬼都发现不了!”阿K挂断了电话。
罪,只在一念之间。
有时候,只要稍微冷静一下,很多错误都可以不犯,很多事情都可以找到解决办法。
冲动是魔鬼,还真是一点没错。
第1037章 长埋地下
褚龙回到值班室的时候,阿K他们已经离开酒店了。
他看着刘华,叹了口气,上前为他解开了绳索:“手机我留下了,你走吧。”
刘华无力的抬起头,有点不相信的看着褚龙。
“走后门,戴上,别让熟人认出来。”。褚龙也不跟他多说什么,扔给他一个墨镜,转身离开了。
刘华呆愣半晌,确认褚龙不是在跟他玩笑,这才撑着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一路上,他有些忐忑,怕遇上什么同事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自己又不敢说出来,因此听了褚龙的安排,戴着墨镜往后门去了。
奇怪的是,一路上除了遇上一两个顾客,同事什么的一个也没碰上。就连后门的那个保安兄弟也不见了。
刘华不敢迟疑,赶紧迈步出去,溜之大吉了。
监控室,小六看着刘华走出了酒店,问:“龙哥,就这么放他走了?”
“问清楚了,没什么事。”褚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撒了个慌,“手机给我。”
接过小六递过来的手机,褚龙打给阿K:“阿K,就走了啊。那你路上注意,到了给个信。“
小六虽然奇怪怎么拿自己手机,又怎么只说这么一句莫名关心的话,但也没多想,全当是褚龙顺手为之。
后半夜的时候,盘胜西心满意足离开了。
汪白辗转反侧到天亮,刘华都没过来。从刘华最后一句“我被发现了”,他知道事情不妙,但不敢打回去,生怕此时手机已经被褚龙拿到了,反而会暴露自己。
人都是这样,会不自觉做出趋利避害的选择。他也不相信褚龙会杀人,所以祈祷刘华熬过去,应该没什么大事。
实际上,他要是打回去,褚龙知道是他搞鬼后,把他抓过来一对质,确定没有散播出去。顶多教训威胁一番也就没事了,甚至为了让他们闭嘴,还能给点好处。
第二天一早,褚龙照例外出,直到下午才回来,不过手里多了个行李拖箱。
又是一天没得到刘华反馈的汪白,终究忍不住了,找个陌生手机打了回去,却始终处于关机状态了。
再托人去打探消息,知道刘华昨晚就离开煌家了。这让他十分疑惑,刘华走了怎么没联系自己了。
却不知,两人已是阴阳两隔。
只能说,刘华被害,与他这种担惊受怕、竭力自保的心态脱不了干系。
万般都是命。
褚龙压实最后一抔土,将铲子一扔,坐在一旁大喘粗气:“你不要怨我,这就是你的命。早点投胎吧,下辈子别这么蠢了。”
忙活好这些,他叫来胡和静:“我资料室的水泥地开裂了,刚刚我把它铲了。你叫几个泥工师傅浇平一下。”
“好……”胡和静声音颤抖,无法掩饰心里的恐惧。因为她看到了地上沾满血的衣服,那是刘华昨天穿着的。
褚龙顺着她的眼神,知道她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信任胡和静,倒也不隐瞒:“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那我就立两条规矩。第一,这间资料室,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来。第二,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要是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是知道后果的。”
“知……知道。”胡和静看着褚龙,眼中全是惊恐。她怎么都不敢想,褚龙真的把刘华杀了。杀人……这可是死罪啊!
褚龙在她心中的形象彻底变成了一个魔鬼,自己居然一直伴着这样一个魔鬼!
也是从这一刻,她动了远离褚龙的念头。不能再跟在他身边了!
褚龙把衣服装进行李箱:“过两天,你去派出所报案,刘华失踪了。把刘华离开的监控调给他们看。”
说完就出门了,估计是找个地方把行李箱烧了。
晚上,看着工人师傅用水泥抹平,胡和静不知道是什么感受。昨天还一个活生生的小伙子,今天就长埋在这地下。
所有证据都被褚龙做全套了。如果没有人告密,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秘密。可知道秘密就自己和褚龙,又怎么可能有人告密呢。
埋尸地点也选择好,谁也想不到,刘华会埋在煌家的资料室地下。
再过几十年,刘华的父母亲人离世,现在煌家的众人老去消散,一切物非人非,哪怕煌家拆迁,又被挖掘出来。也只会把这具骸骨当作哪个荒坟主人,一股脑填到更深的地桩下面去了。
这个叫刘华的人,就这样静悄悄离开了人世。一桩惊天血案,可能就被瞒天过海了。
其实从历史的长河看待,这样的事情又何止一件两件。放在古代,杀人后荒郊野岭一扔,根本不会有人去管。即便是现在,也有一句经典的话“如果你在无人区,宁愿碰见野兽,也不要碰见人”。因为如果对面是偷猎者,那基本上就宣告了你的生命终结,并且永世不会有人发现。
久久等不到刘华回信的汪白,在胡和静主动报案失踪时,就已经彻底明白。刘华回不来了,十之八九遇害了。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报警说刘华拍到了盘胜西的证据,所以被杀了?证据呢?
相比于自己的一面之词,警察更会相信那监控下走出去的刘华,以及他一直在煌家干得好好地,未与人发生矛盾的现实。
更何况,谋杀者不是别人,正是盘胜西。
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只能寄希望于刘华家人的申诉。但无论如何申诉,结局都是一样。刘华就是失踪,让他们想想孩子是不是感情上遇到什么挫折,离家远走了。
事情到这,如果没有林方政的调研,如果没有陈建的顶撞,没有汪白的告密,没有胡和静的意图择木而栖,没有自己对胡和静的折磨……
归根结底,没有许哲茂和唐芝宇、盘胜西的内斗,以及林方政的插手,事情断不会发展到这步田地。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世界本就是个混沌系统,蝴蝶扇动翅膀,大洋彼岸可能就是一场海啸。林方政一个念头,所产生的官场波动,竟会在褚龙身上引起剧烈震荡。以至于把他彻底逼上了绝路。
土层被深深刨开,在那幽冷红光照映下,泥土半遮半掩的一具人形骸骨呈现在褚龙眼前。
第1038章 意图转移
“大白天关什么门!”
“王所,我们停业了!”
“为什么突然停业。”
“不为什么,我们酒店想营业就营业,想停业就停业。这个事不犯法吧。”
“那让我们进去看看。”
“已经停业了,你们去别的酒店玩吧。欢迎王所和各位警官改天再来。”
“你们老板褚龙在不在?”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龙哥是犯了什么事,你们要抓他吗?”
“态度给我放端正点。我们只是确认褚龙在不在。”
“拿出你们的搜查令来,不然不能进去!”
外面一阵吵闹,听的出来是派出所和褚龙的小弟争了起来。
小六跑到了褚龙办公室:“龙哥,外面来了一帮警察,说要进来看你在不在。”
没有褚龙的准许,小六不敢进入这间资料室,只是在门外说话。
褚龙一惊:来得真快!这下麻烦了!早知道不把这个挖出来了。
但已经这样了,只能想办法赶紧转移出去才行。
“我知道了。你在外面等我一下。”褚龙强壮镇定道。
他迅速将那堆骸骨装进一个黑色旅行包,临出门还不忘对钟馗雕像三作揖。
为什么要在这里立尊钟馗,终是他内心恐惧。
自从把刘华埋在这里后,酒店生意就状况频出。不是顾客闹事差点打起来,就是那些特殊服务的女人偷了顾客的手机钱包,花了好些力气才平息。
最让他后怕的是,有次开车在高速上,居然无缘无故爆胎了,差点被车毁人亡。
这些事情让他不得不担忧是不是刘华的怨念缠上了自己。没办法,他搞了一个钟馗雕像,又找一个大师给雕像开光做法事,然后立在刘华尸骸上方,以期能镇住他的怨念。
可能是心理作用,从此之后还真风平浪静了。基本上再也没出什么事。
话说回来,这只能算迷信了。要是钟馗真能显灵,怕是头一个就要取了这个杀人恶魔的性命!
褚龙提着包一路来到大门口,只见斗篷镇派出所七八名警察堵在门外,正和保安部的推搡争执。
“干什么!”褚龙一声喝,众人停下了推搡。
“龙哥!”小弟们恭敬打着招呼。
“吵吵闹闹做什么。我们的警察同志既然要进去检查,就让他们进去。守法公民,要配合警察的工作!让开!”褚龙大义凛然的斥责着他们。
“王所,保安们不懂事。你们自便。”
褚龙说完就转身准备上车离开。
“褚总。”王所道,“我们不是来检查酒店的。就是来找你的。”
“来找我?”褚龙站在车旁问。
“没错。既然确认你在,那你要配合我们一下,现在哪里都不能去,就在酒店待着。”
褚龙心里发慌,但还是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你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好啊,把手续拿给我看!”
“没有手续。”
“没有手续?”褚龙嗤笑道,“那你们就无权干涉我的人身自由!我现在要给市里的合作商送东西,麻烦都让开一下。”
“我已经说过了!你现在哪里都不能去!”王所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他没有被褚龙拉拢腐蚀,又得到季弘厚命令看住褚龙。此刻管它什么手续。老子就是不让你走,你能怎样!
“王所!”褚龙愤怒道,“你这是违法的!”
王所不屑一顾:“随你怎么认为,你可以去告我,悉听尊便!但你现在哪里都不能去!你最好还是听话,可以少吃点苦头!”
对于警察的脾性作风,有时候还真要一分为二看待。对于普通老百姓或者是一些经济犯罪、情节轻微的嫌疑人,大部分时候还是应该遵守法律程序,充分保证对方的权利和尊严。这对限制警察权力,不肆意践踏司法尊严和公民人权有助益,也是法治政府和法治社会建设的应有之义。
但对于褚龙这般恶性犯罪分子,太讲程序,反而会自缚手脚,办案不力。也会惹得人民群众不高兴,和大众的期待背道而驰。
所以,王所的这个霸道做派,至少在褚龙这些人面前,很是灵验。
这话一出,褚龙也不敢继续顶着他开车离开了。
褚龙顿了一下,心思一转,打了个电话,然后把小六叫过来交代了几句。
“王所。我不知道你不让我离开是为了什么。但我是个守法公民,就一定会配合你们的工作。但是我这边确实有急事要送东西去市里。这样,我让人替我送过去。我在这不走,这总行了吧。”
他以为这一步退让能使对方同意,可王所直接摇头:“不行!再急也急不了这一时半会。”
“不是……你这就很没道理了。就算要我配合,也不能影响我的生意啊!”褚龙着急了。
“既然这样,把东西给我们,我找人给你送!”
褚龙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连忙拒绝:“你们不懂这些,送了也没意义。我让员工送过去,马上就回。”
“不同意?那就算了。都待着吧!”王所扔下这句话就转身走开,悠哉地在一旁抽起了烟。
他吗的!褚龙无奈地暗骂了一句,只能杵在车旁郁闷。
不过,救兵很快就到了。
“王所,执行任务呢。”一辆车停下,一个人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栗镇长?你这是?”王所有些惊讶,栗方方怎么跑过来了。
当然是褚龙叫过来的。这个时候,他也不去找什么盘胜西了,远水救不了近火,况且盘胜西也不一定敢再插手了。
想来想去,他找了栗方方。要知道,栗方方这段时间在自己酒店,受贿什么的虽然没有,但花酒可是没少喝的。
也正是因为栗方方好色成性,褚龙觉得他是个可以腐蚀的领导,才会跟他以兄弟相交。
要说这个栗方方,也是还没了解这件事背后的来龙去脉。所以接到褚龙电话后,以为是派出所来找什么麻烦,看能不能调和一下。也是事发突然,他的常委亲戚李灵波都不知道这一系列的情况。
栗方方要是知道真正的隐情,肯定会后悔自己这么大包大揽、替兄弟出头的举动了。
第1039章 拉盘下水
栗方方扬了扬手上的资料:“这不是那个温泉产业协会的成立批复下来了。褚老板是会长,我给他送一下文件。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兄弟围在这里。”
王所知道栗方方有个常委亲戚,就连镇党委书记蔡沧海平日都让着栗方方,他自然也不好再冷着脸。
“我们接县局命令,不允许褚龙离开酒店。”
“哦?他犯什么事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上面有命令,我也只能执行。”王所长打了个马虎眼。
既然是县公安局的命令,栗方方也不好再说什么。
“理解理解。但是褚总今天好像是有一个重要的业务要谈,要把资料给对方送过去,褚总这个人我是了解的,是我们镇乃至全县有名企业家,人品什么的还是信得过的。要不还是让他跑一趟,不行的话你们派人一起也行。”
王所摇了摇头:“栗镇长,实在是没有办法通融。刚刚也跟褚总解释清楚了,他暂时不能离开酒店,还请见谅。”
“嗯……”栗方方虽有不悦,也没发作出来,他沉吟了一下,“你们办案归办案,也不能耽误人家正常的谈生意。这样吧,各退一步,褚总在这里配合你们。让他安排一个人去谈。”
“这……”王所接到的命令是不让褚龙离开,确实没说其他人不准离开。面对栗方方的折中办法,有些犹豫不决了。
见他有所松动却迟迟不敢下决心的样子,栗方方忽然脸一沉,耍起官威来:“王所!任何事都要讲究个程序。县局给你手续了吗?没有吧。褚总现在配合你们,说白了是对公安机关的尊重,不想你们为难。那你们就不该过分的为难他。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要说栗方方政治上还真是不成熟,人家派出所都把褚龙禁足了,你还以为不是一件大事。居然还敢反复的说情游说,显得自己多么有本事,多么仗义。如果让他在斗篷镇待上几年,恐怕也会变成一个十足的江湖中人。
这话让王所确实有些为难,褚龙不失时宜再做争取:“王所,是真的很急。你放心,我在这里全力配合你们的调查!”
主要还是慑于栗方方的压力,王所想了想,让一个小弟离开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没必要为了这个得罪人。
“行吧。就一个人!来,登记一下身份证。”
每个人物都是活人,都会有自己的心思和算盘。设身处地王所的立场,恐怕大部分都会做出与他同样决定。
褚龙闻言一喜,连忙把手提包递给小六,叮嘱了几句。小六估计这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表情变得十分惊讶。褚龙挡着他的脸,不让众人生疑,口中说着:“记得把我们的样品送到,别捅娄子!”
如果从上帝视角观看,褚龙已是在劫难逃。但褚龙怎会束手就擒,一点生的希望都不争取呢。
在他的算盘中,尸骨已经挖出来,来不及复原回去了。此时把证据转移是第一要义,因为警察迟早会进入搜查。证据转移后,褚龙才能想办法脱身。
关于脱身,他也想了两条路。一条是如果警察没有急着把自己带走,就想办法从酒店金蝉脱壳,然后亡命天涯。
一条是如果马上就被警察给带走了,那这个手提包就发挥作用了。因为这个手提包不是送给别人,而是直接送到盘胜西家中!
没错,褚龙豁出去了。虽然证据转移,但只要自己被带走,那就说明胡和静已经招了,自己再也没有了生路。在这种情况下,把证据递给盘胜西,就是告诉他,你不帮我,你也活不了!
虽然杀刘华,盘胜西是共谋犯罪。但如果盘胜西死不承认,就凭这具尸骨和褚龙的一面之词就能定他的罪吗?显然不能。
但之前就交代过,褚龙的资料室里,装着一堆官员在酒店的“潇洒”影像光盘。
一点都不意外,当日在休息室,同样装着一个针孔摄像头。盘胜西的一言一行全部被记录下来了。
狡兔死,走狗烹。这么浅显的道理,褚龙不可能不知道。当年自己坐牢前,也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结果那些平日还算有联系,关系不错,也拍胸脯保证“龙老弟的事就是我的事”的酒囊饭袋,一个个全都闭门不见了。
这帮当官的,翻起脸来那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怎么可能不防着他们。
所以,在这个包里。贴着刘华的尸骨,是一张刻录好的光盘。他就不信,盘胜西看到这个光盘,还会无动于衷。
小六也不拖延,径直上车,重重冲褚龙点了点头,汽车发动,从众人身边缓慢驶过。
询问室的门被打开,一名警察走了出来。
“房秘书,全交代了。刘华确实是褚龙所杀,尸体就埋在煌家酒店的资料室地下。”
“那要赶紧派人过去,褚龙这会怕是要转移证据了!”房文赋所料不差,此时的褚龙已经准备用铁锨挖掘泥土层了。
“好。我马上向领导报告!不过房秘书你也不用担心,现在胡和静已经指认他。就算他把尸体转移,死不承认,我们也能从泥土中提取一些残留信息。也能形成完整证据链将他绳之以法!”
现在的刑侦技术较之十几年前已经有了很大提升,“零口供”定罪的数量得到了大幅提升。
“那就好。”
“对了,胡和静说要再见你一面。你进去吧。”
“好。”
在房间内,房文赋再次见到了一脸平静的胡和静,较之刚刚,惶恐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
另外一名警察也没有离开,按规定肯定是不能让房文赋单独会见的。
“现在感觉怎么样?”房文赋问。
“好多了。就像一切都解脱了。”胡和静长出一口气,“谢谢你。也请你替我向韩警官说一声谢谢。”
“这都是我们该做的。以后你可以睡安稳觉了。褚龙再也不能威胁到你了。”房文赋一点也没夸张,就褚龙所犯的罪行,足够枪毙数回了。
第1040章 褚龙落网
“是啊,可以睡安稳觉了……”胡和静感慨地叹了口气。
“你的问题不算非常严重,又有立功情节,还有机会重新开始的。”
“嗯。”胡和静说,“房秘书,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你说,看我能不能办到。”
“我想你帮我给陈建带句话。你告诉他,我已经全部交代了,希望出来后能和他重新开始。”
房文赋愣了一下,不禁又对这个痴情女人一阵钦佩。
世事就是这么讽刺。联想胡和静的生平遭遇,房文赋蓦地想起古代名妓严蕊的一首词: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但愿她出狱后能与严蕊一般,有个好结局吧。
房文赋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这样也是个好事,陈建得知胡和静的遭遇后,定然悲愤交加,便再也不可能为了这帮畜生隐瞒什么了。
煌家酒店门外,几台警车呼啸而至,其中还有一台特警防暴车。
季弘厚率队从车上下来,跟随的警察都配了枪。
此时距离小六离开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王所赶紧敬了个礼:“季局!”
“褚龙呢?”
“在里面。”
季弘厚没有过多废话,大手一挥:“行动!”
身后的警察蜂拥而上,在一众褚龙马仔的惊呼声中,全部抓了起来。
就在他们进去抓褚龙等人的时候,季弘厚问:“现场没发生什么事吧。”
王所汇报:“褚龙想走,被我们拦截下来了。”
“嗯。”
没多久,褚龙被戴着手铐押解出来。
一个特警上前:“季局,证据已经被转移!”
季弘厚一惊,喝问:“褚龙!刘华的尸骨你转移到哪里去了?”
“呵呵。”褚龙只是冷笑。
季弘厚不跟他废话,命令道:“把他们全部带走!给我仔仔细细搜,不要放过任何地方!”
褚龙被押解上车后,王所似乎想到了什么,嗫声道:“季局,有个情况忘了跟您汇报。半个多小时前,褚龙的一个手下离开了。”
“什么?!”季弘厚愤怒看向他。
“我们是不让任何人离开的,但……但是,栗方方副镇长过来说情,说褚龙有一宗重要生意要谈,要马上把东西送过去……他是李灵波书记的外甥,所以……”
“你个混账!”季弘厚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手就想给他一巴掌,还是忍住了。
“没办法,当时局里给的命令是看住褚龙,我不知道有证据这回事,所以……”王所也有些委屈。
“车牌号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王所念出了车牌号。
季弘厚对身边一人吩咐:“通知交警,调取沿路监控,查这台车去哪里了。马上去抓人!”
“好的!”身边警察立刻去做安排。
季弘厚指着王所怒道:“一个栗方方就能吓住你,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要是证据被损毁了,我看你拿什么交代!”
说完拂袖上车,押着褚龙等人回县里了。徒留王所等人在杵在原地失神。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王所的前途到此也就截止了。
体制内的生存法则其实并不复杂,就是“讲政治”三个字,坐稳这三个字,只要不在廉洁作风上出问题,不说提拔升迁,至少能保住现在的位置不动摇。
也就是平时你可以和光同尘,私情照顾。但在关键的大是大非面前,政治敏感性一定要强,那是一点都不能糊涂!哪怕面对自己的挚友亲朋,也必须要大义灭亲。
刚刚发生了骇人听闻的枪击案件,县局又严令不让褚龙外出,身为所长应该马上就要想到肯定有所关联。这个时候哪怕是县委书记亲自来打招呼,也必须公事公办。否则,说小是失职失责,组织处理和纪律处分;说大就是包庇纵容犯罪分子,锒铛入狱!
很显然,王所还是不懂为官之道。为了不得罪一个县委常委的外甥,犯了原则性错误。
褚龙压根就没让小六隐藏行踪,也根本隐藏不了。很快,小六这台车的去向就查个一清二楚,人也被抓捕归案了。
只是,当知道车辆去向后,季弘厚却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小六去的竟然是盘胜西住所。
胡和静交代的情况中,只知道刘华是拍摄了盘胜西意图强奸一个女大学生的画面,然后被褚龙发现并杀害。对于盘胜西究竟有没有参与这场谋杀,她并不知情。这与汪白的举报相符,也就是说此事因盘胜西而起,但无法证明盘胜西参与了谋杀。
现在,褚龙把尸骨送给盘胜西,意思很明显了。盘胜西就是主谋之一!
季弘厚不敢擅自动手,先是向林方政做了汇报。
林方政几乎毫不犹豫:“先不管盘胜西是否参与,他也不是我们能动的。你先安排人去他家里把证据拿出来!这是褚龙的犯罪证据,有权拿出来!”
只要不对盘胜西本人采取措施,去他家里搜取证据,是可以做到的。
得到林方政的授权,季弘厚也不顾虑什么了,马上安排人,在他媳妇的惊愕中把那个手提包拿了回来。幸好,盘胜西还没来得及回家打开。
确凿无疑,晚上,侦查人员从光盘中确认了盘胜西就是主谋!
季弘厚立即向林方政和许哲茂做了汇报。
现在确认了盘胜西涉嫌故意杀人,二人也犯了难。从法律程序上,确实不好对盘胜西动手。
林方政说:“盘副县长是市人大代表,除非是现行犯罪被抓个正着,否则你们公安是不能随意抓捕的。按照法律规定,必须先向市人大常委会报告,经过同意才能抓。”
“要不向市委做汇报,先由市纪委对他进行审查?”季弘厚提议。
许、林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无奈摇了摇头。先不说黄英典对盘胜西究竟是舍是保,就林方政之前电话请示的结果来看,黄英典现在连两人的面都不想见,根本没有汇报的可能。
三人陷入沉默,思考着这件事怎么办。
盘胜西,肯定是要抓的。只是,怎么合理合法?
第1041章 专报批示
过了一会,许哲茂说:“这样吧。两条腿走路。一方面去函市人大常委会,请求他们同意我们对盘胜西进行抓捕。另一方面,老季你准备一份关于盘胜西的案件材料,交给庞馨欣,让她去一趟市纪委。通过市纪委,看看市委是什么态度。”
林方政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办法。通过市纪委书记,公对公的逼迫黄英典表态。盘胜西犯罪证据确凿,如此严重的杀人犯罪,谅他黄英典也不敢再硬保!
另一边,省公安厅。一间会议室内。几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开会。
一人道:“刚刚接到宁省长在舆情专报上的批示,我给大家念一下。”
宁奇志,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
“发生在朗新县的枪击事件,性质极其严重,影响极为恶劣,暴露出个别地区扫黑除恶斗争不彻底的问题,严重影响我省治安形势的总体水平。要派出专案督导组,务必将此案一查到底,督促该县进一步巩固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成果!”
主持人继续说话:“都听见了。据初步了解,这次枪击事件共有四名嫌疑人,四把枪。造成一名法警中枪重伤,几人轻伤,一台法院警车报废。看上去损失并不大,但这是发生在白天的省道上,威胁了很多群众的生命安全。现在网上已经有一些现场视频了,热度正在攀升,网信部门正在紧急降热度。可见!这件事在社会上产生的冲击力是非常大的,严重败坏了秦南省的形象。就在刚刚,部里也来了电话,要求我们省尽快破案,向社会发布情况。”
“目前,三名嫌疑人已被击毙,一名嫌疑人还在抢救之中。按照宁省长的意思,我们要马上派出专案督导组,指导下面办案。目的只有一个,查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梳理当地扫黑除恶长效制度建设上的短板缺项,发现并移交其中警务人员的腐败问题!接下来,我宣布一下专案督导组的人员组成……”
夜色已深,当这个小县城的老百姓都即将安稳入睡的时候。纪委、宣传部、网信办、公安的同志仍然没有休息。一面加紧突破陈建、褚龙,一面抓紧监控舆论、准备警情通报、降低事件热度。
明天是周六,很多人却要加班加点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林方政这个周末也不可能再没心没肺的跑回省城了。
而且就在刚刚,政府办接到电话通知,明天省公安厅专案督导组一行就要来,函文后传。
反应可真快啊,事情发生不到12小时就作出决定了。
今天的夫妻夜话,不等林方政打过去,孙勤勤就打回来了。
她急促道:“你们那个枪击案怎么回事?”
“这么快就知道了啊。”林方政笑道。
“想不知道都难,现在网上铺天盖地的视频。我看那现场视频,是真的开枪了啊!网友说是八个恐怖分子拿着冲锋枪,见人就扫!有这么严重?我没在视频里看到啊。”
林方政一阵愕然。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在无数遍的信息转述中,原意早已被丢失,版本也就越来越离谱了。再让他们传下去,从前朗新被剿灭的土匪怕是复活了,正到处烧杀抢掠……
“没那么严重。”林方政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经过。
“赶紧发警情通报啊,官方迟迟不说话,这么吓人的事情,老百姓肯定关注度高,小道消息也就越来越多。”
“但是,省公安厅马上要来人了,他们的意思是给他们看了再发。”
“我建议你们马上就发!”孙勤勤语气强硬。
“为什么?”
“现在社会上都在关注你们,你们才是真正的漩涡中心。公安厅要看的通报和你们的性质完全不同。他们要看的是案件的完整始末通报,担心你们调查不充分,错误下结论,这是需要时间的。你们现在亟需对外发布的是基本情况,几个人,现场情况如何等等。老百姓现在最需要的也是这个消息。要让他们知道四个歹徒当场击毙三个,还有一个重伤抢救。一名警察受伤,其他一切平安,没有群众伤亡。这个信息不尽快披露,小道消息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离谱,到时候就算想澄清也很难再取得信任了。”
孙勤勤的话完全在理。现在我们有些地方政府就没做到这一点,出了事情,要么捂盖子不披露,要么总想着一切查清楚再披露,生怕披露太快万一出什么错。
殊不知,政府信息公开其中一个要义就是及时!迟到的新闻,根本算不得新闻!
所以,在发生事情后。地方政府最正确的做法应当是第一时间向社会发布消息,说明事件的基本情况。然后随着调查工作的推进,及时更新进展情况。
只有通过这一连串如同工作笔记般的密集信息发布,才能让各路流言不攻自溃,彻底铲除它们的生存土壤。否则,等你彻底调查清楚再发布,老百姓只会觉得“这么久才发布消息,和自己之前听到的小道消息完全不一致,肯定是经过美化的。”
民众的信任,是一种消耗品,需要用心去维护补充,不能无节制的取用。这种情况多来几次后,政府的信任度就被消耗殆尽了,以后再发布声明信息,也不会再有人相信了。
失去民众信任的政府,后果是很严重的。
孙勤勤补充道:“再说了,你们是一级政府。公安厅就算来,也是对具体工作进行指导。真正的决策权,仍然在你们手中。”
林方政恍然大悟:“有道理!我等下就让他们对外发布信息!”
“另外我多说一句,这件事影响很大。不出意外的话专报已经送到书记省长的案头了。领导肯定会有批示,你要有思想准备。”
“不管怎么批示,我专心做好自己的事。还事实一个真相大白,该挨批就挨批,该整改就整改。”
“嗯。我是觉得,你们那个乌烟瘴气的县委班子,可能因为这件事,要有个彻底整顿了!”
林方政笑了:“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不然我费尽心思去逼褚龙走上绝路干什么呢。他就是一颗炸弹,引爆他,一切阻碍都将灰飞烟灭!”
第1042章 老盘被弃
“你心里有数就好,一切小心。”孙勤勤关心了几句,林方政又与女儿说了几句话,挂断电话。
林方政点上一根烟,移步窗前,感受着初秋的寒意。
没错,逼死褚龙,以他为中心做一场爆破,对朗新县的大小官员做一场清洗,就是他的意图。
褚龙是一个最好不过的人选了。他是朗新本地派几个主要人物都有直接或间接沾染的人物,拿他开刀,打击面最大,收获也最多。
而且,和其他老板隐秘的权钱交易不同,褚龙的酒店就是一个固定的靶子,先不说有没有权钱、权色交易,就这些淫秽行为,也能让他们喝一壶了。调查起来也更简便容易。
当然,这些都是林方政未曾诉诸外人的内心布局。
只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褚龙竟然与职业杀手相勾连,铤而走险搞出这么大的事来。
虽然目的是一致的,甚至还有助力的作用。但毕竟影响太大,会搞到什么程度,带来什么样的深远影响,已经超出了林方政的可控范围。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由于只穿着短款睡衣,在这寒风下,林方政感觉到凉意透骨。他伸手准备关上窗,却抬头望见那一轮残月,散发着凄惨的光芒。
“凄乎太阴布肃杀,暗然混沌未开辟。”他叹了口气,这朗新的混沌黑暗,怕是要马上迎来一场肃杀了。
他用力关上了窗。
“他吗的!褚龙这个王八羔子!我恨不得亲手扒了他的皮!”盘胜西不停在客厅踱步,嘴上厉声咒骂着,“你个蠢货!也不知道拦一下!”
他已经知道了褚龙给自己送刘华尸骨的事情,此刻极度惶恐,又愤怒自己老婆跟个傻子一样,任由警察把东西带走,现在一切全完了。
他老婆从未见过丈夫这般模样,吓得缩在沙发一端:“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事。老盘,你告诉我,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没杀人,是不是?”
盘胜西瞪着猩红双眼,没有回答。
答案不言自明。
他老婆无助地摇头:“完了……完了……你怎么能杀人呢,糊涂啊……这下全完了……”
听她在那碎碎念,盘胜西烦死了,发出一声怒吼:“给老子把嘴闭上,蠢女人!要是你机灵一点,怎么会变成这个结果!”
直到现在,他还抱有逃脱制裁的幻想,想着要是把证据转移,还有机会挽救。
他褚龙不就是想逼自己捞他吗?捞肯定是没办法了,谁捞谁就得跟着死。
但只要把证据转移,光凭他褚龙一面之词,还不能断定自己参与谋杀。
这也是他的信息差,不知道还有一张光盘的事。才会有这种幻想。
“老盘,现在怎么办?”
“老子怎么知道怎么办!事情搞得这么大!”盘胜西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拿出电话给唐芝宇拨了过去。
前两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直到第三个电话才接通。可接电话的却是唐芝宇的联络员。
“盘县长。”
“唐芝宇呢?怎么是你接的电话?”
“唐书记已经休息了。今天我陪唐书记到了市委,刚刚在酒店住下。”
“你们去市委了?”盘胜西又意外又惊喜,看来唐芝宇已经在尽力挽救了,“黄书记怎么说?”
“黄书记已经知道这件事。唐书记让我告诉您,不要慌。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联络员说的模糊,盘胜西却焦急万分:“黄书记是什么态度?”
“盘县长,电话里说不方便,时间不早了,您休息吧。”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
“下周一吧。盘县长,再见。”联络员挂断了电话。
唐芝宇从他手里拿回电话,叹了口气。
“书记,我们就在这里待着?”
“待着吧。黄书记的意思你也知道了,朗新现在是个炸弹,先不要去凑热闹了。他再打电话来,就不要接了。”
“好。”
事情发生后,唐芝宇第一时间就跑到了市委,也顺利见到了黄英典。甚至可以说,秘书接到林方政电话,向黄英典做汇报时,他就坐在黄英典对面。
黄英典的态度很明确,这件事必然会引起省里重视,盘胜西涉案太深,是保不住了。
唐芝宇明白,盘胜西已经被放弃了,等待他的最终是锒铛入狱。
黄英典还特意问了唐芝宇有没有跟这个褚龙深交。这点唐芝宇还是有信心的,他只跟盘胜西一起去煌家“玩”过一次。也是那次,他发现酒店到处是监控,甚至正对着房门。虽然褚龙解释都是假的,但他还是谨慎的没有再去。
除此之外,唐芝宇再也没有和褚龙有过交往,受贿什么的就更没有了。
这与省纪委的初步调查结果一致。唐芝宇自从许哲茂当上县委书记后,就变得非常小心,基本上没有什么腐败行为。他身上的腐败,都是在法院期间遗留的。
黄英典也放了心:那就好,这件事你顶多是过度干预公安办案,虽有帮褚龙逃脱法律制裁的嫌疑,但都能解释清楚,所有操作也都是有程序佐证的,没有太多的违法事情。
至于那次去煌家风花雪月,充其量是作风问题,不至于丢帽子进监狱。
至于许哲茂举报唐芝宇的事情,之前林方政已经表过态会协调省纪委不管。所以这次应该不会牵涉在内。
所以,综合目前局势来看,唐芝宇被牵连的可能性不大。
没有人有上帝视角,黄英典自然也不知道,林方政已经通过庞馨欣向省纪委表态,要拿下唐芝宇。
唐芝宇也不想再回朗新,眼下盘胜西已经是慌不择路,回去会被他缠死。他也不想再面对盘胜西,面对盘胜西的哀求,他又能怎么办呢?索性在市里等两天,等这个案子差不多了再说吧。
听了唐芝宇已经在积极找黄英典,且让自己不要慌,虽然觉得唐芝宇的反馈有些模棱两可,但还是让他心里稍安。眼下他已经没有别的依靠,只能祈祷黄英典能出手救自己一把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又有谁能救得了他呢?
第1043章 迎接督导
另一边,东江省,省政府集资家属院一号楼。
“卫宗啊,你看,是不是方政那里出事了?”谢毓秋急匆匆拿着手机走进书房。
“哦?”孙卫宗摘下眼镜,接过手机。
手机里是一家媒体的播报:“突发!秦南省朗新县发生枪击事件,四名歹徒持枪袭击了一辆警车。据现场群众目击,四名歹徒均被赶来的特警人员当场击毙,警车内人员伤亡情况不明……截止发稿,当地政府尚未发布相关通报,我们将持续关注……”
再一翻下面的评论,说什么的都有。有祈愿平安的,有指责当地政府为什么还不发布消息的,有批评治安太差的,有说肯定是抓了什么大鱼被境外势力攻击的,甚至有说搞不好是官场内斗除掉竞争对手的……
最热的评论莫过于第一条点赞几千的。
“我老家就是朗新的,一点都不感到意外,这个地方已经没救了。别想有什么通报了,那些当官的肯定在想办法压热度呢。等热度降下去了才会给我们一个不痛不痒的通报。幸好我已经全家搬出来了。”
当然,三个小时后,在林方政指示下,朗新公安向社会发布了基本的警情通报,打了他的脸。第二天他就默默删除评论了。
“是不是给方政提个醒,这个事影响不小。”谢毓秋说。
孙卫宗把手机还给她:“用不着。交给他自己处理吧。”
“当初我虽然支持你的决定,但有时候也难免担心,让方政去朗新,会不会给他太大压力了,一个不小心,对他的发展是很有影响的。”谢毓秋感慨道。
“去朗新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能有这个想法,就要有最坏的心理准备。”孙卫宗说。
“话是这么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整吧。文冠书记跟你比较要好,是不是跟他先通个气,我总觉得朗新那摊水太浑了,让秦南省委帮忙动一动干部,方政阻力也会少一些。要知道,农部长还在任上,我担心他会……”
“秦南的事,我不能随便干预,这对方政也是会有负面影响的。胡文冠这个人你不了解,别看他场面话讲的好听。实际上他之所以对方政还有好感,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方政是真正实干出来的,而不是我照顾起来的。这从他连续两年下派年轻干部到县区主政就能看出来。”
“那农俊能呢?要知道,当初方政下放时,常委会上他是没表态同意的。如果不是你跟胡文冠事先有沟通,怕是会直接被他从名单中拿掉。你不担心他会借这个机会整方政?”
“最后不还是执行了吗?”孙卫宗笑了笑,“农俊能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且不说人品如何,眼睛从来是往上看的。胡文冠没说话表态,他再怎么有想法,也不会轻易开口,除非方政主动去招惹他了。二十年前他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
“我还是有些担心……”
“好了,关心则乱。”孙卫宗戴上眼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不要总想着帮助年轻人怎么做,先让他自己试试。方政有句话就说得好,盆栽里长不出参天大树。放心,真栽了跟头,我再给他想办法。”
“行吧。你上心点就好。”谢毓秋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了。
房门关上后,孙卫宗却皱起了眉,叹了口气:“这孩子,跟当年的自己简直一模一样,想做出成绩的愿望太强烈了。只怕后面的斗争会更激烈啊,不知道能不能挺得住……”
第二天,许哲茂、林方政、季弘厚等人在县委大楼门口迎接了省公安厅一行五人。
此次省公安厅的专案督导组很有意味。组成人员有刑侦总队、治安总队、法制总队的,带队的组长却出乎意外的不是刑侦总队的领导,而是警务督察总队的总队长召和正。甚至副组长也不是刑侦总队的人,而是法制总队的一名二级调研员。
从带队领导,朗新众人都看出来了。督促办案是一方面,深挖彻查本案牵涉的警队腐败问题才是重点,顺带要对朗新的警队管理制度进行全面排查检查。
陪同的还有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肖宏几人,这几人比他们早一会到达朗新,此时与许哲茂等人共同迎接省厅专案督导组。
考斯特停下,众人迎了上去。
肖宏率先上前握手:“召队,各位领导,一路辛苦了。”
“肖市长,好久不见。”召和正跟几人握了握手,脸上看不出一点笑意。
“召队,里面请。”
许哲茂引着众人往会议室去。
众人面对面坐下,等到大门关上,见面会正式开始。
既然是专案督导,就没有那些个繁文缛节了。
召和正直接主持:“开门见山,我们直接进入正题。首先,我传达一下宁省长的指示……”
等召和正念完宁奇志的批示,对面的市县领导都从批示中感受到了一股凝重的气氛。
召和正说:“宁省长的批示很明确,我们此次前来的任务主要有两项。一是把此次枪击事件调查个水落石出,给社会一个交代。二是指出朗新县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中成果不彻底,效果不达标的问题,帮助完善相关制度建设。下面先请朗新县简要说一下案件的情况吧。”
许哲茂做的汇报:“案件发生后,我们县委县政府非常重视,立即集结了专业力量,务求迅速破案。经过连夜审讯,目前破案工作取得了重大进展,已基本确认这是一起由本地黑恶势力勾结专业犯罪团伙的故意袭击行为,目的是在阻挠县公安局对他所涉及的两年前一桩故意杀人犯罪行为的调查。本案的元凶首恶褚龙,已经落网。直接实施袭击警车犯罪行为的四名歹徒,三人被当场击毙,一人中枪后送医抢救,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仍在昏迷中。此次事件导致一名法警中枪重伤,暂无生命危险,两名法院干部、一名县公安局干部和一名司机轻伤。相关证人证言、嫌疑人口供和证据证物都已经形成链条……”
“嗯,破案还算及时。有没有警务人员参与其中充当保护伞?”召和正的问话非常直接犀利。
第1044章 专案进驻
“呃……”许哲茂沉吟半晌。
“目前来看,本案中尚未发现有警务人员勾连的情况。”季弘厚帮许哲茂回答。
“不是护犊子吧。我们可是要开展谈话调查工作的。”召和正说。
“呃……”季弘厚也跟着沉吟起来,惹得对面纷纷皱起了眉。
眼见朗新的人一个个在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肖宏说:“有什么情况就说,提供线索也行,帮助督导组查明情况。知情不报,问题性质就不一样了!”
沉默了一会儿后,许哲茂开口了:“召队长,我这不算背后说人坏话奥。我的话都是可以对质的。只作客观陈述的表达。背后是什么情况,我们也非常希望督导组能为我们查清楚。”
许哲茂先打了个预防针,没错,他要说唐芝宇了。
“在本次事件中,除了县公安局参与外,中途还有县政法委的两名监督执法的干部,三名县人民法院民庭来对证人胡和静进行拘传的干部。虽然每个单位都给出了合理性解释,但究竟合不合理,可能需要调查后才知道了。”
许哲茂又补充道:“其实他们也不算严格意义上警务人员。但我想,短时间内两个单位都派人过来打扰办案,还是有疑点需要调查的,或许他们也可能存在一定的关系。但是我们朗新县要么无权调查,要么调查不便。由你们来调查,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召和正停下笔:“许书记,这些都不过是中层干部,朗新县纪委无权调查吗?”
“这些人是可以调查的,事实上我已经跟纪委打了招呼,全面调查本案涉嫌的公职人员。但有些领导干部不是县管干部,我们还需要向市委报告。”许哲茂回答。
“你指的是今天请假的唐芝宇同志吧。”召和正也不是一个兜圈子的人。
也是,虽然省公安厅的一个总队长下来,县委副书记可陪可不陪,这没什么。但这次不一样,省公安厅是奉副省长之命,弄的是专案督查。唐芝宇身为县委政法委书记,没有非办不可的外出公差情况下缺席,就有些不合适了。
许哲茂点了点头:“另外根据我们对褚龙手机通讯录的筛查,本案前一天晚上,他与常务副县长盘胜西通话甚密,结合他手下人的供述,盘胜西确实答应褚龙要把胡和静从医院弄走。”
季弘厚补了一刀:“不仅如此,与本案密切相关的两年前杀人案。犯罪嫌疑人褚龙在事情败露后,仓皇将尸骨遗骸送至盘胜西家中,被我们缴获后,发现里面存有一张光盘。里面是褚龙与盘胜西的录像,直接证明了盘胜西就是两年前谋杀案的主谋之一。”
与他们相比,林方政倒更像是一个来听会的了。他的心态显然没有许哲茂急切,后者也是想专案督导组的调查,对市委产生一个压力,加快摧毁唐芝宇和盘胜西。
会议最后,召和正道:“基本情况我们已经有了了解,这里有三项工作需要朗新县予以配合。”
“第一,办公场地不需要你们负责,我们已经在朗月酒店租了房间和会议室。这里需要县公安局派两名公道正派的干警负责我们办公场地的安保维护。”
这种严肃性的专案督导,基本上参照了巡视巡察工作的标准。也就是不吃被查单位的饭,不用被查单位的房,不坐被查单位的车,一切开销由督导组自行承担,一切工作在保密状态下进行。
“第二,破案工作由我们全面统筹,前期已有的案卷材料,请于今天下午送到酒店来。接下来的工作,我们来安排,请朗新配合执行。”
自此,督导组把办案权全部拿了过去,该抓谁,该查谁,听候专案组指示,朗新县只需要落实就行。
“第三,接下来我们可能会有对有关人员开展谈话,这里不仅仅包括公安系统的同志,也包括与本案有关的其他同志。比如政法委、法院的同志,甚至是在座的领导同志。所以,需要大家多配合、多支持,可不要有什么抵触心理啊。”
许哲茂说:“这都是应该做的。尽快给全社会一个交代,我们和督导组的心情一样迫切。”
“那行。”召和正合上笔记本,“那我们就争取三到五天内出一个详细的调查报告。至于这个调查的过程中,牵涉到什么样的领导干部,按照干部管理权限,我们会分层次交付市委和你们县委,怎么处理,你们决定。处理结果我得带回去反馈给厅里,然后由厅里随报省委。肖市长、许书记,你们还有别的意见吗?”
官腔分两种,一种是毫无意义的扯淡,就比方说开大会上的一些只喊口号,不搞落实的表态。另外一种就是暗藏锋芒的规范之语,召和正的这话就是这个意思。
这是省公安厅单独的专案调查组,既没有组织部的人,更没有纪委的人,再怎么查,那也是围绕案子开展。哪怕是涉及到干警腐败,那也得按照干部管理权限建议朗新县处理。
但如果不带点牙齿,不查出点腐败分子,那就没必要由他来带队了,甚至都没必要由省厅派督导组了。
所以,我查出了干部腐败的线索,你西平市委、朗新县委要重拿轻放,我就如实写进报告。省委看了之后会怎样震怒,就不是我们能管的。指不定到时候省纪委再给朗新派一个专门调查组,甚至把朗新提级为省委巡视地区也不一定。那就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召和正问市县的意见,就是在逼着表态。
众人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态度?两人均表示同意,全力配合督导组工作,认真听取督导组反馈。
会议结束,县委食堂小餐厅。
许哲茂为肖宏沏上一杯茶:“肖市长,虽然是周六,不禁酒,但考虑到现在情况特殊,可不能给您带来负面影响,就没做安排了。您莫见怪啊。”
“不喝酒好,我现在喝得少了。”肖宏摆了摆手。
“召队干工作很认真啊。饭都不愿意留下来吃。”许哲茂感慨了一句。
第1045章 铁面召公
肖宏抿了一口茶:“他这人就这样,政治部出来的,在省厅一向有铁面召公的称号,我在省厅的时候就被他怼过几次。他没怎么搞过业务处室,基本上都是在内勤处室转,所以作风上面是比较那个的……”
“他现在应该还是正处吧,但我听说只要他下去,除非副市长不在家,不然都是要亲自陪同的。这是他定的规矩?”季弘厚在公安系统,这种传闻自然也听过。
省公安厅的内设机构,除去刑侦总队、治安总队、国保总队等几个事关全省人民安全的重要机构高配副厅外,其他机构则仍是正处级。
肖宏笑了:“哈哈,他可从来没定过这种规矩。这规矩怎么来的呢,我是知道内情的。他当上这个警务督察总队长后,有一次下去福永市调研,那次福永的副市长在家但不想屈尊陪同他,所以就派了个常务副局长。后面他回去没一个月,这个副市长就落马了。就有人传是他发现了那个副市长的问题,告了黑状。也就从那以后,我们宁愿花点时间陪一陪他,也不想被他告黑状了。”
“哈哈。他还有这种能量呢。”
“事实上肯定不是他干的,但时间挨得这么近,这流言就传起来了。不过他在厅里颇受领导喜欢。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值得信任的老部下。谁都可能腐败,他都不会腐败。”肖宏笑道。
林方政听着心里莫名悲哀。领导都信任的部下,却一直没能得到提拔,还在正处级上打转,估计是要这样退休了。
这就是现实,因为你是个老实人,所以领导信任你。也正因为你太老实,不会来事,领导又不想重用你。这种下去督导办案工作,就是苦活累活,但又不能出差池,自然是交给这种刚正不阿的老黄牛。
肖宏说:“不过他也算是快熬出头了,今年刚提了二级警监,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能转二级巡视员了,总归是解决了副厅待遇吧。”
许哲茂附和笑道:“哈哈,那比我强一些,我就希望这几年给我解决个二巡,光荣退线算了。”
“老许你这话说的,没志气啊。”肖宏笑道,“怎么样都得再上一步实职吧,就搞个二巡没劲。”
“难呐,黄书记那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哲茂没有挑明了说,肖宏是知道的。他是省厅空降下来的,跟黄英典没有什么过多绑定,许哲茂才会跟他这般说话。
肖宏叹了口气:“朗新的情况确实复杂……这次事件后,你还是多找黄书记做做汇报,走近一点,没有化不开的矛盾的。”
“再说了,小林也要追求进步的嘛。”肖宏机锋忽然转到了林方政身上。
“肖市长说笑了,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许书记学习。”林方政摆了摆手。
这肖宏说话也是挑事,许哲茂是一把手,又一直把持着朗新不肯放手,最忌讳听到这种话了,尤其林方政还这么年轻,这不是摆明让他退位让贤吗?
加之这段时间以来林方政已经趁火打劫从许哲茂这里夺了不少权力,更是揭他的伤疤了。
不过肖宏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恶意,纯粹是顺口一说,他远离市委班子,对朗新许、唐之间长达几年的斗争知情,却不一定知道许、林二人这几个月也私下里交手了数回,关系微妙着呢。
果然,许哲茂听到这话,瞥了林方政一眼,收敛了笑容:“那是啊,方政同志上进心还是很足的,又是省委选拔下来的优秀年轻干部,我作为班长,理所应当给他更多的进步机会啊。不得不服老啊。”
众人都听出了许哲茂语气中的不悦,季弘厚虽然以他为核心,但这段时间以来,他见识到了林方政这个年轻县长的魄力,心中多了几分钦佩。甚至从领导的胸怀来看,林方政比许哲茂不知高出多少,那种正派,可不是随便就能装出来的。
如果说行动是最真实的表达。就他这段时间什么事都先跟林方政通气的举动来看,或许在他心里的天平,已经不自觉往林方政这边倾斜了。
不论体制内外,我们都有过这种感觉。如果在一个集体内,除去核心外,出现了另外一个正派服众的人,众人都会不自觉听取他的意见。如果这个人又是能与核心抗衡,或者是下一个核心,那这个集体就会潜移默化立起两座隐形山头。这就是人格魅力,一个看不见,但左右着每一位参与者情绪的事物。
所以,当许哲茂不悦时,季弘厚适时接话缓解了尴尬气氛:“各位领导,别光顾着聊,菜都快凉了……”
“哈哈,吃菜吃菜……”肖宏也就此结束这个自己起头的尴尬话题。
吃过饭后,许哲茂一行送肖宏等人上车返回西平。
临上车前,肖宏拍着许哲茂的肩膀,叮嘱道:“召和正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要全力配合他的调查工作,尽量让他的报告写得正面一些,毕竟这件事影响太大,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都肯定有所关注,别再惹上面的大领导生气了,那就真的没办法收场了。我走了,有什么情况随时报告。”
“嗯,我记住了。慢走……”许哲茂和他握了握手。
肖宏又同林方政、季弘厚握了握手,上车离去。
目送车辆远去后,许哲茂指示:“方政县长,关于专案督导组的配合工作,就请你牵头,老季具体负责。刚刚肖市长的话你们也听了,以最大限度全力配合。只要是县管干部,不管查出了谁,火速处理!我也已经跟馨欣同志发过招呼,纪委已经在对这个案件背后的腐败问题进行调查。有什么情况,你们之间保持密切沟通。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好的。”两人点了点头。
“对了,许书记。这次专案督导组好像连动员会都没开,我们是不是主动开一个?”季弘厚问。
按惯例,这种上面下来的督导,都是要先开一个动员会,要求下面的干部配合工作的。但召和正本就不喜欢搞这些虚的,这次也不是来走过场的,所以也就没开了。
“算了,今天周六,时间也来不及了。一切听他们安排吧。”许哲茂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第1046章 文赋检讨
这边林方政刚回办公室,房文赋就走了进来:“县长,刚刚钟部长来了个电话,说您没回省城的话,想跟您说说三镇旅游联动发展的事情。”
“哦?”这倒让林方政感到稀奇了。钟霞绮居然主动跟自己聊旅游发展?为什么稀奇呢,因为之前麦辉跟自己报告过,三镇旅游发展的资金投入可能还是有所欠缺,他找宣传部帮忙看能不能从宣传口拨点钱赞助一下,结果被拒绝了。这会倒好,钟霞绮居然主动找上门了。
“我下午正好没啥事,请她过来吧。”
“好。”房文赋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去。
“还有事?”
房文赋垂着头,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县长,我要向您检讨。”
“向我检讨?怎么这么说?”
房文赋表情沮丧,语气中带着深深自责:“我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没有把事情考虑得全面,导致发生这么严重的后果,险些给韩队他们带来生命危险。当时我就应该坚决一点,不让法院把胡和静带走。这样褚龙也就不会有可乘之机了。现在把事情搞成这样,害的您承受了巨大的善后压力县长,您骂我吧,处分我都行。我甘愿受罚。”
林方政静静听完他的认错自责,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点上了一根烟:“文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全权处理吗?”
“知道。您想锻炼我掌控局面的能力。”
“你觉得自己掌控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不好,跟您的期望相距甚远。”
林方政笑了一下:“那你觉得我掌控得怎么样?”
“很好,如果不是您事先安排增援,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房文赋说着又垂下了头。
林方政吐了一口烟雾:“九年前,我还是一个村支部书记。当时也是碰上了一个跟褚龙一样的黑恶势力,对方也是背着人命。我当时已经调查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只要上交给组织,就能铲除这颗毒瘤。但我第一次的决定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房文赋迷茫地摇了摇头。
“是放弃,是懦弱,是害怕,是怂!”林方政几乎是不带任何羞耻感的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当初怂就是怂,是一段已成定论的历史。即便后来因为龙自胜的奋不顾身激活自己那快要冷却的初心,并一举覆灭周全才,也抹除不掉自己曾经怂过的事迹。
成熟的第一步,就是要直面自己的错误,才不会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
“林县长,您……”房文赋显然没想到林方政会这么自我评价,有些惊愕。
“所以,对比我之前的行为。你敢于决断,并且敢于同褚龙作斗争。难道不比当年的我强多了吗?”
“可是……”
林方政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别可是了。在我看来,你这次表现虽然称不上一百分,也可以得八十五分。不要再为这个事自责,更应该做的是多复盘,有那些地方还没考虑到,为什么考虑不到,这样才会有进步提高,下次就不会再犯了。多试炼几次,你的掌控局面能力也就上来了。”
这样的领导,这样的话。有事敢放权,出事不甩锅,还拿自己的丑事做对比给安慰,换成哪个来当下属,只要是个人,就没有不感动的。
房文赋也是感动不已:“谢谢县长,我一定会记住您的话,争取下一次能想得更全面!”
“好!就要这种气概!去吧。”
大概十来分钟的样子,钟霞绮款款地敲门走了进来:“林县长,忙着呢?”
“钟部长,稀客啊。”林方政连忙起身握手,“坐。”
然后转身径直走到一旁端起茶壶泡茶了,倒让准备泡茶的房文赋愣了一下。
房文赋也没上去争抢,他知道这是林方政故意为之,默默地退了出去。
“来。”林方政将茶放在她面前。
“谢谢。”
随后两人沉默了一下,还是林方政先开口:“最近辛苦你了,发生这么严重的刑事案件,引起各方关注,如何避免谣言传播、如何减少形象损失,都得靠你们宣传部啊。”
钟霞绮笑道:“这都是应该做的,毕竟朗新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我们也很紧张,想尽可能把舆论影响降到最低。我倒无所谓,倒是林县长,这几天怕是得连轴转了。”
“没办法,摊上这事了嘛。”
场面客套话说完,林方政也不起头了,只是微笑看着她,等着她起头。
钟霞绮撩了一下头发主动开口了:“上次麦辉跑过来找我,说是三镇联动旅游发展,资金很紧张,想要我们部里能不能追加一个支持。我当时是拒绝了,林县长你也不要见怪啊,我拒绝不代表任何个人意见,我个人还是非常愿意支持的。奈何宣传部这边也实在拿不出钱来,所有服务项目都是有计划有额度的,这个时候突然跑过来跟我要五十万,现在又快到年底了,所有该启动的项目都已经撒出去了,哪里还有钱啊。”
听她这一通解释,林方政有些诧异,难道只是过来跟自己做个说明,怕自己对她有什么意见?
“理解理解,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谢谢你能理解。不过这件事我也认真想了想,倒有个工作建议。”
“嗯,说说看。”
钟霞绮身体往前挪了挪,说:“目前我们这个宣传项目主要是打算包给融媒体中心,但县级融媒体中心的水平您也是知道的,靠他们自己根本没这个能力接下来。所以他们也要出去找专门的广告传媒公司,转包给他们设计运营。这样一来,钱一分没少,事情还倒了几手。如此就产生了一个问题,直接把钱交给融媒体中心,然后由他们付给第三方企业,我们根本无法管理和考核到第三方,具体能做成什么样,达到什么效果,完全无法预料。真做差了,我们也追究不到第三方的责任,自己的融媒体中心又不好追责。风险很大啊。”
林方政对她的分析很赞同:“是存在这种风险,你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直接和第三方合作。由文旅局发标给专业广告传媒公司,这样能严格按合同办事,文旅局也能依照合同对成效予以监控,事后有什么问题也能索赔追责。至于需要融媒体中心配合的工作,则由这个公司去联络,费用也打包在了给他们的价格里。如果您觉得有道理的话,我倒是有一家公司推荐。”
第1047章 想拿酒店
听到钟霞绮说她有一家公司推荐,林方政微微皱了皱眉头,弄半天,又是来走后门分好处的。
林方政略带不高兴的语气道:“按你说的,只是更方便管理了,并没有解决资金不足的问题。”
听出了林方政语气中的不悦,钟霞绮笑了笑:“林县长别误会,我并不是为哪家公司说情,而是真正可以节约资金,你听我慢慢说。”
在钟霞绮的阐述中,林方政渐渐舒展了眉头。
原来,钟霞绮的丈夫是中旅社西平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中旅社是典型的国企,这与林方政初见钟霞绮时的判断一致,家庭条件优渥,近40岁的年纪保养得像30岁。
作为旅游公司,为了发展业务,自然少不了跟广告宣传类公司长年合作。其中合作最多的一家公司叫做秦中美艾广告传媒公司。这家公司总体水平还不错,在秦南省能排上前列,很多单位的宣传片都是他们承接的。
按照钟霞绮的意思,她跟丈夫说了这件事后,丈夫表示可以帮这个忙,请美艾公司来负责三镇旅游的广告宣传,并且能以预算金额三折的价格完成任务。
林方政有些惊讶:“三折?这个折扣力度未免太大了吧,怕是连成本都收不回吧。”
钟霞绮说:“嗯……这个价格肯定是亏本的,但因为这个项目也不算大,也亏不了太多钱。”
“那这家美艾公司愿意?”
“换做别的人肯定是行不通的,但我丈夫的公司跟他们一向有深度合作,每年给他们的项目就至少有五六百万,这么多年了,他们也赚了不少。这个时候让他们亏个二三十万来帮忙,应该还是能做到的。当然,我丈夫也会满足他们一直以来想签订五年长期合同的要求,和这个钱比起来,他们更在乎长期利益。”
听了钟霞绮的解释,林方政明白了,这又是一次利益交换。只怕钟霞绮丈夫用于交换的利益,并非只如她说的长期合作协议,更有可能在广告价格上允许涨价。
如果想得坏一点,这里面也是有深水的。中旅社西平公司将花国家的钱高价购买美艾公司的服务,用以交换美艾公司在三镇旅游项目上予以折扣。而这个项目,即便是朗新县政府只花了三十万,恐怕美艾公司也会通过其他的合作商,将三十万的收入全额支付给那个合作商名下。至于那个合作商是谁,跟钟霞绮家庭有无关系,甚至跟钟霞绮丈夫的中旅社总社的上司领导有无关系,又是另一码事了。
所以,国企的反腐,一直以来便是治理的难点重点所在。难就难在它与市场行为紧密相连,通过一系列合规操作,就能把国有资产以形式上完全不相关联的模式套出去。重就重在,国企的腐败,比党政机关的腐败更可怕,金额会越大,影响会更严重。甚至会伤及国家安全和命脉资源。
这些林方政只是猜测,他不会知道,钟霞绮也不会让他知道。
但他现在要关心的是,这么费尽心思给朗新政府这么个好处,他们究竟图什么?
要知道,并非只有朗新这个三镇旅游项目可以实现他们的目的,难道只是让钟霞绮给自己卖个面子?
林方政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眼带深意地望着她:“要是真能办到的话,确实是给我们提供了很大帮助啊。钟部长,真是辛苦你了。”
“我也是朗新人嘛,林县长提出一个这么好的发展思路,怎么样都该尽一份力。”钟霞绮带着笑,然后沉顿了一下,接着说,“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果然有所图,林方政双手扣在腹部,身体往后一趟,摆出一副惬意的样子,不怕她有所图,就怕她无所图。要真一无所图,反而会让自己胡思乱想。
钟霞绮接着说:“煌家酒店的老总褚龙不是出事了吗?我在想,煌家作为我县温泉休闲场所的龙头老大,总不能让它荒废了,现在马上又是温泉度假旅游的旺季要来了。这么大一个酒店关门在那没人管,总归是不利的。所以我丈夫提了个建议,由他们公司和其他人合资成立一个公司,全面接收煌家酒店,把它重新开起来。你看怎么样?”
原来是打着煌家酒店的生意啊。也是,煌家酒店毕竟是朗新最好的温泉酒店,甚至是西平为数不多的温泉类酒店的龙头。抛开褚龙的那些非法勾当不谈,也称得上是一个优质资产。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次事件后,煌家的资产处于最低谷,也是入手接盘的最好时候,可谓是“拿到就赚到”。
但是,这样的资产,恰恰是很多普通人不敢接的。为什么呢,纠纷太多了,水深得很,弄不好法院一纸文书,所有的收购都是无效的。所以,敢抄底这类纠纷资产的,一般都是有门路的能人,能保证不出问题。
林方政未置可否:“煌家酒店可不好接啊,褚龙现在被拘留了,他肯定是活不了的。煌家是他一个人的公司,很有可能无法区分公司和个人资产,在这种情况下的话,法院很可能会刺破他的公司面纱,将酒店视为他的全部个人资产。这样一来,煌家酒店的资产可能都属于非法所得,是要予以没收的。这种情况下,接起来很麻烦。我都在头疼,他公司那些债务问题,特别是那些工作人员的工资问题,怎么偿付呢?总不能让政府来负责这个烂摊子吧。”
钟霞绮似乎早有准备,说:“林县长,我要跟你商量的也是这件事。褚龙是犯罪了,但公司是公司,还是要一分为二看待的。没收违法所得,也只能没收他的个人账户部分,如果刺破公司面纱,让他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这对政府税收、劳动者工资报酬以及债权人都是不利的,特别是你说的劳动者工资报酬那一块,要是不妥善解决的话,闹出群访事件,影响也不好。所以这一点,我建议还是跟法院好好沟通,维持公司法人人格不变,进行破产清算,把褚龙那部分划清楚,事情处理起来也就简单了。”
第1048章 处理酒店
林方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简单说,煌家酒店是一家一人有限公司,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就是褚龙。褚龙被抓后,原则上可以根据章程指定经理之类的负责人担任法定代表人。但无奈的是,胡和静这位总经理也被抓了。也就是说,整个公司没有符合条件继续担任法定代表人维持正常经营的条件了。
事实上,就算还有人能担任法定代表人,煌家也不可能继续经营下去了。所以,在这种情况,煌家便亟需进入破产程序,不让损失继续扩大。
实际中,像褚龙这种胡所非为的老板,这个一人公司基本上变成了他的个人资产。在司法实践中,如果褚龙没有坐牢,而是经营不善破产,为了保护债权人利益,就要刺破公司面纱,认定褚龙的个人财产已经与公司财产混为一谈,褚龙需要对公司债务承担无限责任。这样就能防止褚龙故意掏空公司财产,然后利用有限责任公司制度规避自己的法律责任,拿着钱逍遥法外,留下一个空壳公司无法执行,损害债权人利益。
但现在情况有些特殊,褚龙十之八九是要被判死刑的,而他的胡作非为基本上宣告了他的获利都与违法行为脱不掉干系,很有可能全部当做违法所得予以没收。虽然有法律规定,即便是违法所得,但债权人能证明他和褚龙的债务是合法的,也应优先偿还债务。但现实中,大部分债权人都可能会放弃,或者申请了也无法充分证明从而被驳回。
所以钟霞绮建议维持公司法人人格不变,由法院对煌家酒店进行强制破产清算。在破产拍卖中,中旅社过来承接煌家的固定资产。然后破产清算所得按照法律程序清欠税收、支付工资、偿还债务,如果还有剩余的话,则归褚龙。这归褚龙的部分,当然毫无疑问是褚龙的违法所得予以没收。不过,经过这一系列程序,可能都无法偿还所有债务,基本不可能还有剩余财产归褚龙。
随后煌家酒店注销,新的公司承接后,该酒店重新挂牌开张。
一个法人的死亡,一个法人的诞生,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无数这样的“生生死死”发生着。
说心里话,这样的处理应当来说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林方政内心是比较倾向的。不过打动他的,并非什么美艾公司亏本送福利,而是煌家作为行业龙头,确实不能停业闲置下去,否则等冬天一到,万一承载力不足,温泉旅游首战就打不出个漂亮仗来,对士气是有影响的。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是自己履新朗新的第一仗,第一个产业,喊出了振兴的口号,要是第一仗就打不好,人言可畏,自己岂不成了一个能力不足的县长了?
“你的这个建议还是很中肯的,再怎么样,应当以全县发展的大局为重。”林方政思考了一下,先为这个“交易”戴了个高帽,随后道,“这样吧,我提两个意见。”
钟霞绮一听这话,知道林方政已经默认了,忙拿笔记录起来。
“第一,关于合作宣传的事,请美艾公司拿出具体方案与文旅局对接,然后依法依规走招标,具体程序上怎么操作,他们去办。要注意的是,不管合同价格如何低,都必须有一份预期效果考核。如果因为钱少就达不到预期效果,那就背道而驰了。”
钟霞绮点头:“这点请林县长放心,美艾公司是老朋友了,水平上还是信得过的。”
老朋友?是你老公的老朋友,又不是我们朗新的老朋友,谁知道他会不会敷衍了事。
林方政没说其他,继续第二点:“第二,关于煌家酒店破产的事,你去和卫信同志沟通,请他牵个头搞一个协调组,召集法院开一个协调会,把我们的意见和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讲清楚。要注意的是,尽量尊重法院的专业意见,不要蛮干,规避不必要的法律风险。原则就是八个字,平稳交接、不生纠纷。”
这也是场面话了,对于县政府的协调,只要不是与上位强制法相违背,法院没有不配合的道理。再说了,法院还在朗新办公呢,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仰仗县委县政府支持的。
那为什么林方政还要这么说呢,因为现在法院已经不同往日,为了防止地方党委政府肆意干预司法,经过一系列司法改革,独立性大大加强了。
首先是人事上,法院院长的任免虽然法律形式上由同级人大会选举决定。但在这之前的提名工作,权力已经上收了。比如朗新县法院院长要换人,要先由市中院党组向省高院和市委推荐,再由市委向省委组织部上报,最后省委组织部考察,省委研究决定。也就是说,县法院院长虽然是副处级干部,但其管辖已经上升为省管干部,和县委书记同等了。
其次是财政上,县法院的财政经费已经全部由市级统筹,不由县里负担了,也一定程度摆脱了县里的制约。但还是那句话,光靠那点人员和办公经费,任何一家单位都是过不好日子的。县法院当然还是会想方设法从县财政争取点资金支持的。
更别说县法院党组是县委派驻的,党组书记是要县委任免的。法院的业务工作,在一定程度上,县政法委也是有权予以指导的。
所以,完全的独立,是没办法实现。
要是真能完全独立,那某地因为举报县委书记就被公检法一条龙招呼的情况也就不会发生了……
“嗯,我记下了。”钟霞绮停下笔道。
林方政虚空点了点:“这两件事,既要稳,也要快。争取在十一月底快入冬前完成!”
“好。”
宣传的事情且不说,就煌家酒店的事情而言,褚龙多年努力的心血,在这两人的商量中就给处理掉了。
为什么要强调有权不可任性,因为权力任性起来的后果是很可怕的,抬手间,一家企业的生死命运就被定了下来。
当然,林方政这也算不得什么权力任性,褚龙犯罪,无论如何,煌家都是保不住的。他只是在两个结果中,用权力选定了损失更小的罢了。
第1049章 老许靠山?
与钟霞绮交谈了半个小时,她离开后,房文赋送来一份文件:“县长,斗篷镇来了一个请示件,下周一温泉村道路扩宽工程奠基仪式,想邀请您出席。”
“这个王开济,效率还蛮高。”林方政接过文件一看,却意外发现严海亦并没有明确的拟办的意见,只是写了一句“请方政县长阅示”。
按常理,他作为县政府的大管家,都是要先提出一个拟办意见的,如果领导同意,就直接画圈,不同意就写出其他意见。这样能帮领导节省精力,也是辅助决策的一部分。
因为林方政这类邀请那是时不时就会收到一件的。比方说某个重点项目的开工、剪彩仪式,某个活动的举办,某个系统的会议开幕等等,出于尊重或者举办单位想请县长过来站台突显重要性,都会行文请示。
如果每个请示都要林方政亲力亲为决定参加与否,那也太烦人了。这个时候严海亦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他会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这件事有没有必要让县长参加?县长这天有没有别的重要日程?县长平时对这方面关不关注等等……然后提出拟办意见。如果是他觉得没必要让林方政参加的,就会写“拟请某某副县长出席,请方政县长阅示”,林方政同意的话,就画个圈。
而这次他没提出意见,就是拿不准,还是要林方政自己决定。
林方政知道他的心思。一方面考虑到周二就会召开政协会,周三人大会,这么一件小事,怕自己忙不赢。另一方面又考虑温泉产业是自己非常重视的事情,估计可能会参加。所以干脆不写意见,以领导意见为准。
林方政笑了笑,办公室主任难当啊,细微之处都要照顾到领导的微妙心理。
随后在名字上画圈,引出一条横线,写上“同意”二字,落上月日,递给房文赋,剩下的就是他们去安排了。
他当然要出席,虽然是一条微不足道的乡道拓宽工程,但作为自己的第一个主抓项目,必须展现出格外重视的姿态,才能让全县的干部知道自己的决心和重视程度。
吃过午饭,林方政刚回到住处,刚躺下,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立即起身接了起来。
“咸平市长。”
“方政,你是不是在查许哲茂的底细?”李咸平开门见山,语气凝重。
“这个……”
听林方政这语气,李咸平一切都明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告诉你,不管你是个什么打算。你和许哲茂之间的事情,全部暂停!不准再斗下去了!”
“出什么事了?”林方政非常惊讶,李咸平很少有这种焦急情绪。
“别打探了,上面已经关注到你们了,再闹下去要发脾气了。”
李咸平的话让林方政摸不着头脑,上面已经关注了?谁关注了?自己打探许哲茂的底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插手了?
“李哥。”林方政去掉了官方的称呼,拉近二人距离,“许哲茂的在朗新做的恶您是知道的,我和他现在的关系您也是清楚的,怎么可能停的下来。”
“停不下来也要停!无非就是多忍着他点。另外你放心,会有人跟他打招呼,让他尽量搁下矛盾,与你同舟共济!老弟,我这是为你好。你不要再有别的想法,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李咸平态度非常强硬,表明了这不是一件可以商量的事情,是必须执行的命令!
“李哥,就算让我收手,您也得告诉我,到底是谁发了话。我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眼见李咸平态度坚决,林方政知道无法抗拒了,但他现在必须要知道是谁这么大能量。因为,这个打招呼的人,很可能就是许哲茂的终极靠山!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没有接话,李咸平在犹豫。
“李哥?”林方政唤了一声。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哎。”李咸平叹了口气,开口了,“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就此罢手。来日方长,你前途一片光明,不要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好。只要你告诉我是谁,我答应你,他许哲茂不主动针对我,我就不去招惹他。”
“别在我面前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就一个底线,不要再去调查许哲茂的背景和问题,不要想着扳倒他,能不能做到!”李咸平也十分明白,这两人梁子已经结下,要想冰释前嫌,那是不可能的。但要把矛盾控制在工作矛盾范围内,不要上升到政治斗争,也算实现目的了。
林方政纠结了一下,终究还是答应:“好!告诉我是谁吧。”
“农俊能。”李咸平轻声说出了这三个字。
“农俊能?!”林方政却惊呼出声,“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没错。”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呢?”
“怎么不能是他,他身为组织部部长,像你们这种内斗,当然有制止的权力和责任。”
林方政想的却不是这个,在他一直以来的判断中,许哲茂的靠山大概率是省纪委的领导,级别不会上副省。可这一下蹦出个农俊能,彻底把他打蒙了。非但与省纪委毫无关联,更是省委常委!
更让他出乎意料的,农俊能压根和陵州没有半点关系,甚至都不是秦南人。他作为一个地道的京城人,怎么会和许哲茂扯上关系?
对于农俊能这个人,林方政是了解过他履历的。从政生涯前面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中央,最开始是国家计委的一名干部,中途下放过一次,后来又回去了,一直做到中组部的正厅级领导,然后空降提拔地方,又辗转过两个省,才到秦南任省委组织部部长。
如果说他与秦南的渊源,只有短短三年。那就是二十多年前,从国家计委直接空降朗新县代理县长,然后转正,一年后提拔为县委书记。
为什么林方政要特意了解他,因为林方政到朗新一个目的,就是找回孙卫宗在这里丢失的荣光,一洗二十年前岳父的耻辱。
第1050章 无奈罢手
二十年前,孙卫宗提拔为朗新县县长时,农俊能正好是县委书记。但那个时候,许哲茂只是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小干部,也不在朗新,怎么可能跟农俊能攀上关系呢?
虽然孙卫宗从来没跟自己说过他与农俊能的关系,但林方政明白,能把县长挤走的,除了县委书记,鲜有他人。如果真是农俊能所为,那也不足为奇了,人家可是带着部委光环,背景强大,打败一个本土派,易如反掌。
让林方政有些不解的是,如果真是和农俊能内斗,对于那么富有政治智慧的孙卫宗而言,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以卵击石的举动呢?又或者另有更深隐情?
想不出所以然的林方政,只能归结于孙卫宗当时毕竟也年轻,其性格与自己相似,向来是只做对的,不看个人利弊,才会硬着头皮和农俊能掰手腕。
正当林方政以为自己即将解开许哲茂背后的谜团时,横空出来一座自己不敢仰视的高山,彻底拦住了自己去路。
林方政觉得,农俊能此番从幕后显现出站在许哲茂身后的高大身影,是在替许哲茂站台。否则,对于曾经政敌的女婿,他应该是作壁上观才是,等闹得不可收拾时,就出来把自己给收拾了。
这一刻,林方政似乎站到了和岳父同样的十字路口。面对的是同样具有强大背景的县委书记,同样是跟县委书记斗得不可开交。
想到这,林方政感到恐慌又无力。农俊能如果真是许哲茂后台,那自己的一切反抗都显得那么弱小可笑。
他蓦地想起刚赴任朗新不久,发现许哲茂把朗新变成陵州企业帮后,在孙卫宗离开秦南前,曾在书房有过一番交谈。
当时孙卫宗跟自己说,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或许会出乎你的意料。
莫非这个意料,指的是这个?
那确实是太出乎意料了。就连自己的调查都要被强行叫停了。可叹,自己的触手还未触碰到许哲茂,就要夭折了。
心思婉转千回,光阴不过一瞬。
林方政讽刺道:“难得啊,农俊能为这个事亲自给你打招呼。”
“想什么呢?他能给我打电话?我还没那么大面子。况且我跟他没有交集。”
“那是怎么通知你的,难不成是千里传音?”林方政郁闷不已,说话也夹枪带棒、胡言乱语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咸平说,“是他秘书匡伟给我打的电话。”
接下来,在李咸平的阐述中,林方政知道了事情原委。
李咸平在省府办的时候,与匡伟就私交甚好,那个时候匡伟还只是在省委组织部工作。
农俊能外省调入秦南后,便选中了匡伟做他的秘书。
匡伟既然与李咸平交好,自然听过林方政的名字,知道他是孙卫宗的女婿。
这次之所以会给李咸平打电话报信,是因为朗新枪击案发生后,农俊能说了一句“朗新的县委班子现在被搅得鸡犬不宁,正事不干,净搞这些出丑的事。再这么下去全给他们收拾了!”
匡伟觉得这是农俊能在让自己传话,敲打警告朗新县委和林方政。于是立马跟李咸平通电话,让他提醒林方政不要再闹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只是林方政有些奇怪,农俊能的话并未提到自己调查许哲茂底细的事啊。
转念一想,又不禁自嘲。人家怎么可能说得那么清楚呢?那不是坐实自己是许哲茂靠山了?农俊能说的是现在被搅得鸡犬不宁,代入进去,不就是指的林方政到朗新后在搅动吗?
只是,林方政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谁打草惊蛇了?要知道,知道这个事的只有庞馨欣、常凌、孙勤勤,就连李咸平都是从匡伟那里得知,自己未曾与他说过要查许哲茂底细。
听完后,林方政叹了口气:“行吧,我知道怎么做了,大不了忍着他点嘛。”
“这就对了,小不忍则乱大谋。”李咸平说,“眼光放长远点,许哲茂在朗新这么多年了,差不多也快到了调整的时候。忍一忍,你比他年轻,前途更远大,犯不着跟他弄个你死我活。”
“嗯,我知道了。”林方政无奈地表示同意。
“还有件事,枪击案的事,你把控好,妥善处理,不要再扩大了。”
“好。”
“那就这样,遇上什么事了,尽管来找我,别冲动。”李咸平又关心了一句。
林方政心里一暖,他知道李咸平能对自己这么上心,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是他伯乐的女婿,也不是什么单纯的老乡帮老乡,而是从心里看好自己。
“好,下次去,多准备几个好菜,我带两瓶好酒。”
“哈哈,说话算话啊!”
李咸平挂断电话后,林方政才慢慢将手机放下。
刚放下,又想起什么,拿起来给庞馨欣拨了过去。
“你在哪里?”刚接通,林方政就问。
“还能在哪?落实许书记的指示,刚从市纪委出来。”那边庞馨欣步履匆匆,随即传来开关车门的声音,看来确实是刚从市纪委大楼出来。
“说吧,又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指示。市纪委对盘胜西什么态度?”
“倒还算重视,当场就表示会尽快向黄书记汇报。”
“那就好,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市委的决定了。”
“就为这事给我打电话?”庞馨欣问。
“呃,还有件事。”林方政沉顿了一下,还是问出来了,“之前跟你说的,调查许的事情,有什么进展吗?”
“没什么进展,我初步怀疑是在省纪委,已经托委里组织部的同事帮忙查询一下,看看有哪些是陵州的了。怎么?有新情况?”
林方政沉默了一下,回道:“没有。这个事不着急了,先放一放吧,别查了。”
“别查了?什么意思?”
“就是暂时不管了。”
“我没听明白,就是你收手不管了?许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先停手吧,到此为止。”
林方政这语焉不详的态度,让庞馨欣有些生气了:“林方政。你什么意思啊,说让我查的是你,现在不让我查的还是你。我这边好不容易找着信得过的人帮忙打探,你又不干了,你在逗我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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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1章 悉数交代
庞馨欣极为不满的大声质问,惹得市纪委司机都忍不住回头关切望了一眼,大概也是十分诧异,她和县长不是关系挺好的吗?怎么现在直呼县长名字质问起来了。他也不敢多操心,又把头回正认真开起车来。
“别生气。”林方政只能安抚她,“这事已经跟纪委没关系了,不想让你白费功夫。”
“你给我说清楚,怎么得出跟纪委没关系的结论?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行了,这事你就别管了。”林方政不想跟她说真实情况,既然李咸平已经让自己罢兵止战,庞馨欣的性格他是知道的,万一跟纪直强说了什么,上面高层之间的微妙关系很容易把事情搞复杂,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呵呵。”庞馨欣忽然冷笑了两声,“要用就用,不用就弃,我看你跟那些封建官僚没什么两样!我告诉你,林方政,我是纪委书记,接受党的领导,接受县委和市纪委领导,不是接受你一个人的领导!你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下的什么棋,我不管。既然这件事你不想管了,那我怎么样,也不用你操心了!”
“你……”林方政还想说什么,电话却已经被挂断了。
林方政也没再打回去,因为他也生气了。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什么跟封建官僚没什么两样?这话对一向与封建官僚划清界限的他来说,是非常具有攻击性的。
“随她去吧,她真要继续查,也名正言顺。反正自己做到了罢兵止战。”林方政把手机一扔,感觉一阵头疼,用力揉着太阳穴。
这么长时间的焦心劳累,一直都是神经紧绷状态,饶是自己年轻,精力充沛,也有些招架不住了。真想关掉手机,躲到山里躺一天,不做一天县长,好好放松一下。
不过这都是奢望罢了,眼下这情况,别说一天,半天都不能走,万一再起什么波澜,自己擅离职守潇洒快活去了,那真的是千夫所指,政治生命彻底终结。
庞馨欣的因素排除,那就只剩常凌那边了。林方政也不想再给他打电话核实了,答案已经不言自喻。倒不是说常凌倒戈把自己出卖给了农俊能,更大可能是他身处陵州帮腹地,很难不打草惊蛇,十之八九是被人看出来了。
估摸着常凌也知道是谁了,恐怕也被暗中警告了,应该是不会再跟自己说什么了。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恶人自有天收,且看许哲茂能猖狂到几时了。
他千万不要来招惹自己,这是底线原则。和平共处,不代表要一味忍让,他如果不知收敛,那就别怪自己给他来个玉石俱焚。大不了自己这个县长不当,也会把他送进去!
脑海里各种念头交织,林方政就这么眯着睡着了。
而就在他思想紊乱之际,一份省委标密的批示已经传到黄英典手中。
在省委网信办的重大舆情监控专报上,省委书记胡文冠的批示赫然醒目:影响恶劣,令人震惊。西平市委要密切配合省公安厅,务求水落石出,不管涉及到谁,从严从快处理!”
见到了省委书记的批示,黄英典当然是不敢再有任何其他想法,立即把市纪委书记叫了过来,要求市纪委立即派人与省公安厅的专案督导组对接,对于发现存在干部腐败问题线索的,一律从严从快处理。
周末很快接近尾声,经过两个昼夜轮番的办案调查,专案督导组基本弄清楚了这次枪击案的来龙去脉和背后深层次问题。
胡和静指认了褚龙杀害刘华以及豢养打手,组织等级分明的黑恶势力的犯罪事实,并交代了几起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暴力伤人案件,承认了煌家酒店组织卖淫甚至强迫卖淫的事实,指认了盘胜西强奸未遂的犯罪事实以及县里部分干部在煌家酒店进行不正当性行为的违纪问题。
与此同时,知道胡和静已经被刑拘的陈建,也彻底断了替谁遮掩的念头,一五一十将盘胜西和一些其他领导干部在斗篷镇的违法违纪问题交代得一清二楚。包括自己让褚龙给汪白一点教训,结果褚龙把人家的腿打断的事实。
面对多方的指控和铁证如山,褚龙也明白,自己无路可逃了。对于公安机关的“坦白从宽、立功减刑”的说法,他当然是不相信的,就他自己犯的事,再减都难逃一死。
既然死罪难免,事到如今,褚龙也不可能放过这些官员。包括唐芝宇、盘胜西等人在内的大小干部,他全部交代了,并且有偷拍偷录准备要挟这些官员的视频录音为证。
而就在星期天,那名存活下来的杀手也苏醒了,在省厅专业人员的讯问下,交代了两年前受褚龙指使和阿K共同杀害刘华的事实,并且交代了自己的上线团伙。省厅专案组将这一线索反馈回了厅里,在两省公安厅的共同协作下,三个月后,该杀手团伙头目在境内被捕,大部分成员都落网,只剩少部分潜逃出境,都被列入了跨国通缉名单。
那具尸骨的DNA样本已经送往鉴定,虽然还要一些天才能出结果,但已经不重要了,就凭现有各方人员背对背的供述,完全吻合当晚的情况,哪怕刘华尸骨彻底销毁无法寻找了,也能定罪。
这两天,随着这些犯罪分子的交代,专案组对涉及本案的唐芝宇、盘胜西、李科长、盘庭长等人进行了询问谈话,其他几人与杀人关系不大,都一五一十说了那天的情况。只有盘胜西咬死狡辩跟自己没有关系,但铁证如山,任他如何抵赖都无济于事了。
在省厅专案组的协调下,周一,在专案组找盘胜西谈话后,市纪委来人,在朗月酒店的一间客房内内将盘胜西带走了。据现场干警目睹,盘胜西整个人腿都是软的,根本走不动道,完全是被提溜出去的。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你们搞错了,黄书记说过没问题的……”
第1052章 问话尖锐
第二天,市纪委宣布,朗新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三天后,市人大常委会召开会,宣布罢免盘胜西的市人大代表资格。后面市公安局也会介入,与纪委共同办案,用不了多久,盘胜西就会涉嫌犯罪被逮捕。
就在盘胜西被带走后的半小时后,专案组来了消息,请林方政过去谈话。
该来的还是会来,对于自己被谈话,林方政早有心理准备。
推开朗悦酒店一间小会议室的门,召和正和其他几名组员全都在场,列坐对面一排。看来自己是最后一个被谈话的了。
“林县长,请坐。”召和正朝对面只放了一条凳子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方政没有说什么,径直走过去坐下。
召和正说:“林县长,在朗新县的大力配合下,案件调查到现在,基本上已经全部搞清楚了。”
“感谢省厅领导的支持。”
“今天请你过来呢,主要是有几个问题还没弄清楚,想求证一下你的说法。”
“我知无不言,全力配合。”林方政态度摆的很端正。
“好,那我们正式开始,你可以思考后回答,但一定要真实,因为所有内容我们都会如实记录。”
“明白。”
召和正冲旁边一人点了点头,后者会意打开了录像机。
他看了眼本子:“第一个问题:你是否很早以前就知道汪白的腿是褚龙叫人打断的?”
“是。”
“当时县公安局要抓褚龙,是你拦着的,为什么?”
召和正一上来的问题就很刁钻毒辣,在明知有犯罪行为的情况,林方政居然不让抓人,这是典型的包庇行为。
林方政思考了一下,回答:“当时汪白已经举报了褚龙有杀害刘华的线索,但根据我们的初步判断,在没有任何证人证据的情况下,很难将褚龙绳之以法。所以我当时决定不打草惊蛇,以突破褚龙的谋杀案为主。”
召和正紧接着问:“所以你为了这个目的,做了一系列的计划,包括拿下陈建,让胡和静陷入危险境地,逼迫褚龙走上绝路?”
“一开始我是想引蛇出洞,让胡和静能尽快交代,没想到褚龙会铤而走险弄出这么大动静。在这方面我考虑不周,负有责任。”
“仅仅是为了能抓住褚龙吗?”召和正意味深长的反问了一句,“当时汪白已经透露出盘胜西可能在煌家有违法行为,你有没有顺带解决盘胜西的意图?”
召和正的问话非常直接尖锐,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是不是在这个案子里掺杂了内部斗争的念头,这关系着你做出这些决定的初心是否纯正。
如果林方政说是,那就是自相矛盾,与刚刚回答的纯粹为了抓捕褚龙相违背。
如果林方政说不是,那就是睁眼撒谎了。
林方政岂能听不出他的话中深意,他沉默了一会,回答道:“对于腐败分子,不仅是我个人,县委县政府都是零容忍态度。不管盘胜西是否真的牵扯在内,对于当时的情况而言,都应该进行调查。”
召和正皱了皱眉,显然对林方政这种似是而非的官腔有些不满,但这不是审查谈话,他也没有要求林方政必须交代的权力。
“好,第二个问题。据调查,在胡和静被侵犯事件发生后,你授意季弘厚将斗篷镇派出所的干部全部换掉了,还让县公安局时不时去煌家进行检查,是有这回事吧。”
“有。”
“你是出于什么考虑?你当时已经确认煌家酒店有色情服务,并且发现当地派出所和褚龙有腐败行为?”
“没有,只是一个怀疑。”
“就因为一个怀疑,让褚龙无法正常经营下去,威慑他不敢轻举妄动,然后再多方调查,让他狗急跳墙,是这样吗?”
这回轮到林方政蹙眉了。召和正这一番问话,用意再明显不过了,就是要确认自己在这一系列事件中起着主导作用。褚龙的枪击事件,完全是在自己的掌控下发生的!这不是一起意料之外的刑事案件,而是自己的设计和放纵!
林方政脸沉了下来,不悦道:“召队,我不明白你想问什么?派出所干部的轮换属于公安系统的正常交流,公安局是县政府的组成部门,我身为县长,当然有权指示县公安局这么干。至于时不时扫荡煌家酒店,也并非滥用权力,煌家酒店的色情服务也不是什么隐秘事情,在当地早有流传,这个你可以去斗篷镇走访确认!”
“林县长,你别介意,只是正常谈话。”召和正稍微缓和了一下气氛。
“我觉得你的这些问题是在针对我,好像是在说这些事情都是我一手策划的。没有这些就不会发生这么严重后果一样。如果再这么谈话,我将拒绝回答。”林方政寸步不让。
林方政当然是故意这么反应的,显然,召和正已经怀疑自己利用褚龙开展政治斗争、扳倒盘胜西甚至唐芝宇的目的了。
这些事,是不能放到台面上说的,更不能让他记录在案。
见林方政这般激烈反应,召和正心下了然,和自己推断得一致。又感叹林方政这个人虽然年轻,敏感性却格外的强,竟是一点都不上套。
“好,那我们第三个问题。事发前一天,你为什么让你的联络员房文赋参与办案?他并非警务人员,也不具备相关的专业素养。”
“没有为什么,他前期对这个案子还算了解,能力还不错,想让他多锻炼锻炼。而且我只是让他配合,一切以现场的警察意见为准。”
“那你没想过,他作为你的联络员,他的意见就等同你的意见,你不怕他把事情搞砸?”召和正追问。
“并不存在他的意见等同于我的意见这么一说。”林方政避而不答。知道召和正的目的后,林方政开始有些不配合了。
“那你怎么解释,事发当天,法院要带走胡和静,与韩天骄争执不下,最后都以房文赋意见为准呢?”
“我不清楚这个情况。”林方政冷冷道。
“真不清楚吗?当时房文赋给你发了信息请示,你可是回复的一切交由他全权处理。”召和正语气也有些严肃了,林方政的回答明显是在敷衍了事、故意扯谎,对这种态度,他也有些不高兴了。
第1053章 悉数伏法
林方政冷笑了一声:“召队,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当时我在主持召开常务会,对于那边的情况完全不了解。仅凭几句话的短信,我又能做出什么样的指示呢?换位思考,你在朗新专案督导,如果面对紧急情况,难道公安厅的领导也能对情况掌握透彻从而做出明确指示吗?恐怕也是交给你全权处理吧。”
“林县长!请你注意态度言辞,你这是在抗拒谈话!”一旁的那个副组长,也就是法制总队的二调忍不住了,开始指责起来。
别看他级别比林方政低,但省厅干部向来是以上级机关,自诩高人一等的。面对林方政这个县长,他当然不怵,自己的前途命运又不掌握在林方政手里。相反,在很多时候,一个县的发展前途,恰恰还掌握在他们手里呢。
召和正压了压他的手腕,示意这个副组长不要这么激动。
然后对林方政说:“林县长,我们只是与你谈话,是什么情况如实跟我们说就是了,确实没必要有什么抵抗情绪。”
“召队,我不是什么抵抗情绪,只是在阐述事实。在当时的情况下,房文赋对现场情况最为掌握。法院拘传胡和静的手续是否合规,公安是什么意见,有没有什么风险,他最清楚不过。我除了全权交由他和韩天骄处理,没办法做出更多指示。事实也证明了,这次事件完全在意料之外,他们做了很多防护措施,包括调换胡和静的乘坐车辆,要求胡和静在县公安局接受法院询问等等。只是没有料到褚龙竟然会与职业杀手勾结,做出这种骇人行径来。应当来说,我还是比较谨慎的,当时就转给了季弘厚,他也很及时的安排了增援力量,才避免发生更大伤亡。这一系列的操作,我不明白有什么可以值得质疑的地方。”
“这不是质疑,只是对案情进行回顾,听取一下你的意见而已。”召和正说。
“行,那你们还有什么疑问,接着问吧。”
召和正摇了摇头:“就这三个问题,已经全部问完了。”
“那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召和正起身,“我送你。”
召和正将林方政送到门口,握了握手:“林县长,对市委的建议,我们已经传真过去。对朗新县委的建议,下午离开前我会给你们。请你们于十天内将处理结果通过市委行文我厅。我们将形成最终报告反馈省委省政府。”
“没问题。”林方政点了点头,“下午许书记会亲自来送你们,我要去镇上出席一个仪式,就不来了,对不住。”
“没事。你忙你的。”
林方政离开后,召和正回到会议室。
那名副组长忿忿道:“什么态度,年纪轻轻当个县长真是尾巴翘上天了。以我脾气,真想在报告里建议省委对朗新县党政领导予以处分!”
召和正呵呵一笑:“人家聪明着呢,一点漏洞没给我们留。别说处分了,诫勉谈话都不可能。”
召和正随即吩咐道:“行,抓紧梳理一下建议处理的干部名单和需要完善的制度体系,下午给了他们,我们就可以撤了。”
上了自己的公车,林方政这才长吁一口气。
刚刚的交谈虽然短暂,却处处充满风险。得亏自己反应快,滴水不漏,否则一个地方没回答好,就麻烦了。重则是大搞派系斗争,纵容犯罪分子成为自己的斗争工具;轻则滥用权力阻扰公安机关正常办案,导致后果升级。
无论是重是轻,其呈到书记省长案头后,对自己都有着致命影响。这个“铁面召公”还真是个不怕事大的主,怀疑上自己后,就想弄自己一把。这么看来,关于他使手段免掉那个副市长的谣言,也不完全是谣言啊。
其实,并非召和正与林方政有什么私仇,非要整林方政。而是职责所在,性格使然。他身为专案督导组组长,下来一趟,肯定是要办出成绩的。既然已经怀疑林方政在背后谋划布局,肯定是想着深挖本源。要是真能套出是林方政在主导谋划,那也是一桩成绩。
在政绩导向下,林方政的个人仕途命运,对召和正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官场就是这样,每个人为着自己的利益,不惜倾轧同僚,变成自己的垫脚石,以此换取进步。
关于本案中的几个犯罪嫌疑人,七个月后,都有了定论。
西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这些人进行了集中宣判。
盘胜西犯故意杀人罪、受贿罪、强奸罪、包庇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罪等,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褚龙犯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强奸罪、组织强迫卖淫罪、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行贿罪等,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这两人后经省高院二审,最高院核准,于半年后执行死刑,结束了这罪行累累的一生。
陈建犯故意伤害罪、受贿罪、包庇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罪等判处无期徒刑。
胡和静犯组织强迫卖淫罪、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行贿罪等,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七年。
这两人要想再见面,估计已经是五十岁以后的事了,也不知道到那个时候,这对有情人是否还能白头偕老。
连带着李科长在内,一个县公安局治安大队队长、斗篷镇原所长、数名警察等八人,悉数因为包庇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和受贿被判刑。何清泉副院长、盘庭长两人则因为受贿、徇私枉法等犯罪行为也被判刑。就连那个拦路的大车司机,也因为收受了阿K的好处,以妨碍公务罪被判了几年。也是幸亏他不知道阿K要杀人,否则就不是这个罪了。
阿K团伙那名幸存的成员,也因为其他的杀人行为被判处死刑。至于褚龙的小六那些小弟,则因故意杀人、故意伤害、参加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等行为,根据情节轻重被判处有期徒刑到无期徒刑不等。
一场震惊社会的枪击案,连带所牵扯出来的杀人案,相关罪犯就此伏法,正义终究闪耀。只是,对于刘华、汪白以及被褚龙欺压过的人来说,这个正义来得晚了一些。
第1054章 来说情了
当天下午,林方政到斗篷镇出席道路扩宽建设工程开工仪式。
仪式在镇政府前的大坪举行,县交通局、文旅局负责人、镇上的党政领导班子、温泉村两委成员、施工方以及所有温泉酒店负责人参加。
这个仪式原计划是由盘胜西主持,县交通局局长和施工方王开济发言,林方政宣布开工。可盘胜西突然被市纪委带走,便临时改成了蔡沧海主持。
仪式流程都大差不差,随着林方政大声说出“我宣布,斗篷镇温泉村旅游道路改扩建工程,开工!”,现场停放的两台挖掘机挖斗上悬挂着的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仪式结束后,林方政准备乘车返回县里,众人来车边送。
林方政首先对镇党委书记蔡沧海和镇长瞿远说:“最近因为褚龙的事情,对温泉产业产生了一定影响,但现在已经破了案,也铲除了褚龙这颗毒瘤。接下来你们要同县公安局紧密协作,继续加强治安保卫工作,坚决防止再发生暴力事件,用实际行动修复已经破损的地方形象。”
“好的。”两人点头答应。
林方政又对王开济说:“效率还是很高的,十一月底前完工通车没问题吧。”
“没问题!”王开济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我到时候还会来出席通车仪式。记住,质量要充分保证,宁愿少赚点,也不要毁了我对你的好印象啊。如果被我发现有豆腐渣的地方,我可是一点都不会客气的。”
王开济重重的点头:“您能这么信任我,哪怕是亏本,我也要保证质量!”
这当然是客套话,真要是亏本,就王开济目前的窘境,早就不干了。
林方政冲众人挥了挥手,上车关门。
其实还有一个人,站在蔡沧海等人身后,一直想凑上来跟林方政说话,但碍于人多,始终是跃跃欲试又缩回去的样子,期望林方政能看到自己,主动说一句话,哪怕是一句废话呢。
林方政从车内望出去,车膜阻住了外面众人的视线,但林方政却看得十分清楚。那个一直想跟自己说话的是栗方方。
其实林方政早就注意到他了,完全是故意视而不见。林方政对他非常失望,当初自己提议他调任斗篷镇,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李灵波的外甥,有拉拢李灵波的意思。更多的是他作为曾经秘书候选人之一,虽然能力比不上房文赋,但也算过得去吧。想着让他锻炼一下,如果真有本事,也算又发掘出一个年轻领导干部。
但怎么都想不到,最终自己还是看走眼,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败在了作风上。不过,向来是日久见人心,林方政又怎会知道他有如此放纵荒淫一面呢,要不是调任斗篷镇,脱离了李灵波的管束,也不会暴露得如此之快。
林方政还没看到专案督导组交给朗新的那份建议,但他知道,里面少不了栗方方的名字。如果只是作风问题,那还能吃公家饭。要是涉及到经济问题,那就神仙难救了。
不过即便是作风问题,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没人能保他,绝对是要从严从快处理的。
婚外的不正当性关系,只要不是金钱交易那种,从来只是道德层面的问题。但在体制内,被概括成作风问题后,就是一个可大可小的问题了。
如果你是一个领导干部,那必然是要求严格的,无论已婚未婚,乱搞男女关系,一旦举报曝光,帽子基本上必丢无疑。相反,如果你是一个普通干部,哪怕是婚内出轨,大部分时候也就是找你谈话,要你端正作风,严重点给你一个小处分,也就过去了,闹不出什么大风浪。
但体制之所以为体制,另一个解释何尝不是“身体制约”呢?或许纪律、法律层面无法过度苛责你,但道德层面绝对会让你千夫所指。口碑决定生存环境,对于绝大部分体制内干部而言,一辈子都很难离开一个单位,更别提离开一个地区了。一旦口碑坏掉,道德谴责会让这名干部抬不起头来,如果年轻干部面子薄点,基本上只有辞职下海、销声匿迹这一条路可走了。
要想端铁饭碗,就得承受比社会更严格的道德要求,就得管住人性本能冲动。
返回县城的路上,房文赋接了个电话,随后说:“县长,雷承载电话,书记请你等下回县里后去他那一趟。”
“嗯。”看来已经送走专案督导组并且拿到建议了,这么急着叫自己过去,怕是名单上有不少干部啊。
房文赋那边刚挂断电话,林方政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是李灵波。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林方政想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林县长,打扰你了。”
“灵波同志啊,不打扰,有什么事吗?”
“呃……这不是一直想请你吃饭都没成行吗?今天晚上看有没有空吃个饭?”
“今天晚上?恐怕不行啊,晚上要跟许书记碰个头,这督导组刚走,很多事情要商量。而且明天就开两会,这个时候比较敏感,县纪委刚发文件,严禁聚餐吃喝。我们还是不要带头违反的好。”
林方政的话一下堵死了李灵波的邀请,他那边尴尬了一下:“也是也是,差点给搞忘了……那个,林县长,我想问一下,督导组是不是给了县里一份处理人员名单?”
林方政暗道:你消息蛮灵通嘛,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现在还在回去路上,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督导组是许书记去送的,有没有名单他可能清楚一点。”林方政敷衍了一下。
“许书记……”李灵波为难道,“他那人你也知道,从来是不怎么近人情的。我也不好去问他。”
“这样啊。没什么好担心的,你是市管干部,肯定不会在名单上的。”
“不是我。”李灵波绕了半天,总算说出目的了,“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外甥,他昨天告诉我,说督导组找他谈了话,问了他一些在煌家酒店的事情……我这才知道,这个混账东西居然被褚龙那个挨千刀的拉下了水啊……”
第1055章 名单惊人
对于李灵波这副装出来的痛心疾首语气,林方政莫名好笑,被褚龙拉下水?你外甥怕不是自己想游泳跳下水的吧。
林方政实在不想跟他多聊了:“灵波同志,具体情况我也确实不清楚,不过要是真像你说的,你完全可以去找许书记或者庞馨欣书记反映一下,争取从轻处理。”
“哎,他们……”李灵波知道那两人都是不好说话的角色。
“这样吧,你一边去找他们试试,我呢也帮你看看什么情况,能不能插上话。最终还是要以他们意见为准的。”
“好吧。”李灵波叹了口气。
“那就这样。挂了。”林方政挂断了电话。
说句内心话,虽然栗方方是自己识人不明、用人不当,如今出了问题,自己还是有些遗憾可惜的。但每个人都有隐藏不为人知的一面,你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看透一个人的全部内心。选人用人就是这样,尤其是大胆提拔年轻干部,风险肯定是有的。
我们党也只是反对带病提拔,并不是一棍子反对提拔后“得病”。如果因为一个干部提拔后腐败掉了,就要追究作出提拔决定的领导,那我们上上下下恐怕没有多少能够幸免的领导干部。
等林方政进入许哲茂办公室时,庞馨欣已经在里面了。
“许书记。”
“坐吧。”
林方政在庞馨欣身旁坐下,正想跟她打个招呼,结果庞馨欣冷着脸把头往另一边撇了撇,不想搭理林方政,甚至把椅子往旁边移了移,离林方政远一些。
没办法,林方政只好悻悻地收起打招呼的姿态。
许哲茂开口了:“好,我们碰个头。是这样的,今天下午,专案督导组离开的时候,给了我一份材料,是关于本次枪击案所暴露问题的整改建议,限时十天内整改完成并向市委报告,再由市委统一上报。这里面有两份附件,其中一份是亟需完善的制度建议,这个我已经转批给政法委和公安局了,让他们抓紧整改完善。现在我们着重讨论一下另外一份附件,就是所牵涉到存在违法违纪嫌疑的县管以下干部的名单。”
许哲茂将已经复印好的名单分别给了两人一份。
林方政展开一看,饶是有心理准备的他,想用褚龙清洗队伍的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只见名单上从正科到科员,密密麻麻两页纸,光副科以上就有七八个,副科以下则有二十来个,还有已经退休的干部五名。主要集中在公检法机关以及斗篷镇的干部,少部分涉及发改、住建、文旅等部门。
再一看年龄,年纪最大的64岁,年纪最小的22岁,也就是刚参加工作就被腐蚀了。
再认真浏览每个人后面“情况说明”,绝大多数都是收受褚龙赠送的红包礼金礼品,最大的金额有10万,最少的也有1000元。领导干部要高一些,其他的普通干部估计就是逢年过节或者检查时顺手塞的小红包。
除了收受红包礼金外,另外一大部分就是接受色情服务、生活作风腐朽。这些人里面,只要是副科以上领导干部都没有幸免,斗篷镇的干部全部中招。
更让林方政惊讶的,居然还有四名女同志接受男模服务,多次出入煌家酒店。这里面年纪最大的是46岁,最小的是23岁。
一个小小的煌家酒店,居然藏了这么多肮脏勾当!
这里面最让人震撼的,是斗篷镇派出所原来的同志,基本上从所长到普通民警,全军覆没!还真应了那句话,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主要领导的腐败长期得不到纠正,这个单位就会塌方。
“看完了吧。”许哲茂翘起二郎腿,点上一根烟。
话音刚落,庞馨欣怒不可遏地将材料拍在桌子上:“简直是恶迹昭著、乌烟瘴气!这还是我们的干部队伍吗?!要不是这次查出来了,用不了多久都成了他褚龙的干部队伍!必须严查严处!一个都不能放过!”
许哲茂未置可否,而是问:“方政县长,你怎么看?”
林方政捏着这份名单,眉头紧锁:“按道理来说,肯定是要处理的,但怎么个处理法,是不是还要商量一下。比方说斗篷镇党委政府就有近五分之一的干部都在名单里,如果全处理的话,对这个镇的干部队伍稳定影响很大。再比方说,斗篷镇派出所的原来的干部,现在已经整体调到了另外一个镇,如果也全部处理掉的话,短时间比较难补充到位,对那个镇的治安稳定也是有不利影响的。”
林方政这番与一向人设不符的话,让庞馨欣终于看了过来,她秀眉紧蹙,表情愠怒:“照你的意思,我们就放着这些人不处理?因为这些狗屁理由,你就要包庇这些蛀虫?!”
庞馨欣多少带着一些私人恩怨了,之前跟林方政通话闹矛盾后,此刻见林方政又想为这些人开脱,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在她心里,林方政怎么变得这么官僚了?之前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放弃与许哲茂作斗争,现在又为朗新的干部说情,难不成已经彻底融入了朗新这个腐朽落后环境,不再敢斗争了?
庞馨欣觉得自己看走了眼,原以为林方政是一个正派无畏的年轻领导,到朗新后也是雄心壮志,一副要革故鼎新的气势。现在看来全都是装出来的,这个人就是彻头彻脑的封建官僚,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发展,向许哲茂低头,向现状低头,熬过这一茬,再升官。反正高升后,朗新就与他再无关系,这十几万百姓命运如何,完全不在乎了!
想到这些,才会愤怒地爆了粗口。
许哲茂看着庞馨欣这般激动模样,却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观战起来。
他当然已经得到了农俊能让人传来的话,知道林方政不会再咬着自己不放了。
他刚得到消息说林方政在查自己底细时,还是吓了一跳,略微一思考,肯定是庞馨欣在帮林方政调查。
知道林方政决定罢兵言和时,他既松口气,又略微失望。
第1056章 分别处理
许哲茂失望的什么呢?当然是失望庞馨欣就此不再调查自己的底细了。从内心来讲,他是希望庞馨欣继续调查的。至于为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此时眼见面前的两人闹矛盾,他心里安顿不少。看来,庞馨欣并没有赞同林方政的怯缩行为,甚至两人已经分道扬镳了。
这就意味着,庞馨欣可能还会追查自己的底细,这怎么能不让他欣慰呢。
他就是要借庞馨欣之手,打一场逆风绝境翻盘局!
许哲茂心里深处的想法,林方政不知道,但此刻庞馨欣的愤怒,他是感受到的。
“庞馨欣同志。我没说要包庇这些人。我的意思是,无论这件事影响有多严重,该从重的要从重,比方说政法委李科长和法院盘庭长这些人主动滥用权力的人。但对于一般干部,并没有直接滥用权力为褚龙谋私的,特别是跟枪击案无关的,要根据情节进行评估……”
“评估什么?”他的话还没说完,庞馨欣就不耐烦的打断了,“犯错误就是犯错误,评估就是开脱!而且,胡文冠书记的批示你也听到了,从严从重处理!你要违抗省委指示不成!”
庞馨欣一口气把胡文冠批示这个高帽搬了出来,林方政顿时哑口无言。只能气愤将头转向一边:“跟你讲不来!许书记你定吧!”
“呵呵,你只有跟腐败分子讲的来,只有跟腐败分子的靠山有共同语言!”庞馨欣讥讽了一句,暗暗把林方政向许哲茂妥协的事点了点。
“你!”林方政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女人终究是女人,情绪占了主导后,说话也变得异常尖锐,一点都不顾及对方的面子。
“好了好了,你们怎么吵起来了。”许哲茂看着好笑。这两人同时从省里空降下来。原本是同仇敌忾、攻守同盟的,现在却闹成仇人,真是有意思。
又不禁得意,林方政啊林方政,你最不该失去的就是庞馨欣,她要是不支持你了,你的力量将大大受损啊。
他眼睛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许哲茂正了正神色:“你们的意见我都听明白了。馨欣同志你是对的,这些人长期与褚龙沆瀣一气,严重败坏了我们朗新的党和政府形象。胡文冠书记批示也很明确了,对于这些腐败分子,就应该重拳出击!”
“还是你深明大义,大是大非面前就不该讲什么评估……”
庞馨欣话还没说完,许哲茂伸手打断了:“但是呢,方政同志的意见也有一定合理性。领袖常说,要紧紧揪住关键少数,警醒绝大多数。什么意思呢,就是对于腐败分子,也不能一网兜子全免了。这对干部队伍的稳定也是有冲击的,所以四种形态还是要充分运用起来的……”
“许书记,我得提醒你,从严从重是省委的批示!”见他有帮林方政说话的意图,庞馨欣又搬出了胡文冠。
“没错,省委确实有批示。”许哲茂不急不缓道,“但对于领导的批示,我们也要正确理解啊。文冠书记是对枪击案作出的批示,内容是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从严从严处理。这不,盘胜西已经被市纪委带走了。也就是说,对于这次事件中,涉及到的干部,比如政法委和法院的部分干部,那绝对不能姑息!但对于其他干部,与枪击案并无直接关系,如果因为枪击案就过度处理,那就是打击扩大的。”
“刚刚林方政的观点是有一定道理的。我们处理干部,目的是处理,而是警醒。也就是通过处理他们,教育干部队伍,促进我们的干部队伍更加清廉。但就斗篷镇和斗篷镇派出所原来的干部来说,如果进行全面从严处理。事实上是背离了这个目的的。他们全都不加区别的被严重处理了,那只会导致他们自暴自弃,不至于说继续腐败,但躺平不干事了,也是一个很负面的事情,对一个地方的稳定和发展是不利的。我们作为县委,在这件事上,还是要统筹一下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对于许哲茂这番“巧言令色”,庞馨欣当然听不进去。但今天的目的是讨论是怎么处理,许哲茂作为县委书记,有绝对的话语权,再跟他闹起来,对事情的处理没有一点好处。
“我不想那么多,我只是纪委书记,只知道犯错了就要处理!你是县委书记,你拿主意吧。”庞馨欣双手交叉胸前,摆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处理当然是要处理的。”许哲茂说,“这样,我提一个意见,你们考虑一下怎么样。”
“第一,对于掺和过枪击案和刘华被害案子的,不论是领导干部还是普通干部,一律从重处理,不能姑息。”
“第二,对于其他副科以上领导干部,这些都是关键少数。由县纪委按照问题线索进行调查,只要坐实了的,也要严肃处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讲任何价钱。”
林方政听到这,愣了一下,副科以上干部?那不是包括了栗方方?难道李灵波还没找他说情?不应该啊。
虽然自己并不想帮李灵波,但既然电话里答应了适时提一嘴,那也不能完全食言。
“许书记,关于斗篷镇的副镇长栗方方同志……”
许哲茂严肃打断了他:“我说了,不管是谁。我知道这个栗方方,是李灵波的外甥。就在刚刚,李灵波给我打电话,希望对他外甥从轻处理,说什么是初犯,年轻不成熟!笑话,都已经走上领导岗位了还不成熟?那要什么时候成熟!这样还怎么领导下面的同志?!既然这么不成熟,那就别干了,慢慢成熟去吧。方政同志,你也不要有什么说情念头,这个人是你推荐提拔的,是不是更要对自己的察人不明反思一下?”
林方政没想到许哲茂这么坚决要处理栗方方,好歹也是常委的亲戚。但一想他和李灵波的关系也就清楚了,李灵波向来是没有坚定站他这边的,在那次民主生活会上,就没有帮许哲茂说话。
第1057章 两会开幕
既然许哲茂发话要严肃处理栗方方,林方政也不多说什么了。
“许书记说得是,我没有意见了。”
“呵呵。”庞馨欣冷笑了两声,似乎是在嘲笑林方政想徇私情不成。
“我接着说。第三,对于其他普通干部,要视情况定。对于收受红包礼金较大,已经触犯刑法受贿罪的,不能纵容,必须依法移送司法机关,判刑,双开!对于那些金额较小的呢,要进行劝说,让他们把红包礼金上缴。如果能全额上缴、态度端正的,可以从轻处罚。对于那些有作风问题的干部,也要区分一下,一个是看他们的频率次数,对于有三次以上经历的,这种肆无忌惮的惯犯必须严惩!二个是看行为动机,有些干部特别是年轻干部,可能是被领导拉着过去的,半推半就下犯了错误,此后也比较收敛没有堕落的,这种就可以秉持治病救人的念头,从轻处理,给他们一个改正机会嘛。”
“这就是我的处理意见,你们考虑一下看怎么样?”
林方政暗暗点了点头,许哲茂的处理意见还是跟自己有很多相同之处的。特别是对于普通干部的处理,既能达到惩罚的目的,又能警醒其他干部,还能维持干部队伍的稳定,不至于发生大范围的恐慌。
能当县委书记的,都不是没有能力的废物。就许哲茂的处理意见而言,条分缕析,精准打击,体现了一个基层主政领导的水平。
“我完全同意。”林方政率先表态。
许哲茂望向庞馨欣:“馨欣同志,你什么意见?”
她心里仍然有不同意见,但两位党政主要领导都表了态,基本上代表了县委的意见,她反对也没有意义了。再一个,她觉得许哲茂的这个处理方法也没有过度纵容,虽然轻放了一批普通干部,但对于那些领导干部还是坚持着严惩态度,这点庞馨欣还是很赞同的,至少比一开始林方政想要包庇的意图强多了。
事实上,她如果让林方政说话,而不是呛得他张不开嘴。她就不会这么先入为主的下结论,也会知道林方政与许哲茂的意见一致。
在有矛盾的时候,还是要给对方说话机会,别让情绪左右了行为,不然只会于事无补,隔阂也就逐渐加深,难以修复了。
“你是一把手,按你说的办。”庞馨欣说。
许哲茂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吧。下面的事就请纪委多辛苦一下,抓紧根据专案组反馈的线索进行调查,形成案卷材料和最终处理意见。嗯……一周时间吧,上会讨论。我们时间也不多了,毕竟专案组只给了我们十天时间啊。没别的事情,就这样。方政同志你事情也多,明天就开大会了。”
林方政接话道:“说到开两会的事情,许书记,晚上你和我一起到朗月酒店慰问一下各乡镇代表团吧。”
县里和城关镇的代表团是不安排住宿的,只有其他乡镇才会统一安排住宿。
“可以。应该去看看他们的情况,去年开两会的时候,有的领导干部聚众酗酒打牌,严重违反会议纪律。看看今年还有没有顶风作案的!”
晚上,许、林二人和县人大常委会主任沙景山、县政协主XI伍信鸥到朗悦酒店走了一圈,随机抽查了一些房间,总的来说情况还是良好了,只有极个别人不在。雷承载当场给他们打了电话,都有解释理由,无非是家在县城,回家取个东西马上就过来什么的。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偷偷在外面聚餐喝酒打牌的,林方政觉得是有的。只不过没有明目张胆在酒店内,躲到了家里或某处僻静场所,也没有群众曝光,两人也就懒得纠察了。
10月24日,周二。从今天开始,林方政就开启了连续的会议模式了。
首先是上午八点半,政协朗新县第十四届委员会第一次会议开幕。县委书记许哲茂,市委派驻县“两会”现场督导组组长、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瞿腾,县委副书记、代县长林方政以及人大、政协主要领导等一群人在主XI台就座。
县政协党组书记、主XI伍信鸥代表政协朗新县第十三届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向大会作工作报告。县政协副主XI向大会报告县政协十三届委员会以来的提案工作情况,所有提案已全部办复完毕。六个委员做了参政议政发言。
下午,许哲茂、林方政又陆续出席了县十七届人大一次会议主XI团第一次会议、全体党员代表会议、换届纪律培训会、代表团负责人会议等会议。
值得一提的是,在闭门的代表团负责人会议上,许哲茂点明了会议主旨。林方政同志履新朗新以来,完全展现了一名县长应有的能力和作风,证明了市委提名他担任朗新县人民政府县长的正确性,更证明了省委选派年轻干部的决策英明。各位代表要认真履行职责,贯彻市委、县委意图,正确行使手中的选举权,确保本次换届工作的圆满成功。
任凭许哲茂和林方政有矛盾,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给林方政使绊子。对于上级提名的县长,如果落选,属于朗新县重大政治事故,许哲茂的县委书记的驾驭能力将被严重怀疑。可以百分之百的讲,许哲茂马上就会迎来免职和严肃处理!
官场内斗的方式有很多种,但在目前的政治生态下,换届选举是绝对不允许用来作为斗争的工具。
道理很简单,无论是党委换届、还是政府换届等等,那都是在人民群众的眼皮底下和媒体的聚光灯下,如果这时候还搞内斗,丢的是整个党和政府颜面。这是我们党绝不容许发生的事情!
所以,许哲茂在这个时候必须为林方政撑腰说话,充分贯彻省委市委的意图。
这就是官场不容突破的红线,谁敢突破,谁就得千夫所指、粉身碎骨!
周三又是开会。上午八点半,朗新县第十七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在雄壮的国歌声中隆重开幕。
第1058章 正式当选
县委副书记、代县长林方政代表县人民政府作政府工作报告。报告分为四个部分,具体前文已经说过,此处不再赘述。
不过,与会代表从林方政的报告中都听出了别样味道。第一是时间大大缩减,原先要一个半小时以上的报告,这次只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第二是内容大大精准,所有成绩和目标都有数据充实,不是囫囵吞枣尽用一些花样修饰词。第三是目标大大务实,明年乃至下一个五年的重点工作,条分缕析,且数字合理,相较于往年保守了很多,没有胡乱“放空炮”。
众代表望着台上的年轻县长,原先担心年轻人会好高骛远,净整一些“假大空”“大目标”以此博取政绩。现在看来是多虑了,这个年轻县长,老成持重,非常接地气,对朗新有深刻了解和定位的。
随后,县委常委卫信向大会报告了县十六届人大六次会议期间代表提出的议案、建议、批评和意见办理情况。
其实这里应该是常务副县长盘胜西作汇报的,但盘胜西被带走了,只能临时换成政府三把手卫信同志了。
大会以书面形式审查了县人民政府今年以来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及明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草案)报告、县人民政府今年以来财政预算执行情况及明年财政预算(草案)报告》,表决通过大会《选举办法》。
下午,县政协第二场会议召开,选举出了新一届成员,伍信鸥继续担任政协朗新县第十四届委员会主XI。
与此同时,林方政参加了斗篷镇和朗林乡的分组代表团讨论。许哲茂等人也分别参加了其他代表团讨论。
林方政表示各位代表提出的意见都非常中肯,政府将认真吸收采纳。同时希望两乡镇代表能围绕政府工作报告指出的旅游兴旺目标,全力推进三镇旅游规划落实落地,在第三产业上做全县乃至全市的排头兵,为县域经济发展添砖加瓦。
第三天,周四。政协会第三场会议召开,伍信鸥主持,许哲茂代表县委对大会的圆满成功、对新一届县政协领导班子的成功当选,表示热烈的祝贺,对出席会议的新一届政协委员,表示亲切的问候和良好的祝愿,并发表了总结讲话。大会在嘹亮的国歌声中闭幕。
下午,召开了县人大第二场会议。
县人大常委会党组书记、主任沙景山向大会作县人大常委会工作报告。报告首先回顾了十六届人大常委会过去五年以来的主要工作。对未来五年的县人大工作提出的新的目标。县人民法院、县人民检察院分别作了工作报告。
随后林方政等人又下团组讨论人大、法院和检察院的工作报告。
第四天,周五。县人大第三场会议召开。这也是最让人的瞩目和期待的会议,因为要投票选举了。
大会采用无记名投票方式,选举沙景山为朗新县人大常委会主任,选举林方政为朗新县人民政府县长,选举庞馨欣为朗新县监察委员会主任。选举卫信、季弘厚、高白梅等人为副县长。
大会还选举了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选举了县人民法院院长和县人民检察院检察长。
随后,在沙景山和林方政的分别带领下,新当选的国家工作人员分批进行了宪法宣誓。
但是,让林方政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林方政得票率只有82%。
虽然只要超过三分之二就可以当选,但丢掉近两成的选票,还是很不乐观的。
林方政知道这是什么原因,自己来朗新干的几件大事,得罪了不少人。搞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得罪的政法系统。搞创收治理,得罪了很多本该拿额外奖金的单位。最后搞的反黑风暴,更是波及了很多干部,而县城从来是人情社会,必然有他们亲近的代表不满了。
说实话,也幸亏自己平日作风端正,所做的事也都是出于公心,立得住脚。同时也幸亏自己是确定的提名县长,有督导组坐镇。否则,得票率还能更低。
这些宵小,知道投反对或弃权并不会影响林方政当选,但还是会恶心一下,以此让世人认为林方政不是一个好县长,这么多“人民代表”反对你,你能是好县长吗?
可惜,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林方政来朗新后,大大小小做了那么多事。甚至为了群众利益不惜得罪县委书记和其他同僚,如果这都不是好县长,那这天底下就没有好县长了,难道只有那些为了一己升迁私利,大搞和光同尘的才是好县长吗?
这一点,群众可不赞同。
第三场会议结束,马上就是闭幕式。
大会表决通过了关于县人民政府工作报告的决议、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及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报告、财政预算执行情况及财政预算报告、县人大常委会工作报告的决议、县人民法院、县人民检察院的工作报告。
林方政作了表态发言:感谢全体代表选举自己担任县人民政府县长,倍感使命光荣,责任重大。在今后的工作中,将时刻牢记初心使命,牢记组织和人民重托,坚决维护以许哲茂书记为班长的县委领导,自觉接受县人大及其常委会的法律监督、工作监督和县政协的民主监督。继承和发扬历届政府领导班子的丰硕成果和经验,把全部心思、全部精力、全部智慧用到干事创业上,用实实在在的工作业绩,回报组织、回报代表、回报全县人民。
许哲茂代表县委对大会的圆满成功表示热烈的祝贺,向新当选的林方政县长、沙景山主任和其他同志表示良好的祝愿。并做了总结讲话,希望大家把本次人代会的部署要求与市党代会、县党代会精神一体把握、贯通落实,以实干担当回答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征程上的时代之考、发展之问。
大会在雄壮的国歌声中闭幕。
至此,朗新县的两会全部结束。林方政以新的职务接受新的使命,踏上新的征程!
第1059章 老唐被抓
大会开得喜气洋洋,现实却是风起云涌。
这一周,不时有干部被县纪委调查,有几个甚至是在开完会刚出大门就被请走了。
当然,只是调查而已,并不是留置,谈话结束后还是让他们继续出席会议了。不过,他们接下来在会场内的表现简直是如坐针毡、如同一尊提线木偶。
更为重磅的是,星期五人大会闭幕后,唐芝宇就在办公室被神兵天降的省纪委带走了,连市纪委都不知道这个事情,是带走后才通知市纪委的。
市纪委当然很惊愕,对于唐芝宇违法违纪的问题,他们从省公安厅专案督导组反馈给市委的材料里掌握了一些线索,还没开展核查呢,怎么就被省纪委一杆子到底了。而且在收到材料后,黄英典还有过暗示,说朗新县委班子已经有盘胜西被查处了,对于其他班子成员的问题,要谨慎详查,给出一个合理的处理。
结合黄英典说话时的语气,市纪委判断出他说的是冠冕堂皇的话,本质是不想对唐芝宇深挖的,只想市纪委就唐芝宇在枪击案中过度插手给出一个不痛不痒的处分,蒙混过关就行。
为此,市纪委还在想怎么处分唐芝宇,没成想省纪委直接伸手把唐芝宇抓了上去。
黄英典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惊呆了,旋即变得十分愤怒,当着市纪委书记就骂了出来:“他吗的,这帮王八蛋!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他骂的不是别人,正是林方政和许哲茂。尤其是林方政,当初他暗里给自己示好,说会协调纪直强保唐芝宇。却没想是个自食其言的小人!竟然还是让省纪委把唐芝宇抓了!真是可恶!
但他骂完后,独自一人的时候又不免揣摩。现在唐芝宇和盘胜西两个人都被搞掉了,难不成许、林二人完全达成了一致,否则纪直强怎么可能不尊重林方政意见呢?
想到这他又暗暗摇了摇头,现在的纪直强,到底站谁还真说不好。
但有一点他是非常明白的,那就是林方政不能完全跟许哲茂沆瀣一气,不然朗新就被他们抱成一团了。尤其是许哲茂,这个人必须拿掉!
看来得找个时间跟林方政谈一谈了。
黄英典在谋算着接下来的动作,许哲茂这边却跟过年似的高兴得很。据县委办的同志说,后面找他汇报工作的人都是笑着出来的。要知道,以前找许哲茂汇报工作,大多数都是愁眉苦脸的,这回喜笑颜开,毫无疑问是许哲茂心情大好的因素。
林方政谈不上高兴不高兴,唐芝宇的落马,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甚至觉得来得晚了。不过,纪直强这个时候同意动手,也是觉得朗新枪击案闹得事大,防止市委包庇,才越级拿下了唐芝宇。
从侧面说明,纪直强还算是个刚正的领导吧。林方政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是唐芝宇背后牵扯黄英典,现在省纪委把唐芝宇带走了,难免会咬上黄英典。林方政想知道,对于黄英典,纪直强是个什么看法。
虽然之前已经跟庞馨欣聊过这个问题,她让自己别想着搂草打兔子,黄英典倒不倒台,一个省纪委常务副书记还决定不了。
林方政还是给庞馨欣打出了电话。
“哪位?”电话接通,林方政就听见庞馨欣那冷漠的声音。
林方政知道她是在生气,假装陌生号码,也不纠缠,问道:“唐芝宇被抓了,纪书记有什么说法吗?”
“原来是林县长啊,有什么指示吗?”庞馨欣压根不听林方政问的什么,各说各的。
庞馨欣这阴阳怪气的态度也让林方政一阵不舒服,他平静的再问了一遍:“我是说,关于唐芝宇被抓,纪书记,你哥,有什么指示没有?”
“林县长这么关心纪委工作啊。是要给唐芝宇说情吗?又来个四种形态?又照顾干部队伍稳定来个从轻处理?”庞馨欣这嘴皮子刻薄起来还真是扎得人疼,“不好意思,林县长。我只是县纪委书记,这个案子归省纪委管。您要是有什么要说的呢,可以直接与省纪委联系,或者我把纪直强书记的电话给你。诶,你应该有他电话吧,不用我做这个中间人。”
这一连串戏谑嘲讽拉满,让林方政血压飙升。这个庞馨欣,当初在省纪委审自己的时候就嘴下不留情,现在还是这么毒,甚至变本加厉了。
见她完全没有沟通的样子,林方政也懒得听她讥讽了:“不可理喻!”
然后狠狠挂断了电话。
挂断点后,林方政点上一根烟,抽完才渐渐平静下来。
平静下来又觉得刚刚挂断她的电话有点不妥,庞馨欣之所以对自己不满,完全是因为自己确实临阵退缩,又不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确实不像一个盟友该干的事。说到底,这件事错在自己。
但自己又能怎样呢?农俊能的高压,不是自己能反抗的,也不是庞馨欣能反抗的。但她的性子比自己还急,告诉她,肯定转头就去找纪直强寻求帮助了。万一纪直强与省纪委书记作了汇报,这件事就上升到了省委层面,那就真的把一件简单的事搞得异常复杂难解了。
再一个,本来就已经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要是再让农俊能知道是自己撺掇庞馨欣到处告状,恐怕不等到许哲茂垮台,自己就要一脸败相的离开了。
自己来朗新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是扳倒许哲茂吗?
很明显不是,自己来朗新,初心是延续孙卫宗曾经在这里的治理,吸取他失败离开的教训,将心思全部放在发展上,造福朗新百姓。而不是和许哲茂斗来斗去,最后斗得自己和孙卫宗一样扼腕离场。
更何况,自己拿到许哲茂的把柄了吗?许哲茂腐败,都只是自己的判断而已,到目前为止,没有抓住他的一点线索。
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和许哲茂甚至是农俊能开战,是飞蛾扑火,最不明智!
第1060章 往事蛛迹
要知道,若不是黄英典对许哲茂本身就有意见,已经失去了信任。在官场中,二把手跟一把手闹得不可开交,只要没办法置一把手于死地,被调整的一定会是二把手。因为上级组织部门更愿意听取党委一把手的意见,认为是二把手在这里不满现状,兴风作浪,搞得班子不稳定。
一把手的绝对权力,可不是说着玩的。
如果许哲茂是黄英典的人,林方政可以说是不会有一点折腾的空间,别说成许哲茂那里分权了。任何事没有许哲茂的点头,就不可能干成。
既然如此,那就静观其变吧。现在自己分到的财政权和人事权也够干成一些事了。属实没必要为了斗争而斗争,荒废了朗新发展建设的主业。
周末回家,林方政和孙勤勤说了农俊能的事。
孙勤勤显得很吃惊:“农伯伯?我印象中他是一个很和善的长辈啊,小时候跟着我爸在朗新,我爸出差时,他还会主动叫我去他家吃饭。但我一次也没去。”
“为什么?”
“一个是我妈不太乐意让我去,二个是我觉得不好玩,他一个人在朗新县,家人都在京城。没有小孩陪我玩,我还不如待家里看动画片呢。”
“那谁来照顾你呢?”
“我爷爷奶奶啊,他们本来就没有工作,很小就是他们带我了。我爸到朗新工作,他们也跟着过去照顾我上下学了。”
知道孙勤勤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逝世较早,林方政不再聊他们的事。
“所以,咱妈当时就不让你去他家,跟他太亲近,这里面应该有问题吧。”
“可能吧。其实我后来知道我爸和农伯伯之间有矛盾,但都没表现出来,私下里关系还是很热情的。”
“大人嘛,又不是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基本的社交礼仪还是注意的。”
孙勤勤感慨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这个许哲茂隐藏也太深了。居然不声不响搭上了农伯伯的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勤勤,呃……能不叫他农伯伯了吗?”对于农俊能这种包庇许哲茂的人,林方政有点反感听到这种亲切称呼。
“好吧。”孙勤勤没有反对。
林方政接着说:“其实我很好奇,二十年前,咱爸在朗新和农俊能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非得逼得咱爸离开。”
“这谁知道啊,直接问呗。”不同于女婿,孙勤勤作为女儿,对孙卫宗没那么多顾及,说着就要给孙卫宗打电话。
“别别。”林方政拦住了她,“咱爸真想告诉我,不用等到我去问。在我去朗新之前他没说,证明他是不愿意提及这段往事的。我也只是好奇一下,二十年前的事,其实不重要了。”
“你这人啊,就是太要自尊。”孙勤勤知道林方政为什么不愿意询问孙卫宗,说白了,就是不想认输。这个时候打电话去问二十年前的事,必然要说出农俊能插手的事情,那不就是向孙卫宗承认自己无可奈何了吗?
关键是,在林方政看来,这样的承认没什么意义。孙卫宗不可能因为农俊能打招呼了就给林方政什么支持,更不可能亲自出手跨省来干涉秦南省委。
况且,农俊能留下什么话柄了吗?没有。他作为省委组织部长,完全有权力、有能力指出和纠正朗新县委的错误。
孙勤勤听了林方政,没有再打电话。她用手机杵着下巴,沉思起来,努力回忆着小时候的故事。
好一会儿,她突然道:“还真有件奇怪的事!”
“是什么?”林方政打起了精神。
“我记得那是一个下午,我放学回来,吃完饭后,数学老师来我家,给我辅导了一下放学作业,然后看了一会动画片,我就睡了。半夜我上厕所的时候,看见阳台门开着。那个时候整个房间都关着灯,我看见我爸坐在阳台的木椅上,旁边小茶几还放着一瓶酒,他一个人在那喝着。”
“关着灯你还看得清楚?”林方政疑惑道。
“你又不是没在小县城待过,二十年前,到了晚上,基本就没有什么灯光污染了。如果碰上月圆夜,那月光是真的能照亮整个世界的。”
孙勤勤这么一解释,林方政脑海一下子就浮现出了画面。小时候在村里,晚上月圆夜的时候,和小伙伴玩捉迷藏,躲在田埂下面。借着月光真能看清田里的老鼠窜来窜去。
月是故乡明。那时候的月亮是真的亮啊,现在城镇化越来越发展了,就连农村都修了路灯。自己也很少在农村住了,竟一时回忆不起当时的画面了。
“嗯,是这样的。我想起来了。然后呢?”林方政附和了一句。
孙勤勤接着说:“我当时迷迷糊糊,我爸一个人在那念叨着什么,具体的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说了一句‘侯门一入深似海,要不是我放弃了,哪轮得到你农俊能啊’。可能记得不是很精准,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反正就因为这句诗,我记得特别清楚,所以才能想起来。”
“然后呢?”林方政紧接着追问。
“没然后了。”孙勤勤手一摊,“我爸很快听到我的动静了,让我赶紧去睡觉,我也就乖乖去睡觉了。”
林方政听后眉头紧锁,思考着这碎片里传达的信息。
“侯门一入深似海”,这是一句世人耳熟能详的诗句了,出于于唐代崔郊的《赠去婢》,全文是“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尤其是最后一句,被很多人引用吟唱。
这是一首典型的爱情诗,大概意思写的是自己所爱者被劫夺的悲哀,流露出弱者的哀怨、深沉的绝望,控诉着豪门权贵约束人身自由、践踏人的情感的冷酷现实,严厉抨击着封建社会门第悬殊所造成的各种爱情悲剧。
难怪孙卫宗对自己和孙勤勤的婚姻,从来没有反对意思,原来他的内心就是极度排斥封建门第观念的。
只是,他当时为什么要吟出这首诗呢?这又与农俊能有什么关系?
第1061章 报兴趣班
林方政暗暗摇了摇头,应该是自己理解错了。这首诗大部分时候是做爱情诗用,有时候也可以做为抒情言志。
孙卫宗应该是在表达自己入了官场的身不由己,时时处处都要维护农俊能这个县委书记的权威。当时他也年轻,肯定有过和自己一样的初心,眼见官场潜规则迫使他不得不做出一些违背初心的举动,与当初的孙卫宗,也就是诗句里的“萧郎”渐行渐远,最终和赤子纯真的自己成了路人。
林方政暗暗点了点头,没错,应该是这种可能性大些。毕竟当时孙卫宗已经是县长,女儿都这么大了,哪还有那么多的风花雪月,更不可能跟京城空降的农俊能扯上关系了。
看来只是一个无效信息,林方政无奈摇了摇头。
“你想到什么了?”孙勤勤问。
“没什么。就是一句感慨吧,应该没别的深意。”
林方政接着问:“你觉得农俊能是怎样的一个人?”
“呃……怎么说呢,我爸在我妈面前评价过他,说他是清廉又迂腐,没有什么自己的私利私欲,最大的缺点就是过度唯上、不接地气。”
林方政笑了:“人家一直在部委工作,最基层也就是县长。哪来的什么机会接地气。而且这个体制,唯上才能进步啊。”
“也是。”孙勤勤想了想,“不过,你还是别先入为主。兴许农俊能真是单纯觉得你们闹得太厉害了呢?要知道,枪击案,胡文冠书记都是有批示的。他也顺便敲打一下你们,别再惹出大事了。”
林方政摇了摇头:“哪有这么巧的事,而且李咸平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就是因为我调查许哲茂才招致农俊能反感的。”
“行吧。反正我的直觉认为他不太可能是许哲茂的靠山,这两人完全没有交集。不过这官场上的事也说不准,千丝万缕、暗中勾连,外人根本看不出来。”孙勤勤说,“你跟庞馨欣还是别闹下去了,好歹她也是跟你同一批下放的,闹得水火不容,让外人看笑话。另外你在朗新,还有不少地方需要她帮忙的。”
提到庞馨欣,林方政一阵头大,这个女人的脾气太倔,哪里还有缓和的空间。他只能点头:“嗯,我注意一些吧。”
聊完工作上的事,孙勤勤说:“明年三月嘻嘻就满三岁了,下半年就该上幼儿园了。到时就让她去省政府机关幼儿园吧,我接送也方便一些。”
“好,我同意。”
“另外,我打算给她报个音乐兴趣班,学学钢琴、小提琴什么的,培养一下她的艺术细胞。等再大两岁,再学一学舞蹈。女孩子嘛,气质是从小练出来的。”
林方政愣住了,曾经他在岳山还跟同事聊孩子兴趣班的事情,那时他没有小孩,嘴上说着一堆不要让孩子太累太卷的大道理。没想到,今天这事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太早了吧,她才三岁。”
“不早了,反正她一天精力旺盛,不如学点有用的东西。”
“我是觉得,兴趣班还是要尊重孩子的兴趣,大人的兴趣不能作为孩子的选择。”
“那肯定,到时让她自己选,喜欢哪个就学哪个,但不能不学!”孙勤勤态度坚决。
在孩子的教育上,母亲永远比父亲更加重视,林方政的散养想法被彻底否决了。
“好吧,你安排吧,别让孩子从小太累。”林方政只能这么说了。
正聊着,林方政父母带着嘻嘻从小区散步回来了。
“爸爸,刚刚楼下一只小白狗好可爱啊,我也想养一只。”林勤惜飞扑进林方政怀里。
“不养!狗狗很脏的,到时你身上全是细菌。”孙勤勤立即拒绝了她的要求。
“狗狗不脏,我可以给它洗澡的。”比起林方政,林勤惜更畏惧孙勤勤,此时眼巴巴望着林方政,希望能获得支持。
林方政心一软:“那嘻嘻答应爸爸,狗狗不能养在我们家,就养在爷爷奶奶家,每天只能定时和它玩耍,怎么样?”
“好呀好呀,爸爸最好了。”林勤惜看着孙勤勤,一脸的得意。
“你就惯着她吧,惯坏了别后悔。”孙勤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女儿嘛,养条狗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咱们嘻嘻很爱干净,跟狗狗玩耍后都会洗手注意卫生,是不是呀。”
“嗯嗯,我肯定把它洗的干干净净。”林勤惜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
这边温馨无边,另一边确实凝重无比。
“哥,许哲茂的靠山到底是谁,你知不知道?”庞馨欣逼问道。
庞馨欣从朗新回省城后,几乎是马不停蹄赶到了纪直强家中。对于林方政的妥协,她有满腹疑惑。尤其是林方政说许哲茂跟省纪委没关系,更是与她的调查进展背道而驰。这逼得她不得不直接来请教纪直强。在她的判断中,纪直强在秦南省纪委系统多年,一个许哲茂的根系,应该还是有所了解的。
“怎么突然想到查许哲茂了?”纪直强奇怪道。
“因为这个人很可疑!”庞馨欣将许哲茂在朗新大搞陵州帮的事情简要跟纪直强解释了一下。
纪直强皱起了眉:“陵州帮?这个用词很吓人啊。是你创造出来的?”
一个县委书记和企业拉帮结派,搞地域保护,可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不仅仅是我,当地干部群众都这么认为。”
“那很值得警惕!”纪直强说,“不过,这个许哲茂我确实不了解,也不知道他是谁的人。”
“但是,他当初指使人到省纪委举报唐芝宇,这件事你知情吧。”庞馨欣问。
“我知道有人举报唐芝宇,随后不就跟你通气了吗?但对于是不是许哲茂指使的,还真不清楚。”
“会不会省纪委就有他的靠山?”庞馨欣问。
纪直强思考了一下:“应该不存在,不过省纪委确实有不少陵州人,具体有没有,可能还要调查一番才行。”
庞馨欣盯着纪直强看了一眼,觉得他不像是在撒谎。但这更引起她的疑惑了。
第1062章 馨欣还查
要知道,前不久许哲茂亲口跟庞馨欣说“纪书记准备对唐芝宇动手了吧”,这就证明他肯定有人在省纪委,而且位置还不低,至少跟纪直强说的上话。
但此刻纪直强却直接告诉自己还要调查才知道,也就是间接否认了省纪委高层有许哲茂的靠山。他是如何这么笃定的呢?
庞馨欣摁下心中的疑惑,说:“哥,这件事已经和你开口了,我也就直说了。你能帮忙调查一下许哲茂的靠山到底是谁吗?跟陵州有关系的。”
“这么大的范围,怎么查?”纪直强笑道,“再说了,我是陵州人,你也是陵州人,是不是要从我们自身查起?”
“哥,你这话说的,这怀疑谁也不可能怀疑你啊。你怎么可能跟许哲茂那种人混到一块!”庞馨欣说,“林方政说靠山不在省纪委,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断,那就很可能在组织部!但是那边我不熟……”
“我也不熟啊。”纪直强手一摊。
“想想办法嘛。你最有本事了。”庞馨欣拉着纪直强的手,撒起娇来。只不过说实话,对于很少撒娇的女人来说,突然强行撒娇,真的不会让男的有什么怜爱感,更多是烦躁。
所以,每个人都还是遵循自己的本性才好,否则会适得其反啊。
正在此时,纪直强媳妇洗完碗擦着手走了出来:“又要你哥办什么事啊,都撒娇起来了。”
“嘿嘿,嫂子,我哥这么有本事,当然得让他多帮我跑跑腿才行啊。”庞馨欣起身走到嫂子旁边,挽着她的手在沙发坐下,“嫂子你就不该惯着他,现在这些臭男人,每天回家沙发一躺,饭来张口、吆五喝六的。你都这么辛苦给他做饭了,就该让他洗碗!”
庞馨欣不愿让自己知道刚刚谈论的话题,嫂子自然也有眼力见,不再提起,而是笑道:“多大事,你哥每天工作比我辛苦多了,家里事哪里还能让他操心呢。这男人啊,就该主外,专心干事业。咱们女人呢,负责主内,守好后方。”
庞馨欣是不赞同这种观念的,她撇了撇嘴:“都是封建糟粕,现在男女平等,主内主外得根据实际情况来,谁更有本事谁就主外呗。再说了,主外就完全不管内务了?主内就完全不关心外事了?你得看紧点我哥,不能太放纵他,小心他在外面彩旗飘飘啊。”
也只有庞馨欣这个从小在纪直强照顾下长大的妹妹敢这么说话了。
听到这话的两口子愣了一下,对视了一眼,略显沉默。
“不是吧,开个玩笑就不理人了?”庞馨欣觉得是自己说话不忌,太贬损表哥了。
“没有。”嫂子笑道,“给他一百个胆都不敢。”
“那是,我哥可是委里有名的清廉代表呢,这么多年了,你们还住在单位的老房子里,别的领导都去江边买大平层了。”
庞馨欣说的是实话,现在这套房子是省纪委很老的集资房了,90多平的样子,连翻修都没弄一下,除了购置了一些新家电,连那些老气单一的家具都没换,整体布局显得十分老旧,就连电梯这两年加建的。
不能说纪直强两口子没钱换新房,这个级别,这么多年的积蓄,换套房子还是很简单的,只能说纪直强这人不是个贪图生活安逸的人。
“嗨,房子再大,也是一张床,住哪不是住。住这老纪还能多睡会,不用上下班堵在路上。”
“那倒也是,我之前上下班就得花上一个多小时,堵在路上太难受了。”
三人又扯了一些家常,庞馨欣起身告辞,临出门前说:“哥,别忘我托你办的事啊。”
“忘不了,去吧,路上开车慢点。”
庞馨欣走后,纪直强媳妇几乎是瞬间变脸,阴沉无比,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彩旗飘飘啊。”
纪直强皱眉道:“她就是有口无心,你咋还信以为真了呢?”
“最好是没有。这是我的底线,你心里有数,别管不住下半身,把船弄翻了!”说完就决然起身回房间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纪直强点上烟,在客厅默默坐着,连抽两根后,才起身回房。
不过他俩回的完全不是一个房间。
分房睡这个事情,在中国很多中年夫妻的家庭生活里已经不是新鲜事了。都在为了这个家庭完整过着名义夫妻、实质分居的生活。越是在公开场合表现得过度恩爱如宾的,越可能是在演戏。
县纪委这段时间基本上是属于全负荷加班状态,尤其是这次的专案督导所发现的线索,他们连着周末日夜加班谈话、做案卷,赶着进度。
十一月初,经县委研究决定,对褚龙案件涉及腐败的干部做出的处理。
一切按照许哲茂的意见,最严重的当属斗篷镇派出所的原所长,后转任鱼头乡派出所所长,被双开并移送司法机关。其他副科以上干部,党纪处分最低都是严重警告,行政处分一律撤职。而对于副科以下干部,则情况不一,有的给予了留党察看,有的是诫勉谈话。
从老百姓的角度来看,似乎不算太严重,这些人应该都丢进监狱,怎么还能让他捧着铁饭碗呢。
但从体制内来说,属实是官场动荡了。一口气处理了三十多名干部,再加上已经在枪击案中被刑事拘留逮捕的几人,可以用地震来形容。
并且还远不止如此,这些干部的处理按照庞馨欣的意见都在社会进行了详细披露,甚至写出了“生活奢糜,追求低级趣味,经常出入色情场所,与多名异性发生不正当两性关系”的露骨词句。
对于这些被处理的人来说,基本上是与仕途无关了。
值得一提的是,那名23岁接受男模服务的年轻女干部,在通报发出后,没多久就灰溜溜辞职了。
裤裆里的事,在这个社会,女的可比男的严重多了。清白被毁,这个体制是不可能待下去了,只能隐姓埋名,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这让林方政想起魔都曾经发生过的一起体制内传闻。
第1063章 势力分析
据传,魔都某单位的一个刚考上公务员的女干部,利用下班时间从事特殊职业。结果被警察扫黄逮个正着,作出了治安处罚,并且通知了她所在单位。结果事情泄了出来,引起体制内不小范围的传播,毫不意外,这种严重败坏公务员形象又造成舆论的行为,自然是被单位开除了。
事情被人扒出后,大家才发现,该名女公务员已经结婚且育有一子。但丈夫不在魔都,属于两地分居状态。她只身一人在魔都,面对巨大的生活压力,为了能尽快挣钱买房,经济窘迫的她脑子发热选择了以这样的方式挣钱。甚至为了能把身价抬高,还主动宣扬自己的公务员身份……
令人发愣的是,这一单她竟然只挣一千多块钱……有一说一,也把自己看得太廉价了……
其实,她就算不被开除,也会自己主动辞职。这可比找男模更恶劣,一个是管不住欲望而犯错,一个是出卖自己的身体,显然,后者道德包袱更重。
这类新闻也称不上什么破天荒,反而是时有发生。早些年,人民某报就专门发过一篇文章,痛批某些公务员卖身的行为。
在某些地方针对违法会所的扫黄行动中,也能时不时抓到女公务员,甚至抓到执法人员的警队女同事……
原因无非就是缺钱,但为什么会缺钱到这个程度,却各有各的故事。
为此,还有公务员呼吁提高待遇,从根源解决问题。说句实话,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了。
公务员的待遇各个地方差异很大。但无论怎么讲,在当地来说,绝对是处于平均水平以上的,虽然不足以大富大贵,但也可以吃饱穿暖。
那些比公务员收入更低的老百姓都不曾去出卖自己的身体,她们怎么就有脸说因为穷不得已从事这个职业呢?可见,她们的荒唐行为,与公务员的收入待遇没有必然关系。
提高公务员的待遇水平,这是一个很深刻的话题。全国这么多公务员,每个地方的房价、生活压力都不一样。大水漫灌,每人每月涨几百块钱,是没有太大意义的。
在当下过紧日子的情况下,大规模涨薪更是奢望。但我们亟需要做的,是进一步提高一线艰苦干部的待遇。比方说边防官兵、警、消以及乡镇干部,尤其是更广大的中西部地区乡镇干部,他们的待遇是很不乐观的,有些到手平均下来,每个月可能不到四千块钱。
在大小事情都往下压,落实属地责任的制度下,他们的工作量一点不比城里干部轻松。如此分化,必然会导致更多人才不愿意去基层、不愿意回乡镇,对乡村振兴战略的落实也有负面影响的。
但财政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有一涨,必有一消。要消哪里呢?最好的办法就是限制国企领导的年薪高待遇,取消各类开发区的特殊奖励补贴制度。取而代之以成绩论英雄,按照企业盈利、招商引资、税收贡献等指标确定奖金。不能让他们戴着光环,成绩没干出几个,甚至把国企越搞越差、开发区越搞越烂的情况下还丝毫不影响他们的收入待遇。这样只会把这些单位变成领导干部家属子女的后花园,舒舒服服拿高薪,顺顺利利提级别,最后还跑出来抢位置。坏事一件没有,好事全让他们占了。
这次风波之后,整个朗新都风平浪静了许多。
唐芝宇和盘胜西都被拿下,围绕他们的团伙成员也作鸟兽散。朗新的势力实际分成了三派。
一派是县委书记许哲茂为首的旧势力,这一派人数并不多,但胜在把控着重要岗位,尤其是祁邵为许哲茂掌握的组织部。所以力量上仍然是非常强大的。
一派是以林方政为核心的新势力,主要还是集中在政府口,因为政府口干部任免权力被林方政以制度形式截留下来后,他们便以林方政唯命是从了。原本这一派并不在党委口重要岗位,所以力量其实还是比较薄弱的。但由于常委班子大多数人都是厌恶许哲茂曾经“一言堂”的行为,唐、盘二人倒台后,自然而然更偏向林方政一些。权力格局也因此发生了一丝微妙变化,基本上达到了能与许哲茂掰一掰手腕的程度。但有得就有失,庞馨欣对林方政的看法改变,两人也渐行渐远,这是对林方政力量的重大削弱。
剩下的便是一部分曾经属于唐、盘团伙的干部,两边都不靠拢,处于观望姿态,这些人勉强算一派吧。
就在众人以为许、林二人要继续缠斗事,两人却默契的“握手言和”了。一旦党政两个主要领导不搞内斗的时候,整个县的干部队伍也就和谐多了。
虽然不至于说达到什么精诚合作的程度,但确实此后一段长时间风平浪静了。很多曾经有意见分歧的决策事项,也在两人不带个人情绪、心平气和的沟通下,顺利推进了。
这一切,让大家产生了一种判断,朗新这艘船真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驶向正确方向了。
但无奈妥协的原因注定和平不了太久,陵州帮的问题仍然覆盖在朗新上空,总有一天会再次爆发出来,成为许、林二人撕破“和平协议”的导火索。
不过,眼下盯着林方政的,不是许哲茂,而是李灵波。
自从栗方方被给予留党察看、政务撤职,降为二级科员后,李灵波的这个外甥仕途一落到底。背着这么严重的处分,任他再怎么扑腾,也不可能有什么太大发展了。
李灵波知道是许哲茂拍的板,但他更恨林方政。一来是林方政推荐自己的外甥去那个火坑的,要不是林方政,他外甥不会被褚龙拉下水。二来是林方政引爆的雷,否则也不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三来是林方政不念情谊,在已经答应托情的前提下,没有在许哲茂面前坚持为栗方方说话。
而与此同时,市委也没闲着,要给朗新这看似平静的局面加一些波澜。
十一月中旬,在唐、盘二人空缺半个多月后,市委关于朗新县委班子的调整终于到位了。
第1064章 县委调整
祁邵进了一步,被任命为县委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
卫信再进一步使用,担任县政府党组副书记,也就是实质上的常务副县长。因为常务副县长,在组织工作中并非官方称谓,也不会见于正式文件,正式文件一般是写作“县委常委、副县长”。区分的办法很简单,常务在县政府排第二,且基本会兼任党组副书记。
市委组织部空降了一名叫做吴华行的人来担任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心腹唐芝宇被拿下了,而许哲茂毫发无损;或许是忌惮现在不宜再主动搅动朗新的局面,以免惹得上面对自己这个市委书记的不满。黄英典出乎意料的没有大规模往朗新空降干部,就连新任组织部部长都是从市委组织部下来的。
但林方政还是在这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祁邵再进一步,这没问题,他本身资历能力也够。但把他从组织部长的位置挪开,这里面难道没有黄英典的意图?削弱许哲茂对组织人事的掌控力?特别是这个吴华行,在市委办挂职过两年,难道跟黄英典没关系?
卫信是一个较为复杂的人,原本他是力挺许哲茂的,可在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尤其是关于政府口的事务,在常委会上他默默支持了林方政好几次。很明显,他骑墙了,甚至有些偏向林方政的意味。这个时候得到进一步使用,是不是在市委那里谈话时做过什么表态?
卫信进步后,他的常委副县长却空缺着,没有在这次调整中一并安排,市委又是在做什么考虑呢?
这一些的答案,林方政有自己猜测,但最终估计还得问一下李咸平,看他知不知道内情。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黄英典主动找上了他。
黄英典的秘书给自己打电话,让自己去一趟市委时,林方政愣了好一会儿。
他给李咸平打去电话,想问问市委最近开会有什么消息没有。
李咸平问:“你是担心他要动你,找你谈话?”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完全不可能。”李咸平回答得斩钉截铁,“你可不是一般的县长,你是省委选派的优秀年轻干部,这种事,他黄英典不跟省委组织部报告一下,是不会动的。”
“万一省委组织部也是这个意思呢?农俊能不刚刚敲打过我了吗?”
“别想多了。他能敲打你,就不会动你。他不敲打你,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李咸平这话有道理,领导的态度很多时候就是反的。私下对下属越客气,就说明关系越一般,不是心腹。私底下对下属非打即骂,那说明是真的当成自己的人,就像父亲对孩子一样,越是寄予希望,越会严格要求。
当然,公开场合就可能要反过来看了。
“那他这会单独找我干什么呢?这可是我到朗新来,他第一次主动找我。之前陪许哲茂去找他汇报今年重点项目的落地情况,他都只给了十分钟,听完汇报什么态度都没有,直接让我们去找你了。”
李咸平也是茫然:“我也不知道,这得问你自己。”
林方政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下决心调整自己就行。
其实,黄英典找自己的目的,林方政隐约猜到了另一种可能。只不过是再次向李咸平求证有没有别的可能性而已。
在之前,林方政决定打掉唐芝宇的时候,就预判过黄英典的反应。
失去唐芝宇后,在上下都关注的情况下,黄英典短时间内定然不会再明目张胆安插心腹和许哲茂打擂台,但他又不能纵容许哲茂就此独大,唐芝宇好不容易才动摇了许哲茂的一言堂,这个成果不能失。
而且,这个时候空降一个过来,局面没打开,单打独斗根本不是许哲茂的对手,直接被架起来当成吉祥物都有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黄英典没有太多选择,只能尽快拉拢林方政,期望他所拥有的朗新新势力,能够制约住许哲茂,甚至把许哲茂赶跑。
想到这,林方政问:“李哥,这个吴华行是什么来头?”
“你是说他背景啊,据我所知,家里没什么背景。这个人学历很高,是秦南大学的博士,今年38岁。博士毕业直接人才引进的,先是在西平市中心区一个街道办当主任,后来当书记。然后在市委办挂职了两年,再就调到市委组织部任干部一科科长,又在市委组织部搞了两年。”
“看来是个人才啊。能到市委组织部做干部一科科长,后面有人看中了啊,这位置可不是一般人能上的。”
西平市委组织部有干部一科和干部二科,干部二科又挂公务员科的牌子,主要承担市公务员局的职责,负责公务员招录管理等工作。
但干部一科可就不一样了,那才是真正的实权部门,古代又称“天官”。它有一项重要职责,官方表述是“提出市管干部的任免、奖惩、待遇等建议,考察、考核及任免、退休和职级待遇等手续审批、办理”。简单讲,就是管干部,是全市副厅以下领导都要捧着的对象。
干部一科科长的前途基本上是注定要上副处的,一部分会下放县区任常委,另一部分会在市委组织部上副部长。这可比在街道办苦巴巴熬着要快多了。
难怪吴华行能上得这么快,假设他博士毕业是30岁,短短八年时间就上实权副处了。
当然,这也得益于他起点高,刚进体制就是正科级了。不过即便如此,很多博士高材生也是要从普通副县长做起,他绕开了这些步骤,直接上常委,也要快上不少。
李咸平意味深长道:“我只知道他材料写得不错,在市委办的时候,只要是黄书记的材料,都是要他看了后才送的。”
“这就不奇怪了嘛。原来是黄书记的笔杆子。”林方政释然的笑了。
“你问他做什么?”李咸平问。
“这不是马上就搭班子了,提前了解一下。”
李咸平对林方政的心思洞若观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啊,记得你对我的承诺。”
“知道知道。我现在跟哲茂同志相敬如宾……”
第1065章 一件小事
下午,林方政离开朗新,去市委。仍然是老张开车。
林方政一面阅读着上面印发下来的新制度文件,看了一会,放下文件,扭头望向窗外,看着高速两旁郁郁葱葱的山林。
朗新交通确实落后,别说高铁,到现在都没有一条铁路,老百姓出远门都还得先坐一个多小时大巴车到市里火车站。
不仅是朗新,整个西平市目前为止,也只有五个县拥有客运火车站,其中三个通了高铁。
听说交通部这个五年规划准备拉一条从邻省穿过来的高铁线路,要经过西平市。
目前具体线路细节走向还没确定,从地理位置来看,经过朗新肯定是最便捷的,因为在一条直线上,高铁一向是避弯取直的。
但就因为这个因素就选定朗新,理由太单薄了。
目前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隔壁的县,当初满长安跟自己提过,那个县早就蠢蠢欲动,志在必得了。
看来这个事得早点研究,早做准备,早往上面跑一跑才行。
只是,这么大个事情,不动全县之力,不得到市委大力支持,恐怕是办不成的。
可眼下朗新县委班子这没有凝聚力的情况,哎……林方政内心一声长叹。
又回过头来,蓦然见司机老张一直在后视镜不停地看着自己。
林方政心下疑惑,眼神对向后视镜,感受到林方政眼神的老张立即收回了目光。
林方政知道他有话要跟自己说,也不开口,只是轻咳了两声。
老张听到咳嗽,看了看副驾驶上的房文赋,又看了看林方政,开口道:“林县长,那个……我有事想请您帮个忙。”
房文赋也疑惑地望了林方政一眼,笑道:“老张,你今天怎么了,平时说话爽快麻利的,怎么突然结结巴巴了。”
“一件小事,有点不好意思。”老张挠了挠头。
房文赋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直说就行,林县长很乐于助人的。你也不是外人。”
老张点了点头:“那我就说了。是这样的,我老婆不是在县自来水公司上班嘛。她这婆娘也没读什么书,又没有技术,就负责一些后勤工作啥的。前段时间她们总务后勤组的组长退休了,所以……”
房文赋听明白了:“她想当组长?”
“是的。”老张说,“我当时就说她了,又没文化,当什么组长,有个清闲工作拿着工资,把家里照顾好就行,非得当个小领导受罪。她就跟我闹啊,要我找领导帮忙。说什么自己一把年纪了,公司里好多人都比她年轻,到时候来一个小辈当领导,还要听小辈的使唤。说自己当组长工资也要高些什么的。我就骂她太在乎这些虚荣了,这种小事情怎么好麻烦领导……她不听,就是跟我闹,现在都不让我进卧室了。”
老张说着脸都成苦瓜了,看来确实没少受她老婆的气。
县自来水公司是一家县属国企,别看只是一个企业,里面的门道也不浅,除了正经招聘的技术人员。其他能进去的人,大部分都是各种领导沾亲带故打招呼的。一个小小的组长,要是没点门路,还真当不上。
“哈哈,那你也太惨了。”房文赋笑了一句,又小心的看着林方政的脸色。
林方政脸色如常,并没有反感。虽说他一向不喜欢替人打招呼这种事,但作为自己的司机,别的好处给不了,现在地位也大不如前了。如果正直没有歪心思,基本上就是个纯司机。
想着老张也任劳任怨服务了自己几个月,表现也还端正,没给自己捅什么篓子。
林方政只是轻轻说了句:“文赋,这事你去跟贾欣德说一声。”
县自来水公司是县住建局独立投资控股,贾欣德作为局长,只要他一句话,那肯定是没有一点问题了。
“好的。”房文赋点了点头。
老张自然是感激涕零:“谢谢领导,谢谢领导!我请领导吃饭!”
“行了行了。”房文赋说,“就你那点工资,我们还吃你的,你老婆更不会让你进卧室了。”
说完便拿出手机给贾欣德打了电话:“贾局长你好。是这样的,有个事情想拜托你一下,我们司机班专门为林县长服务的老张,他老婆好像是在你们那个自来水公司工作……”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其实,就这么小事,都不用林方政亲自出马,房文赋一个电话就能解决。哪怕林方政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凭房文赋的身份,也能让贾欣德愿意帮这个忙。
只不过,房文赋是不会干出这种事的。当秘书,最忌讳的就是瞒着领导,打着领导的旗号去干私事。
瞒着就是不忠,一次不忠,就会失去信任。
老张见事情解决,心情大好,就连开车油门都踩得更轻快了,很快便到了市委。
林方政和房文赋上去,事先房文赋已经和黄英典秘书通了电话,所以到了之后没多久就见到了黄英典。
当然是林方政独自一人进去,房文赋则是去黄英典秘书那里走动套近乎去了,等着林方政出来。
见林方政进来,黄英典热情的起身和他握手:“方政啊,祝贺你啊,你当选县长,那可是全县人民群众民意所归啊。”
“谢谢黄书记。我一定不辱使命,不辜负您和市委的信任。”林方政回了一句客套话。
“坐坐。”
“我记得你是抽烟的吧。”黄英典主动给林方政散了一根烟。
林方政双手恭敬接过:“谢谢领导。”
又紧忙为黄英典点上。
两人吞云吐雾起来。
“黄书记,今天叫我过来,是有什么指示吗?”林方政问。
“没有,这不是什么正式工作场合。”黄英典笑道,“今天叫你过来,主要考虑到你到朗新都已经五个月了,一直也没跟你好好谈过心。现在朗新人大会已经开过了,你的任期算是正式开始了。我呢,对朗新的发展一向是非常重视的,所以找你聊聊。怎么样,已经适应了吧。”
“谢谢领导关心。刚开始还是有点不适应的,几个月下来,已经进入角色了。”
第1066章 你当核心
黄英典说:“那就好。你是从省里下来的,虽然之前负责的都是某一块的工作,现在让你负责一个县,很多都是没接触过的事务,会有一个不适应的过程。不过这几个月观察下来,省委的决策是非常正确的,你的能力还是不错的,驾驭住了朗新复杂的局面,总体上看,你这个县长还是很合格的。”
“那都是您和市委市政府领导有方,我们已经召开党组会专题学习您在市党代会上的讲话精神,并且做了责任分工,确保将您的指示落实到位。”
黄英典不进入主题,林方政也只好用这些官场上的客套话接茬。
作为上位者来说,都是喜欢听好话的,喜欢被捧着。见林方政句句都在捧自己,黄英典也是欣慰。两人之间那一层无形的心灵隔膜也暂时溶解了不少。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朗新发展方向和战略的事情。
黄英典机锋一转:“上个月的枪击案,虽然已经了结了,省委省政府也没有再追究朗新县的责任,但是牵扯出了一大批腐败干部,也暴露出你们县委在干部监督教育上的缺失,当然也包括市委在内。这个深刻教训,不得不吸取啊。”
“您批评得是,我们已经按照要求严肃处理了违规违纪的干部,抓紧完善相关制度,堵塞相关干部特别是政法干部的监管漏洞。这一次,我身为县长,非常惭愧,也痛定思痛!”
“有这个态度就说明认识到位了。像唐芝宇、盘胜西之流,虽然是市管干部,但县委县纪委都有监督的责任。可是,让我失望的是,长期以来朗新县委都没能监管到位。甚至你们的班长许哲茂同志还在县委班子内部闹起了矛盾,你说,这是不是也是诱因之一?”
说了半天,黄英典总算进入正题了。
“哲茂书记确实和唐芝宇有过矛盾。”林方政没有遮掩。
黄英典身体后仰:“对嘛。我知道的是许哲茂在县委班子搞一言堂,什么事都不和班子同志商量。当时民主生活会上还招致了集体批评。”
林方政回道:“是有这么回事。后来哲茂书记也意识到了自己错误之处,常委会上修订完善相关议事制度。”
“你也不用替他说好话,我也是一把手,最明白一把手的心思,如果没有外力干预,谁会主动改正一言堂?”
黄英典的反问,让林方政不知如何接话。
黄英典并不需要林方政回答,而是继续说:“不过你也插手及时,暂时协调缓和了内部矛盾,并且完善了权力运行机制,这一点做得很对,我很欣赏。”
“只是尽了一点应尽的责任。”
“不用谦虚,你的政治能力还是很值得认可的。现在唐芝宇这个腐败分子已经受到惩罚了,但问题根源解决了吗?我看还没有。一言堂的现象还存不存在?朗新的陵州帮现象扭转了吗?本土企业生存空间得到扩展了吗?长远的发展目标和重点达成共识了吗?”
黄英典一连串的反问让林方政沉默了,这些都没有解决。只要许哲茂还在,就永远不会解决。
“我找黄书记……”外面传来了一个大嗓门的男声,若不是大嗓门,恐怕也不会穿透房门传进来。
随后便没了声音,应该是他秘书拦住了。
看来黄英典为了跟自己谈话,已经打了招呼,谁来都不见。联想刚刚谈话内容,已经完全印证了林方政的猜想,黄英典是要把自己拉入他的战壕。
想到这,林方政开口道:“黄书记,哲茂同志在朗新的所作所为您都知道,为什么不向省委报告,作出调整呢?”
“换成别的县委书记,出现班子成员集体反对的政治事件,我身为市委书记,早就给他挪位置了。但许哲茂特殊,具体特殊在哪,你不会没有一点察觉吧。”
“有人给我传了话,让我和他之间精诚合作,维护班子团结稳定。”林方政说。
黄英典倒是很意外,皱起了眉:“哦?他居然敢直接帮许哲茂打招呼?”
“是啊,我也没想到是他。”林方政说。
如果从上帝视角去看,两人关于这个“他”,完全没聊在一个频道。林方政说的是农俊能,黄英典说的却另有其人。可在两人谁都不便戳破这个“他”的身份情况下,完全产生了认识上的偏差。
黄英典掐灭香烟:“所以,你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人家身居高位。对我的警告已经很直白了,再闹下去就要把我收拾了。对他来说,收拾我这么一个芝麻官,简直易如反掌。”林方政无奈地摇了摇头。
“所以你就准备继续坐视许哲茂乱来,把朗新置于泥潭越陷越深?”
“当然不会!我也说了,如果许哲茂不知收敛,我不介意来一个鱼死网破!”林方政坚决道。
黄英典赞赏地点了点头:“这才有孙省长的风范嘛!骨气你是有的,但光靠嘴皮子没用,鱼死了,网也破不了。或者说等你忍无可忍时,朗新县已经错失了太多时间。从地区发展事业来看,你这种妥协态度,也是不负责任的。”
林方政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说:“我该怎么做?”
“我给你支持,让你成为朗新实质上的核心,真正的无冕之王!”黄英典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惊人的话。
林方政震惊道:“核心?黄书记,他是县委书记,党的制度决定了他才是核心,我去抢这个核心,是不合适的,甚至会引发更大的矛盾。这对刚刚经历一波震荡的朗新来说,是无法承受的。”
这是表面上的话,事实上林方政已经不打算短时间内再跟许哲茂开战。黄英典的话说得好听,但林方政不是唐芝宇,领导一句承诺就找不到北。真去跟许哲茂抢核心,事情一闹大,许哲茂结果无法预料,自己这个不安分县长马上就得滚蛋。
林方政才不想被黄英典当枪使呢。
第1067章 帮你夺权
黄英典愣了一下,暗道这个人还真是个鬼精。旋即笑道:“我表述可能有些不准确。我的意思是,我给你支持,进一步限制他的一言堂行为,这样你也就有更大的决策权。慢慢的,他身为县委书记,在县里话语权越来越薄弱,我也就可以顺势向省委建议调整了。等到那个时候,我力荐你接任!”
这个条件很诱人,办法也相对于激进的夺权柔和的很多。林方政觉得似乎可行,只要不是去查许哲茂的老底,惊动背后的那座大山,通过切香肠办法让许哲茂失势,不失为一个计策。
“黄书记这么信任我,我肯定要服从市委的大局安排。”林方政表态同意,“不知道您所说的支持是什么?”
“人事!”黄英典嘴里悠悠吐出这两字。
“人事?”
“你们新的组织部长下礼拜到位吧。他曾经是我的文字秘书,在市委组织部干了几年,对干部任免工作非常熟悉,可以这么说,只要他认真,任何带有一言堂性质的提拔都通不过!你不是把财政权从许哲茂那里拿回来了吗?接下来也把人事权拿过来。”
果然和林方政猜想一致,吴华行是黄英典安排的人。
黄英典想法很简单,既然没办法短时间内空降一个和唐芝宇一样能抗衡许哲茂的人,那就掺沙子,在人事权上看着许哲茂。
财政权已经被林方政通过制度拿走了大部分,人事权实质上政府口的干部任免也被拿走了。如果进一步削弱许哲茂的人事权,那他就真是孤家寡人了。林方政也就成了真正的无冕之王。
“您真是高瞻远瞩啊。”林方政感慨道,“不过就算吴华行支持我,恐怕还是不够。五人小组里我还是没占优势。”
“怎么没占优势?他就一个祁邵,你不还有庞馨欣吗?”黄英典疑惑道,“难道庞馨欣不支持你了?”
“因为误解产生了一些矛盾。”林方政苦笑了一下。
“那你可不能失去她啊,至少不能把她推向对立面。事情不严重吧,要不要我帮你找她谈谈话?”
“不用不用,不严重。”为了这个事情还请黄英典出面,那矛盾只怕会更深。
一来庞馨欣也觉得黄英典有问题,自己现在拉着黄英典做她思想工作,岂不是表示自己成了第二个唐芝宇了吗?二来这么个小事用不着上面施压,否则显得自己能力有问题。
“不严重就好。”黄英典接着来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只是以后就不一定咯。”
“什么?”林方政没听清。
“没什么。”黄英典摇了摇头,“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林方政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了:“我一直没搞懂,许哲茂是西平人,就连他媳妇也不是陵州人,是怎么跟陵州牵扯这么深的。”
“你连这个都还不知道啊。”黄英典颇感意外,看来林方政是真的一点进展都没有。
“惭愧,确实不太了解。”
“也是,你也没机会去查他的档案,有些事情埋深了确实看不出来。”黄英典说,“他媳妇籍贯不是陵州,但却是半个陵州人。”
“半个陵州人?”
“他媳妇的母亲是陵州人。父亲很早以前就去世了,所以是被母亲带在娘家拉扯大的,后来才到西平参加工作,认识了许哲茂。”
原来如此,林方政总算搞清楚许哲茂跟陵州的关系了。他媳妇本质上是一个真正的陵州人,又从小被母亲一人拉扯大,母女感情好得不能再好了。至于许哲茂,说他是纵容岳母妻子也好,说他是主动参与也罢,十之八九是有问题了。
难怪这么多年纪委都没收到过许哲茂的腐败问题,利益输送链条全在妻族那边了,甚至连他妻子都没直接经手,全是亲戚们在维护。
这个线索无疑让林方政有了耳聪目明的感觉,如果让纪直强顺着这条线查,马上就能有所斩获!
可是现在他不能轻举妄动,因为许哲茂背后是农俊能。自己只要违背承诺,他马上就能有所察觉。在他的权势下,纪直强恐怕也不能擅动许哲茂,而自己,马上就会遭受灭顶之灾。
他很想问黄英典,许哲茂和农俊能是什么关系,是如何勾搭上的。黄英典身为市委书记,肯定知道一些内幕。
但这话终究不能问。黄英典全程闭口不提农俊能的名字,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倒许,就不能牵涉省领导。牵涉省领导,就倒不了许!
结合这几年唐芝宇的操作,也从来是在下面发起攻势,不敢说半个字许哲茂的后台,目的是让许哲茂无法在朗新待下去,至于后台让许哲茂去哪,无所谓。
在这个时候,自己也不能贸然向农俊能发难,那是自寻死路。
不过,农俊能不是陵州人,跟陵州也没任何关系。在他和许哲茂中间,恐怕还有一个中间人!
“我明白了,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啊。”林方政感叹了一声。
“还有疑问吗?”
知道黄英典要终止谈话了,林方政知趣道:“没有了,黄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有什么情况可随时向我汇报!”黄英典起身与他握了握手,标志两人暂时达成了暗中同盟。
“好。”林方政转身离开。
就在准备开门时,黄英典突然在背后问了一句:“庞馨欣也是陵州人吧。”
林方政一顿,回过头:“是的。”
“多留个心眼。”黄英典莫名其妙丢出这么句话。
这是在提醒自己防范庞馨欣?林方政觉得有点好笑,庞馨欣怎么可能跟许哲茂这种同流合污呢。
林方政道:“黄书记,您多虑了。庞馨欣的党性,我是充分信任的。她不会和陵州帮有任何关联。”
“党员有党性,人也有人性。可不能以偏概全、顾此失彼。”
林方政不知道他到底要表达什么,站在原地正想着怎么接话。黄英典却摆了摆手:“去吧。”
“黄书记,再见。”林方政没有犹豫,开门走了出去。
第1068章 各项推进
回去的路上,房文赋见林方政面色凝重,也不敢多问什么。
林方政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没有来得及问的事情,朗新还空着一名常委副县长。市委为什么没在这次调整中一并安排了?
也不是他咸吃萝卜淡操心,如果市委暂时没有合适人选的话,林方政身为县长,又刚刚和黄英典达成同盟,或许是可以推荐一下的。
这样不说别的,自己的身边又可以多出三个心腹。一个常委副县长,连带着两个空出来的正科和副科位置。
转念一想,算了,这个位置多是各路神仙盯着呢。自己又不是县委书记,推荐话语权上还是薄弱了些。
时间又不知不觉流逝半个多月,很快就到了十二月。
由于是岁末时节,一年最繁忙收官的时候。这半个月,林方政也没法闲着。
在经济建设方面。
一是县里开会同意给税务局干部征管奖金每人每月提高到4000元,并由县财政列入预算,报下一次县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以人大决定的形式确定下来,避免滥发奖金的嫌疑,这方面林方政在岳山工业园区是险些吃过大亏的。并且兑现承诺,为他们解决了一个县人大正科职务,一个县财政局副局长职务,一个县商粮局副局长的职务。在这样的激励下,税务局干劲十足,到处挖掘税收,完成今年的税收目标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明年增长的税收任务也大有希望。
二是创收治理卓有成效。各领域的处罚集中整治已经初步完成,下一步就是建章立制,推出行政执法自由裁量权基准方案,规范各单位的执法行为。但由此带来的影响就是,今年的财政总收入盘子是完不成了。这一点林方政有心理准备,明年一月初的市委经济工作会议上,自己和许哲茂肯定是要挨批了。
三是异地建安企业整顿到位。经过那次盘胜西的会议后,朗新八成的异地建安企业都在县里注册成立了分支机构,如此一来,明年的税收任务完成有了充分保证,将大大弥补罚款收入锐减所带来的缺口。当然,沈浩的陵北公司骨头硬的很,截止日期已过,仍然不为所动。林方政自然将这种与朗新政府对着干的企业视为眼中钉,到时候找个机会收拾一下它!
社会建设方面。主要集中在文旅产业发展上,三镇旅游项目进展迅速。温泉村的道路扩宽工程如期完工通车,林方政为此还亲自出席了剪彩通车仪式。其他两乡镇的景区综合治理也成效明显,一改之前杂乱无章、又脏又差的形象,总算像个旅游景点的样子了。总工会的优惠券也全部发放了下去,虽然干部有些怨言,但木已成舟,他们只能选择来实地体验支持温泉产业发展。
美艾公司的宣传也铺天盖地散了出去。线下,秦中和西平两市的车站、地铁公交广告电视、广告牌等公共区域都有了“泡温泉、游古镇、体民俗,休闲度假,就来朗新县……”的宣传;线上,在抖手、红小书、各类短视频、社交平台都发布了宣传照和宣传小视频,根据大数据推送给全省喜爱旅游的潜在人群。不得不说,美艾公司的引流还是很专业的,那些精致的文案、漂亮的擦边美女照片等内容,一下吸引了网民的目光。
林方政也首要为瑶寨拍了一个短视频,穿着一身民族服饰的林方政漫步在瑶寨的街头巷陌,身边全是穿着民族服饰的男男女女,俨然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再加上林方政本身就是个英俊潇洒的男人,配上县长身份,瞬间压过了其他地区的文旅局长势头。在美艾公司的资本运作下,瞬间登上热搜。惹得一片众多评论。
女人说:“这个县长好帅”“我过去能碰上这个县长吗”“为什么穿这么多,上半身可以不穿的,看看身材嘛”……
男人说:“谁要看男的,我们要美女穿瑶族服饰”“县长很闲嘛,这么不务正业”……
甚至孙勤勤也转发过来,附加“林县长,迷倒一大群女网友呢。小女子下次过来能和县长大人合影一张照片吗?”
林方政则哭笑不得。
网络就是这样,要想有流量关注,就要吸睛。这两年各地文旅局长为了宣传都卷得没边了,甚至还闹出了“局长手劈十几块砖头”的谣言乌龙。这时突然冒出一个这么年轻帅气的县长,各种滤镜一加,甭管大妈还是小女生,都被秒杀。
为此,市文旅局局长还给林方政打电话:“林县长,豁得出去啊,都亲自上阵了。不错不错,反响很好!还是年轻人跟着上网络,有创新精神!”
幸好没听麦辉的去和美女拍温泉宣传视频,否则惹出的轰动更大。
当然,有正面的评论,也就有负面的评论。大多数负面评论都是“朗新?就是刚刚发生枪击案的地方?”“那里谁敢去啊,跟个土匪窝一样,去了裤衩子都得被抢走。”
不管怎么样吧,林方政的出镜,还是挽回了不少朗新的负面形象。从美艾公司反馈的接过看,各大自媒体平台关于“朗新旅游攻略”的搜索量急速飙升,意味着引流取得很好的效果,今年冬季肯定是个前所未有的旺季。
煌家酒店的破产处置工作也基本完成,钟霞绮老公的中旅社西平公司已经接手,将用半个月的时间重新翻修,然后崭新开业。
民生建设方面。林方政部署开展了一次校园“预制菜”集中整治工作,要求各学校必须落实上级要求,尊重家长意见,在预制菜相关行业标准和监管措施出台前,严禁预制菜进入校园!否则,发现一起,校长就地免职。孩子是国家的未来,在学生的安全饮食、健康成长的事情上,没有价钱可讲!
同时对今年的各类民生重点工程进行了验收,带队检查验收了老旧小区改造、中心城区沥青柏油道路进村进户、产业开发区新小学建设等几个重点项目。
不得不说,在与许哲茂和平相处的这段时间,没有了唐芝宇团伙的从中作梗,朗新的各项事务推进都非常顺利。
还真是那句话,一个坚强有力的班子,比真金白银更重要。
第1069章 强拆矛盾
县委班子内部依然保持着一派和谐。在干部任免上,不论是许哲茂想要任免的干部,还是林方政要动的干部,只要提前互相通气,都能做到充分尊重对方意见。一切还算平稳,至少没有明显互相掣肘的行为。
让林方政略微奇怪的是,吴华行这个人举动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按理来说,他是黄英典的人,黄也找自己谈了话,他应该是积极向自己靠拢才是。
可这个吴华行,半个多月来,一直和自己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正常同志关系,没有流露出丝毫同盟的亲密态度。
甚至于跑许哲茂那里更勤快,凡有人事动议,也都先去听一听许哲茂的意见。
这让林方政有时产生错觉,吴华行究竟是不是黄英典的人?为什么会有这般反常行径?
不过他也没点破,已经答应农俊能不再查许哲茂的底细了,自己还着什么急啊。要着急也该是黄英典。
12月10日,林方政循例开展接访日活动。
由于是年末,许哲茂和林方政事情都多,所以这次接访活动干脆两位领导共同出面了。
说实话,自从林方政建立了这个定期接访制度后,朗新的信访结案率一路高升,矛盾也减少了许多。
足以证明,很多事情并非解决不了,还是要看领导重不重视。之所以之前一直积压着无法解决,大部分还是来自于下面的人不负责。
也怨不得他们,有些信访事项,他们确实拍不了板。而且在这个体制下,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事情没闹到一定程度,他们的第一选择只会是拖延、压制。
换位思考,你是一个镇党委书记,现在镇里有个群众一直上访,但这个问题你确实没办法解决,交给县里解决呢又要财政出钱。特别是这个问题如果不是客观原因造成的,而是由于镇里处置不当产生出来的问题,就更不要推给县里了。
在这种情况下,你肯定不愿意把这事捅到县里去,被县领导批评责怪,影响自己在领导那里的形象,给升迁造成麻烦。那就只能是拖,嘴上说着解决,实际没有一点动作。等拖个几年,自己高升或调动了,也就把这个包袱甩开了。
但矛盾一直在那里,拖来拖去只会把矛盾加深,最后变成一个尖锐问题惹出大麻烦。
很多群众就因为多年维权不成,走上了极端之路,报复社会。
但如果县领导主动接访,就能把这个案子早点暴露出来,也就能通过县里想办法早点解决,自然矛盾就不存在了。
有些老上访户提前打探到今天是书记县长接访日,都蜂拥了过来,今天的接访大厅显得格外热闹。
不过许、林二人时间有限,只能当场处理三个案子。
在处理掉两个案子后,第三个案子的上访户登场了。
接访室内进来三个人,其中一人居然穿着法院制服。
经过交谈,林方政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不禁生气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上访户是朗林乡瑶寨的一个村民,长年在外面打工。因为前段时间在搞旅游治理,为了把主要观光小巷两旁的村居整洁。他们家的房屋被“强拆”了。
为什么强拆要打引号呢?因为这个强拆有些让人哭笑不得。这个村民在村里只有一个年迈的老母,早年因为自己成家分了出来,另外拿了一块宅基地,修建了一处两层土砖木头混合房,然后带着老婆孩子出去打工了。
他们一年只是过年回一次,自己修建的房子长年没人居住,也就干脆只住在母亲家里过年。前几年,一直没人住的房子,自然是年久失修,在一次暴雨中倒塌了。他们想着反正不住,就没再修葺,扔在那里没管,就当拿房屋残骸占着一块地了。
今年要搞旅游质量治理提升,村委会就责令他要么回来把房子重新修好,要么就由村委会全部拆掉,村里再给他重新找块地。
他们肯定是不愿意修的,本来就没人住,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况且按照现在旅游治理的标准,可不能再简单修个土砖房,得按统一规划修成具有瑶族风情的建筑,那成本就更高了。
人都是逐利的,哪怕是自己倒塌的房子,也不能让村委会白白给拆了,得要点钱才行。
于是他们张口就向村里要价五十万。
这样的无理取闹,村里肯定不会答应,两边就闹了矛盾。
乡里因为林方政定的时间节点,怕到时间完不成任务挨板子。于是限定村委会十一月中旬前必须解决到位!
在层层压力之下,村委会一狠心,开个会就决定趁着户主不在家,给他强拆了。
这就一下子把矛盾给激化了。这个村民立刻赶了回来,要求村委会赔偿。
两边商量不成,村民一纸诉状把村委会告上了法院。
这个时候村委会也自知理亏,不想把事情闹大,在经乡里同意后,提出愿意赔十万块钱。但这个村民占着理,寸步不让,硬是要五十万。眼见法院调解一直没结果,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今天书记县长接访,就跑过来上访了。
许哲茂听完前因后果,当时就怒了,指着那个村支部书记的鼻子就骂:“你脑子进水了!什么年代了还在搞强拆那一套!”
村书记很委屈:“他迟迟不肯自己拆,乡里又催得紧,我们也不想因为他一个人耽误旅游发展……”
“催得再紧,旅游再重要,你也不能强拆!你他娘的一个村委会有什么权力强拆!”许哲茂气得骂出了脏话。
第1070章 罗浩冒头
林方政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本来这个事情是可以好好解决的。村里的事情,那都是前门后院的自家事。多找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做做工作,跟他母亲好好说,只要他们同意,村里花点小钱帮忙拆一下也就解决了。
现在非要搞强拆这一出,把一个有理的事变成了无理。村委会当然是没有强拆权力的,这是一起典型的违法行为。连法律都违反了,自然没有任何道理了。
所以,现在把事情闹成这样,摆到了许哲茂面前,这些村干部的愚蠢行为,让县里一下被动了,当然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林方政却看向一旁的信访局长苟博明:“这个案子法院已经受理了,为什么还要搞到信访这里来?”
按照法律规定,已经由法院受理的案件,当事人是不能再上访的,如果上访,信访局不能受理。
这是尊重法律的表现,试想,那边法院已经在审,结果他这边还在信访。结果法院那边判决下来后,信访这边,领导一拍脑袋做出了与法院判决相反的决策。那不是瞎搞吗?法院的权威何在?
但现实是什么呢?老百姓还是信访不信法,哪怕法院已经判了,只要没实现他们的目的,还是会到处上访。
中国特色的信访制度就是这样,老百姓宁愿相信青天大老爷,也不相信法院依照法律做出的判决。
苟博明也很无奈:“林县长,这个案子我们按法律没有受理,他们是知道许书记和您要来,非要上访的……”
林方政眼睛一瞪:“非要上访你们就推到许书记面前?!你们懂法也不按法律办事?!”
领导接访的案子,除非是亲自选定的,一般由信访局事先安排。也是尽量选一些还有解决空间的,对于不是县里权限能解决的,肯定不会贸然推到领导面前,那不是让领导难堪吗?
所以,今天这三个案子都是信访局安排的。在明知这个案子不该受理的情况下,还推到书记县长面前,苟博明脑子也是进了水吗?
这个时候,那个穿着法院制服的年轻干部开口了:“许书记、林县长,向二位领导汇报一下,这个案子是我建议信访局这么办的……”
许哲茂神色不悦:“你是哪位?”
“报告领导,我是朗林乡法庭的干部,我叫罗浩,是这个案子的承办法官。”
“你们领导让你这么干的?”许哲茂问。
“不是,是我自己的主意。”
“你自己的主意?呵呵。”许哲茂表情更冰冷了,随后向雷承载吩咐,“给他们院长打电话,既然法院这么喜欢甩锅让当事人上访,那就让他亲自来处理!”
“我……”听到这话,罗浩慌了起来。
在明明这个案子已经受理且交给朗林乡法庭承办的情况下,还主动为当事人上访说情,这要是让院长知道了,还是县委书记发了脾气的,那罗浩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听到罗浩自报家门,林方政愣了一下。
许哲茂恐怕不知道这个人,但林方政是记得的。当初唐芝宇让何清泉违规对胡和静拘传,事情原本是要压着这个罗浩去办的,结果他硬刚了回去,不愿意违规办事。
更关键的是,他无意中将消息传到了庞馨欣耳朵里,让林方政有所警觉,才做出暗中让特警队前去接应的安排。
要不是罗浩,恐怕枪击案的后果会更严重。
因此,罗浩这个坚守原则、不畏强权的年轻人,让林方政印象深刻。
这么一个有担当有原则的年轻人,不该是随意甩锅的人。
那个村民也意识到会对罗浩造成不良影响,急忙道:“领导,是我自己决定上访的,罗法官怕我在这边激动干出什么事来,才过来陪着的。他人很负责的……”
许哲茂不为所动,他对罗浩这种甩锅行为感到很生气。
眼见雷承载就要打电话,林方政开口阻拦了:“小雷,你等下。”
听到林方政阻拦,雷承载放下了手机,望向许哲茂,等待指示。
许哲茂则是看向林方政,等待林方政的解释。
林方政道:“许书记,今天是你的接访日,我想的是,既然案子我们已经接了,还是以解决问题为首要,毕竟这也不是什么没办法解决的问题是吧。要不先听听这个罗浩的解释。这个罗浩我还是有印象的……”
林方政简单讲述了罗浩在胡和静案件中的表现。
听完后,许哲茂有些意外望向罗浩,表情也缓和了不少:“那你说说,为什么要当事人来上访。”
罗浩给了林方政一个感激的眼神,解释道:“领导,我是这么想的。这个案子的争议点在于土地本身的价值。对于已经倒塌的房屋,本身拆迁是赔不了多少钱的。但如果要求村民搬离,上交这块宅基地,就得对这块地进行补偿。”
村书记立即反驳:“罗法官,我们村里已经答应给他再划块地了。怎么可能补钱给他!宅基地补偿标准,国家省里都是明确标准的,就算他不要新的地,按标准也不可能像他说的五十万!”
“问题就在这。”罗浩说,“如果完全交给我们来判,你们要补偿他两个部分。一个是倒塌房屋的剩余价值,二个是这块地的钱。没错,上面是有明确标准,我们也肯定按标准去判。但大家想一想,这样案子能结吗?结不了的,因为他的地就在主要旅游观光道上,现在的经济价值已经远超政策标准。按照西平市标准,村民退出宅基地是按照一层面积3000块每平的标准。他的房子室内一层合法合规的大概是60个平方,算下来也就是18万。别说村里只愿意给10万,就算是给18万,他也是不同意的,毕竟现在价值完全不同了。”
村支书嘟囔道:“价值再高他也卖不掉,钱多钱少有什么区别!”
“按照现在政策,人家卖不掉,可以简单起个房子出租的,相当于是把地租出去了。这是个长期买卖,人家租出去,都比你给18万划算呐。”
罗浩的一番话,让村支书无言以驳了。
第1071章 纠纷解决
林方政点了点头:“你接着说。你的调解方法是什么?”
罗浩回答:“为了做到案结事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我的方案是两个,如果村民还要这块地,村里把这块地给村民,一次性补偿20万,作为被拆迁房屋的赔偿和修建新房屋的补助,村民也要承诺一年内按照规划标准建设民族特色房屋。如果村里要收回这块地呢,就在补偿标准上稍微加一点,一次性补偿30万,被拆迁房屋和地块增值部分的赔偿。这两个方案,村民都是能够接受的,但现在就是村里不同意。我又不好强行突破政策标准判决。但如果严格按照标准判决,村民跟我说了,会一直上访。他们又是少数民族,还是比较敏感的。出于无奈,我只能通过这个方式让领导帮忙决策了。如果有冒犯唐突的地方,还请原谅。”
这两个方案,村民当然同意。第二个就不说了,一个倒塌的破房子,直接换了30万,相当于白捡。第一个也是很得利的,拿20万不说,还留了这块地。虽然20万对于新建一栋具有民族特色房屋来说,少了点。但人都是聪明的,他完全可以租给别人,然后这个房子也由对方出钱建,自己还能收租金,也相当于空手套白狼。
许、林暗暗点了点头,这个解决方案确实是比较合理的了。既没有高出标准太多,也让村民满意了。
关键是这个案子是村委会违法在先,不然好好做工作,哪要出这个血。
所以,农村的工作,一定不能用蛮力。农民也是讲道理的,都是乡里乡亲,多想办法总能做通思想工作。但你当干部的要是不讲道理,人家农民也就不会跟你讲道理了。
“我觉得这方案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你们怎么看?”林方政问村支书。
村支书一脸哭丧:“领导。其实我们也觉得罗法官的方案有道理。但是……我们村委会没这个钱啊。”
“拆人家房子的干嘛去了!现在要承担责任的时候知道没钱了!”许哲茂呵斥了他一句,转头问向村民,“两个方案,你选哪一个?”
“呃,领导,我自己还是想选第二个的,直接给我30万吧,地我不要了。”
村民回答得很果断,他想的是自己也没那么多心思回来打理出租那些事,况且自己那穷乡僻壤的搞旅游,能搞什么样,他可没信心。还不如拿着30万块钱,落袋为安。反正也就过年回一趟,跟母亲住一块就是了。
可许哲茂却没有遂他愿:“30万不可能!就算村委会违法强拆了你的房子,也不能要挟政府漫天要价!而且你户口还在村里,等过几年你又闹说村里不给你分宅基地!”
“不会的,我不会闹的。”村民说。
许哲茂摇了摇头:“现在上面都说让进城务工农民不能失地,要有家乡能回。我也不可能逼你签个什么放弃承诺书,那都是没有效力的。我提个方案,村里重新给你划块地,你现在这块地的增殖和被损坏的价值,打包20万。”
“领导,这太少了……”村民一脸为难。
“一点都不少。你那栋已经倒了的房子照片我刚刚也看了,家电家具都没几样,撑死赔你七八万块钱。既然你不愿意按照新要求修建房子,那这块地村里就收回,等于白给你十几万。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我跟你讲,这个案子原本政府是不用管的,完全交给法院去判,你最吃亏。随你怎么闹,判了就是判了。要是都像你这样漫天要价,那其他村民怎么看?政府还怎么管?你自己考虑吧。”
许哲茂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要是由着他开这个先例,那其他村民也就会挖空心思上访了,都想从这里捞一笔。
林方政也帮忙说了一句:“老乡,这做人要知足啊。你常年在外面打工,这块地你也没心思管了。村里另外给你块地,还多20万块钱。拿着这钱去外面做点小本生意,赚了钱回来再砌个大房子,不比什么都强?这毕竟是你的根,你不可能永远不回来是吧。”
村民纠结沉默了好一阵子,考虑到自己再闹下去,书记县长都不管这事了,那真正判决下来,地没了,钱就多了几万块钱。确实不划算,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了。
“领导,但我有个条件,新的地要我自己来选。”村民担心村委会报复自己,给自己分一块偏僻要死的地。
许哲茂说:“可以,但不能在主要游览区内!并且马上撤诉!”
“好。”
事情谈妥,许哲茂对苟博明说:“把这个处理结果以会议记录形式发给朗林乡政府,他们惹出来的事,他们想办法去解决,县里不给他们擦屁股!”
“好的。”苟博明紧忙点头。
一个下面头疼的难题,就被许哲茂一言定了下来。只是乡政府怎么去解决这20万,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县委书记发了话,省吃俭用、砸锅卖铁也要解决,不然就要摘乌纱帽了。
三个信访案子解决,许、林二人返回,大厅里那些上访群众自然又是围上来想让领导帮忙解决困难。幸好这次信访局学乖了,事先安排一些干部维持秩序,让两位领导顺利上车返程了。
车上,许哲茂说:“小雷,给朗林乡党委书记袁平文打电话,像瑶寨这种没底线的村支书,必须换掉!”
“好的。”雷承载点头就给袁平文打去了电话。
林方政回到办公室后,吩咐房文赋:“跟法院打电话,请他们朗林乡法庭的干部罗浩马上到我这来一趟。”
林方政知道,罗浩完全是因为胡和静案件顶撞上司被流放到朗林乡的。像这么个有原则、又有群众工作能力的年轻干部,怎么能让他一直埋没在那乡旮旯里呢。
第1072章 平反罗浩
此时的罗浩在做什么呢?原本他是要回乡里的,但他却径直来到了县政府,找了一处奶茶店默默坐着,手机紧紧攥在手里,似乎在等什么重要信息。
不多久,他接了一个电话,整个人都振奋起来了,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马上过去。”
就在林方政吩咐找罗浩过来,不到十五分钟,罗浩就在房文赋带领下进来。
“县长好。”罗浩恭敬打了个招呼。
“蛮快。我还担心你回乡里了呢。坐。”林方政热情招呼他坐下。
罗浩有些紧张拘束,以为林方政看出自己来这么快,是在故意等待召唤。
没错,这也是他的小心思。世间哪有这么多的巧合,今天那个村民长年在外面,本地基本上没有什么体制内的亲戚,又怎么可能知道书记县长会接访。恰恰是罗浩告诉他的。
罗浩在乡里郁闷的待了一个多月,才冥思苦想出这个一石二鸟之策。
通过接访日活动,一来解决村民诉求,妥善处理好自己的这个案子。二来在书记现在面前,主要是林方政面前露个脸,别让领导忘了自己当初的“牺牲”。
这也是他唯一的翻身机会了,冲撞领导,在体制内是大忌。即便是腐败分子何清泉已经落马,院长也不可能主动给自己平反,这么个刺头,干脆丢在乡里好好磨磨性子,省得到时候又来冲撞自己。
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寄希望于林方政的正派。毕竟自己是间接帮助了胡和静的案子,不至于发生更大伤亡。
为此,他没有第一时间返回朗林乡,而是决定在县里等上一天,看看自己的命运会不会有转机。
很幸运,他赌对了。
所以,当林方政惊讶他来得这么迅速的时候,他有些紧张,担心林方政看出来了,毕竟耍小聪明算计领导也不是什么好事。
“在朗林乡法庭干得怎么样?”林方政问。
见林方政没有怀疑自己的心思,罗浩放松了下来。
“谢谢县长关心,工作上还算适应,就是有些不甘心。”
林方政点了点头,欣赏他有话直说,不阿谀奉承说假话的态度。
“受这么大委屈,换谁都不甘心。今天看你还在认真工作,积极解决村民的问题,看来没有自暴自弃,这很好。”
“县长,不瞒您说。我一开始是有些灰心的,坚持原则遭到不公正打压,我都想过辞职了。”
“为什么放弃辞职念头了?”
“因为我想明白了,受到某个领导打压就辞职不干,这是懦夫行为。又看到您雷霆手段处理了何清泉,我心里对朗新的大环境还是充满希望的,所以我打算再给自己一点时间,期待正义不会亏待我。”
林方政笑了:“这个心态很好。现在很多年轻干部就是心灵太脆弱,用网路时髦的话,叫有点玻璃心。受到领导同事的一点打压就想不开,要么自暴自弃、要么一走了之。这既是对自己的前途命运不负责,也是对我们的事业不负责啊。”
“是的。”
林方政敲了敲桌面:“既然你心里充满期待,组织上也不能委屈了你,这么年轻能干,窝在乡里不是个事。这样吧,我跟你们院领导打个招呼,你回法院机关吧,还是做你的副庭长,怎么样?”
原以为罗浩会因此兴奋道谢,谁知他却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县长,我能有别的选择吗?”
“怎么?不想回法院?”
“我怕他们不待见我,回去也是受排挤。”
“不会。”林方政摆了摆手,“我给你打招呼,你们领导肯定对你更加器重,不用担心。”
“可是……”罗浩纠结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话,“县长,我主要是觉得法院还是太小了,晋升通道太狭窄……”
话出口后的罗浩紧张万分地望着林方政,这话是有风险的,在不熟悉的领导面前说这话,很容易被判定为好高骛远、是个官迷。况且还是在县长面前讲法院的不是,又容易被判定为心浮气躁、不脚踏实地。
罗浩也是豁出去了,机会就这一次,还不如把真实的心里话说出来,不然错过这村没这店。大不了林方政不高兴,自己又灰溜溜回朗林乡嘛,也没办法更惨了。
林方政却饶有兴致起来,没想到这个罗浩还是个实诚人,至少比那些一心想着升官,嘴上却言不由衷说“当不当领导不重要”的虚伪干部好得多。
领袖都说过:追求进步,是年轻人最宝贵的品质。
年轻人求进步,从来不是忌讳话题。但现实相反,跟孩子的性教育一样,大部分人会把追求上进的心思给藏起来,不敢直接跟组织表明心志。
这样导致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明面上谦让,暗地里倾轧,小动作、走后门、攀关系大行其道,形成败坏政治生态的潜规则。
见林方政仰靠椅背,搭起了二郎腿,罗浩以为他是不高兴,又嗫嗫说了句:“不行的话就算了……”
“你想去哪?”
“啊?”罗浩没反应过来。
“你想去哪个单位?”林方政又问了一遍,脸上带着笑。
看着林方政那惬意的笑容,罗浩心里一阵高兴,看来没有反感。
他紧忙道:“那个,县长,我想到政府办,在您身边给您服务。”
“我已经有联络员了。”
“给您写材料也行,我愿意跟着您。”罗浩开始表忠心。
林方政摇了摇头:“没必要扎堆到政府办来。这里虽然锻炼人,但也会过度务虚,不通实务。”
“那您安排吧,您说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去基层吧。年轻干部要先学会怎么跟老百姓打交道才行。”这也是林方政一贯的态度,连怎么做群众工作都不会,这样的干部,当了领导也会脱离群众。
又是去乡镇?罗浩犹豫了一下,他本身就在乡法庭了,这会又去乡镇,岂不还是没怎么进步。
但看到林方政期待的眼神,他心一横:“好,我愿意!”
第1073章 解决调动
林方政欣慰地点了点头:“斗篷镇这次几个领导都被拿下了,目前现在还缺一个副镇长。你就去斗篷镇吧。先干一段时间,看看适不适应。”
林方政说的是栗方方,他就是让罗浩去接栗方方的位置。
“好,我听您的。”罗浩重重点了点头。
他也个聪明人,岂不明白林方政的心思。要是把他丢到别的乡镇去,可能还有些吃亏。
但斗篷镇不一样,因为旅游开发,现在在县领导眼里是炙手可热,马上又是温泉旅游旺季,这个时候过去,好好干,争取将旅游收入较之去年翻上一番,这不就是明摆着的政绩吗?
大家都是乡镇,说实话,除了城区的城关镇,干来干去成绩都差不多。这个时候拼的就是谁更受县领导关注了,谁更能创新搞出不一样的成绩,就更能从这么多乡镇领导中脱颖而出。
没错,林方政正是这个打算。培养干部不是随便说说的,那是要有计划有安排的,就要把他丢到最难啃,但又最容易出成绩的地方去。到时再给他提一提,县委班子也就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了。
罗浩离开后,满长安走了进来。
简要汇报了创收整治工作的阶段性成果,表示12月底前能全部完成既定的目标任务,明年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很好。按我之前说的,下一步你要主动协调司法局,搞一个行政执法自由裁量的基准方案出来,进一步规范限制各单位的执法权。”
“好的。这个我已经和司法局有初步对接了,具体由他们起草,我们全力配合。”
正式聊完,满长安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笑呵呵道:“那个,县长,之前跟您汇报过的,我对象调到城里的事……”
林方政愣了一下,接过那份材料,是他媳妇的申请报告。
“你倒是一点亏都不吃啊。”林方政笑着指了指他。
“您答应过的嘛。我也不能让领导食言啊,不然别人得说您不讲信用了。”
“好小子,我不给你批字,就是不讲信用的人了。”
“没有没有……”满长安摆手道。
“你说的没错,当领导说出来的话那就要算数。你干出了成绩,我就要兑现当初对你的承诺!”
林方政说完便拿起笔,在申请报告上的龙飞凤舞写上一句话:该同志在岗位上工作多年,兢兢业业,是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组织上应当为其解决家庭分居的困难。可在县实验小学酌情安排!
然后重重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写的“酌情”,其实是命令!
将报告递还给满长安:“现在放心了吧,心急成这样,就凭你是我本科兼研究生同学,这个忙我也是要帮的。”
“谢谢,谢谢。”满长安开心地将报告塞回包里,“那我马上就先去找教育局,然后找人社局。”
“去吧。”看着他那急不可耐的样子,林方政笑着摇了摇头。
满长安高高兴兴地走了,有了林方政的这个批示,这件事就成了。拿给教育局长一看,那还不得马上办理啊。
新年的一月初,满长安媳妇开始在县实验小学上班了。其实调动一个礼拜前就办好了,但因为跨月并跨年,事情来得及,带教班级什么的再研究研究,索性让她回家休息,过完元旦节上班,白拿12月的半个月工资。
按校长的说法,先从普通老师试试,等过些时间再提个中层啥的。
这倒不是忽悠话,教育局长给他打招呼后,他就知道了这个女老师的底细。县长的同学兼得力干将的老婆,一个小小调动的事,县长都能亲自批字,可见关系不一般,不能怠慢。
说他是向林方政献媚,那不至于,中间隔了一层,再说了,得到好处的是满长安,又不是林方政。校长不会傻到觉得自己帮领导落实了指示,领导就欠自己人情。
但说他是在巴结满长安,那肯定没错了。也不是追求啥进步,等到满长安对全县干部有拍板权力的时候,这校长也差不多退了。
他是望着满长安受宠,指不定能上财政局长,就算不上局长,现在副局长也很有威信。
哈哈,他是想为学校从县财政多弄点钱呢。
这个校长对林方政没动心思,可有些人是动歪心思了。
晚上,斗篷镇政府的一间办公室。
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脸红如潮、气喘吁吁的从沙发上起身,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贴身衣物,一边穿上,一边对瘫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抱怨:“坏东西,骗人家过来说带我去吃饭,结果进门就发情,把我给吃了。”
男人淫笑道:“小宝贝,是吃饭啊,刚刚不已经喂饱你了吗。等下再喂饱你上面这个樱桃小嘴。”
“去你的!”女人默默穿好衣服后说,“这已经半个多月了,你跟灵波书记说了我想调回城里的事没有?”
第1074章 登徒浪花
没错,爽完后躺坐在沙发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栗方方。这是他新结交的女朋友,叫祝昕薇,今年25岁,是斗篷镇中心学校的一名小学英语老师,朗新县人。
祝昕薇长得不是特别漂亮,勉强算个中上吧。但因为年纪小,又是未婚,脸蛋显得特别幼嫩。让栗方方发情的主要是她的身材,南方女孩,却有着北方的身高。一米七二的身高,腿长竟然有惊人的105公分。
就这双腿,穿着紧身打底裤,套着长筒靴走进来的时候,栗方方眼睛一下就看直了,小兄弟也“敬礼”了,几乎是把门一锁,就饿虎扑食上去了……
祝昕薇嘴里说着“窗帘没拉呢?”
“拉什么呀,这大冬天晚上鬼都不会来。”栗方方兽性大发,哪里还忍得住,手已经从她的毛衣下方伸了上去。
敏感处失守,祝昕薇情欲大动,一声嘤咛骨软身酥,热烈回应起来……
听她又提到调动的事,栗方方敷衍道:“还没找到机会呢。”
祝昕薇不高兴了:“你不会提起裤子不认人吧,这都多久了……还说要和我结婚,我看你根本没有这个想法!”
见她动怒,栗方方连忙哄道:“哪能啊,你这么漂亮,我肯定要娶你的。好好,这周回去我就去找他说一说,放心,小事一桩。”
栗方方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这么想。他向来风流成性,在煌家酒店声色犬马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祝昕薇是在一次镇里朋友吃饭时被拉过来的,酒桌推杯换盏间,两人便看对了眼。自从被处分撤职后,栗方方基本上破罐子破摔了,就等着李灵波找个机会把他调回城里好单位舒服躺平了。
郁郁不得志下,没了职务的栗方方,更加放纵了对自己的管束。正愁没个发泄口子呢,祝昕薇走进了他的视野。
知道祝昕薇一心想调回城里,栗方方当即打包票能够帮她去走关系。祝昕薇知道他有个县委常委亲戚,那当然高兴地要命。一两顿饭,两人就滚了床单。
对于祝昕薇这种主动送上门的,栗方方可从来没真正放在心上,更不可能娶回家了。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可供自己打发时光、排解欲望的工具而已。
当然,也不是说他完全不会帮忙,毕竟把人家睡了,结果不办事。那祝昕薇肯定是要闹的,对自己影响不好。但要办也不是现在,自己还没玩够呢。
“你可千万不要骗我,不然我哪天把你命根给剪了!”祝昕薇泼辣道。
栗方方胯下一紧,坏笑道:“你才不舍得呢,我这宝贝你喜欢得很。”
“去你的。”祝昕薇娇羞地推了他一把,“说正事,你得帮我抓点紧,我的一个女同事已经调到县实验小学了。就那个什么满长安的媳妇,以前还在这里当副镇长呢。真是妻凭夫贵啊。”
“满长安?”栗方方眉头一皱,“他有这个能量?能直接解决调进实验小学?”
要知道,当初栗方方听李灵波说过,有个乡镇的老师也想调实验小学,找李灵波的路子。费了老大劲,最后还是唐芝宇发话才给解决的。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跟她打探过,她说是林县长亲自批的条子呢。”
“呵呵。”栗方方笑了两声,这就不奇怪了,县长都发话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诶,你说她怎么就有能量让县长给她批条子呢。是不是送了什么礼啊。”祝昕薇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老师,当然不知满长安和林方政的私交。
栗方方却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那谁知道。不过你这提醒我了,我明天就找我舅舅问问,他肯定知道一些,顺便听听他的看法。满长安老婆能办到,你肯定也能办到。”
“你真好。”祝昕薇不疑有它,开心地亲了他两口。
“好了,出去吃饭吧,然后送你回宿舍。”栗方方说。
“晚上不陪人家了?”祝昕薇一脸委屈道。
“你明天早上不是还有课吗?明天晚上吧,今天我也累了。”
祝昕薇白了他一眼:“刚刚还自吹厉害呢,一次就不行了。”
两人收拾好,正准备开门出去,忽然从窗外传来一声异响。
“有人!”祝昕薇瞬间紧张起来,要是刚刚的活春宫被人看了去,那她的名誉就全毁了。
“不会吧,这大晚上的哪来的人。”栗方方嘴上这么说,脚步还是快速移动到窗边。
他被撤职后,办公室就搬到了一楼角落。此时他打开窗户往外一瞧,外面寒风大作,窗棂下的排水渠内一个饮料瓶子正在不停晃动。
收回身体,他笑道:“自己吓自己,风吹得声音。”
“好吧。”祝昕薇也放下心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镇政府。
而在三楼的一间没开灯的窗户边,一个人影悄然站立,正意味深长地凝视着这一对登徒女浪。
第1075章 撺掇勾引
第二天,李灵波家中。
听了栗方方的计划,李灵波忐忑道:“办法是个好办法,就怕这个祝昕薇不会听啊。”
“舅舅,你就放心吧,拿捏她,我有办法。她现在满脑子想着回城,肯定会听。”栗方方自信道。
“但林方政不一定会上钩啊,她这种货色,恐怕入不了林方政的眼。”
栗方方笑道:“林方政也是男人,今年才三十岁,和老婆长期分居,他的欲火正愁没地方发呢,现在有人送上门,不玩白不玩。”
“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你,不挑食!”
“除非他林方政是个太监!男人无非就是为了钱和女人,他又不贪钱,那肯定图女人!不然你怎么解释嘛,难不成就真是个圣人,一心为人民服务?这话你信吗?”
栗方方关于人性的分析,让李灵波无言反驳。
“行吧,你去办吧,我正好有个战友弄了一个媒体公司,事情成了,我就给他打招呼。”
得到李灵波的同意,栗方方摩拳擦掌:“舅舅你就看着吧,这次一定好好教训他,要他身败名裂!谁让他不放过我们!”
当晚,在一家酒店内,翻云覆雨之后的一对男女躺在床上。
“你今天去找你舅舅了吗?他怎么说。”祝昕薇依偎着栗方方,手指在他胸膛画着圈。
“找了,有点难办。”栗方方点上一根烟,叹气道。
“什么意思?”祝昕薇一下坐起身来,以为栗方方要推脱不办了。
“你先别激动嘛。”
祝昕薇甩开他的手:“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还帮不帮我这个忙?”
“没说不帮啊。只是要费点周折……官场上的事你不懂,现在教育局长完全是县长的人,我舅舅又和县长不对付,所以根本不会听他的招呼。现在有两个解决办法,要么是等明年局长退线,换个局长再帮你打招呼。要么就直接去找县长打招呼……”
祝昕薇当然不懂官场的事,全凭栗方方一张嘴忽悠。
“直接找县长?那要怎么做?”祝昕薇几乎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二个办法,再等一年她是不能接受的。
“怎么做?你是女人,你比我更清楚啊。”栗方方坏笑地看着她。
祝昕薇一下就明白了,表情一片惊愕,旋即愤怒道:“栗方方!你是个畜生!我没想到,你居然能让我去做这种龌龊事!”
“龌龊吗?”栗方方收起笑容,冷冷道,“满长安的老婆能付出,你就不能?”
“你说什么?她这么做了?”祝昕薇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不然你以为呢。县实验小学,没有书记县长点头,能这么快从镇里调过去?做梦吧你!”栗方方空口造起了林方政的黄谣,“人家不但这么做了,而且还是人家老公亲自把县长请到家里的。”
“啊?”祝昕薇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显然这个消息已经颠覆了她的认知。
栗方方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她下意识的反抗了两下,最终顺从了。
栗方方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是很想帮你的,但现在就是这个情况。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们就明年再说。”
祝昕薇紧咬着嘴唇,防线有所松动。
栗方方趁热打铁:“你放心,他满长安能为了老婆那么伟大,我栗方方也能做到。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不但是帮你自己调动,我也马上和你领证结婚,绝对不会嫌弃你。”
“为什么?”祝昕薇有些不相信栗方方的表态,哪个男的能接受这种事?
“因为我爱你,我希望你能尽快调回城里,我也会马上回城,到时候我们买一个新房子,开始新的生活。”栗方方宠溺地抚摸着她的秀发,“我没那么保守,现在已经是笑贫不笑娼的年代了。只要是为了我们这个小家,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再说了,也就这一次,是我允许你这么干的,不算出轨,我也绝对不会嫌弃你,我们都忘掉这个经历,开始新的幸福生活。”
不得不说,每个人都有独特的能力。栗方方的最大本领就是忽悠女孩子。他本身就长得不赖,凭着三寸舌的甜言蜜语,从大学开始就哄骗了一个又一个伤心女孩。这一番情意和道理的开导,让祝昕薇渐渐平静了下来。
或许是栗方方打动了她,或许是她本身心中的欲念已生,如果能攀上县长这根高枝,哪里还需要栗方方这个县委常委的外甥?到时讨好县长,当校领导也是迟早的事。
人一旦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想法,底线就会不自觉松动。底线都松动了,裙带松动还是什么稀奇的事吗?
第1076章 师姐驾到
沉思半晌后,祝昕薇点头了:“那你发誓,不能嫌弃不要我,不然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栗方方毫无犹豫发了个断子绝孙的毒誓。这样的发誓,对他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了。呵呵,在那么多女孩面前发了毒誓,也没见哪个灵验的。
发完誓后,栗方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贱笑道:“宝贝,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再温存一下吧。”
谁知祝昕薇直接翻身下床,快速穿上了衣服:“我今天没兴致了,先走了。”
穿好衣服后,祝昕薇拎着包就走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关上,栗方方眼神阴冷,暗骂道:“贱人,真是给你脸了。无所谓,反正我也玩够了。”
1月10号,林方政、祁邵在县公安局出席完了庆祝人民警察节暨表彰活动,为受表彰的优秀警察颁发了证书。其中便有朗新县公安局副局长韩天骄。
最后是林方政发表讲话。
他坐在上面,身体前倾,环视着下面的清一色制服。
“在正式讲话前,我要讲一些题外话。我知道,在座的同志,特别是少数领导同志,对我多少有些意见。我来朗新后,拢共对我们县的政法队伍包括县公安局进行了三次规模不等的整顿。一是政法队伍教育整顿,二是创收整治,三个就前不久的枪击案。三次下来,惩处了不少公安同志。因而对我有意见有看法,我理解。”
“但我要说的是什么呢?哪怕前两次已经整顿过了,甚至拿下了一名副局长。可是效果却让人失望,甚至因为枪击案又牵扯出了一批干部,一个派出所的干部是全军覆没,触目惊心!这反映出,我们的公安队伍建设还任重道远。”
“同志们啊,你们可不是一般的公务员,是打击违法犯罪的正义队伍,是人民的卫士。这样的身份,人民对你们是有着很深的崇敬期许的。你们要是腐败了,感到痛心的不仅仅是组织,还有更广大的人民。”
“我们常说严管厚爱,很多同志听得耳朵起茧子了,觉得现在管得太严太死了,这是错误的。严管何尝不是一种厚爱呢。就朗新而言,国家给大家的待遇,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也足以生计无忧了。这样的稳定,是很多老百姓做梦都渴求的。而且,因为我们县债务规模不大,尚且能正常保收入。要知道,就西平市,已经有两个县开始拖欠公务员奖金了,而且已经把教师的工资发放从月发调整为季发了。上个月他们县长还在愁眉苦脸跟我聊天,说现在每天早上睁开眼就想着怎么去搞钱补窟窿,每天都有老师到县政府讨要工资。跟他们比起来,我们真的好很多了。”
“今天是表彰大会,本不该讲这些的,但不讲又不行,我就是要提醒大家,目前整个国家财政都处于比较困难的时候,大家一定要珍惜自己的岗位。要公道细心做好本职工作,因为经济下行,现在社会上的怨言很大,不要再往老百姓的痛苦伤口上撒盐了。这不但会毁了你自己,也会毁了我们党和政府的民众信任。”
“所以,我丑话说在前面。从严治警、从严治队,绝不是一阵风。谁要是还像以前一样霸道作风、土匪作派,当保护伞、收保护费,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你敢坏政府的锅,我就敢砸掉你的铁饭碗!好,言归正传。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集会,庆祝……”
刚出县公安局,雷承载就来了通知,下午召开临时常委会,市委组织部将过来宣布人事任命。
看来靴子落地了,空缺了近三个月的常委副县长要有人了,会是谁呢?
一切答案在下午揭晓。
当身穿白色女士小西装的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林方政对面时,并且笑盈盈望向自己时,他愣住了。
眼前这个女人,林方政不能再熟悉了,去年还与她匆匆见了一面。
当时她还问自己“朗新县怎么样?”自己随口回答了一句,并没放在心上,没成想现在一语中的,她来了。
这个她,大家都能猜到了,就是林方政的同门师姐——潘寒梦!
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的新任科长宣读了市委关于潘寒梦同志挂职朗新县委常委,并提名挂职朗新县人民政府副县长的决定,挂职期两年。
接下来就是许哲茂简短欢迎讲话,然后是潘寒梦表态。
林方政还在惊愕复杂中,会议就结束了。
【作者题外话】:值此除旧迎新之际,提前给大家拜年,祝各位读者朋友新春吉祥,龙腾虎跃,更上层楼!
第1077章 师姐过往
送走市委组织部一行后,许哲茂离开前意味深长拍了拍林方政肩膀:“又是你的校友,你们学校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潘寒梦的分工根本不需要再开县政府党组会研究了,他就是接卫信位置的,分管的自然是之前那一坨。
众人散去后,潘寒梦跟着林方政来到县长办公室。
房文赋泡完茶出去后,林方政感慨道:“怎么都想不到啊。”
“很意外吗?”潘寒梦眨着大眼睛,满含笑意的看着他。
“确实很意外。”林方政当然死都想不到会是她,她是院团委书记,出来挂职副县长,肯定是一点问题没有的。但直接挂职常委副县长,确实是没料到。
并非挂职常委就怎么不可能,但难度肯定比一般副县长要大得多,没有强硬门路是办不到的。
而且挂职常委的指向性更强。如果说挂职一般副县长,大概率可能期满回学校,然后继续在学校提拔。但挂职常委则完全不一样,这意味着她基本上不太可能回学校了,大概率会就地转正去掉挂职,正式进入机关,走上了纯粹的仕途。
如果仅因为有一个副校长父亲,要直接挂职常委,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中间肯定还托了其他关系。至于托了谁的关系,林方政也不多问了,她父亲身为教授,门生弟子那么多,总有在官场混得好的。这就是大学教授特别是社会学科类教授的独特资源,特别是知名大学的教授,门生弟子很多在各界混得风生水起,老师托情,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出于这份师恩,那肯定是要鼎力帮忙的。
“那说明你没把人家放心上啊。”潘寒梦说了一句听起来有些暧昧的话,“我当初就问了你朗新县怎么样啊。”
“可我怎么都想不到你来真的。”林方政不觉异样,“而且,你挂哪不好,非要挂朗新来,唉……”
潘寒梦秀目一瞪:“怎么,不欢迎师姐?”
“不是……”
“那是觉得我们俩的关系尴尬?当初做过我的临时男友,不好意思?”潘寒梦俏皮问道。
林方政一愣,怎么突然提起这个糗事了,顿时有些局促:“跟……跟那事没关系,就是觉得朗新太……算了,来都来了,不说这些了。”
“我倒觉得挺好。县长是我师弟,我这个副县长干起工作来也更舒服不,师弟你可要多照顾着我。”
女人身上的香气是一件很奇怪的东西。如果她对你和颜悦色,说话轻声柔情,那香气就会不自觉弥漫开来,就像身体荷尔蒙一般,自然迸发。如果她对你反感恶心,那你很难闻到她的香气。
现在,林方政明显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非常浓郁,而且……很好闻……
不知道是熟人变成上下级同事的一时尴尬,还是香气弄得心猿意马,林方政呼吸紊乱了一下:“呃……你刚来,肯定是有个适应期的,有什么情况就跟……跟我说。”
“那我就放心啦,你这么忙,我就不多耽误你时间了,先去收拾办公室了。晚上见。”
“啊?”林方政一阵疑惑。
“怎么?我刚到,作为师弟和东道主,不该请我吃顿饭吗?”
原来说的是这个,林方政松了口气,又暗骂自己心思想歪到什么地方去了。
“当然没问题。”
“回见咯,拜拜!”香风伴随着潘寒梦的离开,也消散不见了。
潘寒梦真是一个会拿捏的女人,刚聊得火热,让林方政有些无所适从的时候,又倏然离开,让人产生一种意犹未尽的错觉。
当然,林方政并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这一个多小时,仿佛跟做梦一般。
上次校友宣讲会后,自己还断定跟潘寒梦不会有太多交集了。却没想到,短短五个月后,两人居然成了一个班子的同志,以后要经常相处。
命运,真是一个难懂的东西。
晚上的吃饭,也没再发生什么插曲。
两个人聊了聊学校的一些往事,又聊了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林方政请她为自己把好旅游发展这一关,争取这个冬天过去之后也有个开门红,争取今天成为朗新旅游产业振兴的元年。
从交谈中,林方政得知,这些年潘寒梦也不是没谈恋爱,相反,她是被爱情伤过的。
她研究生毕业后就谈了一场长达四年的恋爱,是她的同学。最开始两人异地了三年,男的在省城工作。后来两人商量结婚,男的便辞掉工作来了西平市,直接搬进了潘寒梦为两人租的一套小公寓。
第1078章 昕薇登门
为结婚这事潘寒梦还跟家里吵了好几次。她父母就是觉得这个男的家境不好,配不上她,要给她介绍一个更好的。
在潘寒梦的死命坚持下,父母拗不过她,只得由她去,但要男的拿五十万彩礼,婚后会加上嫁妆还回去,给小两口做家庭启动资金。还要求潘寒梦绝不能先借给他,不然永远别想结婚。这话是有可信度的,因为潘寒梦是独生女,没有什么弟弟也要结婚。潘寒梦知道父母是什么心思,无非就是拿五十万来考验她男朋友,究竟愿不愿意想办法去维护这段感情。
男朋友听后说大惊:五十万彩礼这么高,自己没这么多钱,最多只有二十万。
潘寒梦问:能不能找亲戚朋友凑一点?
对方却猛摇头:这三十万是要了他父母的命,再说,就算凑足了彩礼,那结婚就没钱了。
潘寒梦表示,结婚的钱可以她出,男方不用出一分钱。
原以为这样应该就能让男朋友压力小点,甚至她都做好了欺骗父母的准备,哪怕男方最后凑不上这五十万,她就把积蓄拿出来垫上。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男朋友破了防,顿时气急败坏起来,讽刺潘寒梦也是个拜金女,大骂她父母是卖女儿,明明有钱却还要索取高额彩礼!要不是看在她父亲是领导的份上,想谋一个好前途,才看不上她呢!
言辞上的羞辱,与之前的翩翩君子形象截然两人。
潘寒梦是又悲又怒,当场一杯水泼在他脸上,愤然离去,自此恩断义绝。
听完她的故事,林方政叹了口气,久久无言。这里面究竟是谁的错呢?恐怕都有。父母过于势利,男的居心不良,女儿性格不自主……终究酿成这出分道扬镳的结局。
潘寒梦挤出一丝笑容:“没事,正好认清一个人了。”
“嗯,天下好男人这么多,还有机会。”林方政宽慰了一句。
“随便吧,我也不急了,大不了一个人过一辈子呗,现在不婚族多得去了。”潘寒梦说,“有时还挺羡慕你的,有这么美满的家庭。你比我还小差不多两岁,孩子都快上幼儿园了。”
“呵呵,都会有的,不分先后。婚姻的事急不来,兴许你的如意郎君就在下一个转角呢,到时找个比你小五岁的。”林方政笑着宽慰,年龄越来越大,事情越来越忙,哪还有那么多等着的如意郎君啊。
“小五岁也太夸张,我可不想照顾他。我看,小个两岁就挺好……”
话说的风轻云淡,可眼神却看着林方政。
林方政感受到了她眼神中的异样,心间一凛,不会是话里有话吧。
他只能笑了笑,没再接话。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便一起回去了。
潘寒梦暂时安置在庞馨欣楼下,送她进屋后,林方政互道晚安,便回了自己房间。
刚喝杯热水在沙发上坐下,准备冥思一会再洗漱休息。
这时,传来了几声轻柔的敲门声。
林方政一看时间,都晚上九点了,谁还来敲门?
他起身从猫眼往外瞧了一眼,只见一个女人侧身站着,看不到脸。
她身穿一件橙色大衣,下面则是温柔的格子半身裙,一双黑色过膝靴,在裙边和靴筒之间,露着白花花的大腿。当然不是裸腿,而是穿着保暖肤色丝袜,不然这么冷的天非得冻死去。这女人本身就很高挑,配上这修身穿搭,更显曼妙身材。
但这样的穿搭还是稍显清凉了,在这寒冷的季节,在户外待上一会,保管冻得发抖。
果然,女人在不停揉搓着小手哈气。
打开房门,女人惊慌地紧忙打招呼:“林……林县长,您好。”
“你是?”林方政望着这个穿着高底长筒靴几乎与自己一般高的女人,疑惑道。她长得不算非常漂亮,但由于化着淡妆,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倒显几分妩媚。
“那个,林县长,我叫祝昕薇,是娟姐在斗篷镇中心学校的同事……”
“娟姐?”林方政脑海中没有检索到这个人。
“就是满长安局长的媳妇……”
林方政这才想起来她说的是谁:“哦,这么晚了,有事吗?”
“方便进去说吗?”祝昕薇问。
“呃……”林方政下意识想拒绝,这大晚上的,让一个陌生女人进房间,有些不妥。
可祝昕薇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小腿一迈,径直走了进去。
对她这种冒昧举动,林方政皱着眉,站在门口不动,不悦道:“祝同志。如果不是什么急事,明天可以到我办公室谈。”
让林方政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祝昕薇突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掩面抽泣起来。
第1079章 深夜投怀
这是怎么了?林方政傻眼了。
他关上房门,快步走到茶几旁:“祝同志,你跑到我这里哭什么?”
祝昕薇仿佛没听到一般,自顾自的哭泣着。
任何一个人,甭管男人女人,见此情状都会懵。林方政也着急起来:“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可祝昕薇压根没有回答的意思,反而哭的更凶了。
林方政本来就见不得女人哭,此刻更是心烦,让你这么没完没了哭下去,今天晚上怕是不得消停了。
他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严肃道:“别哭了!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再哭就请你出去!”
恐吓奏效了,祝昕薇总算停下了哭泣,慢慢伸手接过了纸巾。
林方政因此也看到了她的脸,此刻已经哭成了泪人,梨花带雨的面庞,妆都花了。
“说吧,遇上什么事了?”林方政关切道。
祝昕薇怔怔盯着林方政,手里紧紧攥着纸巾,眼中婆娑。
“只要我能帮你的……”
林方政正准备进一步打开她的心结,意想不到一幕发生了。
祝昕薇猛地站起来扑身向前,一把紧紧抱住了林方政。
事情发生在刹那之间,林方政只觉一阵香风袭来,一具娇躯便坠入了自己的怀中。然后便是祝昕薇的下巴搭在自己的肩膀,在耳边呼气如兰。
回过神来的林方政,连忙用手扣住她的双手,要将她掰离出去。
“对不起,县长,我没办法,只有你能帮我了……”
她楼得太紧,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林方政甚至觉得被她抱得太紧,压在自己胸膛有些呼吸紊乱了。
掰开不得,林方政只得说:“有什么事,先松手。”
“你能帮我吗?”祝昕薇没有松手,追问道。
“先松手,我先听听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祝昕薇耍起了性子。
林方政最讨厌别人威胁自己,哪怕是这种温柔的威胁,也让他顿生怒意。
什么事都不说,我怎么能答应你!
林方政用上劲力,也不管会不会伤到她了,硬生生将她的手掰开了,旋即一推,将她摔回了沙发。幸亏是软皮沙发,否则这么一下,对于一个娇弱女子来说,肯定得淤青几块。
顾不得惊愕出神的祝昕薇,林方政冷冷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真的有什么事跟我说,要么现在就滚,去跟公安的同志说深更半夜闯进我住处的图谋!”
自从有了那次钟小艳的“强行扑倒”,林方政对于这种突然送上门的女人,已经是提防万分。哪怕软肉在怀,香气迷人,勾起男人的生理反应,但他不会再任由胡来。
因为林方政知道,这样的预谋袭击,绝不是艳遇,大概率是圈套。
双方沉默了有一分多种,林方政也不想再跟她耗下去了:“不说是吗?那我跟公安局打电话,你去跟他们说吧。”
说完就拿出手机作势要打。
祝昕薇这才伸手来拦:“别!”
“说!”
“好,我说。”祝昕薇深深叹了口气,“其实我到你这来,是有人指使的……”
接下来,祝昕薇一五一十说出了栗方方的阴谋。
她以为林方政会因此勃然大怒,可看着他的表情,似乎并无太大变化。
林方政问:“你的逻辑有问题啊,既然是受他指使,方法也教给你了。但你刚刚的反应很奇怪啊,并没有严格按他说的做。”
在栗方方的指使中,是想让祝昕薇喝点酒微醺再去找林方政,诉说自己刚刚经历感情挫折,让林方政产生同情。然后提出自己万念俱灰,不想在乡镇待了,想调回城里,回到父母身边照顾。如果林方政答应,就直接脱衣服,准备献身。如果林方政不答应,就自己撕破衣服,以此威胁。
在栗方方的判断中,林方政一个人独处,有祝昕薇这么个尤物送上门,大概不会拒绝。
即便事情再不顺,林方政终究拒绝了,那也就撕破脸了。没关系,接下来就是让祝昕薇在网上写被县长“侵犯不成”的小作文,然后李灵波暗中联络媒体转发报道。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没有第三人佐证。只要配上“县长”“乡镇单身女教师”“深夜家中”“衣服破损”等字眼,就足以掀起一场针对林方政的怀疑舆论。
假消息,在大众的浪潮中,是很难被证伪的。
在滔滔舆论指责中,没多少人会真的关心真相如何,他们只会关心这个县长为什么还安然无恙,为什么组织上还不对其作出处理。
对于林方政来说,或许不会因此而受到什么处分,但大概率会被冷处理后调离朗新。栗方方的目的也就是实现了。
第1080章 早有准备
“因为我不傻。”祝昕薇说,“他这是在利用我给你泼脏水,不管事情成不成功,我都不可能拿到我想要的。”
祝昕薇是人间清醒。这件事如果成了,她本身就在漩涡中心,怎么可能还会给她解决调动,没把她开除就算好的了。这件事如果不成,栗方方更不可能帮她了。
所以,她才会得知栗方方阴谋后,决然离开酒店,多在那肮脏的身体旁边待一秒,她都觉得恶心。
“呵呵,你还挺聪明。”林方政倚靠在另一张沙发的扶手上,“不然等待你的将是更惨痛的后果。”
在祝昕薇的惊愕眼神中,林方政从手机中播放了一段录音。
录音中内容,正是祝昕薇从进门到刚刚的表现。
“你录了音?!”祝昕薇花容失色。
“当然,在这个信息乱飞的时代,我得自证清白啊。”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来的目的了……”祝昕薇喃喃道。
林方政没有接话。
“你是怎么知道的?”祝昕薇问。
“那你就别管了,我身为县长,朗新的一举一动,只要我想,就没有不能知道的。”
林方政这话倒也不夸张,他只要想知道什么事,凭借他的权力,在朗新,根本没有藏匿的可能。
但他知道这件事,纯属偶然。
林方政当然不可能派人24小时去盯着栗方方,告知这件事的,不是别人,正是罗浩。
时间倒回栗方方和祝昕薇在办公室苟合的那一晚,罗浩本来已经下班,都开车在半道上了。突然接到蔡沧海电话,说刚接到通知,下周麦辉要到温泉村现场检查调度各温泉酒店的营业准备情况,以迎接已经到来的客流高峰。让罗浩牵头一下。
现场调度,本来不是大事,罗浩只需要陪同好麦辉就行。
但罗浩觉得自己刚到斗篷镇,对温泉旅游产业的各方面情况还不是很了解,到时麦辉问起什么来,自己又答不上,留下一个业务不精的印象。
他本身就是一个工作负责的人,这么一想,他就调转车头,打算从办公室把一些资料带回去看。
镇政府大门是朝南,栗方方办公室窗户恰恰朝北,外面是一片小荒地,一般没人会光顾。
所以当罗浩的车驶入镇政府时,灯光根本看不到。两人正在酣战兴头上,更不能听见罗浩那辆电车的声音了。
但办公室楼内人已经走光,这般静谧环境下,走入办公楼的罗浩立即听到了走廊尽头透过门缝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呻吟……
罗浩眉头紧皱,谁大晚上不回家,躲在办公室看这种小视频?
他本来想不理睬的,看小视频也算不上什么事,要是去撞破,万一是个老同志,大家都不好意思。
就在他准备上楼梯时,又传来一个声音,顿时让他警觉起来。
那是一个女人高亢的声音:“方方,快……快点……”
看来已经到了释放的边缘。
罗浩瞳孔一下放大了,这可不是在看小视频,而是现场活春宫!
栗方方?!他竟敢在办公室干这种事?未免太放肆了,那个女人是谁?
想到这,他悄声移步到栗方方办公室门口,这样一来,里面的羞耻声音就听得更清楚了,让人面红耳赤。
他没有贸然去打扰,但人都是好奇的,听墙根这种行为,只要撞见了,恐怕都不能免俗。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名人,比方说民间故事中,宋太祖赵匡胤在登大宝之前,便有在村子偷听刚结婚新人洞房,还顺手赶跑妖怪的奇闻。并由此诞生新人洞房前都要在窗外放两块红砖辟邪的习俗……
若故事是真的,那从唯物主义看待,赵匡胤纯粹是好奇听墙根而已,至于赶跑妖怪,那纯粹是美化了……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栗方方一个被处分的腐败干部,斗篷镇的同志都是绕道走,生怕与他有什么牵扯的,怎么还会有女人主动上贴?难道是嫖娼?
想到这,听来听去始终不知道女人身份的罗浩,索性绕到小荒地,看从窗户能不能得到什么信息。
等到绕过去时,两人也刚好偃旗息鼓。黑暗中,罗浩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也看不到女人的长相。
但这番偷听,却让他得到一个惊人的讯息。这个女人是镇中心学校的老师,并且提到了林方政、李灵波、满长安几个人名字,听栗方方最后的口吻,似乎要打探林方政帮满长安媳妇调动的内幕。
听得入迷时,两人却已经穿好衣服准备离开,由于窗帘没拉上,担心他们开灯看到窗外的自己,罗浩转身就想离开,却不想踩到一个饮料瓶,所幸并未引起两人警觉怀疑。
第1081章 顺势反击
回到办公室后的罗浩,越想越觉得这件事蹊跷,栗方方这个人肯定对林方政恨之入骨,现在还准备打探内幕,怕不是打什么坏主意。
思考再三,他决定把这事提前告知林方政。
知道消息后的林方政,本来不在意的。虽然两人在办公室干这种事的确不雅,但并不是婚内出轨之类的乱搞男女关系,顶多是和野兽一样不顾场合,称不上党员作风有问题。
不过听说栗方方打上了自己的主意,要去找李灵波打探满长安媳妇调动的内幕。林方政还是留了个心眼。
栗方方对自己有恨,这不新鲜。甚至这段时间以来,李灵波也对自己没个好脸色。
这体现在周名轩黄桃工厂的建设事务上,李灵波兼着产业开发区党工委书记,在周名轩拿地上百般拖延,后来是高白梅拿着自己在请示件上的批示才勉强签字同意。
然后在具体建设事务上,又是消极应付,一股脑交给开发区主任,自己不管不问,要不是高白梅多番协调,好些部门审批事项都迟迟办不下来。
林方政知道他是对自己没帮栗方方说情有怨言,暗骂他因私废公,毫无一个党员领导干部的底线,却也无可奈何。
这件事,怕是这两个人要做点文章。
所以,当祝昕薇自报家门后,林方政瞬间反应过来了,她就是栗方方的活春宫女主角。
在关上门的时候,林方政也悄悄打开了录音。
祝昕薇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看来他说你和娟姐有一腿,也是假的了。”
她自认姿色要胜满长安媳妇,林方政对自己都不动色心,更不可能去潜规则满长安媳妇了。
“满长安是我同学。”
“难怪……”祝昕薇叹了口气,“只恨自己没这么命吧。林县长,对不起,今天得罪了。”
说完便起身拿包准备离开。
“等下。”林方政叫住了她,“我可以帮你调动,除实验小学外。”
“真……真的?”祝昕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刚刚还准备对林方政使用美人计坑一把,此刻居然还要帮自己调动?
“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什么我都愿意。”祝昕薇几乎是毫不犹豫回答。
“你继续执行栗方方的计划。”
“继续执行?”祝昕薇愣了一下,“您是说……”
说着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她以为林方政改了主意,要自己和他睡一次,只是碍于县长身份,不说那么露骨。
“别瞎想。”林方政止住了她的念头,“我要你回去跟栗方方说,已经达到目的了。”
“啊?”祝昕薇惊讶道,“那他们会对你不利的……”
“没关系,我会处理。你只需要配合他们,让他们采取措施,随时向我报告,然后听我指令就行。”
没错,林方政准备对李灵波动手了。
他向来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李灵波与自己本来没有矛盾,也不曾阻扰自己的改革之路。对于这种人,林方政向来是尽量团结、互不侵犯的处理方法。
但现在,这种平衡被打破了。李灵波居然要通过这种下作手段对付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虽然不知道李灵波具体要怎么做,但他作为下位者,肯定是通过制造舆论谣言的形式。因为如果真的按党内原则向上级反映,凭借自己的背景,这点破事根本伤不到自己,轻易就能压下来。
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要是连你一个李灵波都治不了,我还怎么治理朗新县。
眼见祝昕薇有些犹豫,她内心是不想再被当成棋子使用的,作为一个弱女子,她知道陷入这种官场争斗,是有巨大风险的,稍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林方政说:“决定权在你。我只能向你保证,完成任务后,我会帮你解决调动,并且尽量不对你产生太大负面影响。当然,我这个人也不把话说满,事情做起来,可能会有超出预料的发展,可能会对你造成严重影响,这是可能要承受的代价。所以,一切都要你自己思考清楚。”
说完这番话,林方政拿起杯子兀自去接水喝了,留给她一点个人思考时间。
约莫三分钟的样子,祝昕薇缓缓站起身来,朝林方政的背影道:“我愿意。”
林方政转过身来,说:“你记一下我的电话……”
等祝昕薇手机存下号码后,林方政说:“你是一个女孩子,官场上的事,多的我就不说了。我只是告诫你一句,事以密成。任何事,下定决心后,就不能回头,否则后果是很严重的。可能严重到你无法承受。”
第1082章 地下情人
林方政这是在敲打警告她,让她不要想着东食西宿。毕竟,栗方方和她是有鱼水之欢,她又曾对栗方方有不切实际的结婚幻想,怕意志不坚定而变节。
“嗯,我记住了。”祝昕薇重重的点了点头。
“去吧。”事情已经说完,时间也很晚了,林方政不想一个陌生女子在自己的房间待太久。
祝昕薇咬了咬嘴唇,嗫嗫道:“那个,县长,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话,我可以经常来……陪你。”
见林方政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她紧忙补充:“您别误会,这跟任何事都没关系。我不会因此再向您索求什么回报。我只是……想您一个人在这边,可能会孤单寂寞,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为您排解。当然,我会注意影响的,一切听您的安排,尽量不给您造成影响,不会来主动骚扰您。”
林方政被她这番心意表达弄懵了,这话的意思在明显不过了,那就是祝昕薇愿意不求回报的做自己的红颜知己,甚至是地下情人。
林方政可能都没意识到,像他这种年轻有为、富有人格魅力的男人,对祝昕薇这种走出校园没几年的小女生,杀伤力是巨大的。
是的,在林方政身上,祝昕薇看到了完全不同于栗方方的一面。那是一种成熟男人的稳重,可这种本应专属于中年老男人的稳重,却显现在一副年轻英俊潇洒的面庞上,特别是今晚林方政面对诱惑不为所动的坚毅品格,更让祝昕薇春心萌动。这种春心萌动,或许不是简单的床第之欢,更像是一种愿意亲近、愿意信任、愿意依靠的命中之人。
林方政摇了摇头:“不用,我不会嫌弃任何人,也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如果硬是要我说点什么的话,我只能说,这件事之后,脚踏实地,回归生活,找到自己真正的未来。否则,没了栗方方,还有栗圆圆、栗扁扁,到时候回过头来,你会发现,和失去的相比,他们的那点回报根本算不得什么。”
祝昕薇怔怔望着他,思考着其中的道理。
良久,她叹了口气:“真羡慕您妻子。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了,没有回头一下。
直到房门关上,林方政才自嘲般摇了摇头。
他不是圣人,也不是个太监。
就在刚刚祝昕薇吐露真情的那一刻,他明显察觉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一个魔鬼在说话:我去,这是送上门的肉啊,不吃白不吃,人家不要你负责,你怕什么?你老婆远在天边,也不可能知道。你才三十岁,需求上来的时候,憋着不难受吗?收了她,反正没有后顾之忧。
人性决定了,每个人都有阴暗的一面。就好比一个妙龄女子和一个老头在豪车上表现亲昵,大家会不自觉猜想她是不是被包养了。也好比一个女孩喜欢泡吧,就会被打上不检点的标签。也好比一个男人突然发了财,就会被猜测为肯定是干了不法勾当……
幸好,林方政内心的欲望魔鬼,并不强大,一瞬间又被压制下去了。
男女关系,向来是剪不断理还乱。比起经济关系,更需要警惕。
随后,林方政给孙勤勤例行夫妻夜话。
对今天发生的事,自然是一五一十的汇报了。
孙勤勤说:“你这个办法是有点冒险的,万一这个祝昕薇反水,相当于你没有把李灵波这条蛇打死,反而还惊动了他,等他回头盯死你,从草丛里跳出来咬你一口,你防不胜防。”
“是的,我也有这种担心。”
“不过,听了她对你的突然真情流露,我放心了。”
“怎么说?”
“不是充分的信任,一个女人,不会不顾羞耻说出这番话的。这说明,她已经可以在你面前抛弃羞耻心了。还有比这更深的信任吗?她不可能反水了。”
林方政有些无语:“好吧,虽然我不知道女人的逻辑,但我觉得你分析的有道理。”
“但我现在担心的反而是你的那个师姐啊。”孙勤勤忽然意味深长道。
“担心她做什么?”
“担心她是为你而来。”孙勤勤幽幽道。
“想多了,她就是想走仕途了而已。”林方政不以为然。
“行吧,我还没有确凿可供判断的证据,目前只是一种直觉,不说全部吧,至少有三成是为你而来的。毕竟你曾经是她的前男友嘛。”
听着孙勤勤的揶揄,林方政一阵无语:“说了那是演戏,我和她没半毛钱关系。你才是我的初恋。”
“行啦行啦,不逗你了。”孙勤勤甜甜道。
第1083章 心有涟漪
和孙勤勤结束通话后,林方政进入浴室。
热水冲淋下,他默然伫立,身上的疲倦感减缓不少。
回想刚刚的事件,内心仍然没有完全平静。
和每个公务员一样,因为尚未掌握权力,所以最开始总是清正廉洁、作风端正的。但命运的垂青,从众多同僚中脱颖而出后,便开始以决策者的身份手握各项权力。
权力是什么?是资源的分配。有资源,就必然有需求。有分配,就必然有围猎。
恐怕所有腐败官员都不是从一开始就无法无天的,都有一个渐渐堕落的过程。
十万块现金让自己违规插手招标,可能不敢收。五千块购物卡,只是过节登门拜访呢?怕是很多官员会犹豫了。
直接邀请的高端宴请,可能不敢去。有别的领导牵线搭桥,做出保证的农家乐呢?怕是很多官员会动摇了。
主动使用各种手段威逼利诱潜规则女人,可能不太敢做。商人宴请后安排公关经理的一夜风流呢?怕是很多官员会任由解开裤腰带了。
思想阀门一旦松弛一点,欲望便会迸发出来,不可收拾。从五千到十万,不过是数字相加而已。从有人搭桥到来者不拒,不过是人情相衬而已。从被动风流到主动采花,不过是刺激加重而已。
渐渐地,在权力的前呼后拥中,官员也就彻底迷失了。冷静下来的时候也会后怕,但一想到又不是自己一个人这么干,再说了,自己不这么干,那就是不合群,会被孤立。自己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为了什么?就为了那点死工资吗?那简直是对不起这么多年的辛酸苦泪。
自我安慰下,底线早就不知所踪,只能是往欲望的深渊里越陷越深。
林方政为什么会想这些?因为他也是人,诱惑降临时,内心便也会有波澜。
祝昕薇和当初的钟小艳,有相同的地方,都是因为有事相求而献身,都是受人指使故意设套让自己去钻。
但相比于钟小艳,祝昕薇有一点不同。
祝昕薇本身没有腐败污点,尚有退路可走,所以她并没有完全听栗方方的来害林方政,也知道完全听栗方方的,自己并不会有好结果。如果林方政被自己推倒,自己就彻底站到林方政这边,与栗方方切割。如果没有成功,则全盘托出。
更大的不同在于,祝昕薇到最后是真心想依靠林方政的,这个依靠,不一定是要索取什么权力上的好处,更多是出于女人单纯的慕强心理。所以她才会说出愿意不求回报做林方政地下情人的想法。
这才是让林方政真正不平静所在。
目前为止,一路走来,除孙勤勤外,与林方政有过生活交集的女人,有齐菲菲、毛文娟、袁莉慧、陈小婧、白雪、钟小艳。
对于毛文娟、陈小婧、白雪,林方政从未有过什么男女之间的想法,更多的是出于怜爱和照顾。
对于齐菲菲和钟小艳,则更是截然相反的两面,这两人的不择手段,让林方政对她们很是反感和防备,更不可能有什么感情了。
唯一让林方政曾有过刹那动心的,只有袁莉慧。但那是在自己和孙勤勤的未来晦暗不明,甚至因为孙勤勤的压力,让自己抉择艰难,人生面临分叉口。在那种情况下,袁莉慧这个比自己大几岁却一口一个“方政哥”的俏皮可爱女孩,她的倔强要强性格,很多时候也与孙勤勤相像。在朝夕相处中,让自己渐生情愫。如果时间倒流,林方政最终做出了留在岳山的决定,恐怕现在和自己走进婚姻殿堂的,是袁莉慧。
祝昕薇和上述这些女人相比,除了身材,长相并不出众。但恰恰是她的自愿成为“地下情人”的想法,一下击中了林方政未曾有人问津的欲望底线。
为什么这么说呢?上面这些女人,除了齐菲菲和钟小艳这两个炸弹之外,其他女人,林方政只要稍稍放纵欲望,便能一亲芳泽。而且,从概率上说,只需要保证不被孙勤勤发觉,这种关系短时间内被外人发现的可能性并不高。更难得的是,这几个女人并不是死缠烂打类型的,随时可以脱身。
就像很多官场小说里的故事一般,林方政完全可以一边升官,一边玩女人。处处风流、处处留情。
对于很多男人来说,恐怕也是一番成就了。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别说林方政也是一个正值当年的热血青年,就算是一个严守戒律清规的和尚,也难以在这般目前看上去没有副作用的欲望攻势下心如止水。
第1084章 要下手了
当然,只是暂时没有副作用而已。从落马官员通报来看,大多都有作风问题。只要有心调查,总归是无所遁形的。
而且,林方政作为孙卫宗的女婿,要真干出这种事,恐怕只要被孙勤勤发现,下场比那些官员更惨。
至于所谓的不求回报,也有违人性。赌近盗,奸生杀。两性关系向来是各类爱恨交织。等到真的发生关系后,两人关系便会迅速变化。难道真等到祝昕薇有求于林方政的时候,他能狠下心来不管不问?祝昕薇又真能没有幽怨之心?
所以,面对一片丰美的沼泽地,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涉险,而不是想着用什么样的姿势才稳妥。
这些只是林方政洗澡十来分钟的一点胡思乱想。
思想是一个笼统的代名词,我们通常以结果去判定某人的思想状态。
殊不知,思想也是一直演变的。那让人惊掉下巴的结果,可能早已有端倪。
祝昕薇的报信,比林方政意料之中更早。栗方方准备动手了。
第二天,得到确信的栗方方大喜过望,忙追问她推倒林方政的过程。
虽然没有发生,但祝昕薇又不是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用自己的想象力脑补了一番和林方政你侬我侬的场景。
栗方方兴奋道:“我就说他不是个圣人,不贪钱肯定贪色!有没有偷偷录下证据?”
“没有。”祝昕薇摇头,“我紧张地要命,表明来意后,他就把我推倒在沙发上了,哪里有机会录证据。”
栗方方有些失望:“要是有证据就更好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你出面指证,照样能达到效果。我这就给舅舅打电话!”
看着他高兴地手舞足蹈,祝昕薇幽幽问:“你真会和我结婚吗?”
栗方方举着电话的手愣在半空,这时电话那边已经传来了李灵波的声音,他连忙回避祝昕薇的问题,接了起来:“舅舅,事情已经妥了……对,她亲口说的……呃,应该是真的吧……好……我问一下……”
栗方方捂住听筒:“我舅舅问你,林方政家里玄关柜是什么颜色的?”
李灵波比栗方方老成多了,可不会被祝昕薇这几句话哄得找不到北。万一你在这忽悠怎么弄?既然没证据,你祝昕薇又说已经在林方政家里发生了性关系,那我就确认一下林方政究竟有没有让你进门。
在李灵波的判断中,深更半夜的,林方政要是让祝昕薇进门了,十之八九肯定发生什么事了。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撒谎?我有必要拿自己的清白撒谎吗?”也许是被李灵波怀疑的紧张感,祝昕薇杏眼一瞪,恼怒起来。
“没有没有……”栗方方指了指手机,“没办法,你就告诉他一下吧。毕竟还得他帮你不是?”
“棕色!”幸好自己不是说的和林方政在卧室发生关系,否则李灵波问起卧室的情况,自己就答不上来了。
“棕色的。”栗方方对手机大声道,“舅舅,你就别多心了,人家也不可能拿自己清白来开玩笑的。”
“你懂个屁。等我电话。”李灵波挂断了电话,想必是找人核实去了。
“你刚刚说什么去了?”放下电话的栗方方得意笑道。
“没什么。”祝昕薇语气冰冷,心若死灰。
没一会,从县政府后勤服务中心确认无误后的李灵波回了电话:“把手机给她。”
祝昕薇接过电话:“李书记您好。”
“祝小姐受委屈了。”李灵波笑着安慰道,“放心,你的事我会全力帮忙的。”
祝昕薇冷冷道:“谢谢李书记,不过您要知道,我付出这么大的牺牲,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栗方方。”
“知道知道,我对你们也是很支持的。”嘴上说着支持的李灵波,心里却鄙夷不已:就你这样谁都可以上的货色,居然还想做我侄媳妇,笑话。
“祝小姐,我这边已经和一家媒体说好了。过两天会有人给你打电话采访,你如实把怎么被他强行侵犯的过程说出来就行。”
“李书记,我就不出面了,具体过程你们都知道了。”祝昕薇下意识想拒绝。
李灵波态度强硬:“那可不行,当事人不接受采访,媒体也不能捕风捉影啊。”
“可是,这种事我怎么说得出口……”
“克服一下。都已经牺牲了,只差最后一步了。你放心,报道会用化名的。我们的目的只是让上面重视起来,不会闹得人尽皆知的。”
第1085章 象相传媒
李灵波这就是屁话了,事情只要一报道,那就是路人皆知,别说化名,就算只用个“她”,也能被扒出来。
祝昕薇不好再拒绝,否则肯定会引起怀疑。身体都献出了,怎么在这个时候扭扭捏捏起来?除非是没有献身。
她思考了一下,说:“李书记。你让他们过来当面采访吧。我不能电话里说,只能用纸笔记录。”
李灵波愣了一下,原来是担心电话录音被泄露,呵呵,天真,有没有录音,你都藏不住了。
“好。就听你的。”李灵波爽快答应了,又问,“昨天到现在,你没洗澡吧。”
祝昕薇知道他想问什么,无非就是有没有保留林方政的DNA证据。
“李书记,我已经收集好了。随时可以送医院鉴定。”
“好好好。”李灵波大喜,“保管好,我会根据情况安排你去鉴定的。”
一般来说,男性体液在射出体外之后两到三天左右都有可能检测到DNA,但不意味过了两三天就没办法鉴定了。如果精斑痕迹没有遭到破坏,甚至两到六个月的时间,依然能通过DNA技术检测出来。
所以,女性如果被侵犯后,正确做法是第一时间报警,做证据固定,然后鉴定。但如果在这过程中因为洗漱或者其他原因破坏了身体上的证据,也不要放弃!要尽量从犯罪现场(比方熟人作案,可能是家中床上)寻找犯罪嫌疑人洒落的体液遗迹,然后立马送检,这种情况也是有希望作为证据的。
结束通话后,祝昕薇把手机还给栗方方。
后者刚想在她脸上亲一口,又不动声色转移了地方,只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了一下:“薇薇,你太棒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应该这两天就有人过来了。”
这种小动作又怎不被祝昕薇收入眼底,摆明了开始嫌弃自己。
“呵呵。你不要忘记对我的承诺就行。”祝昕薇冷着脸对他说。
“不会的。等林方政下台,教育局长那边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栗方方舔着脸笑道。
祝昕薇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看着她那扭动的屁股,栗方方突然有一种想把她就地正法的冲动,这种冲动甚至掩盖了之前的嫌弃感。
栗方方暗暗舔了舔嘴唇:她也算是被县长搞过的女人了,不知道跟搞县长用过的女人是什么滋味啊。听说县长的正牌夫人是省长千金,长得颇有姿色,要是能尝尝滋味……嘿嘿……嗨,我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不过这件事闹大之后,省长千金说不定会跟他离婚,就是不知道会便宜哪个臭小子了……
接到祝昕薇电话时,李灵波已经约好人准备来朗新了,后天就到。祝昕薇问林方政该怎么办。
林方政说:“你到时把见面时间、地点告诉我就行。”
祝昕薇声如蚊鸣:“那我该怎么说呢?难道真说我和你……”
“那肯定不行的,你在他们面前这么说,那不是诬告了吗?”林方政说,“你就这么说……”
听了林方政的安排,祝昕薇心里安顿不少。
又过了两天,李灵波安排的人如约而至,约在县城的一家饭店包厢见面。
栗方方本来也要以男朋友身份旁听的,被祝昕薇拒绝了,理由倒也让他信服:你不能露面,我们之间不能被外人知道关系,否则这事容易被林方政怀疑,到时给你和李书记带来麻烦。
栗方方觉得有道理:“谢谢你,薇薇。等采访结束我来接你。”
等祝昕薇走进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热情和祝昕薇握了握手:“祝小姐你好,我们是象相传媒公司的,叫我老王就行。”
“你好,王哥。”祝昕薇淡淡道。
象相传媒是一家自媒体公司,主要经营发布时政、娱乐、民生、体育等方面内容的视频。因为在抖手平台有一千二百多万粉丝,算得上是自媒体大V了。由他们爆料,很快就能引起舆论热潮。
双方坐下后,老王说:“我们听说了你的经历,首先向你表示慰问,发生这种事,肯定对你造成了巨大伤害……”
话还没说完,祝昕薇就打断了:“王哥,能麻烦你们先说一下是谁让你们来的吗?”
“嗯?”老王疑惑地看着她。
“事情太敏感,我得保证你们是自己人。”
老王恍然大悟,这是在跟自己对暗号呢,担心自己是林方政派过来截胡的人。
他笑了笑:“理解你的担忧。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们老板是李灵波书记的战友,这次受李书记委托,我们过来向你采访……”
话又被祝昕薇打断了:“先不说事。既然是李书记安排的,我得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不是和我一致。”
第1086章 角色转换
老王有些迷惑:“什么意思?”
“你们老板难道没跟你们说此行的主要目的吗?”
“说了,不过这跟我们采访没什么太大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我得确认你们的目的,才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祝昕薇态度坚决。
“你把事情经过告诉我们就行,具体语言我们组织的。”老王说。
“我不能把组织语言交给你们,我需要你们原汁原味记录我说的话,这必须建立在你们的目的和我一致的情况下。如果你们无法接受,那我只能通过其他渠道了。”祝昕薇说完竟然起身准备离开。
这一下把老王搞懵了。李灵波不是说这个祝昕薇是个逆来顺受、很好拿捏的人吗?为什么完全相反,表现得如此强势?本来还想通过新闻学的独家断章取义、遣词造句技巧,搞出一个爆款吸引眼球的,却不想被祝昕薇直接剥夺了。
但现在再通过老板跟李灵波请示已经来不及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拿到一手资料,这样的舆论爆点,可是关系到自己能否成功从时政板块负责人上任公司副总经理啊。
“祝小姐,祝小姐……”老王紧忙起身绕到她身前挡住去路,“别生气啊,我也没说不接受啊。这样吧,在正式采访前,你有什么要确认的,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这也是我们先建立相互了解信任的一部分。”
祝昕薇顿了一下,而后返回饭桌坐下。
双方重新整理心情,祝昕薇叹了口气:“王哥,不是我这么敏感,而是这件事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大了,我必须知道双方目的是不是一致的,不然被卖了,受伤的还是我。”
“理解理解。”老王忙不迭点头,“祝小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你们来采访我,是李灵波书记安排的,是吗?”
“是的,刚刚已经说过的。”
“李灵波有个侄子,叫栗方方,是我男朋友,这你们知道吧。”
“知道,原本他今天也要过来的,我正要问他怎么没来呢。”
“这你别管了。”祝昕薇说,“栗方方因为一些事情被林方政县长处分撤职了,这你们知道吗?”
“这我倒是没了解过。”老王如实回答。
“让我去勾引林方政县长,就是李灵波书记和栗方方的指使,这你们知道吧。”
老王一愣:“这个……”
他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这件事,李灵波当然跟战友交代过了,所以老王也是知道的,此行的终极目的就是挖林方政的黑料进行报复。如果不知道这个事,那很多情况他就不知道怎么针对性提问。
但这种事是不能摆上台面说的,否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也就是从潜规则被侵犯,变成了主动勾引。虽然照样是作风问题,但程度轻多了。
“难道不是?”祝昕薇挑了挑眉,“如果你连这个情况都不知道的话,我们根本聊不到一起去,目的都不一致,完全没有采访的必要。”
老王有些纳闷,今天应该是自己来诘问祝昕薇的,怎么突然自己变成被质问的对象了。但他也有些无可奈何,祝昕薇作为当事人,对这里面情况没人比她更清楚了,应该就是确认自己此行目的究竟是不是扳倒林方政吧。
想到这,老王点了点头:“我了解的真的不多,不过就你说的这个情况,确实是这么回事。祝小姐,我得多说一句,虽然是他们安排你主动勾引的,但我们对外还是要按你上门求情调动,然后被强行潜规则的情况才行。这也对你比较有利,而且这也是事实,是吧。”
“谁说这是事实了?”祝昕薇反问道。
老王以为她没听懂自己的意思,解释道:“我知道这不是事实,事实是你主动勾引的他,但咱们得按他潜规则你来报道,这样才更能引起关注。”
“谁说我勾引他了?”祝昕薇又紧接着追问了一句。
这下轮到老王发懵了,这个祝昕薇是什么情况?怎么胡言乱语起来了?
“好好,祝小姐,我们重新捋一下啊。事实就是,你因为有求于他,被他强迫着发生了性关系……”
“谁说我和他发生性关系了?”祝昕薇又一次打断了他。
老王再迟钝,也不可能听不出祝昕薇的意味了。
“祝小姐,你是说……你和他没有任何事?也没有发生性关系?”
“对啊。我那天去了林县长家里,话还没说完就被他赶出来了。什么事都没发生,也只有你们这种龌龊的人才会想到那方面去。”
第1087章 反击灵波
老王彻底傻眼了:“那你亲口跟李灵波、栗方方说被人侵犯了……”
“我说过吗?你有证据吗?”祝昕薇翘起了腿,“你们让我设套去勾引林县长,这种恶心的事我岂能干?居然还要借我诬告陷害林县长,简直是无耻!”
老王脸色沉了下去,生气道:“祝小姐!你怕不是有病吧!什么事都没发生,你搞这么一出?!”
祝昕薇不以为意,兀自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没等接通就挂断了。
“你们才是病得不轻!我是没什么事,但你们事可大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闯开了,几名警察气势汹汹走了进来。
“你们做什么?”老王两人被突然闯进来的制服吓了一跳。
为首的警察眉宇轩昂,问:“谁报的警?”
“韩局长,是我。”祝昕薇站起身,指着老王,“他们和李灵波、栗方方串通,意图栽赃陷害林方政县长!”
没错,祝昕薇在赴约前就报了个警,刚刚的电话打给的就是早就带队蹲守在饭店外的韩天骄。
这一切,都是林方政的安排。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才指使心腹韩天骄配合祝昕薇妥善处理。
林方政对韩天骄有知遇提拔之恩,事关县长本人,他当然是亲自带队抓捕。
“你!”老王吓得脸色煞白,“你胡说八道!”
“我有证据!”祝昕薇自信地拿出手机放在桌上,马上从手机传出了声音,正是刚刚交谈的录音。
录音里,当祝昕薇问出“让我去勾引林方政县长,就是李灵波书记和栗方方的指使”后,老王回答“确实是这么回事”,老王整个人已经面如死灰。
“你!你!你是故意这么干的……警察同志,这是一个圈套,真实情况不是这样的……”
韩天骄可不听在这辩解,严肃道:“先别说这么多了,我们现在怀疑你们涉嫌寻衅滋事,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祝小姐,也请你一起做个笔录。”
又是寻衅滋事,这个口袋罪,足以将老王这种不好界定的行为绳之以法。
“可以。”祝昕薇欣然点头。
看着走向自己的警察,老王惊慌地哆哆嗦嗦拿出手机:“我……我打个电话……”
“不准!”一名警察夺下他的手机,“老实配合我们的调查,手机会还给你!”
老王也是个时政自媒体记者出身,见对方不让自己打电话,顿时急了:“你们这样是违法的,这是钓鱼执法,你们故意设套抓人!”
“如果对我们的执法有异议,你可以请辩护人。但现在,你得先跟我们走!”韩天骄也不跟他废话,手一挥,便将这个包厢里的众人都带走了。
就在这时,林方政手机已经收到了祝昕薇传送过来的录音。
他立即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许哲茂办公室,听完录音的他表情复杂:“你们之间怎么把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了?”
“没办法。我不犯人,可偏偏有人要来犯我。”
“你打算怎么做?把他送进去?”许哲茂问。
“没那么严重。”林方政说,“许书记,我跟你汇报,就是要说明一件事,我是努力维护班子团结的,但绝不容许这种破坏班子团子的人无法无天。怎么处理,你拿个意见吧,我听你的。”
“我可拿不出什么意见。他也是常委,就算我是书记,也没办法处理他。”
许哲茂才不想表这个态呢,这是你林方政和李灵波之间的事。其实,只要许哲茂一句话,大事化小,居中调解让两个人坐下来喝杯酒,这个风波也就翻篇了。但从内心来说,他当然是想除掉李灵波的,所以干脆不表态,让林方政去弄。
“那我就说说我的意见了。”林方政说,“从全国很多县级城市的改革来看,为了适应城市化建设的需要,都已经撤销城关镇,改革为街道办了。我们朗新县到现在还保留着城关镇,已经落后形势,不适应新时期发展需要了。”
许哲茂眉毛一挑,惊了一下:“你是要撤掉城关镇?这个事可不小,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得要省政府批准才行。”
按照规定,乡镇的更名、撤并、区划界限变更需要逐级报省政府批准;地市、县区两级则需要国W院批准;省一级的区划变化由国W院批准,设立、撤销、更名则由全国人大审议决定。
林方政摇了摇头:“撤销城关镇兹事体大,可能需要时间认真酝酿一下,但我们现在可以做一些准备工作了。”
“什么准备工作?”
“比方说先将城关镇书记从县委班子退出去!”
第1088章 棋看三步
林方政的语气平静,却是坚定有力。
此刻许哲茂才知晓林方政的真正目的所在。反制李灵波,让他受到惩罚,是直接目的。背后还有一个更深远的考量,那就是将城关镇撤销,改设街道办,街道办书记不再兼任县委常委,便进一步增强了县政府对城区的控制力。
不过,许哲茂只看到了一层,没看到林方政下一步的剑锋所指。那就是产业开发区!
目前,产业开发区在城关镇的行政区划内,而镇党委书记李灵波又是县委常委,自然兼任了产业开发区党工委书记。而一旦城关镇党委书记退出常委序列,也就不能再兼任开发区书记,则必然要另选一位常委或副县长兼任。
林方政要通过逐出李灵波的举动,将产业开发区的掌控权拿过来。
这大半年的各项整治,尤其是创收整治行动过后,朗新的财政收入还是受到不少影响的,虽然有加压税收任务来弥补,但这只能缓解一时,终究是竭泽而渔的做法,不能长久。
根本之计,还是要启动开发区这个引擎,尽可能开源,也就是招商引资,为朗新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另外,朗新的“陵州帮”主要集中在开发区,要想扭转这种现状,也迫使林方政不得不落子开发区。
饭要一口一口吃,任何改革都不能急于求成,毕竟都是真刀真枪触及利益。稍有不慎,就会遭到严重反噬。
不想办法派一个得力心腹去执掌开发区,就像当年王定平力排众议提拔自己出任岳山工业园区一般,是没办法顺利推进的。
言传身教,大抵便是如此。当年在王定平身上学到的本领,此刻产生了效用。
人生啊,没有一步是白走的。种什么因,就会结什么果。再难熬的经历,若干年后易地而处,才发现那是宝贵的经验财富。
许哲茂感叹道:“方政县长,你跟我说实话,在这件事之前,你是不是早就有动李灵波的想法了?”
林方政只是淡淡一笑:“还真不是。改革城关镇的想法,确实是早就有了,但这跟李灵波无关。我这人言行一致,当前我们朗新最需要的就是班子团结有力,这段时间你也看到了,唐、盘这两颗毒瘤被清除后,各项工作都顺利了不少,发展建设也更快了。要不是李灵波使出这种下三滥手段,我还真不愿意动他,这是他自找的。许书记,你的意见我也明白了,那这件事我就自行处理了。”
许哲茂叹了口气:“你的改革思路是对的,我没有意见,至于李灵波,你自行处置吧,我就不插手了。”
他一点也不怀疑林方政的能量,只要林方政真正下定决心弄李灵波,给他挪个位置,完全是可以办到的。
“嗯。如果市委组织部跟你通气,还请你支持。”真要调整李灵波,市委组织部肯定是要县委书记许哲茂通个气的,听听县委一把手的意见。
从来只听过班子成员和班长不和而被调整的,没听过和副班长不和就要调整的。
“我有数。”许哲茂点了点头。
这件事聊完,许哲茂说:“正好你来了,我也有件事跟你通个气。目前我们县的党政领导班子换届工作都已经完成了,华行部长跟我建议,县管干部中很多人都在一个位置上待得时间太长了,不利于干部管理。他想搞一次轮岗交流,我想了一下,也是时候了,你是什么意见?”
见林方政皱眉没回话,许哲茂问:“你不同意?要是你不同意的话,那就先把政府系统排除在这一次交流之外。”
因为之前常委会,政府系统的干部任免已经被林方政夺了过来,要是他不同意,许哲茂还真不能勉强。
不过许哲茂这纯粹是屁话,既然是县管干部交流,政府系统这么一大块排除在外,那还搞什么交流?而且,既然是交流,那肯定有好有坏,政府系统不乏有局长、主任们有希望去更好的去处,自己身为县长,要是不参与,估计会被那些科级干部在心里问候祖宗十八代。
林方政摇头道:“我没意见,先让组织部拿个方案出来,我们讨论一下吧。”
林方政对干部交流当然没意见,这本身就是一件好事。领导干部不能在一个岗位待得太久,否则极易滋生腐败土壤。有些领导干部,在一个单位长期担任一把手,时间一长,这个单位就彻底变色了,不知有党组织,只知有某领导,俨然成了一个土皇帝。
第1089章 同意调整
按照干部管理的相关规定,正科级干部在一个岗位任职满5年,必须要交流轮岗,副科级干部满5年,原则上要轮岗。但现实中执行并不到位,因为种种原因,有的局长在一个位置待上八年、十年的也不在少数。有些人尽皆知的“肥差”局长,组织上要把他交流的时候,他还百般游说不肯动,甚至会用“不干了”相威胁,不肯挪窝。因为这些事被处分的领导干部也是有的。
林方政不爽的是吴华行,这件事又没先跟自己通个气。这么久了,他还是对许哲茂亦步亦趋,早请示晚汇报。
从正常关系来看,他是组织部长,紧跟书记步伐,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但这里面本就有不正常关系,他是黄英典的人,现在却和许哲茂穿一条裤子,搞得像是许哲茂一直安插在黄英典身边的细作一样。
他在想,是不是要提醒一下黄英典。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自己和黄英典本来就是貌合神离的临时同盟,也没有和许哲茂再次闹僵开战,现在县委班子整体和谐稳定,没必要再去挑动斗争。
他黄英典都不着急,我着哪门子急啊。
因此,他下午到黄英典办公室时,并没有提及吴华行的事。
听完关于李灵波的事情汇报,又听完了录音内容,黄英典震惊加愤怒写满了脸上。
“简直是毫无政治底线!这种王八蛋居然也是县委班子成员!”
他的愤怒,完全在林方政预料中。
还是那句话,官场斗争手段有很多种,李灵波的手段,并不算最恶劣的那种。甚至来说,这种手段有些拙劣,完全是被栗方方的武断评价冲昏了头脑。否则,在没有精心调查林方政是否洁身自好的情况下,贸然采取美人计,很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
真正让黄英典愤怒的,有两点。
一是林方政作为县政府主官,一个常委竟然朝他采取这种下三滥手段,不免让黄英典这个一把手有同等侵犯之感,要是任由这种风气蔓延,别人效仿用在自己身上怎么搞?
二是李灵波太不讲政治。唐、盘二人落马后,朗新县委唯一能与许哲茂一较高下的只剩林方政。而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对许哲茂不满,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这个时候不说完全倒向林方政,共同对付许哲茂,至少不能再给林方政使绊子。而李灵波没有一点政治敏感性,竟然想扳倒林方政。这不是摆明了是跟自己作对,坏自己的计划吗?
“你想怎么处理?”黄英典点上一根烟,平复情绪。
林方政说:“黄书记,就像您说的,这种人毫无底线,不应该在县委常委位置上。所以请求市委对其作出调整。”
“就这样?你不是已经把那个传媒公司的人抓了吗,不打算顺藤摸瓜,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林方政轻轻摇头:“算了,要是追究他的刑事责任,必然会闹得满城风雨。我一清二白,倒不怕什么风雨。但朗新暂时不能折腾了,还是交给组织上处理吧。”
“是你不想折腾了?还是许哲茂不想再折腾?”黄英典弹了弹烟灰,直视着林方政。
这领导就是领导,总是能从只言片语中抓出逻辑问题。
林方政知道他问题中的意思,怀疑自己是不是改主意,不打算跟许哲茂斗了。
林方政当然不能说出自己的心声:“都不是,我只是觉得,已经有枪击案的丑闻了,再因为一个李灵波让朗新出名,把这种破事摆到公众面前,不划算。这对您领导下的西平市,也是有负面影响的。”
听了林方政这番解释,黄英典才放下心中怀疑。
“嗯,你考虑很全面。行,那就采纳你的意见,只对李灵波采取组织调整。”拿下一个县委常委,对黄英典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事。
林方政说:“黄书记,还有件事跟您汇报。就是李灵波被调整后,我建议,朗新不再补充常委了,接任的城关镇书记也不再进入常委班子。”
“哦?怎么说?”
林方政回答:“一来,常委班子人数太多了,因为各种历史遗留问题,现在是12个人。根据地方党委工作条例的规定,常委班子一般是9到11人,且为单数。所以目前12名常委,既属于超标,也不利于集体决策,此次削减后,正好保持11人班子。二来,城关镇已经是一种落后的行政管理体制了,将来肯定是改革的。朗新县也没有非常重要的乡镇,也就没有乡镇书记进常委班子的必要。”
第1090章 改革风声
黄英典略带惊讶:“你是想撤镇设街道?”
“是有这个想法,但这件事不小,可能要再仔细考虑考虑。”
黄英典却云淡风轻扬了扬手:“没什么好考虑的。如果你们决心要改,先调研一下其他县怎么弄的,然后搞个方案报上来。我让市委编办全力支持你们。”
“您是支持这项改革?”林方政问。
“这有什么不支持的。朗新县也是要改改了。现在全市只有两个县还存在城关镇,另外一个县已经在跟市委编办对接了。我还以为你们想不到这个问题呢。”
林方政很是惊喜:“有您支持,我们就有底气了。回去我就跟班子同志再商量商量,尽快启动这项改革!”
“可以先做方案,暂时不急着启动。”黄英典却又踩了一脚刹车。
“怎么了?”林方政有点摸不着头脑。
“凡事都要一盘棋考虑。”黄英典掐灭香烟,“最近中央的动态,你关注了没有?”
“什么动态?”
“就在上周,中央编办召开了一次县域机构改革座谈会。规格很高,中组部副部长、编办主任亲自主持,邀请了中西部几个省份的组织部长和编办主任参加了会议。其中就有我们秦南省。”
林方政这才想起来这则新闻,这个新闻并不大,没有在官方媒体大规模宣传报道。但秦南作为出席会议的一方,在省委组织部的党建公众号上,还是转发了中央编办的信息动态。林方政只是随手刷到了这则新闻信息,并没过多留意。现在听黄英典提及,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
“您是说,秦南准备对县域机构做一次全面改革?”
黄英典摇头道:“上一轮大范围机构改革才过去没多久,按惯例,一般是五年一小改,十年一大改。全面改革,可能性不大。”
顿了一下,他接着说:“但政治要连着看,从去年10月起,中编办就连续发了几篇研究动态,集中阐述了我国目前县域机构设置上的困境。同时在内部通讯上向全国转发了几个省份小县制改革的最新经验总结。任何改革都不是猝然而起的,总有隐线埋于其中啊。”
这下林方政听明白了:“按照您的分析,我们朗新县很有可能作为小县制改革的试点地区?”
黄英典为他的思路敏锐感到欣慰:“这倒不能确定。但秦南省要作为改革试点的省份,概率很大。至于是不是你们朗新,不好说,毕竟隔壁市还有一个人口更少的县啊,你们是倒数第二,不在首选。”
林方政突然想到当初满长安的一篇论文,通过自己转发给了省委编办的罗乐天。但他却未反馈任何消息,如此看来,真要试点秦南,朗新大概率不会入选。
对于机构改革,林方政倒没有太大兴趣。政治改革,跟经济改革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经济改革刀刃向外,只要好处和鞭子运用好,依照天然的权力,总能驱动进行下去。但政治改革是刀刃向内,是权力内部的震荡调整,面对的也是一群又一群官场老狐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门路和手段,利益冲突可比经济改革激烈多了。
而且,从政绩角度看待,政治改革是一件高风险低回报的事。改得好,得罪同僚,改不好,得罪上峰。经济改革则要轻松得多,成绩也更明显,对个人仕途来说,肯定是更好的。
从老百姓的角度来说,也更喜欢经济改革,毕竟改得好,大家都能分配到一点成果。但政治改革,离老百姓相对有点远,很多人并不关心你机构怎么弄,只管对自己有没有实质的好处。甚至,在改革初期还会受到一些不适应新情况的老百姓批评“整天瞎改,搞得我办个事都不知道找哪个单位了”。
这种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林方政也不想过多掰扯:“那我听您的,先做好充分调研吧。”
黄英典说:“嗯,有备无患吧。但我现在要问你的是,如果真的把朗新作为小县制改革试点,就你们县委班子目前的情况,你觉得能成功吗?许哲茂有那个魄力吗?”
好嘛,林方政就说怎么把这个捕风捉影的事聊这么久,原来是在这等着呢,最终还是绕回自己和许哲茂的关系上了。
林方政的回答没有犹豫:“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许哲茂如果还有一点党性的话,应该不会犯糊涂。”
林方政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关切点,黄英典也不纠缠:“我还是那句话,作为一个领导者,党性和人性,都是要考虑的。你和许哲茂,谁是最后的核心,迟早要有个了断!”
第1091章 灵波免职
对于黄英典这般直白赤裸的态度,林方政不好再敷衍:“黄书记,这件事我一直放在心上的。最近许哲茂老实了很多,我也找不到什么机会。”
“没机会,那就主动创造机会!朗新的陵州帮,你也该是时候再下点猛药了。”
黄英典是有些急不可耐了,作出了逼迫林方政主动开战的举动。
这些领导都是一个德性,要是林方政今天不主动找上门,他还不好短时间内再行逼迫之举。但现在既然林方政主动找上门了,那就在答应请求的基础顺势提出要求。
林方政沉默了一会,随后点头道:“我知道了。”
这并不是他的妥协,拿一个李灵波去交换主动招惹许哲茂,怎么说都不太划算。
但黄英典的话不无道理。目前陵州帮的问题已经缓解不少,许哲茂没有再放肆引进陵州客商,现有的也基本服从了县政府的决策。
虽然他们仍然占据朗新的各个政府公共项目工程,但至少给朗新经济建设作出了贡献。要说全面清退,肯定不现实,那会对朗新经济造成严重影响。
但不代表林方政完全没有动作。既然黄英典这么着急,那就找个靶子敲打一下,也算是有个交代。
眼下,正好有个刺头亟待处理。那就是沈浩的陵北公司,直到现在他也没有遵照县政府的意思在朗新设立分支机构,根本就没把林方政放在眼里。
而且,陵北公司作为陵州帮的领头羊,拿他开刀效果也会更好,能有效传达朗新县的意图,对于下一步逐步缩减和清退陵州帮,是有投石问路作用的。
所以林方政才会同意黄英典的急切心理。
见林方政答应,黄英典欣慰地点了点头:“那我就等着看你的动作了。对于李灵波和不再补充常委人数的建议,我会做出安排的。”
“谢谢。”事情谈完,林方政离开了。
回到朗新后的一段时间,李灵波早已得知老王被抓的消息,最开始整个人惴惴不安,有两次还通过房文赋传消息想找林方政汇报工作,但都遭到了拒绝,为此他时刻担心林方政会对自己采取什么报复手段。
但林方政的反应却让他纳闷了一阵,老王并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而是行政拘留了七天便释放了,林方政再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也没有再找自己和栗方方的麻烦。
对此,李灵波只能猜测这件事对林方政也不光彩,估计是出于不想把事情闹大的缘故,进行了冷处理。而且,自己作为市管干部,林方政也无权处置,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暂时安顿了不少。
但他想错了,林方政这种一路在斗争中成长起来的领导干部,深知斗争的残酷性。怎么会容忍李灵波这种人骑在自己头上拉屎的行为?
半个月后,就春节假期前三天,李灵波终于领会到了林方政的报复手段。
市委下发通知,免去李灵波的中共朗新县委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同日,市委编办对朗新县委来文:为贯彻中央关于地方党委领导班子职数的相关规定,经重新核定,中共朗新县委领导班子职数为11名。
至此,靴子落地。李灵波灰溜溜地被林方政赶走了。一场意外的风波就此收场。
对于栗方方,林方政根本没空搭理他,不是自己一个段位的干部,过分跟他计较,实在太掉价了。况且,栗方方已经在最底层了,再怎么处理也不痛不痒了。林方政只是私下让房文赋给蔡沧海传了个话,表示栗方方最近上蹿下跳,斗篷镇要加强对他的教育监督……
林方政本意是加强对栗方方的管理,不要再让他惹是生非。但下面的理解是会私自加码的,蔡沧海立马遵照指示,跟栗方方所在部门的负责人打了招呼,不要再让栗方方经手任何项目和经费,只让他负责一些打杂工作。并且在日常工作中百般挑刺打压。现在他舅舅已经不是县委常委,拿捏他对于蔡沧海来说,简直是手拿把掐。
失势后的栗方方深知自己在仕途上再也没有可能翻身了,又在本单位被一把手针对,整天度日如年。他作为一个刚满三十岁的年轻人,人生还有无限可能,当然不会就此虚度光阴。三个月后,在一次不堪忍受和蔡沧海拍了桌子后,毅然提交了辞去公职的申请报告,然后就着李灵波的残存社会人脉,离开朗新下海去了。
春节前一天,县委常委会召开。
第1092章 寒梦兼任
常委会上通过了一项人事议题,决定由常委副县长潘寒梦兼任产业开发区党工委书记。
这个议题,许哲茂是有过犹豫的。
在林方政事先和他的酝酿中,林方政给出了两个人选,一个是常务副县长卫信,另一个就是潘寒梦。许哲茂却想让副书记祁邵兼任。
林方政说:“祁副书记任务太重了,他现在分管着县委办、政法委、改革办、依法治县办、外办、农办、总工会、团委、妇联。还联系着法院、检察院等等,担子太多,没精力再去管开发区了。再一个,祁副书记以往主要在社会建设这一块,对经济建设工作了解不多,可能能力上也是一个考验。我觉得卫信同志是比较合适的,他长期在经济战线,更了解情况一些。”
许哲茂摇了摇头:“卫信同志担子也大啊,他现在是常务,手头的任务也不少。要不这样吧,不一定非得常委,只派一个副县长兼任。”
“这不好,产业开发区地位超群,一直以来都是常委兼任,这时候派一个普通副县长兼任,倒显得我们对开发区重视程度下降了。这对开发区的统筹协调也有影响。”林方政否决了他的这个提议。
“那就只剩潘寒梦符合条件了。只是我担心,她一直都在学校,人又年轻,能不能胜任还是个问题。”
林方政没有否认:“有这方面担忧也是正常,但总有个第一次嘛。我对她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是一个比较要强、比较负责的同志。再说了,她到我们朗新来挂职,肯定也想做出点成绩,总要给点机会啊。这不还有许书记你掌舵护航吗?没什么太大问题的。当然,在卫信和潘寒梦之间,我个人是更倾向卫信同志的。具体该由谁兼任,你是班长,你拿主意吧。”
许哲茂思索了好一会儿,无奈道:“那就潘寒梦吧,你对她比较了解,那我就相信你的判断。我找她聊一聊。”
林方政说了谎,要说卫信和潘寒梦,他更倾向谁,当然是后者。但有时就要故意这样反其道而行之,自己要是一味推荐潘寒梦,肯定会引起许哲茂警觉,可能就不会同意了。越是不推荐,许哲茂越放心。
至于许哲茂为什么不愿意让卫信去兼任,林方政也是知道原因的。
卫信这个人,是个有大局意识的人。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唐、盘二人的本地派抱团,仇视外地干部,导致他不得不全面倒向许哲茂,共同对抗本地团伙。
但他对许哲茂的诸多做法,实际上是不满的,尤其是在朗新搞一言堂、扶陵州帮,更让他不得不忍着。
林方政空降后,所展示出来的铁腕手段,让他的站位动摇了不少。
一段时间以来,卫信已经与许哲茂有貌合神离的趋势,在很多事情上,早就不像以前唯许哲茂马首是瞻了,甚至好几次明显地支持林方政。
这让许哲茂很不爽,对他的猜忌和排斥也愈发严重。此时怎么可能让一个知晓自己又不服自己的人去管开发区呢。
潘寒梦虽然是林方政的校友,但毕竟年轻,还是过来挂职的,资历尚浅。在许哲茂看来,比卫信好拿捏。
所以,二选一的情况下,许哲茂自然是选择潘寒梦了。
他要是知道潘寒梦和林方政的私下特殊过往,肯定会懊悔连拍大腿。
李灵波去了哪里呢?在家里赋闲了两个多月后,总算被安排了,出任市信访局副处级督查专员。
他的仕途算是到此为止了,连个副局长都没弄到,只是协助局长负责某个科室的业务工作。这么一耽误,马上就到天花板了,再也扑腾不起来了。
黄英典这么安排还挺有意思的,李灵波不是在朗新作威作福,有些胆大妄为吗?那就让你去信访局,去再好好学学怎么跟群众打交道。
能上访的群众,可比其他群众难糊弄。当前形势下,都是尽量哄着顺着。
也不担心李灵波还搞什么幺蛾子,要是连群众工作都做不好,是很容易触雷的,稍有不慎就要挨处分。
这让李灵波更加苦不堪言,算是职务安排上的又一个软钉子了。
无论体制内外,领导要给一个人穿小鞋的办法,那是花样很多的。体制内稍微内敛一些,不会堂而皇之搞一些有损颜面的事情,直接扔给你一个烫手山芋就完事了。你接,那就战战兢兢做下去吧。你不接?更好办了,大家都看到了,不服从组织安排,处分的铁拳马上就到!
第1093章 年前部署
至于那家象相传媒公司,县公安局向其送达了一份警告函,要求其加强自身约束,严格筛查信息来源,不要再做不实内容发布。鉴于此次事件轻微且相关责任人已经被行政处罚,只做书面警告提醒,不做进一步处理。如果再有类似行为,将严格依照相关法律对你单位和单位负责人采取措施!
李灵波的那位战友还敢说什么,这件事自己有错在先,眼见李灵波都被免职了,哪里还敢再闹腾,乖乖的不再吭声了。不过有些自媒体公司还真是恶心,后面几年,但凡朗新有什么不好的新闻,它都会大肆转发一番……
这也不算违法,朗新县也拿他们没办法。
一个月后,林方政没有食言,将祝昕薇调到了县里的另一家公办小学。没到调实验小学的难度,当然不再是自己亲自出面打招呼,而是间接委托了满长安去说情。
为此,祝昕薇还专门给林方政打了个电话,想登门拜访或请吃饭。林方政淡淡拒绝了。后来又给林方政发了一条感谢的短信,除去正常的感谢外,最后还隐晦加了一句“如果有帮得上的地方,随时可到。”
林方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叹了口气,旋即将短信删除,没有回复。
野玫瑰虽然诱人,但却带刺扎手。
春节假期前,林方政又带队搞了一遍安全生产督导工作,确保全县过一个安全祥和的春节。
同时开了节前各项工作专项会,许哲茂也参加了。会上对两个事情做了安排。
一个是做好交通保障工作。首先是道路安全,寒潮再度来袭,朗新处于山区地带,降雪、冻雨灾害风险高,交通部门、公安部门以及各乡镇要进入高度备战状态,及时清雪化冻,保障返乡旅客的畅通。其次,全县各机关单位要把单位的车辆出入口闸门抬起来,春节期间,停车场一律免费向市民开放,让返乡的父老乡亲不受大城市同等的停车难问题。并且以政府购买服务形式,反向和欧兴平承包经营的路旁停车位签订协议,春节期间一律不收取停车费,所有车位的停车费由政府负担。最后由城管局对主要道路两旁摆摊设点的商贩进行集中治理,不要造成交通拥堵,同时给返乡的父老乡亲留下一个干净整洁的好印象。
二个是做好消防安全保障工作。朗新县不学其他地方搞一刀切禁止老百姓燃烧烟花爆竹。县消防大队要加强火情调度,加大备勤力度,做到五分钟内赶到现场。各乡镇要安排专人轮流执勤巡逻,劝导居民到空旷地带燃放。县应急局、公安局要加强对在居民楼内违规大量存放烟花爆竹销售的行为打击处罚,县市场监管局要加强对销售烟花爆竹商户的质量检查、安全宣传提示。群策群力,既保障老百姓过个欢乐喜庆春节的愿望,又保障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三是做好旅游市场规范治理。这个春节,是我县三镇旅游联动发展成果的首次亮相,必然要接受广大老百姓的口碑考验,绝不能掉以轻心。县文旅局要向社会公布旅游投诉电话,安排专人24小时接听投诉电话。与各乡镇值班人员建立联动机制,要做到接到投诉半小时内有专人与投诉人联系了解情况,两小时内有人上门处理,24小时内有初步处理结果!对于春节期间明显超出正常市场供需乱涨价的、强买强卖、服务态度恶劣的,要严厉打击,绝不手软!
还有一些其他事项,不一一列举。
春节假期,对于成年人来说,总是不得闲的。
林方政携妻带女回老家拜年走了亲戚,返回省城时还到老领导王定平家中拜访了一番,也汇报了近期朗新的工作情况。由于已经不在一个地方,倒也没太多说的。
王定平还是一如既往对林方政表示了赞赏和鼓励。他说,维护班子团结很重要,但在大是大非不能让步。要继续保持你在岳山时的作风,敢于斗争、善于斗争。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反而失去了自我。在这个时代,要相信组织,不会亏待一个真正为公的干部。
这是王定平第一次见到林勤惜,林勤惜一口一个“伯伯”叫得亲热,倒让王定平对这个伶俐可爱的小女孩喜欢得不得了,还准备包个大红包呢。林勤惜自然是聪明的,在父母的反对下,连连拒绝不肯接受,王定平只能作罢。
其实,按辈分来说,王定平比林方政大了有21岁,叫伯伯都有些不合适了。王定平倒不在乎这些,摆手道:“哈哈,叫小点好,我巴不得更年轻呢。”
第1094章 卫宗点拨
王定平还留林方政三人在家共同吃了一顿家宴,林方政只是做样子拒绝了一下,便答应了。不是非常要好的关系,王定平身为市长,是不会留人家中吃饭的,更不可能强留了。
对于王定平,林方政一直是心怀感激的。宾良骏是自己的第一位领导,但王定平是自己真正的伯乐。没有他在关于自己破格提拔上断然拍板,自己连副科这个门槛都踏不过去,也就没有今天了。
而且,林方政知道,凭借王定平近几年风头正盛的官运,恐怕早已进入了省委甚至中组主要领导的视野,将来二人在秦南怕是还有不少交集。
这个春节,孙卫宗短暂回来了两天,林方政向他汇报了朗新这几个月的情况。
对于枪击案的处理,孙卫宗很是赞赏,肯定林方政处置果断,尤其是后续密集通报,有力阻断了谣言的传播。
听说农俊能为许哲茂的事情出面传话后,孙卫宗眉头紧皱,说道:“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按理来说,农俊能不太可能是他的靠山。但官场上的关系盘根错节,也许搭上了线也不一定,在没有调查清楚前,不好下判断。你查陵州帮这条线思路是正确的,反常的背后,必然是腐败。”
看来孙卫宗也并不十分清楚许哲茂究竟是谁的下线,林方政问:“您的意思是,鼓励我继续查下去?”
“你不想查清楚吗?”孙卫宗反问。
“肯定是想的,只是农部长那边……”
“你是担心他会对你报复?”见林方政点了点头,孙卫宗笑着摇头,“想反了。如果他真是许哲茂的靠山,大概率不会警告你,给你留下马脚。凭他的权力,找个理由一句话就能把你调离,你甚至都不会知道他是为了许哲茂。”
这个论断,倒是与孙勤勤所说的一致。
孙卫宗接着说:“所以,我推测,农俊能与许哲茂可能并没有直接关联。之所以会做出这番举动,可能性有两个。一个是你们之间矛盾确实让他反感了,另外一个,就是中间还有人挑唆。”
“所以,当务之急,我要赶紧找出这个中间人。”林方政一点就透,“只要查出中间人,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假如他真跟许哲茂有间接利益输送,证据确凿,中间人伏法,他也不好说什么。假如他跟许哲茂没有关联,那就更好了。不管是哪一种,对我来说,都没什么损害。”
孙卫宗笑了:“你看。有些事情,看着很复杂棘手,只要抓住问题本质,就知道怎么决断了。”
“我还是没有您的境界,需要您的点拨才能想明白。”林方政起身为孙卫宗续上茶水。
“倒也不完全是,更多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两人提到了农俊能,孙卫宗却没有半点回顾往事的念头,林方政也就不好唐突提问了。
而后又聊到了黄英典。林方政由此也知道了他的大概底细。黄英典曾经是省长的秘书,后来省长成了省委书记,他就下放副市长了。离任时,又顺利将他扶上了西平市市长的位置。前市委书记外省履新后,他便接任了书记。
黄英典这个人,孙卫宗的评价是,没有太多的真才实学,但很会来事,好大喜功,任上搞了很多形象工程,就为博取上面领导的欢心。
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忍。不管谁跟他有矛盾,只要是暂时动不了的,他就会尽力维持现状不变,然后等待反击机会。所以别看许哲茂现在有什么让黄英典不便动手的靠山,但黄英典是肯定不会放过许哲茂的,早晚要逮着机会置他于死地,拉拢你就是他布局的一环。你要提高警惕,不要被他当成牺牲的棋子了。
“嗯,我记住了。”林方政重重点了点头,“难怪他会这么容忍许哲茂,换成别的领导,就算你有什么靠山,我也要动你。原来是性格里自带的。”
“毕竟尝到了甜头了,这么多年都是忍过来的,忍上一段时间,不但升官,还打击了对手。这是他的斗争法宝,所以说,别说是许哲茂,哪怕是一个普通干部,只要靠山让他忌惮,他也会选择忍。”孙卫宗感叹道,“不过估计他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文冠书记从来不喜欢这种没有性格的干部,更不喜欢不务实的干部。他年纪也大了,再上一步可能性不大了。”
第1095章 他豁出去
林方政说:“早点调整才好呢。去年市里的党代会,他丢的票可不少,是全省各市委书记中丢票最多的。明显已经惹得下面的人不满了。”
对于黄英典,林方政也是有意见的。
一方面是源自他往朗新掺沙子,搞得县里一团糟。对许哲茂不满,那就直接免掉就是了,非要弯弯绕绕搞这么多,最后受伤的是朗新干部队伍和老百姓。
另一方面就是创收整治,黄英典是不太乐意的。为了财政收入好看,甚至纵容许哲茂他们乱搞。否则这么多年了,许哲茂在朗新默认搞创收,他一个市委书记岂能不知?!现在这个烂摊子落到自己手上,虽然暂时刹住了,但显现出来的窟窿,却逼得自己不得不采取别的办法去填补。
岳婿两人,最后聊得话题是机构改革。
对林方政打算撤镇设街道,孙卫宗说:“这个改革不错,早就要改了。二十年前朗新有城关镇,二十年后其他很多地方都撤销,朗新还是一成不变。不过,黄英典跟你说的统筹考虑,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林方政一惊,知道孙卫宗不会胡乱下论断,他所处的高度,肯定看得更远。
“您是说,黄英典所揣测的小县体制改革,真会在秦南选一个试点?”
孙卫宗点了点头:“他的推断并非空穴来风,是有依据的。你的位置可能得不到这方面的信息。你知道,当中央决定对某个方面进行改革的时候,要先做什么吗?”
“造势。从理论上、舆论宣传上发力,相当于提前吹风,广泛凝聚共识。”林方政几乎是不假思索回答。
孙卫宗却摇头:“这是第二步。在这之前还有一步,那就是调研!”
“调研?”
“对。我们党从来强调的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当决定发动理论贯彻、舆论宣传时,说明这项改革已经定了调,再也不会犹豫回头了。要下这个决心,没有广泛调研,是不行的,很可能导致改革方向出现偏差。从去年初开始,由中央编办牵头、中组部、财政部、人社部等多部门组成的调研组,对全国开展了实地调研,当然,主要是中西部省份。去年3月,调研组到了秦南。不过没到西平,而是选取邻市那个全省人口最少的县。”
原来如此。就说黄英典怎么会这么果断呢?原来是中央的调研组已经到过秦南了,那就势必会在秦南选取一个试点县了。
这些组成部门也是很有针对性的。小县制改革,改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八个字:精兵简政、节省财政。
具体这里就不展开论述了。
“既然调研组都是去的邻市,那跟朗新县也没多大关系啊,他黄英典犹豫啥?难不成他想把这个改革试点争取到西平来?”林方政抛出了自己疑问。
孙卫宗微笑着点了点头。
林方政惊讶道:“不应该啊。这个改革可是绝对费力不讨好的硬骨头,他一向务虚不务实,能主动去挑这个担子?”
孙卫宗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惊讶,而是提醒道:“所以我说黄英典这步是豁出去的。你再好好想想,我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林方政开始回忆刚刚孙卫宗说过的每句话,很快,一个信息闪现在脑海。
“黄英典想通过承担这项改革任务,博取文冠书记的认可!”
就在刚刚,孙卫宗说黄英典在胡文冠那里不讨好,可能仕途就此为止了,再想上副省级,希望渺茫。所以,黄英典想抢到这个任务,不为别的,就为改变自己“不务实”的印象,从而获得胡文冠的支持,向中央推荐上任副省级。
孙卫宗欣慰的点头,对林方政的才思敏捷表示赞赏。
他说:“如果省里已经有了试点县,那黄英典再怎么争取都是白搭。但去年调研组离开秦南时,与胡文冠见了一面。明确表示,那个县虽然人口最少,但发展底子还不错,并没有严重的财政供养失衡情况。可以选其作为试点,也可以再斟酌其他县。这个内幕消息,黄英典肯定是打探过的,才会萌生争取试点的心思。”
“原来是这样。”信息差被孙卫宗解开后,林方政明白了一切,“如果真被他争取到了,那势必是放到朗新来。难怪他会这么急切要自己和许哲茂开战,不是头脑发热啊。”
当官的人,做事都会思前想后。要真把这项改革弄好,那朗新的一把手,就绝对不能是不听招呼的许哲茂!也就必须敦促林方政尽快解决许哲茂,成为朗新核心!
第1096章 下决断了
孙卫宗说:“去年是换届年,为了保证队伍稳定,不宜开展试点工作。按照近期以来中央编办的动态,也是在鼓励各省尽快主动改革试点了。估计今年年底前,省里会部署这项工作。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如果真是放到朗新,我会绝对拥护和支持!”林方政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就像你说的,这可是一块最难啃的硬骨头。试点改革,就意味着要自己干,它与我们自上而下的机构改革不同。外省虽然有成功经验,但各地情况不同,只能参考,不能照搬。又是中央、省里高度关注,没改好,可不只是挨批简单处理的。”
林方政笑了一下:“您还不明白我嘛,要真没点挑战,我可能干不好工作。挑战越大,我越兴奋。有人曾经说过,我天生就是一个改革型干部,一个闯将。管他那么多,真要我来干,闷着头往前闯就是了!”
就在这时,孙勤勤过来叫吃饭了。
孙卫宗起身拍了拍林方政肩膀:“一点没变,我很放心!”
谈话至此结束,总的来说,林方政还是收获不少的。且不说小县制改革的事,至少他确定了农俊能并不会贸然处理自己的事情,也下定了继续深挖调查的决心!
命运,有时真在一念之间。孙卫宗也不是神,无法预测未来。
林方政的内心这个决定,将对自己的仕途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他完全不会知晓。
孙卫宗夫妇很快就返回东江省了。在临行前,谢毓秋提出建议,林勤惜今年就上幼儿园,等到她放寒暑假时,把她送到东江,让外公外婆带一段时间。
谢毓秋的心情让人理解。她现在已经赋闲,孙卫宗又日理万机、公务繁忙,她也亟需有人排解孤单。
林方政是想同意的。一来这是外婆的一点愿望,亲近外孙女,无可厚非。二来不担心她带不好,毕竟还有专门保姆呢。三来就是一点小私心了,这个小不点越长越大,又古灵精怪,很多事情也必须得躲着她了。这给本就聚少离多的夫妻生活添加了太多不便。
但孙勤勤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孩子现在太小了,长途舟车劳顿不好。等到上小学再说吧。”
这也是借口了,孙勤勤作为母亲,和女儿分别几天尚能接受,要分开长达半月、一月的,那可放不得心。所以就算上了小学,也是不会同意的,到时候理由就是什么“孩子要补习、要兴趣班啥啥的……”
没办法,谢毓秋只好失望的走了。
还有一个有趣的事情,那就是林方政整个假期手机都是24小时不关机、不关铃声的。生怕错过什么电话。但又怕真接到什么电话,春节假期,安全事故风险很高,真怕接到电话,某居民楼发生重大火灾,伤亡不明,或者县里某台满载的大巴车从山崖坠毁了,那可真是天塌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自己!
幸好,接到的一些电话,都是要来拜年的电话。林方政有心理准备,当处长和当县长,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逢年过节的时候,拜访送礼、请客吃饭、短信祝福的数量也不在一个层次。
对于祝福短信,林方政都是看到了随手回一个“新春大吉,万事如意”。对于拜访送礼、请客吃饭之类,则是婉拒。他没专门去省市领导拜年送礼,自然也不会接受下属的送礼。
但也有例外,初五这天,林方政闲在家,还是同意了房文赋、满长安、韩天骄、罗浩的登门拜年。是让他们一起来的,就是防止他们之间互相猜测对方是不是送了什么贵重礼物。一起登门,大家都一目了然,谁也不会傻到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送厚礼。这样一来,林方政说的“上门可以,不要带贵重物品”就落到实处了。
至于为什么同意这几个人登门,理由再简单不过了。林方政是真的把他们当自己心腹看待的,是要重点培养的。那在私人感情上,就不能太公事公办。
年初七,林方政返回朗新,进入新一年的工作。
潘寒梦是除了严海亦、房文赋第三个走进他办公室的。
“新年好啊,林县长。”潘寒梦今天穿着一件大红的小西装,里面是一件黑色保暖高领毛衣,下身则是一条黑色裤子,脚上一双黑色低跟皮鞋。
整个人装扮看上去让人眼前一亮,却又不失风雅,显得格外有气质。
这身颇像西方女政客的靓丽装扮和一些年纪稍大的女领导截然区分,时代还真是在进步,体制内那种灰黑素朴的风格也在渐渐改变了。
第1097章 服装之论
“这么穿,不冷吗?”林方政关心道。
当下虽然立春,但对朗新来说,远不到卸下秋衣、毛衣、厚外套的时候。不过就现在各种极端气候常见化来说,一天升温20度,一天降温20度,昨天热得想穿短袖,明天羽绒服组织铲雪,也是见怪不怪了。
今天最高气温虽然有近10度,但林方政一点也不敢轻易卸下身上这件加厚的行政夹克,万一招个感冒发烧啥的,那是真耽误事。
提到这夹克,林方政蓦地想起网上的一些有趣话题。
很多网友把这种夹克称为“厅局风”穿搭,纷纷拍短视频效仿,甚至有几个大学生在学校拍摄,被保卫处领导毕恭毕敬跑上前询问是不是暗访的教育厅领导……当然,有可能是编排的段子。
人嘛,对体制都有个认识阶段。
没有进入前,林方政也对这种夹克衬衫抱着很大的崇拜向往,觉得他们这些领导前簇后拥中,很是气派。进了体制后,才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真正每天穿夹克的,只能算少数。即便是领导,大多也觉得有些老土,在没有相机的场合下,宁愿穿得更休闲一些。
而且,能把气质穿出来,那是要有级别支撑的。比方说省厅处级以下,市县科级以下,一般是不会每天穿这个的。特别是年轻干部,过早穿行政夹克,反而显得暮气沉沉,衣品不行。
当然,也有例外。比方说林方政在商务厅时,没有担任处长前,也基本上很少穿。但在省委省政府、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等一些核心政治机关的同龄人中,大多又都穿着夹克,这就是单位氛围的影响,他们那个严肃认真的环境中,四平八稳才是主基调,任何个性张扬,都是不合时宜。
林方政现在就不得已了,除去日常坐在办公室,其他大部分时候在相机下,身为县长,哪怕不顾及网友的眼光,也得顾及上级领导的看法了,夹克已经成为自己的日常服装了。
而且,朗新县的传统还不错,每两年就会组织一次领导干部集中订购衣服,虽然档次价位都有限制,但胜在不花钱,用来上班穿,也足够了。况且,孙勤勤还专门为林方政买了两件单价三千多的夹克。林方政对衣服不懂,当时还嘟囔了几句说孙勤勤被骗了,后面知道买的是国外大牌,也就没话说了……
其实,集中订购衣服这件事,很多单位都有这种福利。执法单位采购的是制服,但有些制服,只要把肩章徽章啥的取下来,完全可以用作日常穿着的。其他单位则是通过工会福利的形式与定点店面合作,自己去店里挑,大多数运动服装店。为什么呢?当然是为了方便做账,用一个举办什么单位拔河比赛、趣味运动会之类的形式,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说远了,总的来说就一句话。体制内并非社会上那些短视频,人人穿老气横秋的夹克,甚至每天穿夹克、穿白、蓝衬衫的,也只是少数人。对大部分干部来说,男的不要穿得花花绿绿、不穿圆领T恤、不穿拖鞋、不穿短裤,女的不要穿超短裙、不穿吊带、首饰不太夸张就行。
潘寒梦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呦,会关心人了呀,比大学时情商提高了不少。”
这种打趣的话,换做别人,是不敢随便在林方政面前说的。
林方政没有不适感,反而觉得十分亲切,仿佛十多年前那个活泼的师姐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呵呵,毕竟都是三十岁的人,哪还能像以前一样愣头青啊。”
“我倒挺喜欢那时候愣头青的你。”
潘寒梦嘴里蹦出这句话让林方政愣了一下。
似乎知道自己用了“喜欢”两个字有些突兀,潘寒梦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说正事,产业开发区定于本周开年度工作会,我想请你出席,做一下指示。”
她的话题转移得很自然,让还在发愣的林方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就是感慨一下青春的青涩往事罢了。
林方政问:“请了许书记没有?”
“没,你不想出席?”潘寒梦虽然没在地方干过,但也知道,不是全县的重大会议,书记县长这二王是不会同时出现的。所以开发区的一个年度工作会,书记县长只能请一个。
这也说明,相比于许哲茂,她是完全站在林方政这边的,什么事都以林方政的意见优先。
林方政很欣慰,至少通过潘寒梦,自己的手已经不知觉中伸向开发区了。
第1098章 冰雪聪明
不过林方政并没有爽快答应:“我就不出席了,你还是请一下许书记吧。”
看着她不解的表情,林方政也不隐瞒,是该跟她交个底才行:“知道我为什么要推荐你去兼任吗?”
“不就是想让我帮你管着开发区吗。”潘寒梦笑着捋了捋耳边的发丝。
还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女人,林方政就喜欢跟聪明人聊天,男女都一样。从这点可以看出,潘寒梦的政治水平还是有一些的,不像有些挂职干部,连县里基本政治格局都搞不清楚,甚至连县委常委会主要负责什么都不知道。
这不是夸大其词,很多学校出来的挂职干部,简直比一般干部还无知,有些分管领域的项目明显属于重大项目是要上常委会讨论的,他都敢直接签字同意。把下面的局长都吓了一跳,赶紧跑到书记那里汇报,才知道这个挂职副县长从头到尾没跟书记报告。因此闹出了笑话,搞得县长不得不赶紧重新调整分工,让这个挂职副县长去管一些非经济事务。
“没错,我打算对开发区做一次改革。”林方政简要跟她讲述了陵州帮在朗新的现状,当然,避开了许哲茂和陵州帮的关系,这件事不宜到处说。
但潘寒梦是聪明人,肯定能明白是怎么回事。陵州帮能在朗新这么做大做强,没有县委书记的支持,那是不可能办到的。
“说吧,你打算怎么改?需要我怎么配合?”潘寒梦非常果断干练,在正事上,不东拉西扯。
林方政说:“具体我也还没想清楚,你可以先熟悉一下开发区的情况,我需要你的建议。在这之前,我不希望县委班子里面有什么猜忌和矛盾,所以,你也还是要多尊重一下许书记的意见,至少,形式上要做到位嘛。”
“懂了。”潘寒梦心领神会,笑道,“依我看,朗新没有人是你的对手。”
林方政没有接话,他以为潘寒梦又要和其他人一样,觉得自己背景强大,说一些没营养的话。
但潘寒梦却没有说这些,而是说:“正所谓,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老人总是要为新人让出舞台的。”
林方政笑了:“怎么听着有种玄学的意味。”
“这可不是玄学,这是哲学。是历史发展的大势。旧事物总是要被新事物取代的,旧人也终归是要被新人赶走的。就算这中间有些许的低谷,但趋势不会改变。”
“行吧,不愧是学校出来的领导,理论比我懂得多。”
林方政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和许哲茂之间的斗争。其实,这句新人旧人的论断,在潘寒梦内心深处,还有另一层不为人知的意思……
不过,她最后一句话,却在不久后一语成谶。
“没什么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潘寒梦起身准备告辞。
“等下。”林方政叫住她,“有件事,你帮我查一下。我们县有不少地产项目都是一家叫陵北公司的企业开发的,开发区里应该也有。你帮我了解一下它的情况,包括拿地、开发、销售以及享受优惠政策等等。”
“好。我上午正好陪同许书记去开发区慰问,先走了。”潘寒梦没有多问,林方政肯定有自己的安排,办就是了。
没错,在与孙卫宗交谈后,林方政已经下定决心,拿陵北公司开刀,来试一试这些陵州帮的水究竟有多深!
潘寒梦走后,就是一上午的新春慰问活动。
林方政先是在卫信、严海亦等人的陪同下,对县政府机关的干部进行了走访慰问。最开始还需要走进办公室打招呼,送上祝福,随着一声声“县长新年好”,同一层楼各个办公室的同志都自觉起身站到门外,等待县长的过来握手。
所谓新春慰问,也就是握手亮个相了,完全是走个过场。要是放在以前,可能还会随手送上一个开工大吉的小红包,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一扫假期过后的上班厌恶症。但现在,体制内是不敢再发这种规定之外的福利了。所以,有些东西,一刀切取消了,究竟利弊几何,也算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有一说一,今天是人到得最齐整、最早的一次。大家都知道按惯例领导是要来慰问的,谁也不敢关着门。
你出现在领导面前,领导可能不记得。但你没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记得!
大部分领导就是这样,你干的好,他不一定表扬。你干的差,那一定批评。
就好像坊间笑谈般,逢年过节,你去领导家送礼,他不一定记得你,但你要是不去,他一定记得你。
第1099章 开门红了
与此同时,许哲茂也在祁邵的陪同下,对县委机关干部进行了新春慰问。
随后林方政又在政府办的安排下,对政务服务中心、县财政局、县税务局进行了走访慰问。许哲茂则对县纪委、县委组织部、宣传部、产业开发区进行了走访慰问。
都是简单的握手祝福,现场讲几句,没开会,所以匆匆在一上午搞完了。
下午刚上班,林方政又乘车前往斗篷镇现场调研。
选在新年上班第一天第一个调研点,也是一种政治表态。潘寒梦、严海亦、麦辉陪同。
在煌家改名为“宫龙”后的新酒店,林方政心里暗笑。
这个高白梅的老公,可能还是个信教之人啊,而且肯定找人算过命,命里缺土。
宫龙是什么?宫龙是道教五行神之一,人面龙身,位列第五,属土仙。
再一看焕然一新的新装璜,虽然没有堂而皇之的张贴什么道教神仙之类的字画,毕竟是一家国有控股性质的酒店,又不是在什么道教旅游景区,太过明显,会让人怀疑领导是不是有信教嫌疑。但从装饰风格、木制家具、屏风回廊来看,那真是处处透露着极强的“道法自然、高雅文气”。林方政要是没猜错,恐怕在某个房间内,肯定供奉着道教神位。
林方政并不信教,这些都是因为山塘村搞三期发展,后山顶兴建了一座道观,与那位灵南真人沟通所学得的一些皮毛。
接待林方政的是总经理,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憨厚的中年男人,林方政松了口气,总算不是个女人了。看来高白梅在家里地位也不低,他老公都不敢聘请个美女当经理。
在总经理的带领下,林方政察看了宫龙酒店的运营情况。随后又特地去了汪白的兴隆酒店实地察看。
从现场了解的情况看,确实改观很大。
目前虽然春节假期已过,且又是工作日的下午,但现场还是有部分游客陆陆续续携家带口过来泡温泉。从最近的接待数据来看,也确实如此。从去年11月底开始,基本上是周末房间订满,平时也能订个百分之四十左右。而从罗浩的介绍中了解,特别是腊月二十四到正月初五那段时间,这条路基本上天天堵车,很多秦中的车牌,都是趁着过年带家人出来放松一下的。
罗浩的处理办法也很让林方政欣慰。他一面组织镇村两级干部志愿服务交通疏导,一面把所有酒店拉了个微信群,谁要是酒店预定满了,就马上报告,罗浩安排镇政府的干部,以公家身份与顾客联系,征求是否愿意更换酒店,如果愿意的话就协调顾客入住尚有空房的酒店。
有了公家保障,顾客自然也就不怀疑是诈骗了。而如何让客满酒店自愿把客户资源让出来,也是一个需要下功夫的事情。不然像宫龙酒店这种向来人满为患的大酒店,肯定不愿意贡献出来,同行是冤家,我宁愿让消费者求而不得、念念不忘,也不可能在潜在客户资源引向竞争同行。
一方面,罗浩通过温泉产业协会召集各酒店达成备忘录,对于推荐顾客的,原酒店可获得实际消费金额20%的回扣。另一方面,如果有客满而不报告的,则通过协会公约,予以降星,并且通过政府官网予以公布。情节严重引发消费者投诉的,将依法予以停业整顿等处罚。
这一正一反的措施,既保障了推荐方的利益,又限制了不良竞争。总的来说效果还是很不错的,整体行业都分到了蛋糕,没有过度内卷。
罗浩说:“目前从各酒店的上报数据,仅12月到现在两个多月时间,我们镇的温泉酒店恢复营业已经达到五分之四,营利创收已经超过800万元,预计等到3月底旺季结束,能突破1100万元。达到了历史高峰,实现了开门红!”
林方政听后很是高兴:“看来让你来斗篷镇,没有用错人。从这些措施可以看出,你还是很用心在干工作的。目前仍在温泉旅游旺季,要持续用心用情做好服务保障工作,确保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这个数字虽然算不得很高,但对于几乎陷入绝境的温泉产业来说,确实是个振奋人心的成果。旅游就是这样,当一个标志地火起来之后,后面的成绩只会越来越好。
而且,在三镇旅游联动发展的战略下,其他两乡镇的成绩定然也会有很大突破。三个地方的成绩一综合,全年旅游产业创造GDP超过五六千万,完全不成问题。
对于朗新县来说,这就是一个产业的崛起。所以,抓产业、搞发展这件事,说容易不容易,说难也不难。只看主官的思路怎么样。是因地制宜、稳扎稳打,还是一味贪新求高、不顾实际呢。
第1100章 罗浩建议
在问及有什么好的建议时,罗浩说:“最近我一直在查阅农旅、体旅、康旅相关产业建设的资料。我觉得,目前从上到下都很重视体育事业的发展,每年投入到全民健身设施建设上资金都在增长,而且体育强国目标也日益迫近了。相较于农旅的烂大街、康旅的产业层次太高端,体育受众广、趣味性强,有吸引人流、创造热点的作用,现在很多地方都在探索体旅融合发展,我觉得,我们也可以提前谋划这方面的工作。”
“你有什么具体想法?”林方政问。
“县长,因为您提出来三镇联动发展,所以我春节前抽时间开车在三镇之间走了一圈。绝大部分是乡道,少部分是省道。从斗篷镇出发,经过溪同镇,随后到达朗林乡,再从朗林到斗篷镇,可以形成一个环线。整体地势是西高东低,下坡多,上坡少。如果反过来,那就是下坡少、上坡多。从斗篷到溪同是40公里,溪同到朗林是50公里,朗林到斗篷是30公里。但是这条环线有一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全程基本都有县道乡道连接,特别是朗林到斗篷这一段,完全是在山腰线穿行,视野非常好,青山绿水、蓝天白云的。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把它修缮一下,规划出一条骑行道,向省里争取一下支持,搞一次自行车比赛!”
罗浩的话让林方政眼前一亮,是啊,这么好的风景,搞一点群众性比赛,不是更能让社会知晓吗?要知道,仅某地一个村BA赛事,就吸引了全国的目光,带来了GDP的大量增长。
成功不可复制,人家那是多年积淀的文化获得了时间的回报,全国那么多复制的“厂BA”“社区BA”等等,也没见几个有这般成功的。
但经验可以复制啊,先做起来,不问西东!
“罗浩同志提了一个很好的建议啊。”林方政夸赞道,“目前我们的温泉旅游是为朗新打出点名气了,但仅限于秦南省,很难辐射到全国,因为受众面无法分散,人家其他省也不可能因为一个温泉跋涉千里跑到这里来。至于朗林乡的瑶寨和溪同镇的古镇,那都是同质化很严重的人造景点了,别说游客,我都觉得审美疲劳了。但如果能争取一个体育赛事长期落户朗新,那就能带动全国的自行车运动爱好者纷至沓来。短期看仍然不会带来非常明显的经济效益,但又做响一块招牌,所带来的文化效益是很可观的!长年累月通过这些运动爱好者的广泛宣传,也是极有可能产生如同村BA赛事一样的破圈效应的!”
见林方政表示了赞叹,蔡沧海刚刚还有些蹙眉罗浩没跟自己通气就贸然向县长抛出建议,此刻立即狡猾的喜笑颜开:“是啊,假设从朗林乡瑶寨出发,搞一场别出心裁的民俗特色开赛仪式,然后骑到我们斗篷镇来,由我们为他们提供温泉洗浴服务,还可以根据名次免费赠送全年泡温泉,肯定能引起很多运动爱好者的兴趣!林县长,您真是善于发现人才,又给我们斗篷镇派来了一位本领高强的年轻同志啊!”
蔡沧海捧哏之余还不忘恭维一下林方政,将功劳全算在林方政头上。
官场狐狸,便是如此。任何时候都要先想着归功于上,只有上级高兴了,这论功行赏才会给到自己。
蔡沧海当然知道罗浩是林方政选出来的干部,林方政都满意了,自己还不跟上,那就是蠢了。
对于他的拍马屁,林方政没有回应,当即作出指示:“麦局长,这件事就请文旅局牵头,去市文旅局、省体育局跑一跑,问一问,看有没有什么政策支持。寒梦县长统筹一下,有需要我或者哲茂书记出面的,及时报告。罗浩,你弄一个书面材料,把你的思路和建议写清楚,交给麦局长。”
“好的。”几人点头答应。
林方政抚掌笑道:“我打过交道的乡镇干部,都说工作难做。是不是真的难做呢?当然是有一定困难的,没有县里的支持,很多事情你们做不了。但不意味完全就不能发挥主观能动性,比方说罗浩同志,立足斗篷镇实际,广泛学习外地先进经验,深入思考破局思路,然后向县里提出可行的建议,这也是干工作的一种嘛。凡事不能总是等着县里做安排,被动应付。我们这些人又不是什么大罗金仙,事事了如指掌。什么发展策略对你们乡镇有利,主要还是要靠你们提建议的。”
第1101章 老蔡诉求
林方政的话,第一个意思是肯定罗浩的行为,鼓励乡镇主动思考,主动作为。第二个意思,在场的领导同志都能听得出来,那就是给罗浩贴金,反复贯彻罗浩同志是一个好同志的概念,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干部,将来这件事干成了,他的功劳最大。
培养干部,从来不是口头的。文件写的再深情动人,也要看领导怎么做。一个领导要培养某个干部,就会在各种场合给他宣传,营造一种这个干部要是被提拔了,那是他自己确实有本事,而不是酒囊饭袋之辈。
如果一个领导,既不在其他领导面前给你撑腰,又不在他的上司面前给你表扬,不用想,你基本不在他推荐提拔干部之列。
调研结束时,汪白再三邀请林方政等领导到酒店亲身体验一下温泉。
“林县长,冬天泡温泉可以疏通经络,驱散疲乏的,您赏个光,在我店里试试吧。毕竟……您帮了我天大的忙,我一直不知道怎么报答您。”
林方政知道他说的铲除褚龙,摆了摆手:“不用报答我,这是我们人民政府该做的。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今天实在没什么时间,改天,找个周末,我以一个普通游客的身份过来体验一番。”
“好好,到时带上您的家人,我一定给你们安排到位。全部免费!”汪白激动道。
“那可不行。这么多同志听着呢,你要不收钱,我可不敢来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这么跟汪白一聊,倒让林方政想起一件事来:“现在你们的温泉水价格怎么样,我记得去年我开座谈会的时候,你反映过涨价的问题。现在还有涨价吗?”
汪白回答:“涨倒是没涨了,但也没降,价格还是太高了。现在客流量上来,我们基本上所有池子都是全天候放水,成本比以前高出了不少。”
“嗯。这确实是个要解决的问题。”林方政点了点头,宽慰道,“你们也先别着急,这件事我放在心上,县里会想办法解决的。”
“嗯。我相信您!”如果放在以前,汪白对这种“会解决”的官话,绝对是嗤之以鼻。但现在是从林方政嘴里说出来,他却无比坚信肯定能解决。毕竟这个新县长是真的说到做到,把褚龙这个黑老大给打掉了。
为什么老百姓讨厌说官话套话?这不能怪老百姓,完全是因为有些当官的言而无信,嘴上说解决,结果是糊弄老百姓。
民心可得不可失。只要能切实给老百姓解决问题,说官话人家也信。反之,说得再大白话,也只会招骂。
调研结束后,出了酒店,林方政准备乘车返回。蔡沧海忽然凑过来轻声道:“那个,林县长,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吗?”
林方政看了一眼他那紧张的表情,明白他有私事要跟自己说了。
“你们先上车吧。”随后林方政移步跟着蔡沧海离开人群。
“怎么了,老蔡。这么神神秘秘的。”
蔡沧海腆着脸笑了一下:“林县长,我听说县委这次要搞干部大轮岗,五年以上的正科干部都必须交流……”
“你消息蛮灵通的嘛。我都还没看到方案,你就已经知道了。”林方政也知道,这种事是瞒不住的,组织部已经得到许哲茂首肯在做方案了,那消息肯定会走漏出去。
不过这也让林方政有些头疼起来,不出意外这段时间会有很多局长找自己说情了。
“嘿嘿。”蔡沧海尴尬的笑了笑,“林县长,我没有别的意思,从感情上来说,我是很珍惜现在这个岗位的,特别是在您的带领下,斗篷镇正在步入高速发展时期……”
林方政扬了扬手,打断他的前摇:“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什么诉求直接说。”
蔡沧海知道这个年轻县长的脾气,赶紧止住废话,说:“我来斗篷镇已经快七年了,按规定的话肯定是要交流了。您看,我年纪也不小,父母妻子都在城里,特别是我家老爷子,身体一直不太好,住了好几次院。这次轮岗,能不能让我回城里,也好给他老人家尽一尽孝道。”
甭管什么诉求,总要在天理、情理、法理上找一个恰当的理由,不然就是无理取闹。蔡沧海父亲究竟是不是病得需要人贴身照顾,不重要,重要的是得给县长一个台阶。
蔡沧海也是活明白了,自己天花板已经到了,再想冲副县级,已经很渺茫了。还不如将这大半年给县长留的好印象,用斗篷镇的发展成绩求个情,回城谋个安身清闲呢。
林方政反问了一句:“你刚刚不还说,斗篷镇有感情吗?现在正是改革发展的关键时期,你就这么走了?我本来还想着帮你跟组织部说一声,破例让你不动呢。”
第1102章 海亦想走
“这……”林方政的话一下问住了蔡沧海,他面露难色,“林县长,实在是家里困难……”
林方政看着他有些哀求的模样,也是心底过意不去。说句实话,蔡沧海能这么配合自己,全力支持之前的满长安、现在的罗浩工作,确实是不容易了。他年龄、资历、成绩也摆在这,再想往上走几乎不可能了。自己还把他强留在这么个偏远乡镇,着实不近人情。
“好了。组织上也不是完全不讲感情的,工作再重要,也不能有违人伦孝道。既然你有实际困难,于情于理,都该考虑一下的。你的意见,我会跟华行部长反映一下,具体去哪,看他们怎么安排了。”
见林方政应允了,那事情肯定就没问题了。
蔡沧海喜出望外,弯着腰不住道谢:“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林方政则是摆了摆手:“站好最后一班岗吧。”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严海亦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他抢过房文赋的泡茶工作,拿起林方政的茶杯就去放新茶叶、泡上热水。
房文赋是个灵泛的人,严海亦这般献殷勤,肯定有话要跟县长说,自觉退了出去。
将泡好的茶送到林方政面前,严海亦在对面坐下。
林方政大概猜到要说什么了,只是翻着手上的材料,没说话。
“林县长。”严海亦搓了搓手,“听说县委要搞干部大轮岗……”
“蔡沧海是你鼓动的?”林方政头也没抬。
“啊……”严海亦惊讶了一下,“不是我……”
林方政抬起头,眼神深邃望着他。
严海亦感觉自己似乎被看穿了心思:“他只是问了我您今天心情怎么样,想跟您汇报个人事项。其他我都不知道,也绝对没鼓动他。”
看他不像说谎的样子,林方政问:“你也想走?”
“我有点尴尬,上个月刚满5年,如果按照方案,可能是要调整了。”说到这,他叹了口气,眼神黯淡,“林县长,我35岁就做了镇党委书记,又到政府办待了五年,现在都41岁了。我不是向您诉苦啊,我已经服务了三任县长,您是第四任,确实是……有点累了……”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结合当时的语气情景,就知道严海亦究竟想表达什么。
能把他从乡镇弄过来当政府大管家,肯定是时任县长许哲茂的意思。但奇怪的是,一年后,许哲茂升任县委书记,却几年没有帮严海亦往上动一动,而是扔在政府办不管了。
要知道,县政府办主任,官场上的“准副处”。甭管怎么说,要么不动,要动的话,仅本县而言,有三重去处。
要么是直接晋升常委,这个相对较少,因为一步跨过了几个隐形台阶。但不是没有,毕竟从制度上是没有任何阻碍的。
要么晋升副县长,这个比较常见。属于正常操作,一步一个脚印。
要么去政协弄个副职,这是对年级偏大的老主任的一种安排,算是对多年来兢兢业业的一种安慰吧。
除此之外,别的路子也不是没有,比方说去省里市里更加海阔天空了,又或者去好的国企大权在握了。
都有可能,但总的来说,作为“准副处”,在没犯错误的情况下,却被平级调整了,那一定会引起人们的好奇,是不是得罪人了。
严海亦是不是得罪人了呢?肯定是的。否则不会在许哲茂升任后,对他不管不问的。
再一看,上两任县长来朗新后,非但没有调整严海亦,反而留在身边用了三年,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要知道,新县长来了后,不少是会重新任命政府办主任的,作为大秘,哪能还继续用上一任的。
林方政也不免俗,到朗新后,是动过换掉办公室主任念头的,最后没换,主要是两个方面考虑。一个是自己初任,别说朗新,在整个西平都没有特别熟悉的干部,唯独一个满长安,还有别的用处。发现干部还需要时间,贸然更换总归是不太合适的。二个是严海亦积极向自己靠拢,毕竟是当了几年的政府办主任,服务领导方面的水平已经是炉火纯青,还真让林方政挑不出什么刺来,总的来说是比较满意的。这么一想,也就暂时摁下更换的念头了。
或许上两任县长也是如此考虑,所以才把严海亦留在身边用着。
领导用人不管年限,可被用的人要着急了。自己在这个大管家位置上干了五年没进一步,这就算了,眼瞅着这书记县长之间的矛盾无法调解,怕是又要历史重演。与其等到再来一个县长把自己踢开,不如主动说开,趁这次谋个好去处了。
第1103章 官运不济
林方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望着严海亦,没有说话。
这冷淡的反应,让严海亦内心一阵发虚。官场上,每个人都得表现出上进。即便是有躺平想法,也不能堂而皇之跟领导坦白。为什么呢?因为这是明晃晃打领导的脸。暗讽领导无能,无法调动下属的工作积极性。
但为什么现实中有那么躺平干部,领导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理由也很简单。他们绝大部分都是表面积极,实际躺平。领导也不是傻子,你躺平了,他是能看出来的。在试着调动你积极性一两次无果后,他也就放弃你了。
但你绝对不能跟领导说“我要躺平,以后不要给我安排任务了”,那就犯了大忌!你说出这句话后,领导不可能同意,否则以后他还怎么带队伍?哪个干部要是干的不顺心了,都有样学样说要躺平,那这个领导就权威丧失殆尽了,他的上级领导也会认为他无能。
所以领导能给出的反应只有规劝。到这步,你和领导的关系实际上已经陷入死局了。话已经说出口,你肯定不会当放屁一样又打鸡血干起来。那接下来你就会以实际行动躺平给领导看。但你的话已经说出口,甚至已经被其他同志知道了,这时候躺平就是摆明了和领导对着干。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后果,其实早有预料。
如果在体制内有心,就会发现,那些已经躺平的老同志,个个都精明得很。
领导部署,坚决支持!领导安排,先要服从!事情难办,能力问题!经常诉苦,只谈客观!工作总结,长篇大论!一经打探,全是虚的!处处让贤,表扬新人!大是大非,绝不含糊!红线底线,不越半步!
所以有些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对工作有些不满,就和领导对着干。甚至有人问“单位安排值班不合理,自己无法回家过年,是不是可以撂挑子”。这就是典型的红线底线拎不清。日常工作做不好,及时汇报,总有人给你擦屁股。但值班的问题,那是绝对的雷区,你今天敢擅离职守,明天就可以把你开除!真正的躺平老同志,就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值班嘛,再怎么不爽,再怎么骂,那也是乖乖去值班室坐着的。
说这些,不是让大家躺平。只是告诫,哪怕要做一条咸鱼,也不能不知所畏的往油锅里跳。体制,就有体制的规矩和玩法,第一步,就是要把规则摸透。
严海亦的请求,是带有风险的。他相当于是把退意挑明了。尤其他身为大管家的身份,在县长没有主动给他挪位置前,是不能撂挑子的。
林方政还是理解他心情的。县长换了两茬,他却没动一下,在正科级上一蹉跎就是多年。从之前调任政府办主任的意气风发,早已被压力磨得精气神全无,完全是在强撑着了。
更让严海亦担忧的是,连续两任县长被许哲茂挤走,现在来了个林方政,虽然知道他自带背景和光环,但许哲茂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三十岁的年轻县长,去跟一个连胜两回的书记斗法,别说严海亦,很多人都不看好。恐怕最后的结局还是败离朗新。
想到这,严海亦已经萌生退意。与其继续服务第五任县长,被朗新同仁看笑话。不如趁着这次轮岗机会,谋个好去处了。
官场上的事情,本就充满无奈。自己没那个官运,也就不强求了。
林方政本想安慰他几句,再规劝一下,让他提高信心的。但转念一想,这种安慰的话,哄一哄小年轻还行,对严海亦是免疫的。现在副县长位置都是满的,也基本没有达到退线年限,自己也不可能为了严海亦跑到市委去硬是求情硬是空个位置给他。
行吧,他去意已决,那就随他去吧。
林方政叹了口气:“你这个让我很为难啊,谁能接你的位置呢?”
“我不好说……不过我建议,还是选一个年轻同志吧。”严海亦没有推荐任何人。这么重要的位置,县长又不是刚来,在朗新也熟悉情况了,肯定有自己的考虑。多这一嘴没有意义。
林方政当然有考虑的人,甚至就在谈话这一刻,他内心已经有了一些谋划。
林方政忽然语重心长道:“老严啊,我们相处时间也不短了。从整体上判断呢,我对你的各方面能力,还是非常肯定的。你在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进步,说实话,组织上是亏待了你的。”
第1104章 去城投吧
严海亦听得心里一暖,先不管是不是客气话,能感同身受自己被亏待了,至少这个领导是有良心的。
他感动道:“县长,您是个好领导。也谈不上亏待不亏待,有时候就是这样。您要是书记就好了,我宁愿去县委做个副主任,继续给您服务。”
“那倒言重了。”对他的表忠心,林方政摆了摆手,“我能这么年轻走到这个位置,肯定不是靠我林方政有什么天下第一的本领,更多是要感谢组织的厚爱。所以我一直认为,对于真正付出了的老实人,组织上就不该总是让他吃亏。我身为县委副书记,一定程度上也是代表了组织的。你作为服务了四任县长的老主任,于情于理,都该解决副县级!”
“林县长?”严海亦惊愕的看过来,不知道林方政此话何意。
林方政接着说:“但是呢,目前县里四大班子刚刚换届完毕,暂时是没有位置向市委推荐了。你呢,再耐心等等,我看政协的老曹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到时我帮你向上面推荐推荐!”
“啊!”严海亦愣住了。
“怎么?不想去政协?”
“不……不是,谢谢县长,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严海亦连忙道。
对于林方政这个承诺,他当然不会说马上感动到五体投地。在官场这么多年,他深知落袋为安的道理。这种两年后推荐的话,基本上可信度不高。两年后,林方政还在不在朗新都不一定呢。
但他还是很感动,至少林方政敢说这种话,敢对自己许这个诺,就比其他领导强得多。万一林方政到时真的是朗新县委书记呢。总比完全没有希望要好啊。
“所以啊,你可不能撂挑子。”林方政感慨道,“这次呢,是制度安排,5年以上要交流,我也不好强留你。但你可不要有换个单位躲清闲的想法,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你帮助啊。”
严海亦听出话里有话,表态道:“林县长,您说吧。您指哪,我就打哪。保证完成你的任务。”
话赶话说到这个份上,目的已经达成,林方政该说出自己的意图了。
“你也辛苦了大半辈子,我想呢,再辛苦一下,也顺便让你获得一点回报。去城投吧,怎么样?”
这更让严海亦惊讶感动了,万万没想到,给自己的去处居然是城投。
原本他都做好了被打入冷宫,随便丢到哪个清水衙门甚至一怒之下把自己踢到乡镇的想法了。如果真是那样,他这张脸算是丢光了,也是历任政府办主任结局最惨的了。
可怎么都想不到,林方政竟然让自己去城投。虽然是调任国企,身份上降档了。但实惠多啊,拿着几十万的年薪,也是获得实惠了。至少,同僚不会觉得自己是被冷落了,也可以解释为照顾老同志,让自己去赚钱了。
“我愿意!”严海亦毫不犹豫点头同意,生怕迟缓一秒林方政就要改主意。
“嗯。现在城投的工作压力可一点都不小。我说了,不是让你去享清福的。去了那边,是要拿出点魄力来改革的!至少,目前从中央到地方,都在努力化解地方债务。我们县虽然负债比例不高,但终归是存在一定风险。如何在保证投资发展的基础上,又尽量化解债务风险,这是一个很头疼的问题。你要想办法探索一条新路子出来!”
严海亦用笔记下林方政的指示:“嗯,我记住了。”
“具体怎么弄,你去研究。我这里还交给你一个任务。”
“您说。”
“今天调研斗篷镇的温泉产业,你也听到了,温泉水的价格一直下不去,给当地酒店造成了巨大的成本负担。现在控制温泉水的一家叫县温泉投资开发公司的民企,把这么重要的矿产资源掌握在他们手上呢,总归是有些受制的,已经不适应温泉产业振兴发展的形势需要了。这个旺季的火热,明年要是这家公司看酒店都赚了钱,继续涨价怎么搞?到最后,财富全被这家公司给弄走了,还守着钱不投入新的开发,背离了建设发展斗篷的初衷,你说是吧。”
严海亦表示赞同:“是这个道理。林县长您有什么想法?”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我想了很久。最有效的、最直接的办法,还是把温泉开发的权限给政府拿回来。”林方政手指虚空一点,“但是法律还是要遵守的,我建议由城投出面,把这家公司给并了,真正把投资开发、销售定价的权利收回来!”
第1105章 城投困境
让严海亦去城投,是林方政临时思考决定的,但城投换帅,却是酝酿许久的想法,没有严海亦,也会派其他人去。
且不说温泉开发的事情,这在城投的运营发展中,都算不得上什么大事。
从全国层面来说,近两年来,经济下行压力持续加大,外向经济遭遇西方制裁阻碍,内循环还存在内需不振、循环堵点等诸多因素。一连串的反应,最终导致地产市场暴雷,这个驱动中国二十多年高速发展的动力泵,终于要走到退出历史舞台的时刻了。至于是功成身退,还是遗臭万年,世人自有评断。
这样的结果,所带来的就是国库也紧张了。前些年就已经在推动化解地方债的工作,为了不让某些地方政府“破产”,上面不得不出手解救了一下。但现在,全国很多地方都债台高筑,摁下葫芦起了瓢,上面也没那么多水来救火了。
除了由地方政府硬抗之外,还能做的就是釜底抽薪了,暂停除民生项目外的一切项目开工!也就是宁愿暂时不搞GDP,也要咬牙挺过这段最难熬的时期。同时要求各地想办法化债,限定比例,必须完成这么多,否则就等着被摘帽吧。在这种情况下,各地花样频出,除了展期之类的常规手段外,有些跌破底线玩起了“债转股”,有的则是逾期不还被法院判成老赖,甚至被法院“刺破面纱”,判决当地政府成了老赖……
这是大宏观趋势。在这种趋势下,各地城投都在探索改革道路,以期与政府进一步解绑,能实现自身营利。但大部分都失败了。
失败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一条共性原因就是能力素质不匹配。作为一家一直靠政府输血,用政府背书的公司,里面长期养着什么人?高薪高福利、资本玩出花、提拔不透明等等,早就成了领导干部子女的后花园。就这么一群没有任何资本运营经验,没有任何市场残酷竞争经历的纨绔子弟,指望他们能实现自身“造血”,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可怕的是,这些子弟在企业提拔相当迅速,三十岁不到就有可能走上公司领导岗位,三十来岁摇身一变,提拔调任机关任副处级、副厅级……在长期花天酒地、挥金如土的浸染下,掌握行政权力后,能祈祷他们洁身自好、一心为民?只怕是要把“做生意”那套腐朽的东西用到“做官”上,既想当官,又想发财。
所以,林方政一直有个观点。政企干部交流是一个好制度,能实现优势互补、互相增益。但不能泛滥,否则就会成为某些干部子女升迁的特殊快车道。而且要有所限制,比方说企业转机关的干部,除非是原本从机关调任过去的,否则对于那些一直在企业提拔起来的干部,要严格限制调任级别,比如要达到正厅级才能调任。这样并不能完全扼制住腐败干部的产生,但至少管住了市县两层,也就管住风险因素的最大块。
前面说过,朗新的地方债规模并不大,债务比例也不高。这里说实话还确实得益于许哲茂的治理路线。并没有盲目招商引资、大干快上,举债去搞不切实际的重大项目工程。在陵州帮里面,他也没有退让到毫无底线的程度。在优惠政策上,没有其他地方政府白送白建的措施。甚至于,除了政府公共项目外,这些陵州企业还投资建设了一些其他项目,也实打实增加了财政收入。
总的来说,一切都在财政收支量入为出的程度,很多情况下都没有动用城投这个搞钱机器。甚至,如果把这些陵州企业换成其他企业,那就是妥妥的招商引资先锋,营商环境楷模。
但是,从去年开始,形势有所变化了。可能是受到唐、盘二人所唆使的班子成员集体反对,许哲茂大幅收敛了陵州帮的抢占项目步伐。但项目发展不能因此停滞,由于三重一大的金额被林方政横插一手,很多事情都要林方政先点头才行。
因此,许哲茂让城投找了林方政几次,要举债搞几个大项目。林方政看了一下,好几个都是面子工程,比方说修建综合大型文体中心,包含体育馆、游泳馆、体育场、演艺中心。打着丰富人民群众文体生活,打造群众幸福工程的旗号,大手一挥就要发4.8个亿的城投债。
林方政都被吓了一跳,这不是胡来吗!
第1106章 体育中心
一个人口不足20万的小县城,搞什么文体中心?居然还要搞演艺中心?谁来演,演给谁看!就算有什么文艺演出,县剧院虽然已经有30多年的历史,比较老旧了,但完全够用。又不是要申办春晚分会场!
林方政甚至觉得许哲茂有点发疯了,估计是被唐盘一搞,去年给陵州帮的项目工程指标没完成,才会突然搞这么大的一件事。
要是上任徐县长,可能就忍气吞声让他过了。但林方政绝对不能容忍这样毫无顾忌的举债行为。许哲茂的县委书记搞了几年,有靠山撑腰,再过两年就走了。自己这个县长刚来,烂摊子全会丢给自己。
想都没想,林方政连同这个文体中心在内的一系列面子工程全都给否了。
没两天,许哲茂就把林方政叫了过去。态度很明确,其他项目可以从长计议,这个文体中心必须通过!
见他态度这么强硬,林方政也直言不讳:“这个项目完全是浪费钱,特别是演艺中心,花钱多,完全没必要!”
两人争执了一番,最后还是许哲茂退了一步:“演艺中心可以不搞。但其他的必须搞。不是我非要搞,而是形势逼着我们搞,只有搞了这个项目,才有可能承办下一届的省运会。”
这倒是让林方政始料未及,居然有承办全省运动会的因素?
有了适当的理由,林方政也不好再争下去了,表示了解一下再说。
当天,他就把文旅局麦辉叫了过来。
麦辉说:“确实是有这个想法,去年省运会结束时,副省长亲自宣布由西平市承办下一届的全省运动会,并且把会旗交到了黄书记手中。”
“这么说,我们朗新县被确定为承担地之一了?”
“那倒没有。主要的运动项目还是由市全民健身中心、西平学院、西平医学院以及几个中学承担。但剩下的一些零零散散项目,肯定还是想分到各县的。毕竟也是一次难得的体育盛会,以此让下面的县露露脸,有个发展机会。所以才要搞这个项目,要是没有个像样的体育场馆,也是不可能把比赛放到朗新来的。”
林方政沉默了,看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四年一次的省运会,朗新真想承办几个比赛项目的话,肯定现在就要启动场馆建设了,建起来也得一两年。
麦辉继续补充道:“还有一个就是上面考核的需要。每个县的全民健身场地面积和人均体育场地面积也是有指标的。我们县这些年一直都没有达标,这一块年年考核扣分,压力还是很大的。但我们县本就没什么钱,也很无奈。想着通过这样一个形式,建一个大型场馆,顺便向市里要点资金,也能提高我们的数据。”
“那也没必要搞这么大。”林方政还是松了口,“真要办比赛,有个基础性场馆,能够搞搞什么篮球、羽毛球、乒乓球、网球就差不多了。你要这么想,现在办这种体育赛事,基本上是亏本买卖了。别说我们省,就是国家承办的国际性赛事,也是回不了本的。当然,国家有出于政治声誉、国家荣誉、大国担当的考虑。但我们一个县,还是要从实际出发,这些场馆将来肯定是要对老百姓开放的。相对于那些高端的运动项目,我们县的老百姓肯定更多倾向于大众化的篮球、羽毛球、乒乓球什么的。你说是吧。”
“也有道理。”麦辉不敢反驳林方政的意见,对他来说,这是书记和县长之间神仙打架,他等着决定就行,可不能随便张嘴。
林方政说:“这样,你和城投再去商量商量,先把演艺中心砍掉,剩下的场馆大概要花多少钱,每个馆都拿个清单给我看。”
“好的。”
一周后,城投又拿着新的方案送到了林方政面前,投资已经减到了2.6亿。
林方政皱着眉翻了一遍,随即拿起笔在上面圈了几下:“圈出来的这些,可以搞,其他的就算了。”
城投老总接过方案,有些无奈,林方政还是和之前一样,只保留一些篮球、羽毛球之类的场馆,把游泳馆、足球场几个大头都砍掉了。剩下的总投资也就只有1.6个亿了。
从4.8个亿砍到1.6亿,这个县长真是一点不留情啊。
城投老总还是不死心:“林县长,我觉得……是不是太少了,这是我们第一个综合性场馆,也是我们县的地标建筑之一。还是不要太小气吧。”
“你说什么?小气?!”林方政一听这话,顿时火了。
第1107章 痛骂城投
林方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这钱是不用还吗?还是说你们自己有能力还上这笔钱!拿着纳税人的钱,大手大脚,就不是小气了?!你这个老总大气,要不你自己去创个企业,然后试着去融资,你融个几个亿把这体育馆建起来。你要是能办到,我给你打包票,征地、三通一平上不要你操一点心!每年按最高接待人次给你补贴,保证你不亏本运营!怎么样?要不要试试?你这么有本事,待在城投屈才了!”
那老总被吓懵了,也是平日里豪横作派习惯了,见谁都是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可不豪横吗?反正有政府给他背书,要花钱就举债,欠再多也不用慌,只要政府不破产,城投作为政府的化身,那肯定也是不会破产的。
他为什么这么着急说林方政小气呢,愿意很简单。作为政府公共项目的主要投资方,那肯定跟陵州帮关系密切。每个项目投资下去后,承建方肯定是陵州企业。不说多了,他在这里面必然是捞了不少油水的。
所以,投资越大,油水越足。现在从4.8亿砍到1.6亿,你说,他能不着急吗?
这下意识的一句牢骚,却是触犯了林方政的逆鳞。从这一通训斥中,他听出了林方政要免掉他的意图。
这会他再也豪横不下去了,他知道,现在林方政权力大得很,政府系统的干部都要先过林方政这一关才能动,基本上和许哲茂达到了制衡的地步。而城投公司是县政府直属企业,必然是要过林方政这一关的。
这把他吓得不轻,连连道歉认错:“林县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话没分寸,您别生气。您批评得对,是我想得简单了,我完全赞同您的意见,一定抓好落实!”
“你要是不服气,把我的意见,原原本本向许书记汇报去吧。”林方政就差把“你去告状挑唆”几个字说出口了。
对方岂能听不懂,紧忙道:“没有没有,我一定再好好劝劝许书记,您放心。”
敲打效果达到,林方政也懒得再跟他多说一句话,端起茶杯放在手里,头撇向一边,没有喝。
端茶送客。老总瞬间明白,慌忙起身告辞,逃一般的仓皇离开了。
许哲茂知道林方政砍到1.6亿后,虽然有些生气,但对方说的都是有道理的话,没有反驳的理由,也就无奈同意了。
也是因为这个事件,林方政意识到,许哲茂有破罐子破摔的趋势了。想趁着最后搞几个大的,一方面喂饱陵州帮的胃口,另一方面给自己谋求标新立异的政绩,赶紧离开了。
想到这点,林方政知道,得赶紧换掉这个城投负责人,不然后面还不知道要高出什么幺蛾子项目来折腾呢。
朗新还算收支平衡、负债不大的稳定基本盘,可不能被许哲茂破坏了。
所以,正愁不知道让谁去的时候,严海亦出来了。林方政心思一转,这次城投虽然不在干部轮岗的范围内,但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插手了!
严海亦点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去了城投,第一时间就研究这件事!”
林方政说:“嗯,要快。我给你……两个月时间吧。5月份前,解决温泉开发的问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的,一定不辱使命!”严海亦重重点了点头。
严海亦走后,林方政叫来了房文赋。
他吩咐道:“这段时间,来见我的人都要问清楚目的。谁要是再找我说干部轮岗的事,让他们都回去,我一个不见!就跟他们说,我心里都有数,组织上自有安排,不要讨价还价!”
“好的。”房文赋点头记下。
消息已经传播开,这个节骨眼上,肯定有不少干部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要是还像蔡沧海、严海亦一样,个个都来找自己,那会被烦死去。
他也不担心自己要调整的人无法实现意图,制度摆在那里,只要是政府口的干部,组织部就必须要先给自己过目。
林方政又道:“明天一天,我要陪许书记去拜访市里四大班子。你通知一下满长安,让他明天晚上九点到我这来。”
“好的。”房文赋拿笔记下。
既然是调整干部,许哲茂他们保不齐要掺杂私货,既然如此,林方政也该掺杂一些自己的私货了。
翌日,许哲茂、林方政前往市里。花了一天时间,相继拜访了市四大班子的主要领导。
第1108章 提拔长安
这是每年开年的常规动作,无非就是汇报工作,加强走动,请求支持之类的。
其他领导倒没什么,黄英典是一点都不掩饰,对林方政的热情明显高过许哲茂太多。
许哲茂心知肚明,也憋了一肚子气,回去路上没跟林方政多说一句话。
对此,林方政有些无奈。又不是我惹你,你摆个脸做什么。
晚上,林方政正在审阅今年第一批重大项目开工仪式方案,外面传来了满长安小心翼翼的声音:“县长今天心情怎么样?”
哈哈,这个满长安,肯定忐忑了一整天。你想啊,领导突然叫你去谈话,而且还是下班后的晚上。什么事也不说,这春节刚上班没多久,满长安不犯嘀咕就怪了。可能还仔仔细细盘点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有没有出纰漏,给林方政惹事了呢。甚至担心哪个单位不长眼的,还在搞创收罚款,被县长逮了个正着。
不等房文赋回答,林方政大声道:“别在外面鬼鬼祟祟。”
马上,一个脑袋推门进来,嬉皮笑脸道:“林县长,新年好,给您拜年了。”
“不是在我家拜过了吗?又拜哪门子年。”林方政没好气道。
“呃……上次是给老学长拜年,这次是给我们的青天县长拜年。”
满长安这人啊,还是跟研究生班上一样,嘴皮子一套一套的。
倒也把林方政逗乐了:“我要是青天县长,你就是账房师爷咯。我可没有银子聘请你啊。”
“嘿嘿,那哪能啊。”满长安笑道,“给老学长办事,倒贴也得干。别说做师爷,就算做一名普通衙役,那也心甘情愿。”
“这可是你说的。”林方政指了指他,“那你这个财政局副局长就不要做了。”
“嘿嘿。”满长安本来笑着,以为林方政还在开玩笑,可笑了两声后,看着林方政已经严肃认真的表情,笑声戛然而止了。
“啊?”
“我打算让你动一动。”林方政靠在椅背,翘着二郎腿,点上一根烟。
满长安有些愕然:“我这还没半年。”
“不想动?”
“不是,只是觉得很突然。”
林方政吐出一口烟:“你在副科上多少年了?”
“副镇长两年,副局长半年吧。”
“年限符合了,之前我还给你算错,以为你任副科级还没两年呢。”
满长安心思猛然一震:“您的意思是?”
“我打算给你加加担子。”
没错,林方政要再次提拔满长安了。
“是跟这次轮岗有关吗?”满长安说,“可是,老朱在财政局位置上还没五年啊。再说,我这么年轻,怕是不服众吧。”
满长安就是这种性格,干起事情来风风火火,能力没的说。就是有些缺自信,这从上次找他谈话,把他调到财政局当副局长就看得出来。一开始都是心里没底,被林方政一激才燃起斗志来。事实证明,他还是能干好的嘛。
“我用人,资历从来不是第一位的!”林方政强硬道,“你干出了成绩,大家都有目共睹。这就够了,谁都说不了闲话!你今年也快28岁了吧,你知道我多少岁上的正科吗?25岁不到。”
“我不敢跟您相提并论。”满长安说。
“道理是一样的。当初我的老领导力排众议,让我搞工业园区的主任,没有在乎我的年龄和资历。很多领导都不看好我,觉得工业园区那么难搞的地方,我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治不了他们,最后肯定是一地鸡毛。最后结果是什么呢?我用一年多的时间,就把工业园区从一个濒临撤销的状况升格成了省级经开区。你的性子要改一改,强势一点,自信一点,不然县里这么多老同志,你怎么让他们服你?”
满长安被林方政的一番话又激起了热血:“嗯,我知道了。所以您是想让我去产业开发区?”
“那倒不是。产业开发区我有别的安排。”林方政说,“你在经济战线搞了几年,这方面能力是够了。要做领导型人才,不能偏科。该到综合性岗位上锻炼锻炼了。”
“我明白了。您说吧,让我去哪个乡镇!”
“也不是乡镇,绕那么弯路做什么。你就是从乡镇起来的,没必要再下去熟悉情况了。我要培养你,就要让你走得更快点。”
听了林方政的话,满长安脑中飞速思考,综合性岗位,走得更快?那会是哪里呢?
看着他想不出来的迷茫表情,林方政决定不再卖关子。
他用手指了指地板:“到这里来,给我当政府办主任!”
第1109章 任人唯亲
政府办主任?!这个消息如同一声炸雷震荡着满长安的大脑。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是让自己去某个局当局长,还是让自己去党委部门搞副职,都是需要协调能力强的位置。
可左想右想,都未曾想到会让自己到政府办主任。
眼见他目瞪口呆,半晌没有接话,林方政问:“又打退堂鼓了?”
“我……我……”满长安支支吾吾,“严主任他……”
“他在轮岗条件内,自己也表达了意愿。我对他有别的安排。别东拉西扯,你要知道,我完全可以不跟你谈什么话的,看在我们是师兄弟的份上,先让你有个思想准备。你要是不想干,我虽然会失望,但也不勉强,总有人来干。”
不同于上次,林方政这次没有再给多少和颜悦色,而是半强迫式的进行谈话。满长安要是真不同意,林方政就真的对他失望了,今后可能也不会再重用他了。
按常理来说,正常人碰上这种机会早就蹦的三尺高了。这么年轻提拔正科,还是提拔到如此核心的位置。这不是祖坟冒青烟,又是什么呢?要不是林方政的濯拔,他满长安做梦不敢想有这种机会。
但满长安的人设就是那种对官位升迁不痴迷的人,你要他在副科位置上干上一辈子,他也不会对组织有什么怨言。
所以,在这件事上,他是显出一些“不正常”的,比起自己的官位,他更担忧自己不能胜任这个大管家位置,给林方政把事情弄砸了。
林方政也是知道他这个性格,才会如此宽容。否则换做别人,说出自己的安排后,还磨磨唧唧说东说西的,早就放弃了。
满长安也不是没有情商的人,林方政的话说得如此明白,再不爽快点,那就是得罪人了。
“我服从您的安排!”
“这就对了嘛。”林方政欣慰道,“从来只有人等位置,没有位置等人的。不管压力有多大,先干了再说,我对你是有信心的。这个位置虽然难干,但对你的成长是很有帮助的,能让你对全县的情况有更全面更深刻的了解。”
“嗯,我知道。”
“我对你是寄予厚望的,你放开手干就是了,只要按照我的指示,不要有什么顾虑。有什么事,我给你撑腰!”
“谢谢!我明白了!”满长安非常感动,重重点头。
“这段时间,你可以多跟严主任走动一下了,对政府办的运作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多向文赋了解一下。”
“好的。”
满长安离开后,林方政望着窗外的夜色,陷入思考。
把满长安这么年轻的同志安排到这个位置,肯定会有所非议,会指责林方政有“任人唯亲”之嫌,前脚来了一个校友常委,后脚又提拔了一个校友政府办主任,下一步就是副县级安排了。林方政莫不是想在朗新搞“西院帮”?
随他们怎么想,任人唯亲?这个词虽然是贬义词,但在实际工作中,恐怕也要一分为二看待。
你用的“亲”,如果是个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那肯定要批判。
但如果这个“亲”本身就是德能兼备的干部,难道就因为“亲”抛到一边不用。
放着自己熟悉的干部不用,难不成要林方政“任人唯疏”?笑话!
对于启用有能力的年轻干部,林方政从来是不带犹豫的。要不是县委书记是许哲茂,林方政恨不得直接给韩天骄、罗浩来个破格提拔。
还有房文赋,因为他现在这个秘书做得还不错,暂时也没有更合适的替代人选,不然也早就让他出去搞一把手了。只能再等等了。
周五,朗新县一季度重大项目开工仪式在产业开发区举行,许哲茂、林方政等县领导出席。
本次开工的重大项目共有6个,总投资是3.2个亿。
其中最大的投资就是朗新体育馆了,是1.6个亿,其次是黄桃加工厂项目,投资3200万。这两个项目就占了近2个亿,其他4个项目加起来一个多亿。还好,大部分是县城支路沥青、饮用水水源地保护等民生项目。
林方政做了致辞,对项目做了介绍和展望。
周名轩做了发言,表示将推动朗新黄桃产业发展壮大,走出秦南,走向全国之类的豪言壮语。
为什么是周名轩发言呢,因为体育馆项目只是确定了投资,还没有正式招标,其实就是先把它拉上来做一个宣传,显示出朗新县开年就要大刀阔斧搞建设的决心,距离实际开工还早着呢。
许哲茂最后宣布朗新县第一次重大项目集中开工!至此,仪式完毕。
第1110章 轮岗叫停
时间进入3月中旬。原本应该早早出炉的干部轮岗交流方案却难产了,迟迟没有出来,也没有把名单送到林方政这里来。
这让林方政不免疑惑起来,怎么拖这么久?
其他轮岗人员,林方政可能不着急。但自己已经定下来的这几个准备一并调整的人,可不能拖。别不是这个吴华行不懂规矩,不提前跟自己打商量,直接和许哲茂定下来了吧。
想到这,他找到吴华行号码,拨了过去。
“林县长。”
“吴部长,不忙吧。”
“现在不忙,等下有个会,怎么了?”
林方政也不兜圈子:“上次许书记说的那个干部大轮岗,进度怎么样了?我这左等右等,没看到你们组织部的方案和名单啊。”
“是这个事啊。”吴华行说,“林县长,这次干部轮岗取消了。”
“取消了?”林方政大吃一惊,“为什么取消?”
“这是许书记的意思。”
问你为什么取消,你说是许书记的意思,驴唇不对马嘴。
林方政有些不悦:“干部大轮岗,是许书记和我商量之后的一致觉得应当开展的工作,也是对全县干部队伍管理非常有促进作用的工作。这么突然取消了,就没个解释理由!”
对这个吴华行,林方政本身就有不满情绪,这次突然取消干部轮岗,却从始至终又不跟自己通个气。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县长。别说他是黄英典空降下来的人,就算不是,也该对自己有起码的尊重。因此,林方政语气不善,责备之意十足。
吴华行也听出了林方政的愠怒,解释道:“许书记确实没说什么具体原因,就说时机还不成熟,不作大范围的调整,还是采用小步调整的方式稳妥推进较好。”
这当然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吴华行又小声道:“如果说还有别的原因的话,林县长你应该能猜到一些。许书记的电话基本上24小时没停过了……”
林方政愣了一下,一下反应了过来。心里不禁暗笑了一下,许哲茂也是搬石头砸脚了。
这么大的调整干部,各路神仙就冒出来了,他许哲茂是一把手,托关系找他的肯定比自己多得多。烦都会被烦死去。
顿了一下,林方政平和语气:“吴部长,不管这次轮岗取消与否,我这里有几个干部是要调整一下了……”
听了林方政的调整内容,吴华行立刻答应了:“好的,我这边一边安排准备手续,许书记那边,你也跟他通个气。”
“那就这样。”林方政准备挂断电话。
“林县长。”吴华行叫住了他。
“怎么了?”
“黄书记找你谈过话了吧。”
林方政闻言心里冷笑了一声,你还记得黄英典啊,我以为你提拔后就翻脸不认主子了呢。
“今年的话,还没有。”林方政冷冷回答。
吴华行对林方政的冷言冷语不以为意,压低声音,径直道:“林县长,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对我有一些看法。但请放心,我受黄书记一手栽培,对他绝对忠诚。有些事,我可能有我的做法。但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林县长,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林方政还在出神,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从吴华行的表述来看,他是完全站在黄英典这边的,那就和自己目的一致。难道这段时间对许哲茂的奉承,都是假意配合?自己错怪他了?
可他说的做法,又是什么意思呢?
林方政感觉,这个吴华行也是有城府的人,很可能在给许哲茂埋雷,甚至已经在为他掘墓了不一定。
果然还是知识分子更会玩诡计,书读得多嘛,心眼子也就更多。
对于叫停干部轮岗一事,林方政有一点是没有判断出来的。许哲茂之所以叫停,并不是因为烦躁。而是被陵州帮逼得无奈了。这帮商人,赚钱还不够,还想把手伸到干部任免里面来,为自己沆瀣一气的官员说情。许哲茂忍无可忍,干脆直接叫停了。
这就是为什么要领导干部要跟企业老板保持正常干净交往的缘由所在。换成林方政,哪个老板敢跑过来为官员说情,二话没说直接把这个干部给免了。但许哲茂陷得太深,翻脸是不行的,只能软对抗了。
半个月后,县委常委会召开,研究了相关人事议题。
林方政的几项安排都获得了通过。严海亦调任县城投公司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原来的那位则被调至县政协经济委主任。
满长安被提拔为县政府党组成员、办公室主任。
蔡沧海调至城关镇任党委书记。斗篷镇镇长翟远顺序出任斗篷镇党委书记。
第1111章 权力任性
对于这几个人的任免,除了满长安外,许哲茂是有过犹豫的。
蔡沧海平级调动到城关镇党委书记,并不涉及政府系统,主要决定权在许哲茂。当林方政提出这个动议时,他明显有些反感。但考虑到蔡沧海年纪也大了,又在乡下窝了多年,家里也有困难,于情于理,也是该解决了。许哲茂不想让下面干部觉得自己太冷血,索性卖了面子同意了。
为此,林方政也拿出了斗篷镇镇长的位置给许哲茂,让他安排了一个人选,算是一个交换吧。
但对于城投公司换帅,许哲茂就非常抵触了。虽然政府条块的人事任免,都需要林方政点头。但不是说林方政可以一言定之。是否上会研究,仍然需要许哲茂这个一把手同意才行。
换言之,林方政不同意的人,绝对通不过。但林方政同意了的,能不能通过,也要看许哲茂的态度。
许哲茂不是傻子,林方政搞这出城投换帅,把自己的人换下去,就是要染指了。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
林方政也早有心里准备,知道他不会如此爽快同意。先是陈述了严海亦的难处,让他过去,是一种补偿,也是人之常情,干几年换掉就是了。
许哲茂虽然仍然不太同意,但语气已然松动了不少,对严海亦,他也是有亏欠心理的。
紧接着,林方政抛出了一个关键性的条件。
“许书记,前段时间,县体育馆的用地已经划拨出去了,城投的融资也基本快到位了,马上就进入建设单位的招标流程。陵北公司的沈总找了过来,说想承担这个项目。”
林方政不提还好,一提这事,许哲茂就来气了:“你不是回绝了吗?”
“我是回绝了。”林方政叹了口气,“这个公司情况你也知道,让我没办法爽快答应啊。主要原因有三点,第一,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肯定是要严格在全省的采购网招标的,大家都有机会投标,很多企业盯着,我不能太过明显去内定某家企业。第二,陵北公司至今没有在朗新设立分支机构,你知道的,去年县政府做出要求后,其他的异地企业基本上都在我们县设立分支机构。我们在会上也是表了态了,谁要是不遵守安排,就不能再拿项目。陵北公司不遵守这个规定,我们要是给他做,其他企业会有很大意见。而且,这么大的项目,不把税收留下来,对我们也是一大损失。第三,陵北公司在开发区有一个楼盘,到现在还没通过验收,已经拖延交房快一个月了,老百姓意见很大。”
第三点的消息,是潘寒梦告诉林方政的。林方政早就有敲打一下陵北公司的想法,当时就指示住建局对该项目暂停验收通过。以此作为对陵北公司的敲打。如果验收不通过,开发商是拿不到监管账户里面的购房资金的,时间一长,对陵北公司的资金链产生巨大压力。
为此,许哲茂指示了住建局长贾欣德几次,奈何林方政一直按着不允,便一直僵持着。
许哲茂对前两点没什么好发难的,但第三点让他大为光火:“验收不通过的原因是什么?无非就是室内面积与销售面积有误差。误差都是在3%以内,这样的误差,法律上都是有规定的。开发商对误差部分退还购房者房款和利息就行了,怎么能揪着这个问题就验收不通过?!这种做法也是对老百姓不负责,让老百姓拿不到新房!林县长,这种做法是很有群访风险的,到时候老百姓去上访,挨批的还是县政府!”
林方政当然知道这些规定,这件事也确实是自己的权力在任性。
老百姓是会受到晚交房的一些无辜,但晚交房是有开发商补偿款的。相比之下,陵北公司出血更大,那么大的贷款压力,延迟一天,就多一天的贷款利息。还有供货商、承包方等多方讨债压力,相当于每天都是在给陵北公司放血!
林方政装作无辜道:“我也不想,但制度就是这么设计的,他不符合规定,就不能验收通过。现在也是在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
“什么时候能处理好?不能无限期拖下去吧!”许哲茂冷冷道。
什么时候能处理好?那不就在林方政一句话的事。这里面法律都有明确规定,面积有误差也是常有之事,压根没什么好商量的。同意按面积补偿,就可以验收通过。完全是因为林方政的态度,住建局一直回避着不愿意和陵北公司沟通。
第1112章 都是博弈
“嗯,肯定是要尽快解决的。”林方政说,“我已经给住建局下了命令,要求他们从老百姓的角度出发,半个月把事情解决!”
林方政突然表态愿意解决这个事情,而不是敷衍拖下去,让许哲茂有些意外。
林方政接着说:“我这里要跟你商量的另外一件事,就是体育馆的项目,我想了想,还是让陵北公司来做比较好。我也跟严海亦商量了一下,他也觉得陵北公司比较有实力,又在工程建设方面有经验,在朗新也算是比较熟悉的企业的。交给其他企业,还不如交给他们呢。”
林方政是给严海亦加磅,向许哲茂说明,这个政府办主任也不是非要跟你对着干的,至少他还在为陵州帮考虑。要不是他的意见,我是不会愿意的。
许哲茂更感意外了。林方政这是怎么了,又是给陵北公司松绑,又是让它承担这么大的项目。就为了我同意严海亦当这个城头老总?这本钱是不是有点大了?
本钱确实有点大。但目前必须这么干。
一来是时间来不及了,再不城投换帅,不知道许哲茂还要整什么幺蛾子出来,二季度的重大项目,他就想塞3个亿的古城重建工程进来,目的是将溪同镇的明清古建筑全部翻新,还要打造一个更庞大的仿古建筑群。说是要借助斗篷镇的热烈发展,推动三镇旅游联动发展整体提质。
虽然是林方政牵头的政绩旅游发展项目,但林方政不会傻到盲目举债搞这种景观工程。这又不是全国独一无二的大火古镇,如此大规模的投资,毫无疑问必然打水漂。就算是北平遥、南凤凰,这么高的投资,也是要再三考虑的。一个朗新,仅凭那一点残余的明清古建筑,一点微小的名气,就想撑起这么大的目标,无疑是痴人说梦。到最后一地鸡毛,反而把自己的政绩弄成了败笔。
最后商量之下,林方政只是决定对溪同古镇道路、街景、绿化、商埠等辅助环境做一个整体提升,不兴建仿古建筑,只对年久失修有倒塌风险明清古建筑进行修缮加固,不破坏原貌,投资也被砍到6000万。这样的投资还在合理范围内,通过八到十年是可以收回来了。
通过这一连串的事情,林方政发现了,之前的制度,是约束朗新县的财政支出,可没约束债务支出啊。许哲茂这是明摆着绕过财政在搞项目,绕过财政,那就是绕过林方政。可是,这玩意绕得过政府吗?不可能的。不给城投批地或者其他抵押物,不给它想办法打招呼,它拿得到个屁的贷款和融资。而且最后还债,不还是财政兜底?但许哲茂常委会一开,大家手一举,县委的集体意志,林方政不同意,也要执行!之所以许哲茂还没这么干,完全是不想搞得太僵,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谁先开战,谁站位低。
二来是陵北公司确实是有实力。找一家熟悉的企业总是要好一些的,如果陵北公司愿意因此把税款留在朗新,也不失为一件双赢的事情。而且!陵北公司的靠山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项目最后搞不下去或者出什么幺蛾子,你许哲茂恐也洗刷不了嫌疑。
基于此二点,林方政才想到拿陵北换城投的方法。
还是那句话:严海亦是人,体育馆是地。存人失地,人地皆得。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即便如此,许哲茂内心也是有些不愿意的。如果是别的陵州企业,他可能撒手不管了。但陵北公司老总沈浩是“老大”的妻弟,沈浩又三番两次逼迫自己赶紧施压林方政,一定要把这个体育馆大项目拿下来。这层关系,让许哲茂十分头疼,因为这件事跟老大翻脸,显然是不理智的。
许哲茂沉吟了好一会,最终点了点头:“如果能让陵北公司来负责,确实更靠谱一些。”
“那我们就这么定下来,在这之前还是要陵北公司抓紧时间设立分支机构才行。”
“嗯,我会跟他们说。”
“好。”林方政会心一笑,“这件事还是让严海亦去负责吧,他对陵北公司向来有好感,有他把关,在招标山也能更加稳妥操作,不会引发负面舆情。”
林方政抛出了交换条件,许哲茂也不能再装傻了。
他叹了口气:“那就按你的意见吧。”
“谢谢许书记。”谈判结束,林方政松了口气。
这场博弈,看上去林方政妥协了,实质上,许哲茂失去得更多。
第1113章 沈浩阴谋
这就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真正的博弈高手,都是善用借助任何力量,去约束对方。
体育馆项目是你许哲茂提出来的,我无奈同意了。接下来我就用陵北公司这步棋,将城投的权力拿回来,通过严海亦这颗钉子,深深嵌入城投,以后你再想通过城投这个漏洞绕过我的县长决策权,就不容易了!
执棋者,就是要眼观全局。所有人、所有资源都将成为自己的力量,哪怕是对方的人。
用某的一句话来说:他打他的,我打我的。我们就是要用一个延安换取整个中国。等他算清这笔账,就晚咯。
当晚,许哲茂住处。
沈浩不满地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又把烟盒重重扔在茶几上:“这个林方政,真是油盐不进!许哥,你怎么能答应把城投的位置让出去呢?这要是被林方政掌控了,我们就断了一条财路了。”
“闭上你的鸟嘴吧!”许哲茂对他的恣意放肆态度很恼火,“要不是你在这里跟催命一样,非得弄这个体育馆项目,他能抓住这么重要的机会?现在说这种话,你是不想干?不想干趁早说,还有反悔机会!”
“别别,我没说不干啊。”沈浩讪笑着起身,紧忙去给许哲茂发烟,却被对方扬手回绝了。
“要干,就赶紧在朗新设立一个公司,别再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
“放心吧,我马上就成立一个公司,我这次拉来了豪成建筑公司,他答应入股40%。”
“豪成?”许哲茂皱眉,“我怎么没听过这家企业。”
“你当然没听过,这个企业跟老大没关系。”
“别节外生枝!什么乱七八糟企业都往这里引!”许哲茂担心沈浩又去哪里弄个什么合作企业,陵州帮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到时牵扯什么利益闹出事来。
“放一百个心,这个豪成公司,可是来头不小。”沈浩说,“这个公司,跟咱们没啥关系,但跟他林方政关系可不浅呢。”
许哲茂惊讶道:“它跟林方政有什么关系?”
“嗯……我建议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到时候查起来也更真实一点。”沈浩一脸玩味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
沈浩冷笑一声:“当然是跟他过过招啊,我之前不是已经说了吗?既然他铁了心要跟我们作对,我就不能放过他。许哥,不管你还愿不愿意在朗新干,我都得替你,替我们出这口气!得让他走在你前面,不能让人以为他赶走你。”
看来,沈浩压根就不想做好这个体育馆项目,十之八九是要拿钱跑路,留下一个烂尾工程。所以才会这般肆无忌惮,要在走之前坑林方政一把。
许哲茂警告道:“别有几个钱就找不到北了,不要玩过火!他的背景你也知道,别说你我,就算是你姐夫,也是不敢动的!小心玩火自焚!”
出乎意料的是,许哲茂只是口头警告一下,并没有说出制止的话。在许哲茂心里,巴不得沈浩越疯狂越好,这样才能把他姐夫一并葬送!
沈浩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什么背景,就算是天王老子,在中国也有党纪国法!我就不信,他岳父孙卫宗敢不顾上面的看法,冒着自己前途受影响的风险去救林方政!铁证如山面前,谁也求不了情!”
“你他吗真是疯了!”许哲茂骂了一句,没有再说什么。
严海亦已经任职城投公司董事长一个多月了,5月初,他没有辜负林方政的期望,成功将县温泉投资开发公司变成了城投公司绝对控股。
然后马上全面下调温泉水销售价格,同时启动3号、4号、5号温泉井钻探开发工程!预计8月能开始铺管工程,确保10月底前顺利输送到各个温泉酒店。这一举措,将极大助力温泉酒店的扩大经营,至少能再满足新开15家中等规模以上的酒店。
满长安之前战战兢兢,经过这一个多月时间,也渐渐找到政府办主任的感觉了。
这个位置,说白了,只需要看县领导的脸色。甚至,在林方政的高看一眼下,能让他看脸色的,县里不超过15个人。
县体育馆工程,经过前期的招标流程,顺利进入开工阶段。
5月中旬的一天,林方政收到了一张邀请函。邀请他出席县体育馆开工仪式。
这么大的标志性工程,林方政肯定是要出席的。林方政吩咐房文赋加入工作日程后,随手将邀请函放在了一边。
邀请函的落款单位,是豪北工程建筑有限公司。
第1114章 项目推进
林方政也是事务太多了,否则在审核时这个豪北工程建筑公司的设计书、项目标书等资料时,肯定能发现问题。整个材料里只有法定代表人沈浩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相关资料,并没有另外一家参股公司陵州豪正工程公司负责人的资料。
看到有陵州豪正工程公司参股时,林方政稍稍疑惑了一下,这家公司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他半天想不起来,念及这也是陵州的公司,估摸着是曾经在谁哪里听过,不出意外,可能是陵州帮的一份子。
可他想错了,这家豪正公司跟陵州帮并无半点关系。若是提前知道法定代表人是谁,林方政绝对不会签字同意。
也就不会有一个月后豪正公司增资,一跃成为豪北工程公司的最大股东,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按法律作了更改的事情。而这件事情,将会把林方政推向被质疑的风口浪尖!
体育馆选址在朗新县城东北角,在产业开发区内,从西平市延伸来,穿城而过的国道能直达。
许哲茂、林方政等县领导出席了开工仪式。
项目占地面积82亩,总投资1.6亿元,涵盖一个可容纳3500人的标准化室内篮球馆,室外篮球场、羽毛球馆、乒乓球馆和健身房等附属设施。预计耗时8个月,争取于明年1月底前全面竣工投入使用!
仪式大差不差,项目主要承建方负责人沈浩作了代表发言,只见他慷慨激昂地宣示,一定高标准、高质量、高效率完成县委县政府交付的任务,把朗新体育馆打造不负全县人民的期待!
林方政照样致辞:县体育馆项目是弥补全县公益服务事业短板的有力保障,是承接省运会的必然要求,是对群众关切和期盼的务实回应。各级各部门要以项目开工为新起点,全力以赴保障项目快速推进,按期顺利建成。施工单位要科学组织,严格管理,注重安全,保障质量,共同将体育馆建设成质量一流的精品工程、放心工程。
最后就是许哲茂宣布开工,仪式落成。
6月初,捷报再传。经过潘寒梦两次带队到省体育局争取,一次省体育局相关领导现场考察,批复同意立项“中国·朗新民俗康养自行车赛”,该项目将建设一条从朗林乡瑶寨到斗篷镇温泉村宽1米、长40公里的自行车赛道。预计总投资600万元,省体育局将给予群众赛事专项资金支持300万元,剩下部分由西平市、朗新县在体彩公益金中自筹解决。要求9月底前完成,10月份择机举办赛事!
至于明年之后是不是还继续批复同意举办,要看朗新县本届举办成效。
因为是依托现有的县道、乡道修建自行车赛道,只需要专门沥青一条赛道,然后平整一下损坏颠簸处、修补一下护栏、设立一些比赛引导、警示牌等,就可以了。所以投资额并不会很大。
但这个项目,市文旅局明确表示了,属于预算外项目,市里不会有任何资金支持。要求朗新县自行解决。
说白了,就是不想花这个冤枉钱。这样的群众赛事,绝大部分是赔本赚吆喝的买卖。当初在申请时,市里就态度消极,跑省体育局都是朗新县在负责。
林方政也理解,不能央求每个领导都能站在朗新县的立场去考虑长远。朗新所说的体旅融合发展,究竟能多少作用,谁也无法预测,就算能成功,短时间内也看不到实绩。市文旅局不想为了这个事去弯腰恳求市领导准许追加预算外项目,到时迟迟看不到成效,甚至烂尾了,那不是自找没趣吗?
无所谓,市里不支持,县里就自己干。三百万,县里又不是拿不出。
只是批复里所说从体彩公益金里解决,怕是不可能了。
体彩公益金和税收一样,都是有分成返还机制的。县里每一位购买体育彩票的彩民,有一部分票款是进入公益金范畴的。然后中央、省、市、县四级分成。
按照规定,这部分资金,是要专款专用的,只能用于修建全民健身设施等体育公益项目。
但事实是,这部分资金几乎是没有什么监管。没有严格监管的资金,那就逃不了被挪用的命运。
前些年土地财政兴旺的时候,可能还能做到留一部分用作体育事业。但这几年地方财政就穷了,有的地方穷的工资都发不出了,那些书记县长只要看到钱眼睛就发绿光,哪里还管你是不是专款专用,赶紧拿过来把体制内工资发了,不然就出大事了。
第1115章 受邀典型
虽然体彩公益金已经没了,但项目上马了,再怎么样也要从财政里挤出钱来搞!
这个数额,林方政的常务会就能拍板,不需要许哲茂点头。即便要他点头,这种省里批复同意的项目,他也不会头铁到主动废弃。
赛道的规划修建只是其中一部分,虽然只是一块蚊子肉,但陵州帮哪里会放过任何一个政府项目。他们也是有层级的,这种小项目,自然不会让许哲茂亲自出面。
这次是托了一个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和县文旅局的一个副局长来向潘寒梦讨要。
林方政是什么心思,潘寒梦早已知晓。嘴上应付两句,就给软拒绝了。
最后还是在林方政的授意下,这个工程交给了王开济的恒济建筑公司负责。
有些事就是这样,政府的工程,也不是随便交给陌生企业的,毕竟关乎领导的政绩。
所以,招标搞来搞去,功夫都在程序前,结果是早已注定的。
和某些腐败干部不同的是,林方政并未收受王开济任何好处。而是单纯觉得他比较靠谱,值得信任,不会把自己的事情搞砸。
林方政当然可以完全公开透明,盲眼招标。但朗新的营商环境,目前这么干是有风险的。
自己虽然是县长,但在招标过程中,总不能事必躬亲去全流程参与。谁知道陵州帮会不会在这里串通围标,到时候反而被他们用所谓的合法结果堵住了自己的嘴,有苦难言。
与其这样,不如提前打好暗示好,这个工程我打算给王开济做了。程序你们自己去把控,要是王开济没中标,就是不执行我的指示,后果自负!
这样做,当然避免不了流言蜚语和恶意揣测。
只要问心无愧即可,如果是为了不产生流言蜚语,就什么事都佛系随缘,那不是公正,更像是不作为。
过分爱惜自己的羽毛,也是一种为官不为!
至于赛事组织的承办方,则是由省体育局群众体育处的领导暗示的公司承接。
这样的企业指定,里面是否有暗箱操作,朗新县管不着了。毕竟人家拨的款,指派公司承接,你也只能同意。要是不同意,人家不从专业上、宣传上为你提供帮助是小事,直接叫停项目也是有可能的,那就得不偿失了。
6月中旬,全省深化改革创新突破大会在秦中市召开。朗新县作为邀请单位之一要在大会上发言。
为什么会邀请朗新县,主要是因为朗新的创收治理取得了丰硕成效。尤其是出台了全县行政执法裁量规范,开创了全省县市区单位的先河。
省司法厅5月来朗新做了实地调研,给予了高度肯定。认为朗新县的这个制度,既遵守了上位法的规定,又补充了省直各单位裁量规范制度的漏洞,是一次勇敢的尝试,迈出了县城规范执法的重要一步。
当然,这些事都是有大背景的。就在今年3月,国W院连续通报两省份某些地市为了增加财政收入,大肆以罚代收,罚款比例畸高!经媒体报道后,引起了极其恶劣的负面舆情,严重破坏了营商环境,严重侵害了企业群众的合法利益,严重败坏了党和政府的形象!因为这件事,涉及了两个地级市市长被给予党纪处分,分管副市长被免职。三个涉及严重的县长、区长被撤职!
林方政看了那个通报,后背也是一阵冷汗。单论罚款额,朗新县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但如果按占比算的话,朗新县已经非常接近了。幸好去年自己把这件事紧急踩了刹车,否则继续罚下去,今年被媒体揪住了,被通报的就有朗新县了,被撤职的也就有自己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4月,省政府办公厅下发文件,要求全省各地各单位吸取教训,举一反三。不得再以罚代收,违规下发罚款征收指标,不得纳入绩效考核等等。正式打响了秦南省清理禁止违规罚收的攻坚战。
在这种情况下,朗新县的主动前瞻、治理有效的情况,自然受到了省财政厅、省司法厅的关注,并且将朗新县的成果材料上报了省政府。
因此,经过研究,决定让朗新县作为深化改革的代表地区之一,在全省大会发言,推介治理经验。
发言当然是许哲茂作的。他虽然谦让了一下让林方政去发言,但其他单位都是书记发言,作为省长亲自出席的大会,朗新县在县委书记参加会议的情况下,还让县长去发言,肯定是不合适的。
第1116章 再见常凌
看着台上一身正装,慷慨激昂的许哲茂,林方政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的。自己干出来的成绩,他许哲茂甚至在前期还反对这个治理工作呢。结果,这么大的一个成绩,还是要归于他县委书记的正确领导。
官场,都是有规矩的。不守规矩,也是对上级领导的不尊重。
林方政也暗暗感叹,做官还是要做一把手。哪怕自己已经是县长,发言权仍然远远不及县委书记。
本次大会,邀请了6个县市区做现场发言,10个县市区做书面发言。最后一个发言的人上台时,林方政愣了一下。
主持会议的常务副省长宣读:请巴阴县委书记常凌做发言推介。
望着意气风发走上台的常凌,林方政心里感慨,他上位速度还是很快的,半年前自己跟他联系,他还在唏嘘自己不是县委书记。没成想,短短半年后,他就已经接过了大权。
再悄悄瞥了一眼已经回到自己身边就坐的许哲茂,林方政又是一阵无奈。县委书记有背景,不是什么稀奇事。可偏偏这个许哲茂的靠山背景就是那么强呢,强到别说自己,就算是黄英典都动他不得。
有这尊大神挡在自己前面,自己不把他打掉,恐怕只有两个结果了。要么换个地方上县委书记,要么就苦熬到他什么时候走。
胡思乱想下,常凌的发言已近尾声:“今年,巴阴县将沿着领袖为自贸区发展指明的方向,贯彻省委省政府对自贸区工作要求,持续深化改革、创新自强,坚决完成一三五战略安排。即争取成功入选商务部可复制可推广案例1项,争取3项改革开创走在全国前列,争取储备5项前沿改革探索经验成果!……”
没什么好意外的,巴阴县本就在自贸试验区陵州片区范围内,本次会议的主题是深化改革,常凌自然会把这个耀眼的改革任务拿出来推介。
代表单位都发言结束后,省长沈安顺做了重要讲话。讲话内容就不赘述了,反正意思都差不多。
上午的会议到此就结束了,下午将是一场分组讨论会和总结会。
因为本次会议还邀请了一些企业家代表,下午各位领导要带着各省直单位和各地市的主要负责人分组别听取企业家的意见,听一听他们对秦南省各项事业发展的真知灼见,共同探讨阻碍发展的痛点堵点,从而为下一步深化改革号准脉,找准病。
不过下午的会,这几个邀请来的县市区领导,就不需要参加了。
中午,承办会议的酒店备了自助餐。
林方政本来是要和许哲茂一同进餐的,谁知刚走出会议室大门,他扔下一句话“下午你先回去”就潇洒走了。
既然来了省城,许哲茂自然是要去拜码头或者找兄弟的。
林方政也不去多想,领着房文赋就往自助餐厅去。
就在走进餐厅时,一只大手搭在了林方政的肩膀上,回头一看,一个笑呵呵的脸浮现眼前。
林方政用拳顶了一下他的胸口:“可以啊,凌哥,又进步了也不跟老弟分享一下。”
“上个月刚下的文,没来得及。”常凌道,“怎么都不能忘了你啊,还想找机会咱哥俩喝两杯呢。”
“找什么机会?择日不如撞日。”
常凌赶紧摇了摇头:“今天不行,下午我还得去趟商务厅,自贸区的事情,还需要他们支持。”
看着林方政狐疑的表情,常凌补充道:“真不骗你。现在11点40,我让我们县里的分管副县长、自贸区巴阴县区块管委会主任、商务局长吃完饭就往这边赶呢。”
“我没说不信啊。”林方政笑着拿起一个菜盘递给他,“知道你是个大忙人……”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围着餐台转了一圈,随意打了些菜。菜肴虽然丰富美味,可林方政是没什么胃口的,只是勉强完成午饭任务罢了。
两人的联络员则是静静跟在后面,也在打着菜。
在最后的银耳莲子羹盛到小碗里后,常凌忽然左顾右盼扫了一圈众人,然后压低声音说:“我有事要跟你说,就我们两个人。”
林方政看着他突然变得凝重了,意识到恐怕不是小事。他指向最里处的一个包房:“那边有包间,我们去哪边吃边聊。”
然后吩咐两个联络员自行找地方用餐,吃完在门口等着就行。
林、常二人踱步到包间,进去后便将门给关上又扣上了。
常凌喝了一口莲子羹,表情玩味:“我知道许哲茂的靠山是谁了!”
第1117章 居然是他
“哦。”出乎常凌预料,原以为林方政会马上追问是谁,却不想他的态度十分平淡,丝毫没有惊讶感。
常凌疑惑道:“你这反应有点奇怪啊。之前着急忙慌让我去调查,怎么现在好像跟自己无关一样,你们之间调和了?”
这话让林方政心里一阵暗嘲。我不但知道他的靠山是谁,而且已经暗中和他的靠山交过一次锋了,比你的消息还早几个月。你不提倒罢,我现在怀疑是你的调查走漏了风声,搞得我被农俊能敲打呢。
但这只是心里的想法,对于常凌,林方政还是保持着信任,他再怎么不明事理,也不会蠢到来坑自己,坑他恩人的女婿。最多是无心之失吧。
“因为我已经知道他的靠山是谁了。”林方政夹了一块辣椒放嘴里。这辣椒可不是什么螺丝椒,而是本地青椒,属于奇辣无比的那种。
倾袭而来的辣感,让林方政紧忙拿起莲子羹就喝,一碗莲子羹下肚,方才觉得缓解一些,但从舌根传来的隐约痛感,还是让他有些不舒服,本就没多少的胃口,这下更是心烦气躁,完全不想吃了。
常凌也惊奇的放下了筷子:“你说说看。”
林方政指了指天花板:“组织部。”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们关系很隐秘,要不是我旁敲侧击把那老板喝得大醉,恐怕都打探不到。”
“我压根就没去打探,人家主动找上门了。”林方政点上一根烟,“他的靠山直接让人给我传话,警告我要是再敢闹,就要不留情面了。”
常凌闻言忽然皱起了眉头,发出难以置信的语气:“伍权生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为许哲茂站台?!”
林方政本来对他的迟到消息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可这话一出,倒让他完全懵住了。
“你说什么?伍权生?”
“对啊,伍权生就是许哲茂的靠山。”常凌也愣了,“敲打你的,不是伍权生?”
伍权生何许人也?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当初林方政调动商务厅受阻,后来孙勤勤出马拉大旗作虎皮,唬得时任厅长徐三平答应帮忙,然后就亲自找到了伍权生汇报。伍权生知道后,当即表态应该对林方政这种专业型优秀人才启用特殊例外条款。这才一锤定音,将林方政调上来。
“警告我的,不是伍权生,而是农俊能啊。”林方政一头雾水。
“农俊能?”常凌说,“不会吧,他居然会是许哲茂的靠山?还会出面给你传话?好歹是个省委常委,会做出这种低级的事?”
省部级领导会不会做出这么低级的事,林方政不知道。至少从落马官员的忏悔中,很多省级领导干的低级、小气事更让人大跌眼镜。引用一句评价,那素质水平,简直连老百姓都不如!
但常凌的反问却也提醒了林方政。农俊能真会为许哲茂做出这种低级事吗?
要知道,虽然已经初步锁定靠山是农俊能,但却没有找到丝毫两人之间的关联和交集。如果说是伍权生从中居中联络,农俊能已经成了许哲茂的隐形靠山,也说不通,因为出面敲打自己的,更不该是农俊能,而是伍权生。
林方政猛然想起孙卫宗跟自己说过,他的直觉判断农俊能不太可能是许哲茂靠山。而且还分析了两种可能性,其中一种可能性就是在农俊能和许哲茂的表象之下,还隐藏着一个中间人。
也就是说,农俊能完全有可能是被伍权生蛊惑的,之所以出面警告自己,大概率是厌恶自己和许哲茂之间的内斗。
为什么会这么厌恶?也是说得通的。二十年前,农俊能就在朗新县任县委书记,和时任县长孙卫宗也有过一番争斗,最终以孙卫宗调离告终。但农俊能也并没有讨到好,没多久也离开朗新回中组部了。没能一步到位在秦南省升任副厅级,由此在部里耽误了几年。
在他和孙卫宗的争斗中,表面看是孙卫宗输了,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赢家。两个人在仕途上都受到了一点挫折。
所以,当他得知朗新县的书记县长又斗得不可开交,甚至引发了影响恶劣的枪击事件时,肯定是有些生气的。而且更致命的是,县长不是别人,正是孙卫宗的女婿!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孙卫宗的这个女婿,也是一个兴风作浪的主!
恨屋及乌也好,内心反感也罢,把农俊能换成任何人,恐怕都会勃然大怒。让秘书出面警告,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第1118章 基本坐实
想通这一点,林方政忽然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先不管农俊能是否已经和陵州帮勾搭,至少,孙卫宗提示的那个中间人已经浮出水面了!
当下,只需要弄清楚这个伍权生和许哲茂是什么关系,在陵州帮充当什么角色,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突破口也就显现出来了。
“那我就知道了。”林方政深吸一口烟,又舒爽吐出。
“你知道什么了?”常凌仍然沉浸在农俊能居然也和许哲茂有关系的震惊中。
“你先把是怎么知道伍权生的过程告诉我吧。”
常凌也掏出烟点上,林方政眼尖,居然抽的是紫烟。不禁心里暗叹了一声,这个常凌啊,恐怕也开始接受小恩小惠了。
抽个紫烟,并不意味着腐败。但对于一个年到手收入二十来万的领导干部而言,如果把紫烟当成日常来抽,经济压力还是很大的。那为什么好多领导干部还是经常抽呢,很简单,有人送呗。只有抽的不是自己的,才不会感到肉疼。
别说县委书记、县长,哪怕只是一个科局领导,甚至是某个执法部门、审批部门手握实权的股长,只要肯接,总有源源不断的人来送。
几条烟,不可能决定什么大事,基本上就是日常走动、拉近关系的润滑剂。因此也养刁了不少官员的嘴,那是非好烟不抽,你要是给他递烟档次低了,他会用手挡回,甚至直接撇头视而不见。
几条烟,谈不上腐败。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天敢收商人一条烟,明天就敢去酒桌上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后天就敢大着胆收受红包礼金,再接下来底线一松再松,违规办事收受大额贿赂、美色,也就是迟早的事了。
常凌悠然吐出一口烟:“上次你不是让我帮你调查那个巴平物业公司老板欧兴平的背景吗?我听人说过他有个亲戚在省里当大领导吗?我就一直在关注他。你又叮嘱我不要打草惊蛇,所以我也不好太大张旗鼓。就在上个月,县委大院的物业服务协议到期了,他们公司想继续合作。本来这事呢,也不用我亲自去操心过问,因为我们县委县政府是在一块的,由政府那边按程序去搞就行了。但我想到你的事了啊,这正好是个机会。我就打了个招呼,把程序给叫停了。你知道的,这些个老板,很多就跟苍蝇似的。见我叫停了半个多月没个动静,欧兴平就慌了,跑我办公室两次,我都避而不见。他就更慌了,以为我要搞一朝天子一朝臣,打算换物业公司。不出我所料,他立马张罗着要请我吃饭。请了两次,我才答应。后面的事就简单了,我呢借着他们公司服务不到位挑了很多刺,他就一个劲敬酒赔罪,也不管我喝不喝。到最后我看火候差不多了,也就答应了。他高兴得不得了,人就喝高了。我就顺势引出了话题,听说他在省里有亲戚,能不能引荐一下,一起交个朋友,加深一下感情。他人已经飘飘然了,说他有个同乡,小时候住他隔壁的大哥,小时候还找他家借过米呢,感情很深。”
林方政接上话:“这个人就是伍权生吧。”
“没错。他说出来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常凌点了点头,“为什么吓一跳呢,要真像他说的跟伍权生感情那么好,那我把他给得罪了,伍权生还不得整死我啊。转念一想,我之前以为是他什么亲戚,结果只是隔壁邻居,想来关系也不会说好到天上去。所以他会来求我。”
“要真像你说的,他和伍权生关系一般,那伍权生就有可能不是陵州帮的核心啊。”林方政发现了问题。
“是啊。我也有这个疑问。所以我又追问了他,伍权生跟你关系一般啊,这么好的资源你都没用上。你猜他怎么说?”
“说许哲茂跟伍权生关系很好?”
常凌摇了摇头:“那倒没有直说。他说,压根用不着自己去搞好什么关系,有人跟伍权生关系很好,有需要找这个人就是了。他去找找这个人,这个人绝对不说二话!我问他这个人谁,能不能引荐,他又嘴里胡言乱语说别的岔开话题了。这商人啊,酒局多了,醉得再厉害,也是有个把握的。他说这些,纯粹是向我展示他有政治资源,想让我忌惮或者有求于他,从而跟我把关系搞得更亲近些。你只要问到核心问题了,他就装疯卖傻了。你说,他说的这个人,会不会是你们那个许哲茂?”
第1119章 有些头绪
林方政蔑笑一声:“除了他,还能有谁呢。明摆着,如果不是许哲茂,那他这么帮欧兴平招揽工程做什么。”
“这个许哲茂还真是不简单。”常凌感叹了一句,“伍权生虽然只是正厅级领导,但他这个位置太超然了,难怪你说黄英典都对他忌惮几分,有这个背景,一般的市委书记还真不敢得罪。只是我想不明白,他都在县委书记上几年了,有这层关系,怎么副厅这个台阶还没上去?”
“谁知道呢。也许伍权生跟他有什么约定,让他在朗新输送利益,等快到线时再提一级呢。”
“也就是说伍权生完全把他当成白手套,可能先让他在朗新搞一波,再换别的县搞一波,最后他们这个陵州帮赚得盆满钵满,再给许哲茂甜头,让他去副厅退休。”
林方政叹了口气:“不是没这个可能啊。”
“那也太恶劣了,这哪里还是我们党的干部,简直是国家蛀虫!把地方财政当成了自己的钱袋子,中饱私囊!更可恶的是,背后居然还是组织部的领导,要是他的白手套不止许哲茂,在别的县也有类似情况,那情况就十分恐怖了!”常凌显得很气愤。
他的话不无道理,如果真是伍权生,凭借他的位置和经营多年的根基,是不是只有许哲茂这一个白手套,还真不一定。毕竟,他要是发话,别说县委书记,哪怕是市委书记,都是要听着的。
伍权生,权生,名字取得真好,名副其实啊,权生财嘛。
“别的县我就管不着了,但朗新绝不能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搞下去!”林方政眼神坚决。
“嗯,我巴阴县虽然没有朗新那么严重,毕竟他就是巴阴人,还是会顾忌影响的。但我也得多留意了,不能让他们乱来,把巴阴给搞乱了!”常凌说道,“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为上,伍权生可不是好惹的。虽然我不知道农俊能为什么也要掺和进来,但如果他们都是一条战线,那就麻烦了。真是那样,我劝你还是别管了,赶紧跟孙省长汇报,让他打招呼给换个地方吧,惹不起,咱躲得起。”
林方政知道常凌是为了自己好,孙卫宗现在不在秦南,要是真惹恼了农、伍二人,他们任一人都能免了自己,也没人敢出来为自己说话。
但林方政从来就不是那种遇事就躲、明哲保身的人。至于怎么对付伍权生,林方政心里也有了一个初步的想**廓。
从今天的信息来判断,许哲茂的靠山就是伍权生无疑了,哪怕还有农俊能,也是在组织部的范畴。
也就是说,靠山在省纪委的嫌疑已经排除了,既然已经排除,那省纪委就能派上用场了。
孙卫宗曾经指点过自己,只要找出这个中间人,一切都好办。对付农俊能,林方政尚无那个本领和胆识,但真要跟伍权生掰上一回手腕,还是有办法可寻的。
这个办法是谁?诸君都能猜到。那就是孙卫宗曾经提拔培养起来的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纪直强,或许可以请他出手帮忙,让省纪委对伍权生采取措施。但前提是,得想办法找到伍权生和许哲茂之间的腐败线索,不然仅凭自己的推测,是不可能动一个正厅级领导的。
至于怎么调查许哲茂和伍权生之间的腐败交易,林方政暂时没有头绪。这个事,恐怕得跟一个人说一下才行。只是,之前把关系搞僵了,得想办法溶解啊。
“我心里有数。”林方政神情坚定。
“行吧,你也是身经百战了,多的我也就不说了。只是建议一点,真要亮剑之前,还是跟孙省长做个汇报。”
林方政已经沉思在如何谋局反击之中了,压根没听常凌说什么了。
“吃完了吗?”林方政掐灭香烟。
“急什么。”常凌擦着嘴,“我在这边弄了个午休房,要不去我那再坐会。”
“不了。”林方政起身,将手机塞回兜里,“我得赶回去,晚上还有事。”
“什么事情,晚上这么急。别是在那边彩旗飘飘了啊。你要这样,我可跟孙处长告状了。”常凌打趣道。
“去你的。管好你自己的下半身吧,我好歹还有个县委书记监督着,你可是拥有绝对权力了。”
常凌和林方政并排走着,到门前,他说:“我确实挺同情你的,朗新县的情况,也只有你还能应付。换我去,别说跟许哲茂抗衡了,恐怕早就被他架起来了。”
第1120章 恐怖的梦
“安慰的话就别说了,凌哥,咱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外人。”林方政握着门把手的动作停下来,认真看着常凌,表情有些严肃,“刚刚聊天的内容,可不能再走漏了。”
“放心吧……诶,再走漏?你这话怎么听着有别的意思啊。”常凌敏感地察觉出了林方政言语中的怀疑。
看着常凌那迷惑的神情,林方政知道他是不可能主动去泄密的。
“没别的意思,就是我们都守住口风。”
常凌不疑有他,笑道:“把心放肚子里,要不是你主动找我,我都不知道这事。”
两人来到酒店门外,两人的司机已经得到消息,正好把车开到身前。
常凌的车先到,他的联络员抢先一步拉开后车门。
上车前,常凌扶着车门,说:“万事小心谨慎,最好确凿了再行动。”
林方政点了点头。
常凌说:“多的就不说了,有什么我能帮到了,打电话。”
“谢谢了。”
常凌躬身进入,车辆缓缓驶离。
紧接着林方政的车便到了,他上车离开。
现在从秦中出发,到朗新也就快晚上了。车辆在高速上飞驰,林方政向来有午休的习惯,事情再多,也得眯一会。
这会,他便闭着眼打起盹来。
眼睛一闭,周遭世界安静了下来。混混沌沌中,林方政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在自己的县长办公室,房文赋正在帮自己收拾东西,很快,办公室又变得空旷整洁。
满长安站在门外,看了看手机:“林县长,要出发了。”
自己环顾了一圈这间已经熟悉的生出感情的办公室,心中一阵悲凉,艰难迈动步伐朝外走去。
来到楼下,许哲茂已经站在自己的车旁边,正和县委副书记祁邵谈笑风生。
“方政同志,时间不早了,上路吧。市委组织部的领导在等你呢。”许哲茂笑得非常开心。
梦里,林方政能听到对方的心声,许哲茂那笑面虎下,分明是在说:“跟我斗,你还嫩了点。伍权生也是你能惹的吗?呵呵。一年时间就被免了县长吧,活该!”
林方政实在忍无可忍,悲愤交加下,猛然挥拳击向许哲茂的面门……
画面一转,又是一间办公室。
这是哪?林方政看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自己是漂浮在空中,以旁观者视角观察着。
下方,两个男人正在交谈。坐在宽厚办公椅上的男人,约莫五十来岁,官威十足。坐在在他对面的人,年龄相仿,头发却更显稀疏,气势上稍显弱了很多。
头发稀疏男人说话了:“农部长,林方政实在是太为所欲为了,非但把朗新搅得鸡犬不宁,还胆敢把手伸到我们这里来了!”
林方政认出来了,这人正是伍权生。那坐他对面的官威十足男人,便是农俊能了。不过,在梦中,对于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林方政是看不清长相的。
农俊能思考了一下,终究是叹了口气:“既然他死不悔改,那就免了吧!”
伍权生高兴道:“好,我去安排。”
说完起身快步离开了,徒留农俊能在那里静静沉思。
心声又传到了林方政的意识中:孙卫宗啊孙卫宗,这不能怪我。实在是你这个女婿太不识抬举了,故意闹得一个县乌烟瘴气,已经成了祸乱之源,我不得不这么做。
林方政听到他们要免掉自己的县长,心中慌乱,急忙呐喊:农部长,不是这样的!他许哲茂是个腐败分子,他才是朗新的祸害啊!
农俊能是听不到的。林方政的梦境又发生了转换。
这次的环境,他很熟悉,是孙卫宗在东江省的家中。
孙卫宗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他从来不在家人面前释放二手烟的,这是怎么了?
谢毓秋则是大喘着气,显得很是生气,又带着失望。
孙勤勤呢,林方政环顾四周,却没看到她的身影。
没等想明白这是在做什么,谢毓秋已经发作了:“小林啊,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对我谢毓秋有什么意见吗?还是我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吗?要让你这么对待我谢家的人!”
林方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梦中的自己却像是完全知晓般,直接解释:“妈,这事不能怪我。这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我们都被人摆了一道……”
“不要说了!这话你骗骗你那不懂官场的亲生父母就行,骗不了我。一个县长,不可能这点事都摆不平,你就是单纯的不想帮忙!”谢毓秋愤怒地打断了林方政的辩解,“你以后也不要叫我妈,当初我同意孙勤勤嫁给你,真是瞎了眼,没想到你一点都不感恩,就是一只白眼狼!你被免职,是活该!”
第1121章 梦醒冷汗
又是“活该”的话,这让林方政瞬间想起了许哲茂的小人嘴脸,顿时涌起了心头火!
他当然不会朝岳母动手,却也怒气上头:“这件事错不在我,您比我父母更有见识、有文化,应该有更明事理。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您口口声声说官场,难道官场就是黑白不分、亲亲包庇吗?!国法天理都在,别说我一个县长,就算是省长,也不能干出侮辱老百姓智商的事来!”
“方政!少说两句!”孙卫宗呵斥了一句,且不说他对谢毓秋的话怎么看,但作为女婿,这么回怼岳母,回怼自己的媳妇,总归是有些过分的。
“好啊好啊!林方政,今天你总算原形毕露了!你别忘了,没有我们家的扶持,你恐怕还窝在岳山县的旮旯里!你有种,从今以后,休想得到我们一点帮助!就你这种处处得罪人的作派,我看你还能在这官场混多久!”
谢毓秋万万没想到,林方政居然敢顶撞自己,顿时气得脸色煞白,仪态全无,没一点贵妇的气质了,活脱脱跟一个普通农妇别无二样。
人的本性都是一样的,那些个达官贵人,在人前的仪态端庄,那是装饰出来的样子。要是朝夕相处,就会发现,他们在人后的行为举止,就是一个普通人。
“我本来就没打算求您帮忙。有今天的结果,是我自找的。但我就是要告诉这天底下所有人,哪怕我林方政被贬,哪怕我林方政以后离开这个官场,我也无愧于自己,无愧于所有人!”
两人都气过了头,再加上林方政今天本来就不打算请他们帮忙,纯粹是谢毓秋把自己叫过来讽刺挖苦一通。事已至此,无非就是失意被贬。
这个官场,失意的人多了去了,多他一个不算多,少他一个不算少。
况且,这件事后,林方政更加对这个官场心灰意冷。几千年了,劣币驱逐良币、水至清则无鱼的老一套仍然大行其是。自己这种举世皆浊我独清、坚守法律底线、坚守人民底线的干部,反而成了不受待见甚至被打压的对象。
无所谓,哪怕我林方政最终辞去公职,我也不会辞去共产党员的身份!我可以堂堂正正的行走世间,可以毫不犹豫的说,我是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我对得起共产党人的初心使命!
“好哇,你有骨气!”谢毓秋气得发出冷笑,“你丢得起人,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你要真有骨气,就去跟勤勤把婚离了!她们娘俩的生活不用你管,没有你这种官场异类,她能活得更自在,更不用提心吊胆!”
这话仿佛一记重锤击打在林方政的心间。
离开孙勤勤?林方政当然不能接受。更何况,谢毓秋竟然还想剥夺自己的女儿的抚养权!
正当林方政要暴跳反对时,一只手将自己从沙发上拉起。
转头看去,孙勤勤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身边。
“我的婚姻,不是你们随意摆弄的工具!我的幸福,也不取决你们!”
望着面若寒霜的孙勤勤,林方政心中一暖:“勤勤……”
“什么都别说了,我们走!”孙勤勤拉着林方政就往外走,丝毫不顾谢毓秋在身后的怒斥。
而孙卫宗,从始至终未再发一语。
由于走得太快,林方政穿着拖鞋的脚步不便,一个踉跄身体就往前摔倒……
“林县长,您没事吧。”耳中又传来一个声音。
林方政醒了,睁开眼茫然望着前方,是房文赋关切地看着自己。
老张按着喇叭不住咒骂:“开这么快,赶着投胎啊!哪天被撞死!”
刚刚,一辆车以150公里的时速强行从右侧快车道超车加塞,弄得老张不得不深踩了一脚刹车,这才把林方政给弄醒了。也幸亏林方政坐后排也有系安全带的习惯,这才没有额头磕到座椅。
“没事。”林方政神识重回身体,望向车外的夕阳,“到哪了?”
“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就到县里了。”房文赋回答。
原来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在车上睡了这么久,这还真是第一次,平时午睡就算躺着,也是一个小时不到就醒了。
是最近太累了吗?还是心里事情太多了?
林方政舒展了一下上半身,只觉后背一阵凉意,竟然被汗水湿透了。回想起刚刚的做的一连串乱梦,恐怕是惊出的冷汗……
“老张,空调调低点。”秘书做久了之后,房文赋愈发懂林方政了。
林方政则将视线投向高速路边那飞逝后退的群山,夕阳的余晖洒在山头,黑夜正在侵袭,太阳似乎在做最后的搏斗挣扎……
第1122章 是否预示
虽然知道明天太阳照样升起,但即将笼罩下来的黑暗,还是不免让人有些恐惧。
这不禁让他再度回忆刚才的梦境。
太可怕了……许哲茂的嘲笑,伍权生的打压,谢毓秋的讽刺,孙卫宗的冷漠……
想起那些真实的感觉,林方政顿感体内透寒。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是预兆吗?预示着自己和许哲茂的斗争,将会以失败告终?甚至会彻底毁掉自己的仕途和家庭,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方政暗暗摇了摇头,他向来是不相信谁有预测未来的能力。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是这段时间想得太多了,再加上刚刚确认伍权生就是许哲茂的靠山,才会马上梦到这些。
主要还是心里作用吧。毕竟在林方政的心里,这件事的凶险程度,是前所未有的。
与以往不同,之前交手的最高也不过何天纵,一个普通省厅的副厅级领导。还是在孙卫宗暗中保驾护航的情况下,更有胡文冠的掌舵稳航。即便自己被蒙在鼓里,也不担心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可这回,自己面对的,是能够决定自己仕途的人物。也再没有孙卫宗的暗中支持。就跟海瑞上奏“天下第一疏”一般,在绝对力量面前,基本上是抱着死谏心态的。
但如果说梦境完全没有预示着未来,也有说不通的地方。为什么会梦到谢毓秋呢?从梦境中的对话,林方政明显感觉谢毓秋对于自己在某件事情上的处理很不满,甚至还说出了针对谢家的话。这是什么意思?云里雾里的,让林方政找不到头绪。
想来想去,林方政只能归于自己内心里对谢毓秋可能还是有些抵触的。
人的感觉是相通的,如果对方对你有芥蒂,你在相处之中是能感受到的。
从第一次见谢毓秋开始,林方政就明显感觉这个丈母娘对自己,对自己的家庭是有一些不满意的。包括和孙勤勤结婚前的那个赌。最后也是看在自己顺利完成她的赌局,才对自己的看法有所改观。
谢毓秋的性格与孙卫宗是有差异的,她的门第观念明显更重一些,甚至一直存在孙勤勤是“下嫁”的想法。
林方政心中叹了口气,自己心胸是不是狭小了点。平时没有表现出来,但在梦境中完全暴露,自己对谢毓秋还是有不满的。
可这几年下来,谢毓秋并没有表现出对自己任何的轻视傲慢之意,相处也很融洽。
看来,自己得彻底抛弃心中对谢毓秋的看法。不能再抱有这种恶意揣测的心思了。不然连做梦都是乱七八糟不着调的。
梦境虽然给林方政带来了一些心慌和恐惧,但那只是自己内心的体现。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恐惧。
正如自己在梦境中所说,我所做的一切无愧于心,无愧于自己,无愧于所有人!
房文赋一直时不时观察着林方政的状态,只见林方政望着窗外,拳头紧握,表情也愈发坚定。
他不知道林方政与许哲茂斗争已经到了即将刺刀见血的程度,林方政也不打算让他知道太多。在这场胜负难料的斗争中,房文赋作为自己的秘书,知道和参与的越少,越不会被牵连。
车辆稳稳当当停在住宿楼下,林方政从房文赋手中接过公文包。
“通知财税两家,还有产业开发区、各乡镇的镇长,下周一吧,开个税费收入调度会。请卫信副县长、满主任一并参加。”
“好的,我去安排。”
现在已经是6月中旬,“双过半”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也是该调度一下了。要知道,去年税务局是跟自己表了态的,今年愿意通过税收把削减的罚款预算收入差额补上。现在罚款是降下去了,但总体收入必须保持不变,这个底线可不能失守,自己是和许哲茂打了赌的,完不成任务,自己是要主动请辞县长的。
虽然从一季度的收入核算和二季度的收入预测报表上看,完成“双过半”任务问题不大,但总归还是调度一下比较好,自己心里才更有底。
林方政转身准备上楼,忽然抬头一看,庞馨欣房间客厅的灯正亮着。
心下一动,他上楼来到庞馨欣房门前,敲响了门。
估计是从猫眼看到门外站着林方政,庞馨欣打开了门。
“林县长啊。”庞馨欣打了个招呼,却没有什么温度,这么久了,她对林方政的态度始终是冷淡的。
“刚从省里开会回来。看你在家,想找你聊聊天。方便吗?”
第1123章 主动道歉
庞馨欣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身体:“请进吧。”
“坐吧,给你泡杯茶。”
“不用麻烦了,我带了。”林方政从包里拿出茶杯放在茶几上。
庞馨欣没有过多客套,在斜对面坐下。
她此刻穿着一件居家丝绸睡裙,虽然谈不上暴露,但裙边只到膝盖以上10公分,露出了雪白的大腿和修长的小腿。
看她这般居家慵懒风,林方政意外发现庞馨欣还是很有女人味的。看来平日穿得太正式了,竟让林方政一个大男人对她完全没有任何男女上的概念。
林方政为自己突然的异样念头吓了一跳,怎么能对庞馨欣有这种想法呢。
庞馨欣倒没有在意这些,而是拿出一根细支香烟自行点上,又把烟盒推到他面前:“我这不禁烟,自便。”
林方政没有客气,也跟着点上。
庞馨欣的小嘴中呼出一缕轻烟,悠悠道:“今天的新闻报道我看到了,老许很是意气风发啊,在省长面前出了风头。他那份稿子,先给你把的关吧。”
“嗯。”这项工作是林方政在主推,他许哲茂要在省长面前发言,怕出洋相,当然得让林方政把关。
“人嘛,摆正位置,习惯就好。在你接班之前,他是一把手,你在朗新的成绩再好,也得算他领导有方。”
林方政岂能听不出庞馨欣言语中的奚落。她就是在说,是你自己选择妥协的,既然妥协,那就得按规矩办,这是你该受着的。不过你也不是没好处,等许哲茂离开,你就是毫不意外的县委书记接任者。
说实话,林方政还有些感谢她。至少,她还是给自己留了面子的,没有说出“活该”之类伤人自尊的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不知该说些什么。
烟抽了半根,林方政还是开口了:“对不起,之前是我做错了。”
夹着烟的纤细小手停住了弹烟灰的动作,庞馨欣眼神疑惑,转头看了过来,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内容。
林方政向自己道歉了?他是在道什么歉?为什么突然道歉?
道什么歉,庞馨欣当然知道。无非就是为之前对自己的“始乱终弃、半途背叛”而道歉。可为什么突然道歉?
自从庞馨欣认识林方政,从未见过他道歉。更何况他现在是县长,自己并非他的领导,他完全没必要向自己道歉。
庞馨欣不好接这句话,只能装作听不明白的样子。
林方政接着道:“事情演变到这个程度。一切都归根于我太过自负,太过爱惜自己的官帽。才会对不该妥协的人妥协,对不该淡漠的事淡漠。你当初是对的,我对不住你。从一开始让你帮忙查他,后来又主动叫停,还不给你一个解释,导致我们之间关系……”
林方政说不下去了,道歉的话最难说出口,没人愿意当面低声下气剖析自己的错误。
林方政把烟掐灭:“无论你能不能接受我的歉意,我都决定了,向许哲茂开战!终止许哲茂的胡作非为!”
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可庞馨欣却没有一丝高兴和欣慰。反而露出不易察觉的复杂表情。
她沉默良久,问:“当初你为什么要叫停我的调查?”
“因为他的靠山给我警告了。”事到如今,林方政也不要再隐瞒她了。
庞馨欣惊讶道:“你已经知道他的靠山是谁了?”
“嗯。”
“是……是谁?”
林方政没有注意到,庞馨欣的声音带着不该有的颤抖。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伍权生。”
“伍权生?!”庞馨欣一脸愕然,“这……怎么可能,是不是搞错了。”
“不会错的。”林方政摇了摇头,“伍权生就是陵州巴阴人。有个人叫欧兴平,你可能不太清楚。县里城区临时车位的经营管理就是他负责的。这个人是伍权生的邻居,据他所说,许哲茂和伍权生关系密切。许哲茂为了这个车位经营管理项目,当初是亲自向我施压的,一定要交给欧兴平。”
庞馨欣的反应很是奇怪,没有立即相信林方政所说。而是语气试探问道:“一个邻居而已。就算欧兴平和伍权生关系好,也不能说明伍权生和许哲茂之间有利益输送,就这样把伍权生定为背后靠山,是不是有点牵强?”
“我开始也有这种怀疑。可结合另外一件事一起看待,就基本能锁定是伍权生在背后操纵了。”
“什么事?”
“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紧急叫停你的调查吗?因为,给我警告的不是别人,而是省委组织部部长农俊能!”
第1124章 馨欣异样
“他?怎么可能呢。他跟陵州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庞馨欣秀眉紧蹙,这个新的消息已经超出了她所掌握的情况之外,而且因为这个消息,让本来清晰的事件脉络变得极为复杂起来。
“是啊,农俊能不可能和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去搞什么利益输送,他是京城上流,就算有家族利益,基本盘也不可能在秦南。所以这里面肯定有伍权生的居中挑唆,借农俊能之名,将自己隐藏于幕后!”
看着林方政那确信的表情,倒让庞馨欣犯了纠结。怎么横刺里冒出个伍权生来了?
“就是这个情况。”林方政叹了口气,“我现在压力很大,刚刚在车上还做了噩梦。要和许哲茂开战,必然要向伍权生开战。他是什么人?主持省委组织部的日常工作,他的间接影响力,可以说除了副厅以上的省管干部,他都有权摆弄。我一个小小的县长,真惹恼了他,他打个招呼,我就得卷铺盖走人。”
“你想怎么做?”庞馨欣问。
“我想了很久,围绕着许哲茂做文章,显然是不够的,打蛇不死反被咬。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想,请纪书记帮个忙,把这个案子上收省纪委,尽量摆脱伍权生的控制。”
“你想通过省纪委,对伍权生的线索一并展开调查,扳倒他?”
“对。这事只有纪书记能帮上忙了。”
庞馨欣没有接话,而是又点上一根烟。这让林方政感到奇怪,她似乎很是纠结犹豫,就连点烟的动作,都是点了三次才将烟头对准火苗。
吐了一口烟,庞馨欣说出了一句让林方政始料未及的话:“你不是已经打算放弃了吗?怎么又想起来要开战了?”
林方政愣住了:“需要有理由吗?许哲茂对朗新的破坏,我们都清楚。是,我承认,之前因为农俊能的警告,我害怕了,毕竟他不是我能撼动的。但现在,我基本确定农俊能跟许哲茂不会有什么利益输送,目标已经锁定在伍权生了。虽然他的权力,仍然使我不可企及,但我没有再退缩的理由了。”
以为庞馨欣还是对自己有所不满,或是对伍权生有所怵怕,林方政顿了一下,说:“我刚回朗新就来找你了,不说谎话,主要目的当然是想得到你的帮助。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把我们之间的矛盾说开,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我们这几年的交情,又是同一批下放的干部,不想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而离心离德。如果你有什么顾虑的话,我也不能勉强,再去想其他办法就是了。”
“我……唉……”庞馨欣莫名地叹了口气,“我是觉得,既然已经牵扯伍权生,这里面对你的风险很大。还不如按照你之前的思路,等许哲茂离开,你顺利接任县委书记,再商量具体怎么弄,更稳妥些。”
察觉到自己的回避让林方政很失望,两人沉默下来了。
庞馨欣打破安静,问:“而且,你要知道,仅凭你这一面之词,省纪委也不可能去调查伍权生,甚至连许哲茂也不会调查。”
“这个我想过了,前提当然是要拿到许哲茂的问题线索。省纪委能亲自调查,是最好的。实在不行,我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林方政没有直接回答,喝了一口茶:“如果我想办法拿到了许哲茂的线索,你会帮忙吗?”
“我需要看情况,不行你可以直接和我哥联系。”庞馨欣还是回答得很模糊。
话聊到这里,林方政已经明白了庞馨欣的态度。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比之前的自己还退缩。但很显然,她不愿意帮忙了。
“好吧。我知道了。”林方政看向她,“但我想不明白,你是害怕伍权生,还是有别的原因?”
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庞馨欣只是默默抽着烟。
林方政心里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他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说完提着公文包往外走去。
“等下。”庞馨欣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方政心中一喜,莫不是她想通了,要答应帮自己,或是告诉自己原因。
可等林方政回过身去,却见庞馨欣拿着自己的茶杯走了过来:“忘了拿。”
林方政失望地接在手中:“谢谢。”
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林方政分明听到了庞馨欣那一丝柔弱的叹息声。
那叹息中,隐藏着的,是无奈,是愤恨,是痛苦,更是不甘……
可惜,这不是在梦中。林方政听不出其中的具体意思,也不可能探听庞馨欣此时心中所想。
第1125章 与虎谋皮
庞馨欣态度诡异模糊,并不能阻止林方政已经下定决断的内心。
年中的财税调度会议开得十分顺利。
县税务局局长刘学民信心满满:“向县长报告,上半年的任务没有任何问题。在县政府的支持下,建安企业的税费基本留在了朗新,将对我县税费征收产生很大帮助。下一步,我们将在深挖税源、堵塞征管漏洞上持续发力,确保今年的税费任务不折不扣完成!也希望县政府继续支持我们的工作,关爱我们税务干部队伍。”
林方政知道他是在说征管奖金的事情,他点了点头:“能圆满完成税费征收任务,税务的同志辛苦了。县财政要按照年初通过的预算支出,及时履行拨付程序。全县各地各单位,要全力支持配合征收工作安排,保证我县今年的预算收入不滑坡。”
讲到这里,他敲了敲桌子:“重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之前的常委扩大会,在座的很多同志都参加了。我是向县委立了军令状的,许书记也是说了狠话的。如果消极配合,导致任务完不成。不仅关乎我一个人,还关乎全县的大局。后果是什么,我想大家都清楚。下面,我再强调三点……”
会议结束后,市政府召开“双过半”调度会的通知也到了,定于本周四召开。
正好,是该再找一找黄英典了。
6月底,周四上午,市政府的调度会结束。林方政径直来到黄英典办公室。
黄英典正在和人谈话,门外还有两人在等待,这次黄英典没有上次的热情。让林方政等了有半个多小时,直到前面的人都谈完,才轮到林方政进去。
林方政刚坐下,黄英典就开始责备:“方政同志,我跟你说的话,你是完全没放在心上啊。这都过去几个月了,你一点动作都没有。你该不会是有别的想法了吧。”
林方政不卑不亢的回道:“黄书记,我今天来。就是要向您汇报这件事。”
“时间不多,简短点。”
黄英典翘着二郎腿,似乎对林方政的汇报不抱什么希望,甚至觉得他可能是来坦白放弃的。
可林方政的回答让他瞬间收起了轻视姿态。
“我准备和许哲茂全面开战!”
“全面开战?什么意思?”
“就是拔除许哲茂以及他背后的力量!还朗新一个朗朗新天!”
若是不明就里的人听见,肯定会觉得林方政的语气十分狂妄,但黄英典却一点也不觉得,反而感到非常高兴。
“难得啊,你居然能下这种决心。但他背后的力量你十分清楚,你要想好了,迈出这一步,就回不了头。”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回头。”林方政意志坚决,颇有以身入局,生死度外的悲壮感。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得不承认,你又一次让我刮目相看了。”黄英典主动给林方政发了一根烟,“说吧,需要我什么帮助。”
“调动市纪委的可靠力量,对许哲茂在朗新的情况展开摸排。我需要他的确凿腐败线索。”
黄英典吸了一口:“调查不难,但你要有思想准备,这个事情肯定不会做到瞒天过海,可能许哲茂一开始就会得到风声。”
“我有心里准备。既然开战,那就是交锋。我也不打算搞偷鸡摸狗的事情,正义的事情,就该光明正大。”
“好,我答应你。查出问题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上报省纪委,拿下许哲茂,并对他背后的力量展开调查,予以打击!”
黄英典忽然愣住了,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林方政。
“你应该知道他背后是谁的。确定要给省纪委?”
林方政回答:“不就是伍权生嘛。我就不信,他的手还能掌控省纪委不成,只要许哲茂的线索确凿,我会去找纪直强,请他出手相助。”
“伍权生?”黄英典显得有些吃惊,“你是怎么怀疑到他的?”
林方政把跟庞馨欣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黄英典沉默了,眼神不住飘忽,时而看看林方政,时而看看茶杯。茶杯中的茶叶正在热水浸泡下上下浮动舒展,颇有浮萍命运不自主之意。
良久,黄英典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凌厉,嘴角也带着一抹冷笑,已然是计上心头。
他点了点头:“嗯,我觉得你的办法可行。”
“谢谢黄书记,我再给市纪委提供两个方向吧。在朗新,许哲茂与两家陵州企业交往甚密。一家是陵北公司,老板叫沈浩,另一家是巴平物业公司,老板叫欧兴平。调查方向可以从这两家着手。如果有需要的话,巴阴县的书记与我私交不错,异地调查可以请他帮忙。”
第1126章 突击检查
“好,我会和他们交待。”黄英典用笔简单记了一下。
林方政不说废话,起身道:“那我就等您的消息了。我也得回去好好想想了,怎么应对许哲茂即将到来的反扑,顺便帮您盯着他。”
“嗯,你去吧,有情况会有人跟你联系。”
林方政转身向门外走去,望着他的背影,黄英典蓦地想起书中描述的荆轲刺秦场景。这背影的决绝和悲壮,似乎有相通之处。
“方政……”黄英典叫了一声。
“嗯?黄书记还有什么指示?”林方政回过身。
黄英典摆了摆手:“没有。就是想说一句,你是一个好干部。”
这句无厘头冒出来的话让林方政有些发愣,只得微微点头:“谢谢您的赞誉。我先走了。”
说完开门离开。
就在出门的那一瞬间,林方政似乎听到了黄英典的一声叹息。
林方政听不出其中意味,不知道那声叹息中所蕴藏的遗憾、惋惜。
一路下楼来到大厅外。六月的天,真是娃娃脸。刚刚还晴热无比,此刻却是一声炸雷,暴雨倾盆而下,仿佛天上银河被豁开了一道口子,尽情浇淋着这片山区土地。
司机老张适时撑开伞来到林方政面前,又递了一把给房文赋。
三人上车,在漫天雨花中,驶向朗新。
“老张,不回县政府,直接去朗林乡。”
“好的。”老张答应一声。
房文赋在副驾驶侧过身:“县长,您是要去检查防汛工作吗?”
“防汛防灾的通知早就发下去了,究竟做得怎么样,也该去检查一下了。这场雨来得及,来得猛,朗林乡地势低,四周全是山,滑坡泥石流风险很高。”说完又叮嘱道,“文赋,你是朗林乡出来的,这个时候可不能讲感情通风报信,我要看的就是最真实情况。”
“嗯,我明白!”这点房文赋还是拎得清的,这关乎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事情,谁对防汛工作应付了事,谁就得受到自然的报复!
轻车简从,林方政没有通知安委办,没有通知当地乡政府,没有带媒体记者,以最真实的“四不两直”状态直插朗林乡。
在林方政指挥下,车辆直接来到朗林乡地势最低的小角村。
小角村地势最低,但四周环山,且都是海拔超出一千米的陡峭山崖,极易发生山体滑坡,每年都是防汛的重点风险区域。
到了小角村的西南角,直到车辆无法再开进去,林方政下了车,这才让房文赋跟朗林乡政府打电话,通知他们马上赶过来。
“四不两直”并不是完全不通知,而是在抵达现场后再通知,这样留给当地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做假,同时也能将发现的问题立马交办。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各省的省委书记都有暗访现场的新闻。很多网友看了现场的照片,省委书记身边乌泱泱跟了一大群领导,就不加思考的批评他们是作秀。
其实,这也是误解了,一个省委书记,作秀的方式有很多种,完全没必要通过这个去做秀给中央看。
这种情况,一般是省委书记快到的时候才通知当地领导,然后等他们赶到时已经暗访结束,现场批评、责令整改。
为什么要拍照报道新闻的,更多是一种宣传警示。告诉全省干部,我是会搞暗访的,你们老实履行职责,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撞我枪口上。
房文赋一边打电话,林方政已经撑着伞开始沿着田埂小道向紧挨山边的几乎聚居村民房屋走去。
雨越下越大,把田埂浸得湿滑无比。三人深一脚泥、浅一脚水艰难往前走,很快泥水就把鞋子、裤脚弄得脏污难堪。
来到第一户民居前,一个大概上小学的小女孩正坐在屋檐下写着作业。
看到有人近前,小女孩抬起稚嫩的脸庞,问:“叔叔,你们找谁呀?”
林方政笑呵呵跟她打招呼:“小朋友,你好啊。有大人在家吗?”
“奶奶,有人来了。”小孩向房内喊了一声。
没一会,一个穿着民族朴素衣服的老妪走了出来:“你们找谁?”
她说的是最纯正的民族方言,林方政完全听不懂。
幸好房文赋是本地人,又在朗林乡工作多年,对本地土话还是听得懂的,他马上接话:“老妈妈,这位是我们县长。家里就您两个人吗?”
老妪似乎没听清什么县长的介绍,回答道,“对,她爹妈出去打工去了。”
这是典型的农村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现状。
第1127章 现场批评
房文赋指着房前五十米处的山坡:“老妈妈,这雨下得这么大,是有滑坡危险的,为什么你们没走?”
“走?走去哪?”老妪一脸茫然。
“就是临时转移,乡政府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等雨停了再回来。”
老妪似乎听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话:“想的美,还有这种好事?再说了,乡里让我走,我还不愿意走呢。我走了,家里的东西怎么办?地里的菜怎么办?你们这些当官的就只知道张嘴说大话、说糊涂话。”
这也是很多群众的实际情况,很多时候,不是政府不安排,而是很多人是真的不当回事,哪怕水淹进了房子,还在死守着那点家当不肯转移。
房文赋还要解释,林方政制止了他:“先不说转移的事,你问她,乡里和村里有没有通知。”
房文赋照着林方政的意思用方言问了一遍。
老妪摇了摇头:“通知个鬼,我就没听到什么通知。”
事情已经很明白了,林方政看了看时间,估摸着下面那些干部快到了。他对老妪说:“老妈妈,我们有点渴了,能不能讨碗水喝?”
房文赋翻译后,老妪没有丝毫抵触,反而热情道:“进屋坐吧。你们这几个后生,从城里跑到这来,肯定累坏了。问东问西,也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看着倒像个干部。”
从总体上说,农村人大多数还是淳朴的,没有城里人那么多提防的心眼子。当然,凡事也不能绝对,遇上自己的切身利益或者是动了歪心,又或者那个地方本就村风匪悍,也不排除农村人中的坏分子。
三人进到堂屋坐下,没一会儿,懂事的小女孩用瓷碗端了几碗水过来。对于这样的留守家庭,是不可能有什么茶叶的。
几人喝着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老妪聊着天,关心着孩子的成长。
也就二十分钟不到,外面慌慌张张传来一伙踩着泥水奔跑而来的脚步声。其中一人还在破口大骂:“你整天就搂着婆娘睡大觉!县长的车从你们村里过,你瞎了眼看不到!”
不用怀疑,那是乡党委书记袁平文在大骂村支书。
脚步声近了,袁平文并不知道林方政进了哪一户,放声高呼:“林县长……”
房文赋起身出门,招了招手:“这里!”
随之便是浩浩荡荡七八个人满身溅着雨水的人闯了进来。
袁平文快步走到林方政面前:“林县长,这么大的雨,您没淋着吧。”
林方政对他的关心没有一丝反应,而是冷冷扫视着紧张站立的众人。
“进群众家里,身上的水也不抖一下,伞也不甩一下?”
“没事没事……”一旁的老妪看着家里来了这么一大帮人,其中还有认识的村支书,眼瞅着这帮人居然对这个后生畏惧如虎、毕恭毕敬,这怕是来大官了,整个人也吓得不轻。
袁平文等人闻言,慌忙退出去,拍了拍身上的水,把伞放到了外面。
等到他们进来,林方政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就让他们站着。
“哪个是村支书?”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发福男人向前走了一步:“林县长,我是。”
“我问你,乡里有没有通知你组织村民转移?”
“我……”村支书有些为难,求助似的望向袁平文。
“到这个时候了,还要打马虎眼吗?”林方政冷峻道。
“通……通知了。”村支书没有底气的回答。
“既然通知了,为什么不执行!”林方政批评道,“你难道不知道,这块区域是报了省里的重点地质灾害点?!你难道不知道,县里从上月底就已经启动了战备状态?!雨情就是命令,风险就是事故!你们动作迟缓,究竟是对群众的生命安全毫不关心,还是等着我来亲自做工作!”
一连串的厉声批评,让村支书无地自容,哑口无言。
“袁书记、霍乡长,这雨断断续续下了十多天了,你们究竟有没有到各个风险点巡查!”
“有的有的……”两人紧忙回答。
“有巡查?有巡查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面对林方政的诘问,事实摆在面前,两人百口莫辩。林方政知道两人没有撒谎,只是工作敷衍应付,巡查走过场,并没有对村里放狠话。
林方政缓和了一下语气,苦口婆心道:“安全重于泰山,领袖经常说,对于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要有时时放心不下的心态。党政同责,一票否决。你们应该最清楚了,这个安全,是一切发展的底线。不要以为把安全守住了,是在保我和许书记的帽子,你们是乡里主要领导,如果连老百姓的安全都置之脑后,这样尸位素餐,对得起这个位置吗?”
第1128章 抓个现行
袁平文、霍钧哪里还敢狡辩,只能连连弯腰点头:“县长批评得是,我们马上立行立改,组织群众转移!”
“不仅仅是我今天抽查到的这里!”林方政说,“要马上动员所有村,加大巡查力度,有风险隐患就要采取措施。宁愿十防九空,也不能用而无防!至于你们存在的问题,还会再处理!”
做完指示后,林方政忽然想到了什么,问:“谁是分管安全生产、应急工作的?”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袁、霍二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林方政明白了:“他为什么没来?”
还是袁平文做的解释:“那个,林县长,分管安全生产的是我们专职副书记宁国庆。他说今天有点不舒服,吃了点药,就不过来了。”
看着袁平文说话有些虚,林方政心中产生了怀疑。
“这么巧?刚好就不舒服了?那正好,我去看看他,看他病成什么样了。”
林方政并非是那种不允许下属生病的人,有一次自己去市里开会,那天房文赋身体不舒服,发了烧,林方政当即让他回家吃药休息,一个人去了市里。
工作再重要,也没身体重要。人要是失去健康病倒了,什么事业都是空谈。
但今天这个宁国庆病得太过凑巧,林方政有理由怀疑他是称病避责。
林方政也不给他们磨叽的机会,自己还得赶回县里,当即站起身来指示道:“刚刚这位老妈妈说不太愿意转移,你们要耐心细致做好解释工作,最重要的是做好临时安置的保障工作。”
又回过头对老妪道:“老妈妈,感谢您的水,我就先走了。您的房子这几天确实不安全,还是要服从乡里安排,转移一下。或者家里有别的亲戚住在其他的地方的,也可以暂时过去住几天。费用您不用操心!”
房文赋有眼力见的赶紧凑上前翻译了一遍。
林方政也不再多说,大步出门。众人纷纷跟上。
袁平文讨好的为林方政撑开伞,却被他挡了回去:“领袖都是自己撑伞,我还没那么大架子。”
袁平文只得悻悻收回自己的举动。
返回乡里的车上,房文赋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放下电话后对林方政说:”县长,刚刚袁书记来电话,说宁国庆已经返回岗位了,不用耽误您的时间了。”
林方政冷笑一声:“呵呵,我刚要去看他,他就康复了?我还有这种本事呢。你告诉袁平文,通知宁国庆到乡政府门口等,话已经说出口了,对这种因为操劳过度的干部,该慰问还是要慰问的。”
“好的。”房文赋拿出手机打电话,心道碰上林县长这么较真的领导,这个宁国庆怕是在劫难逃了。
车停在乡政府门口,果然有一个四十来岁挺着大肚子的男人站在那等了。
看林方政的车到了,他连忙上前几步,侯在车边。袁平文等人也赶紧下车,凑上身来。
林方政并没有下车,而是摇下车窗。
“林县长,您看因为我一点感冒,让您这么关心,实在过意不去。”
虽然这个宁国庆站在离自己半米的地方,但他说话时故意偏头的动作,还是让林方政心里犯疑。再看他那有些发红的脸庞,这大热的天,怎么会红成这样,又想到他说话舌头打不直,莫不是喝了酒?
想到这,林方政勾了勾手掌:“国庆同志,走近一点,我看看哪里不舒服。”
宁国庆犹疑了一下,还是上前了一点。他以为只要自己不说话,林方政就不会闻到酒气。
可他低估了自己喝的量,哪怕临时冲澡换了套衣服,林方政还是闻到了他身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酒气!
林方政脸塌了下来:“喝了多少?”
宁国庆惊慌道:“啊,没喝没喝……”
“喝了多少!老实说!不说我就通知交警给你抽血了!”林方政懒得和他废话,怒道。
这下宁国庆糊弄不过去了,纠结了一会,才嗫嗫道:“二两……”
鬼才信你只喝了二两,看这模样,恐怕喝了一斤不止!
事情已经揭穿,袁平文再也兜不住了,急忙撇清自己最开始有包庇意图的责任,怒斥道:“宁国庆!你是不是有病!工作日的大中午,你喝什么酒!”
第1129章 误打误撞
刚刚还涨红的脸,此刻却是吓得煞白,宁国庆双手做十,竟是语气开始哀求:“林县长,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家里有点喜事,就喝了一小杯……”
“什么都别说了!”林方政压根不想听他的解释,工作日喝酒本就是违反规定,还是中午喝的,更让林方政愤怒的,他的胆子大得出奇,汛期时刻绷紧弦的时候,雨已经倾盆而下了,他还能安然喝大酒。
这样的干部要是不处理,那老百姓迟早要为他的恣意放纵而付出生命财产的严重代价。
林方政眼光瞥向袁平文:“平文同志,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喝了酒?”
“林县长,我……”
“自己的班子同志犯了错误,你身为班长,非但不及时纠正,反而还处处包庇掩护。我今天过来一次就能撞上,平日里不知道他怎么烂醉如泥呢!你带的好队伍啊!”
林方政的批评十分讽刺凌厉,袁平文连连认错:“您批评的是……”
“今天这件事,绝对要处理,全县到底还有多少这种情况,这种风气必须彻底刹住!”林方政这话既是对他们说的,也是对房文赋说的,让他做好记录。
袁平文不敢再有其他意见,眼瞅林方政摆过头要走,想上前说什么,周围人又多,还是忍住了。
林方政也懒得跟他们多说,既然已经决定处理,该谈话、该批评,自然还有纪委的同志负责。摇上车窗,车辆缓缓离去。
宁国庆见车辆远离,怔了半晌,才堪堪擦了把汗。回过神来,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林方政的车行驶在省道上,房文赋忽然接了一个电话,回头道:“县长,袁平文书记想和您报告一个情况。”
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林方政还是把手机接了过来。
房文赋紧忙对电话那头说了声:“我现在把电话给县长。”
林方政把手机放到耳边,袁平文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县长,那个,不好意思,我就是想多问一句,真的要处理宁国庆同志吗?”
林方政眉头一皱:“我说的话不顶用是吧。”
“没有没有……”
“我倒奇怪了,你究竟是想问他的事,还是借着由头问你自己的事。”
袁平文回答:“林县长,我工作确实有失职的地方,辜负了您对我的信任,县里给我处分,我毫无怨言。非但没有怨言,我还会痛定思痛,保证这个汛期朗林乡绝不发生一起人员伤亡事件!”
听到他的话,林方政心里顿感欣慰。说实话,袁平文是林方政最早打交道的乡镇书记了。和其他乡镇书记不同,袁平文给人的感觉就是非常务实。在瑶寨的旅游发展中,也是全力支持,不打马虎眼。
务实是形容人的品质,但不代表一个务实的人就没有疏忽大意了。更何况,作为一个一把手,在务实之外,务虚的任务也不轻,总是会降临打乱工作节奏。
袁平文今天最让林方政生气的,是非但不主动揭露问题,还替宁国庆打掩护,这不是摆明着对自己阳奉阴违吗?对自己不忠心的干部,没有一个领导敢重用。
林方政没有说话,袁平文似乎预判对方心中所想,继续道:“林县长,我今天不是真心想给宁国庆打掩护,而确实是有别的考虑……”
从袁平文的解释中,林方政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个宁国庆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之前是县住建局的一个股长,后来莫名下放成副乡长,再一年,进一步使用为党委副书记。按照这个节奏,再两年,下一步是要上书记或者乡长的。
之所以人到中年还这么走官运,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许哲茂的提携。至于为什么会如此提携重用他,许哲茂的理由是他给企业解决了一个制度性的问题。这个企业,大家都知道,就是陵北公司。
林方政听完心中笑了,他能解决什么制度性问题?无非就是违规办事,给许哲茂背锅献忠而已。
他也明白了袁平文的想法,最近几个月,自己和许哲茂表面上的精诚合作,确实让朗新风平浪静了不少。至少三镇旅游联动发展在这个合作基础上得意快速推进。所以袁平文不想因为宁国庆这么一个小事,再度激起两位主官之间的不和。
可惜,袁平文不知道林方政已经决定向许哲茂全面开战。在这个背景下,别说宁国庆,其他相关的人物都可能受到波及。更何况,宁国庆犯的并不是小错误,而是大是大非面前的原则性错误!
第1130章 新突破口
“平文同志。干部管理,从来不看背景。只要他是党的干部,就必须接受组织管理监督!”林方政义正严辞道。
“好的,我知道了。”袁平文听领导这么说,也就没话说了。
林方政也知道他是从大局着想,出发点是好的,便缓和了一下语气:“老袁啊,你不要想这么多,有些事不是你该考虑的。你是党委书记,不但要发挥带头作用,还要严于约束自己的干部。不要有什么山头意识、站队意识,你的成绩我都看在眼里,不要让我和县委失望。”
嘴上说的是不要站队,但林方政的倾向性,袁平文岂能听不出?
那就是,我林方政看好你,已经把你当成了自己人,你自己要想清楚,是不是还要去为了维护许哲茂的权威而跟我离心离德。
对于该站哪边,袁平文心中早有判断,否则便不会做出这种打掩护的事了,从本心来说,他是希望林方政不要和许哲茂再内斗的,只要许哲茂一走,林方政就是妥妥的县委书记,到时自己也有希望再进一步提副县级。
虽然不知道林方政这次为什么要狠心整一整宁国庆,但选边站这个事,得趁早,晚了别说吃肉,连汤都喝不着。
电话那头重重嗯了一声:“我明白,一切听您的安排!”
林方政不再多说,将手机递回房文赋。
袁平文的表忠心,当然让林方政很满意。当领导,用人最重要。
在用人上,慈禧太后早有名言在先:“有些人是有忠心没才干,这个还可以让他慢慢历练;有的人是有才干没忠心,这样的人是不能留的。”
天底下没有新鲜事,林方政要用人,肯定也不会选那些不忠诚于自己的,在这个基础上再选出有才干的,就是用人得当了。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大力提拔年轻干部的原因所在,他们底子干净,稍微给点甜头,就会身先士卒、勇往无前,对于推进改革来说,是最佳人选。
回办公室后,林方政立刻将今天突击检查的情况通报了庞馨欣,让她启动问责程序。
除此之外,林方政还向她透露了宁国庆可能为陵北公司违规办事的线索。
庞馨欣问:“你是想让我查陵北公司的问题?在这上面找突破口?”
“有这个想法。”林方政顿了一下,“你要是觉得不妥,那就算了。”
不知道怎么的,对于庞馨欣,林方政的尊重程度较之以往,有了很大提升。或许是考虑到她之前不愿意答应帮自己,林方政并没有强压。
庞馨欣沉默了一下,说:“我去安排。”
林方政松了口气,这至少说明,庞馨欣还是有帮忙可能的。等县纪委、市纪委都查出实据,或许能再次达成同盟。
“谢谢。”
“没什么好谢的,这是我们纪检监察部门的职责所在。”庞馨欣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铁的事实面前,一周后,关于本次突击检查的处理结论也出来了。
经县纪委监察研究决定,对朗林乡党委书记袁平文、乡长霍钧给予批评教育,对小角村党支部书记给予党内警告处分,对朗林乡党委副书记宁国庆汛情期间玩忽职守、饮酒误事的行为,严重违反县纪委监察的相关规定,予以立案审查!同时启动对朗新县防汛工作落实情况的专项督查工作,将战备状态进一步压实压细!
这个决定也不是很顺畅做出的,尤其是对宁国庆的处理决定,许哲茂是专程给庞馨欣打了招呼的,认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没必要立案审查。
庞馨欣自然是委婉解释了一下,正因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为了查明相关事实,给予适当的处理,才立案审查。如果问题不严重的话,到时给个处分就行了。
这完全是忽悠许哲茂的,对宁国庆立案审查,主要目的并非是他玩忽职守,而是要调查他曾经在县住建局的违规行为。
许哲茂虽然对这种托词深感怀疑,但纪委按程序办事,又没有说马上做出处分。而且纪委书记不是别人,是让人头疼的庞馨欣,再怎么不爽,也只能忍着,看庞馨欣究竟想干什么了。
庞馨欣一点也没让他失望,当沈浩被县纪委通知过来配合调查时,许哲茂便全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汛期玩忽职守的问题,而是林方政借题发挥,要动陵北公司了!
第1131章 拉开战幕
7月中旬,沈浩还没到朗新接受调查,许哲茂就先把林方政叫了过去。
开门见山,他一语说破:“林县长,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要做什么了吧。”
许哲茂表情阴沉到了极致,就连两人“蜜月期”的“方政县长、方政同志”的称呼就变了。
林方政当然是先装傻:“许书记,你这是?我没听明白。”
“再这么打哑谜就没意思了。我是县委书记,你要动什么人,必须让我知道!”许哲茂又一次拿出了一把手的权威。
“我真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动谁?”林方政一点也不着急,在决定开战前,就早已预料会有打草惊蛇的这一天。不过,林方政没想到,自己会比市纪委更早惊动许哲茂,要不是突发的宁国庆事件,恐怕还要等上半个月市纪委才会有所收获。
“沈浩!”对于林方政的死猪不怕开水烫,许哲茂不得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林方政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愤怒,慢慢悠悠的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沈总啊。许书记,他被纪委调查的事我也听说了,但我真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啊。这事也不是我的权力范围。”
其实沈浩的事情再清楚不过了,虽然他没到案,但在纪委的调查摸排下,早已一清二楚。铁的事实面前,本来还对许哲茂抱有幻想的宁国庆,也彻底凉了心。而之所以这么快突破宁国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市纪委的人悄悄到了朗新。没有领导带队,庞馨欣也封锁着消息,连许哲茂都瞒住了。
宁国庆和沈浩的案子,还真不是一件小事。甚至可以说,是一场大案。
三年前,时任县住建局稽查大队大队长的宁国庆,为沈浩的陵北公司所开发的一个商品房项目违法加盖事项,故意放纵有案不查。
经核实,陵北公司该项目实际建设容积率远远高于审批的面积,比合同约定的面积高出11000平方米,至少给国家少缴近500万元的土地出让金。
而我们的宁大队长,在明确收到举报的情况下,仍然听从许哲茂的指示,对该违法事项作出“调查不属实”的结论。事后,沈浩送给宁国庆30万元现金。
当然,这事也不是宁国庆一个人就能办得成的,据宁国庆交待,许哲茂同样对住建局局长贾欣德打了招呼,贾欣德也签字同意了。至于贾欣德有没有收受贿赂,宁国庆就不知道了。
这样的突破,显然大大超出林方政的预料。这几条杂鱼都算不得什么,最大的收获,终于牵扯出了许哲茂违规干预正常执法办案的线索。
当然,仅凭宁国庆的一家之言,不足以对许哲茂采取措施,甚至都不会找他谈话。
但线头已经暴露,只要突破沈浩,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许哲茂当然知道宁国庆交待了什么,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慌张了。这才火急火燎找到林方政,要把这事摊开来讲。
小石头砸破了大水缸,林方政怎么也料不到,一个宁国庆所犯下的错误,竟然可以牵出这么大的一个事情。
只是有一点,让林方政有些疑惑。那就是庞馨欣的反应。在得知市纪委干预后,她当即给林方政打了电话,指责林方政没有事先沟通,像是有些生气。林方政则是感到奇怪,有市纪委帮忙,不更好查出许哲茂的问题吗?这没什么好回避的啊。
庞馨欣很不高兴地挂断了电话。但让人欣慰的是,庞馨欣并未因为这件事而消极办案,照样认真履职。
许哲茂终于是憋不住怒气了,他奋力拍了拍桌子,指向林方政:“林方政!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背后都是你在操纵!你究竟要干什么,本来已经稳定的班子,又要掀起波澜是吗!你自己扪心自问,这段时间以来,我可有掣你的肘?你要抢班夺权,也不在这一时半会,我一走,位置自然是你的!”
两人的对话,被许哲茂彻底撕开伪装,也没什么遮掩的必要了。
林方政也沉下脸来:“许书记。我究竟是不是为了抢班夺权,你心里最有数。天理昭昭,国法煌煌,沈浩犯了法,就该接受法律制裁。可你做了什么?你居然为一个违法犯罪的分子开脱,白白流失国家财政。直到现在,你还是迷途不返,在这里质问我是不是故意针对你。我倒要问一句,这是一个县委书记能干出来的事吗!还有哪怕一丁点的法纪敬畏吗!”
第1132章 老许爆发
许哲茂交手了两任县长,哪次不是软硬兼施、明枪暗箭把对方给逼到墙角,最后含恨离开。
可这次,他是实实在在踢到了钢板。许哲茂怎么都想不到,林方政竟然一直贼心不死,非但命中了自己的死穴,还敢在这跟自己如此拍桌子。
这要是放在往常,一个县长和县委书记这般顶杠,如此没规矩,他只要向上面汇报,林方政必然自食恶果。
但现在,他却没办法这样做。因为林方政真的查出问题了,一旦沈浩落网,他的这艘破船就要翻。
即便如此,面对林方政如此讽刺羞辱,许哲茂脑袋都气炸了。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指着林方政的手指不住颤抖:“林方政!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叫我在为犯罪分子开脱!沈浩是被法院判了吗?还说你是个法律科班出身的干部,谁教你这么污蔑一个企业家的!”
他的失态狂怒,让林方政笑了。
见林方政不住的摇头窃笑,倒把许哲茂整迷惑了,他咬牙切齿道:“你笑什么!”
林方政翘起二郎腿,双手搭在膝盖上,大拇指还在悠闲地交缠画着圈:“许书记,要开窗说话的是你,现在话都挑开了,你又在这演戏。我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你啊,我是真不希望,领袖说的两面人会是你啊。沈浩究竟有没有问题,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至于你有多大的问题,恐怕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了。”
林方政的话,让许哲茂收回了手指,眼睛仍然死死盯着对方。
林方政叹了口气,接着说:“许书记,满打满算到现在,咱们俩也搭班子一年了。有些话,我一直放在心里,很想跟你来一次彻底的交心,奈何你过于……从唐芝宇、盘胜西对你的攻击中,你应该能感觉得到,全县干部队伍对你执政的不满已经很高了。按理来说,在这种情况下,你应该是要诚恳反思自己的执政过失,主动寻求改变的。”
“可你呢?完全没有一丝改善的意思,只是一味将责任推给黄英典,认为是他要搞你。是,我不否认你和黄英典之间的关系早就破裂了。但这不意味着,你就可以将自己的错误置之不理,一概归咎于别人对你的恶意攻击。”
“你执政几年来,朗新的营商环境恶化成什么样了?我不相信你一点都没有察觉。你知道现在外界是怎么传的吗?朗新县是陵州的飞地,如果不是陵州帮,投资不到朗新。这话,你听着是什么感觉?是,我不否认,陵州帮的投资,一定程度上让朗新县得到了发展,也平稳地运转了这些年。可平稳的下面,是看不见的冰山!这座冰山,葬送的是朗新未来多元发展的可能性,毁掉的是朗新未来数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投资环境。而得利的是谁?只是那一小撮疯狂赚取朗新财政的利益集团!到时候他们一拍屁股走人了,留下的是一片蝗虫过境后的贫瘠土地。这样的伤痛,谁来买单?还不是十几万朗新百姓?这样的历史罪过,谁来负责?你能负的起这个历史责任吗!”
这些话,林方政早就想和许哲茂开诚布公谈一场了。只是,许哲茂做了这么多年的一把手,那是从来听不进去的。再加上唐、盘团伙的覆灭,更是助长了他的自负。尤其是农俊能的敲打让林方政不得不气馁妥协,更让许哲茂得意不已,彻底放松了戒备。
没办法,只能放到这个时候来谈了。只有当许哲茂感觉危险临近时,才有可能听自己说什么。
许哲茂一屁股重重坐回椅子,仰着头,眼神复杂的望着天花板。
你也可以说许哲茂是个心术不正的坏官,但绝不能说他是个脑子不好的官。林方政说的这些,他何曾不知道呢?只不过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无法回头罢了。
话说到这,林方政也开始表达自己的考虑:“许书记,我林方政是什么人,这一年的搭班子,我想,你多少有些了解。我从来不是那种急于上位、挡我者死的人。如果你能稍微弹压一下陵州帮的疯狂,再用一两年时间让陵州帮退出朗新,逐渐修复朗新的营商环境,一切都有转圜余地。”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当然,万事都不止有一个处理办法。只要有自我革命的心,组织也会给一次自我救赎的机会。”
第1133章 不止黑白
也不知道许哲茂是在想什么,依旧是仰面望着天花板。
林方政还是决定把该说的说完:“许书记,对你来说,对组织忠诚老实,是最好的选择。你不但要劝沈浩马上到案接受调查,还应该向组织坦白交代你和沈浩之间、你和其他陵州老板之间,以及……你和上面的那位之间的全部事情。我们党在处理犯错干部的问题上,你也清楚,对于主动投案的干部,开出的条件向来是最优厚的。你不该错失也给自己最后一次救赎机会,获得宽大处理。”
办公室死一般的沉默,只剩许哲茂的喘息声。那喘息声也发生着变化,最开始是急促大口呼吸,表露着许哲茂内心的不平静。
可就在林方政说完,自顾着点上一根烟,随着打火机的按压声,许哲茂的呼吸突然平稳下来了。
许哲茂把头摆正,望向林方政。
林方政分明看见,许哲茂脸上露出一种前所未见的表情。那个表情,说不清楚究竟是在笑,还是在恨,又甚至带着一些得意。
这是什么情况?许哲茂莫不是急火攻心,要疯了?林方政心里升起了疑云。
许哲茂开口了,一字一顿道:“林方政。你以为,就凭一个沈浩,就能扳倒我?”
说完嘲讽般摇了摇头:“我是县委书记,管理权限和组织关系都在省里。只有省纪委才能决定对我采取措施,哪怕市纪委展开调查,也应当报省纪委同意,这也是黄英典为什么迟迟不好跟我动手的原因。所以,就凭你和庞馨欣的串通,就想撬动我,我是该说你们天真呢,还是说你们愚蠢呢。”
他说的没错,黄英典答应帮自己调查,也没说直接调查许哲茂。而是从外围入手,先调查沈浩等人,拿到许哲茂的线索。有了证据和线索,再报省纪委批准。
但许哲茂死到临头还如此猖狂的话,也把林方政逗乐了:“许书记,我知道你有靠山,能量还不小。但你也太高估你们之间的关系,他要是真的视你为心腹,就不会把你扔在朗新几年不提不调。你在他眼里,究竟是冲锋陷阵的士,还是以此敛财、可有可无的卒,这么些年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暴风雨不是一直刮个不停的,在狂风骤雨后,便是短暂的歇息,等待下一轮爆发。
现在两人的对话便是平静却互相诛心的暂歇期。
很明显,林方政的诛心之论,击中了许哲茂的痛处。他和靠山之间,本来就不是什么股肱之臣的亲密关系,纯粹是被拉入泥潭,不得已而充当“白手套”的万般无奈。做得好,不一定得到重用,做不好,则会被无情抛弃。
“你用不着说这些话来激我。”许哲茂说,“我只能告诉你,有些事,他黄英典都摆不平,你更别想摆平。你应该知道,你要点燃的,是一个巨大的火药库,你自己也会粉身碎骨!”
面对许哲茂的威胁,林方政丝毫不惧:“我也想看看,什么样的火药库,能把秦南省给炸了。你,你们,不可能一手把秦南的天给遮了!许书记,我的安全就不由你操心了,我在朗新没有什么特殊利益,我从政十年,也没有任何腐败行为,粉身碎骨这个词,还用不到我身上。”
让林方政有这般勇气的,并不是什么必胜信念。在事情一旦上到高层,根本不由林方政决定。最终招致失败,也不是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
但给林方政勇气的,恰恰是自身。他行的端做得正,就算最终让许哲茂逃出生天,也不可能让他遭致什么报复。
那些官场内斗失败后身陷囹圄的人,很多时候并不是来自他们的攻击,而是本身就不干净。那失败后招致惨烈报复,也是咎由自取。
这个世界虽然有很多不公平,但自有一套本源规则。真正干净的人,哪怕改革、斗争失败,最多是组织上弃用,不会引来杀身之祸。
许哲茂却笑了,这次的笑容,林方政看明白了,那是一种像是看可怜人的苦笑。这让林方政莫名涌起一种不安感。
“林方政啊林方政,斗争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你死我活。这世界也不只有黑与白,还有难以界定的灰啊。”
“什么意思?”
“恐怕你马上就会知道了。你现在已经点燃了火,由不得你了。”
“呵呵,到现在你还在这里故弄玄虚。”林方政心里虽然有莫名不安,但并不相信他的威胁。
“没事,时间会告诉你一切。”
第1134章 安置小雷
林方政不想跟他扯这些玄乎的东西:“所以你还是不打算让沈浩归案?”
“腿长在他身上,不由我决定。”
“好!”话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林方政站起身,“那我就自己去找他了!”
“请便。”许哲茂端茶送客。
“哼!”林方政用力推开椅子,拂袖而去。
门被重重关上的那一刻,许哲茂嘴角却浮现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林方政查出了问题,要和自己全面开战,他当然是生气的。但这种生气,全在预料之中。
之前已经说过,他就是要借林方政之手,来一次绝地翻盘。
是的,他受够了这一切!既然全因自己起,那就让自己来毁掉这一切吧!
“小雷!”许哲茂喊了一声。
雷承载快步推门走了进来:“许书记,您找我。”
“坐。”
许哲茂点上一根烟,长呼一口气:“小雷,我到朗新来你就跟着我了吧。”
“是的。”
“从副科到正科,你在县委也熬了好多年了吧。”许哲茂弹了弹烟灰,“本来早该让你出去锻炼了,也怪我,在朗新待得太久了,一直留你在身边,也习惯了。”
“许书记,您千万别这么想,能跟着您,就是我最荣幸的事了。”雷承载心下有些慌张,他作为许哲茂的秘书,虽然对于许和沈的具体细节不甚清楚,但总归是嗅出一丝不寻常的。
许哲茂摆了摆手:“多的不讲了,也是时候给你安排了。我想了很久,去编办吧,你愿不愿意?”
“谢谢书记,我服从您的安排。”
虽然不知道许哲茂为什么要自己去编办,但领导这么安排了,那就得服从组织安排。再说了,他现在是县委办正科级的副主任,能出去主持一个部门,还是可以兼任县委组织部副部长的编办,总归是要比下放乡镇好一些的。
许哲茂的考虑是什么呢?在他的判断中,朗新县经过这一次大风波后,干部队伍必然要彻底的整顿一次了。结合中央和省委目前已经吹风出来的小县制改革,恐怕有很大概率会落到朗新。也就是说,会借小县制改革,彻底重整朗新的机关事业单位。真到那天,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一次系统性、全方位、深层次的重构。在机构改革的战车下,现在这些复杂人事、盘根错节,将会被碾得七零八落。
到那时,县委编办作为机构改革的统筹单位,必然和县委组织部一道,炙手可热。
完成如此改革重任,雷承载想再往上走一步,也就有了资本。
这一切,不是谁告诉许哲茂的,而是他自己分析得出的。所以,许哲茂这个人,能在如此纵容陵州帮的情况下,还驾驭朗新县这艘船整体平稳。领导能力肯定是很强的。
雷承载又问:“许书记,您是不是要动了?”
在他的猜测中,许、林二人之间的争斗已经拉开帷幕,甭管谁胜谁负,许哲茂的掌控大局能力也必然受到了冲击。再加上许哲茂也主政朗新这么多年了,肯定是受到调整。所以才会这么火急火燎想把自己这个秘书安置妥当。
否则等换了新书记,自己一个前书记秘书的副主任,在县委办也会很难熬。
“有可能吧。”许哲茂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你就别管了,去吧。”
“好的。”
雷承载刚出去没多久,许哲茂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妻子打过来的。
他眉头一皱,心烦起来,顿了好一会才摁下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兴师问罪、气势汹汹的声音:“你怎么不接沈浩的电话?”
“我有义务接他的电话吗!”许哲茂不爽地回了一句。
“你这叫什么话!出了这么大个事,你到底怎么摆平?难道就这么看着别人整我们?”
“他不是本事大得很吗?让他姐夫出面不就行了,哪轮得到我来插手。”
“你是县委书记,一个县纪委都摁不住吗!”
许哲茂听了心里咒骂一声蠢婆娘!就知道大手大脚花钱,就知道享受!官场上的事是一点都不懂!这里面水有多深,别说还有什么力量在背后操纵,就一个林方政,都让我一点办法没有了。
“我不想跟你吵!”许哲茂烦躁道,“你转告沈浩,现在是林方政要搞他,他要怎么做,让他自己看着办!我不管了!挂了!”
“等下!”听见许哲茂要挂电话,他媳妇总算软弱了一下,“沈浩说,如果摆平不了,他可以安排我们走了!”
第1135章 出大事了
沉默,良久的沉默。
他媳妇只听得电话里传来的沉重呼吸声,那是许哲茂正在挣扎的思想。
“老许?”
“走吧……”沉默过后,许哲茂艰难说出了这两个字。
“那你呢?”
“我把事情先了结。”
“好,那你自己多保重……”
许哲茂的夫妻感情早已名存实亡,妻子的关心也并非真心实意,这些他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答应让她们远走呢,主要是为了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天底下,可怜父母心。虎毒也不食子,在最后时刻,他想的还是让儿子远走高飞,不要活在自己的耻辱下。
话分两头,林方政回到办公室后,立刻给季弘厚打去电话。
只有一个意思,要公安局全力配合县纪委的调查工作,正式对沈浩进行通缉,展开网上追逃工作!
既然你许哲茂不愿意配合,那我就只能采取暴力手段破案了。现在是信息时代,对于沈浩这样一个大活人,只要他没有逃出国,就总能抓住他。
只是,他内心还是有一股隐隐担忧,许哲茂说的“难以界定”的灰,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许哲茂一点没让林方政失望,两天后,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传来。
当舆情监测报告送到林方政案头时,他惊呆了。
报告引用的是一家网络新闻时政自媒体的爆料,标题十分醒目“1.6亿的体育馆项目恐烂尾,承建方竟是县长大舅子!钱去哪了?”
爆料主要内容是,朗新县体育馆项目由豪北公司中标承建,该公司的最大股东为陵州豪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谢正豪。
据了解,谢正豪不是别人,正是现任县长林方政的大舅子。这样不避嫌的中标背后,究竟有没有什么利益黑幕?并且,根据知情人爆料,体育馆项目已经停工一周,传言承建方豪北公司将预付的30%项目资金挪走,导致项目被迫停工!
爆料这个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被林方政整过的象相传媒!
更可怕的是,这则消息爆料从昨天早上发布的,已经被多家民营新闻机构转载,形成了巨大的传播影响力。
这还不够,国外的一家中文新闻媒体也爆料了一个更猛烈的消息:根据知情人透露,县长林方政的岳父不是别人,正是现任东江省委副书记、省长孙卫宗。而这位承包1.6亿工程的老板谢正豪,也是孙卫宗的侄子。
林方政是又惊又怒,狠狠将材料拍在案台上,嘴里不住咒骂:“王八蛋!王八蛋!”
他当然知道这是沈浩搞的鬼,可他万万没想到,沈浩竟然给自己埋伏了这么一手!
这个谢正豪!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到他呢!他也是个王八蛋,之前就跟他说过不要来朗新搞项目,偏不听,也不提前通气,瞒天过海般和沈浩合谋搞了体育馆项目。难怪之前看股东有豪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总觉得有点眼熟,现在全想起来了。孙卫宗离开秦南前,林方政夫妻二人曾到家中吃饭。饭后孙勤勤提了一件事,说谢正豪要请林方政吃饭,还要送孙勤勤一个千年沉香木的手串,意图当然十分明显,就是想到朗新搞工程。当时林方政就拒绝了,没想到这人贼心不死,竟然背着自己跟沈浩同流合污!
谢正豪也是知道林方政不会同意,本来已经没这个念头的他,突然被沈浩找上门谈合作。这么大的项目,当然让他心动,又加上沈浩是县委书记许哲茂的人,自己跟他合作搞项目,并没有走林方政的路子,谁也说不上闲话,就同意了。
就在前一段时间,沈浩突然说资金略微紧张,需要减资减股,请谢正豪收购他的股份。谢正豪也没多想就点头答应了。之所以答应这么爽快,主要还是因为这个是政府项目,资金什么的都已经到位了,不用担心款项回报问题,自己多持有股份,将来利润也分得多一些。
可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沈浩在这里面使手段玩了个时间差。股份收购完成后,在法定代表人变更前,沈浩便秘密指示公司财务将已收到的30%预付资金全数到了自己的陵北公司名下,然后又分成若干小户给化整为零套走了。而在这里面,沈浩损失的只有10%的预付质量保证金而已,就这10%,还是他和谢正豪共同分摊的。
也就是说,沈浩通过这一系列手段,从朗新县骗取了四千万资金!
第1136章 方政暴怒
如同天崩地裂般,林方政只觉眼前一黑。
这个事情,完全没有丝毫防备!被一个民营企业老板骗走了四千万的政府资金!别说林方政从来没有遇上过,恐怕听到的都很少。
当然,听得到少,不代表没有。只不过大多数地方都打掉牙自己吞了,毕竟曝光出来对谁都不好。
可现在,沈浩不但这么干了,还主动曝光出来了!
是惊恐,还是愤怒,林方政已然分不清楚此刻内心情绪了!
他抄起电话就给季弘厚打了过去:“老季!沈浩有下落了没有?”
“林县长,还没有。我们县一级的通缉令权限范围太小,发在网上的动员群众也不够。”
林方政咬牙切齿道:“马上向部里、省厅报告,扩大通缉范围,向各大主流媒体平台刊登消息,悬赏金额提高到50万!给老子放开手脚,监听沈浩所有有关联的人的通讯!把沈浩父母妻儿全部抓起来!把那帮陵州老板全部控制起来问话!总之,一个要求,十天之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县长,这些程序上可能要点时间……”季弘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林方政的愤怒,但他还是要把法律程序提醒一下。
他的话立刻被林方政打断了:“程序上的事我担着!我现在要求你们彻底放开手脚,对付这种罪犯,别说法律,就是直接给他毙了,我也给你们担着!”
林方政确实是暴怒到了极点,这是他第一次公开表示“可以违法办案”。对于一个一直心存法律敬畏的领导干部来说,完全是破天荒了。
县长都这么放狠话了,季弘厚必须支持。
“好,只要他没逃出国,我们争取十天内将他抓获归案!”
“不是争取,是务必!”林方政再次重申了一遍。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三件事,第一,马上查封冻结沈浩和他们公司在朗新的所有资产、银行账号!在外地的,要加快和当地公安对接,能截住一点算一点!第二,立刻对那个象相传媒公司进行打击,把他们老板抓起来!同时向上汇报,组织网警力量,对网上的帖子进行集中删除清理!第三,和宣传部共同起草两篇稿子,一篇情况通报,表示我们正在调查该事件。一篇回击文章,和东江省联系一下,针对境外媒体对孙卫宗省长泼脏水的行为予以反击!”
电话那边传来季弘厚用笔在本子上刷刷的写字声,一会后,季弘厚说:“县长,其他的都没问题,就是抓象相传媒老板这件事……”
“怎么?他乱发文章,捕风捉影,对我本人的名誉造成损害,严重败坏朗新形象,难道不该抓?更别说上次了,新账旧账一起算。”提到这个象相传媒,林方政十分激动。这个媒体,自从上次警告了他们之后,非但不思悔改,居然再一次充当马前卒,来针对朗新和自己。林方政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上次就该把他们老板给抓了,也就没这档子事了。
不过这也是自我安慰罢了,没了象相传媒,沈浩自然还会找马相、牛相传媒。
“林县长,你先别激动,我理解你的心情。”季弘厚安慰道,“但是,这个风口浪尖去抓人,只怕会激起更大的舆论风波啊。你想想,之前有个县委书记被老干部举报,他把老干部抓起来了,闹出了多大的事啊。一下把那个县推到了舆论中心,就连中央多个部门都公开痛批了。”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他那是故意打击报复,我这是明摆着打击违法犯罪!”林方政有些不悦。
季弘厚苦口婆心劝道:“是的,从我们内部人来看,这个媒体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故意引导公众对你进行攻击,确实是违法了。但是,老百姓是不看这些的,几千万资金不翼而飞是事实,谢正豪跟你有亲属关系也是事实,在这种情况,我们再去抓人,激起更大的民愤,事情就闹得无法挽回了。”
听他这么一说,林方政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人是情绪性动物,群体是没有思考能力的。这个时候去抓爆料媒体,确实不是明智之举。林方政也不禁暗暗反思,自己刚刚还是太冲动了。
可这冲动也不是凭空产生的,在当县长前,没有这么大的权力,就算想冲动,也无可奈何。当了县长后,可以指挥暴力机关了,人也就膨胀起来了。
正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如何约束自身的杀心,如何约束领导干部的权力,是林方政和我们党始终面临的长期课题。
第1137章 怒批海亦
林方政叹了口气:“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好,我马上去做安排!”
其实这里面很多事压根不用林方政做安排,中央网信办和东江省委网信办已经监控到了关于孙卫宗的不当言论,第一时间组织力量对境内平台凡是涉及“孙卫宗和朗新事件关系”的言论进行删帖和封号。
挂断电话后,房文赋进来汇报:“林县长,严海亦严总来了。”
“叫他进来!”林方政怒道。
严海亦走了进来,顺手将门关上。
“林县长……”
“你这个老总是怎么当的,自己看!”话还没说出口,林方政抄起那几页纸的材料摔了过去,“啪”的一下甩在严海亦身上,如雪花般散落一地。
严海亦战战兢兢的弯腰捡拾材料。
林方政则是继续劈头盖脸一通训斥:“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让你去城投,是看中你还有点本事。看来是高估你了,你居然可以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一个篓子!我现在反思,让你一个政府办主任去城投,是不是个错误。”
严海亦站起身来,满脸懊丧,一言不发,原本很多要解释的话,在林方政的盛怒下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越是丧着脸,林方政越是气不打一处来。解释不了,好歹你说说下一步怎么办啊,杵在着跟个木头一样,等着我来安排吗!
“你哑了?你说说,事情怎么被你搞成这个样子!沈浩把钱骗走就算了,那是银行的责任。你的审慎监督义务尽到了吗?豪北公司的股东都是什么人,豪成公司的老板是谁,你调查了解过吗?让别人把我的亲戚拉了进来,现在我脑袋上莫名其妙被扣了屎盆子。预付款30%,差不多五千万的资金,这么高的比例,你是怎么定的?钱一付,沈浩就减资了,还变更了法人,你一点没察觉?更要命的是,一周前就停工了,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愣是一个字都没跟我汇报啊!”
前面的都还是严海亦实职失察,最后一点确实是让林方政愤怒到无以复加,这不是失职的事情,体育馆这么大的一个投资项目,无缘无故停工,不跟自己报告,这是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前面几个责问,让严海亦不敢过分解释,可这最后一句责问,让他不得不赶紧开口了。
“林县长,您别误会,我是想跟您汇报的。停工第二天我就觉得情况不对了,当时就想跟你汇报。但是有人不让我汇报。”
“谁不让你汇报?”
“……”严海亦嘴巴动了动,似乎不太敢说出口。
“说!”
“是……是谢正豪。”
林方政闻言眉毛一挑:“谢正豪?他有什么资格让你不跟我汇报!你给我一五一十说明白!”
“好。”严海亦深吸一口气,将过程说了出来,“第二天的时候,我就联系了沈浩,他也接了电话。但他告诉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上就要变更成了谢正豪,让我和谢正豪联系。我当时还疑惑,怎么突然要变更了法人,他小声告诉我……说谢正豪是您的大舅子。这里面情况有些复杂,让我不要得罪谢正豪。后来我找了谢正豪,他承认了和您的亲属关系。”
“沈浩人不见了,工程停工了,他就一点没担心?”林方政问。
“当时钱还没转移,他当时也给沈浩打了电话,沈浩给他的解释是施工队就工程设计难度有些抱怨,沈浩已经在处理了。谢正豪也就放心了,然后他就告诉我,停工的事马上能处理好,让我不要跟您讲。我问他为什么,他解释是这件事本来您是不赞成的,好不容易才说动您,如果让您知道停工了,肯定会骂他一顿。我……我最终还是同意了,觉得可以观察几天看看,如果还是没有动工,再跟您汇报。谁曾想,就短短几天,沈浩转移了资金,还爆出这么大个事。”
“林县长,这事责任在我,我没有提高警惕,辜负了您的期望。我甘愿受处分,您撤我的职吧!”严海亦垂着头,语气中全是歉意。
林方政算是听明白了全过程,就是沈浩在中间骗来骗去,把两方人马都给算计进去了。严海亦有没有错呢,当然有,这么低级的错误不该犯。但他的官场经验惯性决定了,他肯定会犯这种错误。试想,一个县长的亲戚悄悄参与了这个工程,然后还把沈浩给摆平了成为法定代表人,这背后,严海亦完全有理由相信林方政知晓这一切。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去惹林方政不高兴吗?
又或者说,这是第一次,大家都还不知道林方政对亲属承包工程是什么态度,才会擅自妄加猜测,正中沈浩下怀。
第1138章 追究正豪
“这个时候撤你的职,有什么用,能挽回这个局面吗?”林方政冷冷回了他一句。
“我……”
“行了,处理你的事以后再说。”林方政不耐地扬扬手,语气稍微缓和一些,“当务之急,你说说怎么处理吧。”
回到正题,严海亦开始进入状态:“我来之前仔细考虑了一下,目前情况下,我们主要是做两件事。”
“说说看。”
“第一,抓紧督促豪北公司复工。这可能需要谢正豪出血了。”
严海亦说着又小心地看向林方政,不知道为何,他现在对这个年轻县长敬畏得很,生怕一句话说不好惹得他不高兴了。毕竟,这一年来,林方政的手腕他是感受至深的。
林方政点上一根烟:“接着说下去,这么一大笔亏空,谢正豪能同意?”
严海亦说:“我估计他也不会同意。所以我们要有两手准备,第二就是要找一个企业接收这个项目了,同时追究豪北公司的违约责任。”
林方政没有说话,夹着烟的手撑着太阳穴,另一只手在桌面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林方政将已经烧了一大截的烟灰弹落,缓缓道:“你们去准备法律材料追究谢正豪的违约责任吧,复工的事,先不着急了。别说谢正豪,换成谁恐怕都承受不住这将近五千万的缺口。”
严海亦建议道:“那还有一个办法,这个亏空我们认了,一边追究豪正公司的责任,一边重新招标吧。实在不行就调整项目预算,减掉一些场馆吧。”
林方政摇了摇头:“没必要,建体育馆,要建就一次建到位。复工的事再说吧,急也急不了这一时半会。先把目前这堆烂摊子收拾了再说。”
“好,我明白了。”
林方政叮嘱了一句:“沈浩虽然跑了,但豪北公司的责任并没有免除,起诉什么的你全面负责,一切按法律办,不要在乎谁是谁的亲戚。”
严海亦愣了一下,旋即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林方政为什么不急着复工,但此时他全然理解了林方政的想法,那是丝毫没有帮助谢正豪的意思。
林方政想的却很简单,这个工程,如果损失追不回来,政府不出手补救的话,没人会来接,毕竟谁也不是傻子。谢正豪也不可能再继续承建下去,那就是纯粹倒贴做好事了。
现在林方政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如何平息这场风波尚不知晓呢,哪还有心思去搞什么复工。事越急越会出错,索性扔放一旁吧。
严海亦忽然道:“县长,那个谢正豪给我打过两个电话,说想跟您做个汇报……”
谢正豪此刻心里也是慌乱不已,本来瞒天过海大赚一笔,事后向林方政证明,不需要你开后门我也能做好工程,你就不要多心,故意拒之门外了。熟料被沈浩摆了一道,亏大了不说,还造成这么严重的影响,连孙卫宗都被带了进来。所以他哪里还敢主动到林方政面前挨骂啊。
这一提,林方政又来了脾气:“有什么好汇报的!他敢事先背着我,那我也不会见他!你转达我的意思,能干就抓紧复工,不能我们就按合同办,赔钱滚蛋!”
见林方政又发了脾气,严海亦不敢再多嘴,赶紧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严海亦走后,林方政胸中积郁难消,在办公室不住踱步。中途房文赋悄悄推开门来过一次,见他这个状态,又默默退出去了,然后为他挡住了几个准备汇报工作的领导。
走了好一会,林方政实在忍不了,抄起手机给许哲茂打了过去。铃声直到快自动挂断时,电话才被接通。
“什么事?”许哲茂冰冷的声音传来。
“你和沈浩这一招玩的厉害啊,我居然被你们蒙在鼓里!”林方政冷笑道。
“我必须再提醒你一句,事情是你挑起来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许哲茂老奸巨猾否定了林方政的话语,“而且我已经告诉过你,这世上不止有黑白,还有灰色。”
林方政也顾不得领导干部的气质涵养,恶狠狠道:“你们这么狼狈为奸,为了打击到我,不惜用纳税人的钱作赌注,牺牲朗新的前途未来,还有一点朗新父母官的底线吗?和你这样的人搭了一年的班子,我真觉得羞耻!”
第1139章 岳母说情
林方政的攻击,并未让许哲茂愤怒,反而惹来一阵嗤笑:“林方政啊林方政,我必须承认,你是一个很好的干部,我也不怀疑你的为民之心。我并不在乎你处处改革究竟是为了自己的仕途,还是为了老百姓。但我这次就是要给你好好上一课,这是朗新县,是中国政治最基础的集中地,它不像你们省厅那么单纯,可以让你无所顾忌大施拳脚。县城政治,就要有县城的玩法。要不是你自带背景光环,就你这种玩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呵呵。”林方政冷笑一声,“那我倒还得感谢你给我上课了,用一个县来交学费,真是一个党的好干部、朗新的好书记啊啊。你最好别得意太早,沈浩跑不掉的。就算我粉身碎骨,也要把你们这帮蛀虫一并铲除!”
“哈哈,我觉得你目前先顾好你自己吧,最好能向组织解释清楚这一切。”许哲茂笑声极为刺耳,“另外,我还是得告诉你,不是只有你接受了党的培养和教育,每个人的处事方法不同而已。千万别带有色眼镜看人,会看错人没朋友的哦。就这样,我也不奢求你能理解我,时间会证明这一切的。”
许哲茂挂断了电话,林方政气得扬起手机就要摔,却又震动起来。拿到面前一看,顿时眉头紧皱。打电话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岳母谢毓秋。
岳母的电话,不可能不接。
“妈。”
“方政啊,方便说话吧。”
“方便的,您说。”
谢毓秋关心道:“朗新的事,我都听说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能去看怎么样呢,只能是尽力补救了。
“还好,我已经在处理了。”
“嗯,我相信你的能力,肯定能处理好的。”谢毓秋安慰道,顿了一下,话锋开始转移,“你说也是的,这个谢正豪啊,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还上这么大的当。你是他妹夫,有什么不好沟通的,非要瞒着你。现在倒好,被人骗了不说,还连累了自己的妹夫,真是蠢到家了!那个叫什么沈浩的,一定要抓起来,绝不能放过他!”
林方政隐约猜出了她要说什么:“妈,您放心吧,这种诈骗犯肯定会绳之以法的。您打电话来是还有别的事情吗。”
“方政,我们是一家人,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这件事呢,说到底都是沈浩那个东西在搞鬼,可能你们那个什么县委书记也掺和了。正豪这个人呐,虽然背着你到朗新搞工程,但不管怎么说呢,他还是没有害你之心的。而且话说回来,他也是受害者嘛。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果然和林方政猜测一致,来为谢正豪说情了。
他顿感头疼:“道理是没错……”
“那就是了。正豪这孩子呢,也是不容易。你爸的性格,你是非常清楚的,对自家人那是要求非常严格的。所以正豪作为他的侄子,可以说一点都没得到他的帮助,反而还被再三要求守法经营,靠自己本事做生意。这些都不说了,你爸和你都做的没错,绝不能给自家人承揽工程开后门。”谢毓秋说到这,顿了一下,语气一变,“不过我们家一向有个观点,那就是,可以不沾光,但不能吃哑巴亏。这次完全是因为别人的陷害,那就绝不能纵容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方政,在这种关键时候,你该帮正豪一把,就不能袖手旁观!”
谢毓秋不愧是养尊处优、被人尊敬大半辈子的女人,哪怕是让女婿帮忙,说到最后的语气也带着命令的意思。
林方政很是为难:“妈,您说的都是正确的道理。但是现在情况有点复杂,他是承包企业豪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在几千万的资金被卷走了,他的豪成公司肯定是逃脱不了责任的。再一个,现在的舆论您也知道,社会公众都怀疑他的中标是我的暗箱操作,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这里,我这个时候还去想办法给他开脱责任,别说社会公众,组织上也是不会放过我的。”
本想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出来说事,作为岳母应该会有所考虑孰轻孰重。
谁知谢毓秋马上不悦道:“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你没有暗箱操作,经得起任何人查。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实在不行这个工程就让别人来干吧,你们朗新和正豪解约。至于被卷走的那几千万,冤有头债有主,想办法从沈浩那里追回来就是了。组织上的事情你也不用过多担心,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实在不行,我们想办法给你换个地方就是了。朗新本来就算不得什么好地方。”
第1140章 强压帮忙
这一刻,林方政才明白。谢毓秋并不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前途,就算这次被免职,凭借孙卫宗的影响力,过些日子再换个地方启用,也不是什么难事。
和谢正豪的利益相比,谢毓秋不在乎的是自己在朗新的作为和抱负。或者在她看来,自己曾经所谓在朗新的治理抱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梦想罢了。她不是孙卫宗,没有一个政治家治理一域、兴旺一地的初心和渴望。对她来说,只要林方政能继续升官就行,哪来那么多的理想主义。或者,对于大部分体制内的人来说,自己升官即可,其他的都不重要。
想到这,林方政不觉有点心寒。
“妈,不是我不想帮忙,实在是这次情况特殊,几千万的资金,对朗新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沈浩那里,追回来的可能性不大。我要是还插手让这笔钱得不到挽回,老百姓的唾沫会把我淹死……”
林方政原本的打算,如果沈浩卷走的钱追不回,至少还有豪成公司在,可以解约并要求该公司赔偿,至少算是给了老百姓一个交代。如果这么放过谢正豪和豪北公司,那就真的一分钱都追不回了,这笔钱就全让朗新县亏了。
“谁让你不挽回了。”谢毓秋有些不高兴,语气也严肃起来,“沈浩未必这么短时间就能把财产全转移了?他那么多房产,难不成能搬走了。别说什么房子已经卖了处理了,在政府面前不存在这种情况,让法院把他们的违法交易撤销就是了,不行就直接查封!至于他和购房者之间的矛盾,让购房者去找他麻烦!”
似乎觉得对林方政逼迫太狠,谢毓秋柔和了一下声音:“方政,我呢,也没请你帮过什么忙。这次你无论如何也要拉一把,正豪这孩子打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做人也老实本分,你当了县长,他也没说求着你给他弄工程吧。现在他遭此大难,前期投入的钱相当于是打水漂了,再让他一个人承担这几千万的损失,也不公平吧。这相当于彻底毁掉他这些年努力所换来的心血了。方政,我再次重申我的观点。我们谢家,可以不锦上添花,但在家人有难时,必须雪中送炭!”
这通话,林方政算是彻底听明白了。一个“谢家”说明了这不是孙卫宗的意思,纯粹是谢毓秋的意思。但“家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林方政是我女婿,那就是自家人。现在自家人有难,你要是见死不救,那就不配为一家人。
这让还想解释拒绝的林方政再也说不出口了。
沉默了一下,林方政决定暂时不跟谢毓秋顶杠,他实在没心情这个时候跟谢毓秋发生不愉快。先应付一下吧,以后再好好解释一通。
林方政说:“妈,您也别太着急。这个项目我已经决定暂时不复工了,先看看什么情况吧再说吧。”
没想谢毓秋对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并不满意:“别再说再说的,我是你妈,咱们之间不打官腔。”
真是固执的老太太,没办法,林方政只得道:“妈,您也别压我,我确实要看看情况怎么发展再定。只能说,我会尽力调和的。”
得到了这个带有帮忙倾向性的回答后,谢毓秋才稍稍满意的罢手了。
“嗯,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帮归帮,谢正豪那小子虽然年纪比你大,但给你惹出这么大个事,该骂就骂!”
谁敢骂他啊,人家可是你谢家的人。
“嗯,我知道了。”林方政敷衍了两句,“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注意休息啊,主要保住身体,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毕竟你爸还在任上呢。”
“嗯,知道了,谢谢妈。”
对于谢毓秋的关心,如果没有替谢正豪求情,林方政或许会心里暖暖。可现在,他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挂断电话后,又抽了一根闷烟,房文赋走了进来:“林县长,我去给您带份饭?”
他估摸着现在的林方政没心思去食堂了。
林方政微微摇头:“不用了,没胃口。你自己去吧。”
“好的。”房文赋不多说什么,不行等晚一点再问一遍就是了。
房文赋离开不久,林方政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是孙勤勤打过来的。
第1141章 夫妻大吵
心情纵是千般不爽,也不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将对谢毓秋的不满发泄到孙勤勤身上。
林方政接通了电话。
事情都知道了一些,孙勤勤先是关心了一番,嘱咐林方政不要着急上火,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聊到后面,孙勤勤突然问:“谢正豪,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知道。”本来没什么情绪,听到她也提到谢正豪,林方政难免皱了眉头。
孙勤勤感叹道:“我哥这个人吧,人其实还算老实,之前想找你的门路,被我婉拒后也没再纠缠了。而且这些年,我爸也在一直敲打他,让他不要打着自己的旗号在外面做生意。不然他也不会省城不待,跑到我爸从未任职过的陵州去了。这次真是鬼迷心窍被沈浩给骗了,几千万的损失,教训不可谓不小啊。”
听着她这一通像是要为谢正豪说情的腔调,林方政心里犯了疑:莫不是也要来劝自己放谢正豪一马,还是谢毓秋已经给她打了招呼,再给自己施压?
想到这,林方政心中寒意上涌。如果说谢毓秋不理解自己,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个体思想有差异,也不是枕边人,不奢求她能懂自己。但孙勤勤是谁?是十年携手、人生伴侣。是曾经最懂自己的人,也是最能无条件支持自己的人。可为什么?在这件事上没人真正站在自己角度考虑一下呢?
林方政声音冷了下来:“就他谢正豪是受害者?我不是受害者?朗新不是受害者?”
突然的三个冰冷发问,让孙勤勤愣住了:“你在激动什么?我有说你和朗新不是受害者了吗?”
林方政冷笑一声:“你是没说,但你就是这个意思!你们完全没必要每个人都给我打个电话,直接给我发个信息,命令我怎么做就是了。天大地大,都没你们谢家、孙家的事情大嘛。”
孙勤勤的性格是不错,那是相对于其他娇贵公主而言的,并不意味着她就是一般的女人逆来顺受。她的成长环境虽然一直受到孙卫宗严苛教育,但女凭父贵,让她从小基本没有受到什么恶意贬低和讽刺,至少没人敢当面说她。
现在林方政莫名其妙的夹枪带棒、讽刺挖苦自己和自己的家庭,让她觉得十分反感。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是对我们家有什么意见吗?”
“我岂敢啊。”见她还在装傻,林方政更是生气,“你们要是说上一句,没有我们家的帮助,你林方政不可能有今天。我怎么反驳呢?是,我不否认,你们家给了我很多帮助。不过我还要真的告诉你们,我从来不认为我有今天的成绩,完全是仰仗你们家的庇护!这话就算当着你爸的面,我也一点不心虚!”
孙勤勤怒道:“林方政!你是不是有病!一口一个你们家、你爸,界限划得这么清楚!好啊,我今天才明白,在你心里,从来没把我们当成自家人是吗!”
“是我没把你们当成自家人吗?难道不是你们在用一家人来绑架我做不想做的事?你们何曾因为我是一家人而在乎过我的真实想法?”
人一旦吵了起来,脑袋就会被情绪充斥,丧失理智思考的能力。越是亲近的人,吵起来越不懂得收敛顾忌,也最可能伤人心。
所以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我们往往把最好的脾气留给陌生人,却把最伤人的话留给了身边人。
不但林方政如此,孙勤勤也忘了冷静思考对方为什么会说“没人在乎自己的真实想法”,只记得对方说自己家在感情绑架。
“好好好!林方政!到今天我才算看清你啊。这些年,我们家没有亏欠你一分,没想到,你对我们家有这么大的怨念。难怪结婚前我妈问我,你以后飞黄腾达会不会反目成仇。可笑我当时还说你不可能是这样的人。现在看来我天真了,你当个县长就想自立门户了,以后要是当了市长、省长,怕是要把我们家的人都送进去吧!既然你这么薄情寡义,以后就别跟我们家扯上半点关系!”
不提谢毓秋还好,提了谢毓秋,林方政愤怒值已然上升到极点,更加坐实了自己的猜测,这母女俩就是串通好的!
林方政大声冷笑,笑得很是凄凉:“哈哈,那最好不过了,不管是你妈,还是你,都不要再来干预我的事情!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也可以转告你妈,我林方政做的是党的干部,做的是老百姓的官,不是什么孙家、谢家的官!至于你们要怎么处理我,悉听尊便,离婚我也……没意见!”
最后几个字,林方政说得很艰难,这不是他的本意,说出来后也有些后悔。但话已经说到嘴边,收不回了。
第1142章 疲惫孤独
“你……你说什么!”孙勤勤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和我离婚?”
“我……”林方政支吾着说不出话。话是自己说出来的,难不成马上承认自己说错话了?
“林方政!你不是人!”孙勤勤声音中带着哭腔。
林方政心一软:“勤勤,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方根本不再听他的解释,电话已经挂断。
望着黑漆漆的屏幕,林方政沉沉叹了口气。甩手将手机扔在桌子上,揉着自己的眼睛。
他感到头痛欲裂,事情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朗新的事本就让自己焦头烂额了,家里又根基不稳。仿佛就在一天之内,所有厄运都集中袭来了。
他当然不是冲孙勤勤发脾气,也不想和孙勤勤离婚。本来想再打回去解释一番,却又想起这母女俩的目的都是为了给谢正豪说情,林方政心里又被反感情绪占满了。
随她们去吧,既然没人理解我,那我一人独行。既入死生地,何惧地雷阵!这种情况我林方政又不能没碰上过,哪怕这次运气不好弄个粉身碎骨。我只要对得起我自己就行!
林方政感觉自己的身体非常不适,压根再干不了任何工作。算了,还是回房间睡一觉再说吧。事情已经这样了,干着急有什么用呢。再急,时间也不会倒流。
他打开门准备离去,却发现满长安正杵在门外。
“林县长。”满长安看着他黑成炭的脸色,小心翼翼打了个招呼。
“有事吗?”林方政问。
“没事没事。”满长安摇了摇头。他虽然不喜欢官场那些虚伪作态,但也不是傻子。这个时候除非是喜事,别的事除非天要塌了,也不能再说出口。而政府办主任,主动找领导,大部分时候事情都偏向不太好。
林方政瞥了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林县长……”眼见林方政就要离去,满长安赶紧叫了一声。
“到底有事没事?”林方政冷冷道。
“真没事……就是,您和嫂子的吵架我都听到了。要不要我去解释一下,可能她不一定知道这里面的复杂情况……”
满长安话说完,就见林方政扭头脸色冰冷地望着自己。
他以为林方政反感,忙道:“那个……我就随口一说……”
“没事的话,到我房间聊会。”林方政扔下这句话,就往前走了。
“好嘞。”满长安长舒一口气,连忙跟上。
始终站在一旁的房文赋看着二人离去,心中不禁感慨:还是满主任和县长的感情好啊,要是自己主动掺和县长的家事,可能就会被臭骂一通。
要说感情好,并非源于满长安的职务。而是满长安作为林方政的同门师弟,又同是几年研究生同学。林方政夫妇都和满长安见过面,孙勤勤也算满长安研究生校友,这种相识多年的感情就非常人可比。
再一个,林方政很多事都是向孙卫宗看齐的。对于秘书的管理,孙卫宗向来是严管厚爱并举的。厚爱就是会尽量锻炼提拔,严管则是不让秘书过多掺和自己的家事,防止身边人串通打着自己旗号搞腐败。要知道,很多领导干部腐败,秘书都随之落马,有些情况就是秘书和领导家属勾连,通风报信、互相支持,导致领导干部家风彻底败坏,最后不得不沆瀣一气,抱团腐败。
林方政对房文赋是有高要求的,希望他能干干净净成大器,自然不会把他当成封建家臣看待。
进入房间,林方政把包随手扔到茶几上,整个人随之葛优瘫坐在沙发上,双目紧闭,放松起来。
满长安自然来事,主动为林方政泡了一杯热茶:“有没有胃口,我让食堂炒几个菜送过来?”
现在食堂还没下班,满长安作为政府办主任,当然有权安排这点小事。哪怕是下班了,满长安想安排,也是能做到的。
“喝一点吧。”林方政随口接了一句。
满长安连忙点头:“好。”
然后拿出电话就安排。
林方政又补了一句:“酒,你出钱。”
“那当然!”
两人陷入了沉默,满长安看着林方政憔悴地紧闭双眼的面容,也不再打扰,任由他小憩一会。
大约二十分钟,食堂人员把饭菜送了上来。
第1143章 情绪宣泄
“林县长,开动了。”满长安张罗着打开饭菜,招呼林方政起来。
“这里没有县长。跟你老婆报备了没有?”林方政坐起身来,边说着,边打开白酒,倒满两杯,然后脖子一仰,自顾着干了一杯。
“就一顿饭没回,不用报备。”
“还是报备一下,夫妻之间得坦诚,不能让人家瞎猜。”林方政一边说着,一边又是一杯下肚了。
“好,我给她发个信息。”满长安拿起手机准备发消息,却见林方政又倒满一杯准备干了,连忙拦下他的动作,“林哥,你这是当水喝了啊。”
“那一起来。”林方政举杯又要喝。
“等会等会,先吃点菜,不然待会全吐出来浪费了。”满长安夺下了他的酒杯,递了一双筷子过去。
等满长安发完信息,林方政又端起酒杯:“别磨叽了,喝!”
两人碰杯,满长安酒量一般,是小口的抿,林方政则又是一杯尽饮。
“你慢点啊。”满长安真是无语了,这人简直变成了酒蒙子,这会功夫,已经是二两多下肚了。
其实林方政酒量也一般,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他格外想喝酒。或者说并不是想喝酒,而是想一醉方休。
虽然不清楚林方政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满长安用脚趾头也能猜到。现在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林方政大搞腐败,把一个多亿的项目交给了自己的大舅子。结果跟大舅子合伙的一个老板卷款潜逃了。究竟是不是被坑了,还是说故意串通骗取地方财政资金,都不一定呢。对于网友来说,基本上是一边倒的骂林方政贪官、该死的腐败分子。对于朗新老百姓来说,则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林方政也是一个表面装清廉正直,实质上腐败的官员。另一种则稍微柔和一些,认为林方政不是腐败分子,为朗新做了很多实事,这次应该是被骗了。
不过,第二种声音日渐式微,毕竟谢正豪是林方政亲戚和几千万资金被转移的事实摆在眼前,无可回避。
刚刚听到了林方政和妻子吵架的声音,从听到内容判断,十之八九还是谢正豪的事,估摸着谢家那边向林方政施压,要求网开一面了。
满长安当然知道这对林方政意味着什么,一面是亲情之间难以推却的请求,一面是老百姓期待的公平正义的处理,更有全国关注下的舆论汹汹。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可能都会陷入进退两难境地。
眼瞅林方政有把自己灌醉的意图,满长安又一次夺下他的酒杯:“林哥,不能这么喝了。你不是叫我来聊天吗?这一句话没说,你都喝迷糊了。”
林方政有些不悦,点上一根烟:“还有什么好聊的,我发现我就是个傻子,不过是人家下嫁的一个选择罢了。”
“别这么说,这里面也许有什么误会呢。”满长安安慰了一句。
林方政已经红了脸,他沉沉呼出一口烟:“能有什么误会!她们两个人都串通起来了,为了一个谢正豪,女婿、丈夫什么都不算什么。我心里怎么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干,她们不会在乎。她们只需要一个听话的赘婿,不需要一个有什么理想梦想的男人!真是日久见人心,我真的是蠢,直到今天才看清她们的真实想法!”
喝酒经验比较多的朋友都知道,如果是慢慢喝、带着目的喝,这顿酒反而醉的慢,很可能超出自己酒量极限。反之,如果是带着悲伤难过的情绪,一杯接着一杯,在情绪的渲染下,酒精很快渗透肌体神经,人很快就醉了。可能这就是俗话说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这会的林方政,确实是有些上头了,话也多了起来:“我原本以为,那些入赘豪门的事情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现在我才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的美好幻想而已。在他们心里,从结婚那一刻开始,你所有的成就,都将算在他们的功劳上。仿佛没有他们的帮助,你一点事都做不成!我林方政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有哪一步是他们出面说情的吗?就连这个县长,也是我主动提出愿意到朗新来,才向省委组织部推荐的。”
说到这,林方政又满上一杯,痛饮下去。满长安看着他那已经绯红的脸颊和猩红的双眼,知道他正在情绪宣泄期,也不再阻拦,就让他发泄个够吧!
第1144章 猛然大悟
当然,林方政说这话的时候,也不是完全冷酷无情、翻脸不认人的。虽说自己的奋斗历程,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闯过来的。但每到关键时候,要么是孙卫宗的间接影响力,要么借用了孙卫宗的名义。
比方说,王定平作为孙卫宗的人,林方政在岳山工作时,虽然孙卫宗并未让王定平照顾林方政,甚至还有意设置诸多考验。但要知道,关注也是一种力量,在孙卫宗的关注下,王定平自然不可能让林方政不明不白倒下,也就会关键时刻拉一把。
比方说,在调入省商务厅受阻时,也是受到孙卫宗的默许和启发,孙勤勤打着父亲的旗号亲自找到徐三平,忽悠徐三平出面找省委组织部,这才解决问题。
比方说,在商务厅的复杂斗争中,如果不是孙卫宗在暗中全盘掌控大局,局面恐怕早已失控,自己也根本不可能是何天纵的对手。
再比方说,上任朗新后,也是孙卫宗的余威尚在,众人都给自己几分薄面,否则真如许哲茂所属,自己这种玩法肯定是不适合县城政治的,早就被踢出局了。
哪怕林方政再不愿意接受,也必须承认,正是因为孙卫宗女婿的身份,让自己避免了很多麻烦,才得以支撑自己的理想主义能够实现。
体制就是一个处处危险的大泥潭。一个完全没有背景的人要想玩下去,就必须背叛那些束于庙堂的教条道理。在一个黑色的空间,那唯一发出的光芒就是有罪的。
可以说,如果不是有王定平等领导的欣赏力保,就林方政的理想主义,早就在山塘村倒下了。又或者早就和雪林乡那些干部一样,和光同尘,埋头当鸵鸟,只求吃一辈子皇粮。
别看林方政是个县长,在诺大的中国,这个级别在龙蛇遍布、等级森严的官场,也基本上属于底层的一批,根本就不够看,完全不足以支持他这么理想主义。
满长安和他碰了一杯:“林哥,我倒觉得嫂子不像是那种为了包庇亲属不在乎你的人。这里面是不是存在什么误会?”
“还能有什么误会,她妈前脚刚让我对谢正豪网开一面,后脚她就打电话来了,也说谢正豪是受害者,是老实人……话术基本上一模一样,她们要是没有对过话,打死我都不信。”
林方政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人都是有直觉的,这俩人紧挨着打电话,话术内容有相似之处,大概率是通过气的。
“呃……”满长安沉吟了一下,“但是这里面还是说不通啊,你又没有明确拒绝。她们犯不着这么步步紧逼啊。”
“我是没明确拒绝,但也没明确答应。她们想上个双保险呗。”林方政又碰了一杯。
满长安浅浅地酌了一口,闷着头吃了几口菜,好一会儿才说:“林哥,我说说我的看法啊。据我对嫂子的了解,和你们之间的感情。她不应该这个时候来逼你。而且,你们这么多年感情,按理来说她是最了解你的,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谢正豪来跟你闹翻呢,还不是亲弟弟。我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他的话让林方政愣了一下,虽然有些醉了,但还没有失去思考能力。
“怎么个蹊跷法?”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有点诡异。”
“我怎么完全没感觉到?”
满长安笑了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不得不说,满长安的话确实提醒了林方政。人在愤怒的时候是会丧失理智思考能力的,刚刚和孙勤勤的通话,此时回想起来,确实有不少吊诡之处。
自己明明说得很清楚了,谢毓秋刚给自己打过电话,孙勤勤却一点不追问,反而揪着自己的某些词语大发脾气。这与自己往日所熟悉的她格外不符。
更关键的是,她从头到尾并未对自己说“道德绑架自己帮忙谢正豪”之事发表意见,仿佛这件事并不在她的目的之中。
这么想来,孙勤勤与自己的争吵,虽然是自己先发的脾气,但她接的很诡异。总的来说,这个架吵得很突然,很不合时宜。
被酒精麻醉的脑子,思考起来会迟钝很多,林方政抽着烟,断断续续回忆着当时的过程。
满长安则感叹道:“这个沈浩,还真是会演戏,居然把我们都骗过去了……”
这让刚把酒杯送到嘴边的林方政停下了动作!
演戏!
没错,孙勤勤很可能是在演戏!演一出连林方政都只是工具人的戏!
第1145章 捉拿正豪
为什么林方政会这么想?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当初为了骗钟小艳和夏令,孙勤勤就在林方政完全不备的情况下,筹备了一出苦肉计,给他脖子留了几道血印。
而现在,完全不排除孙勤勤故技重施,再度演一出戏。为什么要演这出戏,目的也再简单不过了,帮林方政解决这世间最难解决的问题。
什么问题最难?当然是亲情和公心的冲突问题。一方是无情,一方是不公。对于一个官员来说,向来是最难抉择的。
这便是为什么古代有丁忧制度。皇帝没让你休息,你休息便是不忠,但你要是不休息,又是不孝。这对于以孝治天下的封建王朝来说就是一个冲突点,于是便有了丁忧制度。除非皇帝夺情,必须以尽孝为首要。
打败道德绑架的,唯有更高的道德压制。所以,孙勤勤这出戏,将用更让人棘手的问题来堵住悠悠之嘴。
分享一个智慧的处事办法:当你遇上一件凭借自己力量无法处理的问题,但又不得不去处理的时候,那就放开手,想办法把事情搞大,自然就有能处理这件事的人出面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林方政忽然笑出声了。
满长安一头雾水:“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林方政仍然大笑不止。
“林哥,你别吓我。”满长安大惊失色,连忙扶住林方政肩膀,“不是被打击精神出问题了吧。”
“没那么脆弱,他们可以消灭我的肉体,不可能消灭我的精神。”林方政神神叨叨回了一句,笑呵呵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喝下后,林方政放下杯子:“不过你倒提醒了我,既然沈浩把我们骗过去了,那我们不能一点动作都没有。现在社会上都看着呢,要是一点动作都没有,岂不是坐实我在里面有猫腻了。”
在满长安惊愕的眼神中,林方政给季弘厚拨去了电话:“老季啊,今天严海亦跟我汇报过了,我们不能坐视国有资产流失而不顾啊。沈浩虽然跑了,但责任方豪北公司还在。谢正豪作为法定代表人,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林县长,您的意思是?”
“立即传唤谢正豪到案,把他控制起来!全力避免进一步损失!”
“啊?”季弘厚显然被吓了一跳,“他……他是您的……”
林方政回答的斩钉截铁:“国法面前,他是谁都没用。你们只管办案,其他的不用考虑。”
“那……我就按你意思办了?”季弘厚有些犹豫。
“有什么情况再报告。”林方政挂断了电话。
“林哥,你这……”满长安显然还没从吃惊中回过神来。
刚刚还感到左右为难的林方政,怎么突然就下了决心,居然把自己的大舅子给抓了。就算不网开一面,也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
“你以为我在演戏是吗?”林方政笑着点上一根烟,“我算是想明白了,有时候,顾前顾后,顾头顾尾,最后只能是什么都顾不着。这不是一个取舍的问题,而是一个大是大非的问题,在这样的问题面前,处理其他干扰因素可以有各种办法,但决定只有一种。”
“什么?”满长安变成了虚心请教的表情。
“一切按老百姓最希望的办!”林方政长长呼出了一口烟。
是啊。大是大非面前,绝不能把党和人民给抛之脑后。事情已经很明了,许哲茂和沈浩此举,就是要把林方政推上舆论漩涡,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妥协回旋,都会让老百姓极度愤慨。老百姓愤慨越大,林方政就越难逃脱组织制裁。
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一切按老百姓最希望的办。只有这样,才能用实际行动收复人心,人心收复了,组织上调查起来,也会看到自己的光明磊落。这也是自救的唯一办法。
“一切按老百姓最希望的办……”满长安喃喃重复了一句,若有所思。
林方政和他碰了一下:“好了,这事不聊了。听说弟媳妇怀孕了,你动作挺快啊。”
满长安嘿嘿一笑:“解决了分居问题,也就提上日程了,毕竟她年纪也不小了,再大点生孩子对身体压力很大。”
“嗯,是的。早点生了也好。不过她压力可就大了,你虽然比以前忙多了,也得多挤出时间陪她,只要是这方面请假,我全批准!少在外面参加乱七八糟的局。”
满长安说:“除非组织上安排的应酬,我现在基本上不参加各种饭局了,没什么劲。”
第1146章 介绍对象
林方政肯定地点了点头:“所谓的局,不过是一个又一个酒肉圈子罢了。没错,在一些小事上,多了他们这些朋友,能多个解决办法。但如果和自己失去的身体健康和家庭陪伴相比,这笔账就很划不来了。”
这倒不是他乱发感慨,而是这么些年,已经看透了。
在这个社会上,什么人热衷于各种局呢?
心存妄想的人。
社会是有阶级的,什么阶级才能拥有什么样的圈子。你的家庭最多也就是科级,你就不太可能和处级、厅级交朋友。哪怕你上赶着去敬酒、去买单,对方也只不过笑着点个头“小李还是很优秀的”。转头又把你给忘了。
这个社会,向来是互相利用的,你得对人家有用,人家才会高看你一眼。有钱花钱、有姿色奉献姿色、有命卖命,兴许还能有一丝挤进圈子在外围打下手的机会。
要知道,权力财富地位和艾滋病一样,只通过血液、母婴和性传播。
“是的。”满长安极为赞同。
林方政说:“后面生产的时候,要是想临时转去省妇幼,跟我说,我想办法给你们尽量安排单间。”
并不是说省妇幼没关系就不能进,现在都已经平民化了。而是制度有所限制,如果你一开始没在他们医院建档,临时转过去是有些难度,不是特殊原因一般不予接收。再一个,单间病房确实是需要一点关系,不找个护士长以上的人打招呼,总会有**的队。
有人说,现在生育率不是下降了吗,好多妇产医院都没什么孕妇了。
说这话的人,既懂中国,又不太懂中国。总数是下来了,但基数还在,优质资源仍然是要抢的。哪怕县妇幼都倒闭了,也不耽误省妇幼人满为患。
“谢谢林哥。”满长安高兴的和林方政碰了一杯。
“啧~”情绪渐渐平息下来的林方政,忽然觉得这酒是如此之烈,也不敢仔一口闷了。
吃了口菜,林方政问:“实验小学的女老师多不多?单身的。”
“老师不都是男少女多嘛。单身的话,实验小学可能不多,但还是有一些的。”满长安忽然道,“突然问这个干嘛?可不能有邪恶的想法啊。”
林方政切了一声:“拉倒吧。我还能有什么邪恶想法。要有想法也不是在这个火烧眉毛的时候。我是在想,还有没有单身的女老师,学历高点的,性格好点的,长得端正的,给文赋介绍介绍。”
林方政的条件排序也是有意思,先是要求学历。倒不是学历高的就最合适,而是从概率上说,学历越高,智商越没问题,越能和房文赋有共同语言。而不是一个聊“新质生产力”,另外一个却问“是新开的一家饭店吗?”
然后就是性格,最后才是长相。不能说长相不重要,非得把漂亮的丢一边,去选个丑的,美其名曰“不让别的男人惦记”。
别的男人惦不惦记,先不管。你自己得先惦记才行,要是长得不尽人意,你都没什么兴趣,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满长安这才明白过来:“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文赋这是也着急了啊。”
“也到了该找对象的年纪了,不能因为给我当联络员,就白白耽误人家时间。先给他介绍几个,看得上就成,看不上就让他自己去发展咯。”
“嗯……那肯定看得上啊。”满长安笑道,“实验小学的单身女老师,性格咋样各有差异。但长相和学历那大部分都是不错的。保管能让他满意!再说了,就文赋这样的好资源,她们那都是上赶着来的。就怕文赋会选择困难噢。”
这话倒也不夸张,房文赋这么年轻的副科实职,又是县长秘书,前途无量。长得又不丑。对于一个县城的相亲市场优先体制内的大环境而言,房文赋简直是王炸入场。所以林方政一点不担心房文赋会败兴,完全取决于有没有能让他看得上的了。
“行吧,你回头跟弟妹说声,让她帮忙留意一下吧。”
“好。”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杯盘狼藉。满长安想让林方政早些休息,主动提出到此为止。顺手将垃圾清理带走了。
满长安走后,林方政发热的大脑这才在静谧的环境中冷却下来。不出意外的话,谢正豪马上就要收到传唤通知了。林方政拿出手机,将谢毓秋的号码设置了屏蔽。做都做了,那就做绝点吧,省得又来影响自己的心情。
第1147章 嘻嘻转达
林方政很想给孙勤勤打个电话,或者发条信息,为自己今天的冲动道个歉。虽然已经猜出她是有意为之,但自己的话确实是太伤人了。
但这场戏已经开演,这会主动打回去,不是出戏了吗?
要说孙勤勤是个聪明女人呢。似乎猜到了林方政心中所想,正当林方政犹豫间,手机响了起来,打过来的,正是孙勤勤?
孙勤勤一点也不担心她是为了谢正豪的事打电话,因为她永远也不可能再为谢正豪说话了。
林方政本想以高兴语气接电话的,可纠结思考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换上冷漠语气。
“喂。”
只不过,他的冷漠只持续了一秒。
“爸爸……”
林方政听着电话那头稚嫩的童声,愣住了。哪怕已经被厄运压身有些喘不过气来的男人,不由自主露出了微笑。
“是嘻嘻啊。”
“爸爸,你今天怎么没回来呀。”
“今天?”林方政赶紧看了眼手机,原来是周五了。事情搞得脑子乱糟糟,都忘了今夕何年了。
“爸爸本来是要回来的,但是工作太忙了,对不起啊,嘻嘻,这个周末爸爸就不回了。”
“好吧。”林勤惜语气失落,“我这几天学会了折小星星,折了好多个呢。”
“是要送给我的吗?”
“对呀,你和妈妈,爷爷奶奶都有的。”
“那嘻嘻真的太棒了!”林方政心中一暖,“这样,嘻嘻先帮爸爸保管好,等下礼拜爸爸回来拿好吗?”
“好吧。但是要收保管费的。”
“什么保管费?”
“就是要拿东西来交换噢。”
林方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鬼精,原来是在这等着呢。哪怕自己这周回去了,她恐怕也要以索取“回礼”的名义,让自己下次再给她带礼物。
有时候林方政也会想,是不是太宠她,太溺爱她了。这很容易养成她娇纵刁蛮性格。但转念一想,其实也不算什么,她只是想要个礼物,并没有指定什么礼物。也就是说,对她来说,礼物只是一个象征,代表着你在乎和重视,哪怕你也是折一个小星星给她,她也会高兴。这跟物质、拜金没有半毛钱关系,既然这样,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有时候,做父母的在担心孩子“坏习惯”养成前,还是要先弄清楚孩子究竟要的是什么,再做决定。别一刀切,葬送了孩子对父母的信任。
“好,爸爸要好好想想,给嘻嘻带个什么交换呢。”林方政笑道,“嘻嘻,妈妈呢?”
“妈妈洗澡去了,我把手机送进去。”
“不用了,我晚点给妈妈发信息就行。”林方政连忙制止,眼睛一转,“那个,嘻嘻,你帮我带句话给妈妈好不好?”
“好啊,什么话?”
“你就跟妈妈说,爸爸都知道,谢谢。”
“爸爸都知道,谢谢。”林勤惜喃喃重复了一遍。
为了让这个小脑袋瓜能准确记下,林方政故意把要传的话简单化,保证孙勤勤能理会其中意思即可。
“爸爸知道什么了呀。”记下内容后,林勤惜问。
“爸爸是超人,什么都知道噢。”
林勤惜却没买账,而是冷不丁问道:“爸爸,你和妈妈是不是吵架了?”
“啊?为什么这么说呢?”林方政吓了一跳。
“就是奇怪呀,平常妈妈都是在旁边听着的。”
林方政一阵汗颜,真是个敏感的小女孩,今天孙勤勤拨通电话后把手机给她,然后径直去洗澡,肯定是让她生疑了。再加上林方政开口冰冷的声音,只要稍微敏感一点都会起疑。
“没有的事,爸爸妈妈感情好得很,不会吵架的。”林方政是越来越怕这个小鬼精了。
“好吧。”
“你记得帮爸爸转达哦,爸爸先挂电话了,亲一个。”
“mua,爸爸再见。”
挂断电话,林方政心情明显好多了,先前的苦闷消解了不少。有个女儿,还真有这种效果。要是个儿子,又不省心的话,恐怕林方政脾气还能更爆炸……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时间也不早了,林方政放下手机,去洗漱。
洗漱出来,却听得手机不住在茶几上震动。
谢毓秋已经被屏蔽,还会有谁这么晚打电话呢?
林方政擦拭着头发,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潘寒梦打来的?
“师姐,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林方政打趣道。
“呦,心情不错嘛,我还以为你被打击的不想接电话了呢。”
“那不可能,师姐电话还是要接的。”
“也没什么事。知道你周末在朗新,明天有个陪同调研,你要不要出个面?”
第1148章 带你散心
“明天?陪同谁?”林方政有些奇怪,大周末的哪个领导要陪同。
“省旅游协会的秘书长,要到瑶寨看看,还是你批示让我陪同的。”
这么一提醒,确实让林方政想起了这回事。
这个什么旅游协会秘书长是什么来头呢?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来头。旅游协会本来就是一个行业自治组织,没有编制级别。
但有时候你得看人家的位置,不能光看对方级别。
比方说这个协会,理事会里面的主要成员,那都是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人物,比如说会长,那就是前任省文旅厅厅长。这些人本身就具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这次来的秘书长,也是一家大民营企业的老板,省人大代表。
再一个,人家是旅游协会,现在要到你们这的旅游景点调研考察,不说能发挥多大的正面作用,至少不能把人给得罪了吧,不然人家弄几篇抹黑报道,哭都来不及。
至于他们来调研什么?从这个秘书长带了全家老少的情况来看,基本上是属于“挂羊头卖狗肉”,啥也调研不到,纯粹借公家名头出来旅游行方便罢了。
“我就不去了,你陪他们吃个饭就行了。”林方政直接拒绝了,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陪这种人身上。
潘寒梦却没有因此作罢,而是继续劝道:“要是没别的安排,出个面吧,显得我们重视些。这个秘书长还是摄影协会的会长呢。抖手上有不少粉丝,说几句好话也算是帮忙打个广告了。”
林方政对这个理由不是很信服,就因为他有一些粉丝号召力,我就得去上赶着陪吃饭?那要是随便来个百万粉丝的博主,我不都得屁颠屁颠去陪了?那我别的事都不用干了,专门陪网红算了。
“要我去?不是有别的打算吧。”林方政问。
“别的打算?”潘寒梦笑了笑,“让你出去散散心,算不算?”
“瑶寨?那不叫散心,那叫闹心。”林方政这张脸,去瑶寨还能散心?怕不是前呼后拥不得消停,烦死个人。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潘寒梦立马接话。
“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就别管了。换上轻便运动装,明早七点,楼下见。”
“周末啊,这么早……”
林方政刚想抱怨,潘寒梦已经轻飘飘挂断了电话。
这个师姐,虽然成熟上不少,但在私下里还是能看出来,那份急性子、说一不二的气质一点没变。
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非要给自己散散心。
要说她对自己有意思,或者自己对她有意思,林方政是不愿相信的。
真要有什么暧昧意思,大学里就该捅破窗户纸了,至少潘寒梦这种敢爱敢恨的性格早就捅破了,又何须十年后呢。
管他呢,正好出去转转吧。自己在办公室皱着眉,在家里躺着看天花板,事情也不会一瞬间全解决。总是有个过程的。
翌日清晨,林方政穿着一身运动装下楼时,潘寒梦已经双手插兜在一台白色沃尔沃suv车旁站立着了。
潘寒梦今天穿着一件白绿黄三色拼接的带领短袖,一条白色镶黄的长裤,脚上搭着一双运动鞋,露着脚踝。这哪是一个女副县长啊,乍看上去就是一个活脱脱女大学生的气质。
在女人身上,有“身材好,穿紧身。身材棒,穿白裤。身材绝,穿白色紧身裤”的说法。
潘寒梦今天穿得虽然不是白色紧身裤,但敢穿修身束脚的白色运动裤,也是一种自信。至少,让人明白知道,腿又长又细,身材不差。
看着林方政走过来,潘寒梦也故作惊讶:“呦,这是哪家的孩子,上大学了吧。”
这就有点夸张了,林方政长得并不显嫩。虽然他是有点帅,但那是成熟性质的帅,而不是小鲜肉的帅。不过今天林方政穿得也是一套运动服,和往日严肃老土的穿搭形成反差,显得年轻不少,也不怪潘寒梦会有如此惊呼了。
“夸张了啊。”林方政笑着绕到副驾驶。
“干嘛干嘛。怎么看到车就拽啊。”潘寒梦叫住了林方政的开门动作,“招呼都不打一个?”
“师姐早上好。”林方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那么多个师姐,鬼知道你叫的哪个。叫声寒梦姐听听。”
林方政听了是哭笑不得,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倒也没什么反感,反而觉得好玩,这玩笑之间,关系也融洽不少。
“寒梦姐!”
“诶,这就对了。咋咬牙切齿的呢,让你叫声姐又不吃亏。上车,出发!”潘寒梦高兴地上车,打火,踩油,离开。
第1149章 女人心思
车辆刚驶出大院,林方政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掏出一看,居然是庞馨欣?今天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庞书记,起这么早啊。”林方政接通了电话。
“林县长,你在哪里?”
“我在哪里?”林方政有点奇怪她的问题,大周末的清晨七点多,给自己打电话居然第一个问题是问自己在哪里?
“我刚出来,准备出去走走。怎么了?”
“一个人吗?”庞馨欣又问了句。
林方政下意识看了看潘寒梦,刚想回答,又觉得庞馨欣今天有些不对劲,反问道:“呃,你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庞馨欣没有刨根问底,“就是提醒一句,现在什么情况你都知道,很多人关注着你,一个人出去的话多加小心。而且你作为县长,出远门是要向市委报备的。”
“知道。”林方政对她一大早的说教有些不耐烦。
庞馨欣声音依旧不带什么异样:“另外还有件事跟你通知一下,贾欣德已经吐了,光那个违规加建的案子,他收了沈浩30万。我们已经对他采取措施,挖一挖,看有没有其他收获。下周过一下会。”
“嗯,知道了,辛苦了。我绝对支持。”林方政算是代表政府对自己的属下落马做了个表态。
对于贾欣德被拿下,林方政早有心理准备。对于贾欣德这个人,林方政向来没有好感。自己到朗新县,要办的第一件群众上访事件,就是朱大爷的拆迁安置租房补贴,涉及到的正是沈浩的陵北公司。在自己亲自处理的过程中,这个贾欣德非但不全力配合,反而还处处拿许哲茂作掩护,最后被自己强制下令才不甘不愿的照办。
所以,当宁国庆案发并牵扯出贾欣德时,林方政就知道,贾欣德的末日到了。
和沈浩走得这么近,在多个违规事情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腐败才怪。
如果说之前是林方政懒得计较,也是没什么确凿证据。那这次宁国庆案件,是一次彻底撕开许哲茂陵州帮阴谋的绝佳机会,林方政绝对不会放过。
这个贾欣德,哪怕到了最后时刻,也是偏向许哲茂的。既然如此,那就顺手拿他献祭了。
斗争,机会总是稍纵即逝的。
见林方政放下电话,潘寒梦问:“庞馨欣吧。”
“嗯。”
“事情急吗?”
“就是通报一下案件情况。”林方政在工作上还是比较敏感的,哪些话该说、哪些不该说拎得清。比方说,贾欣德被突破的事,在官宣前,他就不能往外说。哪怕全世界都通过小道消息知道了,他也不能说。
潘寒梦是个懂事的女人,并不追问,而是感慨了一句:“一个案件通报,大清早给你打电话,也不怕扰人清梦啊。”
“她嘛,就那样,一向风风火火的。”林方政嘴上对付了一句,心里却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再怎么风风火火,也要分个时间点,不会急到大清早打电话的程度。
再联想她问自己是不是一个人,莫非是晨跑完看到自己了?
想到这,林方政暗暗点了点头,应该是的。庞馨欣一向有晨跑习惯,估摸着是晨跑完回住处,恰巧撞见了自己上别人的车。而且很可能没看清与自己同行的人是谁,估计只看到是个女人……因此才会生疑,担心自己自甘堕落了……
想到这,林方政心里一暖,嘴角莫名浮现笑容。
不过,这纯粹是自作多情了。庞馨欣不但在窗户边看到了林方政上车,还看到了女人是潘寒梦。
恰恰是这个潘寒梦,让她感到不安。为什么会觉得不安,她也想不明白。出于直觉,她觉得潘寒梦突然空降朗新挂职,背后是另有目的。
她想过打探潘寒梦的真实背景,但潘寒梦的背景是明牌的,就一个副厅级的大学副校长老爹,家里其他人没有比这混更好的。至于她老爹是找哪位领导的路子,那就完全无从查起了。
她老爹曾经在秦南大学执教十几年,一路做到系主任,才异地提拔为西平学院副校长。对于秦南大学这座秦南省首屈一指的学府来说,在官场混得有头有脸的,不说多如牛毛,也是人才辈出。不到正厅,恐怕上不了学校大门处每年更新的优秀校友榜。不到副部以上,恐怕只有名字、职务、毕业专业年级,没有头像。
当然,优秀校友榜不是官场等级榜。除了在政坛混出头的,人家还有军界的将军、学术界的院士、商界的巨鳄等等,甚至也还有受到国家表彰的底层群众。
第1150章 西顶登山
其实要是真能做到每年就一换,学校都谢天谢地了。自从十八会后,最勤快的时候,是一年换了三四次……
没办法,曾经的优秀校友变成了阶下囚,学校也得拥护中央和省委的决定吧,再把名字放上面就不合适了……
所以,潘寒梦老爹究竟出过哪个高徒,任何职何务,除非身边最贴近的人,外人恐怕都难以知晓。庞馨欣更就无从得知了。
但出于女人的直觉,她觉得潘寒梦至少有五成是因为林方政来的。如此目的明确,不得不防。
人呐,最容易做的,就是看到别人缺点,却看不到自己的缺点。
对于庞馨欣而言,目前最需要的,是尽快找到一条自我救赎之路。不能再一错再错了。
潘寒梦瞥了眼林方政的表情,话锋忽然一转:“你觉得庞馨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林方政望着窗外,“嗯……能力很强的人。”
“太笼统了。”潘寒梦不高兴道,“优点缺点都要说,一个优点必须配一个缺点!”
“为什么?”林方政感到奇怪。
“不为什么,就是好奇。放心,你说的话我都不会往外说。”
“无聊。不背后讨论人家。”林方政并不想跟她聊庞馨欣,直接终结了话题。
潘寒梦心里一阵失望,却也没表现出来。
“不说拉倒。”
两人就此又沉默了一阵。
直到车辆驶入高速收费站,林方政问:“你这是往市里开啊?”
“对啊。”
要知道,瑶寨和西平市是两个相反的方向,如果这个时候去市里,那不到晚上是赶不回瑶寨的。
“不是中午要陪那个秘书长吃饭?现在去市里,赶不回来吧。”林方政抛出了自己疑问。
潘寒梦爽快回答:“中午就不陪他吃饭了,我已经让麦辉和袁平文作陪了。那个秘书长晚上住县城,给他们安排了房间。我们争取晚上过去陪着敬杯酒就行。”
此行估计是没让这个秘书长花什么钱,至少吃住行全给安排了。这样林、潘二人只过去敬杯酒倒也不会惹得什么不满。
也好,林方政本就不想去陪那个什么秘书长吃饭。只是,这个潘寒梦,以陪吃饭的名义叫上自己,这会倒真变成了散心了。
“那我们这是去哪?”
“西顶山!”潘寒梦已经方向盘一斜,车辆汇入高速主道。
深踩油门的推背感让林方政蓦然感觉,她似乎比以前更狂野了。
西顶山是秦南与邻省交界处的一座界山。西面为邻省境内,东面则归属西平市管辖。
要论开发,两边都半斤八两,都没怎么投入,谁也不说谁。不过要说游客更喜欢哪边,那当然是西面。因为邻省整体海拔要高于秦南省,西顶山的主峰及几座次峰都在邻省境内,海拔高差足足比秦南平均多出800多米。这样的海拔差,塑造了西面独特的垂直带地理景观。一路往上,各类植被都能看见。故而广受众多徒步、登山爱好者青睐。
很明显,潘寒梦也是户外爱好者,林方政上车时看见后座放着的一个专业登山包和登山杖就能看出来。
所以,不出意外,潘寒梦沿着高速一路驶出了秦南地界,在邻省紧挨着的县下了高速。然后沿着省道、县道、乡道一路开,路是越开越窄,在经历近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后,车辆稳稳停在了一处空地。
“下车!”潘寒梦轻盈的下车,随后从后座拿起一根登山杖扔给林方政,“考虑到你是个菜鸟,今天先来个简单的。现在是差不多半山腰的位置,从这到山顶,三个小时。怎么样,行不行?”
林方政还没来得及回答,潘寒梦又一句话把他的话给堵死了:“哦,差点忘了,男人是不能说不行的。”
看着她那狡猾的笑容,林方政展开登山杖:“不要瞧不起菜鸟,我体能好得很!”
“那要不,咱们比一次赛?”潘寒梦提议。
“什么比赛?”
“现在不告诉你,不然怕你作弊。”潘寒梦神秘道。
“那总得说比什么吧。”
“嗯。”潘寒梦沉思了一下,“谁输了,晚上请吃夜宵。”
“成交!”林方政毫不犹豫点头答应。
潘寒梦回身关上车门,林方政没有注意,在车窗玻璃上,她的嘴角闪过一丝狡猾,像是某种安排得到实施了一般。
林方政注意力没在这,是因为他眼前这幢豪华别墅吸引住了。
第1151章 意外暧昧
“这倒是奇怪啊。”林方政感慨道,“这地方居然有个这么豪华的别墅?这哪户村民这么有钱?”
顺着林方政眼神望去,也难怪他会感叹了。这半山腰的地方,只有这一幢房子格外不同,四层半的高度,全是西洋风格,仅主体楼房占地就有一亩多,如果把前庭后院凡是被圈起来浇筑水泥的地方都算起来,起码有6亩以上。
这样的奢华建筑,占地什么先不论,主体建筑工程加上装修费,就至少400万往上了。这么个未开发的山野,除了徒步登山爱好者外,基本上人迹罕至的地方,谁投这么一大笔钱在这建别墅?要知道,这一块除了几家农家乐外,几乎是属于荒郊野岭,再无人烟。
这个别墅主人是什么来头?谁给他批的地,又怎么会在这弄个别墅呢?而且,看别墅内冷冷清清一台车都没有,想必是有些日子没人来住了。这不是浪费吗?还真是有钱烧的慌。
林方政虽然好奇,但这毕竟是邻省地界了,故事再离奇,也与自己无关了。
潘寒梦听了林方政的疑问,未置一语,而是淡淡笑了笑,似乎知道些什么。
“好了,不耽误了,出发!”潘寒梦背上一个小包,大步流星朝前走去。林方政则是快步跟上。
两人从水泥路走到土路,然后潘寒梦带着一拐,就进入真正的羊肠爬山道。
从这里开始,就是七拐八绕,手脚并用了。幸好林方政确实体力还不错,一路上倒也能跟上潘寒梦的节奏,没有被甩下。
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经两个多小时过去,一已经跨过两个峰头。
在两个峰头的山坳处,潘寒梦呼气如兰,却见跳上一块巨石,想眺望更远。
却不料一个没站稳,竟要往后摔倒。这要是摔下来磕着脑袋后果不堪设想,林方政没有多想,一个箭步上前,一只手顶住她的背,另一只手顺势搂住她的腰,就把潘寒梦轻松接了下来。
等到两人站定,才发现其中的暧昧。此时的林方政一手紧紧搂着她的腰,一手搂着她的肩,而她呢,双手紧紧环抱着林方政。也就是说,两人是紧紧地抱在一起,贴在一起了。
还是潘寒梦先回过神来,忙推开了林方政。后者这才意识到有些暧昧,连声道“对不住、对不住”。
潘寒梦却捂着嘴扑哧笑出声来:“你有什么对不住的?一个意外罢了。”
见她没有上心,林方政也松了口气,全当是个不经意的插曲。
潘寒梦用登山杖指了指前面的山峰:“从这到那,差不多半个小时多一点。”
“那走吧……”林方政已经是双腿疲软无力,但还是猛灌一口水豪气干云。
“等等,忘了我们要比赛的?”潘寒梦叫住了他。
“说吧,怎么比?”林方政也不磨叽。
“很简单,从这里出发,我们俩谁先到山顶,山顶上有一块石头上刻着西顶峰。谁先到那,谁就算赢!怎么样?你要是怕输呢,我也可以让你十分钟!”
看着潘寒梦那挑衅的眼神,林方政心中的求胜欲被激发出来:“比就比!不要瞧不起人,我不用你让!”
“这么有种?”潘寒梦讥笑道,“我可不会留情的,要不要加注?”
“加注什么?”
“就加注一个东西,如果你输了,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反之一样。放心,条件都不会为难人。”
林方政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太过自信了,自信得一切仿佛是预演过的剧本一般。
当然是预演过的剧本,不过并非在林方政身上,而是在孙勤勤身上。
事到如今,没有缩头道理,她也不会有什么过分条件,否则自己可以拒绝。
“没问题!”林方政爽快答应。
“出发!”没等林方政反应过来,潘寒梦已经大步离开,正式踏上了最后的冲刺赛程。
“喂!你这算抢跑……”林方政一边喊着,一边赶紧跟上。
最后这段路,路程不长,之所以还要花上半小时以上,纯粹是出于路况太陡!陡到有些地方必须手脚并用,爬着前进,陡到有些地方稍有不慎就可以跌落,摔个左一块右一块。
这样的路况,相当于每时每刻都在做百米冲刺。这让林方政十分吃不消。
没有一点疑问,林方政逐步被潘寒梦拉开差距,最后失败告终。
甚至,等林方政见到那块刻着字石头时,潘寒梦已经静静在石头上坐着吹了十多分钟的凉风。
“怎么样?弟弟。还能行吧。”潘寒梦坏笑道。
第1152章 意欲何为
“我行得很!”林方政果断回答了一句,然后道,“不过你确实有两把刷子,我甘拜下风,愿赌服输。说吧,要我答应你什么条件?”
“嗯……我的条件有两个,你可以选择一个。”潘寒梦不紧不慢道,“第一个就是,我今天之内跟你提的任何要求你都必须无条件答应。”
话音刚落,林方政就摇了头:“第二个呢?”
潘寒梦笑了笑:“第二个就是,下次再陪我爬一次山。”
“这两个相差也太大了,我肯定选第二个啊。”
“我话还没说完。”潘寒梦说,“同时,今天我无论说什么,你无论相信与否,都不能对我有意见。”
这下林方政算是听出味来了,潘寒梦今天确实是有话要跟自己说。
“你今天叫我出来散心,是有话要说吧。”林方政问。
“说话是附带,散心是主要目的,或者说我要说的话也能帮你散心。我可不希望看见你越来越迷失,最后一败涂地。”潘寒梦没有否认林方政的话,反而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内容。
这话让林方政不得不警觉起来:“迷失?一败涂地?什么意思?和许哲茂、沈浩有关?”
潘寒梦微微点了点头。
林方政顿时惊讶了起来:“快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是不是有许哲茂违纪违法线索?还是他背后靠山有线索了?”
潘寒梦却是将目光投向远方,这西顶峰视野极好,往东面望去竟是一览无余,此时正午光线充足,甚至能隐隐望见西平市区内的高楼。
“这只有站得高啊,才能看得远。信息是最宝贵的资源,信息上的差距就决定了人的眼界。”潘寒梦感慨了一句,然后转头对林方政说,“在跟你说许哲茂的事之前,我要先说说你的事。让你知道什么叫信息差。”
“我的事?”林方政挨着她坐下,“我能有什么事。”
“你家里的事。”潘寒梦说,“你老婆叫孙勤勤是吗?”
“是啊。”林方政没有问她是如何得知,这种摆在明面上的,找几个人打探就知道了。
“你在商务厅的时候,有个人叫夏令是吗?”
提到这个名字,林方政微微蹙眉:“怎么提到他了?”
“三年半以前,你老婆和夏令有过一次爬山,有印象吗?”
林方政回想了一下:“是有过一次,当时还有另外两个人。”
“好。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今天我们做过的所有暧昧的事,他们当时都做了。这个消息你不知道吧。”
“所有暧昧的事情?”林方政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显然联想到了刚刚意外和潘寒梦有过拥抱的场景,“你是说?”
潘寒梦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不仅如此,夏令还给她揉了腿,做了按摩放松。”
她丝毫不在乎林方政已经沉下来的脸色,继续道:“还有,等另外两名同伴赶到时,已经过去至少半个多小时了。夏令正在给她拍照,据别人讲,两人很开心。”
“够了!”林方政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怒视着潘寒梦。
潘寒梦一点都不在乎:“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那真不妙,你自己身上都出现了信息差。”
“你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林方政质问道。
“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吗?让你知道什么是信息差,信息差又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被动。就比方说这件事,连我都知道了,你却被蒙在鼓里。这就是最被动的信息差。”
林方政知道她是在说孙勤勤对自己有了隐瞒,但林方政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爬山、打赌、调侃……这些事情孙勤勤都没有保留地告诉了林方政,但唯独省略了其中的暧昧情景。
此刻从一个毫不相干的第三人口中得知,林方政心情复杂程度可想而知。打个不恰当的比方,那就是你被戴绿帽的事情周围的人都知道,你却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然后回想平日大家看你的可怜、鄙视眼神,你会觉得整个世界崩塌了。
当然,这远不及被戴绿帽那么严重,但心情是相通的。要么你对我不隐瞒,要么别让第三人来告诉我,否则就是对我的侮辱!
林方政来不及深究孙勤勤为什么对自己隐瞒,他首先要搞清楚另外一点。
“你是怎么知道的?既然那两个也是后来才赶到,他们也不会知道,难不成是夏令说出来的?”
潘寒梦扭头认真盯着他:“你猜对了,还真是夏令说出来的。”
第1153章 师姐意图
潘寒梦的回答让林方政怔住了。
她和夏令有瓜葛?夏令连这种事都跟她讲,恐怕关系不一般。这俩人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这个时候蹦出来又要做什么呢?做什么还不清楚吗,就是来挑唆自己夫妻关系的!
想到这,林方政不自觉攥紧了拳头,语气也像一把冰冷的刀子。
“夏令是怎么告诉你的!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潘寒梦垂眼看了下林方政那握紧的拳头,又风轻云淡撩拨了一下长发。
“放轻松,我不会害你。我跟夏令并不认识,夏令也没有告诉我。但我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我长话短说,简单跟你讲一下吧。”
在潘寒梦的讲述中,林方政得知了事情的大概脉络。
当时一同出游的李铁钢、何童谣这两口子,本就知道夏令有追求孙勤勤的打算,也一路上在撮合。所以事情结束后,便迫不及待追问了他们有没有错过。夏令也大概跟他们讲了一下,当时他得意得很,讲的那是天花乱坠。
这女人之间,凑到一起就容易传闲话。何童谣所任教的学校,有个关系要好的女同事恰好是潘寒梦的研究生同学。
何童谣可能是出于炫耀心理,觉得做“红娘”要成功了,帮忙促成了一对金童玉女,而且女孩子还是高干子弟,得意洋洋,把这事就跟女同事讲了。
不巧,这事就这么传到潘寒梦耳朵里了。潘寒梦当时并不知道孙勤勤是谁,更不知她与林方政的关系。但这种不道德的事情还是让她暗骂了一句“不要脸”,因此记忆犹新。
前些日子知道林方政的媳妇就是孙勤勤后,她猛然想起了这件事,这才找个机会说了出来。
潘寒梦的话,逻辑严密,无懈可击,几乎是无法求证的绝对命题。无论是去质问夏令、还是质问何童谣,都不可能得到答案。
而且,林方政并没有完全到了不相信她的程度。只要解释清楚她和夏令没有牵连,林方政也不会怀疑一个近六年未见的师姐,会联合夏令破坏自己的家庭。
潘寒梦说的确实是事实,并没有对林方政撒谎。但这里面有两个问题。
第一个,她并不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的,而是从去年母校相逢后,她那本来渐渐冰封的心,又对林方政泛起了涟漪。因此想办法打探了林方政的情况,便将这件事串了起来。
第二个,她确实没有害林方政的心思,但并不希望林方政现在的婚姻好。否则,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件事来引发林方政的猜忌,惹得后方不稳。
潘寒梦讲述完,看着林方政那已经松开的拳头,欣慰道:”现在确定我不是造谣生事了吧。”
林方政不好意思低了低头:“寒梦姐,对不起错怪你了。”
“只是,你为什么要这时候跟我讲这些呢。”
潘寒梦一愣,还真是个警惕的人,并没有因为生气而完全丧失思考能力。
这样的林方政,才配得上我潘寒梦嘛。
潘寒梦面无表情:“不为什么。原因我之前已经讲了,跟你说这事,就是告诉你,哪怕是你自己身上,也会有信息差,也会给你带来影响。你要是因为这个事就去跟你媳妇闹翻,未免有些幼稚。至于要不要问清楚这里面还有没有你不知道的情况,就取决于你自己了。”
说完潘寒梦站起身来,让林方政形成仰望姿势:“好了,接下来,我要跟你讲第二件更重要的事了,你可要听仔细了!”
潘寒梦在情感拿捏上是非常精通的,言语上是在劝林方政不要去跟媳妇闹,实际上却在暗示这里面还有隐秘之处,勾起林方政的好奇心。一个正常男人,恐怕都不会对这件事完全无动于衷。
接着不再给林方政发问机会,马上点到为止,切换话题。毕竟在第一个话题上纠缠越久,越会让林方政怀疑。
第二个是关于许哲茂的,林方政立刻就来了精神,进入了状态,眼下,没有比这件事更关键的了。
潘寒梦幽幽道:“你刚刚不是问停车地方那座别墅是谁的吗?”
“是谁的?”
“许哲茂的小姨子。”
“啊?”这个消息对林方政来说很是意外,一来许哲茂的小姨子居然在这种地方建了个豪华别墅。二来只是小姨子,还是没有直接搞到许哲茂头上。
“许哲茂老婆陷进去了?”林方政思路很敏捷,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第1154章 重要线索
潘寒梦未置可否:“如果让我来判断,那肯定是陷进去了。许哲茂小姨子在陵北公司总部有干股,每年拿分红。不是许哲茂的背景,怎么可能有这种优待?许哲茂为什么要帮一个小姨子?别说什么跟小姨子上床了之类的啊。就算是和小姨子上床了,也要过媳妇这关吧,这么多年瞒着媳妇,那是做不到的。”
林方政细细思索着这个消息的影响力。无疑,这个消息是重磅的。如果真像潘寒梦所说,这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突破口!以此为依据,对许哲茂的妻子和潘寒梦展开调查,很容易就能查实许哲茂的违法线索。拿下许哲茂也就是瞬息之间的事了。
甚至,这里面指不定还能牵扯许哲茂背后的大老虎。
只是,潘寒梦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林方政眼芒收缩,目光如鹰,盯着潘寒梦:“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会知道。”
这是林方政惯用的下意识动作,将用眼神对询问对象进行审视,判断对方是否说谎。
但他的招数在潘寒梦面前失效了,潘寒梦根本不对视他的眼睛,而是轻飘飘扬了扬手:“这不是你该关心的,我也不会告诉你。”
潘寒梦回绝坚定,林方政只得无奈放弃这个念头,转而回到许哲茂身上。
“为什么他们要搞个别墅放这里?”
潘寒梦看了看运动手表:“时间不早了,一边往下走吧,你待会还得赶路呢。”
“赶路?”林方政没听明白。
潘寒梦一边往前走,一边回答他的前一个问题:“这个别墅,没什么好调查的,我都可以告诉你。大概是六年前,这个别墅就出现了,从一开始的产权人就是这个小姨子。最初,这个别墅呢,是做民宿、度假山庄经营的。在这种山沟沟里,搞这么奢华的休闲度假场所,性价比太低了,老百姓根本不会买单,所以基本上是亏本运营。”
潘寒梦抬腿将一根横在脚边,已经伸到小路中间的棘刺踩断。接着道:“后来,沈浩来了,此后就经常性过来,还招呼着一群朋友过来聚会,基本上每月有个一两次,多的时候可能连续几周都住在这里。也就是从那之后,这个别墅就不对外营业了,完全供沈浩他们自己消遣了。”
“怎么听着这个小姨子和沈浩的关系不一般啊。”林方政说。
“外界传言,就是情人。”潘寒梦回答得很干脆。
林方政随手扯下一片树叶,玩味的把玩在手心:“那就不奇怪了。合着沈浩这是外围突进,俘获了小姨子,继而通过小姨子拉姐姐下水,然后许哲茂就成了绿叶衬托了。”
“差不多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很简单了。只要从这个房子入手,调查小姨子,马上就能拿下许哲茂了!”林方政显得很兴奋。
“别高兴太早。”潘寒梦不失时宜地给他泼了冷水,“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这栋别墅,已经在半个月前转手给别人了。”
“什么?”林方政猛然一惊,“转手了?他们这是要跑?!”
没错,多次斗争经验,已经让林方政有了基本的敏感判断。时间这么凑巧,半个月前,那不就是沈浩准备对自己动手的时间点吗?这很容易联想,他们要跑路了,才会这么疯狂报复自己。
潘寒梦没有接话。林方政却忍不住了:“这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要是让她们跑了,那可就是大麻烦!”
现在是谈公事的时候,林方政已经进入县长状态,可不在乎潘寒梦什么师姐不师姐的,她就是自己班子里的同志。可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拖到现在才告诉自己,简直是荒唐!
潘寒梦也不恼,只是平静回答:“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也别问。所以我为什么要拖着你来这散心,目的就是让你亲眼看看。时间上差个半天一天已经无所谓了,她们要是真跑了,不会等到现在。”
她的解释让林方政稍稍缓和了愤怒,但还是很生气,万一就差这半天一天呢。不过话说回来,潘寒梦能获得这么重要的讯息并且及时告诉自己,本意上是要帮助自己的,不应该过多苛责。
这个讯息,在没有对许哲茂本人启动全面调查前,即便是纪委,恐怕也是很难得知的。
林方政揉碎那张树叶,一把扔下山崖,快步往前超过了潘寒梦:“这破地方信号都没有,我得赶快下山,去市里一趟。”
第1155章 未知转折
潘寒梦也提高了速度:“去市里,你找谁?”
“找黄英典!”林方政不假思索回答,“必须让他警惕起来,马上对许哲茂家人进行布控,不能让他们跑了。”
“你信他吗?”潘寒梦莫名地问了一句。
“谁?黄英典啊?”林方政头也没回,“不相信他,还能信谁。他是市委书记,手底下要是发生了外逃事件,他难辞其咎!”
林方政这话说得有些言重了,又不是许哲茂外逃。只是妻儿出逃,对黄英典还造成不了什么重大影响。
这上山容易下山难,林方政是左滑一下、右滑一下的往下走,像是随时都可能摔上一跤。
“慢点走,急不了这一下。”潘寒梦索性不再争论。
林方政心里也有些不爽,潘寒梦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消息,非得等到山顶再说,要是早点告诉自己,哪用得着这么慌忙。
那肯定是不会早点告诉你的,她的目的是拉你出来散心,怎么可能提前告诉你呢。
“等下要麻烦你送我去市里了。”林方政说。
“不用我送,有人来接。”潘寒梦回答。
“谁来接?”林方政迷惑道。
“等下你不就知道了?”潘寒梦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倒是建议你不用赶去市里,把这件事跟庞馨欣说一声,现在市纪委……”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又道:“现在市纪委也关注这件事,由他们纪委内部通个气,可能更便捷一些。”
林方政急着下山,没听出其中的异样。不知道潘寒梦原本要说的是市纪委也在朗新,可以直接对接上。考虑到市纪委是悄悄进驻的,自己此时说出来,可能会让林方政生疑,故变化了一下说法。
“不用。懒得转腾倒手了。”林方政麻利否定了这个建议。
对于庞馨欣,林方政感觉自己和她之间总是有一层隔膜在中间。自从那晚掏心掏肺,又是道歉,又是坦白的,原本想着她会摒弃前嫌,两人共同努力拔除许哲茂。可得到的却是不冷不热的回应,她始终不愿意和自己并肩向许哲茂宣战。当然,这段时间她也没少实际帮林方政,宁国庆这个口子就是她撕开的嘛。
只是,庞馨欣的态度,让他还是心存芥蒂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对方没有对你的请求予以充分回应,对方的行为自然也不会让你充分放心。
“我觉得,你还是多想想再动。可以找她商量一下。”潘寒梦有些不死心,还是想劝林方政和庞馨欣碰一下。
“不说这个了……”林方政完全不听,终结了这个话题。
对于林方政来说,完全没必要舍近求远。
可对于潘寒梦来说,庞馨欣是一个重要环节,可能会帮助林方政跳出眼前的大坑。这个坑,她不能直接说,必须让林方政自己发现。
只是,她不知道庞馨欣已经拒绝林方政请求的事,所以不理解林方政为什么会这么排斥庞馨欣。
领导下了决断,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潘寒梦也不好再去争执了。
两人这样沉默着,各怀心事。
下山难走,却很快。
一个多小时,两人便气喘吁吁下到了停车场处。
再次看到那座别墅,林方政的眼神明显变了,之前的惊讶、好奇,全都变成了愤怒、急迫。恨不得马上就把这腐败肮脏、破坏环境的建筑给夷为平地。
“林县长!”正在此时,一个声音从身旁传来。
林方政往身旁一看,居然是自己的司机老张,他身后正是自己的那台公车。
“你怎么来了?”
“我安排的。”潘寒梦上前一步,“来之前我给满长安打过招呼,让他安排司机这个点来接你。”
“还是你想得周到。”沉默了一下,林方政幽幽地感叹了一句。
“行了,那个什么秘书长那里,你替我敬一杯吧。”林方政做出安排后,便自行上车,飞驰而去了。
看着车辆远去扬起的烟尘和烟尘中若隐若现的别墅,潘寒梦沉沉叹了口气:万般都是命,有些结果,可能真的无法改变。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穿越而来的拯救者,却发现历史不可能改变,总会因为各种原因被修正回原点。
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开门上车,飞驰而去。
浓烟散去,西顶山又恢复了静谧。除了地上的车辙印外,什么都没留下。可恰恰是那交错杂乱的车辙印,预示着接下来即将进入最混乱、最难料的阶段。
而在这一片混乱无序、甚至逻辑之外的阶段之后,众人的命运将走向何处,尚难预料!
第1156章 想清缘由
在车上,林方政给黄英典拨去电话。二人本来就已经达成同盟,此时关乎共同目标许哲茂,林方政自然没必要再去联系他的什么秘书。
电话接通,那边刚刚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
“黄书记,关于许哲茂的事,有紧急情况向您报告!”林方政迫不及待道。
“咳咳。”黄英典轻咳两声,打断了林方政的汇报意图,“我这边有点事。”
“事情很紧急!”林方政重复了一遍。
黄英典顿了一下,说:“等下给你发个位置,过来再说。”
“好。”
林方政等着那边挂电话,可黄英典似乎没挂断成功就在手机放在桌上,随后传来了几个人吆喝的声音。
“黄书记,到您了。对八,要不要?”
“不要不要!”
原来是在聚众打牌,这个市委书记啊,还真是有闲情逸致。
党员领导干部,周末休息时间,打打牌放松一下,不算什么违纪行为。但这只是表面上,实际猫腻大得很。很多时候这种打牌放松,会异化成花式行贿。再一个,这帮人聚在一起,难不成就是打个牌?肯定要安排一些其他的吃吃喝喝、跳舞唱歌、洗脚按摩之类的消遣活动吧,这一条龙下来,不是违纪就活见鬼了。
林方政不好再偷听下去,默默挂断了电话。招呼了一句:“老张,去市里。”
“好的。”
车子重新驶回高速时,林方政收到了信息,地点是在一个小区内。
将地点告诉老张后,林方政开始闭目休息。
可此时的他,心情如何能平静呢,满脑子都在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
刚刚情绪起伏,很难认真思考,现在的他,开始条分缕析今天的违和之处。
首先,今天的一切都是潘寒梦预谋的。
林方政不是傻子,带自己来爬山,结果刚好撞见那栋别墅,再一次撕开许哲茂的伪装。说是告诉自己什么是信息差,却做着和夏令相同的行为举止。
这一切,无不表示着,今天的一切,都是潘寒梦精心算计后的结果。
其次,潘寒梦远比自己想象得更复杂。
原本自己以为她只是下来镀金的,是转向仕途的一步快棋。现在看来,从对许哲茂了如指掌,到对自己家里过去事情的精确把握,都在说明,这个女人,不简单!
从此,林方政可以得出两点判断。第一,这个女人背后的人,来头不小。她才会在这个关键时候出手帮自己。第二,这个女人,恐怕对自己有所图!哪怕林方政再不愿意承认她对自己有意思,此刻却也不得不自我怀疑了。如果潘寒梦不是对自己有意思,那就是单纯想拆散自己的婚姻。林方政宁愿相信是前者。看来,对于潘寒梦,今后也要多留一个心眼了。师姐?那是学生时代最纯洁的关系称呼,现在已经过去近十年,物非人非,再用过去的眼光看待,怕是早就对不上号了。
最后,潘寒梦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她莫名其妙问自己是否相信黄英典,难不成黄英典真有什么问题?还是说黄英典不值得托付,关键时候会把自己作为筹码给卖掉?
想到这,林方政打了个寒颤。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他黄英典能因为忌惮伍权生而隐忍许哲茂多年,就完全有可能因为伍权生的插手而临阵倒戈,把自己推出去作为牺牲品,让对方把许哲茂作为一颗弃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现在怎么办?调转车头,放弃汇报?那不可能。一个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二个是许哲茂的问题,必须黄英典下决断才行了。
管他呢,后面的事谁知道究竟会怎样,硬着头皮闯吧,正好看看黄英典是个什么态度。
不过,潘寒梦最后暗示自己要多和庞馨欣加强沟通,是什么意思?还是想让自己走一走省纪委的线?防止黄英典的倒戈相向?
嗯,应该是这样的。这么一想,林方政总算把今天发生的事,用自己认为的合理逻辑解释了一遍。
既然如此,那看来回去还是得跟庞馨欣说一声才行。
这样一路想着,车子已经驶到了小区门口。
这是一个高档的别墅区,门口的保安并未阻拦,因为林方政的车牌已经事先被通知了放行。
一路在花园一般的小区林荫道缓行,很快到了8号别墅院门口。
车辆刚停稳,就有一名管家式的佣人帮忙拉开车门。
林方政对老张说:“你在车里等我一下,就下来。”
“好的。”
林方政下车,在佣人引导下进入别墅。
第1157章 建议停职
进入客厅,黄英典已经搭着二郎腿在沙发上抽着烟了。
林方政快走几步上前打招呼:“黄书记。”
“来了啊。”黄英典随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
林方政刚坐下,佣人就泡了杯茶过来,林方政轻声道了谢。
烟灰缸并没有放在茶几上,而是为了方便黄英典,放在黄他坐着的沙发上,可见黄英典对这是比较熟悉了,完全没有客人的姿态。
再看这地段、这装潢,处处透露着土豪。想必是某位商人老板的豪宅。大周末跑到老板家里打牌,怕是交情不浅啊,已经超出正常的政商关系范畴了。
而黄英典,也不避讳着自己,肯定不是把自己当成什么贴身人,而是完全无所谓的态度。也就是让自己看出什么,也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黄英典弹着烟灰,感慨道:“方政同志啊,你这次吃了大亏啊。我还以为你能把那个什么沈浩拿下,搞一些成果出来呢。现在却被他摆了一道。你说你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呢,居然让自己的大舅子和他合伙做生意?”
果然,外界的判断都是一致的。没人会去想是不是林方政被骗了,只会想这是林方政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想让自家人挣一笔,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方政回答:“黄书记,我现在确实是百口莫辩。但我还是要说,这件事我从头到尾不知情,确实是被沈浩摆了一道。就在昨天晚上,我已经让公安局传唤了谢正豪,估计今天能让他到案。这件事,不管最后怎么处理,我绝对不会徇私包庇任何人!”
黄英典愣了一下:“你抓了自己的大舅子?”
显然,他不太相信林方政会这么大义灭亲,灭的还是女方的亲戚,也就是自己的靠山。
“他既然是法人代表,那就有义务配合调查。后面他的豪正公司以及跟沈浩共同设立的豪北公司都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林方政回答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黄英典望着这个言辞坚定的年轻人,眼神有些复杂。
这么多年的宦海生涯,形形色色的大小官吏接触的太多。不能说每个都是毫无底线的贪官污吏,但能真正在亲情前铁面无私的,确实是少见。有很多官员,为了亲戚的一些利益,都能深夜跑到自己家里来求情帮忙。
他由衷赞赏地点了点头:“能有这种心态,至少我相信你,在这里面确实没有徇私为亲属拿工程开后门。”
既然聊到这个事,林方政顺口问了一句:“黄书记,关于这件事,省委市委打算怎么处理?”
“省委怎么处理,我不知道,没接到任何通知。但是,市纪委已经跟我建议了,要对你开展调查。”
“我不怕调查。”林方政回答。
“不是你怕不怕调查的事,要正式对你调查,肯定要先对你停职。”
“停职?”林方政摇头,“那不行。这个时候事情一大堆,而且很关键,我不能停职!黄书记,这个建议您不能答应。”
“着急了?”黄英典笑了笑,“就算你想停职,我还不能让你停呢。”
林方政松了口气:“谢谢书记。”
“好了,说吧,许哲茂什么情况,这么着急?”黄英典掐灭了烟蒂。
林方政喝了口茶:“许哲茂和陵州帮勾结腐败的线索,有了,在他老婆那边!”
“有确凿证据了?”黄英典似乎对许哲茂老婆腐败的事情并不感意外,这本来就在他的信息中。
“对。”
林方政将今天得到的信息都说了一遍。
黄英典听后眉头紧锁,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个证据,不过他们也够狡猾的。你说的那个别墅在外省,这要协调对方配合我们调查啊。而且……”
“而且什么?”
“还是要找到人才行,也就是要证明他这个小姨子收受了沈浩的好处,然后顺藤摸瓜查出许哲茂老婆收了好处才行。”
林方政点头:“是的,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控制住许哲茂家里人。不能让她们跑了。我现在就担心,她们可能早就有跑路的计划了。”
“我打个电话。”黄英典掏出手机,给市公安局拨了过去。
“我黄英典,有件事马上要办,有几个人,你安排查一下她们的动态……对,现在,不要多问,不要出去乱说,只管办就是,我等着你的结果。”
挂断电话后,黄英典说:“再等一下,马上就会有结果了。”
第1158章 再来猛料
见他做了安排,林方政也不想过多逗留,他要赶回去跟庞馨欣谈谈。
林方政站起身来:“谢谢黄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
”急什么。话还没说完,先坐下。”黄英典叫住了他。
无奈,林方政只能耐心坐下:“您还有什么指示?”
“小吴在朗新干的怎么样?”
居然问的是吴华行,林方政倒是怔了一下,吴华行是你提拔起来的,他干的怎样,你清楚的很。再说了,我又不是县委书记,有什么资格评价一个组织部长干的怎么样。
不过黄英典问到了,林方政也不可能不回答。
“还行吧,吴部长比较讲政治,善于维护核心、团结同志。发挥了一个组织部长应有的团结班子的作用。”
官场中人讲话,向来是冠冕堂皇的。林方政的本意,黄英典何尝听不懂,说的是吴华行拎不清,还在维护许哲茂这个核心,整天和光同尘,并没有展现出斗争精神。
黄英典笑着指了指他:“你这是有不满啊。”
“您言重了,我没有什么不满的。”
黄英典摆了摆手:“他这么做,我是同意的。”
“您都知道?”林方政有点惊讶。
“对,他的打算很简单,就是取得许哲茂的信任。”
“黄书记,许哲茂知道他是您安排的,怎么可能信任他。”
“话是这么说,但人心都不是冰块。一段时间以后,虽不至于完全信任,至少不会处处防着了。只要不防着,就总会找到漏洞。”
林方政有点不太相信这套说法,不以为然道:“所以他找到漏洞了吗?”
“当然是有收获的”黄英典显得十分得意,“小吴查阅了许哲茂担任县委书记以来的所有干部提拔记录,还是发现了一些问题。”
“哦?什么样的问题?”
“一言堂的问题很严重,酝酿程序不充分。这你应该知道一些了,以前很多时候,许哲茂是不开五人小组会的,直接书记办公会上敲定,然后其他四个人签字就算是过了程序。常委会上涉及人事任免也从来是率先表态发言,直接定调,违反一把手末位发言规则。这些就导致了班子其他同志根本没有发表意见的机会,把县委变成了自己的家天下。”
“嗯,这些我都知道,去年的民主生活会,很多同志也对这个提出了尖锐的批评意见。后面也是我从中斡旋,对人事任免程序做了进一步规范,不允许再用书记办公会替代五人小组会。”林方政有些失望,还以为吴华行也弄出什么新鲜玩意,结果还是这些敷衍黄英典的老生常谈。
“那你知道,许哲茂有过几次带病提拔吗?”黄英典眯着眼道。
这让林方政惊讶了:“带病提拔,他对拟提拔干部开后门了?”
黄英典点了点头:“至少有三起干部提拔中,在组织部明确收到关于拟提拔干部的实名举报,且线索指向非常明确的情况下,按规定应当暂缓提拔程序。许哲茂却仍然强令组织部不做调查,不停止相关程序。祁邵也跟着狼狈为奸,让干部监督科不要搭理,更不要与县纪委通气,直接做出不存在相关问题的反馈答复。”
林方政听得是心惊胆战,许哲茂胆子敢这么大?可转念一想,人家是一把手,掌握一个县的生杀予夺大权,将区区几份实名举报踩于脚下算什么呢。
“这些都能发现,真是厉害啊!”林方政感慨道。
要知道,哪怕你能从记录中发现猫腻,但仍然很难抓到许哲茂和祁邵的问题。会议记录中不可能记录“许哲茂认为不该调查之类”的话,内部的工作记录顶多是记录“祁邵强调,要认真审查每一条线索,不冤枉一个好干部,不提拔一个腐败干部!”,然后这两位领导的指示,都是通过口头形式传达下去。
黄英典说:“所以啊,你对小吴是有偏见的。这一段时间,他可没闲着啊。陆陆续续找了当初的举报人、办案人员、干部监督科的负责人、分管副部长甚至被举报干部本人做谈话沟通,形成了大量的谈话材料。并且,从这些材料里面,他抽丝剥茧,基本查明和锁定许哲茂存在的违纪违规问题!”
林方政已经是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就在许哲茂眼皮子底下,吴华行做了这么多工作,掌握了这么多情况。
这让林方政想起当初吴华行给自己打电话后,自己曾感叹,吴华行可能已经在给许哲茂掘墓,送最后一程了!
此言非虚啊!
第1159章 已经跑了
违规带病提拔干部,这件事可大可小,完全看组织上怎么认定。
如果想轻拿轻放,那不过是用人决策上的失误而已,毕竟这个官场,那么多被带病提拔的干部,也没见多少领导因为违反提拔程序而被处理的。
但如果要拿着当成大事,那真的一千斤都打不住了。黄英典完全可以以此为突破口,将那几个有确凿违法违纪的被提拔干部拿下,然后顺藤摸瓜让他们交代和许哲茂的利益牵连,从而查实许哲茂的问题,便能以此拿下许哲茂了。
看来,黄英典这个老狐狸,并不是把宝全押在自己身上,而是从唐芝宇、盘胜西陨灭后,就在布局新的棋子了,并且成功将吴华行这颗棋子嵌入了朗新县委班子。
林方政心中感慨,终归还是没有完全信任自己啊。
又怎么会完全信任自己呢?毕竟唐、盘二人就是自己联合许哲茂给打掉的。谁知道会不会再次和许哲茂站到同一条壕沟呢。
不论是从战术安排上,还是从情感上,黄英典都不可能无保留的把希望全寄托在林方政身上。
林方政忽然有一些感触,是不是做领导,都要想这么多。既要用人,也要防人,永远给自己留后手棋,永远不因为一个人的背叛而使自己陷入困境。
这样,真的太累了。
当然,累不累也是因人而异的,对于只想专心干事业的领导来说,肯定是一种折磨。但对于那些热衷于玩弄驭人权术、制衡手段的领导,简直是精神春|药,一天不服用就浑身难受。
似乎看出了林方政的想法,黄英典总算是给他递了一根烟:“你也不要多想,这目的只有一个,但方法可以多样。不管怎么说,我们目的是一致的,多找出一些许哲茂的问题,总是好事。”
林方政还能说什么呢,只得点头:“还是您考虑周到。”
黄英典说:“眼下就看哪条路更能奏效了,小吴那里我已经给他打了招呼,事情到了这个程度,就没必要再搞什么一团和气,我让他尽量配合你。查出的问题,究竟怎么办,你见机行事!”
这倒让林方政有些意外,原本以为黄英典会直接指示市纪委对违规提拔里面涉及的腐败问题出手调查,没成想他居然又一次交给了自己决定。
林方政感觉自己都有些看不懂黄英典了,他对自己的信任到底是什么程度?他对许哲茂的处理到底有多大力度?
其实,黄英典原先是打算直接出手的。恰恰是林方政今天的到来,已经表明这个年轻县长开始准备对许哲茂真刀见血了。既然如此,那也没必要再自己去出手了。这把刀好用,就让这把刀去拼个你死我活吧。毕竟,许哲茂背后的人还没反击呢。看看情势再说。
“好的。”既然对方交给了自己,自己正好也要去找庞馨欣,那就接下,查一查看看问题有多严重。
正在此时,黄英典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是……什么!他吗的跑了!”黄英典瞟了一眼林方政,接着问,“什么时候的事?三天前……沈浩呢!好……我知道了……”
缓缓放下电话后,对面的林方政已经是一脸忐忑,一个“跑了”让他的心瞬间勾了起来。
黄英典紧锁眉头,兀自点上一根烟,沉默的吸了两口,说出了林方政最不愿意听到的那个答案:“根据最新的出入境情况,许哲茂的老婆、儿子还有他的那个小姨子,已经于三天前飞往美国了。”
如同一道惊雷劈中,林方政瞬间被电晕在当场,表情呆滞,接不上话。
好一会才说:“还是晚了,还是晚了啊。那现在,这条路没用了。”
如果抓不到这几个人,很多线索就无法坐实。就意味着这条线要断了。
至于许哲茂做裸官,这个问题中央已有规定。凡是做裸官的,原则上不予提拔到领导职务。已经在主要领导职务上,要做思想工作,劝返亲属回国,否则一律免职。
也就是说,做裸官在未查实腐败的情况下,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行为。只是为了避免给党和国家造成更大损失,领导干部在做裸官和留职上,只能二选一。
黄英典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抽着闷烟没说话。
林方政懊恼了一阵,忽然问:“沈浩呢,他跑了没有?”
黄英典摇了摇头:“沈浩的家属早就在国外了,没有查到他的出境信息。”
“那就是说,他很有可能还在国内!”这个消息让林方政眼前一亮。
“不好说。”黄英典道,“沈浩对自己的危险处境不可能不自知。再加上你一开始就对他发了通缉,光明正大出境肯定是行不通了。指不定从哪个地方找蛇头偷渡出去了。”
第1160章 老许裸官
黄英典的话让林方政又有些沮丧。是啊,沈浩这样一个通缉犯,怎么可能还在国内坐以待毙呢。连日来公安那边都没消息,怕不是早就逃之夭夭了。
但不管怎样,没有消息,也可能是最好的消息。
“黄书记,他也可能是还在国内躲着。这边也请市公安局加大力量支持,争取早日查出沈浩下落。”
“这个自然,我和你的心情一样。”
黄英典也乐观不起来了,许哲茂身为自己下面的县委书记,现在家属仓皇出境,公然做了裸官。更难堪的是,一旦许哲茂砰然落马,那就不再是裸官问题,而是影响更为恶劣的畏罪潜逃。他这个市委书记对省委也是没办法交代的。
不过,事生一弊,也可能生一利。
黄英典说:“既然许哲茂不想干了,那我也正好省事了。下周我就让市委组织部找他谈话,必须把家属劝回国,否则我将按程序向省委报告,提议免去他的县委书记职务!”
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许哲茂都能让妻儿跑到国外了,哪里还在乎什么县委书记职务啊。要不是这个县委书记职务禁锢着他的护照和出境手续,恐怕他也早就溜之大吉了。
不过,通过这个事件免掉许哲茂,也不失为一个好结果,至少短时间内自己将在朗新主持全面工作,对清算许哲茂流毒和陵州帮扫清了不少障碍。而且,做裸官铁的事实,哪怕许哲茂的背景通天,也遮不住这个丑,必须予以免职。
没什么好聊的了,林方政必须赶紧回朗新,应对后续的事态变化了。
“黄书记。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黄英典这次没有挽留,而是心不在焉的挥了挥手。看来他的心情确实是差了,许哲茂的举动完全超出他的预料,接下来的牌怕是也打不开心咯。
林方政微微欠身,抬腿快步往外走去。
走到一半,余光不经意瞥到客厅酒柜旁悬挂着一副字画。
人有钱后,就会拼命提升自己的文化,但文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于是便异化成打造自己有文化的人设。到处购买和悬挂字画便是附庸风雅的一类。
这副字画的内容是“梅花香自苦寒来”,很平平无奇。
但却提醒了林方政一件事,他止住脚步,回过身:“黄书记,潘寒梦,是什么来头?”
“潘寒梦?”
“就是我们新来的挂职常委副县长。”林方政有些奇怪,莫非黄英典对她也不了解。
“噢。想起来了。”黄英典说,“我不清楚她什么来头,没人跟我打招呼。都是组织部按正常程序推荐挂职的。”
林方政有些发愣,这与自己的推测有一些小小的偏差。
在他的推测中,潘寒梦来头不小,这么有来头的人,黄英典不可能不知道,也肯定有人给他打招呼。但现在看来,潘寒梦并没有人专门给黄英典打招呼,而是组织部按照政策正常安排干部挂职交流。
当然,正常交流也不是谁都有机会的。潘寒梦父亲至少是找了门路跟市委组织部领导打招呼,这才纳入挂职交流名单。这种事,组织部部长或者常务副部长都是可以办到的。至于黄英典这里,一个常委副县长,组织部要是选定了,除非有别的人向他请托,否则他一般也不会多言。
这样一来,潘寒梦所谓的背景,似乎并不是那么强大。
显然,这个结论和推测存在严重矛盾,背景不强,连黄英典都不知道的事情她能了如指掌?
真是让人头疼啊,林方政感觉揣摩人比揣摩事痛苦多了。
“她怎么了?跟你不对付?要不要调整?”林方政还在沉思,黄英典已经关切起来了。
“不用。”林方政摇头,“我就是多问一句,确定她是不是您的安排,别误会了。黄书记,那我就先走了。”
“嗯,去吧。”
林方政快步走出那栋冷气十足的房子,外面的热浪瞬间狂涌袭来,让他感觉头脑有些晕眩。不得不用手扶了一下车顶,闭着眼不再有下一步动作。
“林县长,没事吧。”老张眼尖,赶紧下车扶着林方政坐上车。
而那个佣人,只是瞟了一眼林方政没什么事后,便自顾着转身进屋了。真是看人下菜碟,就和今天下午,这栋别墅的主人从头到尾没露脸一样。至于他为什么不露面,当然是不想让非圈子内的人知道自己和黄英典的特殊关系。
第1161章 否定提拔
“林县长,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您脸色有些不对。”老张关心道。
林方政有气无力道:“不用,走吧,回县里。”
对自己这个情况,林方政似曾熟悉。就是长期劳累心力交瘁,再加上精神压力持续不散,叠加饮食休息非常不规律,在冷气和热浪的陡然交换中,在类似中暑的症状影响下,产生了大脑供血不足。当初在雪林乡,被蔡兴生设套差点染毒的那晚,离开旅店时就两眼一黑晕了三天。
这些年来,每次集中劳累的时候,都会时不时出现这种症状。而且似乎有愈来愈严重的倾向,劳累过度之后,颈部会极度不舒服,继而导致头重脚轻,整个脑袋都隐隐作疼。不过,一般是好好睡上一觉,症状就消失了。
林方政也不是没去医院看过,找了省中医院一位老专家,对方告诉他,还年轻得很,不是什么病,就是长期没有得到调整放松,颈动脉受到压迫,导致血液流速减缓,时间一长就大脑供血不足,出现头疼、恶心、晕眩症状。以后多注意休息,不要过度劳累,久坐后及时活动放松。
虽然不是什么病,但老专家还是叮嘱林方政,千万别不当回事,以后要是不注意,会导致颈动脉不可逆的缩窄。到那时就麻烦了,这种症状就会时不时出现,而且会越来越频繁。上了年纪后就可能会导致血栓等一些病症。
林方政虽然谈不上不以为然,但现实情况确实是没办法时刻注意。每次都等到身体“报警”时才想起来。
哎,看来真的要引起重视了。别把身体弄垮了,那就什么都是空谈了。
不过有时他也会安慰自己,身体有点小毛病不是什么大事,那么多领导干部,多多少少都有点小毛病在身上,人家不也生龙活虎干到退休了嘛。
老张没有再多嘴,发动汽车离开。
林方政则开始休息。
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这闭上眼还没十分钟,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吴华行打来的。这前脚刚和黄英典聊到他,后脚就打电话了。
摁下接通后,吴华行说:“林县长,您在县里吗?”
“不在,什么事?”
吴华行也不废话:“是这样的。今天许书记给我通了个气,要明天开个五人小组会,研究一下人事任免。”
这个节骨眼动人事?许哲茂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不过这吴华行也是有意思,第一次在人事任免问题上亲自跟自己通气。
“人事任免?谁?”
“他的联络员,雷承载。拟列入县委编办主要负责同志的考察名单。”
“雷承载?”林方政皱着眉,顿时明白许哲茂的意图了,他嗤笑一声,“呵呵,到了最后关头了,还不忘扶秘书一把,真是好领导啊。”
吴华行没有跟着林方政笑,依旧保持着严肃:“林县长,这件事您是什么态度?”
不得不说,黄英典虽然用人上用了唐芝宇、盘胜西两个二货,但这个吴华行确实选的好。学历高而不书生气,有谋略而不下三滥,能干活而不只奉承。林方政这边耻笑许哲茂,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一个机器人在严格忠实执行指令。在林方政迟迟没有做出有效的信息反馈时,还会一板一眼的再度询问。
如果自己这次还能突出重围、涅槃重生的话,这样的人,宁愿捧着,也不能和自己作对。
林方政顿了一下,组织一下语言:“吴部长,我刚才见了英典书记。他对朗新县以及许哲茂同志是有最新判断的。根据他的判断,我认为,当前朗新情况复杂,各种矛盾尖锐,受到社会广泛关注。在这种情况下,绝不宜做出人事调整。至于英典书记的具体指示,你可以再确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后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既然英典书记有指示,我们应当贯彻落实。”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林方政笑了笑:“吴部长,今天英典书记问了你在朗新的工作情况。我是实话实说了的,他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赞赏有加啊。今后前途不可限量。”
哈哈,实话实说没错,黄英典满意也没错,只不过这两者并无关联,因为林方政说的压根就不是好话。
“谢谢林县长,都是在英典书记领导下。以后多沟通。”吴华行也把林方政当成一个山头的人了。
倒也没错,就目前来说,确实是一个山头的。
林方政也不再瞎扯,挂断了电话。
第1162章 再会馨欣
回到朗新,天色已黑。
期间潘寒梦发了个信息,询问情况如何。
林方政没有回复。对于这个师姐,林方政需要时间去分析,她究竟是何方神圣,代表着谁。而在明晰之前,不宜再走近了。
车辆驶入县委大院,林方政给庞馨欣拨去电话。
“在家?”
“对。”
“吃过饭没?”
庞馨欣回答:“炒了两个菜,正准备吃。”
一个人的时候,庞馨欣也不喜欢去外面吃,叫外卖又觉得不卫生,所以干脆自己动手了。
“呃……”林方政欲言又止。
庞馨欣是懂林方政的:“还没吃吧,上来吧,不嫌弃的话,加副碗筷。”
“好。”林方政没有扭捏。
来到房门口,林方政敲了敲门,庞馨欣很快打开了门。
餐桌上已经为林方政摆好了碗,盛好了饭。菜肴很简单,一个红烧排骨,一个油麦菜。单身一荤一素的标配。
“想喝点什么?有白酒、啤酒、可乐、牛奶……”
“啤酒吧。”林方政想喝点小酒,但又不想白酒喝得影响清醒。
庞馨欣从冰箱拿出两罐啤酒。
“味道不好就直说。”庞馨欣全程没有什么表情,用的也是一种平静无比的语气。
“那哪成啊。”林方政为二人打开啤酒,举起来和她碰了一下,“哪有白吃了人家的菜,还说三道四的。”
“这个时候才回?”庞馨欣随口问了一句。
“嗯。本来安排了招待那个什么省旅游协会的秘书长,我没去了。懒得多喝顿酒。”
“好酒不喝,跑我这喝啤酒了。”
庞馨欣的话让林方政愣了一下,不好意思道:“要比起来,你这喝得自在。陪你喝酒,总比陪那些满嘴官话的人舒服一些。”
庞馨欣总算挤出了一丝笑容:“在官言官,你自己就是官。指不定其他陪你喝酒的干部也会这么说啊。”
又和林方政碰了一下:“再一个,是我陪你喝,不是你陪我喝。”
“让他们说去吧,我觉得自己官话是说的比较少的。”林方政豪爽的喝了一大口。
“那只是你自己认为而已。至少在我眼里,你身上的官气是越来越浓了。不过也很正常,人都是在环境下潜移默化改变着。当初在省纪委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一个刚大学毕业进来的年轻小伙子,活泼朝气十足,没两年就完全同化了,说话模棱两可,办事四平八稳,走路眼观八方,处处小心谨慎。对下面市县大他十来岁的的同志也是一派领导的口吻。”庞馨欣感慨了一通。
“也是,谁都没办法脱离环境生活。”林方政对她的话表示赞同,这些情况他也见过。哪怕是联系自身,到了省厅后的自己,跟原先在村里的自己,说话办事几乎是两个人。如果说刚到上级机关,是故意端着,但几年后就不能说是故意端着了,那绝对是融入个人习惯了。
两人又碰了一杯。
在头顶昏黄艺术吊灯的渲染下,望着一身居家睡衣的庞馨欣,再看桌上的家常便饭,林方政蓦然有一种居家过日子的感觉。换做旁人来看,两个青年男女对坐在家中餐桌,聊着工作生活感受,可不就是两口子过日子吗?
温馨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庞馨欣随口的一问还是打破了局面。
“寒梦县长没有和你一起回?”
林方政停下了夹菜的手,疑惑地望着她,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我跟潘寒梦在一块。
庞馨欣漫不经心解释:“早上,我看到你上了她的车,再看你这身打扮,应该是去爬山了吧。”
原来是被她撞见了,还以为她在盯着自己呢。
“对,出去走走,散了散心。”林方政说,“正好要跟你说一说许哲茂的情况。”
接着,林方政把今天知道别墅情况、许哲茂做了裸官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庞馨欣微微侧着头听着,眼睛盯着啤酒罐,表情稍微有些凝重,直到林方政说完,也没有搭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说话,林方政干脆直接说出目的了:“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朗了,许哲茂绝对腐败了。不说为了我,哪怕是为了朗新,也该跟纪书记反映一下,请省纪委来调查了。你是县纪委书记,有同级监督的义务,这样的重大情况,由你向上反映,再合适不过了。”
庞馨欣缓慢拿起啤酒,咕噜喝了一大口,甚至嘴角都溢出了一条水线。
放下啤酒,庞馨欣深吸一口气:“我是有同级监督的义务,但就你刚刚说的情况,并不足以证明许哲茂腐败了。”
第1163章 彻底寒心
“什么?”林方政惊呼道,“他都做裸官了,难道还不能说明他有严重问题?”
庞馨欣没有对视林方政有些愤怒的眼神:“你也是法律科班出身,纪委办案也要讲个于事有理,于法有据。他是做了裸官,他的小姨子是可能和沈浩有肮脏勾当,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有腐败行为。除非省纪委主动决定调查,我不能擅自行动。”
林方政已经完全看不懂她了,刚刚还温馨的感觉荡然无存,庞馨欣的形象在自己面前变得格外陌生。曾经在省纪委担当敢为,刚赴朗新信誓旦旦要澄清宇内的女纪检干部,为何会变得这么畏首畏尾,这么前后不一?
“庞馨欣,你实话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林方政沉着脸,凝视着她。
庞馨欣依然不和他对视:“什么发生了什么?”
“看着我的眼睛!”林方政忽然语气严厉,声音虽然不大,却还是吓了庞馨欣一跳,让她不由自主转过头来。
“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跟你打了招呼,还是威胁你了?”
“没有……”
“那为什么你会转变这么大?”林方政迫问,“上次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对许哲茂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了,以前我要放弃斗争时,你还会大发雷霆,可现在他的腐败事实已经昭然若揭,也跟朗新造成了巨大损失,我们本该联手起来为朗新扫除毒瘤的。可你却态度暧昧起来,处处为许哲茂说话!你告诉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庞馨欣又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林方政接着道:“你相信我吗?你如果相信我,就不该对我隐瞒。把一切都告诉我,我可以向你保证,哪怕我林方政粉身碎骨,也会护你周全!”
庞馨欣缓慢摇了摇头:“这跟相不相信没关系……”
见她仍然油盐不进的模样,林方政也失去耐心了。
“也就是说,你宁愿包庇许哲茂的违法行为,也不愿意相信我!你让我怎么想?难不成你也收了沈浩的好处?!”
可能是林方政带有羞辱的话激怒了她,也可能是她早已铁了心,只等一个反驳的机会。庞馨欣忽然“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林方政。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必须再次纠正你的错误判断,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许哲茂违法违纪!你也是党员领导干部,说话要有分寸,否则我将视为对党内同志的诬告!”
林方政抬头望着气愤的庞馨欣,听着她说这番执迷不悟的话,已然寒心到了极致。
他也拍桌而起:“好、好、好!是我在诬告!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如果你想保许哲茂和他背后的人,那是痴人说梦!他们倒台只是时间问题。许哲茂做了裸官,马上就要免职!等他被免了职,我一定要把他家查个底朝天!还有那个沈浩,别让我抓住,否则我要他把这辈子干过的坏事吐个一干二净!”说到这里,林方政深吸一口气,“你最好没有牵涉其中,否则非但我不会留情,党纪国法也不会饶过!”
双方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话说到这份上,再聊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林方政拿起自己的包,眼光扫到桌上饭菜时,怔了一下,随后丢下一句“谢谢你的招待!我们不会有下次了!”,然后愤然转身离去。
“等下!”庞馨欣又一次叫住了林方政。
林方政这次没有转头,他对庞馨欣转变心思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甚至反感她接下来可能要说的解释、求情之类的话。
他想错了,庞馨欣没有任何解释。
“有个事要通知你。下周一,省纪委会有调查组进驻朗新。”
这个大大出乎林方政意外的消息,终究还是让他转过了身。
庞馨欣继续道:“我同事先跟我通了气,公文流程在走,预计明天到市里。”
“做什么?”林方政问。
“体育馆项目引发了巨大舆情,群众严查的呼声很高。省纪委书记亲自做了批示,要严查严处!你要有思想准备!”
林方政沉默了,本以为是许哲茂裸官的事已经惊动省里,没想到居然是冲着自己来的。真是讽刺啊,背后真正的腐败分子没人关心,倒关心自己这个捕风捉影的嫌疑对象了。
他轻蔑的笑了笑:“让他们来吧,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怎么查,我也不怕!最好是把朗新查个底朝天,把这帮蛀虫和想包庇蛀虫的人一网打尽!”
第1164章 已生隔阂
林方政说的这个“包庇蛀虫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在指庞馨欣。
这让庞馨欣脸色有些难看。
林方政可不管她什么脸色和心情,冷哼一声转身离开,重重关上了房门。
听着“砰”的重重关门声,庞馨欣身体颤了一下,眼角也流下了一行清泪。如果有幸尝一尝那泪水的滋味,里面蕴藏着的,是无奈,更是凄然和痛苦。
出了庞馨欣的房门,林方政铁青着脸,正好遇上上楼而来的潘寒梦。
林方政住在庞馨欣楼上两层,潘寒梦则是在楼上一层。
“谈完了……”潘寒梦张嘴要说话。
林方政则是扭头就上楼:“不要和我说话!”
不知为何,林方政现在看见她就本能的抗拒,这个神秘的师姐,让人有些害怕。即便他自己也明白,今天要不是潘寒梦,对许哲茂的反击不会推进这么一大步,可能他做裸官的事实还要过上一段时间才知道,更可能雷承载的提拔也就获得通过了。
按照制度规定,领导干部个人事项重大变动都是要向组织报备的。在省厅是副处实职领导职务及二级调研员以上非领导职务以上,在县里则一般是副科实职以上。这些关键少数,财产都是对组织上公开的,大到购买出售房屋、营利持股分红、收取红包礼金,小到炒股收益、兼职收入、彩票收入,每一分都要如实向组织上报备。以至于每年到了填表报备的时候,人事部门都会千叮咛万嘱咐,要把每笔收入都写清楚,越详细越好。每年填表的时候,都把人搞得焦头烂额,生怕哪一项收入没有想起来。
有人说,有些钱就是灰色的,难道也报备?当然要报备,你主动报备,然后找纪检说明情况,是可以根据情节严重情况进行上缴,获得从轻处理甚至不处理的。这是一种及时悬崖勒马的救赎手段。
你也可以选择隐瞒,但每年报备的表就是证据,一旦被人检举或者组织上发现,这笔钱就是来源不明收入,会受到极为严格的调查。你都选择不报备了,那这财产也基本上不是什么干净来源了。
除了财产外,还有一些个人隐私事项也是需要报备的,比如本人的婚姻情况,配偶、子女及子女的配偶出国情况、违法犯罪情况、工作情况等。
报备也不是每分钱都跑到纪检那里去填报,按制度,一般是一年集中报备一次。
但许哲茂位置不一样,身为县委书记,对于家庭的重大变动那是必须随时向组织上报备的。现在他连妻儿出国这么大的事情都隐瞒下来了,那就是对组织上极大的不忠诚老实。
这也是为什么在某某的名义里面,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某与原配妻子离婚六年,又与香港女人再婚六年,却始终对组织上隐瞒,肯定是在每年报备中撒了谎。组织上知道后是大发雷霆,因为如果每个领导干部特别党的高级领导干部都这么干的话,那我们党就一点规矩都没有了。党员领导干部要是对党都做不到忠诚老实,其他的就更别谈了,这个党也就丧失权威性和组织力了。
潘寒梦的神秘,林方政已经无心去解开。对他来说,许哲茂锒铛落马已成定局,但在他之前,自己能不能过了体育馆资金流失这一案件,心里更没底。
林方政的冷漠,让潘寒梦有些尴尬。她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跟在林方政后面。
两人各自进屋。苦闷之下的林方政,很想给孙勤勤去个电话。
对于成年男人来说,在情绪低落时,如果想找人倾诉,无非是兄弟和女人两个选择。但随着年轮增大,兄弟都成家,人家也有事,没时间听你吐苦水。再加上男人之间,本来就不爱听这有些娘们唧唧的情绪倾诉,能把你拉出来喝一通醉,比什么都管用。
而对于大部分家庭来说,无论是出于一家之主的自尊,还是被柴米油盐磨得早已没有了心灵交流。妻子这个角色很多时候也是很难倾诉的。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男人会想要有个红颜知己的原因所在,不涉及柴米油盐的女人更适合风花雪月。这样的红颜知己,不出意外,最后都会越轨。
当然,林方政和孙勤勤之间,本就不需要为柴米油盐过多考虑。可以说,二人被家庭琐事影响甚少,所以这对夫妻之间,仍然保持着心灵交流。
只是,这次的“争吵”在二人之间形成了暂不联系的默契,所以一时之间,林方政竟无人可诉。
第1165章 会议交锋
其实,还有个原因,林方政没有意识到,但心里已经埋了种子。
那就是潘寒梦爬山时所说的孙勤勤和夏令之间的故事。说实话,孙勤勤和夏令之间有什么越轨行为,打死林方政都不会相信。
但有件事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孙勤勤确实对自己隐瞒了这件事。
哪怕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有事,但被欺骗还是让林方政心里不是滋味。
人都会对被骗的内容胡思乱想。为什么她要欺骗隐瞒?是实质上发生了什么绝对不能告诉自己的事?还是心里已经有了不忠的念头心虚不让自己知道?
这不能怪被骗的人,换做谁都会多想。
哪怕孙勤勤可能只是觉得没必要让林方政知道这些,在当时的情况下,担心林方政会去找夏令的麻烦。而那时林方政还没调动成功,闹出事来影响大局。
哪怕林方政也能分析到这点,但这种解释对一个被骗的人来说,还是不能说服自己。
所以,夫妻之间,一定要坦诚沟通。只要真诚,没有解释不开的事情,倘若孙勤勤当时把道理跟林方政讲清楚,他也不可能因为吃醋或愤怒而去找夏令麻烦。
但现在,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被骗,这件事还在其他人口中添油加醋到了离谱的程度。哪怕林方政再怎么相信孙勤勤,也会疑窦丛生了。
至少,孙勤勤骗了自己,是不争的事实。而林方政,最讨厌欺骗。
林方政知道,自己和孙勤勤之间,要有一场坦诚沟通才能消解疑惑了。可是,这种事情,又该如何开口呢?
误会的消除,是有窗口期的。一旦错过窗口期,再想以心换心就难了,最终就会像一颗毒瘤,深植在内心深处,等待病变扩散转移的一天。
翌日下午,五人小组会议召开。
即便是吴华行在转达了林方政反对意见的情况下,许哲茂还是强行召开了会议,大有必须扶雷承载上位的决心。
他这么做,也是有底气的。林方政的分权,只是对政府系统的干部有“一票否决权”。而本次雷承载要提拔的是县委编办主任,不属于政府系统,林方政的权力只是单纯的一票反对,不能否决。
许哲茂觉得,自己和祁邵已经占了两票,吴华行从担任组织部长以来,对自己也是格外尊重甚至亦步亦趋。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已经掌握了三票。哪怕庞馨欣支持林方政,该项人事动议,也必将获得通过。
所以,当吴华行简单汇报了雷承载的情况后,许哲茂信心满满,第一个发言,表示完全赞同。
对于他这种违反末位发言要求的霸道作风,林方政也是习惯了。
在许哲茂表示同意后,林方政迅速作出了反对的表态。
“第一,当前,朗新各类问题频发,亟须集中力量整顿,这个时候不是动议的恰当时机。第二,对于雷承载同志,长期在县委办工作,基层历练不足,不宜直接提拔为党委机构的主要负责人。”
理由是次要的,说什么都行,哪怕林方政说雷承载长得太丑影响领导干部形象。关键是反对的态度,只要投出的是反对票就行。
祁邵不愧是许哲茂的忠心铁杆,林方政话音刚落,他就急忙发表意见:“林县长的话我不认同,第一,朗新问题频发,跟人事动议无关,上级并未冻结我们的人事。问题永远都会存在,难道因为有问题,我们就一直不研究干部人事工作了?再说了,当前朗新的问题,是谁的问题,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时候反对动议人事,难不成是还有别的想法?第二,雷承载同志长期在县委办工作,怎么就没有基层工作经验了?难不成必须下到乡镇、村里才算基层?党政干部管理条例没有这个规定吧。我们党用人向来讲究能者居上,不拘一格,林县长此时大搞履历论,是不是歪曲了中央精神?”
当领导的,在大会上脱稿发言,可能会紧张到思路不清晰。但在私下开会的时候,那是一个比一个逻辑清晰,口齿伶俐。
祁邵一通话下来,夹枪带棒滴水不漏。将林方政的两个论点全部驳斥得一干二净。
这一番反驳,让林方政无言反驳。许哲茂则是得意地频频点头,直接主持会议:“华行部长,说说你的意见。”
只要吴华行表示赞同,这场会议就差不多可以宣布结束了。
吴华行冲许哲茂点了点头,又望了林方政一眼,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倾向。
但他一开口,就让许哲茂呆愣住了。
第1166章 馨欣发难
吴华行用笔帽轻轻点着桌面:“我个人的意见……同意林方政县长的意见,在这种问题频发、社会关注的情况下,不宜动议人事,特别是对于领导干部的联络员,要慎之又慎,很容易引发猜测。”
“你什么意思?反对?!”许哲茂有点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是的,许书记,我建议,对雷承载的同事的人事任命,暂时不予研究!”吴华行平静地回答。
哪怕许哲茂已经愠色满面,吴华行始终是波澜不惊的模样。这不禁让林方政更加刮目相看,对于曾经有过“亲密合作”的人质问,仍能保持这般平静,可见此人的心理素质是很强大的。林方政相信,哪怕许哲茂此时对他摔桌子、砸水杯,他也会面色不改,坐如泰山。
吴华行,今后恐怕不一般。
“好啊。”许哲茂指了吴华行几下,好一会没说出接下来的话。
会议一下子陷入沉默僵局。
还是庞馨欣主动打破的僵局:“我说一下意见吧。”
她的声音一响起,林方政心猛地颤了一下。
放在以前,林方政是很有信心的,庞馨欣不说会跟自己完全一致,至少不会在许哲茂这种临死扶自己人上马的事情面前犹豫,肯定要反对。
但现在,林方政完全没有底气,连许哲茂的腐败都能“包庇”,林方政有理由怀疑她会站在许哲茂那边。
箭在弦上,林方政冷冷插了一句:“我必须再多说一句,我们选人用人,不应该掺杂任何个人偏向,要对党和国家的事业负责!”
“林县长!你连基本的议事规则都不会了吗!还是不想让人发言!”已经到了决断时刻,许哲茂自然不会让着林方政,立即对他的煽动性发言予以反驳。对于林方政和庞馨欣之间的矛盾,他是知晓的,在这个节骨眼,他当然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了庞馨欣身上。
被许哲茂这么一怼,林方政自知理亏,只是沉脸望着庞馨欣。
庞馨欣压根不看林方政,自顾着开口了。
“祁邵书记的意见是中肯的,朗新出的并不是人事上的问题,也就不影响县委正常的人事任免工作。”
这话一出,祁邵频频点头,许哲茂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像是绝处逢生一般。林方政的心则是彻底沉了下去。
可庞馨欣接下来的话,却惊世骇俗般来了个两极反转,也将众人心情大起大落了一回。
“这个人事动议,如果是组织部主动提出来的,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刚刚我也看到了,吴部长对雷承载的提拔是不赞同的。也就是说,关于雷承载的提拔,是许书记您的意思,是吗?”
许哲茂有些迷惑了,庞馨欣这是要干什么?怎么纠结起来是谁起意了?
见她问向自己,许哲茂回答:“庞书记,是谁起意并不重要吧,上了会,那就是集体研究决定。”
对于许哲茂的打太极,庞馨欣并不买账:“当然重要!许书记,您刚刚的话我也听明白了,雷承载作为您的联络员,那这个动议就是您的意思了,您不否认吧?”
许哲茂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直接发表你的态度就行!”
“好。”庞馨欣直视着许哲茂,“我要先请许书记解释一个问题,您的妻子、儿子已经出了国,为什么不向组织上报告?!”
庞馨欣声音不大,却很坚决。如同一声炸雷,迅速传导到了众人耳里。众人瞬间望向许哲茂,脸上写满了震惊。哪怕是林方政早已知道这个情况,也惊讶于庞馨欣居然公开挑明的举动。
“你……你说什么……”许哲茂也被惊的说话都结巴了,慌乱的将目光扫向众人,“你不要在这胡说八道!”
“许书记,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最清楚。”庞馨欣很有底气的样子,对比许哲茂的慌乱,事实早已让众人明白。
“许书记,你公然违反规定做了裸官。按照规定,你恐怕距离免职不远了。在这种情况下,你的人事动议目的很值得怀疑。按照组织原则,你也不适宜再动议任何人事安排。所以,除非吴部长重新提议并同意,否则——我不同意对雷承载的提拔!我话讲完了。”
会场鸦雀无声,就连邀请列席的人大主任沙景山都傻眼了。今天这个会开得惊世骇俗,居然能爆出这种猛料。
大家都明白,许哲茂做裸官的消息,马上就会不胫而走,变得朗新人尽皆知。
第1167章 老许登门
会议研究的结论已经出炉,关于雷承载的提拔被否决了。这真是朗新破天荒的第一次,恐怕也是很多地方都没有发生过的。县委书记秘书的提拔居然没通过,这说出去谁敢信啊。这还是县委书记吗?这么窝囊的县委书记怕是干到头了。
许哲茂还有什么话说呢,被当众揭短裤,夸张的说,他此刻脸色比那石头上的青苔还绿。
只见他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椅子也被撞的后翻倒地。
“我报备也不是向你报备,屁话真多,你还没有资格来管我!”说完便怒气冲冲愤然摔门离开了。
许哲茂算是彻底失态了,当众说粗鄙之语都是其次,居然说纪委书记没有资格管他。哪怕现实中纪委的同级监督基本等同没有,但也不能公开讲出这般不讲政治规矩的话来,将自己的“土皇帝”作派暴露无遗。
县委书记离场,会议自然宣告结束。这一场“闹剧”草草收场。
林方政是第二个离场的,走之前他和庞馨欣对视了一眼。虽然对她还没有完全泯灭良知心中有一丝安慰,但这并不能弥补昨晚的寒心。对林方政来说,仅仅否定县委书记秘书的提拔是不够的,他要的是真正联合起来拿下许哲茂。
这里面,心情复杂还有一人,那就是祁邵。
对于许哲茂这个核心,他一直以来就是步步紧跟、处处维护,在他的观念里,许哲茂是朗新官场当之无愧的王者,是政坛不倒翁。前两任县长都不是许哲茂的对手,现在换了个有背景的林方政,无非就是稍微难缠一些,实际上也是不可能撼动许哲茂的。
但现在,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信念了。祁邵做过多年的组织部长,对裸官的意味十分明白。许哲茂做了裸官,意味着神仙难救,且不说腐败的事情,就裸官的事情,那是必须免职的。
也就是说,无论他是否难以接受,许哲茂下台,就在眼前。
官场中人,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誓死追随。许哲茂要下课了,祁邵也到了必须表明态度该换山头的时刻。
祁邵的改换山头还没到来,许哲茂的态度转变先到了。
当天深夜,林方政的房门被敲响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许哲茂。
这还是林方政履新朗新以来,许哲茂第一次主动登门造访。
“许书记?”林方政颇感意外。
“跟你聊会。”许哲茂径直走进房中,在沙发上坐下。
深夜造访,必有大事。林方政也想听听这位县委书记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许哲茂点上一根烟,左手自然地搭在沙发背上,右手拿烟深吸一口:“小雷跟了我多年,不管我还能在县委书记任上待多久,出于人之常情,最后也该扶他一把。方政同志,换做是你,对待小房,恐怕也不会例外。这一点,你应该能感同身受吧。”
林方政没有接话,他知道许哲茂的话还没讲完。
许哲茂接着说:“所以,我这么晚来找您,还是希望,或者说恳求吧,你能同意小雷的提拔。”
看来许哲茂确实是很着急了,竟然没多说一句废话,单刀直入,果断利落。
林方政平静道:“许书记,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对于跟了自己几年的秘书,做一个妥善安排,是一个负责任好领导的应有之义。但我还是要说,你现在的情况很微妙,很可能马上就会进入人事冻结期。即便我同意,组织上也是不会认可的。”
按要求,主要负责同志在即将变化的时候,一般是要冻结人事的,就是防止临时突击提拔安排干部。这样的情况一般有几种,要么是任期即将届满,要么是即将退休,要么是组织上已经谈过话准备调整职务,在这些情况下,主要负责同志在半年甚至一年内是不能提拔干部,就是为了防止最后关头秉着“权力不用过期作废”的念头突击提拔一大堆干部,给接任者造成无空缺职位可安排,无法调整干部的困境。更是为了防止领导走了,还留下一座山头,然后遥控指挥,干扰当地正常的治理工作。
许哲茂又猛吸一口烟:“我不是非得让你现在同意,小雷虽然跟了我几年,但对我个人和家庭的事情所知不多,更没有参与。我只是希望,你能公正的看待他的表现,将来能提拔一下他。”
林方政愣了一下,这是要自己做出承诺?许哲茂不是脑子坏了吧,我本身对雷承载就有意见,还想让我做出保证,将来提拔他?
第1168章 震惊决定
林方政能感受得到,许哲茂的那种无力感。
且不说他官路终结,甚至是自由终结,就一个县委书记而言,要提拔自己的秘书都能被否决,这样的县委书记基本上和吉祥物没什么区别了。
如果真如许哲茂所说,雷承载并没有跟着深陷其中搞腐败,那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要低声下气为秘书来求官位,只能说,许哲茂这个人很仗义,很讲义气。比那些用的时候哄,用完就丢开的绝情官员强多了。
感慨归感慨,林方政仍然不能答应他。
一来,雷承载究竟有没有问题,尚无定论。二来,对于雷承载这个人,林方政是有意见的。如果问为什么有意见,恐怕要追溯到雷承载故意散播林方政和许哲茂之间打的赌,林方政为此还当面怼了他一句。三来,林方政从来不搞这种封官许愿的事,许的还是许哲茂秘书的愿,传出去成什么了?你林方政前脚刚号召大家送走县委书记,转眼就提拔了县委前书记的秘书?论功行赏,自家兄弟没赏,倒先便宜了敌人的投降人员。更何况,雷承载也还主动过来认错呢。
当然,除此之外,林方政也是觉得自己就算答应了,也很可能办不到。
按照眼下的情势发展下去,林方政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是无法平安落地了,因为积累了大量的政治风险。
这个平安落地,可不是什么夸大其词。林方政有底气自己是干净的,经得起任何人来查。但干净不代表就没有任何问题。出了这么大的事,说重一点,是玩忽职守,要双开后移交司法机关。说轻一点,那也至少说失职失察,一个处分是跑不掉的,很可能会撤掉自己这个县长。
注意,撤职和免职是不一样的概念。
撤职是一种处分,而且是比较严重的处分,虽然规定影响期是两年,两年内不得有担任高于或等于原职务的安排,但实质中受到这种严重处分,除非有人背后撑腰,对于一个领导干部来说,官运直接被彻底打掉了。
免职则只是一种正常的组织人事工作程序。不带有任何倾向性。你犯错也好,没犯错也好,只要职务上有变动,都要免掉旧的职务。在一些具有较大影响的公共群体事件中,某位领导处置不当,上级认为其暂时不再适宜担任这个职务,就会免职。所以,过段时间后,这个被免职领导又换了地方复出当官,很多老百姓看不懂甚至有怨言。心情能理解,但现实就是如此,免职不是处分。
所以,林方政最好的结果就是毫发无虞的平安过关,再不济免掉县长职务,听候后续调用。除此之外,都不算平安过关。甚至于,被免职也算不得什么平安过关。
林方政也点上一根烟,悠悠道:“不是我不答应你,这个要求嘛,反正是以后的事,我答应下来也不一定非要做到。只是,我确实没办法答应你。我这个人,不乱答应自己没把握的事。”
林方政是比较真诚的,因为他觉得,哪怕自己和许哲茂斗得再激烈,也不该答应没把握的事,给出一个没有意义的希望。
但许哲茂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林方政非但不会被处理,而且会是顺理成章接任县委书记人选。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想,马上他就要给出答案了。
沉顿了一会,许哲茂打破安静:“方政同志,可能过些日子我就没这个资格这么称呼你了。”
林方政诧异地望向他,怎么突然蹦出这么句话。
许哲茂接着说:“所以,在政治生命即将走向终结的时候,我该为朗新人民做些什么了。”
林方政有些听不明白了,给你的秘书求升迁,怎么就变成了为朗新人民?提高站位也不是你这么用的。
接下来的解释,让林方政明白了一切。
许哲茂说:“沈浩。是一个邪恶的商人,是典型的资产阶级恶魔!他可谓是十恶不赦、罄竹难书!这样的坏分子,就不能放任他逍遥法外!”
“许书记?你这是?”对于许哲茂突然的情绪提升,林方政很是迷惑,怎么突然怨起沈浩来了?就算你们内部分赃不均或是别的,也没必要跑我这来发牢骚。
但许哲茂今晚的话一句比一句震惊。他抬起头与林方政对视:“你要是能答应我的请求,我可以告诉你,沈浩藏在哪里!”
没错,许哲茂今晚的造访,非但不是来害林方政的,甚至是要来帮他的!
第1169章 老许心声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正常人都不会相信,单纯为了秘书的升迁,拿一个案犯同伙来交换,等沈浩被抓,许哲茂做过的事都将大白于天下,这就相当拿自己的罪证做了交换。除非这个秘书是亲儿子,否则没人会傻到这么干。
但许哲茂偏偏就这么干了。那就只能说明一点,曝光沈浩和提拔雷承载并无关联。
事实也是如此,今天的这个周末五人小组会,哪怕是通过了雷承载的提拔,许哲茂也要找林方政谈一谈了。既然没通过,许哲茂索性也就把两件事串联起来作为交换条件了。
裸官的事情暴露,连庞馨欣都已经知道了,林方政更是早就知道了,那就说明,组织上应该都知道了。
许哲茂明白,自己的官路,已然进入倒计时。
还记得他之前说过什么吗?既然你们毁了我,那这艘破船上的每个人都别好过!他要在最后时刻,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和人身自由,打一场以命相博的逆风翻盘局!
听到许哲茂这么说,林方政刚准备把烟送到嘴边的手怔住了。
“你,知道沈浩在哪?他还在国内?”
许哲茂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交易应当来说还是比较划算的。或者说,我是比较吃亏的,因为你只需要给个承诺,哪怕你以后反悔,我也不可能再找你的麻烦了。”
确实是一个不平等的交易,但交易本就不是许哲茂的目的。而且,这一年的相处,虽然两人打打谈谈,但就是通过这反复的斗争和和平,许哲茂对林方政这个人也有了深刻了解。
最初,许哲茂认为,林方政只不过仗着有个省常委岳父,才进步这么快,像这种凤凰男,估计十之八九是个只会拉关系的,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只要两人相敬如宾就行,反正自己这个位置迟早是要让给他的。
可林方政空降后,居然真的扑下身子把全县的乡镇走了一遍,而且短时间内就找出了一条新的发展道路。这不禁让许哲茂有些意外,看来这个凤凰男,也确实有两把刷子,曾经在基层是扎实磨砺过的。到这个时候,许哲茂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朗新确实取得了摆脱陵州帮影响的发展,担忧的是,就林方政这个势头,弄不好马上就会和陵州帮起冲突。
事情发展确如许哲茂所料。林方政不但和陵州帮起了冲突,而且还是和沈浩这个核心人物杠起来了。
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林方政的改革更是大刀阔斧起来,政治手腕也日益诡异和强硬。先是联合许哲茂通过三镇旅游发展战略,撬出了褚龙这个黑恶势力,不惜一切代价打掉了褚龙,雷霆般将唐芝宇和盘胜西斩落马下。同时猛烈地推进创收综合治理,将改革之斧砍向了一直在朗新大肆赚钱却不做贡献的陵州帮。在这期间还把李灵波赶走了,顺势将城关镇的管辖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这下彻底点燃了陵州帮的火药桶,矛盾已经是不可调和,也惹得沈浩要和林方政掰上一回手腕。
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如同电影进入高潮阶段一般,节奏迅速加快,许哲茂和陵州帮的垮台进入倒计时。
这一系列的事情,许哲茂算是彻底看清楚了林方政这个人。
这是一个简直和孙卫宗一个模子复刻出来的官员,甚至,林方政比起当时的年轻的孙卫宗,性格更为刚烈强硬。那是真的不要命的,哪怕敌人拿枪抵着他的头,哪怕上级说“你再前进一步就滚蛋”,他仍然是不管不顾的,这样的愣头青,许哲茂混了几十年官场,属实是少见。
如果他知道林方政当初是真的被人开过枪,子弹擦肩而过险些丧命的事情后,恐怕就知道为什么林方政从来不怕褚龙这种黑恶头子了。
许哲茂也悟出来了。林方政这样的人,从来不是那种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官场混子,而是世之罕见、只存在于优秀共产党员的光辉事迹中的官场赤子。
随着自己的结局临近,许哲茂算是大醒大悟,就算是为陵州帮去做替死鬼,也要把这功劳送给林方政。
还是那句话,对于腐败分子,我们要痛恨,但也要用历史和辩证的眼光去看待。没有哪一个官员在宣誓入党时,就立志要做一个腐败分子。相反,几乎所有党员最开始的初心都是想做一个上利党和国家,下利百姓的好官。只是,时过境迁,初心丧失。在权利场逐渐迷失了自我,或是被拉下水后自暴自弃,愈陷愈深。
第1170章 沈浩暴露
且不说许哲茂是主动堕落,还是被拉下水,他对朗新,终究还是有着最纯粹的情怀。他希望朗新的未来能更好,只是事到如今,为朗新留下林方政,算是他最后的努力了。
如果说,在这个官场,许哲茂还有谁值得相信。让人唏嘘的答案,竟然是林方政。
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林方政会反悔,只要林方政答应,不管最终林方政在不在朗新,都不会忘记对自己承诺,会想尽一切办法实现诺言,扶雷承载一把。
林方政翘着二郎腿,手指轻轻敲着膝盖,思考着许哲茂的话。
不得不说,许哲茂的条件很诱人。一个承诺换一个通缉犯沈浩,哪怕是有主角光环,也是不敢想象的剧情。
所以林方政才会犹豫,他犹豫着许哲茂是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招,或者给自己挖什么坑。毕竟林方政不是全知全能的,对于许哲茂和陵州帮之间隐藏在暗处的恩恩怨怨,他是无从得知的。
许哲茂也不着急,静静等着林方政的态度,他有把握,林方政不可能拒绝。
他预测完全正确,犹豫过后,林方政还是决定相信。在眼下,没有什么比抓住沈浩更重要。
“如果雷承载没有陷入你的问题,是个干净的同志,我可以答应你。”
听到林方政同意后,许哲茂欣慰笑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林方政不是那种满嘴跑火车的人,一诺千金,我们之间就不立字据了。”
许哲茂笑得出,林方政却没心情和他说笑:“现在,你该告诉我,沈浩藏在哪里了。”
许哲茂没有食言,也没有再卖关子:“拿纸笔给我。”
林方政依言从包里拿出笔和本子递给他。
许哲茂刷刷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林方政:“他就在秦中市。去这里,能找到他。”
林方政看了一眼地址,顿时惊疑地望向许哲茂:“秦南治,省委大院?!”
“很奇怪?他的靠山也在那里面。沈浩早年就在大院里购置了一套二手房。”
林方政这才反应过来,伍权生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指不定也在大院里有房子。看来,之前以为伍权生是许哲茂的靠山,是分析有误,实际上伍权生是沈浩的靠山,许哲茂只是一条船上的而已。
林方政问:“可公安查到的消息,沈浩名下并没有省委大院的房子啊。”
“因为省委大院里面的房子压根就不能出售。他不过是阴阳合同,不过户而已。实际上就是以租赁形式变相购买。”许哲茂说。
原来如此,那沈浩胆子挺大,不过户的房子,万一原房主翻脸就亏大了。自己考虑这么多做什么,沈浩有伍权生的关系,谁敢随便翻脸。再一个,沈浩的财力和狠辣,谁要是翻脸,怕是嫌体制饭不好吃了。
沈浩也是够聪明,躲到了省委大院,又不用自己的手机,难怪一时半会查不到他的行踪。
见林方政沉默了,许哲茂笑了笑:“怎么?省委大院就不敢抓人了?”
“呵呵。”林方政冷笑一声,“他是通缉犯,抓他是法律要求。别说省委大院,就算是躲到京城的山上海里,该抓照样得抓!”
林方政这话只是表决心而已,事实上要去省委大院里面抓人,肯定是要先和省政府办公厅沟通的,不然那武警手里的枪可不会让你随便闯进去。哪怕开着警车也不行。甚至还可能给省公安厅打电话骂朗新公安不懂规矩!至于京城的山上海里,就没听过哪个公安局敢跑到那里面去抓人的。因为那里面的绝大部分人,都不是普通人。别说抓人,通缉了,就是传唤,恐怕都要先请示沟通。
但林方政也不是夸夸而谈,省政府办公厅保卫处那帮人虽然不好沟通,大部分都是军转干,作风还是很霸道的。但林方政在省政府不是没有人,孙勤勤不就在办公厅吗,要找人还是很简单的。
“我只是不懂,他沈浩明明有时间出国,连你的妻儿都被安排出国了,他为什么不跑?”林方政提出了问题。
对于林方政再揭自己的丑,许哲茂没有一点生气。而是认真回答提问:“他怎么不想跑?是我建议不让他跑的。”
“为什么?”
“我刚刚已经说了,他是个十恶不赦、罄竹难书的邪恶商人,必须接受制裁!”
第1171章 老许激动
许哲茂的回答,林方政是不相信的。
前期跟沈浩勾肩搭背,这个时候又抨击对方是邪恶商人,对于这种反差,林方政认为,要么是精神分裂了,要么是分赃不均起内讧了。
但不论怎么讲,论迹不论心,许哲茂此举确实是悬崖勒马、自我救赎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林方政也不回避许哲茂,径直给季弘厚去了电话:“沈浩在省委大院,具体楼栋房号我发你手机。马上走流程,尽快抓捕归案!”
不待季弘厚惊讶出声,林方政已经挂断了电话。
季弘厚是老公安了,具体怎么办,他会有办法,真搞不定的时候自己再出马就是了。
许哲茂则是很平静地听完林方政部署抓捕任务。
此刻,气氛又陷入微妙的尴尬。对于这二位搭班子的主要领导来说,事情闹到这个份上,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了。正事聊完,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沉默良久后,林方政点上一根烟,也给许哲茂递了一根,打破了尴尬:“许书记,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如果真能抓住沈浩,对朗新来说是大功一件,我替朗新人民谢谢你。”
“我不谦虚,我受得住。”许哲茂还真不客气,表现出惬意接受的神态。也是,对他来说,一切都将解脱了。
“可是,我不明白。”林方政机峰一转,“为什么,你能做出把妻儿送出国的举动?你可是一名有着二十多年党龄的老党员,我怎么都无法想象,裸官的事情,会发生在你身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许哲茂脸色难堪起来。是啊,自己是一名深受党教育多年的老党员,曾几何时,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会走到做裸官的地步。
许哲茂手肘撑着膝盖,身体前倾,垂着头,缓慢点燃香烟。
在烟雾缥缈中,他开口了:“有时候,人走到这一步,是不得已的选择。虽然我知道你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做出这种事,但如果你真的走到这一步,恐怕也很难避免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我犯了很多错,接受党纪国法的处理,是我罪有应得。但抛开党员领导干部的身份,我也是一个父亲。在最后时刻,为家人谋一份退路,也是我的责任。”
林方政没听出,许哲茂只说了他作为一个父亲,而没有说他作为丈夫。说明许哲茂对他的结发妻子,是很有怨言的,甚至已经在心里抹去。但钱都在妻子身上,不可能让儿子一个人出国定居,总要有个人陪伴才好。
“让他们远涉重洋,远离祖国,到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难道就是尽到责任了吗?让他们一辈子为你犯的错承担巨大心里压力,难道就是尽到责任了吗?”林方政追问道。
“让他们留在国内,是更不负责任!”许哲茂激动起来,“国内是个什么环境,你应该清楚。让他们把我夫妻俩抓起来,让我儿子一个人生活?就是负责任?他们恨不得把我们每一分钱都榨出来,让我儿子变成一个穷光蛋,生活艰难痛苦?就是负责任?我儿子去一个陌生的环境,至少可以没有指责的重新开始人生,让他留在国内,因为他父亲犯的错而被处处冷眼苛责,就是负责任吗?中国是个什么社会,说到底还是一个道德压迫的社会。他们可不会管你是不是无辜,只要你家里人犯了错、坐了牢,就会拿起道德的法槌,给你贴上标签,让你抬不起头来,以此显得他们很有道德。可我敢说,要是换成他们,恐怕跑得比谁都快!”
许哲茂忽然的大爆发,再次为自己的举动证明正确性。
林方政被他忽然的情绪爆发吓了一跳。诚然,林方政是不太认同他的论述,因为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他妻子也是共犯之一,却没有受到法律惩处。他妻儿的财产,也都是非法所得,却流失海外没有追缴。无论怎么讲,都不可能有道理!
但是,林方政也没办法否认,他有些话确实是有道理的。就国内这个舆论环境,道德武器已经泛滥化了,连江湖基本的“祸不及家人”都不在乎了。君不见,很多贪官的小孩尚未成年,却因为父母的落马而倍受老师和同学的讽刺嘲笑,一度无法正常接受教育。除此之外,还有亲人之间更为恶毒的攻击,让本就失去父母照顾的孩子更加无法正常生活。这些,都是强加在无罪者身上的道德枷锁。
第1172章 道德之论
道德武器泛滥化所招致的网暴,已经到了非整治不可的程度了。
有一个残疾人乘地铁网络舆情事情,就可见一斑。工作人员只是按规定要求其出具证件,对方却亮出残章处咄咄逼人,并且提前拍摄视频上网,招致工作人员被网暴,最后被地铁公司批评。
结果没几天情况反转,真实情况是什么呢?工作人员见对方行动不便,提出可以帮忙取出证件,得到对方不同意后,又提出可以自掏腰包帮他买票进站,仍然没有平息对方的怒火。反转之处在于,残疾人同伴的手机是提前准备拍摄的,引发舆论关注,该残疾人便开始直播带货了。可叹,此人还是政协委员……
这里不评判事件中的双方作为。仅评判网友的反应,从最开始集体批判工作人员,到现在集体调转枪口批判残疾人。反复无常,川剧变脸。
在现实中,人们总是希望出现一个完美受害者。女孩被强奸,就会攻击她生活作风不检点、攻击她穿着暴露、攻击她太相信男人……殊不知,本质上是男人犯罪,却集体给女孩二次伤害,还自诩道德高尚。
道德的武器,每个人都能轻而易举拿起。但当你随意使用的时候,要明白,所有站在道德制高点的道德子弹,终有一天会反弹到自己身上。
道德高压下,没有一个人能幸免于难。
事已至此,林方政也不愿在就这个事情与他争辩,这也不是自己职权范围,一切终有法律审判。
林方政沉沉叹了口气:“许书记,我有一个发自肺腑的建议。沈浩如果落网,你们之间的事情马上就会真相大白。这是你主动投案的最后窗口期了。”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许哲茂站起身,伸出了手,“方政同志,你的路还很远,要不忘初心啊。”
林方政只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握在了一起。
“谢谢提醒。”
松开手,许哲茂佝偻着背离开了。他的身高本就不高,此刻佝偻着身体,从背影看上去,林方政觉得他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正一步一步走向生命的终结。
许哲茂走后,林方政久久不能平静。
他踱步到窗前,一把将窗户推开到最大。瞬间,外面的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而身后,智能空调感受到了“敌军”的侵袭,加大的制冷功率,让林方政感觉背后的冷气陡然增强。
在这前火后冰的的体感下,林方政顿觉神经酥麻、神清气爽。
他默默点上一根烟,凝望远处的黑耸耸的群山,陷入沉思。
这样的场景,他不是第一次遇上了。已经落马的,还没落马的,或在软包房,或在酒桌上,或在办公室,都以不同方式和他有过深聊。
在他们身上,都有和许哲茂同样的落寞孤独。不同的是,在许哲茂身上,林方政有两点没有看到。
一是亏欠家人的悔恨,这个能理解,妻儿都已经携款出国,儿子也已成年,抚养义务已完成。他做了一切能做的。无所谓亏欠了。
二是以往那些人,临到终局,并没有许哲茂这般潇洒。那是因为他们都是无力回天逃无可逃,而许哲茂是主动供出沈浩,反而有种改邪归正、以死相赎的悲壮感。
至于许哲茂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方政还不知道原因。如果能提前一窥未来,林方政不会知道,许哲茂加的这个温度,足以引发一场席卷朗新的风暴。自己在这个风暴中,也会遍体鳞伤。
翌日,省纪委调查组如约而至。
许哲茂、林方政、庞馨欣等人在县委大楼门口迎接。
所谓来者不善,本次带队的是第九审查调查室副主任肖成化。
为什么说来者不善呢?有两个原因。
第一,来的不是第一到第六监督检查室的人,而是审查调查室的人。前者主要还是负责地方党委的全面从严治党主体责任落实、主要领导干部的秉公用权等情况,如果查出涉嫌腐败的问题线索,再按程序移交审查调查室进一步查办。而后者的目的则更明确,办的就是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职务犯罪问题的案件,也就是说,他们就是带着杀气来的。十之八九是要抓人的!
第二,林方政对肖成化这个人有初步了解。虽然已经和庞馨欣闹掰,但不意味林方政在省纪委就没有其他朋友了。知道消息后,林方政就给现任第七审查调查室副主任的李解去了电话,请他帮忙打探一下情况。和庞馨欣的关系比起来,李解当然要淡一些。所以林方政对具体办案是不可能得到消息的,但对肖成化这个人还是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个人,有点难缠。
第1173章 反差人设
肖成化是何许人?
很不幸,他也是陵州人,今年48岁。此人工作履历较为单纯,前期一直在省检察院反贪污渎职局工作,机构改革后,转隶到了省纪委,此后一直在办案处室。
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狠。他要是带队查案,那是一定要办出成绩的。有人给他做过大概统计,说他光到省纪委后的这几年,起码办了12个副厅级领导,30个以上处级领导,连带的处级以下更是多到懒得数。他办案的概率,不夸张的说,十个案子,有七个是要把人送进去的,两个是给处分,剩下一个才有可能幸免于难,但也要被扒层皮。
这样的狠角色,多年未上副厅级主任,恐怕委领导也是担心他太过膨胀。
因为这位肖成化,他所处的第九审查调查室,在分案子的时候,总是会额外考量一番。考量什么呢,当然是考量要不要把调查对象往死里弄,有没有需要考虑特殊关系或者特殊影响,因为他们一旦出动,就肖成化的性格,那是经常“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的”。
听完李解的介绍,林方政顿感不妙。这么一个杀神,省纪委把他派到朗新来,是下了决心要办人的。
林方政觉得,可能是省纪委书记亲自作了批示,才会让他们这般重视。
反正,这回是有麻烦了。
正想着,两台商务车开了过来。许哲茂领头迎了上去。
从首车上下来一个有着啤酒肚,身高不到一米七的男人。没错,这个人就是肖成化了。
对方这个体态,倒是大大出乎林方政的意料。原以为会是个消瘦且身板硬直的,让人看上去就知道此人坚忍的姿态,却不料与普通官员别无二致。更让林方政无法和李解描述对上号的,是他的神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笑容满面,让人第一印象觉得这应该是个和蔼可亲、文质彬彬的长辈。
幸好提前向李解了解过,否则林方政还真会误判。现在他只是觉得,人还是个复杂的生物,谁会看出肖成化笑容可掬的后面,长着一颗那么狠辣的心呢。
“肖主任,欢迎,一路辛苦!”许哲茂伸出了手。
肖成化和他握在一起:“欢迎就太客气了,我们是大家都不太欢迎的人啊,但愿不会给你们的正常工作造成干扰。”
诙谐的话顿时惹得众人笑了起来,毫无火药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级领导过来搞慰问工作了呢。
“哪里哪里,你们也是来帮助我们改进工作的嘛。”许哲茂笑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县长林方政同志。”
林方政主动伸手:“肖主任,一路辛苦。”
肖成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脸上却是笑容:“林县长,久仰。这段时间肯定给你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啊。放心,我们会争取把事情弄清楚的。”
还是那句话,要不是提前问过李解,林方政可能还真觉得对方是来帮自己澄清的。
“感谢,你们能亲自过来,我心里就有底了。”
许哲茂又介绍了庞馨欣,肖成化表现得更热情了:“馨欣同志,好久不见了,在这工作还习惯吧。”
两人也是老相识了,庞馨欣道:“肖主任有机会要多来我们朗新指导工作啊。”
“哈哈,那还是不了,我们部室还是多待在办公室里好些啊。”
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笑声之后,许哲茂将省纪委一行迎进会议室。
会议室内,已经坐了一群人,有县纪委的领导班子,有财政、公安、园区、住建、文旅、城投等部门负责人以及县委政府的一些相关干部,主要是跟本次沈浩卷款潜逃有关的人。
这是一次非正式的见面会,没有那么多的繁琐程序。许哲茂主持会议,介绍了省纪委一行后,便请肖成化做指示。
省纪委此行一共来了七个人,但并非都是省纪委的干部,第九审查调查室的只有两人,其余五人则是从其他市县抽调的干部。
省纪委办案抽调干部,已经是惯例。对外说的当然是异地办案需要、提高基层纪检干部的工作能力之类的。实际上嘛,基层纪检干部还是有很大抱怨的,动不动就抽掉成免费劳动力,谁不抱怨啊。
第1174章 纪的意思
肖成化一脸的和颜悦色:“朗新的各位同志,这次过来呢,是依照省纪委领导的指示。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啊,我们朗新发生了很多事情。事情原委还需要调查,但事情所导致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确实是造成了比较恶劣的影响。现在社会上舆论很大,人民群众都在呼吁要严查严惩。鉴于以上呢,我就被委里委派过来。我就讲三点吧。”
“第一,主动才是出路。我不能先入为主,说这里面一定有我们的干部腐败,这对朗新的干部队伍也是一种伤害。但是,如果有同志真的不慎陷入其中,或者跟沈浩、谢正豪有什么利益往来,还是希望你们能主动向组织上坦白。按照四种形态的要求,我们纪委现在对于主动投案的干部都是以最大限度网开一面的。我办的案子也不少了,侥幸心理真的要不得,最后肯定会害了自己。”
“第二,配合才是态度。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具体多久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查清就什么时候收工。一直查不清楚,我们就会扩大范围,长期驻扎朗新了。所以,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还请朗新的各位同志都能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对于所知道的情况毫无保留的告诉我们。来之前,我也了解了一些情况,知道我们的林县长已经果断将谢正豪行政拘留了。做得很好,可以说,是做出了表率,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不管涉及什么人、什么样的背景,都要维护党纪国法的决心。其他同志也要向林县长学习,积极主动的配合调查。”
“第三,整改才是关键。有些同志对我们的工作有误解,觉得我们只会抓人,以查人为目的。腐败分子,当然要抓,但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们要同题共答,通过这一次的事件,找出问题漏洞所在,予以整改完善,从而避免此类情况不会再出现。”
“好,我就讲这些。”
许哲茂接着主持:“肖主任代表省纪委调查组对我们朗新干部队伍提出了三点要求……希望大家都要认真领会,全力配合!接下来我代表朗新县委做个表态!”
许哲茂的表态无非就是鼎力支持配合之类的话,换个表达就跟肖成化的意思差不多。
散会之后,庞馨欣送调查组一行到朗月酒店,跟上次省公安厅专案调查组一样,省纪委的工作驻点也是在酒店包了房。
送肖成化到房间后,庞馨欣说:“肖主任,真是没想到,委里居然会让你来带这个队啊。”
虽然没关房门,但这层楼其他房间都不让入住旅客的,也不必担心有人窥听。
此时的肖成化已然没有之前的随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非常严肃的面容,眼镜下的眼神也没有了之前的温和,仔细去看,眼波中狠辣之色全显。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按理来说,这个案子确实影响很大,但涉及到的人,又是非常敏感的。林方政、谢正豪,这些个沾亲带故的,都不好查啊。”
省纪委办案,那都是要经过领导批准的。工作人员可能不懂官场复杂的人脉联络,领导不可能不知道。而对于肖成化这个猛将,省纪委领导也势必会跟他透露这些情况,传达办案态度,防止误判误办。
庞馨欣说:“纪书记有跟你说什么吗?”
换做别人来问,肖成化肯定不会把和领导的谈话透露出来。但眼前不是别人,而是纪直强的妹妹。
“纪书记的态度很明确,这个案件影响很大,书记亲自作了批示,在党纪国法面前,没有保护伞,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听了肖成化的转述,庞馨欣忽然沉默了,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
肖成化问:“你在朗新也有一年了,林方政这个人呢应该是比较熟悉了。依照你的判断,他究竟会不会有问题?”
“肖哥,你知道的,我们的工作原则是从不在没有调查的情况下轻易下结论。”庞馨欣给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回答。
肖成化摆了摆手:“没让你下结论嘛,就我们两个之间的交谈。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嗯……如果要说我的判断,我和林方政同志认识也有年头了。之前在省纪委就办过他的案件,对他这个人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从我的了解来说,他是一个有着深切为民情怀的同志,到朗新一年来,干了几件大事,还是造福了朗新百姓的。如果说他在这次事件中有什么腐败行为,我认为没什么可能,他甚至都已经把谢正豪给控制起来了。”
肖成化说:“这我知道。但是目前情况对他很不利啊。他和谢正豪沾上这层关系,很难洗脱。”
第1175章 进展不顺
“我们的职责不就是这个吗?”庞馨欣反问了一句。
肖成化愣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们多配合一下了。争取一个礼拜完工吧。”
庞馨欣走后,肖成化表情彻底阴了下来。
在转达纪直强的指示时,肖成化藏了一句话。纪直强最后说了一句,如果庞馨欣有倾向朗新县委县政府的意思,可以对西平市委提意见,先采取紧急措施。
这个紧急措施,肖成化明白是什么。刚刚听庞馨欣帮林方政说了一大通的好话,顿时让他联想到了纪直强的话,难不成庞馨欣真有包庇之意?
接下来的两天,抓捕沈浩的工作比林方政想象中复杂。
先是发过去的协助函石沉大海,打电话过去问,得到的是冷冰冰的官方回答:等通知。
没办法,林方政只能给孙勤勤发去信息,请她帮忙找找看省委办公厅有没有熟人过问一下。人是找了,但没啥用,也是徒劳无获,保卫处那边始终是一副爱答不理的姿态,理由只有一个,要处长批示同意才行,请先按程序请示省公安厅。意思是先要省公安厅同意,然后由他们出函协助才行。不然随便一个县里的公安局发个函就想跑进省委抓人,那还得了。
没办法,又只能层报省公安厅,由省公安厅向省委办公厅请示。幸好沈浩的通缉是挂了名了,在季弘厚的跑动协调下,省公安厅周三正式去了函。
虽然事情不顺,但季弘厚还是上了保险,派了同志在省委的几个门外蹲守,观察沈浩有没有出逃。
不过这个保险实在是太弱了,沈浩要是搭个车出来,警察也不可能吃了豹子胆每个车都去盘查。
所以,沈浩究竟有没有被惊动,有没有出逃,朗新县这边是一无所知。
从概率上判断,沈浩不会跑。因为他目前的处境,待在省委大院比在外面安全多了。
只是,众人还是觉得疑惑,为什么对于一个沈浩,又不是省委的什么领导,甚至连普通干部都不是,怎么会这么百般刁难呢。
沈浩迟迟抓不到人,肖成化这边可一点都没闲着。
周一就位后,他就把本案有关的材料全部调了过来,组内分工严密,两人负责谈话,一人负责记录。三人负责调取和审查资料。肖成化还时不时带着人去项目现场、豪北公司以及沈浩所承包的各个项目转悠。
三天下来,不能说是一无所获,还真是从沈浩以往的项目中发现了大量疑点,但一直找不到沈浩私藏的“秘密账本”,又没办法审讯其本人,所以暂时无法核实这些疑点。
但对于林方政的廉政问题,调查组一行还真的没发现什么明显问题,没有什么明显的利益输送。就连询问谢正豪,对方也是表示从未找过林方政。有一说一,谢毓秋和孙勤勤说谢正豪人的本性并不坏,确实不是编的。在林方政下令抓了他的情况下,他仍然没有因此而故意陷害林方政。
但调查组不这么认为,按照一般逻辑,谢正豪不可能凭空出现在朗新,还接了这么大的一个项目。
现在唯一值得怀疑的是,林方政在项目材料上的签字,在明明知道股东有谢正豪的情况下,为什么还是签了字。
为了解开怀疑,为此,调查组找林方政谈了一次话。
也是这次谈话,林方政看到了与初见时完全不同神态的肖成化。
肖成化:“林方政同志,今天请你过来,有几个问题想请你解释一下。”
“请问。”
“谢正豪之前是不是有跟你说过,想到朗新来搞工程项目?”
“没有跟我说,是跟我媳妇说的,但我没有同意,也没有答复他。”林方政实话实说。
“他当时有没有送过你们什么东西?”
看来谢正豪已经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林方政回答:“当时他提出要送我们一个千年沉香木的手串。我们没有接受。”
肖成化微微点了点头,和谢正豪交代的能印证。这些问题跟本案关联性其实不大,更多是一种测试,测试林方政是否有意隐瞒而已。
“谢正豪一直有个豪成公司,这个事情你知道吧。”
“知道,但是没去注意,时间久了就忘了。”林方政也是被谈话询问多次的人了,知道肖成化是在给自己挖坑呢。要是说知道,那为什么签字时没看出来。要是说不知道,那跟谢正豪交代的就不一致。两人交代的有冲突。
肖成化抬了抬眉,意识到林方政也不是个随便就能问出结果的人。
第1176章 谈话方政
既然如此,肖成化也索性直来直往了。
“所以,你是想说,你在签字同意的时候,没有看出来谢正豪参与其中?”
“是的。当时确实没看出来,如果不是发生这个事情,我完全不知情。”
“你觉得这种解释合理吗?在我看来,这种说法完全不能让人信服。”
林方政平静道:“我知道有些违反逻辑,但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你们找过严海亦,应该就知道,我第一时间是找他训了话的,批评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并告诉我。”
肖成化没有顺着林方政的话:“严海亦同志作为城投公司的负责人,在沈浩卷款潜逃的事情上,肯定是有责任的。但是,你身为县长,是什么理由让你把这么大的一个项目交给沈浩的?”
“这里面不需要什么理由,一切都是按规定竞争招标的。”林方政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和许哲茂之间的交换,只能官方的回答了一句。
“可是,我们通过谈话得知。去年盘胜西召开了一次专项座谈会,要求所有异地建安企业都必须在朗新设立子分公司,以此将税款留在朗新。并且发了话,谁要是到期没有设立的,一律不得在朗新拿新项目。沈浩的陵北公司就是其中拒不执行之一。但是,就在他拿到这个体育馆项目之前,突然火速在朗新设立分公司。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安排?”
看来还是藏不住,终究是有人漏了嘴。
怎么可能藏得住呢?开会的那么多人,纪委一谈话,都人心惶惶,生怕跟自己扯上关系,还不是一股脑知道的、不知道的全说了。
就算参加会议的领导干部能心照不宣的暂时不讲,陵州帮那些老板,也会告状的。
所幸,当时林方政留了一手,并未亲自出面,而是让盘胜西去冒这个头。
现在盘胜西已经用生命伏法,无法指证自己了。
别小看了这个指证,这种明显违反国家规定的强制企业在当地设立机构的政策,纪委当然有权查处。要是上纲上线,也能给个处分。
林方政摇了摇头:“这里面我确实有失误的地方。因为盘胜西当时跟我提议过,但我态度不坚决,没有立即否定他这个想法,而是让他再仔细斟酌会不会违反上面的规定。他可能会错了我的意思,搞了这么个规定。这也不能怪他,说实话,朗新的异地建安企业太多了,特别是陵州企业很多。如果不让他们在朗新设立机构的话,确实是造成大量税款流失,对朗新长远发展也是不利的。盘胜西虽然犯了很多错,但这件事他也确实是为朗新着想。”
这个时候不是讲什么敢作敢当的时候,该推责任就必须推掉,否则让肖成化抓住辫子,在这上面又做文章,那不是横生枝节吗?
“照你的说法,你在这里面完全就是一个失误,盘胜西都是背着你干的。你确定这个说法吗?”肖成化顿了一下,“林方政同志,我可能要提醒一下,这和我们调查的情况是有出入的。”
林方政一愣,莫不是有人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了?林方政迅速回顾了一下当时那段时间的情况,这件事是税务局提出来的,自己表态会研究解决,并没有说要照办。后来也是在车上和盘胜西谈的话,除了司机和房文赋,没有其他人知晓。
和纪委打交道也不少了,林方政立即判断肖成化是在诈自己。
“我说的就是真实情况。如果有什么出入的话,我建议你们再核查一遍。”
肖成化表情明显带着不悦,虽然没诈出来,但他觉得林方政完全是在耍滑头。这件事,如果没有林方政指示,盘胜西一个常务,绝对不敢干。
“你是出于什么考虑,要把谢正豪抓起来的?他可是你大舅哥。”
林方政回答:“我当时给公安局打电话的时候就说了,谢正豪在拿项目的时候作为股东,后面升格为法人代表。现在沈浩卷款跑了,但合同协议方还是谢正豪作为法人代表的豪北公司。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对他采取措施,是理所应当的。他是我的大舅哥,但如果这个时候我还对他网开一面,那就是对朗新不负责。”
“可一个行政拘留,总是有时间限制的,你们拘他15天,可15天之后呢?”
第1177章 透露出来
“目前我们对豪北公司以及两个股东陵北公司、豪成公司的财产、资产都做了保全,能查封扣押我们的都已经执行到位。即便没有证据证明谢正豪和沈浩串通涉嫌犯罪,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损失了。”林方政突然道,“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沈浩马上就可以到案了!”
“你刚刚说什么?沈浩被找到了?”肖成化显然没想到,一直抓不到的沈浩,现在突然有了消息。
“是的。我们已经查明了他的位置所在。”
“在哪里?”肖成化急切问道。
他当然急,办案始终找不到关键的突破口,最重要的原因是在沈浩身上。只要抓住沈浩,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但他同样也犯了嘀咕,难道林方政真的是一清二白?要知道,沈浩被抓,所有隐秘角落都会暴露在阳光下。林方政如果真的有交易,肯定也藏不住。而且,沈浩会不会乱咬一通,故意给他泼脏水,也是有可能的。但林方政却这么大义凛然,似乎毫不在乎的样子。要么是心理素质强大到极致,要么是觉得屁股全部擦干净了,要么就是真的干净。
从多年办案的直觉来判断,肖成化觉得林方政假装心理素质强大占到七成,真的干净不到三成吧。
对于肖成化的提问,林方政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省委大院。”
为什么犹豫呢,因为林方政觉得就算是省纪委的,也不一定就完全百分百能信任。毕竟在包庇沈浩的,可是省委组织部。这两个都影响全省干部队伍官帽的强势衙门,不但表面上相互敬重,私底下也是关系错综复杂。
如果对肖成化一无所知,林方政断然不会将沈浩行踪说出来,更正确的应该是抓捕归案后由公安先行调查,再告知肖成化,防止其中出什么岔子。
但根据李解的介绍,林方政在反感之余,也对肖成化产生了一定信任。或许让肖成化知道,也对抓捕沈浩有帮助呢。
“省委大院?他为什么会在那里?”肖成化问,“有人在包庇他?你确定情报没有错误?”
肖成化也是个敏感的人,很快提出了关键问题。要知道,一个通缉犯还能堂而皇之进入省委大院,这么久不被发现,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目前我们已经和省委办公厅交涉了几次,但因为种种原因,他们的保卫处长迟迟不肯同意我们进去搜查抓捕。现在省公安厅的协助函也发了过去,尚未收到回音。”林方政如实相告。
肖成化冲旁边的人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停止记录,正式谈话到此已经结束了。
然后问:“谁在窝藏包庇沈浩?他住在谁的房子里?”
“房子是他自己的,以租代购,原房主我们也申请查了信息,一个退休干部,没什么关联。”林方政说,“至于是谁在窝藏包庇他,肯定是有人的。但是肖主任,我没办法跟你说。庞馨欣同志曾经教育过我,在没有充分的证据或者线索之前,不能恶意揣测和攻击自己的同志,有诬告的嫌疑。更何况还可能是上级领导呢?”
肖成化笑了:“那可真是奇了怪了。我一直以来都听说,你是比较擅长直言犯上的,在我们省,凡是跟你共事过的,都说你不太循规蹈矩,不按套路出牌。怎么现在倒保护起上级领导和同志的名誉来了?”
“那是大家都对我有误会。我是年轻,又不是蠢,谁没事跟领导和同事过不去呢?以下犯上的事,我林方政为了公事可能会干,但现在不行,因为掺杂了要洗清我自己嫌疑的因素,就有了私事。在这种情况下我去攀咬某些领导,最后一查如果不是,那就收不了场了。”
林方政当然不是担心攀咬伍权生会错误,在他看来,这个基本上已经板上钉钉了。
但是自己不能这么干,农俊能警告在前,到现在已经全面开战,伍权生可能也是焦躁不安,无暇顾及了。但毕竟没有直接指向他,如果自己此时指出伍权生,结果肖成化转头把自己卖了,那等于是把自己和伍权生放到一个擂台上对抗了。这对目前自己的处境来说,是雪上加霜。
林方政不愿意说,肖成化也不追问,只要知道沈浩行踪就行,把他抓捕归案,什么大鱼小鱼,统统都得进网。
为此他没心情再跟林方政多聊了,急着打发走后便给纪直强去了电话。
第1178章 停职检查
“调查情况怎么样?”纪直强开口便问。
接到肖成化的电话,纪直强还是大感意外的,这个猛将向来是在外一闷十多天不汇报,然后快结束时爆猛料。今天突然打电话来,莫不是有了重大进展。
并不是每个案子都要常务副书记纪直强过问,换做别的案件,自然会有别的常委去分管负责。
但这个案子是省纪委书记亲自批示的,身为常务副书记的纪直强自然要担纲起来,亲自抓。
“向领导报告,有一些进展,但尚存在疑点,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林方政从中有以权谋私行为。”肖成化将大概情况说了一下。
听了汇报后,纪直强有一些失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办案既要讲究全面准确,也要讲究雷厉风行。时间拖久了,事实和证据就会越模糊。这个案子是书记亲自批示的,他还等着我的汇报呢。要是按你现在这个报上去,交不了差!”
是啊,这么大的案子,结果省纪委下去查半天,居然有重大嫌疑的林方政一清二白,这样的结果谁能信服?
还是那句话,人都是有先入为主观念的。现在的情况是几乎所有人都不相信林方政的清白的。谢正豪能拿到这个工程,就是证据!
“嗯,我会加大调查力度的。”肖成化应了一句。
“庞馨欣是什么态度?”纪直强忽然问了一句。
“她的态度很明确,认为林方政不存在问题,是被蒙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多秒后才开口:“我们办案子最怕什么情况呢,就是当地纪委不配合。一旦没办法取得朗新县纪委全力支持,干起工作来总是会很被动。越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越要表明态度,向朗新县传导压力!”
肖成化担忧道:“纪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现在这个情况下,在没有充分证据的前提下,可能还是有些牵强的。”
“没什么牵强不牵强,这只是为了调查更加顺利的手段,又不是什么处分。说到底,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措施,只有越早把事实查清楚,才能越早还他一个清白,才能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你说是吧。”纪直强说。
“嗯……”
纪直强态度强硬道:“不犹豫了。按照我之前的沟通意见,先由你们以调查组的名义,向西平市委提出建议,限时他们做出反应!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先挂了。”
说完纪直强就想挂断电话,肖成化想到还有事情没汇报,赶紧叫住:“等一下,纪书记。”
“成化,你不是这种优柔寡断性格。”纪直强有些不悦。
“是另外一件事要向您报告。”肖成化道,“根据林方政提供的信息,目前已经探查到沈浩藏匿在省委大院,但他们在执行抓捕时遇到了一些阻碍,我在想,沈浩作为本案的关键人物,省纪委是不是出面沟通一下,尽快将沈浩绳之以法,只要他落网,一切就都能查清楚了。”
纪直强没有立刻接话,肖成化不得不又唤了一声:“纪书记?”
“哦,刚刚来了一个信息。”纪直强回过神来,“查到沈浩下落了?那是好事啊。他是案子的中心人物!但是沈浩藏在省委大院,这个情报会不会有错误?”
确实,任谁都难以想象,省委大院藏了一个通缉犯。
“我也有所怀疑,但林方政说的斩钉截铁。而且朗新县公安局已经通过公安厅向省委办公厅去了函,应该不会是撒谎。所以我想,是不是有人在包庇窝藏沈浩。”
“嗯……”纪直强沉吟了一下,“我知道了,这个你先别管了,我去跟办公厅了解一下,看看什么情况。如果真的藏在省委大院,那必须抓起来,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好的。”
纪直强挂断了电话,肖成化又冥想了一阵,随后叫来一个同志。
“以调查组名义,向西平市委去函,为了保证调查顺利进行不受干扰,建议对林方政予以停职检查!限24小时内答复!”
“好的。”
原来,所说的紧急措施,不是针对庞馨欣,而是针对林方政,要暂停他的一切职务。
停职检查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在审查调查过程中,如果认为被调查的人员涉嫌违纪违法,有妨碍组织审查调查的可能时,可以先对其停职。
林方政的停职,当然不能由省纪委直接做出。每个干部的组织人事都是有等级的,必须由有关任免机关做出。
第1179章 老黄出手
如果要对林方政停职检查,需要分开处理。他的县委副书记,是由市委作出。但他的县长相对要麻烦一点,属于省管、市代管,还是需要报省委组织部同意的。不过县长不比县委书记,市委的建议,省委组织部一般不会驳回。不然一个市委书记对一个县长的任免都完全拿捏不住,那还能拿捏个啥?
这个建议,调查组没跟朗新任何人通气,直接发往市委了,并抄送市纪委。
因为是调查组的急件,公文流转部门不敢大意,紧忙呈报到了黄英典案头。
看到内容后,黄英典眉头紧皱,内心很是纠结。
原则上来说,林方政作为被怀疑的对象,对他做出停职检查,理所应当。
但他掌握的信息比林方政要全面得多,一眼洞穿了这寥寥数行字背后蕴藏的风险。
这个时候将林方政停职,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这个案子会彻底烂掉,许哲茂也会安全上岸。
为什么呢?现在抓捕沈浩是林方政在主导,如果林方政被停职。下一步不出意外,沈浩会神不知鬼不觉从省委大院溜走。由此,许哲茂马上就会察觉到上面的风向,很快就可能叫停公安部门的行动。
沈浩无法到案,接下来的调查基本上就不可能有什么进展了。到最后,大概率是给林方政一个小处分,同时严办几个具体分管和负责的官员。
然后林方政滚蛋,一个天大的事情就这样随着时间平息下来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黄英典在市纪委书记过来商量时,将函件当面塞进了抽屉。
“这不是乱来吗?这么个玩意就要停职一个县长,还一点确凿证据都没有。”
市纪委书记问:“那我们怎么回复?”
“不用理他们,还限24小时,他们有本事直接给省委组织部去函,要求他们24小时答复?不去加大办案力度,把我们西平市委当成什么了?你给调查组解释一下,我们不能因为这么个函件就对一个县长采取措施,如果他们认为确有必要的话,请以省纪委名义来函!”
黄英典此刻的市委书记霸道作风很强,竟一点都没把调查组放在眼里。
也是,一个调查组算什么?查的是朗新,又不是查他西平市委,黄英典在一般问题上还是会给面子的,但在这件事上,到了一决生死时刻,他不能让步。
市纪委书记走后,黄英典默默抽了一根烟。
然后果断从手机中找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秘书长,没打扰您吧……哪里哪里,兄弟我天天盼着您到西平来指导工作呢,我私藏了一瓶好酒一直等着您呢……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我这下面的朗新县前阵子不是发生了商人骗走财政款的丑事嘛……对对,就是那个事……我们投入了全部侦察力量,就是要给省委一个交代……现在有些眉目了,那个罪犯沈浩已经查到他的行踪了,说出来您老别生气,据可靠情报,他就藏在省委大院……是的,我们已经在跟办公厅在沟通了,连省公安厅都帮忙去了函……这个案子您是知道了,社会影响恶劣,越早抓到越好,所以您看您这边帮忙过问一下,把这个罪犯揪出来,也是为了省委领导的安全着想嘛……诶诶,那谢谢了。来西平一定留点时间给老弟,给您安排妥当!”
放下电话,黄英典吐出一口烟,暗道:既然你要亲自下场了,那我也该出手了。
黄英典刚刚通话的对象是省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沈浩迟迟不被交出来,肯定是背后有人作梗。
黄英典倒不是担心一个保卫处长就敢大着胆子包庇沈浩到底,说穿了沈浩是个罪犯,谁也不敢把这个雷捧在手里太久。
原本是打算让林方政去折腾,时间早晚几天的事,沈浩终究会从省委大院出来,至于是逃走还是被捕,无法预料。
但现在看来,对方意图已经昭然若揭了。
自己保得住林方政一时,保不了长久,沈浩背后的人迟早还有动作。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办公厅主任不可能是串通的,大概率他压根还不知道有这么回事。那就提醒他一下,他身为省委办公厅的管事人,现在知道有个罪犯藏在大院里,那还了得,万一威胁到省委领导的安全,事情就大了。所以他一定会引起格外重视。沈浩再想藏就不可能了,谁也保不住他了。
第1180章 沈浩落网
斗争,不是一对一之间的决斗。
在政治上,斗争一旦扩大化后,就无法预料。从基层发起的,可能会被高层利用。从高层发起的,基层必然遭殃。
而且,斗争扩大化后,很多时候就无法区分高层底层、谁先谁后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团混战。
就像这件事件,朗新体制内当了领导的,看得出是林方政和许哲茂在斗。
而朗新常委班子里,又看得出黄英典在背后插手。
到了市里或者省里极少数高干,又看得出这是黄英典跟某人斗法呢。
至于老百姓的角度,只会觉得朗新干部太坏、上面组织很好、落马几个腐败、真是拍手称快!
林方政这边还在筹谋着怎么把沈浩抓住呢,周四,季弘厚打来电话。
电话里,季弘厚的兴奋之情都快冲出来了:“林县长,沈浩抓住了!”
“怎么回事,跟我仔细说说。”林方政精神也为之一振。
季弘厚道:“说来也很奇怪!今天刚上班不久,里面的武警同志就把沈浩押送出来了,直接到我们蹲点的同志车前,核实了身份后,就丢给我们了。既没有打什么交接手续,又没有通知省公安厅的人。省委这种办事风格还真的第一次见。”
“是有点奇怪,不过人抓到了就行,要稳妥地把他押送回来,多安排一些人沿路去接。全副武装!别再出出岔子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林方政实在是褚龙那疯狂的举动搞怕了,生怕沈浩背后什么人来个杀人灭口。
“好!我亲自去接!”季弘厚也怕,万一再来几个不要命的,又上演一出枪击案,那自己这个副县长、公安局长也就干到头了。
就在此时,林方政的手机有电话插了进来,是黄英典。
“去忙吧。”林方政挂断季弘厚电话,把黄英典的电话接了进来,“黄书记。”
“抓到沈浩了吧。”黄英典单刀直入。
“您怎么知道?”林方政很是惊讶。这才刚把人移交过来,黄英典消息灵通到这个程度,怕不是有点吓人了。除非是安排专门的人盯着,或者有内线。
黄英典很快消除了林方政的心头疑云:“你以为沈浩是怎么被交出来的?”
“是您用的劲?”
黄英典没说什么:“好了,说正事。沈浩现在牵扯重大,这你知道。我费了力气才把他从那里弄出来,接下来绝不能出问题,要彻底切断外界与他的联系,打掉他的幻想。”
“嗯,我也在担心这个。怕有人会给他递话甚至杀人灭口。现在调查组又在朗新待着,人抓到了不好不交给他们。否则就是隐瞒不报。”
“所以,必须采取特殊办法。”
“您请指示。”林方政也希望能有一个好办法。
“这样,让县公安局的人不要把沈浩带回朗新了,直接带到市局来。就放在市局审讯,突破后再移交给调查组!”
黄英典的这个提议倒是让林方政眼前一亮,这是个好办法啊。
其一,人到了朗新,不免就会走漏风声到调查组那去,到时他们伸手要人,还真不好不给。
其二,许哲茂还在朗新,虽然已经表现出迷途知返的态度,但人性多变,指不定被后面的人一激,又转变了心思,再跟沈浩攻守同盟起来,那又添加一大麻烦。
其三,人是被朗新公安接走的,沈浩背后的人要找事,肯定是会找到朗新来。一时半会肯定想不到人根本没回朗新。
只是,黄英典值得信任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方政已经对身边人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也许是因为庞馨欣的影响吧,不管是多信任的人,在一次值得怀疑的行为后,林方政都会不自觉在心里打上问号。
黄英典这类人,毫无疑问在林方政这里是不做好的。
但是现在,和许哲茂之流相比,林方政更愿意相信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好,我马上去安排。”
黄英典叮嘱道:“要密。不要被其他人知道!”
“明白!”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又把意思转达给了季弘厚,同时加了两点自己的意思。
一个是审讯工作要以朗新为主导,派精干力量去,力求明天取得突破!二个是凡是接触过沈浩的同志,暂时采取封闭措施,不得与外界联系!
布置完这一切后,林方政闭眼仰靠在椅子上。沈浩落网,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所有真相都将大白于天下。
朗新,即将迎来最后的狂风暴雨。
第1181章 亲自动手
周五。
纪直强再次接到了肖成化的电话。
“纪书记,西平市纪委给我反馈了消息。黄英典不同意对林方政作出停职决定,认为我们调查组名义不合规,如果坚持停职林方政的话,要请省纪委去文。”
“他吗的。”纪直强小声骂了一句,“调查组的意见都不听,这个黄英典要做什么!”
“您看,是不是由省纪委行个文?”
“不用了。已经给了他们体面,是他们自己不要。那我们就帮他们体面。”纪直强冷冷道,“马上把你目前已经取得材料归档,向委里请示,建议对林方政处理撤销党内职务处分和政务撤职处分!”
“啊?”肖成化吓了一跳,“什么理由?”
“你是老纪检,理由你不知道吗?”纪直强不悦道,“林方政身为县长,不正确履行职责,玩忽职守,贻误工作,对朗新县发展事业造成恶劣后果,在人民群众造成严重影响。情节已经严重了,可以予以处分!”
纪直强也不是信口开河,这些在党的纪律处分条例和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中都有明文规定。而且,林方政确实存在失误部分,没有详细审查,致使严重后果发生。
但还是那句话,上纲上线谁不会?只要愿意,给林方政弄个开除党籍也是能做出来的,无非就是冤杀一个好干部罢了。
林方政失误了吗?肯定是失误了。没有审慎审查,致使自己的大舅子承揽了体育馆项目。但是,这个失误问题大吗?一点都不大!他既没有事先勾连谢正豪,也没有事后包庇。卷款潜逃的也不是谢正豪,而是沈浩。谢正豪非但没有得利,反而还被坑了一把。明眼人也都看得出,他和沈浩之间没有交易,甚至还有不小的矛盾。
所以,林方政的失误,和重大损失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仅仅因为林方政的失误,就要扩大到一切恶果都让林方政承担。这就是盲目扩大、上纲上线。
肖成化确实是被吓了一跳,饶是他办案多年,那都是在查实证据的情况下处分的。甚至好几次被委领导批评提出来的处分意见太重了,要给同志改正机会,然后把处分改轻了。
而这次的林方政,完全够不上这么重的处分。这让肖成化有些为难。
见肖成化迟迟不表态,纪直强说:“老肖,你怎么回事。你以往可不是这个性格。”
“我只是觉得有些不成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说实话,我也不想这样。但案子摆在这,你现在应该也知道了,对手一点都不简单。不下点猛药,我们怎么向省委、怎么向群众交代?你也别左想右想了,今天下班前把意见报上来,我呈给书记看,剩下的由委里开会研究,跟你没关系了。”
纪直强作为上司,已经下了命令,肖成化也不能拒不执行。而且说心里话,他只是觉得还需要完善一下证据,并不是觉得林方政就是无辜的。
“好……”
纪直强又说:“对了,跟你通知个事。你说的沈浩,我已经向办公厅那边核实了,之前确实是藏在省委大院。但昨天下午,已经被揪出来交给朗新公安了。你这边马上向朗新要人,从沈浩身上深挖还有没有其他干部的腐败问题。”
“好。我马上跟他们对接!”听到沈浩已经落网,肖成化为之一振。最关键的人物落网了,一切都将水落石出了。
挂断电话后,肖成化正准备给许哲茂去电话要人。忽然觉得哪里有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他是个敏感谨慎的人,每回只要产生这样的感觉,就意味着案子到了要纠偏的时候了。因为这种直觉,他基本没有办错过案。
猛然出现这种感觉,让肖成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必须再想想。
他踱步到酒店的窗前,点上一根烟,望着旭日东出下街道忙碌的车流和人群。
不知道撤掉一个县长,对他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肖成化也不是完全不食人间烟火,他知道,绝大部分都是跟着拍手称快,认为林方政是个彻彻底底的腐败分子。
可是,现在就给林方政下定义成腐败分子,对肖成化来说,是无法说服自己的。
他吞吐着烟雾,眉宇紧皱,眼镜下的双眸复杂。努力寻找着刚刚不安感觉的来源。
不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不安所在。
第1182章 连夜送去
肖成化察觉到了让他不安的地方。
纪直强这传达消息的顺序好像有点不对啊。按理来说,沈浩已经被抓了,那就抓紧突审,争取把案件调查清楚。尘归尘、土归土,谁的错谁承担就好了。
这才应该是纪直强首先要传达的内容,怎么会先要求自己提出处分林方政的意见呢?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纪直强也是个老纪检,不该连这点逻辑都分不清吧。
肖成化觉得这里面有点问题。
他觉得,不能这么鲁莽地给林方政下定论,先撂倒沈浩再说!
很明显,肖成化的犟脾气已经上来了。之前说过,他是那种“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人,下了决定要做的事,那是谁都叫不听的。
只不过,这次他要改变主意了。
他首先给许哲茂去了电话,结果许哲茂表示,抓捕沈浩的工作全权由林方政在办理。
随后他向林方政去了电话。
“林县长,沈浩是不是已经被抓到了?”肖成化单刀直入。
林方政一惊,消息漏得这么快吗?还想保密两天呢,结果一天还没到,连肖成化都知道了。
转念一想,呵呵,肖成化能知道这个消息,不正是自己告诉他的吗?自从告诉沈浩的下落后,肖成化肯定是盯上了。
虽然肖成化已经知道了,但审讯沈浩的结果还没传出来,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交给他。
林方政扯了个谎:“肖主任,你这个消息从哪里来的?我不知道这个情况啊。”
“林县长!你甭管我哪来的消息,既然我能向你要人,肯定是有理由的。既然已经抓到了沈浩,他作为本案重要人物,必须交给我们调查!”肖成化没想到林方政居然堂而皇之冲自己撒谎,顿时不高兴起来。
林方政铁了心不交给他,自然要装傻到底:“肖主任,我是真不知道沈浩被抓了,还没有接到这方面的报告。这样吧,我去问一下,如果确定被抓了,就马上交给你。你看这样行吧。”
还不等肖成化说什么,林方政又在电话嚷道:“你们怎么搞的!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非得什么事都要我亲自协调吗!给我安排车,我现在过去一趟!”
然后对电话说:“不好意思,肖主任,我现在要出去一趟。问到了就马上给你回消息。”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不给肖成化补充提要求的机会。
肖成化怔怔握着手机,脸上全是愠色。
他不是傻子,当然能听出林方政全程在扯谎,又随便找个理由挂了自己电话。
林方政这样的反常举动,让他心头疑云丛生。林方政明明已经抓到了沈浩,为什么拖着不交给自己?他在搞什么鬼。
搞什么鬼?在肖成化看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在给沈浩做“思想工作”,妄图掩盖自己的腐败事实。
想到这,肖成化怒从心头起。还以为林方政可能是真的没问题,现在看来问题大得很!甚至连把消息透露给自己,也是想借调查组的力量把沈浩弄到手。
看来纪直强的决定没有错,是自己多心了。林方政的腐败证据虽然还没挖掘出来,但这人是个腐败分子,八成是跑不了的。
既然如此,对他采取措施也不会有错杀可能了。
愤怒之下,肖成化已然回复到了那个人家人怕的杀神状态。一个小小的县长,竟敢对抗省纪委调查组的审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管你什么背景,也不能这么嚣张!
别看林方政和肖成化同级别,甚至林方政作为县长,从前途和权力上,比肖成化强上不是半点。
但还是那句话,含权量要相对来看。在这个时候,林方政是被调查方,肖成化代表省纪委,是绝对的权力拥有者。所以称林方政为“小小县长”,完全不是夸张。
盛怒之下,肖成化唤醒锁屏的电脑,亲自着手起草对林方政的处分建议!
晚上八点,坐着没动的肖成化,终于完成了对林方政处分建议的起草和佐证材料准备。
他叫来一位同志:“今晚辛苦一下,连夜送给纪书记。”
这种内容当然不能通过网络传输,但通过机要途径时效太慢,干脆动用人力,亲自护送过去。
当然也可以通过纪检系统内部的机密专线网络扫描传输过去,但现在庞馨欣也是倾向林方政的,肖成化可不敢信任县纪委的人了。
这个周末,林方政仍然没有回去。他必须待在朗新,等待沈浩的审讯结果出炉。
在周六的中午,刚准备躺下休息的林方政,终于接到了季弘厚的电话。
第1183章 家风沦陷
“林县长,沈浩撂了!”季弘厚显得很激动。
“慢慢说。”林方政努力克制着内心的兴奋。
在季弘厚的叙述中,林方政大概知道了一些事情。
首先是沈浩和许哲茂是怎么勾搭上的呢?这里面也有些曲折。
六年前,房地产市场爆火,沈浩大赚特赚。但也是因为爆火,众多开发商巨头甚至央企巨鳄在国内疯狂开盘,导致沈浩在陵州和秦中的圈地开发遭到压缩。为了分到更多蛋糕,沈浩将目光投向了十八线小县城,尤其是地产相对低迷还没起来的偏远县城。
扫来扫去,沈浩看到了朗新县。那时候朗新县的房价还不到两千一平,且县城内有实力的开发商只有一两家,只要自己进去,凭借自己的实力,肯定是秋风扫落叶,马上就能垄断市场。
但地产行业,从来就是水深的很,不管是在大城市,还是在小县城,要想低价拿到一块好地,并且把房价炒上去,没有政府的支持,肯定是不行的。
为此,沈浩打起了时任县长,仕途通达的许哲茂主意。原以为和之前拿下的官员一样,多跑几回,多请几顿,多送几次,就能称兄道弟开辟道路。却没想到,几次下来,这个许哲茂就是老顽固,竟然是一次机会都没给。只让自己光明正大来投标。
如果是一块潜力巨大的好地,要是光明正大投标就能中,那沈浩还忙乎个什么劲。
沈浩还没尝过这种被拒之千里的滋味,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柳暗花明又一村。他无意间得知许哲茂的老婆竟然和陵州有渊源。许哲茂的岳母居然是陵州人!
这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他见缝插针,以感谢许哲茂两口子照顾的名义跑去给许哲茂岳父岳母送礼。老人家哪是这种商人的对手,一来二去还真以为沈浩是出于感恩呢。
意外收获是,在这一来二去中,沈浩还勾搭上那个比许哲茂老婆小将近十岁,刚刚离异不久的小姨子。
许哲茂夫妻俩的感情本来就一般,长期两地分居,没有事的话,可以说是半个月都打不了一个电话的。
沈浩有了小姨子男朋友的这个身份,很快就接近了许哲茂老婆,建立起了相当于亲家的关系。
最开始,沈浩通过小姨子顺带着间接给许哲茂老婆好处,都是一些化妆品、衣服、包包什么的。
家有贤妻不败家。如果两口子都没什么感情了的话,基本上跟贤妻没什么关联了。作为官太太多年,一直没得到什么真正的好处。在“准妹夫”身份的掩护下,许哲茂老婆也渐渐接受了沈浩这个“王老五”的馈赠。
从最开始的小恩小惠,到最后最大一笔送了一台价值60多万的宝马车,说是给外甥的高中毕业礼物。其实那个时候许哲茂儿子才刚上高三。
只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在未获一点回报的情况下,沈浩就在许哲茂老婆身上砸了上百万。事实证明,有舍才有得,后面获得的利益是巨大的!
这么贵重的礼物,许哲茂老婆再傻,也知道沈浩有所图了。到了这一步,沈浩也就摊牌,说出了自己目的,希望这位好姐姐能吹吹枕边风。而且,沈浩并未表示太大的胃口,只希望能给一个小项目做做,哭诉着要缓解公司的经营困难。小姨子也在旁边帮腔,演了一出苦情戏。
拿人手短,许哲茂老婆也只能答应了。
许哲茂听后是勃然大怒,夫妻俩大吵了一架,让她把东西都退给沈浩。但收钱容易退钱难,甭说很多东西已经无法退还,就算退还也是无济于事,已经违纪违法了。
许哲茂很想把一切都告诉纪委,主动坦白。但妻子说:你真是个无情的人,你去坦白,无非就是想把我送进去!好啊!我这几十年真是瞎了眼找了你。跟着你,我们母子一点好处都没沾到,别人当个领导,家里生活不知道舒服了多少,你呢,连到省城买套房子的钱都拿不出,不然儿子现在早就在省城重点高中读书了!孩子的前途全被你耽误了!!!
妻子几乎哭成了泪人,隐忍多年的委屈彻底爆发。
她说的既夸张,也不夸张。夸张的是,许哲茂工作多年,不可能拿不出一套省城房子的首付,完全是觉得儿子的成绩没必要罢了。不夸张的是,确实是没得到什么实惠,只是满足了许哲茂一个官瘾。和其他官太太一对比,心里肯定是不平衡了。
妻子的爆发,让许哲茂沉默了。
第1184章 贪腐大案
这些,都是许哲茂妻子告诉沈浩的。
经过这次大吵后,没人知道许哲茂心里想了什么,结果是同意给沈浩在开发区搞一个楼盘。
虽然说的只是就这一次,但腐败这种事,从来就没有“只此一次”的说法。阀门一旦松懈,迎来的只能是决堤。
这次之后,沈浩也是大手笔,一口气给小姨子送了一百五十万。这只是掩人耳目的做法,其实是送给许哲茂妻子的。因为这钱就是给许哲茂妻子随意使用的。
本来许哲茂都打算再也不和沈浩来往的,可就在这个时候,沈浩主动找到了许哲茂。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沈浩许诺了许哲茂,只要长期合作,就能马上将许哲茂扶上县委书记的位置,三年后送上副厅也不是不可以。
更关键的是,许哲茂听后,竟然同意了。
另外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许哲茂夫妻之间的感情竟然因此回暖了一段时间。许哲茂妻子对丈夫也一改往常,变得尊重且贴心起来。
原因再简单不过了,许哲茂妻子从中得到官太太莫大的虚荣和满足,丈夫的官职总算发挥了作用。这个在百姓眼里的“县长”职务,在妻子眼里,可是实实在在的用起来了。权力的变现,总算不再是和家庭无关的职务了。
沈浩也确实没有失信,不到半年,县委书记调走,许哲茂火速接任,正式执掌朗新。权力的游戏,竟在沈浩的一言之间,轻松完成了。
这也意味着,两人已经深度绑定到了一起。或者说,从此刻开始,许哲茂彻底成了沈浩调遣的工具。
自此以后,沈浩在朗新是日益壮大,不仅仅是开发楼盘,凡是政府的项目,只要他能看上眼的,那是一个都不放过。
不仅如此,沈浩吃肉,也不忘给兄弟们喝汤。此后几年,陆陆续续的各路陵州老板跑到朗新,席卷朗新大大小小各项工程,几乎是包揽了每年朗新政府投资的所有项目。
许哲茂这么搞,有没有人反对呢?
当然是有的,两任县长,第一任无力改变,在和许哲茂发生冲突后,主动申请调走了。第二任也就是林方政的前任徐县长,也是个火爆性子的人,不肯屈服许哲茂的淫威,但压根不是许哲茂的对手,也被排挤走了。
除了县长,还有其他干部,也有对许哲茂不满,甚至向上面反映举报的。但诡异的是,所有的举报都石沉大海,然后过段时间就遭到了许哲茂打击报复,本身不干净的直接被拿下,干净的则被免职打入冷宫。
几年下来,许哲茂彻底成了朗新的土皇帝。只要他要干的,没人能反对。他不想干的,谁也干不成。
沈浩得到的回报当然是丰厚的,就这几年来,沈浩从朗新拿到了多少利润,他自己可能都算不清了。据他所说,至少净挣了有几个亿。这是什么概念,快接近朗新一年的税收收入了。
许哲茂家里又得到多少好处呢。落户在许哲茂岳母名下有省城两套房子,价值超500万。美国一处房产,价值1200万。以小姨子代持股份分红的名义,分得财产超600万。还不算送给许哲茂妻子的各种名贵箱包、化妆品、美容卡等各类卡券。据沈浩估算,前前后后光许哲茂这里,就花了有3000万左右。
总结下来就是,沈浩通过对朗新大小项目的把持,大肆攫取了朗新包括地方债、上级拨款、地方财政等在内的资金。然后花上一部分给许哲茂家里,成功将本应公平交给市场主体的利润独吞,将朗新的地方财政吸食走大半。最终,肥了的,是沈浩和许哲茂家里的腰包。
当然,不止是许哲茂。县里几个县级领导、一些部门领导在内都收受了沈浩的好处,住建局长尤为突出,上次说的那个违规加盖只是冰山一角,据沈浩交代,贾欣德前前后后收了自己至少300万。
听完季弘厚的讲述,林方政心头骇然不已。
他想过许哲茂收受沈浩好处,但没想到金额如此惊人!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
这个金额,放在哪里,那都算得上一个贪腐大案了!
许哲茂真是作死啊,这么大的金额,无期徒刑并且限制减刑肯定是跑不掉了。他再也出不来了,得在监狱里蹲上一辈子。
只是,许哲茂应该对自己下场是知道的,这么严重的后果,他居然没有继续反抗,而是主动供出沈浩。这是什么心态,一心求死的心态啊。
第1185章 还有保留
关于这次事件,沈浩也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对林方政非常痛恨,严重影响了自己在朗新的利益,一门心思想着把林方政赶走。但他没想到,林方政竟然这么难缠,斗争智慧这么强,手腕这么狠。
关键是许哲茂这个货色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萌生了退意,完全没有当初的锐气,不愿意再和林方政正面掰手腕,甚至多次帮林方政说话,让自己消停一些。
没办法,他只能自己行动。因此他瞄准了林方政的大舅子谢正豪,想拉拢他一起来搞这个体育馆项目。然后在恰当时机把谢正豪抛出来,给林方政泼脏水,想办法打击到林方政,最好挤走。
这件事许哲茂全程知情,也没有出手阻止。
沈浩虽然早有收手去海外生活的打算,但利益当前,没人能拒绝。他觉得,只要许哲茂还在县委书记任上,就不会出大岔子。
但随后林方政抓到宁国庆的突发事件,彻底打乱了他的阵脚。如果宁国庆供出自己,林方政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必然是要大做文章的。
与其到时候被动,沈浩干脆下了决心。一不做二不休,自己在朗新也赚够了,索性直接卷款逃跑。同时曝光谢正豪的事情,给林方政致命一击。
这件事,他并未与许哲茂事先商量。
在送走许哲茂妻儿后,本来沈浩是打算马上就出国的,但被许哲茂劝住了。理由时用不着这么慌张,看林方政是什么结果再定。只要林方政自己洗不干净,他向沈浩保证这个案子马上就会翻篇,沈浩还能在国内继续挣钱潇洒。
沈浩可能是猪油蒙了心,也可能是单纯舍不得这一切,居然听了许哲茂的安排,暂时放弃了出逃的想法。
他万万没想到,此事彻底激怒了林方政。迅雷不及掩耳之间,林方政就对他发出了通缉令。这下好了,他光明正大出国的路被堵死了。
面对公安的追捕,沈浩不得已跑进了省委大院躲避。
真相已经出来,沈浩的供述,完全能证明林方政确实不知情,并未在谢正豪承揽项目上徇私情。
不得不说,哪怕是恨林方政,沈浩还是尊重了基本事实。也许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也许对许哲茂出卖自己的恨已经超过了林方政,沈浩并没有在这个时候故意陷害林方政。
但是,从沈浩的交代中,林方政也发现了问题。
“他的靠山是谁?没有交代吗?”
季弘厚回答:“交代了一个。”
“谁?”
“匡伟。”
“匡伟是谁?”林方政没听过这个名字。
“省委组织部部长农俊能的秘书。”
“农俊能秘书?”林方政稍稍愣了一下,原想着只有伍权生掺和在里面,没成想农俊能秘书也深陷其中。秘书都堕落了,农俊能会不会也牵扯其中呢?
“对,沈浩说的很清楚。这个匡伟也是陵州人,很早以前就被他拉拢腐蚀了,比许哲茂还早。”
“嗯。这就对了。”
林方政明白了,先不说农俊能究竟有没有陷进去,至少匡伟和伍权生是陷进去了。沈浩凭什么能对许哲茂封官许愿?还不是凭着伍权生的权力,匡伟在农俊能耳边吹风。有此二人相助,许哲茂搞到一个县委书记,真不是什么难事。
“什么对了?”季弘厚问。
“没什么。”林方政指示道,“沈浩还有交代其他人没有?他的靠山肯定不只有匡伟一个秘书。”
“没有了,其他的沈浩咬死不说了。”
“呵呵,还心存幻想呢。”
“就他交代的这些问题,再加上他的诈骗金额,怕也是个无期了,还能有什么幻想?”季弘厚说。
“当然有幻想。哪怕是被判死刑,有些人他也是不能咬出来的。只要自己一个人抗住,自己的家人和财产就还有人能去保全。要是全交代了,那不是把自己的退路全断了吗?”
“也是。那现在我怎么弄?”
林方政指示道:“把人和材料都带回来,然后交给调查组吧。”
既然没有乱攀咬,出现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供词,林方政也没什么多虑的了,直接交给调查组就是了。后续他们怎么处置许哲茂,是他们的事了。只是,如果对付沈浩背后的人物,林方政还没头绪。
“好的。我马上就返回。”
“注意保密,材料暂时不要给其他人。”
“呃……”
“怎么了?”
季弘厚回答:“审讯全程都有市局的人参与,沈浩交代后,市局就复印了一份过去,说是黄书记要亲自过目。”
第1186章 馨欣登门
林方政暗笑了一下,这个黄英典,动作挺快啊。
也好,正好让他先看看,对匡伟等人怎么弄。
“嗯,路上注意。”林方政叮嘱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下午,季弘厚将沈浩押送回来,并且通知肖成化到场。沈浩是犯罪嫌疑人,当然是暂时关押在看守所。调查组需要谈话时,可以到看守所进行,或者由警察押送到酒店谈话。
按照林方政的指示,季弘厚也将审讯出来的接过复印一份交给了肖成化。
肖成化随意翻了翻,见林方政的责任已经撇得一干二净,冷笑了一声:“人抓了两天不给我们,这份笔录还有可信度吗?”
季弘厚懒得跟他们多打交道:“肖主任,这是我们审讯出来的,都是沈浩亲口交待。您要是有疑问的话,可以再问话的。”
“我们当然会再调查!”肖成化冷哼一声,转头离去。
晚上,林方政接到了庞馨欣的电话。
对于庞馨欣,林方政一直都没有释怀。她这段时间太诡异了,让林方政已经失去了信任。
而这个时候,林方政正准备上床休息了。说实话,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感觉今天事最放松的,就像一直堵在心头,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石头被搬开了。
虽然还不能直接影响到沈浩背后的势力,但至少,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了朗新一个真相。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而庞馨欣这么晚来电话,肯定不是汇报工作,联想到沈浩今天总算全吐了,许哲茂基本宣告了“死刑”,她这个时候来电话,不是还要说情吧,那可真是自寻死路了。
出于这种担心,林方政决定不给她“自寻死路”的机会。
他把手机扔向一边,任它响个不停,径直去洗漱了。
等他洗漱完出来,正拿毛巾擦拭着头发,拿起手机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庞馨欣给他打了三个电话!
这是什么情况?庞馨欣很少有这种反常举动啊。连打三个电话,为了求情?怕不是疯了吧。
林方政再怎么不信任她,也不相信庞馨欣能干出这种蠢事。
正当他准备回电话时,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他拿着电话打开房门,外面赫然站着的是庞馨欣。
“你怎么过来了?”
“给你打电话没接,我只能亲自上门了!”庞馨欣气冲冲的走进客厅,靠着沙发背,双手抱胸,望着林方政。
“出什么事了……”
“关门!”
林方政愣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回过身把门关上。
“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现在是不想接我电话了是吗?还是说要跟我一刀两断了?”庞馨欣劈头盖脸三个问题。
这倒是把林方政搞懵了,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就扯到一刀两断上去了?弄得跟情人之间闹分手似的。
对于她的质问,林方政也烦了起来,谁规定了必须接你的电话。
“忙着,没看到。”林方政冷冷回了一句,随后到餐边柜为她倒了一杯水。
等到把水递给庞馨欣时,她却气愤的将头转向一边,没有伸手来接。
林方政摇了摇头,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坐了下来。
“大半夜的,有什么事就说吧。”
庞馨欣还在生气,没有接话。
林方政不耐烦了:“你要没什么事的话,我要休息了。”
“是你要有事!”庞馨欣忽然激动起来。
“我有什么事?”
庞馨欣这才有了说话的兴致,只见她一屁股坐在对面,拿起水杯“咕噜”喝个精光。
“我先问你,你百分百确定和沈浩、谢正豪之间有腐败吧。”
“你是在怀疑我吗?”林方政似笑非笑望着她。
“我在问你话!你只需要回答就行!”庞馨欣变得异常严肃,不给林方政任何打岔的机会。
在纪检工作多年的人,特别是省级及以上纪委工作多年的,不能说全部吧,大部分都会变成一种性格。那就是自己的问题,一定要有个准确答复,否则就会问到底。你如果一直避而不答,他的聊天兴致也就淡下来了,最后可能不欢而散。这样的职业习惯,有时候不及时切换角色,会导致朋友聚会尴尬冷场,甚至不愿意叫他,还是会产生一定生活影响的。
为什么是省级以上呢,从机关作风来说,市县相对人情味浓一些,竞争小一些。纪委也不例外,同事之间关系还是相对轻松和单纯的。但到了省级以上,基本上就是纯同事关系了,很多人都关上了自己的心门。所以,在省纪委,如果不是私下要好的关系,你可能基本听不到什么欢声笑语。久而久之,都是一副面孔,千人一面了。
第1187章 撤职在即
对于激动的女人,林方政知道是不能顶着的,不然聊天没法进行下去。
“确定!到底出什么事了。”
庞馨欣没有理会林方政的问题:“我再问你,你是不是不太配合肖成化,把他得罪了?”
“我很配合他啊。问什么答什么,一五一十全跟他讲了。”林方政说,“怎么,他给我上眼药了?”
“岂止是上眼药!”庞馨欣说,“调查组向委里去建议,要对你作出撤销党内职务和政务撤职处分!已经送到书记那里去了!”
林方政呆住了,这个消息完全出乎他的预料,甚至根本无法预料。
他想过惹怒调查组,可能会给自己上眼药。但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一般就是个停职,最多狠下心来先免职。
但他万万没想到,肖成化竟然能直接放大招,要给自己这么重的处分。
“消息准确?”林方政确实是懵了,问了个傻问题。
“委办公厅的同事给我传的消息,说昨晚连夜送给纪书记的,今天纪书记已经在上面签署了意见。”
“什么意见?”
“拟同意,建议召开会议研究决定,请书记阅示。”
这下林方政不得不相信了,纪直强已经表示同意,并且要通过委办公厅转呈省纪委书记批示了。只要书记划个圈,马上就会过会。这意味着,对自己的处分基本上要板上钉钉了,因为过会只是个流程,书记画了圈的事情,那就是结果注定的。而身为常务副书记的纪直强作出了同意的建议,书记一般也不会去驳回。对案子的详情,书记没那么多心情去一件件了解透彻。
林方政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问,语气中也多了几分低落:“什么理由?”
“不正确履行职责,玩忽职守,造成严重影响!”
“呵呵。”林方政苦笑了一声,“他们还是很严谨的,没有随便给我定个其他的罪名。”
对于这个罪名,林方政无话可说。本来就是一个可大可小的东西,人家现在要给你从严从重,你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庞馨欣说:“按照我对肖成化的了解,调查还没结束,他不该是这种随便下结论的人。所以,你是不是什么地方惹恼他了。”
“我惹恼他?大概是因为沈浩吧,压了两天才交给他。”
“沈浩被抓住了?”庞馨欣惊讶道。
“对啊。今天下午已经让他见到了,接下来就给他们调查组去审了。”
“为什么要压两天不给?”
“没有为什么,就是信不过。人抓住了,我们当然要先自己审一遍,不然就沈浩这种人,谁知道他会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要是一点底都没摸到,不被动了吗?”
“难怪。”庞馨欣恍然大悟,“肖成化早就知道你们抓到了沈浩,结果找你要人不给。你怎么能这么做呢?这样只会让他更加怀疑你是不是在这里面搞鬼了。”
林方政淡淡道:“我宁愿让他觉得我在搞鬼,也不能什么准备都没有。因为是不是搞鬼,总能查个水落石出。但要是一点准备都没有,那就会被别人随便拿捏,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你现在有还手之力了吗?”
林方政拿出一根烟,刚觉得在女人面前不合适,又想起庞馨欣是抽烟的,顺手给她丢了一根。
点上烟后:“谁能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呢,现在看来,沈浩的供词也不重要了。你们纪委嘛,要搞我,总有一万种方法的。”
“不要对纪委带有成见!调查组本来就是来查问题的,所有人都必须无条件配合。你故意压着两天不交人,换成谁都会生气。”庞馨欣反驳了他的话。
“随便吧,无所谓了。我等着处分就是了。”结果已经无法改变,林方政也没什么好争辩的了。
一时间,庞馨欣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材料已经送到省纪委书记那里,结果可以预测,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也点上烟,和林方政对坐沉默起来。
半支烟后,庞馨欣忽然想起什么:“沈浩全都交代了?”
“算是吧,他和许哲茂一些人的背后腐败,都说得一干二净了。”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林方政如实说了出来。
“他们背后的靠山呢。也交代了?”庞馨欣紧接着追问。
林方政摇了摇头:“沈浩还有侥幸心理,只供出了匡伟。”
“匡伟?”
“农俊能的秘书。”
“哦。”庞馨欣的语气中居然有一丝庆幸。
林方政没注意语气,他掐灭烟:“一个匡伟肯定不止,背后还有力量。他不肯说,终究也保不住伍权生!”
第1188章 官路感悟
庞馨欣蠕动了嘴唇,想说些什么。
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闷着抽了一口烟。
直到把烟熄灭,庞馨欣才问了最后一句话:“如果真的被处分,你打算申诉吗?”
按党规党纪规定,党员在遭受组织上的处分处理时,如果觉得不公平,有权申诉一次。但这也只是规定罢了,面对组织上集体意志的处理,身为党员,是没有还手之力的。越是反抗,越会被视作不思悔改、冥顽不灵,今后可能更加遭受组织上的严厉对待。
“申诉?”林方政无奈摇了摇头,“我还没天真到那个程度,这种事情,要么就不让他发生,要么就只能全盘接受。事后反抗,于事无补。”
“可这对你是不公平的。”庞馨欣表现出心疼,“你应该明白,这可不是什么批评教育、诫勉谈话,是仅次于留党察看和开除党籍的重处分。说得严重点,你的政治前途很可能因为这一次到此为止了。”
“这世界哪有什么真正的公平。这个官场我也悟透了,说白了就是时也命也。它就像一局赌桌,要么认怂别上桌,闭眼当鸵鸟,明哲保身。既然上了桌,就没有退路。你见过谁在赌桌上讲公平的吗?看的从来就是牌大牌小。胜者通吃,败者离场。我这一路走来,改革了无数次,斗争了无数次。哪一次不是险象环生呢。以前仗着有人撑腰,或者运气好,都赢了。但运气总有用光的时候,这一次轮到我输了,无话可说。”
“把你自己的成功全归结于外力、运气,有点妄自菲薄了。”庞馨欣说。
“一点都不妄自菲薄。有没有我努力的因素呢?肯定是有的。但因为努力就想要成功,那就太天真了,世界上也就没有那么多失意遗憾的人了。我是豁得出去,可一路走来,我遇上的贵人也不少。王定平是我遇上的第一个,也是官路上最关键的一位贵人。要是没有他,我这个年纪,能混到一个正科,都算是佼佼者了。更别说我当初没一点背景,在县里,和我一般年纪,现在还是科员的年轻人一大把。他们是没有能力、没有知识、没有干劲吗?恐怕只是缺了机会而已。我现在当了县长,时常在对照王定平,我可以扪心自问,我还没有他的眼光和魄力。正因为有他,我才能三年内上位正科,还是园区的一把手。试问,有几个人能做到?哪怕我现在是县委书记,我也不敢提拔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到开发区当一把手啊。”
林方政又点上一根烟:“后面的事就不说了,和孙勤勤结了婚,我的人生彻底发生了转变。我可以不再去特意巴结寻找背景,她们家就是我的背景。如果说今天的结果是谁造成的,一点都怨不得他们。哪怕我少一点自尊心、进取心,不来朗新这个泥潭,我依旧可以顺风顺水,毫不夸张的说,四十岁前上正厅,五十岁前努努力上副省,对我的年龄和资历来说,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再往后就自己的造化了。我永远记得王定平跟我说的,要学会慢下来,前面让我走得太快了,不是什么好事。这不,年轻气盛,目空一切,遭到反噬了吧。”
林方政的语气越说越低沉,像是在做一次深刻的自我剖析和检讨。
“你这是对来到朗新后悔了?”
林方政顿了一下,像是摇头,又像是点头:“说心里话,来朗新,我不后悔。但在这个阴沟里翻船,我很后悔,或者说是不甘心吧。”
他当然不甘心。本来是要洗刷孙卫宗二十年的失利的耻辱的,没成想,自己比孙卫宗更不堪。不但要灰溜溜滚蛋,甚至还背上这么重的处分。
“跟孙省长说一下吧,现在只有他能帮忙了。”庞馨欣看着眼前这个精气神全无、满脸憔悴的男人,内心涌上了一阵不忍。
林方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不了。本来就牵扯了谢正豪那边,这个时候不能再去打扰他了。”
“可是……”
“行了,谢谢你能提前告诉我这个消息,让我有了心理准备,不至于到时候失态。”林方政阻止了她继续规劝的意图,准备送客。
“哎……”庞馨欣叹了口气,这个男人他也是了解的,下了决心后,那是谁都拉不回的。
她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林方政没有送。
直到走到门边,她忽然站定,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回头道:“我可以帮你阻止这一切!”
第1189章 守护美好
“嗯?”林方政一下没反应过来她的话。
“我可以再帮你找一下我哥,但你要答应我,这件事到此为止。许哲茂伏法,一切归于平静。”庞馨欣平静的俏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眼神中却隐藏着一种复杂。
那种复杂,怎么形容呢。
是一种既不想看到林方政出事,又实在不希望林方政继续折腾下去的复杂。
只有庞馨欣知道,在道德和情爱之间,她背负着多大的心理压力。
是的,无论庞馨欣再怎么劝慰自己。她已经喜欢上了眼前这个男人。但这种喜欢,并非那种必须占有的欲望。
人的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解、最纠葛的事物。
不知大家是否有同样感悟。当你遇上一个心中自认为最完美的人时,不知不觉间便动了情。但这种动情,并非原始的占有情欲,而是一种对美好的倾心。因为这种情感,你非但不会去破坏对方在你心中的完美,反而会竭力去守护这份完美。
庞馨欣便是如此,她知道,现在的林方政无论是事业、生活、家庭都是完美的,这是一份让她向往的美好。她不愿意去破坏这份美好,因为一旦她插足了,林方政的完美形象也就瞬间在她心中崩塌。她也就不会喜欢了。
所以,那天看到林方政和潘寒梦关系热烈的同乘一车去爬山后,才会立即打电话暗示警告。自己都不忍破坏的美好,她不愿意别人去破坏。
为此,她宁愿做一个陪伴者。将自己的爱意永远埋藏心底最深处。
这和现在网络用语中“舔狗”有着本质区别。“舔狗”是求而不得的癫狂付出,其本质还是想打动对方,乞求转正。但庞馨欣没有此念,更像是一种“柏拉图”式的陪伴。
这种隐藏的感情,林方政不可能得知。庞馨欣也不可能让他知道,否则关系就会变得微妙起来,与她的情感背道而驰了。
林方政有些疑惑:“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有关系。如果你还坚持折腾下去,牵扯到背后的力量,他生气起来,谁也救不了你。我的努力也会白费。”
“就算我到此为止,许哲茂也不会放过他们的。你要知道,沈浩被抓,事情到这一步,关键是许哲茂的推动。他连自己都不顾了,怎么还会顾及那些人。”
“呵呵。”庞馨欣忽然冷笑了两声,“许哲茂一个自身难保腐败分子,他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林方政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无法想象这话是从一个纪检干部口中说出来的。这不是明晃晃的权力操纵一切吗?
“权力能让许哲茂说不了话?”林方政问。
庞馨欣却不想再谈论许哲茂了,她回归最开始的问题:“我说的,你能答应吗?”
林方政把头转了回去,默默抽起了烟。
诚然,这个条件很诱人。能够保全自己不受处分,这是多大的好事啊。只要许哲茂伏法,自己就是顺理成章的县委书记接任者。一切都将被扭转!非但自己没有在朗新遭受孙卫宗一样的失败,还成功扳倒了许哲茂。可谓是一场梦寐以求的胜利啊。这不正是林方政最开始的雄心壮志吗?
但是,许哲茂伏法了,一切就结束了吗?朗新满目疮痍的营商环境和错失数年的发展机遇,老百姓所遭的罪,暗地里那无奈的骂声,谁来买单?
林方政觉得,这样的胜利。换成二十年前的孙卫宗,也是能办到的。但当时的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硬刚,哪怕会迎来失败。
自己因为想要一场胜利,就选择妥协。这对吗?
我们常说一句话:小孩才分对错,成年人只看利弊。
这句话是有问题的。如果这个世界都只看利弊,没有一个人去分个对错,那是一个很可怕的社会。连基本的对错都不分了,所谓文明的进步也不过是披上美丽外衣的原始丛林。
林方政要的当然不只是一场扳倒许哲茂的胜利,尤其是背后可能牵扯孙卫宗曾经敌人农俊能时。今天的妥协,只能换取暂时的平安,终究是要遭到许哲茂背后势力清算的。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这个道理,林方政早就铭记于心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林方政以沉稳的声音回答:“谢谢你的帮助,但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你到现在还这么幼稚吗?”庞馨欣有些着急了。
“这跟幼稚无关。连许哲茂都能悬崖勒马,幡然醒悟。我要连他都不如的话,将来这个县委书记,不做也罢。”林方政缓缓站起身,掷地有声,“如果许哲茂被捂住了嘴,我会替他说话!”
第1190章 求助老黄
这个回答,既让庞馨欣愕然,又让她释然。
说真的,她让林方政不再折腾,确实是为了保护他,不想他再受到戕害。但林方政的这个回答,也让她有一种欣慰,还是那个她心目中的林方政,虽然多了几分沧桑和消沉,但本质一点没变。
庞馨欣努了努嘴,想再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默默开门离去。
回到自己房间后,庞馨欣坐在沙发上,手捂着额头,陷入沉寂的思考。
几分钟后,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到,但庞馨欣的声音却十分激动。
“我求你的事不多,这次你必须答应!”
“对!我就是对他有意思,满意了吧!”
“我不管他有没有家庭,我又不跟他结婚!”
“你别管我图什么,就我的要求,你同不同意!”
“好!你不同意的话,就别怪我冷血无情了,有本事你把我也给处分了,最好是把我也送进去!”
“别跟我提什么感情,要不是因为感情,我不会帮你隐瞒这么久!我现在非常后悔!我为你感到羞耻!”
“你怎么处置许哲茂,我不管。你们怎么自保,也不关我事!我只有一个要求,放过林方政。否则你们这艘贼船上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回头是岸的话,我不想再说了。我知道,你已经回不了头了。我只是告诉你,当初,孙卫宗对你不薄,否则你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做人有点良心的话,就不该这样对林方政。”
“你冲我发脾气也没用,我今天话已经说得很透彻了。如果你坚持处分林方政,我会亲自告发这一切!”
庞馨欣挂断电话后,几乎是把手机摔出去的。忍耐了这么久,她的心理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其实她也清楚,因为自己最初的错误选择,已经让她犯了不可弥补的错误。等待她的也不会有好结果。但现在,她为了林方政,必须再抗争一次。
这称不上赎罪,不过是她对林方政的私心相护罢了。
另一边的林方政,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庞馨欣带来的这个突如其来消息,算是彻底把他这一天因为突破沈浩带来的喜悦毁了。
庞馨欣走后,林方政独自在客厅坐了许久。如同一尊石化了的雕塑,未曾动弹一下。
足足入定了有近一个小时,林方政才“复活”过来。
他脑中各种念头交织,仍然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但他只明白一点,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抛开自己的处分不管,他也必须抓住最后的契机,拉许哲茂背后的人下水!否则,等处分决定一到,自己就再也没有说话机会了。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没有犹豫,他拨通了黄英典的电话。原本还有纪直强可以倚靠,现在看来,无论出于什么考虑,纪直强早已将自己抛弃。他现在唯一能求助的,只有黄英典了。
电话很快接通,黄英典这个时间,一般都还没休息。
“黄书记,这么晚,打扰了。”
“方政啊,什么事?”黄英典对林方政流露出前所未闻的高兴。也是,许哲茂罪恶锁定,再也没人敢保了,他能不高兴嘛。
“黄书记,沈浩的材料您都看过了吧。”
“嗯。能有这样的突破,你功劳很大!”
“他的供述里,只有一个匡伟,您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您相信吗?之前我跟您汇报过,伍权生可是有很大嫌疑的。”林方政说的很直接,事到如今,他和黄英典之间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黄英典沉默了一下,说:“方政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凡事都是讲证据的,现在沈浩咬死不开口,我们也没办法。剩下的就交给调查组吧。”
黄英典有这样的反应,完全是合理的。他的目的从来就不在铲除许哲茂背后的力量。他要的是许哲茂被拔除,对背后的力量造成重大损失,形成震慑就行了。
总结就是他没有林方政这样的责任意识。
另外一个就是,他身为市委书记,着眼的是全市的经济社会发展和稳定,而不是越俎代庖,去帮省委去主持什么公道。拿下一个许哲茂,除掉陵州帮就行,该回归正轨和稳定了。
林方政说:“黄书记,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省纪委要对我作出撤销党内职务和政务撤职处分了。”
“啊?消息确定?”显然,黄英典也被震惊到了。
第1191章 直接举报
黄英典当然震惊,这样的处理结果,换谁都不敢想象。沈浩的供述已经说得明明白白,跟林方政、谢正豪以及其他人的谈话记录都能对得上。
在这种情况下还强行撤职,显然是太重了。
像林方政这种情况,许哲茂落马在所难免,如果还能从沈浩这里追回一些损失,大概率就是个批评教育,顶天就是个免职。甚至连免职都不会做出,因为许哲茂就要完蛋了,再弄掉一个县长,两位党政主官同时空缺,不利于工作交接,对于朗新县的治理稳定也是有冲击的。
林方政回答:“纪直强已经同意,马上就会上会研究通过。”
黄英典听后眉头紧锁,看了看身边的妻子,起身从客厅移步到了书房。
关上房门后,黄英典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就很麻烦了。”
“是啊。”林方政说,“黄书记,我跟您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请教您,这种情况我还能做什么?”
“嗯……”黄英典沉吟不作回答。
对黄英典来说,省纪委既然已经下了决心要处分林方政,他这个市委书记也不好插手。况且,对他来说,初步目的已经达到了,林方政又不是自己的马仔,不值得他出手援救。真要是把许哲茂、林方政二人都除掉,对他来说,是一件大好事。重新选人去主持朗新,比林方政这个顽固好管得多。
林方政当然知道他的心思,打这个电话纯粹是出于无奈之举,看看他念在自己秉公犯上、身陷危险的情况下,还有没有一点恻隐之心。
“黄书记,说句实话,我不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官位前途,但要是真的落得这个下场,我也认。但我是不甘心的,仅仅一个许哲茂,就让他们蒙混过关,这个结果,我不能接受。”林方政首先慷慨陈词了一番,“所以,黄书记,我给您打这个电话,不是想求你帮我说情,而是您指点一下,怎么样才能打击到伍权生这些人。”
“方政啊,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太激进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些人早晚都是要得到应有惩罚的,组织上会有考虑……”
“黄书记!”林方政打断了他的冠冕堂皇,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我面前讲这些官话套话。
“组织也是由一个个人组成的。如果有人以个人私欲代替组织行事,难道我们这些身在组织中的同志,就该坐视不理吗?那这组织到底是集体的,还是个人的?”
“方政!注意你的言辞。不能对组织妄加评判!”被林方政呛了一句,黄英典很是不高兴。
“对不起,黄书记,是我激动了。”林方政柔和了一下,“我今天给您打这个电话,只是想请教您能不能帮忙。您要是帮不了或者有什么顾虑,就当我没提过吧。这可能是我给您打的最后一个电话了。打扰了,您早点休息。”
说完林方政就要挂断电话,也不管什么尊重上级让对方先挂了。
“等下。”黄英典制止了他,“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你突然给我打这么个电话,我不得思考一下啊。”
林方政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就让黄英典去思考吧,看他能思考出什么来。
说是要思考时间,其实黄英典在接到电话后脑子里有已经在盘算了,此刻也就不到一分钟时间,他已经思考出了对策。
“咳咳。”黄英典轻咳两声准备讲话,“你这个人的性格,我是非常了解的,那是宁愿不要前途,也不能放任这些腐败分子的。所以也就是你,换成别人,我早就挂了电话。”
“谢谢。”林方政淡淡回应了一声。
“按照眼下的情况分析,没有别的办法。你应该知道,你要动的不是一般人。加上纪直强和调查组都对你有成见了,正常程序已经走不通了。这个时候,只有豁出去才有可能打击到他。”
“怎么豁出去?”
“直接向省纪委书记反映情况!”
“直接向省纪委书记反映?”林方政吓了一跳,“我恐怕还没那个资格,连他老人家的面都见不到。”
“嗯……”黄英典沉吟了一下,“我可以让市纪委帮你。”
听到市纪委能帮自己忙,林方政赶紧问:“怎么帮?我需要做什么?”
“这样吧,你写一份举报材料,你直接交到市纪委书记手里。我跟他说声,请他找时间亲自去一趟省纪委,争取当面交过去。”
第1192章 要捅破天
黄英典的这个提议,确实大大出乎林方政的意料。他有想过通过什么方式把盖子揭开,把事情闹大。但还不敢想向省纪委书记写举报信。
“实名吗?”林方政问。
“当然。实名必查必反馈,匿名除非有确凿证据,否则不会引起重视的。再说了,都要亲自交给省纪委书记了,没必要匿名了。而且,不但要实名,还要大胆的写,只要是你怀疑的,通通写上,不要遮遮掩掩,越遮掩越不利于案件调查。”
听黄英典这么说,林方政倒是迟疑了。他不是怕实名,而是此举着实惊世骇俗。谁敢想象,一个县长实名举报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这样的下克上,也太猛了。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能成为全国官场的一桩津津乐道的笑谈。
“那个……黄书记,这样会有效果吗?我感觉还不如直接交由媒体曝光更有力量。”林方政说。
“胡闹!没点组织纪律性!”黄英典呵斥道,“组织内部的事情,怎么能随便弄到社会上去!让媒体曝光,是可能效果更好,但对你影响更恶劣!纪委最反感的就是自己的同志不按规矩办事,这对你的影响是致命的!不但现在这个处分坐实,还要罪加一等!再说了,你牵扯的是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国内哪个媒体敢未经证实随便报道?至于外媒,想都别想,那是犯政治错误!”
林方政被训得无话可说:“是我急躁了,我只是担心,这样会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黄英典严肃道:“林方政,我告诉你,如果这个办法都能被压下来的话,那就没有任何办法了。我们党,还没到一个腐败分子能只手遮天的程度!我能帮你的就是这个,你如果能豁得出去,明天就把举报材料送来。过期不候!”
这回轮到黄英典挂电话了,没有任何结束语,通话已经结束。
林方政怔怔放下手机,然后从烟盒里把最后一根烟点上,手掌握着空烟盒,陷入沉思。
黄英典的这个建议,直白的说,太大胆了。
相当于是林方政要以一人之力,挑战伍权生等人。还不止,说大点,是以一个前所未有的举报,挑战整个制度体系。
这件事之后,林方政的名字,肯定会让省委常委那些大佬都熟悉,甚至,秦南省众多领导干部都会惊掉下巴。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出名,相反,极有可能被打上“政治不成熟”“不讲政治”“以下犯上”“心术不正”的标签。
很显然,这些标签,对林方政是极其不利的。
这也是让他纠结犹豫的地方。可是,就算不干,自己就更政治前途吗?
他不知道庞馨欣已经为自己在努力撤销处分了,所以他觉得,哪怕自己什么都不做,等到处分的万斤之锤砸下来,也必然将自己还心存幻想的政治前途砸个粉碎。
其实,退一万步讲。哪怕上面不打算给林方政处分了,他就真的能坐视不理、高高挂起吗?或者说,他真的过得了自己心里那个坎吗?
熟悉林方政的都知道,不可能的。他无法过去这道坎,真闭眼趟过去了,也永远在心里留下一道伤疤。将来每每回忆起来,都会扼腕后悔。
林方政就这样眼神呆滞的思索着,直到烟头燃尽,一股灼烧感从指尖传来,才将他拉回来。灼烧的痛感,也让他拿着空烟盒的左手不自觉攥紧,将空烟盒在掌中揉成了一团。
“操!人死卵朝天,怕个卵!”林方政爆了一句粗口。
他拿出手机,找到房文赋的账号,发了一条信息:“明天去找季弘厚,将沈浩的材料复印一份给我,上午十点前。”
几乎是十秒内,房文赋就回复了“收到”。身为秘书,当然不是24小时不休息,但对于领导的号码一般会设置专门提醒,哪怕是睡梦中,听到声音后也会立即醒过来,及时接听回复。
林方政则起身走进书房,拿出一本信纸,打开笔筒。他没有开吸顶大灯,只是打开了台灯。
台灯的映射下,他弓伏身影放大在身后的白墙上,显得既高大,又落寞。
今晚,他要熬一宿,把这封举报信写出来!
既然是实名,那就干脆手写!
今天晚上,不只有林方政,很多人都失眠了。包括但不限于许哲茂、庞馨欣、沈浩、肖成化、黄英典……甚至和庞馨欣通话的那位……
就像笼罩着天地的乌云,所有人都感觉到,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了。
第1193章 文赋对象
这边林方政正在奋笔疾书,另一边黄英典却露出了笑容,这个笑容是如此的阴冷,如果林方政见了,定会被吓一跳。
“林方政啊林方政,你是个好干部。可这是你自己要往火坑里跳的,不能怪我。”黄英典自言自语着,说着也是当初林方政在他办公室时,说过的相同话语。
黄英典所指的火坑是什么,只有他知道。但从这能听出,他给林方政的这个建议,恐怕夹带了不少自己私心,而这个私心,将不可避免的给林方政带来灾祸。
无利不起早,黄英典当然不会白白帮林方政。在这个好意帮助的背后,定然隐藏着一个阴谋。
只是,林方政无从知晓了,即便知晓,恐怕也别无选择。
一直写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林方政总算郑重签上自己的名字,落款日期,如一名武士剑刃入鞘,将笔盖合拢。
看了一眼,已经是凌晨四点。
他决定再去睡一觉,等房文赋过来叫醒自己。他甚至都没检查一遍,因为对他来说,与许哲茂等人的恩恩怨怨,早已刻入记忆。这不是小说创作,只要把发生过的事情和自己的推测观点写清楚,能和沈浩的供述对应就行,不需要任何遣词造句上的斟酌。
上午九点,房文赋过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空档案袋。
所谓办事细心,就是如此。他知道林方政这么急着要材料,肯定不是自己看,而是要给谁去看,那就必然会要一个档案袋用来装。
林方政一边将举报信连同材料装进档案袋,一边说:“我去一趟市委。”
“要我陪着吗?”
“不用。”
“好的,我马上给老张打电话。”房文赋麻利的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司机。
装好材料后,想着司机过来还要点时间,林方政在沙发坐下,和房文赋闲聊起来。
“最近事情太多,都没怎么关心你的情况了。之前我让长安的媳妇给你在学校物色一下年轻的女老师,怎么样了?有合适的吗?”
“满主任他们前前后后给我介绍了四个。”
“一个都不合适?”
“也不是,有一个还算聊得来,正在熟悉。”房文赋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眼光太高,没一个看得上眼呢。要是一个都看不上,那我帮不了你,得靠你自己谈咯。”林方政笑了笑,“女孩子怎么样?”
“嗯……怎么形容呢,我不太会形容人。要不我直接给您看照片吧。她朋友圈里有。”房文赋划弄着手机然后递到林方政面前。
林方政看了一眼,照片里一个女孩子甜甜笑容地站在足球场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呢子大衣,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披散在两肩,比较高挑苗条,看上去还是很亲切随和、让人生出好感的。
房文赋一边介绍着自己感觉:“相处了一段时间,我感觉她性格很好,非常开朗活泼,经常主动跟我分享工作生活中的开心时刻。特别是我有烦恼的时候,她会主动来开解我,给我很好的情绪价值。”
房文赋的介绍也很有意思,基本是在描述对方的性格,没有谈及家境什么的。看来他对自己的择偶还是有明晰认知的,毕竟两个人相伴相守一辈子,性格是最重要的。要是三观不合、性格不搭,哪怕家境再好、人再优秀,终究还是磕磕绊绊,难以白头。
“嗯,结婚嘛,最关键是要知心。只有懂得对方、理解对方,才能一心把家庭搞好啊。”林方政赞同的点了点头,“既然还算合适,就好好相处一段时间试试吧。要是处得还不错,就定下来。到时我给你们做证婚人。”
房文赋高兴道:“谢谢县长,那我到时要送你一双最亮的皮鞋。”
“千万别!我不缺鞋,浪费。到时好好敬我一杯酒就行。”这话让林方政一下想起了当初毛文娟给自己送的皮鞋,到现在都还舍不得穿,放在鞋柜里呢。自己当这种“月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仅仅是为了成人之美罢了,个个都送鞋,林方政这辈子恐怕的开皮鞋店。
“好嘞,一定一定!”房文赋连连点头。
只是,林方政还有隐藏的话没说出口,按照自己眼下的危险处境,恐怕等房文赋结婚时,自己早已不在朗新了。真到那个时候,就算房文赋给发请柬,自己怕是也不好回来了。毕竟,一个灰溜溜败走的县长,再出现在朗新众多同仁面前,不是自取其辱吗?
第1194章 故作不知
正在此时,房文赋接到了老张的电话。
“县长,车在楼下了。”
“嗯。”林方政拿起档案袋,率先朝外走去。
该打最后一场仗,做最后的斗争了!
车辆在高速上飞驰。车外,骄阳似火,炙烤大地。车内,心绪满怀,忐忑不宁。
林方政怔怔望着手边的档案袋,想了又想,是不是再跟李咸平聊聊?毕竟这位市纪委书记,林方政还没怎么跟他打过交道,不知道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想到就做,林方政找到李咸平号码拨了过去。
“李哥。打扰了,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政啊,怎么了?我在休假,西藏阿……里。”电话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信号很不好的样子。
虽然听得断断续续不清楚,但林方政还是听明白了,李咸平应该是休假带家人去西藏旅游了。然后还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估计是在开车。
“没事,李哥你先玩。”林方政挂断了电话,又给他编辑了一条信息:没什么事,到市里来,想找你聊聊天,等你休假回来吧。玩得开心。
放下手机,林方政这才想起,时间已经是八月。
每年的七八月,都是体制内集中休假的时间段。就在上个月,满长安还问过自己,安排哪一周休假。自己当时说事情太多,不用安排了。但满长安表示,省委要求领导干部必须带头休假,至少要报个休假日期上去,不然不合规定。无奈,林方政让他随便安排一周就行。实际上,林方政一天也没休,仍然每天坚持在岗。
集中休假制度,是中央一直沿袭的惯例。让中央各单位公务员集中在七、八月休假,在这两个月内一般不安排重大会议和活动。主要考虑的也是能在短时间内让所有公务员有个休息时间,不耽误其他月份的工作。并且七八月是暑期,也方便公务员陪孩子一同出去旅游。
所以很多省份都沿用了中央的惯例,每年的六月,就下发文件,要求全省各单位做好本单位职工七八月集中休假的安排。
当然,也不是所有单位所有人都遵守。有的单位承担着防汛抗旱的任务,这两个月是万万不能休的,一般就提前或推后让干部职工休息了。
休假是件好事啊,省委为什么又要强制呢?
这是因为现实中根本行不通,很多忙碌单位的一把手特别是地方党政一把手,根本就不休假。原因可能是忙得没时间休上一周,也可能是单纯更喜欢在岗位颐指气使的感觉。
但上梁不正下梁歪,领导不休假,下面很多中层干部都会主动或者被迫也不休假。这就殃及很多底层干部也无法休假,弄得怨声载道。
没办法,省委只能通过文件做出强制,领导干部必须带头休假,落实休假制度。
虽然依然有很多领导和林方政一样,填了休假日期,实际并没有休。但至少保证了下面同志的休假权利,领导带头填了,他们也就放心休了。
在现在的工作压力下,副职虽然要经常为分管领域出事背锅,但总的来说,还是比正职轻松很多的。只要安排另一位副职代管一个礼拜就行,所以李咸平才有闲暇携带家人去西藏旅游。
林方政心想,算了,事情走到这一步了,没必要再去烦扰李咸平了。他知道后如果反对,自己难道就会听话放弃吗?
一路无话,林方政顺利来到市纪委书记尹运发的办公室。
“尹书记好。我是林方政。”林方政恭恭敬敬打了个招呼。
“哦,林县长,坐吧。”尹运发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声。
“听黄书记说,你有材料要给我?”不待林方政表明来意,尹运发先挑明了。
也好,省得弯弯绕绕了。
“是的。有一份要呈给省纪委书记的材料。”
林方政将档案袋拿出来,正欲解开套索,被尹运发叫住了:“直接给我就行。”
林方政愣了一下,还是听话的直接交给了他。
后者接过档案袋,并没有打开,而是收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尹书记,您不过目一下吗?”林方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毕竟尹运发当面交到省纪委,要是大佬问起来,他完全不看,答不上来怕是不妥。
“我只是负责转呈。”尹运发轻飘飘回答。
听了这话,林方政的疑惑被解开了。
这里面是什么,尹运发不可能不知道。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不能看。里面涉及到的人物,他可不想去得罪。
唯有不知,方能无责。
只当一个邮寄员,固然会被批评没有尽到把关职责。但如果知道还上报,那就是和林方政一条裤子,是政治态度问题了。
第1195章 都很狡猾
从尹运发的态度来看,他本来是不想做这种犯忌讳的事。只是迫于黄英典的要求,不得已而为之。所以他才会对林方政这般冷淡。
或者可以说,在他心里,早已为林方政打上了“反骨仔”的标签。
尹运发的态度,基本上可以等同于纪委的态度了。对林方政这种举动,他们是不会赞同的。
收好档案袋后,尹运发说话了:“林县长,你确实年轻。年轻人有正义感,有干劲,这都能理解,我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
林方政正配合着点头,尹运发机锋一转:“但是,凡事都有个规则和底线。不管这个规则是明的,还是暗的。我们都在规则里,还是应该遵守。你路还长,要学会忍,才能走得远啊。”
尹运发印证了林方政的判断,他从心里是鄙视林方政这种违背潜规则的举动的。同时说明,黄英典没有跟他说林方政马上要被撤职的事情,否则他不会说什么“路还长”的话了。
自己都要被撤职,还有个屁的官路!
林方政心里暗骂着,嘴上却是:“您说的是,我记住了。”
尹运发也是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反正林方政事情已经赶出来了,无法收回。
他摆了摆手:“行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省里。你先回去吧。”
“好的,尹书记您忙。”对方不想跟自己多说,林方政也不便逗留,起身告辞。
周一,几方人马都发生异动。
首先是纪直强,一早便找到省纪委书记,拿着对方画了圈的请示件。表示该案件还存在需要澄清的疑点,暂时不宜对林方政作出处分。书记当然是十分不悦,我圈都划了,你这个时候跑来说暂时不处分。但案件毕竟是纪直强在主导,对方说有疑点,他也不再说什么。口头上批评了纪直强几句,然后指出这是调查组的工作失误,要肖成化调查结束后写检讨,检视自身工作存在的问题!肖成化既冤枉也不冤枉,冤枉的是最初是纪直强的指示所为,不冤枉的是他自己也没有守住原则,意气用事了。
其次,周一下午,尹运发得到了省纪委书记的同意约见。
对于尹运发送过来的材料,书记当然是满腹疑惑:“这是什么?”
“是朗新县县长林方政同志写的一份材料,说是有重要情况向您反映,今天早上给我的,说很要紧,我看他说的十分郑重,就马上给您送来了。”
“林方政?他能有什么情况反映?”书记接过了材料。
“时间紧迫,具体内容我没来得及打开看了。好像是跟这次调查组的案件有关。”尹运发真是不粘锅,一问一答,几句话把自己没看的事情变得合理了。
“跟案件有关的,直接给调查组就是了。送我这里做什么!”书记并不买账,毕竟这种行为很反常,说完就把档案袋扔在办公桌上,示意尹运发拿走。
尹运发的话术早就准备充分:“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调查组已经在朗新,有什么情况跟调查组反映就行,没必要打扰领导。他却非常坚持,说什么事关重大,只有您能拿主意。本来他还要跟着过来当面找您汇报,我没让他来,怕他耽误您宝贵时间。我跟他说,书记看了后,有什么指示,自然会传达给他的。”
书记见尹运发这般坚持,又说得如此凝重,也意识到这份材料可能不简单。已经不是调查组能解决的了。
他又瞥了眼档案袋,轻轻用笔帽敲了敲桌子:“举报信?涉及到领导?”
对于书记一下就猜出了其中内容,尹运发一点不惊讶,他还是打着马虎眼:“对不起书记,具体内容我没看,还真不好回答您。但我觉得,就林方政的坚决态度来看,肯定事情不小,需要您亲自审阅了。他当时的态度您是不知道,我如果不答应帮他送一次,他能直接闯到您这来。”
眼见尹运发云遮雾绕不肯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书记也懒得跟他扯了:“行了,放着吧。”
“好的,那您先忙,我随时等候您的指示。”尹运发客气一句后就急急忙忙退了出来。
而同时的另一边,肖成化也是一筹莫展。
两日来,他们提审了沈浩两次。沈浩也是积极配合,但交代的内容与之前的材料一模一样,和林方政扯不上半点关系,这让肖成化也开始自我怀疑,难道自己真的判断失误了?
就在晚上的时候,一个办案同志匆匆进来汇报。
“主任,许哲茂来了,说是要主动投案!”
第1196章 主动投案
“你说什么?”肖成化晃了晃神。
“许哲茂来了,说是要主动投案。”办案同志又重复了一遍。
肖成化这回总算晃过神来了:“人在哪!”
“在谈话室坐着。”
“走!”肖成化几乎毫不犹疑大步而去。
许哲茂不主动投案,他也要根据沈浩的供述向委里报告,该决策什么时候对许哲茂采取措施了。
但许哲茂此时的主动投案,让他格外振奋。许哲茂是一个和沈浩牵扯至深的腐败分子,沈浩藏着不说的东西,许哲茂肯定知道些什么。或许还能爆出林方政的问题!
想到这,肖成化的脚步是越走越快。直到房间门口,才站定脚步。整了整仪容,肖成化推开了门。
同样被推开的门,还有纪直强。
省纪委书记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纪直强连忙起身让出位置:“书记,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书记冷冷盯了他一眼,坐上他的位置,径直将一份材料丢到桌上,神色凝重:“你看看,你们的案子是怎么办的?这些情况竟然都没有掌握?”
纪直强站在办公桌旁,慌忙展开那封手写的信纸材料,内容逐渐映入眼帘。
我是林方政,现任朗新县委副书记、县长。今天,我以我的党性人格,以我的官帽职位作保,冒死举报省委组织部——
…………
我自知,身为党的基层领导干部,我这么做是有失妥当的。但在此生死攸关之际,除了这种方法能直达省委领导,别无选择。您和省纪委处分我也行、开除我也罢,我绝无意见。只是恳求:起雷霆万钧之势、还朗新朗朗青天!
读完最后一个字,纪直强脸上已是震惊不已。他没想到,林方政竟然会亲自实名举报,更没想到,林方政竟敢剑指农俊能、伍权生!
胆子太大了,举动太吓人了!
“这……这太匪夷所思……”纪直强被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匪夷所思吗?”书记反问了一句。
“作为一个县长,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而且,他的举报基本是空穴来风,没有什么证据的。”
“匡伟不是证据?”
“不是。我的意思是关于农部长和权生部长的指控很是虚,几乎没有什么实证。”
“你的意见是什么?”
见书记是来征求自己意见的,纪直强忽然变得有底气起来:“我们不应该纵容这种无端攻击省领导的行为,如果都这么捕风捉影一点证据都没有就写举报信,那我们纪检工作的严肃性就荡然无存了。特别是像林方政这种本身就有问题的,我对他的动机目的很是怀疑!”
“你不是早上才跟我说他没问题,暂时不作处分吗?”
书记突然的反问,一下就把纪直强搞懵了:“这……那只是证据有些不足,不能代表他就没问题的。”
纪直强说这话时明显没底气了,站着的身体也有些摇晃。
可书记是何许人也?从纪直强这前后矛盾的反应中已经觉察到一些不对劲。
他起身,不动声色的拿过档案袋:“行吧,你的意见我知道了。朗新的案子快差不多了吧,办完了就把人撤回来,该对省委和社会有个交代了。”
说完就踱步离开了,纪直强刚想送,却被对方制止了:“不用送。”
徒留纪直强神色复杂的站在办公室门口,脑海翻腾。
他没想到,林方政居然还敢做出这种破天荒的事情。更没想到,林方政居然向农俊能开炮了。这是什么行为?难道他不想活了,急着自寻死路?
可他并没有因此而幸灾乐祸。他觉得林方政不会蠢到自寻死路。很有可能是一次有预谋的行动,目的就是把祸水东引,把事态搞大。要是这件事被捅上天了,就不是省纪委能把控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反对林方政此举的原因。
同时也松了口气,书记对林方政这个人并不熟悉,拿不准林方政究竟是故意栽赃,还是真有这种事,才会过来征询自己的意见。刚刚听了自己的意见,书记并未反对,应该是采纳了。
看来得赶紧把这个案子结了,省得再出什么幺蛾子。
想到这,他给肖成化去了电话。
“马上控制许哲茂,然后回来吧。”
“嗯……”肖成化只是低沉的应了一声。
“怎么了?”
“那个,许哲茂已经主动投案了。”
“主动投案?!”纪直强明显吓了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
“交代什么了吗?”纪直强紧接着追问。
第1197章 肖撒了谎
听了纪直强的问题,肖成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许哲茂正带着深意的笑望着他。
“没有,还没来得及审。”
“哦。”纪直强说,“先不急,把人带回来审。那个沈浩,一并带上!对了,让他们分开两台车。”
纪直强安排得很细,仿佛化身成了调查组组长,取代了肖成化的位置。
“那个,纪书记,这边案子还有很多可以查的地方。现在就回去吗?”肖成化问。
“对。马上回来。明天早上到我这报道。”纪直强以一种不能拒绝的语气命令道,然后马上挂断了电话。
肖成化怔怔放下手机,望着地板出神。
“抓紧收拾吧,一切结束咯。”后面传来了许哲茂那奸猾的笑声。
肖成化猛地转过身:“你有什么可高兴的!就凭你一个腐败分子的话,我就会信?!”
“信与不信,你刚刚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许哲茂一点也不生气,像是看场与自己无关的戏,依然摇头晃脑的发笑。
肖成化狠狠地盯着他,良久无言。
最后他对那个坐在对面的办案同志说:“跟县公安局联系,请他们马上派几名干警,送我们回去。”
“好的。”办案同志起身朝外走去。肖成化紧接着跟上。
到了门外,肖成化摁住他的肩膀:“刚刚许哲茂说的,都记录了吧。”
“都记录下来了。”对方点了点头。
“好。从现在开始,忘掉所有内容。不要对任何人说我们已经审问过许哲茂了,刚刚听到每一个字,都不能对外说,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肖主任……”
肖成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们室里最年轻的,法学博士,前途远大,我一直很看好你。分管的王书记那里,我和主任帮你说了好几次,争取让你早日挑起大梁来。我们纪检机关,严格公正办理每一个案子固然重要,但我们首先是政治机关,政治机关的首要就是讲政治!这些道理,你应该能明白,千万不要在关键节骨眼上犯错误啊。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我是保不住你的。”
依旧是熟悉的大棒加甜枣,治理下属的基本手腕。
这个同志当然明白,刚刚听到的内容,是非常震撼的。所牵扯的也不是他能掺和的,真要走漏风声,肯定会遭到最严厉的打击报复。这个时候,肖成化说这种话,让他不得不相信是在保护自己。
他重重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一定不往外说半个字!”
“去吧。”肖成化欣慰地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肖成化收拾纸笔:“晚上要辛苦你跟我赶回秦中了。我会专程给省委组织部通知的。”
“这不重要。”许哲茂仍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刚刚交代的内容,你还是想好怎么处理吧。回去了才是你的硬仗开始,可别选择错了。一步踏空,万劫不复啊。”
“我还不用你来教!顾好你自己吧!你老婆孩子要是不回来,对你只有害处!”肖成化顿了一下,又道,“你就那么觉得回去后,这个案子会不给我办?”
“不是觉得,是确定啊。”
“那好!”肖成化认真道,“要是真像你说的,那证明你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所以你是打算听我的了?”
“不是听你的。具体怎么做,我心里有数!”肖成化说。
另一边,省纪委书记离开大楼,上了自己的专车:“去常委楼。”
兹事体大,已经不是他能拍板的范畴了。他必须请示秦南省那位最顶端的一号人物。
深夜,胡文冠办公室。他正在看省纪委书记刚刚送来的材料。
好一会儿后,他才轻轻放下材料。
摘下眼镜,问:“你怎么看?”
“我觉得这里面很蹊跷。按理来说,俊能部长来秦南不久,不太可能牵涉此事。但他曾经在朗新当过县委书记,也很难说。另外伍权生同志是陵州人,这和材料里写的陵州帮还是能挂上钩的。最关键的是俊能部长的秘书基本上是被控坐实了的。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照你的分析,那嫌疑是很大了,为什么还蹊跷?”胡文冠目光如炬。
“具体什么我说不上来,就是整件事都透露着蹊跷。西平居然会支持林方政写这么个举报信,是第一个蹊跷。纪直强临时撤回对林方政的处分,是第二个蹊跷。最大的蹊跷在于,如果真有陵州帮的存在,那举报信提到的两位领导干部,在朗新出了这么大的事后,居然从头至尾没有任何动作。很不寻常。”
第1198章 三个蹊跷
这位省纪委书记不愧也是曾经在公安、检察、纪检战线工作多年的老同志。点出的三个蹊跷之处都非常精准。
所谓三个蹊跷,更像是三个怀疑。
第一,怀疑西平市在这里面充当的幕后操纵的角色。尹运发的话,他当然是半个字都不会信的。什么没看过,分明就是躲乖,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个炸弹,索性闭眼来个不知道。那能使唤尹运发做这种极其不愿意的事,除了黄英典,没有别人。所以,林方政的举报,极有可能是黄英典撺掇的。
第二,怀疑纪直强。不是说怀疑纪直强是腐败分子,而是怀疑纪直强在这里面掺杂了大量私货。之前是火急火燎要处分林方政,今天早上又猛然撤了回去。晚上看到林方政的举报材料又目光闪烁,有逃避的意思。这很奇怪,不符合一个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的定位。而且,纪直强作为孙卫宗曾经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林方政呢?那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纪直强有意包庇被举报的人,要么纪直强本身就有鬼,觉得被举报的人确实是冤枉的。
第三,就更为精准了。按常理来说,被举报的农俊能、伍权生,如果真是许哲茂、沈浩的陵州帮靠山。在沈浩出事之后,不可能毫无动作,坐等省纪委进驻朗新大肆查案。沈浩被抓后,也没有任何反应。这非常诡异,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们究竟是不是所谓的背后靠山。
基于以上三点蹊跷,省纪委书记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直接压下来,置之不理,也算是省了一桩事。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里面的情况恐怕不简单,查了,可能会查错。但如果不查,极有可能放跑真正的幕后主谋。
胡文冠默默听完,点了点头:“你的分析都很有道理。这个举报背后有很多不合逻辑的地方啊。这个林方政啊……”
说到这,胡文冠笑着摇了摇头。
“是有点莽了。哪能这么干呢,要是下面的干部都这么干,个个都搞下克上那一套。我们的制度不就乱了套了。”省纪委书记附和了一句。
“嗯,这么做肯定是不对的,要严肃纠正!但是出发点还是好的,他里面不是写了嘛,个人官帽职务全都可以不在乎,只希望能查个水落石出。敢有这份胆量,确实是豁得出去的。”
“是啊。这种行为还是要提出批评的。只是,查来查去,他大概是不存在问题的。”
胡文冠笑了笑:“人家都能把大舅子给抓起来,就足以说明心底无私了。这个小伙子,跟他岳父是一个性格。”
省纪委书记试探道:“这个事您看怎么弄?是不是给卫宗同志通报一声……”
省纪委书记觉得这事牵涉面过广,关键是牵涉一位省委常委,的确不太好办。想着丢给孙卫宗,让他们家内部化解,把这个案子结了算了。
“诶……”胡文冠摆了摆手,否定了他的提议,“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不能混做一谈。林方政是我们秦南的县长,怎么处理应当由我们来决定。”
否定了这个提议后,胡文冠接着道:“嗯……先按程序,把这个匡伟给控制起来。同时把这份材料送给俊能部长看看。”
“给他看?”省纪委书记职业敏感让他提出了疑惑,被举报对象也能看举报材料吗?
胡文冠说:“没事的。俊能部长好歹也是中组部出来的老同志了,政治上还是过得硬的。就当是一次非正式函询,听听他的解释,也是应该的。总不能直接把材料未经查实前就交到中纪委去吧。”
胡文冠的处理是妥当的,而且很微妙。先按程序将已经基本坐实了的匡伟给拿下,告诉农俊能,在反腐败的事情上,我们秦南省纪委一视同仁,不因他是谁的秘书就网开一面,相当于是一次敲打。
同时把材料给农俊能看,好歹也是省委领导,你要是有问题呢,就早点向组织坦白,争取平静解决。拖下去匡伟把你们供出来的话,就很难堪了。
你要是没问题呢,面对这种泼脏水,肯定会有一番激烈反应。也会要求自己和伍权生主动配合纪委的调查。
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给你体面”的委婉做法呢。到了这个级别,一举一动都要非常稳重谨慎。贸然采取过激举动,很容易激化内部矛盾。
省纪委书记领悟了胡文冠的意图:“我懂了,明天我就安排下去。”
第1199章 案子换人
胡文冠感慨了一句:“我倒觉得,这里面可能存在灯下黑啊。”
“灯下黑?你是说省纪委内部?”
“我看,你们那个什么纪副书记就可能有问题。”胡文冠笑着指了指他,“做着不该做的事,管着不该管的人,下着不该有的决策。从党的历史教训看,一般来说,我们组织内部这种人越活跃,就越有图谋啊。”
“我明白了。”省纪委书记若有所思。
无论这次的风浪怎么翻腾,其中的正邪力量如何拼个你死我活。对于胡文冠来说,都不重要,他只需要洞悉情况,做出关键性引导,就能保证大局不变,始终在正确轨道。
这是一种极高的驾驭全局能力。必须要有透过现象看本质,迅速归纳各方特点的能力。然后才能把斗争提高到一定的原则上去解决。只有从原则解决问题,哪怕会有小败,但总体胜利的趋势是不会改变的。
这就像《选集》中所说:任何一级的首长,应当把自己注意的重心,放在那些对于他所指挥的全局说来最重要最有决定意义的问题或动作上,而不应当放在其他的问题或动作上。
这就是说,身为指挥全局的人,必须能分辨哪些是能影响大局的部分,哪些又是无关紧要的部分,才能把精力放在最关乎大局的问题上。
第二天一早,纪直强把肖成化叫到了办公室。
纪直强热情招呼他坐下,给他发了根烟:“这几天辛苦了,案子能取得这么快的进展,拿下了真正的腐败分子许哲茂,你居功第一!”
“谢谢书记。这是我的职责。”肖成化道,“只是,我觉得这个案子还有些不合理的地方。沈浩还交代了匡伟,怎么处理?另外许哲茂是不是还牵连到其他人?这些都需要进一步查实。”
“嗯。是要继续挖掘!”纪直强机械般的应和了一句,转而道,“不过呢,你暂时就别管了。”
“为什么?我对这个案子最了解。”肖成化急切的问。
“别着急嘛。把烟点上,我慢慢跟你讲。”纪直强一副不急不慢的模样。
肖成化却不为所动:“你说吧。”
知道他的脾性,纪直强无可奈何,说:“主要有两点考虑。第一,是有别的任务交给你。福永市有一个副市长有点问题,经过初核基本上肯定了。这可不是一个小案子,比朗新的还重要。这么重要的案子,让你去我最放心。争取办成铁案。”
不等纪直强说第二点,肖成化就插嘴冷冷打断:“我不去的话,案子就办不成了?”
“你这是什么话。”纪直强脸沉了下来,“这是信得过你的能力,才让你去,不是什么没人愿意去!”
“那就换别人去吧,我专心把朗新的案子办了。”肖成化说。
“你!”纪直强气得夹着烟的手指点了他几下,“你太放肆了!眼里还有没有组织,心里还有没有纪律!工作上的安排是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接的吗!你今天是怎么了?以往不管什么案子,你都是恨不得全抢过去自己办。怎么这次推三阻四的!”
肖成化被批得还是有些歉疚,但他实在不想看到许哲茂预言的场景发生,坚持道:“纪书记,不好意思。我不是推脱,我这个人你也是了解的,办案子从来讲究有始有终。现在朗新的案子还没办结,我肯定是不愿意撒手的。如果可以,我同时接手两个案子也没问题!”
纪直强真是纳了闷了,今天的肖成化跟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不肯撒手朗新的案子。
这让他有些头疼。当时派他过去,是想着把林方政的问题抽丝剥茧,办出个结果的。谁料突发了沈浩被抓、许哲茂投案这么多事情,弄得他一下被动了。
还真是,人有千算万算,不及老天一算啊。
既然肖成化这般坚持,纪直强也知道他的犟驴脾气,硬来肯定是不行的。只是再换一种办法了。
纪直强缓和了一下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不知道,这不是我的意思。我何尝不想让你继续办下去呢,有你负责,我睡觉都踏实得多。但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书记的意思啊。”
“书记的意思?”肖成化愣住了。
第1200章 预言成真
纪直强吐出一缕烟:“直接告诉你也没关系。昨天书记把我叫了过去,只为了一件事,你报上来的关于对林方政的进行处分的请示,被否决了。他觉得,处分太重了,这里面并未查实林方政有什么严重问题。然后说你办案马虎,要对你做出处理。是我揽了下来,说这是我的主意,他把我骂了一通。但至少对你消了气,只说让你回来后写个检讨给他,然后不要参与这个案子了。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你脱离了吧。你是我非常看好的干部,案子要办,前途也要顾啊。我不能太自私,为了把案子办好,就置你的前途于不顾的。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个原因,也是根本原因啊。”
纪直强的一大通话,彻底把肖成化搞懵了。他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如此复杂的一面。
但是,如果他没有事先和许哲茂交谈,肯定会被纪直强的话感动。觉得纪书记能在关键时候替自己说话,是一个爱护下属的好领导啊。然后还给自己打鸡血,提醒自己前途无量啥的。照一般人,肯定是感动流涕,誓死报效了。
可惜啊,许哲茂预言在先,肖成化只觉得纪直强的话非常冠冕堂皇。什么叫为自己说话?强行要求处分林方政,不就是你纪直强提出来的吗?还给我画饼,我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连个室主任都压着不给。不也是你纪直强的意思吗?
有了此般想法,纪直强的形象在肖成化面前已经异化成了一个虚伪笑脸中带着狠劲的恶狼。一旦你信了他的谎言,迎来的只有无情咬断喉咙。
肖成化也庆幸,看来书记还是英明的,没有盲目同意对林方政作出处分。事到如今,林方政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虽有失误,远远达不到被处分的程度。这在又审了沈浩两天,并且许哲茂主动投案后,肖成化彻底相信了。为此,他还因为自己的冲动可能会给林方政带来严重后果歉疚不已呢。
如果说纪直强说的第一个理由,肖成化还可以争辩两句。那这搬出书记来的第二点理由,他就完全无法反驳了。总不可能直接跑到书记办公室去“喊冤”,说一切都是纪直强的主意,跟自己无关吧。那就太不成熟了,没事也摊上了事。
既然无法拒绝,肖成化也只好被迫无奈接受,他叹了口气:“纪书记,感谢你的认可。既然是书记的意思,那我也只能服从了。”
纪直强欣慰点头:“这就对了。作为党员,首先就是要服从安排的。你放心,这个案子后面不管交给谁办,许哲茂是你抓到的,你的功劳最大!这个我给你打包票!”
“谢谢。”肖成化一点也不在乎这个,“许哲茂还没来得及审,请纪书记务必安排人审一下,我觉得他身上还有很多可以挖掘的地方。至少背后不会只有匡伟一个人。对了,匡伟也要尽快控制起来啊。”
纪直强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关起门来讲,我自认办案水平还是没你高。这不是谦虚,是实话。委里这么多同志,公认你第一,李解第二。但我也不赖是吧,哈哈。所以这个案子的事你就甭操心了,回去收拾一下,今天下午就去福永吧。”
“下午就去?”肖成化吃惊道,“这么着急吗?”
“对。那个案子书记批示了,也要尽快查出实证,早日决定留置,早日办成铁案!人员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会有人和你对接的。你身为组长,要把控好大局。”
“好吧。”肖成化点头。
出了纪直强办公室,肖成化神色凝重。这一切,太巧了,巧到跟小说故事一样。自己刚回就被免去调查组组长,然后一刻也不让自己待,马上打发到下面去办案子。很显然,这是针对自己来的。
并非只有小说故事才会这样,现实往往比小说更魔幻。只不过现实中大多时候不会像小说一般逻辑缜密、演绎紧凑罢了,但离奇甚至离谱程度,超出小说一万倍。
毕竟,现实中没有作者这个上帝之手,每个人都是鲜活独立主观能动的,总会演绎出令人无法预测、匪夷所思、不能用逻辑推演的事情来。
他想再去见许哲茂一面,却发现许哲茂已经被直接转移到留置点去了。看来不用几天就会官宣“落马”了。
肖成化不禁感慨:动作真快啊,就这会功夫,自己已经和许哲茂脱离接触了。
他当然可以跑到留置点去见许哲茂。但那样很麻烦,留置点不是谁都能进的,哪怕是纪委干部,要见某位留置人员,也必须有相关证明材料,证明你是这个案子的办案人员。为的也是防止内部人传递消息串通干扰办案。
第1201章 老许落马
肖成化此时已经不是办案人员,要见许哲茂,手续办起来会很麻烦,也会引来猜忌。
算了,肖成化将许哲茂交代的那份材料小心翼翼收进公文包内的夹层内。出门,带队去福永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方政过得很忐忑。
调查组突然就撤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人去楼空,很是奇怪。
朗新上上下下的干部当然是松了口气,觉得调查组没有留下什么意见就撤走了,应该是结束了。
只有林方政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恐怕过些日子就会有意见送到市委、县委,要求处理某些干部了。
另外让林方政慌张的,是许哲茂消失了!整整两天,许哲茂再未露面,就连定下来的全县防汛抗旱调度会,都直接被不定期推迟了。
许哲茂去哪了?没有任何人向朗新县通报。电话不通、短信不回,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就连他的联络员雷承载也不知道许哲茂的下落。
这引来县里众说纷纭的猜测,有人说可能是畏罪躲到哪里自杀了,有人说可能是偷偷跑了,也有人说肯定是被调查组带走了……
相较之下,林方政当然相信最后一种说法。其一,许哲茂是和调查组同一天消失的。其二,许哲茂主动供出的沈浩,早就做好了接受法纪制裁的准备,怎么可能跑路和自杀呢?
许哲茂被调查组不声不响带走,这也让林方政忐忑不安。因为,关于自己的处分,迟迟没有出来。
按理来说不会那么拖沓的,上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再联想到自己举报信,林方政非常有理由怀疑,自己的信没有被扔进垃圾堆,可能真的被重视了,才会暂时不对自己做出处分决定。
为了印证这一点,林方政又和李解联系了一下,对于许哲茂是不是被抓了,李解表示不清楚,可能是知道也不能随便说。从李解口中,林方政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肖成化被免去调查组组长,并且又派出去了。
林方政以为肯定是自己的举报信起了作用,殊不知背后还有庞馨欣的求情、纪直强的盘算等等。
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局限性,不可能全知全能,天下无敌。哪怕是主角呢。
省纪委也没有让林方政担忧太久,第三天的晚上,官方网站、官微等平台正式对外官宣。
朗新县委书记许哲茂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主动投案,目前正接受秦南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靴子落地了。
看到这则新闻推送的时候,林方政心中涌起无限感慨。这个深耕朗新六年之久,一直执掌朗新的“土皇帝”,向来被称为官场不倒翁的许哲茂,砰然落马。
这个曾经赶走两任县长,让林方政一度头疼、无可奈何,甚至做好重蹈覆辙准备的县委书记,最终倒下了,倒在了自己前面。
不管组织上最后会怎么处理自己,但事实摆在眼前,现在还在朗新位置上的是林方政,他是这场斗争的胜利者!
林方政此刻的心情,当然是高兴的,甚至在高兴之余,还有一丝辛酸。长达一年的斗争,很难。
之前就说过,这不是林方政第一次斗争,却是他第一次彻底的独立斗争。没有王定平给他撑腰,没有孙卫宗暗中执棋。
事非经过不知难啊。这一年,林方政才真正明白,做一名孤勇者的艰苦。
不管怎么样。许哲茂落马了,哪怕最终自己也被撤职。至少,世人都看到了,我林方政才是朗新的胜利者!虽然结局比二十年前孙卫宗更惨,但至少,自己赢得了一场胜利!
不过,让林方政有些意外的是,许哲茂真的听自己建议主动投案了。
对许哲茂来说,如此巨额的非法收入。主不主动意义真不大了,再怎么从轻,肯定是要顶格判无期的。还要附带限制减刑,这个牢,他算是要蹲到死了。
当然,林方政也能猜到他主动投案原因。
沈浩不肯咬出幕后大佬,但许哲茂不同。他是一个视死如归的人,再也没有顾忌了。曾经诱惑他、逼迫他、腐蚀他的人,让他沦落到今天的地步,他又怎么可能放过呢。
想到这,林方政忽然有了信心。
有了许哲茂的交代,自己那封举报信恐怕也能坐实了,至少,不算诬告嘛。
同时让林方政有信心的,是省纪委同步发出另一封通报。
省委办公厅秘书处二级调研员匡伟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秦南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农俊能的秘书,匡伟被拿下了!
这让林方政又为之一振。不管是自己举报发挥作用,还是沈浩的供述发挥作用。
都说明,省纪委还是公正严明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腐败分子!
第1202章 农部生气
但林方政显然是乐观了。
举报信送到农俊能的案头后,他几乎是铁青着脸读完的。
“混账东西!”农俊能勃然大怒,将举报信拍在桌子上。然后抄起座机摁了一个号码。
“权生,马上到我办公室!现在!”
伍权生小心翼翼推开农俊能办公室的门:“部长,您找我?”
电话里听出农俊能的怒气,他还以为是哪个工作惹得这个常委不高兴了。此刻心里也是发虚忐忑。
别看部长和常务只差一个级别,常务在组织部排第二。但两者之间的差距,那是隔着一道很难逾越的鸿沟。
省委组织部部长,都是党委常委,妥妥的副省级,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副省级。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正厅级。如果没有地方主政的经验,一般是不可能直接上副省的。下去兜一圈,再上来搞个副省长,然后再想办法进常委班子。这里面,快的差两步,慢的差三步。
伍权生在农俊能面前,当然得战战兢兢。
还是一样的动作,农俊能直接把材料扔了过去,没说话。
伍权生赶紧展平看了起来,这一看不要紧,看得他是气血上涌,血压直飙,差点把刚吃过高血压药的效用给废掉。
“这!这也太无耻了!他是疯了吗?他娘的这不是放屁吗!”
“你没有跟匡伟混到一起?”农俊能问。
伍权生确实是气的不轻,整个面部肌肉都在抖:“放屁!”
又觉得有歧义,紧接道:“他纯粹是在放屁,我怎么可能跟匡伟搞到一起,更不可能跟什么许哲茂、沈浩有什么交易!这就是纯纯的诬告!就凭我是陵州人,匡伟又是您的秘书,在这里胡说八道!”
“可人家说了,欧兴平跟你有同乡邻居情谊,一板一眼很有针对性啊。”
“他娘的。”伍权生接连粗口显现出他此时出离愤怒,“那个欧兴平也是个王八蛋。没错,他是小时候跟我隔壁邻居,后来也找过我办事,但我都给拒绝了。我可以摸着良心说,我跟欧兴平没有半点利益往来!”
农俊能看伍权生义愤填膺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他对伍权生也有一定了解,知道他不是信中所说毫无底线假公肥私之人,哪怕有问题,也不可能是林方政所说的这种大问题。
“这么说,这个林方政举报纯属诬告了。”
“肯定是诬告!”伍权生说,“他胆子也太大了,不但举报我,还敢恶意攻击您。这种行为,就是居心叵测!必须严厉惩处!部长,我回头就起草建议,免掉他的职务!降为一级科员!这种人怎么能当领导干部呢!还要给省纪委提建议,像这种诬告陷害的干部,一定要逐出公务员队伍,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伍权生的反应,可比纪直强激烈多了。
纪直强只是想撤林方政的职,让他从此再也折腾不起来。伍权生却是想彻底把林方政赶尽杀绝。
这二人究竟谁有问题,如果仅从这一点判断,似乎是伍权生。
但换个视角便能理解了。伍权生并非孙卫粽的人,也没受过多少恩惠,当初帮林方政调动,纯粹是因为时任商务厅厅长徐三平亲自说情。但纪直强不一样,他的前期阶段可以说是孙卫宗一手栽培起来的。再怎么说,直接对老领导的女婿下死手,那也太没人性了,会被千夫所指的。
农俊能对他的这般反应倒不感奇怪,说实话,他也很愤怒。自己只是警告了一下他,没成想竟惹得对方这么丧心病狂的报复。
说起那个警告,现在农俊能也总算想明白了,纯粹是被自己的秘书套进去了。
当初枪击案发生后,秘书在陪自己下去视察工作的车上,故意给自己说了这么一个新闻。然后又扯出了朗新县委班子的矛盾现状,说县委书记有点怕县长,被县长架空了。
农俊能一听,县委书记被架空?这还了得。虽然现实中被架空的县委书记并非完全没有,但毕竟是极少数。现在让一个省委组织部长听见,肯定是心中不悦。
更关键的是,朗新这个地方,对农俊能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县委书记履历就是在这里。并且,朗新县县长是谁,他当然是知道的,就是孙卫宗的女婿林方政。
第1203章 恍然大悟
这一系列串在一起,很难不让他想起当年孙卫宗和自己对着干的事情。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岳婿两人都是喜欢喧宾夺主的角色。
在这种心理下,农俊能当即生气道:“你以我的名义,传个话,警告一下他们!”
“好的。”匡伟目的得逞,用力点了点头。随后他就把消息传给了熟人李咸平。因为李咸平和林方政关系非同一般,他的话更具可信度,也更能让林方政忌惮。
现在看到匡伟被实锤,农俊能也算回过味来了。自己这个秘书早就和许哲茂勾肩搭背、沆瀣一气了。那天纯粹是给自己下套,让自己表态,从而借着自己的名义敲打林方政,给许哲茂站台。
嗯?农俊能顺着这个思路,结合刚刚谈到的事情,猛然想到一个问题。林方政举报自己和伍权生,也并非完全的乱开枪啊。
换成谁都会和林方政一样的想法。
前面匡伟借着自己的名义敲打林方政,必然会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许哲茂后台。
紧接着欧兴平爆出自己和伍权生关系密切,然后欧兴平又是陵州帮一员,和许哲茂私交甚密,这又把伍权生串起来了。
再然后结合林方政举报信中内容以及沈浩的交代,透露了一件事情,许哲茂升任县委书记,是沈浩一手操办的。能在许哲茂升迁中使上大力气的,非省委组织部莫属。虽然自己那会还没到秦南省来,但伍权生在啊。
再结合伍权生陵州人的身份。
把这一系列的事情串起来,自己和伍权生在暗线上都和许哲茂以及陵州帮有着看似非常合理的通道。
这么多的巧合,恐怕没人会相信这是巧合了。林方政对自己和伍权生产生怀疑,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了。
想明白这点后,农俊能已经平静下来了。其实他也不用平静,对他来说,这半辈子,捕风捉影的举报太多了。只要自己底子干净,就不怕举报。虽然这次是一个县长实名举报自己,确实是人生首次,也是第一次听闻。但他也不带害怕的,别说自己没问题,就算有问题,也不是这封举报信就能扳倒的。哪怕是林方政送去了中纪委,只要不是什么天大的问题,农俊能在中组那么多年,也能蹚过去。
所以他比伍权生要淡定得多,压了压手:“怎么处理是后面的事,先把这件事解释清楚。匡伟有没有找你办过什么事?”
对农俊能来说,胡文冠能把举报信转交自己,既是信任,也是敲打。自己得有个反应,不能装死,那肯定会惹得胡文冠生疑。
伍权生知道农俊能询问的是林方政所提到的许哲茂提拔事情,他脸色一正:“部长,我向您保证,我绝对没有插手许哲茂的提拔!匡伟也没找我说过这件事!”
也是,那个时候农俊能还没来秦南,匡伟还是省委组织部的一名干部,没有任何资本去让伍权生办什么事。
但伍权生话术也有意思,他只是说在许哲茂的提拔上没有插手,匡伟没请托过这件事。但在别的事情,匡伟有没有仗着秘书的身份请托,就不清不楚咯。
“嗯。”农俊能将举报信收回来,“那就好。”
“部长,林方政这种做法太出格了,一定要有个惩戒,不然全省那么多干部,都像他这么搞,在没有确凿证据下诬告上级领导,那就彻底乱了套!”伍权生还在气头上,非要反击一下林方政不可。
“你说的也有道理。”农俊能并不否认他的说法,林方政此番做法,确实是有些离经叛道,“这样,你先去研究一个处理意见出来,我看看再说吧。”
“有什么要注意的吗?”见农俊能没有下决心处理林方政,伍权生也察言观色到了,决定还是多问一句,把握好尺度,别搞得适得其反。
“就两点吧,第一,处理仅在组织人事管理上,不牵涉其他单位。第二,先调查了解一下,他这究竟是自己的一意孤行,还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拱火。这两个性质严重程度是不一样的。”
农俊能算是为处理林方政划出了边界。第一个是处理仅限于组织部的职能,更严重的归属纪委,不要去画蛇添足提什么意见。第二个明显是想给林方政找从轻处理的理由,他觉得,林方政作为孙卫宗的女婿,政治水平不可能低到这种程度,弄不好也和自己一样,被人套进去了。
居上位者,你可以说他业务水平不咋样,有时候决策不符合实际,给事业发展带来负面损失。但你绝对不能说他没有政治能力,在维护核心、识人用人、参悟本质以及斗争本领上还是很厉害的。毕竟大部分都是真金火炼出来的。
伍权生也领会了农俊能的意思,虽有疑惑,还是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第1204章 二十年前
农俊能指了指举报信:“这个,你拿去。有两件事要办。”
伍权生继续做笔记。
“第一,马上和省纪委联系,匡伟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请他们严格调查,一经查实,严肃处理!”
“部长?”伍权生没想到居然直接做出了放弃匡伟的决心,“是不是先我们自己了解一下比较好。有些问题不一定有那么严重。”
农俊能严肃的摇头:“严重不严重,都该由纪委去调查。那个什么沈浩的材料已经说得很明确了,他有受贿,无药可救。”
“好吧。”
别说农俊能没有保匡伟的想法,就算有,这个时候也坚决不能保了。省委书记胡文冠都已经知道了,还去想方设法作保,这就是典型的阳奉阴违、不讲政治。放弃匡伟,也是一种表态,向胡文冠表示,信中举报完全虚构,我光明磊落,按照您的意思,坚决清除身边的害群之马!
农俊能继续指示:“第二,这里面举报了当时许哲茂提拔时是有权力交易行为的,你去倒查一下,找当时经手的相关人员谈话,看看是谁打了招呼!”
“好。”
这一点伍权生着实没想到,通过倒查,哪怕再隐秘的操作,也总能发现蛛丝马迹。这样,就能把那个真正的许哲茂和沈浩的靠山揪出来了!
从另一个方面也能看出,农俊能对林方政的举报上了心、较了真。
这让伍权生有些迷惑,农俊能和孙卫宗之间的恩怨,他也有所耳闻。按理来说,农俊能不该对林方政这般宽容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有些反常态啊。
但他可不敢多问,领导的陈年往事,提出来是要注意内容和场合的。酒桌上,恰当时机翻出领导当初的光辉事迹,表达一下自己的敬仰之情,博得满桌掌声,最好再找一件自己类似事情但却没表现的反例,衬托领导的英明,是拍马屁的艺术。但领导曾经的丑事、秘事,任何场合都不能说!
伍权生离开后,农俊能点上一根烟,思绪飘散回到过去。
那是二十年前春节的一个晚上,京城的家中。
“雁瑛,我真的是一刻都忍不了孙卫宗了。按理来说,他是我的同龄人,怎么一天到晚跟个老顽固一样,处处和我唱反调,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拿生猪养殖的事来说,朗新本来就是一个农业县,最要紧的就是扩大规模、提高出栏数,争取打开销路,能多收税、多创收,这才是重要的。他非要搞什么规范化标准化,整天拿着国外不知道哪里来的学术论文,说国外生猪疫病流行很频繁,对生猪养殖造成巨大损失,我们要未雨绸缪。这省里都没明确要搞的事情,他偏偏要带这个头。反正他的那个请示,我已经压了个把月了,就是不给他上常委会。结果你猜跟我说什么?他说我要是还拖下去,他就直接县政府研究通过执行了!真是太过分了,眼里哪还有县委!”
雁瑛静静听完他的抱怨,说:“哎,他那人性格就是这样,认准的事,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的。再说,他硬要县政府拍板搞,你也没话说,现在不都说党政职权要分开嘛,党委不过度干预经济建设。”
二十年前的政治体制,跟现在是有区别的。那个时候中央的倾向是党政分设,实行行政负责制。党委主要掌控党建引领、组织建设、人事任免、社会稳定大局等,经济发展事务由政府统筹,不要过多干预,以免造成政出多门、体制不畅。也是由于当时的环境,县长的权力是比较大的、地位也比较高,很多时候是能和县委书记抗衡的。
现在不一样了,党领导一切。重大经济事务也必须由党委集体研究决定,社会上全部事务,都必须由党领导起来。
农俊能很是无奈:“真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忍受得了他这个性格的。再这样下去,我真要跟他拍桌子了,到底谁才是朗新的核心!”
没错,这个“雁瑛”,就是孙卫宗大学时期的女朋友。二人毕业后天各一方,后来无奈分手。在家人把关同意下,雁瑛嫁给了农俊能。
“往事不提了,去朗新也是你自己选的啊。”雁瑛说。
第1205章 陈年往事
见她戳破了自己内心想过去以“感情胜利者”姿态亮相在孙卫宗面前意图,农俊能有些不好意思:“谁知道他是这么个人,还想着他会有所改变,以后能帮衬他一把。说句心里话,他这个人能力不差,政治水平也很高,是个优秀的领导干部,多给些机会,前途还是可期的。就是性格太执拗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夹带私心,故意针对我了!”
“这个可能性不大。”雁瑛直接给出了结论性答案。作为相处过两年的情侣,虽然那个时代比较保守,加上自己家风严谨,婚前是不会发生关系的。但这么久时间的相处,她对孙卫宗还是有一定了解的,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断然不会小气到因为农俊能是自己的丈夫而置朗新事业于不顾,故意唱反调。
雁瑛接着说:“你们一直这么闹僵下去也不是个事,实在不行,就把他调走吧。”
农俊能颇为意外的望着她:“改主意了?”
要知道,之前农俊能提过把孙卫宗赶走,雁瑛一直是未置可否的。虽然初恋的感情已经随风飘散,但丈夫农俊能是不会在朗新待上一辈子的,几年后就会离开,那个时候自然是孙卫宗接任书记。如果这个时候把他“挤走”,对他的仕途成长还是有一定影响的。雁瑛不想做这个坏人。
雁瑛叹了口气:“总不能因为他这样跟你不对付,到时影响到你啊。”
在她心里,现在的丈夫比那个曾经的初恋更为重要。
农俊能当然十分感动:“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高兴。我也不马上这么干,再试着跟他好好谈一谈,争取和解吧。实在不行,我就只能找人给他挪一挪位置了。”
后面的事情很清楚了,历史已经证明,孙卫宗当时的很多反对意见,都是正确的。他的前瞻性目光,让朗新避免了很多重大损失。这方面,农俊能不得不承认,孙卫宗能力确实比自己强,否则也不可能后来居上,比自己走得更快嘛。
不过,走得快,不代表能走得更远。孙卫宗在中央的支持力量,已然功成身退,消耗了最后的力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省长,可能将是他主政的最后一站了。当然,凡事也不可绝对,谁知道他又能博得哪位局内大佬的厚爱呢。
香烟燃尽,农俊能从回忆中剥离出来。
他当初为什么会反对林方政去朗新呢,也是私心作祟。他非常明白孙卫宗向省委推荐林方政去朗新的原因,都是男人那永远不能释怀的自尊心啊。但无论是出于朗新的政治稳定的公心,还是出于不想让孙卫宗如愿的私欲,农俊能都不想林方政去朗新,最后是胡文冠点了头,他没办法才放行的。
现在,还真是应了自己的猜测。林方政啊,是孙卫宗一个路数的。一年的时间,把朗新搅得个鸡犬不宁,还真让他把县委书记拉下马了。
农俊能不禁笑了笑,无论自己愿不愿意,林方政还是超过孙卫宗不少啊。至少,赢了嘛。
更让他会心一笑的,是林方政和当初孙卫宗几乎一模一样,只做对的,不做对自己有利的。
为了彻底扳倒许哲茂背后的始作俑者,他比孙卫宗胆魄更足,竟敢直接实名举报省领导。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就这份赤子无畏的决心,说心底话,农俊能还是很欣赏的。
可代价是什么呢?
胜利和代价从来是相伴而行的,想要的胜利越大,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
现在的林方政,已然是自身难保。
严重点,诬告陷害,罢官开除,甚至追究刑事责任。轻一点,恐怕也难逃组织处理。
究竟会是哪种结果,表面看是在于省纪委的处理意见,实质上,基本上在自己手中。
自己作为被攻击的对象,不管是胡文冠,亦或者是省纪委书记,最终恐怕都得问一问自己的意见。究竟是想痛下杀手,还是网开一面,俱在自己一言定之。
农俊能不禁犹豫起来。
如果孙卫宗亲自来说情,他肯定是会网开一面的。他当然想让孙卫宗主动找自己谈,然后端着身份,当着孙卫宗的面批评林方政几句,指桑骂槐批评孙卫宗心中那耿耿于怀的小心思。
但孙卫宗是什么人,他也非常了解。那是宁愿公事公办,也不会拉下面子来说情的。
既然如此,那就等这个案子了结,再做定夺吧。或者,可以找这个哪怕当了县长,仍然年轻无畏的林方政同志聊一聊了。
第1206章 认识多变
其实,从心底来说,他对孙卫宗的印象是有一个变化过程的。
最开始知道孙卫宗和雁瑛的感情后,他是有些不高兴的,特别是得知自己是一个刚分手后的替代品。
但从雁瑛那里得知分手原因后,又不禁对孙卫宗这人好奇起来,还真有为了事业可以放弃攀高枝机会的人吗?
当然,也有孙卫宗正人君子的原因所在,毕竟他和雁瑛之间确实没发生关系嘛。
随后在朗新搭班子后,农俊能对孙卫宗又厌恶起来,断定这人就是个迂腐不可及又极其固执的人,当初难怪会和雁瑛分手。
再一次印象改观,就是几年后了。当初和孙卫宗争论的改革,最后都被时间一一证明了,孙卫宗是非常有远见的。这其中,有些按孙卫宗意见改了,有些农俊能硬是摁着没同意,他都感觉有些歉疚朗新人民。这一次,他对孙卫宗的综合评价已经完全翻转,觉得这是一个真正为人民、有智慧、有能力、有理想的领导干部。
再之后,二人鲜有交集。
直到农俊能跨省履新秦南省委组织部部长,二人又到一块搭班子了。
高官也是凡人,也会俗气。就农俊能而言,知道孙卫宗只有一个女儿,没能留传香火,也是不住为他感到遗憾。听说招了个农门小伙为婿后,更是觉得孙卫宗老糊涂了,奋斗半生的成果全被凤凰男拿走了。
农俊能虽然家境比不上雁瑛,但也是京里大院子弟,有头有脸的。这样的出身,让他的门第观念非常重。虽然了解林方政确实是在基层勤勤恳恳、干得风生水起,但刻板印象还是存在,替孙卫宗的遗憾转换成对林方政的鄙视。
但这一次,他的印象又要再一次改观了。
就像曾经对孙卫宗从厌恶到尊重,他发现林方政太像孙卫宗了,甚至比当初的孙卫宗还要纯正。纯正到哪怕有必要,非此不可的话,他连海里估计都敢闯。
官场中人,但凡顶个帽子,大都是奴颜匍匐的,有几个舍得那顶官帽呢。
按理来说,像林方政这等年轻重点培养的县长,只会更精人情世故、跪得更彻底,谁也不敢得罪,哪会像他这样直接举报省委组织部部长的。
所以,农俊能不得不承认,他对林方政的印象又一次改观了。这将决定他对林方政的处理意见。
许哲茂官宣落马后,组织上并未有任何动作,没有让林方政主持县委工作。
原因也很简单,林方政是一个被调查人员,尚未洗脱干净呢。
谢正豪的拘留也到期了,在庞馨欣请示过省纪委后,决定予以释放。但也做了要求,在案件彻底调查清楚前,这段时间必须待在家中,未经朗新县公安批准,不允许外出。
与此同时,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县城投公司正式起诉了承包方豪北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没收全部保证金,要求全额返还已支付的预付款,并赔偿项目总额的20%违约金,算下来总共近八千万元。
县委书记落马,全县震惊但不哗然。不哗然是因为事先许哲茂做裸官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而且沈浩和许哲茂的亲密关系是人尽皆知,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家都预料到了他的结局。震惊的是竟然会如此迅速,而且是主动投案,更为关键的是,林方政还在任上。
县委书记空缺,省委组织部只是发文下来,免去许哲茂县委书记职务,但没有明确暂时谁来主持工作,很多事情就陷入了停滞。
即便如此,也不影响一个县的正常运转。书记县长本来就是研究重大事项的,其他的日常工作在副职那里就能决断形成闭环。如果真的非要集体研究不可,又十万火急的事项,也不是完全不能干,林方政和祁邵都是县委副书记,按顺位林方政在前,也可以提议召开常委会进行研究。只不过,在这特殊时期,非必要不开。开也是按照上级要求,传达学习一下领袖的最新重要讲话精神什么的。
值得一提的是,谢正豪从拘留所释放的时候,林方政亲自去接他了。
无论怎么讲,谢正豪的嫌疑算是洗清了。当初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迫不得已将他抓起来,这会也该挽回一下了。不然就太不没人情味了,大义灭亲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也会被社会道德所不容。
今天的阵势,恐怕是朗新县拘留所开张以来最大的。倒不是来的人有多少,而在于来的人是谁。
第1207章 迎接正豪
迎接期满释放人员,也不乏有摆出大架势的,也会有豪车小弟列队迎接。比方说褚龙,有一次被寻衅滋事被拘留,出来时也是几十个江湖兄弟、手下小弟迎接。
不过现在也没太多人敢这么干了,毕竟自媒体时代,万一被拍摄发网上,怕是又要被列入扫黑除恶对象了。有一年不就有个新闻吗,一个黑老大出狱,几十台车上百号人列队高呼迎接。然后……没多久,这个老大又进去了,团伙也被剿灭了。
但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人,今天来迎接的是县长,还有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官家来接刑余之人,尚属首次。
拘留所归公安局管,季弘厚当然不会让林方政像电视里演的一样,站在门外干等。打过招呼,林方政的车直接驶入了拘留所内部。但林方政还是注意了影响的,今天开的是自己的私车,没有派公车来接谢正豪,只是安排老张做了司机。
车刚停稳,所长就一脸谄媚迎了上来:“林县长,欢……”
刚想说“欢迎”,又觉得欢迎领导进拘留所不吉祥,赶紧换了口吻:“您来了,谢总马上就出来。”
“辛苦。”林方政和他握了握手,淡淡道。
一旁的季弘厚问:“这些天没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所长搓着手,“特意给他安排的单间,吃得好睡得好。”
这句话胜过一切了。要知道,很多进了拘留所、看守所的人,如果铁定是要坐牢的,那恨不得每天都期待着法院早日开庭判决,早日把自己送入监狱。
为什么呢?监狱的条件好太多了。和看守所、拘留所的条件,那简直天上地下。
所以能在拘留所给个单间,已经算是格外照顾了。
跟监区领导聊过天,现在虽然管理严格了不少,没有以前的种种乱象。但这么个人情社会,哪怕是进了监狱,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家境殷实的,隔三差五是能递点生活用品甚至钱进来的。别以为钱在监狱就没用了,监狱也有小卖部,是可以购物的。只不过这个小卖部不像外面可以随便买,每个人都有定额,超额了就不能买。这些犯人一般也就买买烟、小零食之类的。像这种外面有打点的人,监狱也会在不违规的情况下相对照顾一些,不干重活、安排好室友之类的。
这已经是严肃整顿规范之后的了,在十几年往前,是有“夫妻团聚日”潜规则的。也就是只要打点到位,定期可以让老婆过来,安排一个小房间,让夫妻二人“团聚”一下。演变到后面就更混乱了,有的犯人,每次来探监的“老婆”都不是同一个人……至于这些女人的职业,不言而喻了。
十八以后,这些乱象就基本上整顿干净,销声匿迹了。
扯远了,回归正题。
也就站了一两分钟的样子,换回自己衣服的谢正豪提着包出来了。
哪怕是格外照顾,失去自由的滋味也是难受的,肉眼可见,他的精气神非常萎靡。谢正豪其实只比林方政大六岁,加上林方政长得偏成熟,两人站一起本来是完全同龄人的。可现在,谢正豪看上去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
看到林方政,谢正豪蠕动着嘴唇:“妹……林县长。”
终究还是生分了。也是,换谁也不爽的。即便是对林方政有愧疚,因为自己的冒失举动置这位妹夫于险境。但再怎么样,作为亲人,也不能绝情到这般程度,亲手把自己关了半个月。
林方政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他上前拍了拍谢正豪的衣袖,是一个掸灰的动作,意在“洗净尘埃,重新开始”。
“哥,不在这里说,回家。”
说完搂着谢正豪的肩膀就往车边走,后者却轻轻耸了耸肩,将林方政的手臂挣开,自行往前上了车。
林方政与季弘厚对视了一眼,无奈摇了摇头。季弘厚拍了拍所长的肩膀:“还不错。”
这当然是对他优待谢正豪的肯定,肯定他没有因为林方政被调查而猪油蒙心乱搞。林方政满意了,季弘厚也就满意了。
所长受宠若惊:“季县长,不,季局,这都是我该做的。”
之前说过,季弘厚在公安系统内部,为了强化自己这个局长老大哥的身份。宁愿大家叫他季局,也不愿意叫他季县长。
一行又驶出拘留所。
林方政坐在副驾驶,回头望了一眼谢正豪:“哥,你也别怪我,当时是迫不得已。”
谢正豪没有说话。
“当时舆论汹涌,我要是还保你,最后我们谁都保不住。这个道理,你是能理解的。”
谢正豪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表情缓和了不少。
“后来勤勤为了你的事和我大吵了一架,已经闹离婚了,这段时间都没跟他说上几句话。哎……”
听到这,谢正豪总算开口了:“闹离婚?那没必要吧。”
第1208章 夫妻台阶
林方政叹了口气:“哎,没办法,她和她妈都来劝我,让我对你网开一面,不要你承担责任了。哥,你也在商界这么多年了,一点责任不承担,这怎么可能呢?我前脚敢这么办,后脚我就得进去。”
顿了一下,林方政接着说:“但我也必须向你道个歉,有些时候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让你受了些委屈。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沈浩也被抓到了。后面我会尽量帮一下的,毕竟都是自家人啊。能从沈浩那里追回多少先不管,你的责任就仅限于最开始豪成公司认缴的豪北公司出资额。因为沈浩中途的减资行为是非法的,会被法院判决无效。”
如果说林方政完全没照顾谢正豪,也不对。这个表态就有照顾的意思了。但他作为法律人才,即便是照顾,也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沈浩突然的减资,谢正豪增资成为第一股东。这个行为确实是违法的,因为沈浩此举完全是逃避自己的赔偿义务,为接下来的诈骗行为做铺垫,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也就是说,此行为一旦被法院撤销或者宣布无效,沈浩不但要返还卷走的资金,还要以自身最初的认缴资本对违约赔偿承担责任。
换言之,林方政此举,为谢正豪免除了至少上千万的赔偿金额。
当然,沈浩最终赔不赔得起,就是另外讨论的范畴了。
人都是利益性动物,哪怕再大的仇恨,也是可以化解的。甚至说得更露骨点,哪怕是杀父夺妻之恨,只要开出的价码够高,也终究会使人动摇。
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加钱可以解决。
我们可能会用道德去谴责这些人,但没办法,这就是人性。如果换成那些谴责者,恐怕也难免成为被谴责者。
听了林方政最后的话,谢正豪总算放下了怨意:“妹夫,你的艰难,我是能理解的。出了事之后我第一时间就是想找你道歉,毕竟我没跟你事先通气就到朗新来了,这才上了沈浩的当啊。你放心,姑姑和表妹那里我去做工作。已经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如果还因为我影响到你们家的和睦,那真是罪过了。”
林方政闻言心中一笑,谢正豪的表态,说明今天自己的意图已经达到了。
他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害,这些事不说了,都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事还是要先沟通,不然很容易被有心人给坑了啊。”
车辆先是驶回了县政府,林方政对司机吩咐:“老张,就再辛苦一下,用我的车,送我哥回一趟秦中吧。慢点开。”
老张说:“没问题。”
又塞了五百块钱给老张:“过路费、油钱我自己出,多出的你买烟抽,提个神。”
“不用不用……”
老张象征性推辞了一下,还是被林方政强硬塞到了手里。
对老张来说,自己本来就是司机,只要是领导安排,送谁都无所谓。这一趟去省城虽然不是开的公车,也不是公事,但只要说是县长亲自安排的,财务也不可能不给报这一次的出车补助。
然后又对谢正豪说:“哥,你就先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案子很快就能彻底结束,到时候我回家再好好聊聊。”
“好。”
看着车辆远去后,林方政给孙勤勤发去一条信息:“谢正豪已回家,思想已转变。”
剩下的就交给孙勤勤了,演完最后一出戏。后者在谢正豪几天后打电话来替林方政说好话时,虽然态度缓和不少,但依然表现不满,让谢正豪去找谢毓秋说情。
至于谢正豪怎么跟谢毓秋说的,已经不重要了。至少,林、孙两口子和好的台阶已经找到了。
两口子这出戏,将林方政的不念亲情的道德压迫感在家族亲戚中淡化了不少,反而因为谢正豪的主动说好话,树立了林方政并非不念亲情,而是迫不得已的无奈形象。
破除道德绑架,最好办法就是用更棘手的道德冲突去解决。
显然,离婚危机比不救大舅子的道德冲突更强。
送走谢正豪,林方政又转身迎面走进风雨。接下来的变局,虽然不是他能掌控,但身处中心,是不可能躲开的。
第1209章 刀刃向内
话分两头,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上下两头都在紧锣密鼓做着收尾工作。
下面,朗新县法院对豪北公司资产以及沈浩目前还在大陆的所有财产做了保全。经初步预估,总共价值在五千万左右。不得不说,沈浩这个天杀的还是转移了不少去国外,包括他的家人,就留自己一个人在国内。要不是林方政最后逼了他一把,再给他点时间,能转移个一干二净,然后屁股一拍,留一堆债务在国内。这样的老赖老板,还真不是少数啊。
而在上面,朗新的斗争火焰已经悄无声息蔓延,速度虽慢,但势头渐猛,最终的结果也必将让人震惊。
话说省纪委书记从胡文冠那里回来后的第二天,立即把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的负责人叫到办公室,当面交代了一番。
具体聊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这位负责人出来时,神色十分凝重。并于两天后突然亲自出差下沉陵州市办案,从全省各市纪委(陵州市除外)抽调了十名精干同志,组建了一个专班。这一系列工作,没有向纪直强汇报分毫,全都向省纪委书记直接汇报。
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很多人可能不陌生。在中纪委的反腐纪录片《打铁还需自身硬》中,三集内容共曝光了15名纪检监察干部腐败的惊人案件,其中中纪委内部就有8人。
所以这个机构是用来做什么的,不言而喻,就是用来监督审查自己人,也就是刀刃向内。
不过从现实来看,这个机构的干部可能还是有些难的,毕竟他们的眼睛,不是盯着外面的干部,而是盯着自己单位的同志。就好比纪委派驻各单位的纪检组,往往无法和被派驻单位同事形成良好关系。
虽说,监督与被监督方,关系太和谐也不是好事。但从干部个人来说,游离于群体之外,滋味还是不太好受的。
沈浩的案子,自从回到省纪委,纪直强重新换人调查后,就再也没有进展。
沈浩当然是咬死不再说一句,而许哲茂呢?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以往办案子,都是谈话干部进来,先做一番思想觉悟上的开导,告诉被留置干部要敞开心扉,拯救自己。然后给纸笔,让对方把“罪行”写下来。不限范围,不限金额,把工作以来做过的错事一桩桩一件件写下来。然后根据对方写的内容,判断对方的思想开悟程度。如果已经开悟了,那就开始重点审问,完善材料。如果不配合,那就是还没开悟,可能要上手段了。
体制内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对于这些领导干部来说,甭管你之前是拿笔的,还是拿枪的,进了这个软包房,都能让你吐个一干二净。
而这里面,有两个方面是吐得最快的。一个是收了哪些人多少钱,另一个是和哪些女人有不正当关系。
所以别说沈浩、许哲茂可以负隅顽抗,只要上手段,都能一字不差交代出来。甚至,许哲茂比沈浩交代得更快。
至于上手段,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刑讯逼供,那是非法且容易暴露的。
可能是采取心理攻势,用父母、孩子做劝导,或者设计一个“囚徒困境”,让对方自主交代。而对付一些相对顽固的,可能会加大攻势,采取不间断提审的方式,导致休息睡眠紊乱和不足,从而心理防线崩溃。
关于软包房的环境,之前有提到一些。这里再补充,软包房是24小时不熄灯的,被留置人员就连睡觉都必须将头、手、脚漏在被子外面。全方位无死角监控,厕所里也有,为的就是防止精神崩溃而自杀。至于防止自杀,还有很多别的,比如笔尖是圆形的,桌角都是弧形软包的等等。
人最重要的就是休息,一个人如果长时间得不到连续充足的睡眠,精神就会恍惚,整个人也会变得非常难受,人不人鬼不鬼的。一两天下来,一般人都扛不住了,何况平日养尊处优的人呢。
方法有很多种,只要愿意,马上就能让沈、许二人交代干净。
可诡异的是,一连十天,办案组竟一点进展没有,得到的材料还是和调查组的内容相差无几。
这当然不合常理,许哲茂是没有必要隐瞒的,他是会全盘托出的。但办案人员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要么不问他背后还有谁,只问他和沈浩到底有哪些腐败交易。要么问了,也不让对方说完,只要察觉到许哲茂要说实话,就立马打断,让他不要胡说八道、胡乱攀咬。
这样干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通过反复问话,丰富笔录内容,最后下一个结论,许哲茂背后没有靠山,就是滥用自己的县委书记权力,和沈浩大搞权钱交易。
第1210章 案情受阻
至于匡伟,办案人员不上手段,他也不可能主动交代。
就这样,这边通过连续的做戏,准备收场了。
新的审案组在结束对许哲茂、沈浩、匡伟的调查后,形成了一份全面的案情报告。
报告的主要核心就是,这是一次以沈浩、许哲茂、匡伟为主要成员的腐败案件。沈浩先是行贿匡伟,为其在陵州和秦中的多个项目打招呼、提篮子,谋取不正当市场竞争地位。为了进军朗新市场,通过腐蚀许哲茂家人的方式,给许哲茂送去巨额财物、房产、股票、汽车等。许哲茂连续五年为沈浩在土地审批、财政奖补、政府工程承揽、违法避罪上开绿灯。不仅如此,沈浩还居中拉拢多名陵州老板向许哲茂行贿,以此形成了以沈浩为首的“陵州帮”,在朗新大肆承揽政府项目,排斥打压其他企业的正常竞争,给当地营商环境造成难以修复的破坏,给国家财政收入带来不可估量的严重损失。以上行为,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形象,严重破坏了当地的政治生态和经济环境,应当予以严惩!
建议对许哲茂和匡伟给予开除党籍、开出公职处分,其违法犯罪线索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审判。
建议将沈浩相关违法犯罪线索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审判,同时责令陵州市、朗新县政协依法撤销其政协委员资格!
建议责令西平市委、朗新县委依照干部管理权限和调查所取得的线索,对所涉及到的干部予以严肃处理!
一份长达12页的调查和处理建议报告,送到了纪直强的案头。
纪直强看完后,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在上面签署了同意意见,报省纪委书记阅示。
为什么没有对林方政的处理建议?原因很简单。一来是之前已经答应庞馨欣不再追究,且刚刚从省纪委书记那里拿回来,这时候又处理,多出一事。二来他也怕了这个愣头青,就因为自己要处理他,他就铤而走险举报了农俊能。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谁敢惹?惹急了指不定又闹出啥事来。反正书记已经没有追究举报信的事,估计是扔一边去了。那就索性也不管了,别再让人想起这回事。
现在,纪直强要的是,赶紧把这个案子盖棺定论,彻底翻篇!
省纪委书记拿到这个报告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叫来秘书,让他送正在陵州秘密驻扎办公的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主任看一看。
这位监督室主任也是立马明白了书记的用意,这是在鞭策他赶紧出成果呢。毕竟时间已经不多了。
其实急不急,影响不了最终结局。省纪委书记决定调查的人,除非他本身没有问题,否则终究是要出事的。但会影响涉案人员的定罪量刑,比方说许哲茂,他主动投案,审判的时候顶多算一个坦白,无期跑不掉。但如果他供出了靠山,提供了重要线索,可能还有一个立功情节,很有可能判有期。另外还会影响一些纪检干部的命运,如果证实这里面有些干部故意徇私舞弊,导致调查不彻底,那也是要被问责的。再一个,拔出萝卜带出泥,真把幕后核心揪出来了,那他麾下那些还在隐藏的蛀虫也会被一网打尽。
这位主任陷入了沉思。连日来,在陵州的调查并不顺利,原因很简单,又想深入挖掘,又不能打草惊蛇,势必会畏手畏脚,很难放开。
要想彻底撕开口子,就必须先抓住一条铁一般的线索,将幕后主使拿下,然后再光明正大大举调查。树倒猢狲散,这时候曾经被欺压的干部企业群众自然就找上门主动提供线索了。
可去哪找这么一条线索呢。许哲茂沈浩都不能找。
这可难倒他了。
但有着丰富办案经验的他,很快得出一条思路。既然现在推进困难,不如换个思路,往回查呢?比方说前段时间进驻朗新的调查组,他们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或者是听到什么传闻?没有写入材料的?
要知道,调查组是匆匆撤回的,那么短的时间,调查那么大的一个案子,难保会有发现的问题没来得及核实的。
这个思路的打开,让他欣喜不已。说干就干,他立刻给肖成化打去电话。
这个电话,将彻底决定案件的走向。
第1211章 都纠内鬼
还是那句话,每个人都是主观能动的。文字可能有覆盖不到的,但不代表他们没有动作。
省纪委这边在纠内鬼,被牵扯进来的省委组织部,何尝没有纠内鬼呢。
连日来,伍权生指挥相关人员,不但调阅了许哲茂的档案材料,还赴省档案馆调取了当时提拔的过程性材料。
档案管理是有法律规定的。许哲茂的干部档案,当然是在省委组织部管理。但对他的职务变迁等材料,存入干部档案的,一般只有结果性材料,如任免文件等。但对于研究过程中的会议记录、谈心谈话、民主评议等等材料,则作为一般性材料归入单位每年的工作档案中。
这些工作档案,当然不可能永远存放于省委组织部。一来存放条件不规范,没有省档案馆的完备条件,年限过久,很可能产生腐烂、虫咬等问题。二来每年的档案材料太多了,省委组织部档案室再大,几年时间也堆不下了。一般而言,五年以上的档案,都要整体移交档案馆,重要的文件档案,可能每年就要移交一次。
对于许哲茂的任免工作档案材料,根据《档案法》的规定,保管期限有永久的,也有30年的。不管是哪一种,都足够了。
其实,现在档案管理更电子化了。省直各单位每年都会花钱请第三方档案公司的人来帮忙整理档案,除了涉密的材料外,其他的都会扫描成电子版,方便及时查阅,不用再频繁跑档案馆了。档案馆也在推行全面电子化,对陈年材料进行扫描,防止意外丢失。
许哲茂的提拔材料里面,当然不会有大问题,最多也就是程序上存在不严谨而已。
那为什么还要调取呢,当然是查出许哲茂的提拔经过哪些人的手。
经办人员有权决定提拔许哲茂吗?当然也没有。
那为什么还要知道是谁呢?很简单,就是倒查。他们无权决定,但他们知道是部里的哪位领导打的招呼,将许哲茂列入候选名单。因为,伍权生不可能贸然找当时在任的所有部领导去谈话,那样也不会有人承认的。
只有通过谈话经办人员,找出是谁打的招呼,那这个很可能就是许哲茂的靠山。哪怕不是,也知道后面还有谁了。
经过几日的调查和谈话,伍权生已经锁定目标,当时在许哲茂进一步使用上打了招呼的,是时任省委组织部部务委员,后为副部长,现在是省委统战部副部长,省民宗委主任,算是解决正厅了,下一步就等着退线了。
伍权生没有犹豫,立刻将这位主任请了过来。
大家都是高级领导干部,这也不是什么案件调查,伍权生当然不会以什么特别严肃的形式对待。将对方请到自己的办公室,算是一次非正式的聊天。
这位民宗委主任直接否定了和沈浩有瓜葛,称这个人根本没接触过。但对为什么要极力推荐许哲茂,还不惜给西平市委打招呼,务必把许哲茂推荐上来一事,言辞闪烁,只说是按照正常程序。许哲茂当时作为县长,被推荐上来了,他分管着这一块,当然优先考虑许哲茂。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伍权生自然不相信他这套说辞。
伍权生语重心长道:“我们也共事了一段时间,肯定不会给你挖坑。这个事情是俊能部长亲自交代的,我们必须调查。许哲茂已经腐败掉了,现在要倒查他的提拔过程中有没有违规事项。按道理这应该是省纪委牵头,我们配合。但基于多方考虑,我们还是决定先自查一下,暂时不让他们插手。我相信你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也该相信我。我也不管你到底有没有和沈浩、许哲茂打过交道,这都不是我们组织部的职责范围。所以,你只要告诉我,当时是出于什么原因,是不是有人给你托了情就行。你也看出来了,我今天是以老同事之间的关系跟你谈这些,如果不能给省纪委一个合理答复的话,他们调查起来,真的就不是我能把控了。”
见对面还是有些迟疑,伍权生再下猛药:“直说吧,许哲茂的案子是过了文冠书记案头的,俊能部长才会这般重视。也就是说,许哲茂的事情,那是一定会查个清清楚楚的。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把当时的情况都说出来,后面省纪委也就可能不会找你谈话了。”
听到是省委书记胡文冠亲自关注的事情,对方再也镇定不住了。
第1212章 待时而动
他转头往窗外望了一眼,窗外不远处,是省委三办公楼,省纪委监委驻地所在。
“好,我都说了吧。当时也是一时讲哥们义气,觉得一个县委书记算不得什么,就接受了他的请托……”
伍权生神色匆匆,敲开了农俊能办公室的门:“部长,查出来了!”
接到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主任的电话时,肖成化已然猜到了一切。
“陵州我就不去了,这边案子比较紧张。”肖成化说,“我这里有一份材料,可能会对你有帮助。”
“什么材料?”
“给你之前,我要知道,是谁让你们查的。”肖成化问。
“老肖,你应该知道,我们办案是绝对不能打听的,你已经违纪了!我告诉你更属于违纪!”对方严肃警告道,“我就当你是随口一问,不记录上报了。”
谁知肖成化一副不在乎的语气:“你可以记录,也可以上报,我大不了挨个批评就是了。但我必须知道是谁安排的,否则我没法给你透底。”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对方很是不高兴。
“当然有联系!”肖成化斩钉截铁,“我条件摆在这里了,哪怕你们把我绑过去审问,我还是这个条件。你自己考虑吧!”
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肖成化是真的刚起来了,竟然连纪检干部监督室的负责人都敢顶。这就好比一个单位的干部顶着纪检组干一样。
但还是那句话,干部刚不刚,完全看他有没有底气。对于肖成化来说,最严重的无非就是被处分,完全不可能被打击报复获得刑狱之灾。
对面还要说什么,却发现肖成化已经挂断电话,骂骂咧咧了一句:“真他娘的有病!”
过了一会,平息了怒气的他,还是决定拨回去。
在他的印象中,肖成化确实跟腐败沾不上边,也不可能去包庇谁。此番反常的举动,说白了还是不信任自己。恐怕,他手上确实有真家伙。
电话接通:“肖成化,你最好真有有用的东西。不然我一定追究你……”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肖成化打断了他的前摇。
对方深吸了一口气,无奈道:“是书记的意思。”
“书记?”肖成化问,“你在查谁?”
对方说出了一个名字,这个肖成化已经猜到的名字。
“为什么书记突然要查他?”肖成化问。
“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已经向文冠书记报告了。”对方有些不耐烦了,“再多的我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说了!”
够了。得知是胡文冠的意思,肖成化彻底放下了心。连胡文冠都点头了,说明这个人已经在往断头台走了。
“嗯。你放心,我现在告诉你,我这里有一份许哲茂的谈话笔录,就是涉及他的。”肖成化说。
“谈话笔录?”对方有点吃惊,“在最终的案情报告里,许哲茂可是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提供。”
“许哲茂投案当天,我就突审了他一次。但我没跟任何人讲。”
对方明显迟钝了一会,才幽幽道:“老肖,你真的是胆子大啊,办案证据都敢藏着。”
“我藏着都被发配到福永了。不藏的话,你觉得会是什么结果,你还能看到这份笔录吗?”
“哎。”对方不便再纠缠这个问题了,“许哲茂说了什么?”
“电话里不方便讲,这份材料我马上会安排送你那里去。”
“好。但是,许哲茂前后笔录不一致,效力问题怎么搞?”
监督室的人,不一定是最懂办案的人。至少,他的能力比肖成化逊色不少。
肖成化说:“许哲茂之所以在留置点不交代,并非他不想交代,肯定是有人没让他交代。你拿到这份笔录,就可以光明正大再次提审许哲茂了,到时就知道哪一份是真的了。再一个,根据这份笔录里面的内容,你也可以去固定一些证据了。”
“嗯,你说的有道理。”对方被点拨了。
“笔录会连夜送给你,抓紧时间吧,早点请示中纪委。别让许哲茂在法庭上翻案了,那样就不好看了。”肖成化挂断了电话。
是啊,许哲茂怎么可能放过幕后的人呢,哪怕是到了法庭审判环节,不管还有没有用,他都会爆出来的。这就让纪委的颜面彻底扫地了。
《周易》曰: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很显然,肖成化藏着这份许哲茂的供述,就是最大的杀器。在没有确定上层动向前,是必须隐忍不发的。
现在,到了亮剑时候了。
第1213章 兴师问罪
监察室收到肖成化寄来的材料当天,林方政离开朗新,前往秦中乘飞机赶赴东江省。
他再次接到了谢毓秋的电话,要他马上赶到东江省。其实就谢毓秋的电话,林方政是不太想飞这么远过去的,但她说这也是孙卫宗的意思。这林方政就不能不在乎了。这个时候,省长岳父召见自己,难不成是有什么事。
事情到了这一步,谢正豪也算是快平安落地了,最多赔点钱,林方政也不算完全没有帮忙。
只是,他没想到,此行完全是被兴师问罪的。
临行前,林方政和孙勤勤通了话,对方却表示未接到电话。
这让林方政非常困惑,什么事只叫自己一个人去呢?
孙勤勤也有些不安,当即表示要一同前去,但被林方政否定了。
林方政想的是,不管是什么事,既然只叫了自己,那就得自己去。我不是什么孙家、谢家的入赘女婿,不能事事都拉着孙勤勤挡前面。
好在这两天没什么大事,林方政请了两天假,让满长安向市委市政府报备一下,便出发了。
从朗新到秦中,又乘机飞赴东江,花上了近十个小时,一路舟车劳顿,不必多说。
赶到孙卫宗住所,被领进门的刹那,林方政就感觉到了那无形中的凝重气氛。
此时是晚饭时间,餐厅、厨房都没有一点烟火气。孙卫宗坐在主位长沙发上,拿着一份材料看着。谢毓秋则是坐在侧位沙发,摆弄着手机。电视机都没开,两人都保持沉默。
林方政主动打破沉默:“爸、妈。”
“来了啊,坐吧。”孙卫宗回应了一声。
不待林方政移步过去落座,谢毓秋发话了:“路上坐了那么久,站一会,对血液循环有好处!”
谢毓秋拒绝给林方政落座,让他一下愣住,不禁望向孙卫宗,后者是轻轻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既然这样,林方政就不好坐下了,只得挤着笑容:“是的,坐了一天也有些累了。”
“坐飞机来了吧。”谢毓秋明知故问了一句。
“是的。”
“嗯,翅膀硬了,到了飞的时候了。”
又是一句阴阳怪气的讽刺,让林方政不禁皱了眉头。看着眼前岳父母的状态,林方政猛然想起了自己的当初在秦中回朗新车上所做的噩梦。
简直如出一辙!
不妙,看来确实是找自己兴师问罪了。
林方政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妈。那个,这么急叫我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没有要紧的事就不能见你了吗?”谢毓秋又是讽刺的反问了一句,“再说了,真有要紧的事,你会帮忙吗?”
“您这话说的,咱们都是一家人,只要我力所能及的,肯定义不容辞。”
“我可没看到你的什么义不容辞。我只看到,有些人表面上答应帮忙,转头就翻脸,还把我电话拉黑了。”
好了,谢毓秋一通冷嘲热讽,总算是切入主题了。
林方政杵在原地,解释道:“妈,难处我也跟您说了,当时确实是迫不得已,我不能那么做,希望您能理解。表哥出来后,我也跟他说了,尽量争取让他少承担一些赔偿责任的。”
“这么说,我谢家人,还得感谢你啊。真是一个好妹夫,其他人都没说什么,倒是主动拍板把人给送进去了。我跟正豪说,你得感谢你妹夫。要不是他,你这辈子都没体验过被关起来的滋味呢。不但你没体验过,我谢家就没人享受过这种待遇。如果你不是他亲戚,可能都没这机会。”
谢毓秋自打林方政进门,这说话一直就是夹枪带棒的。
饶是林方政脾气再好,此时也有些情绪不稳了:“妈,话不能这么说的,我都是按法律制度办事,没有针对他的意思。再说了,他也有问题在先,但凡提前跟我通个气,就不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了。这件事已经给朗新造成了巨大损失。咱说话还是得从公正角度出发。”
“呵呵。”谢毓秋冷笑了一声,“老孙,你听到了吧。这个县长大人教训起我来了。说我不公正呢。说我谢家的人乱来,给他添了麻烦啊。”
孙卫宗只是皱着眉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重要吗?你翅膀已经硬了,可以不需要我们的帮助了。你放心,我会给我家的亲戚打招呼,让他们以后不要跟你交往,以免拖了你的后腿啊!”
谢毓秋却来了气,没让林方政继续解释,显然,对于林方政不听招呼,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她确实是耿耿于怀。
第1214章 老孙痛批
面对谢毓秋的冷嘲热讽、咄咄逼人,饶是林方政再有耐心,也无法再忍让下去。
况且,这件事本就是谢正豪有错在先。之前他想到朗新做项目,自己就明确表示过反对。结果他不声不响上了沈浩的贼船,要不是自己奋尽全力抓到了沈浩,才得以让事件恢复真相,不然他的责任还不知道要大到什么程度呢。
“妈,您对我的误解太深了。我没什么话好说了。”林方政索性终结话题,不再与她对话。
孙卫宗终于开口了:“先坐吧。”
这回,孙卫宗的语气很坚决,看都没看谢毓秋一眼。
林方政见谢毓秋没有反应,坦然道了一声“谢谢爸”便坐下了。
谢毓秋生气地将头撇向一边,不再看林方政。
现在轮到孙卫宗和林方政谈话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孙卫宗问。
“案件还在调查,就朗新县来说,已经差不多了。许哲茂落马,沈浩被抓。我已经安排追缴沈浩的违法所得和个人财产,也起诉沈浩和谢正豪合伙开的豪北公司了。谢正豪也是被骗的,所以主要责任还是在沈浩那边,就看能追回多少了。”林方政简单介绍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听说省纪委要撤你的职?”
“是的。当时我不太配合调查组,可能是惹得他们不高兴了。不过到现在还没有下文,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嗯,那应该没什么事了。”孙卫宗凭借他曾在纪委工作的经验,下了初步判断。
“听说你举报了农俊能?”孙卫宗接着问。
林方政心头一惊,这件事孙卫宗都知道了?知道自己要被撤职,这不稀奇,当时的建议书是按照公文程序明文报省纪委书记的,孙卫宗又曾经在省纪委干过,难免有旧部通报信息。但自己举报的事,是一对一送到省纪委书记手中的。难道是省纪委书记通报的?
不管孙卫宗是如何得到的消息,都不重要了,对孙卫宗这个层次的来说,总有获取消息的渠道。
林方政点了点头:“是的,不仅是农俊能,还有伍权生。”
“胡闹!”得到肯定答复的孙卫宗,忽然勃然大怒,将手中的材料拍在了茶几上,震得茶几桌面上的东西为之一颤,甚至孙卫宗面前的那个小茶杯被直接震翻,茶水撒了桌面、地上。
林方政被他突然的怒气吓了一跳,就连谢毓秋也被惊得望了过来。在她的印象中,孙卫宗只在工作中发这么大的火,家庭生活中,从来没这么生气过。
只是,现在和林方政谈论的事,可能已经不是家庭范畴了。
孙卫宗怒视着林方政:“你怎么能这么干!身为下属,有你这么以下犯上的吗!你有确凿证据吗就敢举报一个省委常委?就算你有确凿证据,也不能这么干!必须按照正常程序向组织反映!你知道这种行为在政治上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开历史倒车,又要搞那套批斗昏招,又在为无罪、有理招魂!要是所有干部都像你一样这么搞,那将又是一次运动浩劫,会给国家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他的话虽然有“上纲上线”的嫌疑,但确实是有道理的。林方政的行为虽然不会直接导致最严重的后果发生,但却带来了一个不好的信号。在这个信息畅通的时代,就会有后来人效仿。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效仿的人越多,终有一天会发生质变,导致严重后果的发生。
林方政被突然的严厉批评弄得有点懵,停顿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对不起,爸,我知道,我的做法很鲁莽,也非常不合适。但当时确实是无计可施了。”
“怎么个无计可施?”孙卫宗冷冷问。
“当时我已经知道省纪委要撤我职,但沈浩是从省委大院被抓的,许哲茂还在任上逍遥法外。我担心后面这个案子被农俊能和伍权生盖住,才不得不这么做。我想的很简单,哪怕搭上我自己,也要发出最后的声音。不然等我被撤职,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一个县长的实名举报,要比一个普通党员的举报份量重的多。而且,如果我真的被撤职了,那封举报信是没人敢收的,也不可能送到省纪委了。”
听了林方政的解释,孙卫宗神色稍缓,似乎理解了林方政当时的艰难处境。
“你怎么就断定,你举报的人是腐败分子呢?”孙卫宗问。
第1215章 用意所在
林方政说:“已经很明显了。伍权生是陵州人,陵州帮的成员欧兴平和伍权生有私交,沈浩和欧兴平关系密切。许哲茂在被沈浩腐败后达成交易,沈浩要扶他上县委书记。再加上当初农俊能突然为了许哲茂敲打我,还说我再闹就不客气了。这一桩桩,无不揭示了农俊能和伍权生就是背后的人。哪怕农俊能可能不是,伍权生也绝对跑不掉!”
“这只是你的怀疑,并不是证据。如果靠一个怀疑,就都去举报,那就全乱套了!”孙卫宗说出了和其他所有人相同的看法。
但林方政既然做出来了,又岂不知这一点呢。
“爸,您说的没错,不能因为一个怀疑就去恶意揣测,更不该去举报。黄英典也劝过我,让我不要冲动,腐败分子终究有落马的一天。但还我之前说的,我没时间了。我不能再看着他们逍遥法外,这不仅是出于为了朗新的公心,其实也有私心。”
林方政顿了一下,说:“爸,我去朗新的私心,您和我都明白。我是不能在朗新先倒下的。”
孙卫宗摇了摇头:“许哲茂不是农俊能,两者没有可比性。”
“是没有可比性。我也从来没把许哲茂等同于农俊能。”林方政说,“与其说我要扳倒一个腐败的县委书记,倒不如说我要完成您未完成的工作,再一次为朗新驱散乌云,重现朗朗青天。”
林方政接着解释:“是的,也许农俊能并没有腐败,二十年您面临的情况并没有现在复杂。但我们的心是一样的,你想跟农俊能掰手腕,将自己的治理思路在朗新得以贯彻下去,造福朗新百姓。我又何尝不想呢?可要实现这一点,就必须扳倒许哲茂!不但是许哲茂,连同他背后的人,也要一并清算!才能真正驱散覆盖在朗新上空的黑云!我知道,我的举动,很可能是以卵击石。但我在举报信里也写了,官帽、职位,我通通不在乎。只要能掀开这个盖子,掀翻某些人!”
不得不说,林方政这人的口才确实厉害。
口才和耍嘴皮子不是一样的概念。前者是偏正向的,指的是一个人在正经场合,面对什么样的问题,都能出口成章,将心里的想法流利的,甚至富有文采的说出来。而后者偏贬义,指的是一个没有真本事,整天就知道讲一些不着调的东西,尤其喜欢诡辩。
换成别人来说,铁定说不出林方政这般水平。他通过两相对比,将自己内心最真实又最委婉的想法表达了出来,而且表达得清楚,让人信服且振奋。
就把心里那绕了很多圈的想法,能简短、直白又让人听得懂的话语说出来,恐怕很多人都做不到。
很显然,林方政这番话,触动了孙卫宗,贴合了他二十年前的心境。
他原以为,林方政是一时气愤冲昏头脑,只想着拼个你死我活,政治能力比小学生还不如。现在看来,林方政恰恰是找到了真正的初心,也看清了目前的绝望局面。这不是脑子发热的荒唐举动,而是置之死地的奋力一搏。
不管许哲茂的靠山是不是被举报的农、伍二人,这样的震动,一旦上了秤,必然会掀起一场大案。
这样一场大案的掀起,根本不劳林方政操心,被举报的农、伍二人也会推波助澜,甚至可能会震动到省委书记。这样一来,雷霆之怒下,什么样的腐败分子还能遁形呢。
这才是林方政的用意所在。
如果连亲自送给省纪委书记的举报信都能石沉大海,那农、伍的靠山身份,毫无疑问坐实了。除此之外,林方政都是赢!
“没想到你背负着这么沉重的心理负担。”沉默一会儿,孙卫宗感叹了一声,随后问,“我猜的没错的话,怂恿你举报的,是黄英典吧。”
“是的。他启发我的思路,当时我还不敢做这个想象。”
“真是其心可诛!”孙卫宗狠道,“你看出他用意了吗?”
“怎么看不出?”林方政苦笑了一下,“人家这就是阳谋,我没得选。要么忍气吞声,放弃斗争。要么听他建议去举报,就走进他挖的坑。”
“知道是坑,为什么还跳?”
“不都一样嘛。我既然下了决心举报,恶果该有的,一个都躲不掉。还不如最后用他一把,让他帮忙把举报信直达省纪委书记。”
“你这是反向给他挖了坑啊。”孙卫宗感慨道。
林方政露出讽刺的笑容:“其实也不是我挖的,是他自己挖的。他让市纪委书记帮我去送举报信,就等于向省委省纪委宣告,这个举报,他也有份啊。”
第1216章 跳脱故事
还是那句话,这个世上没有笨人,只有被利益蒙蔽双眼的人。特别是像官场上的人,根本不可能存在智商不过关的人。
黄英典的意图,就是要在打击陵州帮集团的同时,把林方政一并带上,送上路。
这些,林方政都能看出来。只是事态如此,不得不为。
岳婿俩没有再聊究竟谁是背后靠山的事情,毕竟孙卫宗已经离开朗新,对那边的情况不可能实时掌握,也不能妄下结论。不过,农俊能不可能是背后靠山,是他坚信的一个点。
孙卫宗叹了口气:“即便有万般无奈,非做不可。但所带来的后果,你要有心理准备。”
“最严重的无非就是诬告陷害,牢狱之灾嘛。”林方政笑了笑,“不过这应该不可能的,我心底无私,又没有其他腐败问题,突然把我抓起来判刑,说不过去的。这样的因言获罪,更会让大家人人自危。我估摸着,最严重也就是罢官降级了,饭碗还是会给我留的。”
“就你这种举动,如果真的罢官降级,对你的仕途是致命的,怕是不能再做这本书的主角了。”孙卫宗猛然说了一句道破天机的话。
林方政一愣,旋即笑道:“没关系,我连官帽都可以不要,还在乎这些?不行就跟作者说一声,您做主角,写一写您这几十年来的风风雨雨。读者们应该很感兴趣。”
“不行不行。”孙卫宗摆了摆手,“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样写固然简单,每个重大的历史节点,主角闪现出来,一马当先或是力挽狂澜,仿佛如同神一般掌控着一切。这么写固然很爽,但却失去了意义。真正值得深思的,是写当下和未来。就像你现在所经历的事情,明明可以简单处理,我给秦南省主要领导比方说胡文冠打个电话,让他过问一下。那这个案子处理的效率就会截然不同,也就不需要你这样冥思苦想、最后无奈奋起了。”
孙卫宗接着说:“但还是那句话,你的故事,是当下正在发生甚至是未来才会发生的。这样的故事,本身就是主角的磨砺成长史,哪怕终究遇难成祥,也得先遇难,你说是吧。”
两个人聊起了书外话,这让书内人谢毓秋完全听不懂了。
只见她冷冷了插了一嘴:“搁那胡说八道什么!林方政,不是说你要和勤勤闹离婚吗?怎么没动作了?”
林方政一听头大,看来谢正豪的劝导对她没发挥什么作用。
“妈,那是一时的气话,现在已经和勤勤和好了。”
“男子汉,一口唾沫一个钉!自己说过的话,一句气话就不作数了?你的信用就那么不值钱?”
谢毓秋并没有打算放过林方政。
不要觉得她就应该顾全大局,怀揣朗新百姓,有多么浓厚的家国情怀。
说到底,她从一开始就是对这门婚姻持疑,奈何孙勤勤意思已决,也看到了林方政的努力,最后还是答应了。
但去朗新这个决定,她是不同意的。一个偏远落后又彪悍的地方,曾经让自己的丈夫在那里丢脸一次,难道又让女婿去丢脸吗?可是,孙卫宗同意了,她也就没话说了。
后来谢正豪出了事,林方政对她阳奉阴违,直接点燃了她的所有不满和愤怒。她觉得林方政就是一个自负自私自大自鸣得意的人!哪怕是事后他去接谢正豪,又帮了一把,也无法抹去谢毓秋的印象。
至于他和孙勤勤闹离婚,请谢正豪说情,这些戏码,谢毓秋岂能看不出?
所以林方政失算了,谢毓秋不但看穿了,而且还下了决心,既然闹离婚,那就假戏真做,让他们离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想让女儿离婚的母亲呢?当然是有的。
做这种决定的母亲,最可能的考虑就是,不想让女儿继续受苦。
林方政这样的性格和作为,和孙卫宗太像了。几十年来,谢毓秋是担惊受怕了很多次,但就是劝不动孙卫宗。
幸好孙卫宗一直有贵人提携,否则,就他的性格,说严重点,哪天意外车祸了,也完全有可能。
这其中的滋味,谢毓秋这位家属尝遍了。他不想自己的女儿再尝一遍。而且,他算是看出来了,林方政非但像孙卫宗,很多时候还要超出多倍!比方说这次的举报,谢毓秋听闻后,当场呆若木鸡。这怕是当年的孙卫宗,都不敢干的。
第1217章 岳母态度
那一刻,谢毓秋觉得林方政是个疯子,是个精神有问题的人。正常人哪有这么干的?更别说一个官员了。真以为自己是海瑞啊,备着棺材上疏。就算他想做海瑞,我们家还不想做海瑞亲戚呢,没落得个好下场。
理想主义,这个词原本是中性词,形容一个人注重思想层面,不被现实物质所牵绊,主动寻求改变现实世界。与之对应的是现实主义,强调人更多立足现实世界,适应现实规则。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理想主义这个词突然被贬义化了。变成了批评一个人幼稚、天真、不谙世事、不守规矩的委婉词汇。
这些人,永远不会明白理想主义对这个时代的重要性,永远只会觉得林方政就该和光同尘,就该逢迎屈膝,就该无视黑暗……
换言之,林方政应该是一个精致的现实主义代表。一方面,他要洁身自好,不被别人拉下马。另一方面,他要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尊重上级期望得到提拔,严管下级警告不要惹事。
这样的不理解,几千年依旧没改变。就像仍然有人觉得,屈原不就是被贬谪了吗?犯得着投江自杀吗?几千年后仍有人觉得,王国维是迂腐至极,犯得着为千疮百孔的清朝殉节吗?甚至于有人觉得,被国民党抓住的骄杨,只要同意宣称和某人断绝夫妻关系就能活命,犯得着宁死不屈吗?
在现实功利的人眼中,一切理想主义就是原罪。他们认为是理想主义在搅乱这个世界的秩序,影响了他们已经抱团的现实利益。
就好比改革者最开始也不被理解一般,因为人就是追求稳定,谁也不想被改革,哪怕你吹得天花乱坠,在得到验证前,他是不会相信的。
谢毓秋就是这其中的典型代表。他觉得林方政这样比孙卫宗还刚烈的人,在官场上走不远。也觉得再怎么下去非凡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到自己女儿和外孙女。更让她有些慌张的,是林方政已经不服管了!失去掌控的感觉,让她非常不安!
林方政有些尴尬,他觉得谢毓秋这气性也太大了,都这会了还在说气话。
“妈,这个我跟勤勤道了歉,确实是一时冲动,我俩现在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谢毓秋摇头:“你们怎么想,我不管,年轻人一天一个主意。现在是我的主意,你们还是离了吧。离了呢,她不用为你担惊受怕了,你也可以更加海阔天空,无所畏惧了!嘻嘻太小,你工作那么忙,就给勤勤,我们会照顾好的。”
林方政的表情彻底呆滞了,他察觉到谢毓秋并非说气话了,而是态度极其认真的。
这让他完全不能接受,离婚就不能接受了,还要把女儿抢走?
猛然,他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这不就是那天回朗新的车上做的梦吗?这……都照进现实了?!
林方政觉得一阵胆寒。因为那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噩梦!
他很想摆脱梦境的控制,但目前的情况让他必须按照梦境走下去,首先就是要拒绝谢毓秋的无理要求。
“妈……”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谢毓秋打断了:“别叫我妈,我谢家没你这么厉害的角色。”
“妈。”林方政深吸一口气,克制着自己情绪,“我知道您对我的成见一时半会是无法消除了。但是离婚,我绝对不能接受。我和勤勤在一起,没有任何所图,现在也一样,哪怕您要拆散我们的婚姻,也办不到。”
“好哇好哇!”谢毓秋拍着沙发,“翻脸比翻书还快,现在直接说没有图什么!老孙,你听到了吧,我们这些年的关心帮助都给了白眼狼!”
现实和梦境还是有区别的。在梦境中,孙勤勤此刻跑进来,坚决说“婚姻不由他们左右”,然后拉着自己就潇洒走了。
但这是在现实,孙勤勤不会突然闪现千里出现在此。
让林方政意外的,是孙卫宗。刚才还对谢毓秋咄咄逼人态势默不作声的他,此刻猛然低吼:“说完了吧!说完就闭嘴!”
“你什么意思?”谢毓秋愣住了,他没想到孙卫宗居然为林方政吼她。
“我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很简单,年轻人的婚姻,我们没有有权利插手!”孙卫宗回答得斩钉截铁。
第1218章 卫宗定调
“难道你就看着女儿被拖下水?”谢毓秋不可思议的望着孙卫宗。
“女儿是三十岁的人了!”孙卫宗大声说,“在你眼里,她要多少岁才能长大?她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人生,谁都不该干涉,也干涉不了。”
孙卫宗的话一点没错,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牛马。他们都是一个个鲜活的人,有自己的三观和思想,父母可以引导,但不能强迫。而且,很多时候,过度引导势必起到反作用,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希望人生自己做主。
这一场只有一次机会的人生游戏,没人希望别人指挥自己怎么玩。
“我这是为她好!”谢毓秋蹦出了一句“千古名句”。
“你要真为她好,就该放手了!”孙卫宗冷冷道。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父母对子女何尝不是呢。
“我……”谢毓秋还想说什么。
孙卫宗挥了挥手:“行了,什么都别说了。事情我也明白了,这件事情不用讲,肯定是那个什么谢正豪有错在先!我当初怎么定的规矩?他们家当耳旁风了是吗?!还是说请示了你,你同意她这么干的?瞒着方政入伙到朗新搞项目?”
孙卫宗瞪着谢毓秋,显然,谢正豪这种行为也触犯到了他的规矩。不敢来找我,找到我女婿了!
谢毓秋岂不知孙卫宗的规矩,此刻急忙道:“我怎么可能同意他这么干,完全不知情。”
“不知情就好。”孙卫宗缓和了一下语气,“方政还是讲了感情的,换做是我,别说他的资产一分别想省,就连他的人都要被我关进去!”
孙卫宗的话一点也不夸张,他是干得出的。林方政其实也干得出,但奈何,他比孙卫宗多了有权势的岳父岳母。真要闹大,丢的也是孙卫宗的脸,林方政可不能干这种事。
孙卫宗接着说:“所以方政的处理是完全合理的。在那种情况下,不想着平息舆论,还想着去包庇纵容,那就是自寻死路。那这次被调查也就没那么容易洗清嫌疑了!”
这些道理,谢毓秋都懂,所以孙卫宗讲起来她完全能理解。只是被怒气蒙蔽了眼睛,又或者半辈子颐指气使惯了。因为孙卫宗的缘故,家里亲戚对她,那都是毕恭毕敬,说东不轻易往西的。
现在自己的女婿跟自己搞阳奉阴违、唱反调,还能拉黑自己。就她来说,肯定是忍不了的。没有当面甩林方政两个耳光,说实话,都算比较有修养了。
见谢毓秋虽仍有不服但不再说话的样子,孙卫宗机锋一转,对林方政道:“但是呢,你妈说得也没错。就你举报农俊能这件事,对你的心情,我能感同身受。但你的做法还是鲁莽了,像这种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巨大伤害的举动,要慎之又慎,不能头脑发热冲动!你要举报,你举报的不是别人,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在纪委办案中,如果要动一个地方书记或者掌握公检法的领导,都是要先调虎离山、秘密控制的。为什么?就怕他们狗急跳墙,带来不必要的伤亡。如果他真是背后开衫,要打击报复你,简直是易如反掌啊。”
“嗯,我明白。今后会更加谨慎行事的。”知道他说的是老成之言,林方政点了点头。
“多的不说了。”孙卫宗说,“今天叫你来,第一个是了解情况,消解隔阂。呃,算是走完流程了。”
孙卫宗瞥了谢毓秋一眼,又接着讲第二点:“这第二点,说说你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林方政思索了一下,“其实也不清楚该怎么办,现在事情都移到上面去了。我只能等着出结果。”
“我问的不是案子,问的是你这一年来,朗新的发展,心里有谱了没有。”
林方政怔了一下,没想到孙卫宗会直接关心朗新的发展。果然,对于上层领导来说,这样的斗争,只要不牵扯自己的命脉,那只需要配合着开好会就是了。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如果这次之后我还在朗新的话,我主要会从三个方面着手,也是今年的创新任务重点。一个是农业壮县,目前黄桃加工厂已经建得差不多了,可以成为我县农业上独一无二的招牌。目前是争取做到全市第一,三年内冲上全省第一!第二个是文旅兴县,前期在三镇旅游发展的基础上,朗新的文旅产业有了很大起色。接下来我们引进了自行车赛的招牌,办完这一届。争取把它永久落户下来,这样就又有了一块招牌。第三块招牌就是体制优县!铭记省里对我们创收整治的表彰和激励,继续抓好这项工作。口号就是,您在朗新被无故处罚的每一分钱,我们双倍奉还!”
林方政很努力,哪怕是焦头烂额,也没有放弃对发展的思考。但他也很大胆,这种口号也敢喊,怕是又要走红一次了。
第1219章 干部早熟
世界上有两种人。
一种是只知道喊假大空的口号,喊完了啥也不干。
第二种是不但会喊口号,喊了还猛着身子往前冲的。
对于孙卫宗来说,他恰恰喜欢第二种人。
低调做人做事固然更让人踏实,但高调做事、低调做人也没错。关键是要务实,言必信、行必果。
在孙卫宗的性格里,他更喜欢那些敢打敢拼、一腔热血的年轻人。
年轻干部也是年轻人。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血性,不怕出丑、不怕嘲笑,大胆宣示、大胆出击!
现在很多年轻干部,在孙卫宗看来,都有愧于年轻干部这几个字。
那些个三十岁不到的乡镇党委书记,三十五岁不到的副县长,四十岁不到的县委书记。一个个老气横秋像是五六十岁的老同志。外表故意打扮老气就不说,交流起来也是让人摇头。提一个问题,回答起来那真是滴水不漏、恨不得面面俱到。所有语句里面都是模棱两可的意思,生怕哪个地方说的太死,到时没完成给自己挖坑了。哪里还有一点年轻人的朝气啊。
有一次,孙卫宗在秦南的一个县调研,那个县是个农业县,县委书记比较年轻,34岁。是前些年引进的博士高材生,先任的副县长,后来干得不错,进常委,再火速提县长、县委书记。
孙卫宗对这个县的发展还是比较满意的,总体上没有好大喜功、乱搞大干快上的事情。因此对这个县委书记也有好感,觉得他是个有才识、干实事的人。
可在座谈交流时,孙卫宗提了一个问题,他说:现在全国都在抢抓新能源发展的机遇,有不少地方都是用政策扶持来推动产业落地。你觉得,从你们县的角度,是用财政吸引一个新能源的高新技术产业研发载体落地好呢?还是先给这些企业做代工流水线好呢?
这个问题难吗?一点都不难。身为一个干实事的县委书记,用脚趾头都能知道答案是什么。
但这个县委书记不是一般人啊,他是博士。他略微思索,就洋洋洒洒、一气呵成答了有两三分钟。
他答的什么呢?他说这个要辩证看低,前者是立足长远,形成难以替代的核心竞争力。后者是重当前,解决就业、促进地方经济发展。然后巴拉巴拉分析了一通利弊。最后不忘加上一句,坚决贯彻上级的产业结构部署,圆满完成交付我县的各项任务!
回答有错吗?一点没错。如果放在公务员面试,那绝对是高分。
但他现在不是新进公务员,而是面对常务副省长提问的,一个执掌全县的县委书记。
正确答案是什么?当然是第二个,从实际出发,因地制宜,先做代工流水线,把当地经济发展好。不盲目斥巨资搞什么科技攻关,那是一个投资海量的无底洞,不是一个落后县能负担的。正常的高新企业,也不会把研发中心搬到这么个落后地方来。那来的是什么?只能是套着科技研发的皮包公司,过来骗取财政补贴的。
这位县委书记想不到吗?当然不是。他不但能想到,而且实际中也是这么干的,执政期间所有规划都是从务实出发的。
那怎么一个能这么做的人,为什么不敢这么说呢?
讲到底,还是有“官味”了。对上逢迎揣测,绝不乱做表态。孙卫宗的问题,哪怕有标准答案,他也不敢说,万一孙卫宗是有别的想法呢?万一他是考自己具不具备全面思维能力呢?万一省里真的有研发中心要跟自己这个县合作呢?万一……
在一万个万一下,他失去了讲直话、办直事的能力。越来越老气横秋,越来越八面玲珑。越来越像个整天面对摄像机的大官。哪怕面前没有摄像机,也幻想着自己一直在聚光灯下。
孙卫宗暗暗摇了摇头,对方的反应,虽不至于让自己就给这个县委书记的成绩全部否决,毕竟是个能干事、出成绩的同志。但还是产生了一些不满,对于这般过早熟透的干部,他也失去了好感。
所以,对于林方政的喊口号,孙卫宗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还鼓励道:“嗯,能想到这几点,说明你这一年已经找准了路子。体制优县这个提法很新颖,可以深挖。除了让老百姓不受罚款侵袭外,还要争取来一次彻底的改革!”
第1220章 再谈改革
“彻底的改革?您指的是?”林方政一时没听明白。
“小县制。”孙卫宗轻飘飘吐出这三个字。
林方政却有些吃惊:“您也知道小县制改革?”
说完又觉得这个问法有毛病,人家身为省长,又在秦南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于是马上改口:“东江也要搞小县制改革吗?”
“东江就没有人口小县。”孙卫宗摇了摇头。
对啊,东江是富庶之地,人口流入大省,哪来的什么人口小县。被岳父母刚刚一通训,林方政的思维也是迟钝了。
“您的意思是,朗新应该去积极争取小县制改革试点?”
孙卫宗点头,语气异常肯定:“非但要争取,还必须争取到!”
“为什么?”虽然这样的念头,他心里早已熟悉,但这还是第一次听孙卫宗如此肯定。
“因为这是事关全国大多数县城前途生死的关键一招!谁试得好,谁试得成功,谁就能成为改革的火炬!”孙卫宗停顿了一下,“这是比较文雅的说法,讲白了,干好这件事。不说中央,起码对于秦南省来说,是大功一件。这样的荣耀,足以推动你再前进一步,不仅如此,至少还能为你奠基两步。”
前进一步,那就是副厅级。奠基两步,那就是常委副厅,然后正厅。
这个论断,瞬间让林方政心潮澎湃。
“爸,其实您说的小县制改革,我很早前就在琢磨了。目前撤销城关镇的请示已经递交到市委了。这只是一个小动作,如果真有机会小县制改革试点花落朗新,我还会有更大的动作!”
而就在此时,谢毓秋已经无心再听岳婿二人聊政治,冷冷站起身,对孙卫宗说:“别忘了今天的目的!”
然后转身上楼了。弄得林方政略微尴尬了一下。
孙卫宗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继续着和林方政的话题:“但是,风险和收益从来相伴而行。几十年来,经济改革破圈,为自己赢得仕途通达的能人很多。但政治改革破圈的人很少,即使有,大部分都遭遇了失败。别说为自己仕途助力了,很多都遭到了反噬。所以,在争取前,还是要下定决心,画好图纸,迈稳步子,这件事上,可容不得半点跌倒。我们常说容错机制,三个区分开来,那是针对经济领域。在政治领域,处处雷区,惹出了祸端,三十个区分开来都救不了。”
林方政听得十分认真,他赞同孙卫宗所讲的一切。这些他不是没想过,只因自己不是县委书记,也就畅想一番罢了。
但他的畅想,不是瞎想,而是真真切切的局势推演。
他这十年的从政生涯,改革上胜仗打了不少。但总括起来就会发现,和中国现在的大部分官员一样,瘸腿和偏科严重。
瘸腿是因为能力不足、本领恐慌。政治改革这个雷区,我们的历史经验一向是从上至下。即便是由下面先办,也是准许或默许的试点。政治改革的非主动性,决定了很多中下层官员,不具备推进政治改革的能力和魄力。
偏科就简单理解了。改革开放几十年来,摸着石头过河,把石头给摸秃了。涌现了一大批善于经济改革的能员能吏。哪怕是现在进入深水区,也不乏一批水性极佳的,依然能造势弄潮。
林方政便是在经济改革上锤炼出来的,第一次接触政治改革,就要去争取这么大的任务,显然是有些大胆的。这样的任务,更适合有丰富经验的前辈来驾驭才更合适。所以,他如果真要承揽下来的话,风险无疑高出许多倍。
不过他并没有认怂:“我从来就不怕什么风险,只要是做对的事,只要是做对历史、对人民有益的事。哪怕零收益,我也会往前冲。这次我举报农俊能,不就是这个意思嘛。要是考虑收益,这种倒反天罡的事,我是断然干不出来的。”
孙卫宗笑了笑,他丝毫不怀疑林方政的真心:“也是因为你完全出于公心,在举报的事情上,但凡你掺杂任何上不得台面的私心。等待你的,只有最彻底的政治生命终结。不仅如此,恐怕你还要进入关几年。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啊。”
“嗯,我知道。”林方政知道孙卫宗不会吓唬自己,事实上从送出举报信的那一刻,他已经半只脚踏进了监狱。
“既然完全出于公心,那就不至于被送进去。但我估计,换做任何一位领导,都不能容忍你这种离经叛道的举动,还是要承担一些后果的。”孙卫宗声音又变得严肃起来。
第1221章 借刀突破
秦南省,陵州到省城的高速上,一台黑色公车飞速行驶。
大雨如注,高速的车轮溅起的水雾,哪怕一百米外也能感受得到。
车内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省纪委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的主任。
上午收到肖成化派人专程送来的许哲茂供词后,他研究了一天,里面所反映的情况可谓是骇人听闻。
此刻,必须要省纪委书记下决断了。
在跟书记的秘书联系后,他立即返回秦中市,要将这里面的震惊内容当面向书记汇报。
车辆已经进城,车速也慢了下来。
他不停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催促着司机“快点”。
司机有些无奈,现在是下班高峰,再催也没用。
一路左穿右插的,总算驶入了省委大院。
”这个肖成化,真的是越来越自以为是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敢藏起来,看来有必要治一治了!”
在看完许哲茂供词后,虽然嘴上批评肖成化,但书记已经不像之前生气,仿佛一切都已在预料之中。
听书记要处理肖成化,对方赶紧道:“老肖也是有顾虑,担心弄丢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来说没有主观故意的,处理就不用了。”
他得求情啊,不然肖成化得骂死他去。
书记却坚决挥了挥手:“不要给他说情了!又不是撤他的职,只是敲打教育一下。像他这种做法必须纠正,不要以为自己办案能力强就了不起,谁也不能干违规的事!没了胡屠户,也不会吃混毛猪。要是他还是这样无视办案规矩,就要公事公办了!”
“嗯……”书记说了这般话,对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份材料,你怎么看?”书记问。
对方沉着回答:“我觉得,有必要马上突击审问许哲茂一次,确保这里面写的都是真实的。”
书记轻轻敲着那份许哲茂的供述笔录:“不怕打草惊蛇?要知道,许哲茂还在留置点内,无论是什么情况什么理由突审,他都有可能知道。”
对方也很头痛,面对内部这么一个大老虎,系统内犬牙遍地,真要瞒天过海,还真办不到。而一旦打草惊蛇,这条蛇是有着多年纪检经验的老人,情急之下会钻什么漏洞,干出什么事来,还真不好说。
不过他也不是啥也没干,为了能应答书记的提问,一路上,他还是想了很多。
“书记,我倒是有个建议,只不过可能会有些大胆。”
“说说看。”
“他们不是急于送许哲茂定罪,把案子办成铁案吗?我们干脆就点头同意,等许哲茂离开留置点,送到看守所后,就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我们就在那里翻案!”
书记听后却摇头:“那也有点太不像话了,前脚我们监察委移送审查起诉,后脚又派人过去翻案,把一件本来可以正大光明的事情,弄成了低劣的派系斗争。让检察院的同志看笑话。”
“那我们换个思路。”对方被书记的话触动了,“如果是检察院主动发现问题,要求退回我们补充侦查呢?这不就完全合法合理了吗?”
“这倒还有点正大光明的样子了。”书记若有所思,“不过,既然要请检察院的同志帮忙了,干脆请他们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什么意思?”
“根据法律规定,发现案子有疑点,他们检察院既可以退回补充侦查,必要时也可以选择自行侦查。不如就请他们帮忙突审一次就是了。不然退回来补侦,还是无法避免走漏风声。直接借检察院的手,把事给办了,然后他们把结果反馈给我们,岂不是更稳妥。也不用退回了,我们也不用再审了,一切交给检察院那边依照法律走下去就是了。”
姜还是老的辣啊,一来二去间,竟然完全撇开了省纪委的责任,将责任归咎到了许哲茂前后未交代一致上,然后由检察院出手再审,就得到了最新、最具效力的供述。至于为什么前后不一致,检察院不会多问背后原因,哪怕许哲茂说了,检察院也只能当作胡言乱语,他们没傻到来追查省纪委。
这位室主任由衷发出一声赞叹:“书记,您实在太高明了!我跟您比,还差着不少层次啊。”
“别讲这些没营养的话。”这个书记不爱听这种恭维话,把材料递还回去,“你们的调查组仍然留在陵州摸他老底,你这这边协调检察院那边。我这里马上就签字同意移送审查起诉!”
第1222章 预测结局
林方政虚心向孙卫宗请教:“爸,依照您的经验判断,我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理?”
“什么样的处理,很难说准,这里面可大可小。”孙卫宗说,“关键的决定权,不在别人,就在你举报对象的农俊能身上。”
“那就难料了。”林方政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肯定不会轻饶了我,您和他之间又有宿怨在前,这次他恐怕会借题发挥,想方设法让您难堪了。不过您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绝对不会让他有任何做您文章的机会。”
“呵呵。”孙卫宗轻蔑一笑,“他做不了我任何文章,没有人能做我的文章。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也不会做出这种没品的事。”
林方政问:“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直到现在,我都只是在新闻上看见过他,没跟他面对面打过交道。”
“他这个人啊。”孙卫宗想了一下,“我给他概括起来就是三点。谨慎到有些胆小,自负到有些盲目,爱才到有些苛刻。”
“没太理解。”林方政实话实说。
“他做事情非常谨慎,谨慎到只要是中央和省委没有定调的事情,那是不可能主动去改革的,开拓极具不足。他又有些自负,认为自己的想法肯定是正确的,不愿意去听其他同志的意见。同时呢,他又比较爱才,只要是真正有能力的,他都愿意去重用,但是又缺乏宽容,只要是有一点让他不满意,可能就会被弃如敝履,一落千丈。”
林方政听懂了,没想到农俊能是这么纠结的一个人,这都有点“精神分裂”了。尤其是最后一点,这么没有宽容度,谁还敢真心实意跟着他啊,一个不小心就前功尽弃。
这样的领导,也不知道怎么提拔到这个位置。
不过也从侧面反映了一个问题,很多时候,越到上面,越看重的是“忠诚度”。只要农俊能做到第一个,始终和中央省委保持一致,就不会犯错,就是值得信赖的好同志。
用一句话点睛,那就是“不求有功,无过便是功”!
只是,林方政无法预料的是,因为农俊能的性格,在将来的改革中,恐怕还要和他交手无数回。
“这就麻烦了,一个完全听不进不同意见的人,一个连自己的亲信办错点事就要抛弃的人。我这么攻击他,肯定没好果子吃了。”林方政觉得非常悲观。
孙卫宗摆了摆手:“好果子肯定是别想了,但也不要因此太过悲观。我倒是觉得,决定权要真在他手上,也不见得完全就坏事。”
“为什么?”
孙卫宗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二十年前,农俊能求人,把孙卫宗赶出了朗新县。那次,以孙卫宗失败告终。
所以,这个时候的农俊能对孙卫宗,说实话并没有太大的敌意。甚至于,可能还有一些歉疚。这从哪里能看出来呢?就从多年后农俊能从中央再次空降某市委组织部长,后转常务副市长,在常务副市长任上,对当初孙卫宗在朗新未推行成功的改革事项,只要是符合现在情况,本市又没有的,全部照搬过来了。
由此观之,他对孙卫宗,态度明显转向了理解和认可。
要说现在去故意坑害孙卫宗女婿,动机并不强烈。
孙卫宗接着说:“所以,按照我的初步判断,你这个县长,估计是干到头了。县委书记也暂时是不可能让你接了。可能会调整你的岗位,晾上一晾。至于会晾多久,那就不知道了。当然,我毕竟不是农俊能,他究竟会怎么做,也不能百分百说准,只是一个猜测。人总是想法多变,万一有什么事情改变他看法了呢。”
免职,又不接县委书记,那不就是离开朗新吗。
这样的结局,听上去似乎有些不尽人意。但对林方政来说,要真实这样,他已经十分接受了。自己做出这般倒反天罡的举动,最后却没有因此撤职降级,而只是免职换岗。给任何一个人看,恐怕都会觉得真是运气好得不行了。
林方政没有惺惺作态:“要真是这个结果,虽然有遗憾,但我也非常感谢他老人家能网开一面了。”
“还记得我刚刚跟你说的改变朗新的事情吗?”孙卫宗问。
“记得,小县制改革。”
“如果你连县委书记都接不上,那这个改革跟你还有什么关系呢?”
孙卫宗的发问让林方政呆愣了一下,是啊,要真的被调走,刚刚让自己热血澎湃的改革,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第1223章 真相何如
想到这点,林方政无奈摇头:“那只能是拱手让人,等待组织上安排更有能力的人来实现了。”
“这么快就放弃了?”孙卫宗问。
林方政抬起头,觉得他话里有话:“您的意思是,还有机会?”
“机会有没有,我也不知道。但真要是机会来了,你一点准备都没有,又怎么能抓住呢?”
“那我该做些什么准备?”林方政急切问。
“自己多想吧。”孙卫宗没有再教下去,有些事引导到一定程度就要打住。
引导式教育和灌输式教育的区别就在这里,前者是将学生思路引导到正确的方向上来,剩下的就由学生发挥主观能动,交给他们探索,自己探索出来的方法论,对他们成长收获更多,兴许还能得到超出预期的成绩。而后者则是一味的投喂,把所有的路都铺好,这种方法在前期阶段确实能帮助学生走得更快,应付已有的“考试内容”绰绰有余。一旦老师离开或者遇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问题,马上就会束手无策,百无一用。
孙卫宗接着说:“回去后,把剩下的事做好,耐心、平静等待组织上的决定。不管最终是什么样的处理,都不要再有任何抵抗情绪。我这边也会关注你的,时机合适的前提下,争取给你一点帮助。”
这是孙卫宗第一次主动说要给自己帮助,上次自己表示想作为省里优秀年轻干部交流锻炼,是在决定奔赴朗新后才得到孙卫宗的支持。
林方政颇感意外:“谢谢爸,您能给我一些思想上的支持和帮助,我就很感激了。”
直到朗新的事过去很久以后,林方政才明白,孙卫宗说话从来不是空口胡诌的,一切早已在计划之中。那时,孙卫宗谋深计远,将再给林方政从政之路上一课。
孙卫宗前倾扶起之前被震翻的茶杯,准备清理桌面。
林方政见势抢先上前:“爸,我来。”然后抽出几张纸,开始擦拭桌面。
孙卫宗也没客气,继续仰靠在沙发背上:“你妈那里,也不要放在心上。她的心情我能理解,你虽然说是我们的女婿,但在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了儿子。哪有父母不为子女好的呢,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听她的安排,还拒接她的电话,肯定会让她不高兴。一直以来,我对她家的亲戚要求很严格,她嘛,心里有些意见也是人之常情。再加上你做出了举报农俊能的吓人事情,更让她担惊受怕,一时无法理解,说那么多气话也属正常。等过些日子,一切平息后,也就过了。”
“谢谢爸,我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当时心情一团糟,有些冲动,以后还是要更加注意沟通方法。”林方政说。
“呵呵。”孙卫宗笑了,“你这也就是客套话了,真要再遇上这种事,我敢肯定,你还是不会按她的意思办。”
“呵呵。”被孙卫宗讲破心思,林方政不好意思笑了笑。
孙卫宗站起身来:“好了,今天叫你来。你可能觉得是兴师问罪,但终究还是想听听你的内心想法,确认你是不是头脑发热在乱来。同时也是批评纠正你这种举动,以后还是要更加沉着冷静才好。”
林方政也跟着站起身来:“嗯。我记住了。”
孙卫宗拍了拍他的肩膀:“总的来说,我很欣慰,你做到了我当初没做到的事,没有被许哲茂打倒。事实上,许哲茂的背景虽然不如当初的农俊能,但他的斗争能力和花样手段,可比当初农俊能强上很多。当然,也有他良心发现,对你网开一面的因素在里面。官场上,起起落落、坎坎坷坷,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保持信念不垮,金子,就会有发光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回秦南后,万事更需小心谨慎。”
“好,我记住了。”林方政将湿纸巾扔进垃圾桶。
“今晚在这住下,明天就回去吧。我估计,明天开始,许哲茂的事情就要到最后收官的时候,朗新这些年乱糟糟的局面也该迎来一次收拾了。早点休息吧。”
孙卫宗说完,便拿着材料上楼去了。
有一些话,孙卫宗没有说,一方面他觉得这个时候说已经晚了,木已成舟。林方政该犯的错已经铸就,这时候告诉他真相,显然只会让他更加失落、难堪,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很难收场。另一方面,人教千遍不会,事教一遍尽知。孙卫宗要让他在最后时刻亲眼看到事情的真相,那样的震撼,会让他铭记终身。
真相是什么呢?显然林方政判断失误了。幕后黑手不是农俊能,也不是伍权生。
第1224章 重启建设
孙卫宗是怎么知道的呢?和省纪委书记判断一致。这俩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动作,根本不是一个幕后黑手的状态。
而纪直强下决心要撤职林方政的消息传到孙卫宗耳朵后,他已然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保护伞、大老虎了。
惋惜之余,他也替林方政感到疑惑,如此简单的本质问题,为什么他就没看出来呢。
还是那句话,要尊重人的局限性。当局者迷,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生活中我们也常有这样的感觉,一件与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情,就是找不到正确的处理方式,急的是团团转。可只要有个外人一瞧,马上就发现了症结所在。这时候我们才发现,哦!原来答案是这么简单的,就拿在手里却满世界寻找。
随后,生活保姆接手,告诉林方政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晚上,林方政和孙勤勤通了话,简单讲了今天谈话的情况。但是隐去了谢毓秋意图让夫妻二人离婚的事情。毕竟是没有得逞,这样的消息,还是不要传递了,除了给母女二人关系添堵外,别无益处。
翌日一早,林方政乘机返回秦南,傍晚,抵达朗新。
回到朗新后,林方政便又投入到了忙碌工作中,当务之急,便是该重新启动体育馆建设项目了。法院的判决,向来是拖上较长一段时间的,不可能一直等着判断而放任体育馆项目不管。时间久了,现有的工程也会生锈溃败,损失更大。
而与此同时,许哲茂被移送审查起诉,并马上被检察院批捕了。从此之后,许哲茂转移到了看守所羁押。
回到朗新后的林方政,立刻把卫信叫到了办公室。
林方政给他递了一根烟:“卫县长,现在沈浩已经落网了,整个案件也基本清晰了。县城投正在按法律程序起诉豪北公司,尽量挽回损失。时间也过得快,已经是9月初了。我在想,是不是要重启体育馆项目的建设了。你怎么看?”
自从唐芝宇、盘胜西伏法后,卫信进位常务副县长,此后便性情大变。不但和许哲茂保持了安全距离,还在很多时候支持林方政的意见。转变的原因,前文有叙。
这让林方政有些欣慰。但欣慰不代表信任,这么久以来,林方政还是没充分信任他。这在财政权的行使上就能看出来,在一个县,县长掌控着财政权,没有他的签字,任何资金都通不过。当然,这也和县委书记强势与否有关,像之前的许哲茂,非但控制了县人大的预算权力,还通过修改制度进一步限缩了县长的权力,后面林方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才夺回来一部分。
而县长也分情况看待,独断一点或者精力旺盛的县长,可能就把财政权一手抓了,一口汤都不给常务留。有的大县事务较多或者县长性格随和民主,就可能会让常务多担负一些担子。
现在许哲茂已经倒台,自己恐怕也危在旦夕。潘寒梦权威和号召力不够。加之还有个副书记祁邵晦暗不明。在这种局势下,林方政只能再次选择相信卫信了。
为什么要卫信支持呢。因为这个属于重大项目,是在常委会上过了的。要决定废标重新招标,也就要再上常委会。
“重启?”卫信显得又些惊讶,“林县长,这个时候,不方便重启吧。”
“为什么?”
“许哲茂刚被查,你也……沈浩虽然被抓到了,但案子毕竟没了结。城投和豪北的协议似乎也还没解除,双方的款项赔偿还没结清。各方面都不太成熟,急匆匆重启建设,我觉得不太好。”卫信说了一大通理由。
“嗯……”林方政沉吟了一下,“你说的都是现实存在的限制。我是怎么想的呢,一个是省运会的场馆工期不能拖,拖了就可能影响我们县的承办赛事结果。到时候市里一检查,发现我们工期严重滞后,不给我们赛事承办权,那不就白建了吗?如果死等法院判决,估计一时半会是出不来的。快则半年,慢则一年以上,也都有可能。二是这个场馆款项赔偿已经很清楚了,沈浩的非法所得全部追回,豪北公司该赔多少都有条款约定,至于解除合同,这种情况下城投公司拥有解除权,只等常委会一过,他们就可以解约。既然迟早要重建,我们为什么要等呢,抓紧时间、早点启动才好啊。”
第1225章 掏心掏肺
“可是,省纪委那边……”卫信还是非常迟疑,“虽然最终处理意见还没出来,但我们县肯定要处理一批干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担心会惹得上面不高兴。如果真要重启,是不是事先报告一下比较好。”
完全符合卫信的性格,他一直以来就是这种瞻前顾后、左顾右盼的性格。否则也就不会在许哲茂和林方政斗得最激烈的时候,选择隔岸观火了。
林方政沉默地望着卫信好一会,思考着接下来的话术。
稍微沉默后,林方政说:“卫县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最顾虑的是组织上对我的处理是吧。顾虑我是不是想趁着最后的权力再搞什么动作吧。”
“林县长,你多心了,我不是这个想法。”卫信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飘忽的,很明显,他就是担心这一点,只是没想到林方政会直白说出来。
林方政摆了摆手,身体往前倾了一些,显得离对方更近,小声道:“我这个人呢,最不喜欢的就是一个战壕的同志,弯弯绕绕太多。如果一个班子的同志都做不到坦诚沟通,干起事来肯定是事倍功半的。你也用不着否认,不仅你对我有担心,我想现在全县的干部都有这种猜测。我这里不妨给你交个底吧,关于我的最终结果,我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大概率呢,我会离开朗新县。具体怎么知道的,我只能说,这两天我去了一趟东江省。”
此话几乎是明牌了。意思很简单,我林方政不会受到什么严重处分,但肯定是要调整岗位的。至于为什么有这个信心,因为我去了岳父孙卫宗那里一趟,他会帮我斡旋。
林方政这时候拉出孙卫宗的旗帜做什么呢?就是让卫信相信两点。第一,我林方政有背景,保证不会受到严重追责,所以哪怕是这个时候处置了体育馆项目,也不会惹祸上身。第二,我林方政马上要走了,这个县长位置,谁来接呢?
当然,这完全是为了忽悠卫信。会不会被处理,会不会有牵连,他也心里没底。
“林县长,你这是?”卫信没想到,林方政会直接说出这种事。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林方政没回答他,而是继续说,“第一,在即将离开朗新前,我还是想把体育馆项目尽快重启建设,不至于因为案件调查、人事变动而陷入长久停滞,影响到朗新的发展大局。在这件事上,跟你通个气,我们达成一致意见。至于手续上,所有的字,都可以我来签,所有表态,可以我来。第二,我离开前,不管是组织上主动征询,还是我主动报告,我都会推荐你来接任县长。这里面有公私兼备。公心呢,你来朗新工作也有一些年了,各方面都比较熟悉,完全具备这个能力。私心呢,朗新现在有资格有力度接任县长的人选里面,除了你,就属祁邵了。和他相比,我更希望是你。至于上面再空降干部,我更是不愿意看到的。朗新县委书记空缺,十之八九肯定空降,如果县长再空降,两个外来和尚,这经我估计也是念不好的。”
卫信有些傻眼了,他惊愕的无法想到,林方政的话一次比一次直白露骨。这根本不像是县长和常务之间的交流,更像是两个老友之间的托付。
对卫信来说,这两点都很重要。第一点,充分保证了他的安全,林方政一人把重启体育馆项目的风险全扛下来了。
第二点,更是戳中了卫信的心痒处。一年前,林方政空降朗新时,他就有些不满。因为按照局势发展,只要跟紧许哲茂,合力对付唐芝宇、盘胜西,再从市委运作一番,等唐、盘二人落败,自己接任县长是大概率的事情。虽然最后自己也没耽误,上了常务,更接近县长位置。但因为林方政一直未动,他也无法再进一步。现在林方政居然公开表态会支持自己,让他有些意外。
前任县长能推荐新任县长人选吗?实际工作中,是不能的。别说县长不能,县委书记也基本办不到。顶多在班子副职的任免上向市委提一下建议。
那卫信为什么还要心动和相信呢?很简单,因为林方政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拥有可以在这么大案子中给自己的下一步动向下结论的背景的人。就林方政的背景而言,只要他努力,只要孙卫宗愿意,一个县长的命运,完全是可以掌握的。
第1226章 卫信同志
卫信说道:“林县长,感谢你的信任。倒跟接不接任没关系,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你能继续在朗新主持工作。因为你是一个真正为朗新发展考虑的领导,是朗新老百姓的福气。当然,如果能和你搭班子,那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话语委婉,意思很明显了。只听最后一句就行,那就是“我如果能当县长,那太感谢你了”。
“所以,我们是不是该从对朗新的历史负责角度出发,尽快重启体育馆项目建设工作?”林方政看穿了他的心思,再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他知道,卫信不会再找理由了。
卫信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说的是有道理的,该担当的时候,我们不该退缩。体育馆事关朗新的地标招牌,事关未来一段时期的发展。林县长,你放心。该做的工作,你安排,我照办就是了。没有理由让你一个人担责。”
对于卫信有些言不由衷的“担责表态”,林方政笑了笑:“呵呵,不用不用,我的主意,我全权负责。你能同意,就是对我的最大支持了。”
说完站起身来伸出手,对方犹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握在一起。
“谢谢你,卫信同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每一次达成合作的重要时刻,他也习惯以“同志”相称。这是凝结了我们党优良政治习惯的称谓,它在郑重时刻,往往象征着最信任的托付。
与王定平岳水临别时,对方是这样握着自己的手。在省商务厅旁的市民公园,傍晚与丛治明散步交谈时,那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夜,他也跟自己说了同样的话。再到前些日子自己的家中,深夜登门的许哲茂,在与自己达成一致后,也握手说了同样的话。
而今天,自己对卫信说了同样的话。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显然,林方政体会到了。
那是一种自己即将变动,目前的平静即将被打破,而自己尚有夙愿未完成,时间不等人,必须委托给他人的心情,
卫信,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也是无奈的选择。
卫信走后,林方政叫来房文赋:“通知县委办,明天下午,开个常委会。通知城投,汇报目前的情况,告诉他们,常委会要研究解除协议,并且重新招标。通知财政、发改、文旅、司法、园区,还有法院,列席会议!”
“好的。我马上去办。”房文赋拿笔记下后,就急匆匆去抓落实了。他跟在林方政身边也有这么久了,一旦林方政对一件事吩咐得很细致时,说明这件事份量很重很急,容不得马虎。
当县委办的通知给到祁邵时,他是有些疑惑和不爽的。都是副书记,怎么你就召开常委会了,莫不是趁着许哲茂倒台,想借此搞点鬼?他很想抱病不理不参会,但又不放心林方政要搞什么鬼,还是点头同意了。不过还是扔了一句:“你们县委办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副书记提议召开常委会,也应该先问过我,我也好跟林县长提前沟通一下是什么情况。下次再这样,干脆不用通知我了!”
县委办的那个跑腿的小同志哪里敢说什么,一个劲的“好的好的”,然后匆匆回去跟分管的副主任报告了。
副主任操办常委会多了,知道这是祁邵发牢骚呢,压根不算个事。
他笑了笑:“没事,我们按制度办。哪个副书记说开会,我们就开。领导自然有自己的沟通渠道和方法。不用我们操心。”
朗新县这边,林方政正在收拾残局。
而在省纪委,另一场围剿,已经展开。
根据省纪委安排,许哲茂指定由秦中市监察委联合办理。并由秦中市监察委移送秦中市检察院审查起诉。
许哲茂也被转移到了秦中市看守所。
就在他进入看守所后不久,市检察院公诉处的同志连夜到看守所对他进行了提审。
这样的工作效率,连看守所的同志都惊呆了。一个劲的说:“这个人是犯了什么大案啊,不就是个腐败分子吗?以前可没见你们这么积极。”
倒也不是检察院不积极,而是移送审查起诉有自己的时限,他们要审查起诉的案子也不少,总是有个档期安排的。
所以,当一个被审查人送进来时,马上就过来问话的情况,确实罕见。
对此,检察院同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无奈苦笑了一下:“没办法,我们检察长的直接指示。”
第1227章 首开会议
翌日下午,朗新县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还是那个会议室,还是那些人。不对,少了个许哲茂。
因为少了个许哲茂,那个书记的主位,空了出来。
既然是林方政提议召开的,那就不能等着别人来主持。
他扫了一圈众人,轻咳一声开口:“同志们,我们现在开会。大家可能会有疑惑,什么事情这么着急,非要这个时候开会,不等到新书记到位后再开呢?不瞒大家,我和大家一个看法。在此之前,我是没有任何开会想法的。为什么呢?因为现在朗新不太平,处于多事之秋。在这种情况下,再去做什么重大决策,都是带有风险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没必要去自己找事。但我还是要开这个会,因为这事关朗新县的全局发展,时间上耽误不得!下面,由城投做汇报。”
严海亦翻开打印好的汇报稿,开始汇报体育馆项目的情况。
按往常开会惯例,会前每位常委桌上都已经摆放好了要研究的材料。但今天没有,表面看是时间比较紧张,没来得及。实际上是林方政和詹弘阔打了招呼,不要发放资料,让大家都认真听一听。
县委办主任詹弘阔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是比较低调的。他今年已经51岁了,对他这个年龄来说,能进班子解决副处级,已经算是到天花板了。下一步不出意外就是去县人大副主任退线了。
所以,他一直没怎么掺和朗新的各方势力角逐。许哲茂当书记时,他支持许哲茂。现在许哲茂落马,林方政就是实际上的“一把手”,他当然犯不着去跟林方政唱反调。
体制内这样的领导,占了很大一部分。有强大背景的只是少数,有超凡能力的也是少数,敢舍身改革的更是少数。更多的是詹弘阔此类,一辈子慢慢磨,没出什么事,苦熬到了级别。管你东风还是西风,哪个更强,他就吹什么风。
严海亦先是汇报了体育馆目前的情况,着重讲了因为停工所带来的损失。因为朗新现在处于旱汛交织期,汛期尾期还没离开,雨水充沛。旱期已经来临,高温持续,蒸发量大。空气中整体湿热。在这种情况,已经建好的设施遭到严重侵蚀。如果不尽快开工建设,很快就会腐蚀生锈。
因此,他向县委提出两个请求。一是请求同意解除与豪北公司的协议。二是同意城投公司对体育馆项目重新招标,尽快复工。
严海亦汇报完毕,林方政并未立即让在座常委发表意见,而是将头扫向外圈的发改、财政、文旅、司法、园区、法院等一排列席人员。
“你们先谈一谈看法,城投的请求能不能实现。”
列席人员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纯粹听会的,比方说传达上级重要精神。另外一种就是专程列席,是要从职能部门角度发表专业性意见,以供出席人员决策参考的。
除了财政和法院发表了一些意见外,其他几家都是没有意见,服从县委的决策部署。
财政局长朱鸥发表了意见:“我对体育馆项目复工没有意见,但刚刚城投在材料里所提到的希望财政拨付一部分专项资金给城投填补亏空,这个实在是无能为力。沈浩卷走了近五千万,现在虽然在努力追回,但离入账还有很长时间。去年到今年,我们县的财政收入是有一定下滑的,各个盘子的钱都已经划定了,非常紧凑,没办法再挤出钱来了,而且这么大笔资金,人大那边也通不过。我建议,还是由城投自筹解决。”
朱鸥并不是想忤逆林方政,确实是职责所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真要他想方设法去拆东墙补西墙,在这个危险档口,指不定惹出什么祸事来,到时烧到自己身上就麻烦了。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也提心吊胆。这几年,他紧跟着许哲茂,为陵州帮在朗新获取各项资金扶持出了不少力,被调查组谈了几次话,还不知道会不会受牵连呢。这个时候再去蹚雷,怕是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朱鸥的意见虽然让林方政有些不悦,在他原本的打算中,是想让财政想办法填补一下,到时候追回多少,再补回来就是了。现在财政抱怨连篇,特别是搬出了人大,让他也有些难办了。
临时调整预算支出,挪动这么大一笔的财政资金,肯定是要人大批准的,这是法律程序所在。
虽然一个县人大,并不足以完全阻挡林方政的意图实现。但他毕竟不是县委书记,在人大面前也不是一边倒的强势,很多时候还是以沟通为主的。
第1228章 法院意见
林方政没有急着表态,而是问:“法院有什么看法?”
法院列席的是一位副院长,他抻了抻眼镜:“我就从法律方面发表一下看法吧。一般情况来看的话,体育馆这个项目目前属于涉案资产,因为沈浩不但有民事赔偿责任,还涉及刑事诈骗。所以这里面要处理好法律风险,究竟是算作他的个人诈骗,还是他所在的陵北公司单位诈骗。如果定义为单位诈骗,那么已经建成的这部分就属于涉案资产。对于涉案资产,这个时候通过招标手续转出去给新的承接人,就可能涉嫌在法院判决前违法处置涉案资产了。”
这位副院长的发言倒是让林方政始料未及,他所讲的内容,可比朱鸥严重多了。要真像他所说,这是涉案资产,在没有判决厘清前,城投公司还真不能随意处置。
会场一下安静了下来,显然,大家都被他的发言带进去了,产生了思考。
林方政心里顿觉不妙,要是不及时拉回来,恐怕大家都会萌生退意,今天这个会也就开不出个结果了。
“咳咳。”林方政望向这位副院长,“那依你的看法,他这种行为更倾向于哪种呢?”
“这个我还真不好判断,沈浩的刑事案件是由市中院审理。县法院只有权审理城投和豪北公司之间的民事纠纷。”副院长踢了一脚皮球,不敢贸然表态。
林方政可由不得他这般推脱,他现在急需一个正面的反馈。
“沈浩的陵北公司虽然是承包方豪北公司的股东,也是以陵北公司名义在豪北公司操作。但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单位诈骗罪的成立标准还是比较严苛的。其中一个最重要的要件,就是诈骗所得必须归单位集体。而就目前调查的情况来看,沈浩诈骗的所得,全部归个人所有了,很大一部分都被他转移到了海外。你个人从专业的角度分析一下,他这种情况还能算作单位诈骗吗?”
林方政特意强调了“个人”,就是要逼副院长表态,他也不好再踢皮球了。
“嗯……林县长对法律还是比较了解的。”副院长是一个法律行家,但也是一名官员。见林方政如此执着追着自己表态,也给出了倾向性的态度,在这种情况下,还顶着干就不明智了。对他来说,只要不把话说死,哪怕将来真出了问题,也没有责任。而且,地方政府违法处置资产的事情,还少吗?多得去了。真正被追究法律责任的,却没几个。
他继续说:“确如林县长说的,单位诈骗罪其中一个重要条件,就是所得必须归单位。刚刚林县长说了调查结果,如果最后的结果真是沈浩个人非法占有了的话,那就是借单位名义,行个人诈骗之实。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肯定是他个人诈骗的。那么由豪北公司投资建设的已有工程,就不属于涉案资产了。但如果是归陵北公司所有的话,那还是有可能构成单位诈骗,处置起来要慎重。”
标准的不粘锅,正面反面都说了,完全没有下论断。
不过,对林方政来说,已经够了。至少他肯定了林方政的说法。
林方政欣慰点了点头,扫向一众常委:“那就很明晰了。不论是县公安局的调查,还是省纪委的认可,沈浩诈骗并转移个人海外账户的事确凿无疑。刚刚法院也给出了专业性意见,是不存在什么法律风险的。做记录的同志,要记录清晰!”
列席人员发言完毕,接下来就是常委发言表态了。
林方政本来想遵守末尾发言制度,但想到自己不是县委书记,又需要再引导大家的思路,索性第一个表态了。
“我先说说意见吧。”林方政说,“对城投的两个请求,我完全表示同意。对于城投和豪北公司的协议,本来就到了该解除的时候了,这没什么好讨论的。对于重新招标尽快复工的事情,我觉得也是迫在眉睫了。体育馆的建设工期本来就长,法院审理有一审、二审,如果要等待判决结果出来再研究复工,时间就晚了。目前我们县确实是问题频发,有些事情组织上还没给出最终结论。但不能因为这些就不发展了,我们还是要本着对朗新负责、对历史负责的态度去干工作。体育馆项目的复工,绝对不能拖下去!”
第1229章 接连反对
林方政发表意见后,便是专职副书记祁邵。
他摆弄着手上的笔:“林县长讲的都有道理。只是风险很大啊,刚刚财政和法院也说了,资金上不足,法律上不清。我们这么开个会,就把事情定了,弄不好是要违法的。”
祁邵是不是故意跟林方政打擂台呢?当然不是的。他现在还不知道林方政已经举报农俊能的事情,所以他无法断定林方政的下场。但有一点他是肯定的,就这样以集体决策的形式重启体育馆项目,相当于是把风险转嫁到了县委。
许哲茂的一把手霸道作风刚刚结束,你林方政一个县长,还没上位呢,又急着要当朗新的土皇帝了?
林方政预判到他不会爽快同意,驳斥道:“祁书记。资金上的事情可以再讨论,再研究,和是否重新招标建设无关。法律上的风险,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如果没听明白,我可以再跟你解释一遍。”
“不用解释了,我已经听明白了。”祁邵摇头道,“讲到底那只是一种分析而已。现在都强调依法决策,我们在做决策的时候,应该尊重法律,尊重法院判决。现在法院还没给出结论,我们就不能提前预设结局。”、
说到这,祁邵扫射一圈众人:“再说了,沈浩的刑事案件在市中院,根本不是朗新县委能那个的。万一出现什么相反的情况,我们会很被动。”
祁邵的意思是,如果是在县法院审理,作为县委或许还能有操作空间。现在是在市中院,人家可不会搭理我们。
这话说完,有几人已经默默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说法了。
林方政看在眼里,心里非常不爽:“不用讲这么多,你个人意见就是不同意,就行了。”
“诶!”祁邵道,“林县长,我是不同意,但我得把理由讲清楚啊。你是从朗新大局出发,我也是从大局出发。不能让大家觉得我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是吧。我把道理讲清楚,也能帮助大家做决定。”
讲到底,林方政不是县委书记,还没有那种威慑全场的权威。否则,祁邵断然不会这般顶着说话。
林方政听得是火大,牙痒痒,却也拿他没办法。
“下一个!”
按照顺位,接下来发言的是庞馨欣。
“我同意祁书记的看法,现阶段不该急着复工。”庞馨欣发言非常简短,又十分明晰。她反对这个议题。
对于庞馨欣的表态,林方政既感到意外,又不意外。不意外的是,从那晚她提条件要自己收手开始,早已和自己离心离德,不是同一个战线了。反对自己的任何决定,属于情理之中。意外的是,她没有说明任何理由,直截了当赞同祁邵意见。
不过林方政还真误解了,庞馨欣并非为了反对,而是觉得这么做确实不妥,存在无法预料的风险。
紧跟着的是人武部长熊虎,他是一个一直低调的人。但低调不代表没有脾性,相反之前被许哲茂的霸道作风压制太狠,积攒了许多怨气。此刻见林方政又有当第二个许哲茂的倾向,亦是心怀不满了。
什么体育馆项目,跟他毫无关系,凭什么要支持你林方政去冒这个险?
“我赞同祁书记意见,不同意这个时候复工!”
好嘛,连续三个人提了反对意见。再没个人来支持自己的话,这个惯性估计是要蔓延下去了。
林方政望向下一个发言的詹弘阔,希望他能支持自己一下。
在他的判断中,詹弘阔在工作中还是比较支持自己的,这个时候应该会果断表示同意。
可他又判断错了,人性是复杂的。对于詹弘阔这种不粘锅形干部,你让他干可以,让他表态,那可真不容易。
“那个……我保留意见,弃权吧。”
“弃权?”林方政不可思议看着他,万万没想到,他会决定弃权。
“嗯,我也判断不清楚,还是弃权比较好。当然,我百分百支持会议决定。”
老油条就是老油条,两边不得罪,两边不讨好,什么风险都不担。
林方政有些无语了。现在情况有点不好看了,10个人出席,三票反对,一票弃权。剩下的5人,只要有两个人支持祁邵,这个会算是白开了。就算没人支持祁邵,也必须要有三个人支持自己才行。
但詹弘阔这老油条带了个不好的开头,剩下的要是再弃权,就麻烦了。
林方政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接下来卫信的发言上了。
第1230章 卫信表态
省纪委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
主任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接通:“检察长,我可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啊。希望你能给我带来好消息。”
“还真有消息。只不过你得先告诉我,这是谁的意思?”电话那头的男人并没太高情绪,相反非常谨慎。
“什么意思?”
“咱俩这么熟了,就别绕弯子了。你让我们再讯问一次许哲茂,应该是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吧。”
“嗯……”这边未置可否。
“你可不能坑兄弟我啊。钓出这么大的一条鱼,到底有没有上面的意思?”检察长也很谨慎,如果没有上面的意思,这条鱼不是省纪委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能拿下的。到时候惹急了,自己弄不好被这条鱼给拿下了。
“兄弟,我肯定不会坑你。只是,我不能说啊。”
检察长不死心:“你不说,我不安心。这样,我来猜,猜中了你就挂电话。我马上就安排人把笔录给你送过去。”
这边没说话,检察长径直开始猜测了。
根本没什么好猜的,他第一个猜的就是省纪委书记。要拿下这条大鱼,最起码省纪委书记要点头,否则是根本不可能的。
名字刚说出来,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已了然,把办案人员叫了过来:“你现在去一趟省纪委,把许哲茂新的笔录材料送一份过去。打好线索移交手续。”
“好的。是给哪个部门?”
“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直接给他们主任,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切记,不要再有任何其他人知道。”
“嗯。那许哲茂的案子?”
“暂时停下。他这也算是有立功了,一切等新线索的进度再定。”
这边取得了重大突破,燃起了希望。
林方政那边也没让人失望,卫信开口就语惊四座。
“刚刚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常委会到底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是只会明哲保身的集体,还是为朗新发展保驾护航的舵手?”
如此开场白,让众人惊讶又疑惑的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不知道这是演哪一出。
“前面几位领导的意见我也听了,都有各自的道理。反对的呢,出发点是希望规避法律风险。赞同的呢,坚持的是主动作为,不耽误朗新的发展建设。这才有了矛盾,我们到底是该坚持建设发展,还是毫无风险?”
即便是看似客观的分析,倾向性也是有的,祁邵听出了意味:“卫县长,你要弄清楚一个点,法律是底线红线,我们任何决策都不能违法,任何建设发展都不能践踏法治。这里根本不存在什么矛盾,谁要是觉得只是个矛盾问题,那就是对领袖的法治思想理解不到位。建议加强学习!”
对他的针锋相对,卫信早有准备,他不紧不慢道:“祁副书记,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来。”
林方政心里忍不住窃笑了一下,听着他叫祁邵“副书记”,又让他别急,总感觉像是在训一个差着辈分的晚生一样……
其实祁邵的年纪比卫信还要大两岁……
“我着急了吗?卫—副县长!”祁邵被卫信一字一顿的“副书记”搞得有些不爽。
这让林方政更是无奈摇了摇头,别看这些县领导平日工作时威风凛凛、一本正经,其实都是人,有时候说话也跟小孩子赌气。
卫信没有再跟他斗嘴,而是娓娓道来:“大家都是领导干部,这么多年的经历,可以扪心自问一下,有那几件事是完全没有一点风险的?就最基本的,安全风险吧。农有天时、经济有市场规律、活动有人为影响等等,哪一样都可能存在风险。我们难道因为存在风险,就不干事了吗?往大的说,我们党的辉煌事业,从来就是在战胜各种风险挑战中取得的。所以,我们的工作原则,从来不是毫无风险,而是如何防范化解风险。或者说如何做到风险最小,效益最大。”
“就今天讨论的事情来说,有没有法律上的风险呢。可能是有的,但是很小。刚刚法院的同志给出了专业性意见,大家也都听到了。在风险如此小,事情又这么重要的矛盾下,我们该做什么样的决定呢?我觉得,在座的各位,都是朗新县最高决策层的组成,都对朗新县的发展大局负有不可推卸的重要责任。不干,确实可以确保自己没有任何风险。但是不干,也会承担错失发展建设机遇的历史责任啊。两者相权,孰重孰轻?”
第1231章 预埋矛盾
卫信这番慷慨发言,让众人又沉默了,看来,是拉回来一些了。
正当林方政暗暗高兴之际,祁邵又发难了:“卫副县长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说到底,不还是想让县委班子来承担责任?你要真有什么历史责任感,就该自己签字去干,而不是绑着所有人,来为自己开罪!”
这个祁邵,两次三番拆台,一副不把这件事搅黄不罢休的姿态。饶是林方政再忍让,此刻也忍无可忍了。
林方政将茶杯沉沉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祁邵同志!你没必要在这杞人忧天!我是县长,有什么责任我一人承担!所有的字我来签!开这么个会,只是履行应有的程序,不让有些人嚼我舌根,说我独断专行!我在这里表个态,如果这个项目后面要追责,责任在我林方政一人!把这句话写到记录里!”
“怎么样?你现在满意了吗?”林方政目光如电,逼视着祁邵。
“哼!”祁邵被林方政怼得哑口无言,只得冷哼一声不再回应。他还能说什么呢?林方政都敢一人担责了,再争下去所有人都会看到自己的心胸狭小,纯粹为了反对而反对。
虽然镇服了祁邵,但林方政却思考了更多。
祁邵今天这般反应,有些诡异。按常理推断,许哲茂落马,他在朗新应当更加谨慎才是,不宜再处处树敌,特别是不该再跟林方政作对。
因为,林方政的背景,他是知道的。他虽然也是县委书记有力竞争人选,但如果林方政真要接任县委书记,他根本不可能是对手。在这种势力不对等的情况下,祁邵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和林方政修缮关系,争取能接到县长的位置。
但他诡异地和林方政打起了擂台,唱起了反调,这很不对劲。
唯一合理的解释,那就是他预判了林方政无法接任县委书记,甚至于可能有人给他许诺了县委书记位置。
想到他之前任组织部长时跟许哲茂站一边共同对付唐、盘二人,二人伏法后,他却没有招致黄英典的打压,反而还进位副书记。看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市委抱紧了一条大腿。
且不说那条大腿是谁,很显然,那条大腿对林方政的结局有了判断,才敢这样支持祁邵,才会让祁邵这般肆无忌惮。
想到这,林方政有些头疼。如果真让祁邵接任县委书记,卫信接任了县长。就凭这二人已经不对付的关系,朗新怕是又要迎来一次党政主官不和的历史了。
这官场,真是没新鲜事,你方唱罢我登场,就是一个又一个轮回啊。
卫信说:“我完全赞成,说完了。”
“下一个!”林方政有些不耐烦了。
幸而有卫信的挽回局面和林方政的责任表态,接下来表态的几人,宣传部长钟霞绮、统战部长周开朗以及常委副县长潘寒梦均表示赞成,已经5票赞成,议题通过大局已定。
让林方政意外的,是组织部长吴华行,他居然也表示了反对。
其实,吴华行的举动很好理解。他和林方政的攻守同盟是建立在两个条件上的。一是黄英典的指示,二是共同对付许哲茂。
现在许哲茂已经落马,黄英典也没有再指示继续支持林方政,两人的同盟关系自然消解了。
但林方政意外的是,即便是没有同盟关系,他也不该明确反对,或许可以和詹弘阔一样,投个弃权票。
那他这个时候明确反对,就是在给祁邵站台。为什么要给祁邵站台?结合自己方才对祁邵的推测,理由只有一个,祁邵接任县委书记,可能性很大。
要知道吴华行是市委组织部出来的,有些信息会更畅通。不管是黄英典漏了口风,还是别的领导发了话,在吴华行看来,祁邵大概率就是朗新未来的一把手了。
在这种情况下,挺一下祁邵,对他这个组织部长来说,有利无害。
权力的争夺,从来不是猝然而起的。只要留意蛛丝马迹就能发现,很多时候,各方力量早已经在暗中排兵布阵了。
林方政觉得有些悲哀,自己的安排还没盖棺定论呢。在县委班子这些同志看来,怕是早已有了结论,已经在为各自的前途而奔忙了。
表决结果已经出来,林方政没太多总结的:“那就议题通过,请城投立即解除和豪北公司的协议。进一步细化招标工作方案,对于资金上缺口,抓紧拿出一个办法来,常务会上再研究!散会!”
第1232章 要动大鱼
“这么说,这份笔录和肖成化交的那份基本一致?”省纪委书记乌汉天随意翻着那几张纸。
监督室主任恭敬立在对面:“是的,完全吻合。”
“这与组织部给的消息相契合了。”
“组织部的消息?”
“组织部那边对许哲茂提拔县委书记做了倒查,发现也是他在后面打了招呼。”
“那就更好了。和沈浩笔录中所交代的,当初就是他赶走的县委书记,扶许哲茂上位的。”
“沈浩和他是什么关系?有去查吗?”乌汉天问。
“查了,没发现有亲属关系,连姻亲关系都没有。连姓氏都不一样。”
“那就有些奇怪。”乌汉天说,“这么深度绑定,如果只是单纯的攀附腐败,肯定就涉及巨额的经济往来,这些年应该早就发现问题了。但你们在陵州摸排了这么久,居然一点都没发现他们之间的经济输送链条。难不成沈浩从来不亲自给他送钱送东西,全是借的别人渠道?”
“这也是我们感到疑惑的一点。不过他是我们内部的人,在纪委系统多年,反侦察意识强,做的滴水不漏,也是有可能的。”
“继续深入调查。”乌汉天说,“协调公安那边,重点查查他老婆的家庭情况,再重点查查沈浩的成长经历。我总觉得沈浩跟他是沾点亲戚的,不然不会被沈浩操控到这种程序,连一个县委书记的位置都敢插手。”
“好的。”
“我要去开会了。没什么好说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是自己要找死,怨不得别人啊。”乌汉天站起身来,显露出他那一米八的大块头,比对面的监察室主任高出近一个头。
这身高,和他的出身完全相符。作为一名蒙古族,他算是没有辱没“套马大汉”的称誉。
不过他的名字倒也有趣,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本意,但就“汉天”的意思扩展开来,应该是有“汉家天下”的意味。这至少说明,他的父辈,对于自家的定位还是很摆的正。
乌汉天把材料还给对方:“去京城吧。线索已经很明确了,接下来交给中纪委了。”
这次要动的大鱼,是中管正厅,而且是中管正厅中的特殊一类,肯定是要中纪委查办的。
“要不要再向省委报告一下?”
乌汉天摇头:“不用,胡书记已经知道这件事,事前也有过指示要严查到底。按程序走就是了。”
“好的。我买最早的一班飞机过去。”
就在主任准备离开之际,乌汉天突然问了一句:“去年的省委优秀青年干部下放锻炼,他是不是有个亲戚也下到朗新去了?”
主任愣了一下:“有的。以前就是我们委里的干部。叫庞馨欣,您应该对她有印象,办案很利落的一个女孩子。”
“这个案子,她没做什么动作?”
“没有吧。”
“那就奇怪了。她就在朗新,对许哲茂的腐败不可能一无所知,却从头到尾对此一言不发。还有,他前脚要处分林方政,后脚又跑我这里说要撤回,然后林方政就实名举报了。这些都串起来了,我觉得有些诡异,不像是巧合。”
“您的意思是,庞馨欣可能知道一些情况?”
“毕竟是亲戚,或许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乌汉天手指一点,“找她谈话吧!就以你们的名义!”
“好……”主任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以纪检监察干部内部监督室的名义谈话,就是刀刃向内查问题了。这可不是一般的谈话,相当于一次郑重警告,坦白交代,从宽处理。否则,一旦真查出问题,那就是对组织不忠诚老实,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随着许哲茂被移送审查起诉,朗新这次让人震惊的腐败勾结诈骗案宣布告破。随之而来的,便是秋后算账。
三天后,两份纪检监察建议书从省纪委发出,分别送达西平市纪委和朗新县纪委。
在对西平市纪委的建议书中,建议对朗新县委副书记、县长林方政履职不认真行为予以诫勉谈话。对分管产业开发区的常委副县长潘寒梦予以警告处分。对另外一名副县长予以严重警告处分。
在对朗新县纪委的建议书中,建议对县城投公司董事长严海亦予以双撤职处分,对县文旅局局长麦辉予以严重警告处分。同时还有几个副职领导都给出了处分建议。
这些只是被处分的人。更严重的是,有几个人在许哲茂腐败中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建议立案审查。其中有一名副县长、县财政局局长朱鸥以及产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
第1233章 想缓一缓
给市纪委的建议书,林方政看不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也会面临诫勉谈话。但当庞馨欣拿着建议书给林方政看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皱眉的。
其他人,他都无所谓,特别是朱鸥,一直跟在许哲茂后面当马仔,肯定有经济问题。
让林方政意外的是,李灵波终究还是没逃过。
也是,产业开发区作为陵州帮的大本营,管委会主任都要被立案审查了,他作为曾经的党工委书记,肯定深陷其中,难逃此劫。想到他曾经的下作行径,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只是,让林方政难以接受的,是对严海亦的处分。
诚然,严海亦在此次事件中,审查不严、把关失守、反应迟钝,负有不可推卸的直接领导责任。但因此直接党内撤职、政务撤职,恐怕有些严重了。对了,他虽然是企业,没有什么行政职务,但撤掉他的董事长兼总经理职务,其实也是一个道理。相当于彻底将他打入最底层了。这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林方政当然是私心的。好歹是给自己做了近一年的政府大管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一个,严海亦也着实不容易,在政府办主任位置上任劳任怨这么多年,一直被许哲茂压制得不到提拔。好不容易在自己手上调任城投,将来有希望回机关上副处级退休,这个时候受到如此重处分,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另外,让严海亦去城投的决定,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所为。林方政还是有亏欠感的。
庞馨欣没有多说什么:“林县长,你要是没意见的话,我们纪委就走程序了。”
“嗯……”林方政沉吟了一下,“缓一下吧。对几个需要立案审查的,可以先开始。”
“缓一下?”庞馨欣皱起了眉,“林县长,省纪委的建议书里写得很明确,限时一周,将处理结果反馈报告。可没有给我们缓一缓的时间。”
“我知道。先缓几天。”林方政坚持自己的意见。
庞馨欣却不买账:“我没办法同意你这个建议,你要是有什么顾虑,我这边走程序,然后向祁书记报告,请他提议开会研究了。”
市委并没有明确让林方政主持朗新县委工作,庞馨欣并没有强制性要求向林方政汇报这件事。她完全可以径直召开县纪委常委会决定,然后向县委提议召开县委常委会拍板。至于谁来提议召开县委常委会,林方政可以,祁邵也行。
之所以先跟林方政通气,主要是三个考虑。一个是林方政虽然没有从文件上明确,但作为二把手,实质上已经提领朗新,是公认的掌舵人,该通个气。二个根据之前常委会的决定,凡是涉及任免、处理政府系统的干部,都必须先报告林方政,庞馨欣也要遵守县委常委会的决定。三个是出于尊重,毕竟二人之前的关系不错,不想到时候被林方政误会自己是在故意架空他。
听庞馨欣这么说,林方政顿时不悦:“我说了,缓几天再说。按照规定,你要处理政府系统干部,必须事先征得我同意。”
林方政搬出了规定,庞馨欣也不甘示弱:“我现在就是在跟你报告。这不是干部任免,而是纪律处分。你如果不同意,我身为纪委书记,有权依照党纪处分条例作出决定!这是省纪委的建议,如果你顽固不同意,我将如实向省纪委报告!”
“你!”林方政被她呛得无语。是啊,依法依纪处理干部,自己横加阻拦,本身也是一种违纪。
两人的针锋相对,办公室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庞馨欣稍稍缓和了一下氛围:“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缓一缓,你是要保谁吗?”
“我不是要保谁。犯错就要处分,谁都没有免死金牌。”林方政说。
“别绕弯子了。”庞馨欣直截了当,“你是对严海亦的处理有不同意见是吗?”
“是!我觉得对他的处理过重了。”林方政索性摊开了。
“林县长,这已经算轻了,至少保住了他的饭碗。因为他没有腐败,否则就不是撤职这么简单了!”
“我知道。但现在缺不了他,还有事情需要他去做。”林方政说出了真实目的。
真实目的是什么呢?很简单,还是为了体育馆项目。如果现在把严海亦给撸了,县委书记缺位的情况下,林方政是不好再安排干部去接任的,也没有合适人选。
庞馨欣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难处,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别犯糊涂。省纪委的文件虽然是建议书,可你我都知道,那就是命令。你再拖也没用的,不按他们的建议办,你也过不了关。省纪委是有一份文件同步传给市纪委的,虽然我不知道里面涉及到哪些人,但你恐怕是会在里面的。”
第1234章 海亦思考
“我就是想缓个几天,好好想一下。”林方政说。
庞馨欣最终还是无奈答应了:“三天。我先把其他人的流程走完。三天后,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要履行职责了。”
“好。谢谢。”
“有什么意义呢,又不能改变什么。”庞馨欣扔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那它就猜错了,林方政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拖延。从决定拖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不按省纪委建议办了。
只是,怎么去改变,他还没想到办法。
说曹操,曹操就到。
庞馨欣离开后半小时,严海亦窜了进来。
只见不住用袖子擦试着额头上的汗珠:“林县长,关于资金问题,我做了两个设想,您看一下。”
“说一下。”林方政暂时放下告诉他即将被处分的消息,顺手将桌上的纸巾往他前面推了推。
“谢谢。”严海亦一边擦着汗,一边说,“一个是削减项目工程预算,也就是减少场馆设施建设,不搞一步到位。也不是完全不搞,而是放到明年去搞。等于是把项目切成两块,一块今年招标,一块明年纳入预算后再招标。”
话音刚落,林方政就不高兴地摇头:“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项目不能削减,要搞,就一步到位。别今年一榔头,明年一锤子的,最后稀稀拉拉搞成了半拉子工程。明年你知道是什么情况?中间万一出什么岔子,就很可能夭折!”
“可是……”严海亦还想做进一步解释。
林方政摆手打断了他:“这个方法不行,我否决了。我们政府在工程建设上吃了太多亏,老想着先上马,从来没个整体规划,从来只想着这一届先搞出个成绩来,没有一张蓝图干到底的精神。我就问你,今年先搞一部分,明年我不在朗新了,后面的领导掀翻不搞了,你怎么弄?是不是就烂尾了?”
严海亦被反问得无话可说,默默点头赞同了林方政的说法。
林方政并不是杞人忧天,自己明年还会不会在朗新,已经打上了问号。这个时候还只搞一半,后任者会沿着自己的规划继续弄下去吗?
换成别人,林方政不好说。但如果真让祁邵当了县委书记,恐怕他第一件事就是推翻自己的规划,另起炉灶。
主要领导一换,当地发展战略口号就要换,曾经的蓝图规划也会重新设计。没人想把自己的成绩归结于前任的高瞻远瞩,任何一个领导都想做出一个独创性的政绩,来为自己的仕途之路增加成色。
“说第二个方法。”
“第二个方法就是,由中标企业承担这一部分资金缺口。”
林方政问:“说仔细点。几千万可不是小数目,会有企业来做这个冤大头?一分钱不挣,倒贴帮我们搞建设?”
“当然不可能。我是这么想的,这部分钱我们换种方式还给企业。是不是可以用体育馆未来十年的运营权做交易。这样或许就有企业愿意了。”
“十年?”林方政粗略算了一下,“就算要企业垫付四千万,十年,每年就得保证四百万的纯利润,还是在刨去运营成本的基础上。一个县的体育馆,能有这个收益?”
严海亦回答:“光靠群众的付费肯定是达不到的,毕竟朗新的人口薄弱基础摆在这。但在两个方面发力,还是可以实现的。一个是上级的低免开放补贴,现在中央都有体育场馆低免开放的政策。就是划出特定时间段向群众低收费或者免费开放,这部分收入损失由中央财政全额负担,相对于我们这种小县城来说,肯定是收入大于成本的。这里面每年就可以获得几十万的补贴。二个就是县财政负担一部分,按照之前的设想,这个场馆是交给县文旅局去安排事业单位运营的,成本由县财政全额负担,收入也归财政。现在既然直接交给企业了,那成本依旧由财政负担,收入就归企业。还有一些演出、比赛等活动,也可以交给这个企业承办,综合算下来,每年四百万,不成问题。”
林方政听得频频点头,看来,严海亦是有过深入思考的。这几个方面综合发力,确实能解决眼下的问题。
第1235章 迎合领导
这让林方政更加坚定了不能让严海亦受重处分的决心。严海亦这次也是被沈浩摆了一道,纵使有失职,也不能一撸到底。把他撸了,体育馆项目还真一时没人能挑起大梁。
再说了,城投改革这块硬骨头,将来能啃的,恐怕还得严海亦。
林方政说:“这个方法可行。但照你的说法,我估计,每年四百万恐怕还不止啊。”
“嗯,我想到了这一点。”严海亦说,“协议里会写清楚,每年纯利润多出四百万,则超出部分交给我们城投。”
“不行。”林方政笑着摇头,“哪能这么简单粗暴,这么搞暗箱操作太明显,人家的利润凭什么交给你啊。”
“也是哦……”严海亦笑了笑。
“换个思路,超出部分,在来年的补贴里扣除,具体规范表述,你们再去想一想,这样就合理了。”
“有道理,还是您想得周到。”严海亦捧哏了一下。
其实,严海亦能想到这个办法,怎么会想不到自己的表述过于粗暴呢。说穿了,就是故意漏个容易发现的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让领导指出来,更凸显领导的智慧。只有让领导有高人一等的决策感,才会让领导更高兴。
这是做下属的智慧,严海亦做了这么多年的政府办主任,这一套,早已驾轻就熟,形成工作习惯了。
有些人就缺乏这种智慧,什么事都考虑全面,写一份稿子,一个小错误都不留给领导。自以为工作细致认真,能赢得领导夸赞。到最后得到的,却是推翻重写的指示。为此还郁闷不已,自己明明那么用心了,也是按领导要求写的,怎么就又推翻了呢。想来想去,便归结于领导性格反复无常。
其实,适当留几个小问题给领导发现,并不会导致你的形象受损。
换位思考,你是领导,下属送来一份报告,哪怕是完全契合你的心意,难道你不改一字就签字通过?一遍就能过的话,还要你这个领导做什么?你身为领导的智慧怎么展现出来?放头猪和放个你,好像没什么区别。所以,你发现没地方可以改的时候,会怎么办?估计是绞尽脑汁提意见了。最后,无奈之下,干脆来一句“立意还不够高,思考还不够深,再改一改”。至于哪里不够高,哪里不够深,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但下属不敢多问啊,只能回到电脑前又去抓耳挠腮了。
当然,这个也不能一概而论。领导格局有高低之分。有些领导不喜欢整虚的,你只要写出了他要的意思,哪怕语句有毛病,他都懒得管。有的领导就喜欢整虚的,你还真要满足他那喜欢纠错改错的虚荣心,不然吃苦的还是你自己哦。
很遗憾,现实中可能大部分领导都是后者。所以,适当留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反而是好事。
用辩证法看待,他指出了你的小问题,你虚心接受,今后注意改正,反而会让他觉得你孺子可教。至于你今后又在别的地方出小问题,故技重施一下就好了。如果演技好、嘴巴甜、会来事的话,一段时间下来,领导和你的关系,可能在上下级之外,又无形中增加了一层“师生”关系。
人都是好为人师的。有一个领导,酷爱国学,凡是写东西、作报告,都要引经据典弄上几句,甚至连小标题都要穿插国学经典语句。
国学这个东西,不是人人都精通的。这下可苦了给他写材料的那些同志。为此,办公室主任还给这些同志每人采购了一套厚厚的国学经典名著,都是领导爱读的,让他们好好钻研。
可无论怎么钻研,写材料时无论怎么引用,写一个,不满意一个。短短一个月,领导换了两个给他写材料,直到第三个,才比较满意。
有一次喝酒,这兄弟透露了让领导满意的秘诀。
他说:“国学这个东西,并不深奥,也完全不需要非得琢磨透彻,只要是古代经典,都可以往上靠。关键是,要搞清楚领导需要什么。领导需要的是你非常懂国学吗?不是的。他需要的是你懂一点,但绝对不能比他更懂。所以你要做的,从来不是把国学经典用准确,而是要适当用不准。每次我用不准的时候,领导就会把我叫过去,手把手教我该引用哪一句,为什么不能引用这一句。我虚心请教,他就跟我讲述这背后的历史渊源。最后,我受教了,领导也得意了。然后,私下里,找各种机会向领导请教国学知识,展现出勤奋好学的姿态。你说,换成你是领导,你会不喜欢我吗?”
果不其然,这兄弟之前六七年没进步,跟着这个领导不到一年,就提了副科,现在已经是正科了。
辩证法与人性结合,不管在体制内外,那都是人精的体现。这种人,想不进步都难啊。
第1236章 方法敲定
林方政虽然没去想他的小心思,但也不爱听这恭维之语。
“以后考虑事情还是要全面一些。”
“是的,下次一定注意!”严海亦咧着嘴笑。
林方政从烟盒中掏出一根烟,没来得及拿火机,严海亦眼疾手快,点燃的火已经送到嘴边。
没有拒绝,林方政点燃后又给他散了一根:“这第二个办法,是有老板跟你谈过了吧。”
严海亦接过烟的手怔住了:“什么?”
林方政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被看得有些发毛,严海亦不得不说:“呃……这几天有老板听说要重新招标的消息,来找过我,想包这个项目。”
常委会上的事情,这才几天啊,就已经不胫而走,各路苍蝇找上门了。
“有领导打招呼吗?”
“那倒没有。不过他们是谁介绍过来的,我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
“没人打招呼的话,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的。而且他们每个人过来找我的时候,都会暗示跟某某领导认识。”
“呵呵。祁邵书记的有吗?”林方政问。
“呃……有。那人倒没说跟祁邵书记的关系,而是说自己是某某县的人,也姓祁。那个县就是祁邵书记的老家,这已经很明显了。”
“呵呵。”林方政蔑笑了一声,这个祁邵,会上反对得要命。结果事情定了之后,又恬不知耻想让老乡亲戚来承揽工程。又担心自己知道,也不敢直接明目张胆打招呼,打这种擦边球暗示严海亦。真是费尽心思啊,这样的人要是做了书记,怕不是又要搞什么帮了。
太阳底下还真没有新鲜事。
林方政弹了弹烟灰:“你没跟他们吃吃喝喝吧。”
“没有没有。”严海亦急忙摆手,“我哪敢搞那种事啊。恨不得躲他们远远的。”
“那就最好,这个时候,不能再犯糊涂。”林方政吐出一缕烟,“这个方法,是哪个老板提出来的?”
严海亦有些支吾,不太想说的样子。
“直说就行。这件事我已经同意了,只要不是什么陵州帮,不是什么领导的亲戚就行。前提要是真正有实力的。”林方政打消了他的顾虑。
“嗯。”严海亦决定不隐瞒,“是恒济公司老总王开济提出来的。他说县里肯定一时半会拿不出这个资金,再找银行贷款也不合适。干脆让他来做,做个交换。”
“王开济?”林方政颇感意外,“既然是他的话,有什么不好说的。”
对于王开济,林方政还是很有好感的。之前的那个斗篷镇到温泉村的道路扩宽工程就是他做的,事后证明他不但能做,而且确实做得好,质量过硬。
严海亦笑了笑:“他建议我别说。”
“为什么?”
“他说,他知道您最反感的就是走后门的老板,让我只把方案向您汇报,要是同意的话,他就按程序来竞标。不同意的话,就当他没说。”
这个王开济,还真是有意思。估计是上次深夜拜访自己被批评,留下心理阴影了。
不过也从侧面说明,这人还是实在的。坦荡光明,没有为了利益而不择手段。
“他还挺长记性。”林方政笑道,“这个体育馆项目,我就全交给你了。有什么困难,你就跟我说。除此之外,给我铆足了劲往前推。现在是9月20号了,国庆节上来,招标工作要完成,能不能做到?”
“时间有些紧张。但我保证完成任务!”严海亦不加犹豫的点头答应。
他知道,林方政没有反对王开济,就说明了一切。这个工程就交给王开济去做。定了这个基调,剩下的无非就是走流程的事,安排好一切,让王开济中标就是了。
林方政补充了一句:“不管最后谁来做,你把关要严!资质上、工艺上、质量上都要严格把控,不要为了工期而忽视质量。这个项目,既是县里的形象工程,也是民心工程。最近体育场馆倒塌的惨痛事故教训你也知道,我们都不想过十几年还被倒查追责。”
“明白!我会请第三方严格验收!”
第1237章 海亦委屈
聊完工作上的事,林方政掐灭香烟,决定还是跟他先通个气。
“刚刚县纪委给我看了一份文件,是省纪委的纪检监察建议书,就体育馆项目资金流失的事,提出了一些处理意见。”
严海亦闻言心头一紧,他知道林方政指的什么。自己作为项目甲方的主要负责人,对此肯定是负有责任。那就是说,这份建议书里,怕是少不了自己的名字。
“是有我的处理吗?”严海亦紧张道。
林方政点了点头,也不掩盖:“省纪委建议,予以你双撤职处分。”
严海亦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表情愕然,眼神也从刚才项目敲定的兴奋,变得黯然无光。
“这样啊……”严海亦失神地喃喃。
“你怎么想?”林方政问。
“我……”严海亦沉重叹气,“我还能怎么想,服从组织处理吧。”
“不服气?觉得被冤枉了?”
“不敢……”
看他一副言不由衷的样子,林方政说:“在我这里,可以说实话。”
严海亦抬起头来,望着林方政,紧咬着牙,神情复杂:“林县长,反正我都要被撤职了,您是我尊敬的领导,我也不怕跟您说。或许您不爱听,但我是不服气,我是冤枉!”
“接着说。”
“我错哪了?他省纪委肯定是说我失职失责,没有监督好沈浩。我承认,我是有这方面错误。但这个错只怪我一个人吗?停工的时候我立马就找了沈浩,他说谢正豪……”严海亦停顿了一下,还是下决心继续说,“他说谢正豪是您亲戚。这种情况完全超出我的预料,虽然您坚决反对亲友在朗新搞工程赚钱,但这件事,换成任何一个人来办,都会跟我一样的处理。您前脚刚签字同意,我怎么会知道您是否知情呢?您没表态,我又怎么敢来问您是反对还是默认呢?在那种情况下,我只能选择相信沈浩。如果严格的说,我这不算失职!”
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严海亦,林方政幽幽道:“你的意思,这件事怪我?”
“我没这个意思。我也不怪您。”严海亦说,“要怪,就只能怪中国这破官场上的潜规则!人人都在揣摩、人人都在打哑谜!在那种情况下,我不得不揣摩您的心思,认为您是默认谢正豪来承揽工程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着了沈浩的道。潜规则就是这样的,换成任何一个人,在我这个位置,都不敢妄然去找您核实。那不是打您的脸吗?万一您真的是知情并默认的,我这么做,就是让您难堪,我就是自毁前程。所以,即便是在明知有风险的情况下,我也只能选择去相信。官场就是这样,领导都喜欢打哑谜,下属就只能去猜。久而久之,哪怕碰上一个真诚直率的领导,做下属的也会习惯性的去猜,谁也不敢真心直言。最后出了事,全是下属的错,理解错了领导的意图。您说,换谁会觉得不冤枉呢!”
看着严海亦一大通发泄,气喘吁吁的样子,林方政沉默不语。
觉得自己话说得有些过了,林方政脸色似乎有些沉了下去,严海亦回过神来:“林县长,我不是说您,就是一时郁闷,您别往心里去。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吧。既然组织上要撤我职,我也认了。只是有些对不住您,没办法把您的指示继续落实下去了。”
看着比自己大十岁的严海亦,此刻满脸委屈,刚发泄出来又慑于自己的权威,不得不强行收回去的难受表情,林方政心底戚然。
严海亦没一句是废话,句句都精准抨击在官场弊病的要害。
是啊,从制度上说,他确实失职。但从现实来看,他何尝不也是一个受害者呢。但凡这个官场真正民主一些、透明一些、公正一些,每个下属都能严格遵守制度而去质问、甚至去反抗上级不合理的决定,他就敢理直气壮地来找自己质问,就能成功避免最坏情况的发生。
现在,因为体制的强大惯性,导致他不得不做出错误判断,又怎能将责任全然推给他一人呢。
不是每个干部都是林方政,不是每个干部都敢为了正确的事去挑战整个官场潜规则、去反抗整个体制的惯性。诚如林方政,也在无畏挑战中,受到了惩处。可能还会受到更无情的反噬。
以一人之力,扭转几千年来的官场惯性和盲从奴性,最终都是粉身碎骨。
不过,林方政觉得,哪怕能改变一点,也是历史进步的推动者。是非对错,自有后人和史书评说。
第1238章 老纪忧心
“你可不能给我撂挑子啊,不单单是目前的体育馆项目需要你,后面的城投改革,也缺不了你。”林方政面带深意地指了指他。
“可是我……”严海亦有些沮丧,但当抬头看着林方政的神情,“您的意思是?”
“我这个人有个特点,那就是从来不让老实人吃亏。只要是实心用事,实心帮我做事的人,我绝不让他蒙受不白之冤。”
“林县长……”
林方政摆了摆手:“好了。回去好好干活吧,其他不用操心,这件事我来想办法应付。虽然不能百分百给你打包票,但我肯定会尽全力的。不过,处分肯定是免不了的,我只能尽量给你减轻影响。”
严海亦岂能不明白话中含义。林方政这话就是会竭尽全力保自己,可保自己谈何容易?省纪委虽然是建议,但和命令没有差别。如果要保自己,势必要同省纪委唱反调,在执行上打折扣。
现在纪委权势甚大,谁也不敢去得罪,更别说是省纪委了。这对林方政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难题。
虽然不知道林方政会用什么办法去改变处理意见,但他此刻却异常相信。这一年多时间,他跟在林方政身边时间也不算短,对这位年轻县长的秉性已然了解,那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只要是林方政说出来的话,那就是一口唾沫一颗钉。现在他说会尽全力,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林县长,谢谢您!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严海亦说不出再多感谢的话,林方政的态度,是他混迹官场这么多年,第一次最感动。
这些年,看了太多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事情。绝大部分领导都是“受功我来,背锅你去”,别说帮下属开脱,真正处理起来,没有第一个踩上一脚以证明自己“公道正派”就算还有人性了。
所以,林方政这种领导,怎能不让他感动呢。
“去吧。”
“那我走了。”严海亦起身离开,因为心底又燃起了希望,表情也终于由阴转晴,连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夜幕降临。省委大院的一处家属房内。
纪直强正和妻子在吃晚饭。
刚吃了两口小菜,纪直强就放下碗筷,不悦道:“咸了,是不是又多放盐了。”
“就放了一小勺。”妻子吃了一口,“不咸啊。”
“小菜放什么盐!你是嫌我血压还不够吗?”
“一点盐都不放,那不就是水煮了吗?”妻子也不高兴了,“你今天是怎么了!平日在外面应酬,那种大鱼大肉,也没见你说血压高。”
纪直强懒得和她争辩,索性靠着椅背喝起了茶。
妻子感觉丈夫今天情绪很不对,不像是故意找茬,也放下了碗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沈浩的事。”纪直强重重把茶杯放在桌上,“你妈今天又给我打电话,让我想办法再帮他一把,争取给他判轻点。现在都什么时候,我还往上凑,那不是找死吗?”
“哎,她也是爱子心切嘛。”妻子明白什么事了,“你就先答应她,等事情平息后再想办法给他减刑就是了。”
“要不是看在她是你生母的份上,我压根不想接她电话!”
“我知道。天下父母心,理解一下吧。现在事情已经基本平了,一切都快过去了。沈浩还是讲情谊的,没有半句话牵扯到你这个姐夫,什么事都没说。”
“我就怕这个事还没过去啊。我总觉得许哲茂是个不稳定因素。”纪直强幽幽道。
“许哲茂不都移交检察院了吗?下一步就判刑了。”
“唉,我总有点不安。有些事透着诡异。”纪直强说,“我把报告送给乌书记的时候,他什么话都没说,压了好几天才签字同意,这跟他以往对我的态度完全不一样。还有那个肖成化,也有些不对劲。当初派他去的时候,百般不情愿,我总觉得他知道一些什么。就他那急性子,很难保证没有第一时间审讯许哲茂啊。”
“他最近有不正常举动?你不是说他一直待在福永没动吗?”妻子问。
“他是没动。我在他身边安排了人盯着。但就在前几天,他突然给一个办案同志放了假,让那人回了一趟陵州。”
“这件事你不是已经查过了吗?那人就是陵州人,因为母亲一直生病住院,很久没回去看望了,才请的假。他回陵州后,也是第一时间赶去了医院。”
纪直强眉头紧皱:“哎,我又没在他身上装监听,谁知道他中间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第1239章 夫妻矛盾
纪直强预感还是很准的,那个回陵州的同志,确实是只去过医院。但关于许哲茂的笔录材料,也恰恰是在医院门口交给了坐在车里的内部监督室主任。
省纪委的办案部门,就没有个菜鸟,身为内部监督室主任,对付的都是自己人,反侦察意识当然要更胜一筹。他不知道纪直强会警惕到如此程度,只是出于职业习惯,必须合理化一切事务,才不会引起纪直强怀疑。
“检察院那边有什么异常吗?”妻子问。
“不好说。”纪直强忧心忡忡,“看守所那边我也打了招呼帮我看着,就许哲茂进去第一天晚上,检察院去讯问了,后面就没再去过。检察院里面我也不好去干预,他们也是办案单位,纪律很严明,到时候把我记录在案,那就是给人留把柄。”
“那天晚上问了什么,能知道吗?”
“不知道。讯问的时候,他们没留看守所的人。”
“所以到现在为止,并没有明显的反常,都是正常流程。”
“看上去是这样的。”纪直强说,“可我这么多年经验告诉我,越是平静,越是暗流涌动啊。当你最放松的时候,最容易出事,最容易平地起风雷。”
妻子安慰道:“我看你是精神压力太大了,有点疑神疑鬼了。这个案子是乌书记亲自签字同意的,难不成他还会推翻自己的结论?再说了,案子都到检察院了,跟纪委没关系了。别多心了。要不,等许哲茂他们判了,你干脆退了安守清闲吧。等过几年,我们也去国外过好日子去,和这里彻底说再见。”
如果说刚刚纪直强刚刚是疑神心烦,那妻子这句话一下就触及了他的怒点。
“你说得轻巧!我这个位置,是说退就能退吗!如果不是身体问题或者犯错误,组织上怎么可能轻易让我退?只要我一说退,马上就会惹来怀疑。屁股还没擦干净,到时候一审计,都得玩完!”
面对纪直强突然的愤怒,妻子也很懵:“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激动个什么。”
纪直强激动什么?当然不只是什么被审计,而是他不想放下这一切。
对于一个官员来说,只要不是走上绝路,谁能轻易割舍这半生风雨换来的高位呢?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这个官帽带来的。真要没了这顶官帽,沦为一介平民,不说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就那种身份上的落差,也会让很多官员难以释怀。
而且,纪直强也是有野心的。自己今年才47岁,正值壮年,是完全有希望再上一步台阶的。
正厅级和副省级,看似只有半步之遥。可这两个级别的差别,那真是天差地别。只有上了副省级,才算是名正言顺、无可争议的高级领导干部,才算是能在这个国家某个领域或者某个省说话抖三抖的大人物,才能享受到这个官僚体系中上乘的政治待遇。比方说出行要客通道、头等舱待遇、专车、专用秘书、专用生活服务人员等等。
哪怕是锒铛入狱,也才有机会进秦城住单间,免于体力劳动改造等等,不至于过得过于凄惨。
纪直强看着妻子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这个弟弟野心膨胀,我何至于现在觉都睡不安慰!逼得我差点撤掉林方政,弄得我现在都不敢面对孙卫宗,愧对老领导当初对我的栽培!你们家倒好,你父母,包括你那个后妈,现在都在美国潇洒,让我在这里给他们提心吊胆!”
妻子也生气了:“你这叫什么话!是我弟弟逼着你这么干吗!当初是谁争市委书记失利,在家里怨恨孙卫宗没有帮你去求省委书记!一天天自怨自艾,说什么这常务副书记当着有什么意思,好处一点没有,也没几个钱,过得比那些县委书记还差!然后沈浩找上门,二话没说就答应帮忙提篮子了!现在倒好,反怪起我来了!”
“不是你在中间煽动?”纪直强一拍桌子,“要不是你在那里说既然官没争到,干脆把家里经营好,也算是给自己留个好名声,让老家人铭记恩情!我着了你的道,你自己说,前前后后这么多年,给你家里弄了有没有几千万!”
第1240章 老纪官路
“呵呵。”妻子冷笑出声,“纪直强啊纪直强,你就是个窝囊废,碰上事就往老婆身上推。难道你家里没沾到一点好,你那些个亲戚,发财的发财,升官的升官。这些不说,这几千万,难道是我父母独吞了吗?你可别忘了,你爸也在国外!再说了,是为了我家吗?咱儿子在英国留学读博,不多亏了我弟弟,就你这点收入供得起吗?!我们就是乌鸦站在煤堆上,不要只看见别人黑,看不到自己黑!我跟你讲,要不是你这些年没在外面沾花惹草,否则就老娘这性格,早就跟你离婚,也跑到国外潇洒了。反手就把你送进去了!”
“你!”纪直强被她呛得脸色煞白,说不上话。
妻子说的都是事实,谁能指责谁呢,都是一个泥坑里打滚的泥鳅。
妻子也懒得再跟他掰扯,把筷子狠狠往桌上一摔:“你最好清醒点,我不想再听到这种话。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小心我把船掀翻,看谁先淹死!”
说完便气冲冲甩脸回房了,徒留气得发抖的纪直强呆坐原地。哪怕是在外面威风凛凛、人见人怕的省纪委领导,在家里,也就是一个普通人,完全没有一丝官威。
点上一根烟后,纪直强才渐渐平静下来。看着一桌凌乱的菜肴碗筷,他眼神呆滞,自己的人生何尝不像此景,一团乱麻呢。
《左传》曰: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意思是指一个人因为特定的条件而兴起,那么这些相同的条件最终也可能导致其衰落甚至灭亡。
这话用在纪直强身上可能不甚恰当,但变化一下意思,也能套用。
纪直强仕途中最重要的一位贵人,就是孙卫宗。
早年,孙卫宗任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时,纪直强还是省纪委一个部室的副处级副主任。因为自己的踏实肯干却不爱跑送拍马,颇为孙卫宗赏识。这让一直郁郁不得志的纪直强看到了官路上的机遇。此后便一直紧跟孙卫宗。
后来孙卫宗空降至宁潭市担任市委书记,顺手就把纪直强空降到下面一个县担任县纪委书记。一年后又擢拔为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成了孙卫宗的心腹近臣。
在地方三年后,孙卫宗荣升副省长。在孙卫宗的支持下,纪直强跻身宁潭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自此迈入副厅级行列,而后跟着孙卫宗回省,任省纪委副书记。
在孙卫宗升任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进入省委领导班子后,在用人上有了表决权。又因是省委书记大管家,和时任省委书记关系较好,再助力了纪直强最后一步,推荐他担任了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省监察委副主任。
自此,纪直强用比较短时间,实现了从副处到正厅的跃迁,可以说一步都没落下。
两人的关系微妙转折是在老书记升任全国人大,新书记胡文冠降临后,此时孙卫宗早已转常务副省长。当时正值换届,纪直强找到孙卫宗,希望他能大力推荐自己去定庭市主政,因为当时定庭市委书记李干忠已经在位置上有些年了。
孙卫宗却予以了拒绝,这让纪直强有些沮丧。
孙卫宗拒绝的原因很简单,一来胡文冠刚到,尚未摸清这位新书记的脾性,对秦南省的情况还不明晰,急着去推荐自己的心腹走自己当初升迁的老路,有权力私相授受的嫌疑,容易引起反感,起到反作用。二来自己在秦南多年,估计快到了调整的时候,不该再过度插手人事安排。三来时任定庭市委书记李干忠干得还不错,在组织部没有先发话前,自己不该先提建议。
后面结局大家也知道了,李干忠并没有调整,而是换届继续担任定庭市委书记。
失去这一次换届上位的机会,纪直强对孙卫宗就有些了怨言。
人都是这样,升米恩、斗米仇。一直接受者恩惠,突然你不帮他了,他反而会怪罪于你。
孙卫宗也不计较,自己已经仁至义尽,接下来的路只能看纪直强的造化了。只是他也想不到,一向老实本分、清廉自居的纪直强,竟然会因为错失升迁窗口机会而性情大变,并且一步走错,渐渐滑落了堕落的深渊。
而导致纪直强仕途危机,虽然主要还是因为他自己,但直接原因,却是林方政。
要不是林方政空降朗新,闯入了他陵州帮的利益自留地,和沈浩发生冲突,也不至于让他这么早败露。
此后林方政惊世骇俗的举报,引起了胡文冠、乌汉天等领导的注意,在分析之后,竟将怀疑目光投向了纪直强。
自此,纪直强被锁定,落马也就在旦夕之间了。
有些事,还真是宿命。
纪直强因为孙卫宗公道正派的赏识,从而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没成想,多年后,却因为孙卫宗的女婿林方政更无畏的公道正派,而给予了自己致命一击。
真是成也孙卫宗,败也孙卫宗。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啊。
第1241章 不能撤职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一步踏错,回首已经囚衣加身。
纪直强的回忆感慨,并不会减缓他最终落马的速度,几天后,他将会迎来曾经在噩梦中无数次预见的场景。
话分两头,三天时间一晃过去。这其中,朗新县又召开了一次常委扩大会。会议只有一项议程,那就传达省纪委关于许哲茂的双开处分决定。
祁邵传达完毕后,所有常委都做了表态发言,坚决拥护省委、省纪委对许哲茂的处分决定,以此为鉴,痛定思痛,深刻反思,严于律己等等。
会议结束后,庞馨欣再度来到林方政办公室。
没有寒暄,庞馨欣直奔主题:“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省纪委只给了我们七天时间,不能再拖了。前面的流程的我基本上走完了,你如果没有其他意见,对于这些干部,就该上会讨论决定了。”
林方政知道她说的是对严海亦的处理意见。
他看了庞馨欣一眼,将手里一份城投提交经县国资局审核通过的朗新县体育馆招标工作方案材料递了过去。
庞馨欣疑惑翻了翻:“给我看这个什么意思?”
“就损失的几千万资金缺口,城投已经拿出了新的方案,我看了,很不错。非常妥善的解决了问题。”
庞馨欣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办法是比较创新。你拿着个想说明什么?”
对于她的明知故问,林方政也耐心解释:“我想说明的是,我们处理一个干部,不能光看上面的意见。他们身居庙堂,很多时候只能从一个方面看问题。但这个干部综合表现如何,只有我们知道。如果只盲目从上,因为一个方面的错误就否定干部的全部付出,那是不科学的,也会寒了基层干部队伍的心。相对于上面,我们才是真正的干部管理者,才是干部的唯一依靠。我们都不能客观公正的为他们做主的话,就没人会为他们说话了。”
庞馨欣没有接话,他等着林方政挑明。
林方政也不兜圈子:“其他同志的处理,我没意见。就是这个严海亦,我建议你们重新考虑。这个同志,我是比较了解的。党性上没有任何问题,经济上也没有问题,作风上也端正,工作能力上就更不用说了,已经摆在你面前。是的,我们必须承认,他在这次事件中处置失当,没有及时作出正确的反映,对损失有一定的责任。但并非主观放任,而是客观上的无能为力。当时钱已经支付了,沈浩也在密谋转移了,哪怕是当机立断,恐怕也没办法改变结果。”
“你到底是什么意见?”庞馨欣问。
“我的意见,对严海亦同志,给个警告处分就可以了。不能撤职!”林方政说。
沉默,庞馨欣罕见的沉默。
林方政甚至都做好了被她戴上公然对抗上级意见的高帽子的质问的准备,却没想到庞馨欣一反常态的情绪稳定,并没有立即反驳。
“你要知道,我们不按省纪委的建议处理,是有很大政治风险的。”庞馨欣幽幽望着林方政,“我在省纪委待了多年,深知他们的态度。只要是他们的建议,地方上从来没人敢反问,更别说打折扣了。你这种行为,他们是不可能容忍的。”
“我先不管他们能不能容忍,我现在是在跟你商量。如果你都无法同意,我只能请你把我的意见如实上报省纪委了,但我的意见负责,绝不更改!”
林方政也没别的办法了,说到底,他不是县委书记,也不是临时主持朗新工作的副书记,对县纪委的处理意见并没有绝对权威去改变。如果庞馨欣坚持按省纪委的建议办,自己不同意也没用,她完全可以将县纪委的处理意见提交常委会讨论决定。
而到了常委会上,林方政完全能预料到讨论结果。几乎可以肯定,没有人会支持自己的意见。谁都不想和省纪委对着干。
所以,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庞馨欣身上。最好的结果就是庞馨欣支持自己,在提交常委会的时候,就把对严海亦的处理改为警告。再不济,也愿意为自己向省纪委再做争取,省纪委当然不可能明确表示同意,只希望省纪委能默认不回复,只要不回复,那就是不反对,以此获得模糊空间,稀里糊涂就把严海亦的处理改变了。最差的结果当然是庞馨欣完全不同意自己,那说实话,林方政也没别的办法了。
第1242章 被约谈话
沉默一会儿后,庞馨欣倏地站起身来,林方政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完全不同意自己的意见,要甩脸走人了。
可让他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庞馨欣冷冷道:“我会按你的意见办,但事后我会写一份详细报告交上去!”
“你?”林方政脸上写满了疑惑。
“不是只有你懂基层。”庞馨欣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这俩人谁更懂基层?毫无疑问是林方政,毕竟他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而庞馨欣在此之前,几乎没有基层经历。
但还是那句话,任何事都不能一句话说死。不能说上面的人就都不接地气,只要有一个颗体谅之心,上面也有懂基层的领导。
林方政看着空空荡荡的办公室,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中。他心里从来准备的就是和庞馨欣再争辩一番,以期望能改变她的看法,却没想到她竟会答应得如此爽快。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当然是在庞馨欣身上发生了一些事。
庞馨欣昨晚才从省城赶回来。或者说,才从省纪委出来。
叫她去的,不是别人,正是内部监督室主任。
见面后,俩人先是寒暄了几句,问了庞馨欣在朗新的工作情况。
然后,主任话锋一转,聊到了此次事件。
“你对许哲茂落马怎么看?”
“他罪有应得。”庞馨欣说。
“嗯,他是罪有应得。”主任说,“那你觉得他背后还有保护伞吗?”
“这个我不了解。”
主任也不着急:“林方政举报的事,你知道吧。”
“听说了。”
“他举报了农部长和伍权生副部长两位领导,你怎么看?”
“我事先不知道,他完全没有和任何商量。”
“我不是说你知不知情,我是问,你觉得他举报的有道理吗?”
“我不知道,这个要省纪委去查。”庞馨欣隐约察觉到这个谈话指向性有问题了。
“馨欣同志。你不要有什么防备情绪,我只是叫你过来聊聊,想听一听你个人的看法。你觉得这两位领导会有问题吗?”
庞馨欣回避着对方犀利眼神:“领导,我真不知道,没办法给出判断。”
主任对她这种明明知道些什么却故意回避的态度,心中叹了口气,看来还要进一步挑明。
“我们从许哲茂那里得到一份笔录。”主任说,“据他交代,他背后的靠山另有其人,而且,就在我们内部啊。”
庞馨欣心头一凛,刚想追问,最终还是压住了想法,忍住没发声。
可主任并没停止攻势:“沈浩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有一些了解,他和许哲茂勾肩搭背,这些年在朗新搞了不少工程,许哲茂的腐败,主要是和他有关。”
“听说朗新有陵州帮,你觉得有吗?”
庞馨欣有些疑惑了,有没有陵州帮,省纪委难道不清楚吗?还在这里明知故问自己做什么?
“我觉得是有的。”庞馨欣终于正面回答了一次。
主任点了点头:“陵州是个好地方,出了很多人才啊。沈浩是陵州人,你也是陵州人,就连我们的纪书记也是陵州人……不管是官场,还是商界,精英辈出。而且陵州人还很团结,走到哪里都喜欢抱团,一致对外。别的地方都说陵州人抱团,那是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的。”
直接点出了纪直强,庞馨欣要是再听不出意味就活见鬼了。
“领导,您今天叫我来,到底想问什么?难不成觉得我和沈浩有什么勾结?还是怀疑纪书记?您要是怀疑我,我可以解释清楚。您要是怀疑纪书记,那就更不对了,属于越权了。”庞馨欣就是从省纪委出去的,对这些人没有什么神秘光环,说话也不会拘谨小心。
主任收敛了笑容,变得严肃:“现在不是我们怀疑,而是有明确线索和证据。庞馨欣同志,我现在以内部监督室的名义,对你谈话。希望你能把刚才的态度丢掉,有什么说什么!”
既然你庞馨欣认真了,那我也该认真了。
庞馨欣被他突然的严肃态度惊了一跳,发觉不是开玩笑,心里也莫名紧张起来。
“您说的明确线索证据,是什么意思?”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纪书记,也就是你哥,和沈浩关系密切,是许哲茂背后的靠山!”
这回庞馨欣彻底惊呆了,是那种秘密被揭露出来的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
“情况我已经告诉你了,现在中纪委已经知道情况了,马上就会对他立案审查。在此之前,我受组织委托,再向你核实一些情况。我奉劝你,不要想着再去包庇或者通风报信,也不要想着去遮盖什么。问什么就说什么!你听明白了?”
第1243章 沈浩身世
“明白了……”意识到对方不是吓唬人,庞馨欣木讷地点了点头。
“沈浩是纪书记什么人?”
“沈浩……”庞馨欣欲言又止。
“还不想说?索性我帮你说一段,据我们了解的情况,沈浩曾经许诺提拔许哲茂担任县委书记。后来许哲茂提拔县委书记,也就是纪直强打的招呼。”主任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们在给你机会,你作为纪直强的妹妹,也是纪检干部,应该明白,机会只有一次。不为别的,也该为你自己想想了。”
庞馨欣低头沉默了。在这个时候,她失去了狡辩的可能。
很显然,省纪委能把她叫过来,必然是有所准备的。刚刚主任的几句透露,已经说明一切。
纪直强,出事不远了。
庞馨欣对她哥的结局,其实早有预料。那晚在家里吃饭,察觉到纪直强夫妇对视时的怪异眼神,庞馨欣便在心里犯了疑。
而让她真正怀疑纪直强就是幕后保护伞,是一次偶然。
有一次她到省纪委对接工作,结束后正值下班,到纪直强办公室没看见人,她想着也有段时间没到纪直强家里做客了。正好向这位哥哥再请教一下工作上的事情,毕竟唐、盘二人落马后,许哲茂和林方政又开始了新的斗争。虽然她想站林方政这边,但还是想听听纪直强的意见。
到了纪直强家中,才知道纪直强晚上有应酬回不来,只有嫂子在家。
而与嫂子同时在家的,却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嫂子大大方方向庞馨欣介绍了这个男人:“馨欣,这个是我一个远房弟弟,今天从老家过来。”
男人很是热情的和庞馨欣打了个照面。
庞馨欣和那个人打了个招呼,当下疑惑,没听说嫂子有这么个弟弟啊,还是第一次见。但她也没有怀疑,可能是远房不常走动、不带血缘的弟弟吧。因为纪直强没回,庞馨欣索性不做逗留,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真正让她猛然起疑的,是后来的一季度重大项目集中开工仪式。
在那个仪式上,她又遇上这个男人。
其实也不是遇上,而是男人主动过来和她打了招呼,并作了自我介绍:“庞书记,我叫沈浩,我们见过的。”
沈浩!庞馨欣一下认出了他,就是那晚在纪直强家中见过的男人!
当时庞馨欣没认出来,也纯属正常。沈浩在朗新从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除了亲自过来摆酒宴请或者出席什么仪式,其他事情都交给下面的人在办。庞馨欣没什么机会和他打交道。
就连这次的仪式,沈浩也只是作为邀请嘉宾到场,并没有安排发言。如果不是他主动和庞馨欣打招呼,恐怕两人还得错过。
庞馨欣瞬间想起,那晚嫂子只是介绍他是弟弟,并没有介绍他的名字。看来是故意为之的,试想,纪直强的舅子在朗新做这么大的工程项目,还是要避嫌一下的。
那个时候,林方政的矛盾主要集中在许哲茂身上,和沈浩的矛盾尚未激化。
庞馨欣虽然有些怀疑为什么纪直强的舅子会在朗新做这么大的生意,但也没多想,和他打了个招呼。
“你就是沈浩啊,是我们朗新有名企业家。”
“哈哈,庞书记过誉了。都怪我太忙了,早该和你走动走动的,毕竟我们是亲戚嘛。”
“呵呵。”庞馨欣笑了两声,“沈总,我有些奇怪,你姓沈,我嫂子姓李。我也从来没见过你。你们怎么会是姐弟呢?难道不是同村?”
“这件事说来就复杂了。要不晚上赏个脸,请你吃个饭,叙叙亲谊?”
庞馨欣拒绝了他的好意:“吃饭就算了。我不能接受老板的宴请。方便的话,下午可以到我办公室坐坐。”
“也行,下午参观一下你的办公室。”沈浩知道她职务特殊,没有勉强。
下午,沈浩如期而至。
通过沈浩的娓娓道来,庞馨欣明白了他和纪直强家庭的渊源。
纪直强的妻子,是典型的干部家庭,父亲是退伍军人转业的干部。
沈浩比纪直强妻子小了8岁,是亲弟弟。在生完纪直强妻子后,她父母因为工作繁忙,后面没有再生育。
后来耐不住家里老人想要个儿子继承香火的执念,便计划生二胎。
可好巧不巧,沈浩出生那一年,“只生一个”的计划生育被作为国策写入宪法。自此被严格执行,凡是发现有超生的,只要是干部身份,一律开除。
但孩子已经怀上了,而且查了是男孩,又怎么可能打掉呢。
第1244章 榜样崩塌
没办法,沈浩出生后,他父母不能登记在自己的户口下,只能登记到一位一直没有子嗣的沈姓战友户口下。由此,沈浩从李家孩子,变成沈家孩子。
这样的情况,在那些年并不少见。有些在编在超生家庭,都会想方设法将孩子登记到农村户口的亲戚户口下。因为农村户口是允许第一胎如果是女孩的话,第二胎可以继续生的。
沈浩虽然登记在沈姓战友的户口下,但从小都是和姐姐一起生活的,两姐弟感情非常好。
姐弟感情好,不代表父母感情也好。
没几年,沈浩父母感情不和,离婚了。母亲比较强势,又因为不是干部,便威胁沈浩父亲:如果不把沈浩给她,就揭发沈浩父亲超生,让他丢饭碗。
没办法,沈浩父亲只能同意沈浩被母亲带走抚养。自此,两姐弟分两地而居,姐姐跟着父亲在省城,弟弟跟着母亲在陵州。
不过沈浩的姓氏是没办法更改了,因为在出生证明、户口登记上,沈浩都不是她孩子,她无权更改沈浩的姓氏。沈浩就一直用着“沈姓”成长了。
此后,沈浩父亲再婚。沈浩母亲倒是没有再婚,一直一个人将沈浩拉扯长大。
这些事,在那个严格执行计划生育的时代。非最亲近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为了履行和沈浩父亲的诺言,沈浩母亲一直也是隐瞒着沈浩的身份,只说是战友寄养在自己这里的孩子。
沈浩的身世,庞馨欣知道了。但由此也引发了她更深的猜测。
她问了沈浩一个问题:“我哥是不是和许哲茂关系不错。”
沈浩也不遮掩:“他俩的关系就是我撮合的,现在我们都是一个战壕的。”
人都是有缺陷的。沈浩这个人的缺陷来自于他的成长经历。
从小都受着姐姐的保护,让他对亲人有着格外的信任和依赖,只要是自家人,那就是利益共同体,都是可以团结的。
所以对于庞馨欣这个沾着的亲戚,他当然表现出了热情和信任,希望庞馨欣知道自己的身份后,能够在朗新更加支持自己,不要再跟着林方政胡闹影响到自家利益了。
庞馨欣明白了,许哲茂的靠山,就是自己的哥哥,纪直强!
想到许哲茂的猖狂,想到陵州帮在朗新的肆无忌惮,想到他们可能存在的腐败……
庞馨欣忽然一阵胆寒,自己的这个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哥哥,很可能就是那个幕后保护伞!
也是因为沈浩他对庞馨欣不了解,纪直强也没给他提过醒,才会让他有此般判断。如果让纪直强知道他主动往庞馨欣身边凑,并且把这种隐秘关系告知了的话,肯定会怒发冲冠,恨不得揪住沈浩狠狠扇两个耳光!
不过他这回还是押中了,自己有缺陷,庞馨欣何尝没有缺陷呢。
庞馨欣知道消息后,马不停蹄找纪直强对质。
她非常希望纪直强能予以否定,可惜,在沈浩已经说漏嘴的基础上,纪直强又怎么会否认呢?他非常知道庞馨欣的性格,就算否认,庞馨欣也会凭自己去调查,到时候查出更多事情,自己难堪,事情也不好收场。
得到纪直强默认肯定后,庞馨欣心如死水。基本可以确定,纪直强就是那个保护伞,他已经和许哲茂、沈浩沆瀣一气,腐败掉了!
她在纪直强家中发了一通脾气,还把纪直强正在抽烟的烟灰缸给砸了,嘴里愤怒着:“我这么相信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你到底捞了多少钱!”
如果不是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她恐怕会把烟灰缸砸在这个自己一直崇拜敬重、以为榜样的哥哥头上。
这和现在很多女孩子一直有一个完美的追星偶像是一个反应,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信任居然给了狗,完全付之东流。那种愤怒,是想杀人的。
嫂子适时出来做和事佬,阻止了纪直强那愤怒扬起来还未落下的手掌,也阻止了庞馨欣进一步的发疯。
庞馨欣已经忘了最后是怎么收场的,只记得离开前,纪直强语重心长对自己说:“我会让沈浩把手上的项目做完就撤走。如果你还觉得不解气,非要揭发我的话,你就去吧,我都认了。被自己妹妹揭发,虽然丢人,也至少能换取你的进步。如果你愿意给机会的话,我绝不会让别人伤到我们家任何人分毫!”
庞馨欣失魂落魄的离开省委大院,几乎是连夜开回的朗新。她非常想揭发这一切,可她终究还是没有举报亲人的勇气,尤其是亲手把自己的榜样送进去。
那感觉,就像小时候把自己最爱的宠物狗亲手埋葬一样,很痛苦……
第1245章 亲亲相匿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在林方政找到庞馨欣,决心与许哲茂撕破脸全面开战时,庞馨欣给出了让林方政十分疑惑的消极态度,与之前责问林方政有退缩之意的态度截然相反。
林方政并不知道其中曲折,两人爆发了争吵,关系坠入冰点。
这段时间庞馨欣的心情低沉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身为纪检干部,在知道纪直强已经严重违法乱纪,本应该大公无私揭发的。却因为个人的情感以及亲情的绑架,让她选择了沉默不语。
如果说之前还是纠结痛苦,那当沈浩东窗事发,林方政石破天惊后,就彻底断了庞馨欣的摇摆之心。
一切都晚了,再去揭发纪直强为时已晚,错误已经铸就。
但她对林方政是有爱慕情愫的,实在不忍看林方政在错误判断上愈走愈远,招来滔天之祸。
为此,才有那次深夜登门的交易。希望通过自己保林方政不被撤职,换取林方政不再折腾。
哪怕林方政拒绝了这个交易,她也还是选择为了林方政与纪直强硬刚一次。因为知道庞馨欣的性格,纪直强最终还是答应了,撤回了对林方政的撤职处分。
也正是因为这个举动,庞馨欣在纪直强那里欠下了人情债,再也没有了回头机会。
收起回忆,庞馨欣沉沉叹了口气,省纪委能怀疑到沈浩和纪直强的关系,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纪直强,路走到头了。
“我说……”庞馨欣终于决定把一切都说出来了。
主任默默抽着烟,听完了庞馨欣的叙述。
良久,他才感慨道:“难怪啊,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么复杂曲折,怪不得我们怎么都查不到他们的亲戚关系。”
又改姓、又离婚、又寄养,如果不拉开网全面排查,确实一时很难查清。但因为纪直强的影响,调查又不能大张旗鼓拉开。这才一直摸不着头脑。
庞馨欣的信息,无疑给办案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可以将办案重点从沈浩的社会关系,转移到对他生母的调查上。纪直强可以警惕的不让腐败交易通过自己和妻子的名头,但肯定也不会随意交给外人。那这个人最大可能,就是沈浩的生母。只要突破这位一直游离于调查之外的生母,基本就能固定证据,查出纪直强在这些腐败交易中扮演的角色,从而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主任叹了口气:“你一早就知道这些事,为什么没有及时向组织报告呢。”
庞馨欣苦笑了一下:“他不是别人,是我哥。大义灭亲这种事,一般人都干不出来。”
“一般人是干不出来。”主任摇了摇头,“我们古代就有亲亲得相首匿的法律制度,在知道亲人犯罪而包庇的,是人之常情,不能强加罪名。你替他隐瞒,算不上违法犯罪。但你不是一般人啊,是党的领导干部,而且还是纪检干部。纪在法前、纪严于法,如果所有纪检干部都把自己当一般人,对自己家人、亲属包庇纵容,那还有什么资格去监督别人呢?不成了笑话?”
主任的话让庞馨欣无地自容:“我明白。我的行为已经不符合一名纪检干部的要求,组织上怎么处理我,我都接受。”
主任没有再多说什么:“你回去吧。刚刚谈话的内容,都属于办案内容。你也是工作多年的纪检干部了,一直以来在委里都是优秀的代表,规矩就不用我多说了,别再小错变大错。”
“我知道。”庞馨欣点了点头,默默起身离开。
所以,庞馨欣为何会突然扭转态度,支持林方政的意见对严海亦从轻处理,理由便是在这了。
她非常明白,纪直强落马在即,自己身为朗新县纪委书记,已经犯了原则性错误。在这个档口,十之八九这个纪委书记是干不下去了。
不管最终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处理,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她想再为朗新做一点实事。支持林方政,保住严海亦,不让一个错误彻底毁掉一个好干部,就是摆在眼前的实事。
这又何尝不是她自己的期望呢,自己也是一个已经犯了错误的干部,但自己一向兢兢业业,也想组织上能宽待处理。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样一份省纪委的建议书,就是出自纪直强之手。现在纪直强在劫难逃,虽然不足以导致建议书作废,但自己改变其中的内容,只要如实真切向组织做出说明,相信是能得到理解的。
第1246章 会场噩梦
一个周末又过去了。周一来到。
纪直强正在办公桌前批阅着文件,突然门被推开了。
这种不敲门就进来的情况,在省纪委,除了乌汉天,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干。
正当他要生气批评时,来着的三个黑夹克,亮出了工作证件。
“纪直强同志,我们是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纪直强瞪大了眼睛,呆呆看着对方亮出来的证件和文书。
“这……这,我犯什么事了,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请你配合!”来人是三个高大的青年干部,一脸严肃丝毫不理会纪直强的问题,以毋庸置疑的语气命令着他。
这里插句题外话,是不是纪委系统的干部都是高大威猛的?不是的哈。纪委系统并非公安等暴力机关,原则上是没有身高要求的。
不过,近些年来,在中纪委、省纪委层面,大部分都不采取公开招考了,而是从下级公检法、纪委系统推荐选拔。所以在进人的时候,不少地方都加了外形要求。比方说要求男性身高不低于175cm,女性不低于168cm。
这当然不是为了装点门面显得好看,而是很多时候,外形高大一些,还是能对办案对象造成一些威慑的。
回归正题。哪怕身为正厅级干部,但真正面对中纪委干部时,纪直强还是被弄得慌了神。
只见他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我……我先打个电话……”
对方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未经批准,不得与任何人联系!”
纪直强想要挣扎,可他一个近五十岁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三十多岁身强力壮年轻人的对手。很快,手机被夺了过去。
见纪直强不配合,另外一个中纪委干部冲上前扣住了他的另外一只手,两人一齐用力,便将纪直强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拿着文书和证件站在对面的带队领导手一挥:“带走!”
“我没错!你们搞错了!我要给家里打个电话!我要见乌书记!”纪直强被架着往外走,嘴里慌乱蹦出一连串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双臂也不住挣扎。
“啪。”一支笔被拍在桌子上。
纪直强睁开了眼,只见自己正端坐在一个会议室内。再环视一圈,各部室的负责人正用疑惑的眼神望着自己。
意识回到体内,纪直强想起来,这是自己正在主持召开每月一次的工作例会,乌汉天有事不能出席,委托自己召开。
刚刚那一下摔笔动作,是自己梦里肢体动作的下意识反应。
纪直强长舒了一口气,幸好是个梦!太真实吓人了,那种被带走的感觉,简直吓掉他半条命。
自己居然在开会时打盹了,看来是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都没怎么睡好。昨晚又是凌晨四点才入睡,早上七点又起了,又听着各部室老生常谈、陈词滥调、催人入睡的工作汇报,不知不觉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是个梦就好。眼见各部室负责人汇报完毕,接下来是副书记、常委们发言,然后就是自己做总结。
就在此时,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看见门被推开,纪直强心里又紧张了一下,见进来的是自己的干部,才放下心来。不自觉暗骂了自己一声,真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了。看来,得休个假好好放松一下才行了,不然精神得出问题。
那名进来的同志,不是别人,正是乌汉天的秘书。
只见他径直走到纪直强身边,附耳说了一句:“纪书记,乌书记回来,说有事跟您商量,请您过去一趟。”
“现在吗?什么事这么急?”纪直强看了看会场。
“是的。”秘书没有解释。
“好吧。”既然是乌汉天召唤,纪直强不可能推脱,站起身来对众人说了声,“你们继续,我马上回来。”
然后跟着秘书离开了会场。
另一头,朗新县再度召开常委会。是庞馨欣向祁邵汇报后,由祁邵主持召开的。
这个会议只有一个议题,那就是落实省纪委的处理建议书。
庞馨欣简要汇报了对各位涉及干部违法违纪事实和处理意见,对省纪委建议立案审查的几名干部,已经按要求进行了留置。
出乎林方政意料的是,祁邵居然在严海亦处理被改变的情况下,第一个表态同意。
其实也没什么意外的,庞馨欣肯定单独和他做了沟通,并表示会再附一份说明材料上报。有县纪委担责,再加上庞馨欣是纪直强妹妹的事,祁邵也知道,他没理由再去反对。
林方政随后表态同意。在两位副书记都表态同意的前提下,与会人员也没了反对意见,均举手同意。县纪委处理意见获得一致通过。
林方政成功保住了严海亦,只给予他一个警告处分。
第1247章 噩梦成真
常委会散会后,林方政追上庞馨欣,轻声说了声“谢谢”。
还想再说什么,庞馨欣却风轻云淡道:“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朗新,用不着跟我说什么。”
望着庞馨欣离去的背影,林方政蓦地感受到了什么情绪,那是一种心死后的诀别沉默。
那一刹那,林方政隐约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而大事,早在半小时前,已经发生了。
话分两头,半小时前,纪直强随着乌汉天秘书一路前行。他也没意识到,会客室在哪里,他是知道的,根本用不着秘书带路。
他也忘了,以往乌汉天要找他,都是直接打电话的,用不着秘书来请。
他也忽略了,除非有接待,否则乌汉天从不在会客室接见他人。
也是对乌汉天的信任,纪直强暂时没起疑。但凡有一点疑问,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也不会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秘书走到会客室门口,却没有推门,而是立在门口:“纪书记,我就不进去了。”
这个时候,纪直强总算下意识问了一句:“除了乌书记,还有别人?”
他以为,秘书都不进去,可能是有接待,把自己叫过来一起见个面。
秘书没有正面回答:“您进去吧。”
纪直强看了他一眼,还是推开了门。
秘书的话也是一语双关,这个推门“进去吧”,何尝不是预兆纪直强“进去”呢。
纪直强进入会客室后,秘书顺手从外面关上了门。
环视了一圈屋内,并不见乌汉天身影,只是三面沙发上分别坐着三个黑夹克年轻人,正用无比犀利的目光凝视着自己。这样的格局,让纪直强站在第四面,没有落座的合适位置。
恰如!恰如被审问的犯人站在正中一般!
这样的场面,立即对纪直强产生了气势上的压制,特别是这几个完全没把自己这个正厅干部当回事的眼神,让他心里不禁犯了怯:“你们是?”
这话一问出口,纪直强猛然看见正中的那个年轻人手上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那一瞬间,刚刚的梦境浮现脑海!三个人!黑夹克!对自己立案审查的红头文件!
对方没有让纪直强失望,为首正中的那名干部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纪直强面前,另外两名也随之起身上前。
“纪直强同志。自我介绍一下,我们中纪委纪检监察干部内部监督室的,这是我的证件。”
对方将证件在纪直强眼前亮了一下:“根据线索反映,你涉嫌一些违纪违法的问题,经过初核,委里决定,对你立案审查!”
说完又把内部监督室的红头文件展开在纪直强眼前,上面赫然写着纪直强的名字。
“所以,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们回京城一趟,接受调查。”
纪直强怔怔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巨大的冲击感,让他一阵眩晕,脑袋也气血上涌,血压飙升,没有回过神来。
见纪直强没有反应,对方没有惯着他:“现在请你先把手机交给我们。”
手机!对,手机。
纪直强颤抖着拿出手机:“我……我想先给家里打个电话……”
另外一名干部没有给纪直强机会,钳住他的手腕,就把手机夺了过去。
带队的干部说:“不用打了,你妻子也接受调查了。”
这是一次集中行动,夫妻二人,同时被查。
听到自己夫妻二人都被调查,纪直强精神瞬间崩塌,他挣脱被钳住的手腕,就要去抢夺手机:“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这是乱抓人!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对方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别说只是一个正厅级干部,哪怕是省部级干部,也不乏撒泼打诨或者瘫软如泥的。
“请你冷静!”对方冷冷道,“纪直强同志,这是你办公的地方,如果你想保留一丝体面的话,就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我们将强制将你带离了!你也是一名老纪检干部了,应该知道,这样的抗拒,只会对你自己更不利!”
也许是被对方冷酷的声音镇住了,也许是知道自己无力回天,又或者是高血压所带来的眩晕感,纪直强双腿一软就要瘫倒在地。
事到如今,他心情算是大起大落、坠入冰点了。
从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庆幸,到现在的噩梦成真。他明白,那不是什么噩梦,而是内心这么多天恐慌下的预演排练。现在,终于到了登场的时候了。
唯一的区别,就是推开门的对象不同而已。噩梦里,是中纪委推门带走,现实中却是,自己推开自投罗网。
第1248章 老纪落马
两名干部眼疾手快,迅速搀住纪直强的臂弯,不让他彻底瘫倒。
和噩梦中一样,纪直强嘴里开始胡言乱语念叨:“你们搞错了,我要见乌书记,我要见胡书记,我要见……”
带队领导叹了一口气,轻轻挥手:“带走吧。”
就这样,纪直强在两名身强力壮的年轻干部搀扶下,应该说是架持下,往会客室外走去。
纪直强头不住摇晃,嘴里念念有词。
可就在出门那一霎,他猛然瞥见悬挂于会客室侧墙的一副宣传画,上书:廉则年如一日,好过;贪则日似一年,难熬。
他停下了摇晃的身体,直到目光被门框遮住,才失神道:“让我自己走吧……”
几名干部愣了一下,旋即试着放开手。他们并不担心纪直强逃跑,被当面逮住的腐败干部,基本上没有逃跑可能。
只见纪直强站直身体,缓缓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皱的夹克,然后迈步向前:“走吧。”
外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刚刚那句廉政格言,无疑对他产生了触动,契合了他的心路历程。
从最开始的清正廉洁、半夜不怕鬼敲门。到后来进行第一笔腐败交易,整夜整夜失眠,一听到中纪委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提心吊胆。在到后面渐渐麻木,好几次想办法为自己的团伙干部被举报压线索、轻处理,胆子也越来越大,只要自己在这个位置上,想查自己,根本没有可能。再到沈浩东窗事发,反腐的高压线已经逼近自己,彻底方阵大乱,心慌不已,每天都感觉随时有人闯进自己的办公室或者家中,然后把自己带走。
这不正是廉政格言所说的,度年如日和度日如年吗?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至少,不用再担心得度日如年了。既然如此,给自己再留最后一丝体面吧。好歹也是干了半辈子的纪检,曾让那么多干部瘫软如泥,现在轮到了自己,总不能让大家笑话,纪直强也会尿裤子吧。
其实,认真了解那些落马腐败干部的经历,我们会惊人的发现,他们对于自己的结局,其实早有预料。
很多人在忏悔书里都说:从贪第一笔开始,我就知道了迟早有这么一天。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啊,都是贪欲害了我啊。
是啊,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同纪直强一样,有些干部一不留神湿了鞋,原本应该主动向组织坦白,争取宽恕和教育,铭记教训,继续守好底线的。却出于害怕或侥幸心理,选择了隐瞒。
而隐瞒后不被发现,权力带来的利益,使得欲望持续膨胀。心里想着,反正已经湿了鞋,发现了也要完蛋,不如干脆跳进去洗个澡。
这便是人性,和“来都来了”一个道理,做都做了,不如多做一点。
还是李商隐的那句诗:历览古今多少官,成由清廉败由贪。
越是身居高位,越要坚守“四知”,保持住“风吹云动星不动,水涨船高岸不移”的定力。毕竟历史上数不清的教训告诉我们,“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要知道,你在望着更高的位置,同样有更多人在望着你的位置,随时等待着拉你下马。
打铁还需自身硬,己身不正,终将是要摔落马下。
纪直强离开省纪委的一路上,路过的干部纷纷与他打招呼,他也努力神色正常予以回应。
但被三个冷酷严肃的夹着的样子,终是会引来猜测的。这意味着,纪直强落马的消息将从小道上散播出去。
楼下门口,已经有一辆小车在等候,只等纪直强上车,便驶往机场。
来到车前,一名干部打开后车门率先钻了进去,随后另外一名干部等着纪直强进入。
纪直强站在车门外,转身回望了一下这栋古朴红砖外装饰的办公楼,眼神复杂。
好一会,他才幽幽道:“同志。能麻烦你个事吗?”
对方没有表态,纪直强继续说:“能帮我拍一张照吗?以这栋楼为背景。”
是啊,在这里参加工作,又从这里外出任职,最后回到这里工作,前后跨越二十多年,见证了这里两次翻修。要说纪直强的官路生涯中,哪里待得最久,无疑是省纪委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值得留恋的地方,他这辈子没有一张和它单独合影的照片,都是集体照片。
纪直强知道,就他犯下的罪,这辈子肯定是老死狱中,再也没机会回到这里了。
现在,到了永别时候,是该和它来一张合影了。
对方冷冷回答:“没必要。你以后也看不到这张照片的。”
纪直强却悲戚道:“我想火化的时候,有人能把它烧给我,路上做个纪念。”
第1249章 肃清余毒
对方明显被纪直强的话说愣了,他没想到,到最后,纪直强说出这种鬼神之话。在他们办过的这么多案子中,还从未见到这种要求的。
正当他要拒绝纪直强这种无理要求时,带队的那位领导开口了:“我给你拍。”
“谢谢。”纪直强挤出一丝笑容。
随后,他双手交叉腹部,对方用自己的手机给他拍了一张标准的合影。
对方说:“纪直强同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不过你自己保留这张照片肯定办不到了。如果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把问题交代清楚,你可以指定你儿子,或者是别的什么亲戚,我会把照片发给他。”
“好的,谢谢。”纪直强真诚地道了一声谢,然后决然钻进车内。
车辆启动,驶离省委。载着纪直强,驶往他的仕途终点,也是他的人生终点。
而乌汉天,从始至终都站在窗台边,望着这一幕。
没有心情去替纪直强哀悼,他立刻下令:“通知内部监督室,在陵州的调查组,由暗转明,配合中纪委的同志,对纪直强家乡的涉及相关人展开全面调查,调查获得的情况及时向中纪委报告!”
纪直强落马,接下来就是查他的老底了。除恶务尽,要的就是将他的陵州帮团伙以及余毒全部肃清。
最后的结果也确实不负众望,省纪委两个部室主任、两个部室的副主任落马,十余个干部被处分。陵州市纪委书记被撤职处分,巴阴县前任县委书记、前任及现任县纪委书记相继落马。还有陵州市副市长、巴阴县副县长以及几个市县的科局长都被查。
“陵州帮”的官场圈子几乎从上到下被查了个遍,该拿下的都拿下了,该处理的也都处理了。
当然,这不意味着在秦南省就没有陵州帮了。团团伙伙永远是存在的,这次被清理的,只不过纪直强这一支露头而东窗事发的而已。其他正在省里任职的陵州人,他们私下有没有“陵州帮”,又干了些什么腐败勾当,尚未可知。
林方政得知纪直强落马的消息,是几天后,9月30日的中纪委官宣,秦南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秦南省监察委员会副主任纪直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的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每逢节日前夕,纪委便会抛出一些重磅老虎,是老惯例。这也是有讲究的,因为每到节日前,特别是传统佳节,纪委便会循例对管辖范围的各单位发布通知,要求大家严于律己、严管家人,不收受红包礼金、不接受宴请等等,清廉过节。
为了强化效果,就会抛出一些被审查的干部,形成震慑效应。
看到这则新闻,林方政是非常震惊的。在他一直以来的判断中,哪怕农俊能没问题,伍权生这个陵州人也很可能有问题,却怎么也不敢想,出问题的在省纪委内部,是纪直强!
怎么会是他呢?林方政对纪直强的印象,让他实在很难同沈浩、许哲茂扯上关系。
为了验证这一点,他立马找到了庞馨欣。
似乎知道他的来意,还没等他发问,庞馨欣直截了当告诉了他:“就是你想的那样,纪直强是陵州帮的核心,是许哲茂的靠山,是沈浩的姐夫。”
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林方政一时语塞,陷入了沉默。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从一开始的判断就错误了,被各方因素带偏了方向。意味着自己的举报完全是子虚乌有,是实打实的诬告!更意味着岳父孙卫宗一直信任的得力部下,一直在暗中和自己斗法,甚至要撤自己职!
良久,林方政幽幽问:“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
“是。”
“难怪……难怪你态度那么诡异,居然还劝我不要再折腾。”林方政冷峻盯着她,“你……不会也陷进去了吧。”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庞馨欣反问了一句。
“我……”林方政说,“我原本是很信任你的,可最近一段时间,你的态度很反常,在消耗着我对你的信任。”
“无所谓了。”庞馨欣点上一根烟,“一切都结束了。我只能告诉你,我没有陷进去。但我确实包庇隐瞒了,犯了错,对我的处理,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你不明白,是因为你没经历过。”庞馨欣对他的激动无动于衷,“多说无益,以后你经历了类似事情,就会理解我的处境了。”
第1250章 遗憾藏心
林方政对这种打哑谜似的对话有些反感:“可是你完全可以跟我说清情况。不至于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你犯了错,我何尝不也犯了错呢。”
是啊,为了扳倒一个许哲茂,铲除一个沈浩,两个选拔出来下放到朗新县的优秀年轻干部,双双犯错,双双都要面临被处理的命运。这样的代价,未免大了些。也是让省委难以接受,让胡文冠有些难堪。
其他省领导会怎么想?其他省份会怎么想?中组部会怎么想?你胡文冠不是提倡重用年轻干部,搞下放锻炼接地气吗?这就是你的成绩?别的都不会,搞内斗第一名,甚至为了斗争,一个不顾大局隐瞒,一个搞下克上莽撞。真是选的好啊。
很显然,林、庞二人的行为,为省委这一机制的流产推波助澜了一把。这个试点工作,算是要夭折了。
庞馨欣却无奈笑了笑:“不要事后诸葛亮了。我当时哪怕告诉你真相,你就会停手吗。为了揪出幕后的老虎,你都不惜自己的前途了,会因为是纪直强而收手?怕不是会更加明确目标,直接把举报信送到中纪委去吧。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我也是帮了你。你要真把举报信送去中纪委,那打的就是秦南省委的脸,天王老子都保不了你了。”
林方政被她的话说出了心声,失去了反驳的底气。是啊,当时的自己如果知道幕后是纪直强,根本不会去想收手的事情,而是会立刻着手研究怎么举报纪直强。
沉默了一会,林方政问:“我的撤职,是你跟纪直强说的情吧。在我已经打掉许哲茂、沈浩的前提下,纪直强不该对我这般宽容的,估计你跟他有过激烈争执。那晚你到我房间说能帮我,最后我并没有答应你要我停手的条件。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这个问题,直击庞馨欣的内心深处,也触动了她那潜藏的情丝。
感情是双向的,没有人在付出后不想得到正面的回报。如果说平日里庞馨欣找不到机会一诉衷肠,那林方政此刻的主动发问,无疑是表达心声的绝佳机会。
再加上自己估计马上就要离开朗新,无法再与林方政时常相见,甚至一年乃至数年难见一回。再不把憋在心里近三年的情愫说出来,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是因为我……”在情感的冲动下,庞馨欣望向林方政的眼神都变得炙热,饱含着随时喷薄而出的浓烈情感。
“嗯?”林方政疑惑地看着她。
“没什么……我几天前已经说过,我不是帮你,是在帮朗新。”
庞馨欣终究还是用理智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满足一下自己的倾诉欲,别无益处。反而会给俩人的纯洁关系蒙上一层尴尬的暧昧。
很多人都有一样的经历,两个关系非常好的异性朋友,平日都是“兄弟姐妹”对待。如果其中一人动了情,另外一人却没有这个想法,贸然去挑破面纱,只会让俩人的关系变得尴尬,迅速降温。最后一个失意退却,一个故意躲避,渐行渐远……直至再也不联系。
况且,庞馨欣从来就没有插足的想法,挑不挑明又有什么区别呢?
至于会留遗憾,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无数的遗憾发生。人生嘛,不得意和留遗憾本就是常态,没什么大不了的。
庞馨欣欲言又止的怪异,眼神从炙热到失去光芒的过程,林方政都看在眼里。
这让他的疑惑更为深重了,也想起了一些往事。
这个眼神,让他有一种熟悉感。离开岳山前,他和袁莉慧在公园长椅上有一次险些越轨的冲动。
在昏黄路灯的笼罩下,林方政看见袁莉慧眼神从热烈到失望。那是俩人的最后一次的挑明和分别。
而刚刚庞馨欣的眼神,难不成……
经过这些年的成长,林方政对感情上的事情愈发懂得,这得益于他在参悟人性、识人用人上的进步。
他觉得自己没有看花眼,庞馨欣的眼神分明和当初的袁莉慧神似。
他不敢再想下去,哪怕是愈发懂得感情之事,真正面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感情纠葛时,他还是有些心慌失措。
也是,一个三十岁的热血青年,正值精力蓬勃之时。要在男女感情之事上,像一个五六十岁的长者般淡薄,怎么可能呢?那是违背生物本能的。
况且,五六十岁也不是都能淡薄的,很大部分可能是有心无力了呢。
第1251章 终于明白
一种各怀心思的诡异氛围在俩人之间流淌,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最终还是林方政主动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谢谢你付出的一切。至于错误,都是我们自己酿就的,都得自己买单。能和你共事一场,我不后悔。”
庞馨欣怔怔看着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的林方政,林方政的话让她有些意外。原本她觉得,因为自己的隐瞒,没有在关键时刻纠正林方政,让案子走了弯路,也让林方政犯了错误,从人之常情来说,林方政应该对自己有怨言的。
“方政。”
林方政停下脚步,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听到庞馨欣这么亲切的叫自己。
他回头望去,却见庞馨欣站在办公桌后,轻声道:“虽然在最后关头我掉队了,但能有这段并肩战斗的经历,我也不后悔!”
林方政愣了一下,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去。
多么矫情的对话啊,换成旁人来看,肯定以为这俩人在拍什么偶像神剧。但身处其中的俩人,心里却十分温暖。
所谓相互谅解“一笑泯恩仇”,莫过于此。都是即将天涯沦落的人,还有什么放不下呢。
结局虽然还没来,但俩人都已经预知,二人的共事生涯,马上就要划上句号了。未来的路,能否再相交,谁也不知道。从概率上说,是没什么机会了。纪直强的落马,庞馨欣的错误,势必会给庞馨欣的仕途带来深远影响,如果林方政还有绝处逢生的机会,她也不可能追赶上了。
官路,亦是人生路。浮浮沉沉、快快慢慢,很多人,一个转身,就匆匆远去了。
林方政没有过多沉浸在感伤中,对他来说,哪怕纪直强被绳之以法,他也必须复盘,在这场斗争中,究竟是谁把自己引向歧途的。
要说谁是始作俑者,那肯定是他自己,他自己的武断,将目标锁定在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为犯错奠定了基础。
但促使自己决断在省委组织部的。是农俊能转达下来的警告,同时,还有常凌的调查结果。
对!常凌!当时正是常凌告诉自己,伍权生和欧兴平的关系。这个消息,进一步坐实了自己怀疑省委组织部就是许哲茂靠山所在地的判断。
常凌?他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如果常凌是故意的,那就很可怕了。说明常凌有可能也投靠了陵州帮,知道自己在调查陵州帮后,为了保护目标和他自己,故意祸水东引,让自己做出错误判断。
可是,他是孙卫宗的秘书啊。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呢?但林方政也不确信了,连一直受到孙卫宗恩拔的纪直强都有把自己一撸到底的想法,他常凌又怎么不会投靠新的靠山呢?纪直强这个曾经孙卫宗的心腹,自然是他的投靠首选。沈浩能帮许哲茂上位县委书记,自然也可以帮常凌上位。
但林方政还是不愿意相信常凌会背刺自己。他和纪直强不一样,他作为孙卫宗曾经的秘书,在身份亲密上与纪直强还是有区别的,如果真是品质上有什么瑕疵,孙卫宗那样睿智的人,肯定不会留他。
哎,这事也不好再去调查核实了。只能希望常凌确实是无心之举吧。毕竟从他的调查结果来说,也没错。伍权生确实和欧兴平有关系,欧兴平又是许哲茂座上宾,任谁都会这般联想。
但让林方政无法平静的,是黄英典这个老贼!他身为市委书记,这般忌惮许哲茂背后的人,肯定知道是纪直强。但自己前后两次找他沟通,都表现了怀疑靠山是在省委组织部。特别是最后一次和他通电话,表明要举报农俊能和伍权生,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指出自己的错误判断,而且还强化自己的错误认识,引导自己去犯错误!如果说这还不是故意的,那就真是活见鬼了!
黄英典,其心可诛!到现在,林方政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人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棋子,鼓动自己和许哲茂去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就能撼动纪直强。至于自己的死活,也早在他的算计之中,用自己的一个错误,带出纪直强,同时送自己上路。他则躲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
可叹,自己虽然怀疑过他的动机,却不曾想他竟敢鼓动自己去举报农俊能。
再一想最后一次在他办公室谈话结束后,临别时他对自己发出的“你是一个好干部”感慨,现在想想,简直讽刺十足,完全是在嘲笑自己像个无头苍蝇被摆弄在他的手掌心。
第1252章 脱稿三点
可恶!
想到黄英典的阴险行径,林方政狠狠锤了一下办公桌,发泄着心中愤恨。
可这只是无能狂怒罢了,从头至尾都是自己干出来的,人家只是帮忙搭把手而已。黄英典这只狡猾的狐狸,任何证据都没给林方政留下,就连举报信都是市纪委书记送去的。
怒归怒,该干的工作还是得去干。根据日程安排,林方政今天要循惯例,在国庆节来临前夕对安全生产工作带队开展实地检查。
而且,这次市里的检查组又选中了朗新县,带队的依旧是李咸平。
下午两点半,房文赋敲门进来提醒:“县长,李市长的车下高速了。”
林方政点了点头:“卫县长已经通知了吧。”
“通知了,与会同志基本到了会议室。”
“好。”
高速口到县政府,大概二十来分钟。又坐了几分钟,林方政起身下楼迎接。
和卫信、满长安等人站了几分钟,两台黑色公务轿车驶了过来。前车下来的就是李咸平和他联络员,后车下来的则是市政府办副主任、市应急局局长、市文旅局局长。
之所以带上文旅局长,因为今天的实地检查点就是斗篷镇的文旅产业。
联络员为李咸平打开车门,林方政立即迎了上去:“李市长。”
李咸平一改平日对林方政的热情姿态,淡淡握了握手,便径直往前走去。
林方政略微尴尬了一下,连忙在前引路。
会议时间定的三点,此时去会议室正好。
随着李咸平等人进入会场,玩手机的众位领导都把手机收了起来。
这样的常规性会议没什么好说的,先是林方政就提前准备的稿子作了朗新安全生产工作的汇报,然后是会议交流,市里的几位领导就关心的问题提了问,对口单位分管副县长或者局长做了回答。最后便是李咸平讲话。
虽然指示讲话也是准备好的稿子,但李咸平脱稿讲话部分还是有几点值得说道的。
第一个是他指出了朗新的总体形势:“从朗新汇报的情况看,这段时间工作做的比较扎实。但从实际效果来看,朗新今年以来的安全生产工作非常不尽人意,这也是市委二次把朗新选定为督查点,并委派我过来的原因所在。你们自己回顾一下,今年以来,朗新发生了多少重大舆情事件?前有黑恶势力暴力袭警、公然枪击的骇人听闻恶性案件,后有企业老板诈骗资金几千万的惊天丑闻!并且牵扯出一大批腐败干部,就连县委书记都被查了!引起了社会的巨大反响。这里面,有些看上去跟安全生产没关系,但其实是关联的。任何一个事件都可能引起连锁反应,造成安全事件的发生。可以说,今年西平市两次最大的舆情事件,都发生在了朗新县。我真不知道,朗新是怎么了?”
第二个是他给这些事情定了性:“我们经过研究,一致认为这些事件的发生,并非偶然,而是腐败存量积压之后的塌方必然!以许哲茂为首的腐败团伙,包含唐芝宇、盘胜西等人,勾结了一大帮围猎的商人和黑恶势力,在朗新县横行霸道数年,严重破坏了朗新的政治生态和营商环境。积累了这么多的乱象,怎能不塌方?”
第三个是他点出了市委下一步的措施:“特别是这一次的资金流失大案,教训极为惨痛。目前省纪委已经给市委发了建议书,还有一批干部要接受处理,市委正在研究。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们一声,因为朗新县的乱象,省委已经初步决定将朗新县作为政治巡视名单,并且对朗新县委组织部、县纪委同步巡视,还要提级巡视朗新县产业开发区!你们搞得好啊,让省委对西平市这么重视,去年巡视一区一县,今年本来是不用接受巡视了,现在又榜上有名了。特地把朗新加进去的政治巡视意味着什么,我就不多说了。我奉劝一句,自身有问题的,抓紧最后的窗口期向组织坦白,争取从宽。不要等到巡视发现问题了再后悔!”
这第三点对在场的朗新领导可谓是重磅消息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因为朗新问题频发,省委才把朗新加到名单里面去。巡视可不是小事,巡视组进驻后,那就是奔着查问题、查干部去的,如果不拿下一些问题,巡视组是没办法向省委交差的。
也就是说,还有人要应声落马!
其实,不仅如此,省委除了把朗新县加进去之外,还把纪直强的家乡巴阴县也加进去了。
很明显,纪直强的陵州帮疯狂掏空地方财政的问题,比想象中严重,引起了省委的高度重视。
第1253章 没有可能
会开完后,林方政陪着李咸平到斗篷镇现场督导检查。
来到楼下,李咸平冲林方政招了招手:“上我车。”
“好。”
林方政当然有自己的专车,但李咸平叫自己同乘,肯定是有话要跟自己讲。只能让司机开车在后面跟着了,毕竟等下李咸平直接从斗篷镇那边上高速返回了。
车队一路驶出城,林方政都是默默望着前方,没有主动开口。
李咸平忍不住了:“这个时候给我装深沉?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事已至此,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林方政现在也郁闷得很,原以为是一腔热血的正义,却不曾想被黄英典全算计进去了。
“我在西藏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说举报的事吧。”
“是。那个时候我在去市纪委找尹运发的路上。”
“哎,那个时候信号不好,要是知道你是去送举报信,我当时就该把你劝下来。”
“咸哥。”没有外人,林方政就不叫官职了,“你是知道的,当时你就算劝我,我也不会回头的。”
李咸平无奈点了点他:“我当然知道,你就是一头犟驴。我要是强硬劝你,恐怕你连我都要怀疑上。但我要知道你是去举报农,我必须要劝住你!”
“你早就知道是纪直强?”林方政狐疑问。
难道李咸平也早就知道?那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我不知道是纪直强。”李咸平摇了摇头,让林方政松了口气。
李咸平接着道:“但我知道,绝对不可能是农!”
“为什么?”
“你是典型的当局者迷啊。沈浩出了事,供出了许哲茂,这就可能牵扯到后面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真的是农,还轮得到你举报?他会一直作壁上观,任由你这么闹?你也知道,他警告过你。但你听了吗?没听吧。他要真是靠山,你不第一时间被踢出朗新了?留得到这个时候?”
李咸平的这番话,现在的林方政已经能想明白了,只是当时的自己深陷其中,根本没办法跳脱出来看清楚。
“是啊,当时糊涂,连这么简单的逻辑都没想清楚。”
李咸平叹了口气:“省纪委对你的处理建议,你知道了吗?”
“不知道。”
“我已经帮你问到了,诫勉谈话。”
林方政有些意外:“诫勉谈话?”
“怎么?觉得轻了?”
“是啊。之前纪直强可是要撤我职的。最后居然只建议给我一个诫勉谈话,难不成他最后转性做好人了?”这份建议书是经纪直强手发下来的,林方政才会这样揣测。
“你把事情闹这么大,他才把你的撤职取消,也不敢再故意搞你了。”
林方政笑了:“这么说,我歪打正着还保了自己一回。”
“你也别高兴,这只是省纪委的处理。你举报农的事情,还没个说法,肯定是要有个说法的。”
“省委组织部?对我做出组织处理?免职还是降职?”
纪律处分归省纪委负责,但组织处理归省委组织部负责。
组织处理包括停职检查、调整职务、责令辞职、免职、降职。这些既可以单项作出,也可以合并作出。
我们常常看到某些领导因为违纪违法,在被纪律处分开除党籍的同时,会对他免职,并且断崖式降级。这后面两个,就是组织部做出的。
说实话,因为受贿等违纪违法,最后能降级保留公职,都算幸运儿了。饭碗保住了,还免受了牢狱之灾。
其实,林方政能被诫勉谈话,确实是非常从轻了。在《纪律处分条例》里,诫勉谈话并不属于纪律处分种类。严格上说,属于情节轻微免予处分的类别。
而这个诫勉谈话所带来的最大影响,一是当年考核不得评先进,说实话,出了这么多事还想评先进,林方政也没敢想。二是六个月内不得提拔或者进一步使用。这个稍微让林方政有些失落,意味着他这个县委书记铁定是没有可能接了,制度上已经堵死了出路。而朗新县的县委书记,不可能空缺半年之久,那就有人过来占位置。
看来,自己在孙卫宗面前豪言壮语都成空了。
李咸平说:“我怎么知道。反正肯定躲不掉,你有个心理准备吧。”
林方政无奈耸了耸肩:“我这回算是撞大运了,同时得罪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两大衙门,也算是风光了一把。”
第1254章 自损八百
看着林方政那风轻云淡的样子,李咸平也是无奈:“你还真是个官场异类,人家都是拼了命讨好上面,努力往上爬。就你,为了脑子里那些理想主义,不惜得罪上面,大好前途也不要了。”
林方政却说:“存在即合理,既然理想主义这么稀缺,总要有人去做的。”
“歪道理一堆!你岳父都会被你气死!”李咸平没好气推了他一下,“不过,我有个疑问,尹运发怎么会帮你做这种事,他那个人鬼得很,你用什么方法说服的他,居然能帮你亲自送举报信。”
“我肯定说服不了他,在西平,能说服他的只有一个人呐。”
“黄英典?”李咸平一下就想到了。
林方政点了点头:“就是他建议我这么干的。”
李咸平表情突然变得阴沉:“狗儿的!他肯定知道背后是纪直强,还让你去举报,摆明了是要你去送死!”
“谁说不是呢。也怪我没本事,中了他的圈套。”
李咸平沉默了一下:“多行不义必自毙,凡事都要长远的看。他这么坑你,对你也未必完全是坏事。”
“哦?这还能是好事?”这个说法让林方觉得新鲜。
“你想啊,我都能怀疑你为什么能让尹运发帮你送举报信,未必农俊能、乌汉天他们想不到?”
“谁知道呢,万一他们就没去想呢。”
“要真没想,只能说上面领导也都是混吃等死的饭桶。”李咸平爆了句粗口,似乎是对这种可能性表达愤慨。
旋即说:“如果他们想到了,就一定会去想你这种惊世骇俗行为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或撑腰。你知道这些身居高位的领导想的最多的事情是什么吗?”
“不知道。”
“是动机。”
“动机?”
“他们都是几十年风风雨雨中走出来的,是从各种斗争中爬上去的。所以他们的警惕意识是非常强的,当有件事冲着他们来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想这件事的动机是什么?是谁在背后阴谋?是不是政敌的攻击?”
“所以,照这么说,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是黄英典在背后指使?”
“对!”
林方政忽然眼前一亮:“那黄英典算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自损八百了。指使我去举报,农俊能肯定会对他产生怀疑。”
“没错。”李咸平说,“去年换届,他得票太低,就已经让省委有些不满了。这次又指使你中伤农俊能,别的不说,农俊能是很难容他了。”
“那真是现世报了!”林方政说,“只是,这也改变不了农俊能对我的处理啊。”
“如果真能查清是黄英典所为,那你就不首恶了。这个定性是有很大差别的。”
林方政苦笑了一下:“话是这么说,但农俊能和我岳父的向来有宿怨,他是不可能帮我的。”
“那倒也是。”李咸平也叹了口气,“那只能听天由命,看他究竟怎么想咯。”
不得不说,李咸平还是有水平的。几番分析下,竟和农俊能当初对伍权生的指示相差无几。也是,能抓住一切机会,博得孙卫宗信任从而上位的他,又怎会分析不出这其中的微妙矛盾转换呢。
只是,农俊能对林方政究竟会是怎样的态度,尚未可知。不过也快了,因为这俩人马上就要见面了。
林方政陪着李咸平先是到温泉井施工现场做了检查。之前温泉井的开采权在县温泉投资开发公司手里,经过反复的谈判,县城投公司已经完成了收购。
其实,温泉投资开发公司老总耿作人起初是极其不同意的,甚至对严海亦避而不见。
严海亦可不惯着他,你既然耍大牌避而不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他先后发动县自然资源局、县应急局、县税务局对温泉开采的流程规范程度以及缴税、财务情况进行检查。没有一家企业能真正经得起查,特别是这种矿产资源开采企业。很快就查出了一大堆问题,马上就要开罚单了。
这样的威逼之下,耿作人就不得不露面了。他也知道,自己在朗新发财的日子已经结束了。民不与官斗,这个林县长是不会容许自己再盘踞着这独有资源而肆意涨价了。
他其实也早有心理准备,随着本土势力的土崩瓦解,他背后的保护伞再也罩不了他,不如套现离场算了。所以他这般冷淡应对,无非是想卖个好价钱而已。
既然耿作人已经识相收手,在这乱局交织的时候,林方政也无心再去追究他这么多年靠这个温泉水发家背后的灰色了。
不管做什么事,能果断舍弃暴利而保住长远,这样的人是智慧的。
第1255章 视察支持
李咸平戴着安全帽,面对着正在钻井的三、四、五号井,做了一通要注重施工安全,严守安全制度之类指示。
然后又到“宫龙温泉酒店”现场检查,就是被钟霞绮丈夫的中旅社西平公司接手重整后的,原属于褚龙的煌家温泉酒店,又作了一番了要注重消防安全,加强应急演练,防止出现人员伤亡事故的指示。
检查结束后,林方政额外为李咸平安排到“中国·朗新民俗康养自行车赛”赛道的终点视察,该终点就在温泉村的村中心大广场。
目前各项设施均已建设完毕,不仅赛道、车道、指示牌修正建设完毕,还在村中心广场建设了一个服务中心。热水间、休息间、卫生间一应俱全,比赛时给选手用,赛后可提供给游客。
林方政介绍:“目前比赛各项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定于10月16日正式开赛。”
“有多少人参赛?”李咸平问。
“邀请的和主动报名的,总共有300多人。大部分是省内自行车爱好者,也有少部分来自全国各地的爱好者。”
李咸平点了点头:“嗯,要精心筹备组织,争取把这个赛事办好,给朗新打出一点名气。同时要把安全事项想全面想仔细,一定不能发生安全事故,否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是的。到时我还会专门调度,把秩序维护、医疗保障、后勤服务工作全量投入进来。”
林方政确实十分重视,毕竟这是朗新承办的最大群众性体育赛事,而且还是首届,那就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不然品牌就立不起来了。
“有什么困难没有?”李咸平知道林方政把自己引导这里来,不是乱点炮。
“还真有。”
“先说好,给钱的事别提。现在市里也没闲钱给你们。”李咸平打了个预防针。
李咸平也很无奈,现在到下面调研工作,不管是什么工作,在听取汇报的时候,下面谈及问题和困境时,三句话不离“保障不足”,然后就是市里能给予一些资金上、政策上的扶持。李咸平又不是印钞机,这也要钱,那也要钱,他怎么照顾得过来。况且这种临时要资金支持的,都是市长把关着,他也不能贸然拍板。
林方政愣了一下,略微有些失望,他原本是希望市里能给一些经费用做宣传的,毕竟请媒体什么都要花钱。
脑筋一转,林方政笑道:“那肯定,现在每个地方都过紧日子,您也是照顾不过来啊。我是想请市里协调一下,在宣传上给一些支持。比方说在秦南日报宣传一下,还有能不能请西平籍的明星帮忙吆喝一下,找一些大V帮忙转发一下什么的,这样才能扩大影响力嘛。”
这种小心思,李咸平岂能听不出来?变着法子让市里来出这笔钱呢。不过也好,总比直接给钱要好,无非就是在文旅宣传经费里挤一部分投入到这项工作的宣传上罢了。
“你啊。也狡猾得很!”李咸平笑着点了点他,然后对市文旅局局长说,“刚刚朗新县的建议,我觉得可以研究一下。你们对接一下,拿个方案出来,争取落实到位。有什么困难,再跟我报告,我来协调。”
虽然文旅、宣传都不归李咸平管,但这并不是什么大额财政支出,只需要在市文旅局的经费里腾挪一下就能办到,顶多和分管文旅的副市长通个气就行了。
李咸平指示了,市文旅局长还能有什么意见呢,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视察完毕后,林方政客套的想留李咸平在这里吃顿饭。之所以客套,是因为李咸平此次行程的安排并没有晚上留下就餐。
李咸平婉拒了:“晚上有个客商过来,鹿市长让我陪同一下。”
“那好吧。”
送李咸平一行到车旁,李咸平拍了拍林方政肩膀:“不管最终是个什么结果,心态要摆正。年轻是你最大资本,不要着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林方政重重点了点头:“我明白。”
“到市里来联系,我有空的话再好好喝一杯。”
“一定。李市长慢走。”林方政为李咸平扶着车门,看着他上车后为他关上门,随后目送车辆远去。
林方政也上车返回县城,晚上还要连夜驱车返回省城。想着自己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他也有些思家心切。
第1256章 突然召见
夜幕降临,林方政开着车飞速行驶在高速上,收音机播放着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歌曲,其中两句歌词让他顿生感触:
“你嫉恶如仇,你困兽之斗,夜风在吼。你从未看透,你只想感受,慷慨赴死的颤抖。”
林方政觉得这两句歌词很符合自己的心境,自己目前的处境何尝不是困兽之斗呢?但他并不是没有看透,相反,他对这个时常“逆淘汰”的官场看得太透了。
恰恰是这个看得太透,让他心里非常痛苦。几千年的惯性,不是他一个人的努力就能改变的。特别是今天得知自己的处理意见,更让他心生悲戚。自己非但没有改变什么,反而要被人改变了。
他也有时候会沉思,自己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想到朗新的未来,除了自己那屈指可数的改革成果外,并没有获得根本性扭转,一旦自己离开,在不久的将来,恐怕仍会陷入内耗内斗的无尽循环。
望着高速两旁黑黢黢的群山,林方政觉得,路的修建,虽然再也无法阻拦走出去的步伐,但和沿海的发达城市相比,外面的新风却怎么都吹不进来,全数被这大山阻隔了。
要怎么才能解放思想呢?这是最高层思考的历史命题,也是林方政这个最基层需要思考的执政课题。
不过,林方政热血并没有完全凉下去,随着摇滚旋律的激荡起来,林方政忽然燃起一股悲壮感。
无非就是“慷慨赴死”嘛!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公道在人心,朗新十几万百姓,哪怕只有一个人念着自己的好,那就足够了。
思绪深沉之际,电话铃声中断了他的思考。
他瞥了一眼,是个秦中的陌生手机号。陌生号码,林方政一般是先视作诈骗或推销电话不接的。可这铃声就像没个完一样,第一个没接后,立马又响起了第二个。
没办法,林方政只好拿过电话接了起来。
“你好,是林县长吗?”
“哪位?”
“我是农俊能部长的联络员,你现在是在朗新吗?”
农俊能原秘书已经被查,肯定是临时又选拔了一位担任秘书。
为什么对方会自称联络员呢?因为在副省级以上,是允许配备秘书的,也就是说,他们的秘书,不仅仅是一个称谓,而是一个实打实的职务,这个职位就是秘书。
如果翻开省里的通讯录,就能明白这些。在省领导那一页,都留了秘书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而如果是新选的秘书,在没有下文明确秘书职务前,通讯录上则留的是“联络员”几个字。
听到是农俊能的准秘书,林方政顿时来了精神,把收音机给关上了。
“你好。我正在回秦中的路上。”
“那好。是这样的,农部长请你明天晚上九点,到他办公室来一趟。”
“呃……”林方政有些意外,也有些紧张,“农部长有说什么事吗?”
“就是找你聊一聊。”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什么都不用准备。”
“好,我知道了。”林方政没有再絮絮叨叨追问。
“那你明天到了给我打电话。再见。”对方也是干练的年轻人,把指示传达到位就挂断了电话。
结束通话后,林方政的心情更加无法平静了。
他不知道农俊能召见自己要做什么?是处于省委组织部长的地位狠狠批评自己一通?还是宣布对自己的处理决定,然后奚落一番?亦或者拿自己做出气筒,表达一下对孙卫宗的不满,指桑骂槐?
哎,想这么多有什么用。
不管是哪一种,林方政都只能受着,谁叫他是犯错的一方呢,在恶意攻击对方的情况下,道德上就站不住脚。
不过林方政也暗暗道,怎么讲自己都行,不能故意把脏水往孙卫宗身上泼,否则自己肯定要反驳。哪怕他是高高在上的大领导,也不能对孙卫宗公报私仇!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妻子女儿都已经入睡。
林方政悄悄进入卧室,借着客厅散射进来的微弱灯光,他看见女儿大大咧咧的“大字型”躺着呼呼大睡,妻子则甜美侧着面向女儿,一只手搭在女儿的小手上,有什么动静都能第一时间感知。
这是一幕很温馨的画面,多少在外面起早贪黑、任劳任怨的中国男人,不就是为了这般家庭和美、岁月静好吗?
只是在温馨之余,林方政看着孙勤勤的眼神有些其他情绪,潘寒梦在爬山时透露的事情在脑中挥之不去。
他当然不相信孙勤勤会背叛自己,但为什么她要对自己隐瞒中间发生的那些暧昧事情呢?这究竟算不算一种“背叛”呢?
因为最近的一堆事情,这小俩口还是错过最佳的的沟通时机。这件事再也不好提起了。
它就像一个恶魔种植在双方心里,只等某个契机彻底爆发了……
为了不吵醒她们,林方政轻手轻脚洗漱了一番,便直接在次卧睡睡下了。
第1257章 要陪逛街
翌日,等林方政起来时,身上已经披了一条毯子。
现在已经是十月,虽然秋老虎还在发威,但早晚温差到了需要盖薄毯的程度。
应该是早上孙勤勤起来时,见自己睡在次卧,贴心为自己盖上了毯子。
林方政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上午十点,这一觉竟然睡了九个小时。
再一看手机,没有未接电话,心里松了口气。一到长假,就怕接到工作电话。不仅是下属怕接到紧急任务,领导也怕接到下面打来的突发事件电话。
现在的高压下,万一发生什么重大安全事故,很多领导半辈子努力换来的帽子就要被摘了。
想到这,林方政笑着无奈摇了摇头,哪怕没出事故,自己这帽子怕是也要到头了。
再看了看信息,大多是祝福短信。挑了几个稍微重要的人,统一回复“同乐同祝,国泰家福。”
窗外已经是暖阳高照,起身出去,只见孙勤勤正在阳台上捧着本书,边看边晒太阳。
见林方政起来了,她问:“饿不饿,早上妈妈做了面条,要不要吃点,我给你去下。”
“不用了,快吃午饭了。”林方政搬了条椅子和她并排坐下,“嘻嘻呢?”
“妈妈带下去玩了,上午太阳温和些,多动一动。”
孙勤勤又问:“你给嘻嘻带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
“礼物啊,上次你不是电话里答应给她带?忘了?”
“哎呀。还真给搞忘了。”林方政一拍后脑勺,“要不下次补上算了。”
“那可不行。你这么久没回,她盼得很,这个时候让她失望,对你可爱父亲形象损害可不小。”
“那我现在去买。”林方政作势就要起身。
孙勤勤拉住了他:“下午再出去吧,正好陪我逛逛街,很久没出去逛街了。待会你就跟她说落在车上了,下午拿给她。”
逛街?林方政顿时有些头大。他不是没陪孙勤勤逛过街,那种百无聊赖的感觉有些难熬。
这怕是所有男人的痛点了。那种必须守在身边,还不能走神,必须回答好不好看的感觉,简直比上班还累。特别是当女人在化妆品店选购时,伸出手背,上面两条颜色几乎一致的粉底液,问你哪一条更好看时。那个瞬间,能让你想起领导拿着材料逐字改动,还问你这个句子到底是用“深植”还是“厚植”时,那种想死的心是如出一辙的……
“那个……要不改天吧,或者你叫你闺蜜陪你去。我晚上还要农俊能那里一趟。”
林方政搬出了农俊能的召见,想着这么大的事情应该能让孙勤勤“放自己一马”。
谁知孙勤勤像是没听见农俊能名字一样:“又不是让你晚上陪我逛街,就下午几个小时,逛完你正好过去,我打车回。”
“是……”林方政想重复一遍农俊能的名字,他担心孙勤勤没听清。
“不就是一个农俊能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这么定了!”孙勤勤一锤定音,没给林方政再推脱的机会。
“好吧……”时间上被安排得死死,林方政只得答应。
“主要是我明天开始要加几天班。节后薄省长要带队去工信部等几个部委拜访一次,争取一些政策试点支持。我要陪着过去,要做一些准备工作。”孙勤勤解释了一句。
“好。”既然是这样,林方政更不能推脱了,没谁想假期泡汤,这种沮丧心情下确实需要逛逛街舒缓一下。
对于省两办的工作忙碌程度,林方政是完全知道的。当初李咸平还在省政府办公厅的时候,就开玩笑的问过林方政:“要不要调到办公厅来,你的能力就待在商务厅,屈才了。马上就给副处长,过几年肯定能上正处。”
当时自贸工作还没启动,林方政还只是四级调研员,连副处实职都不是,只是负责园区开发区管理处的部分工作。
林方政说:“哪个更忙?”
李咸平笑了:“你这话说的,太瞧不起我们了。你现在还能有正常周末吧,每年还能正常休假吧。要是到了我处里,我只能保证你最多月休四天,每周晚上八点后下班不超过四天。至于休年假,我还是比较照顾下属的,会让你不忙的时候就休。但每次最多休两天。因为我们全年不忙的时候不会连续超过三天。”
林方政一点也不怀疑他是在故意夸大,家里就有一个办公厅的媳妇,哪怕是孙卫宗女儿的光环照顾下,也是经常加班加点。
至少,这几年来,林方政和孙勤勤已经没出过远门去旅游了。
第1258章 也是好事
作报告可以既要又要还要,但人生不能既要又要还要。
很多体制内的朋友,根本没想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要么是活在美好的幻想中,要么是跟风没有主见。
比方说有的朋友,蒙着头从基层遴选到了部委、省里,风光一阵子后又后悔不已。因为跟自己心理预期相差太远了,拿着与生活成本完全不匹配的薪水,从年头忙到年尾,每天披星戴月的。别说自己的诗和远方了,就连家庭都没时间照顾。于是又怀念当初的朝九晚五、无忧无虑。到最后,自己心理越来越压抑,变成了中度抑郁症,甚至不得不辞职。
“你晚上要去见农俊能?”孙勤勤总算回到林方政的话题上了。
“是他召见我。”
“嗯,是件好事。”
“怎么说?”
“他能见你,就是有话要跟你说。他这种大领导忙得很,其他人想拜访他都难,说明他对你上了心。”
“但愿吧。”林方政说,“但我毕竟那么恶意攻击他,保不齐要当面训我一顿。”
“不是保不齐,是肯定会训你的。大领导更好为人师,大部分时候都在教育别人。你受着就是了。表现好指不定县委书记就让你接了呢。”
林方政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自己被诫勉的事。
“我要被诫勉了。”
孙勤勤怔住了,转头看向林方政,她知道这个处理意味着什么,良久才回应:“没事,朗新你也待了一年,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换个地方也无所谓。”
在孙勤勤的判断中,如果林方政这次接不上县委书记,上面大概也不会让他留在朗新了。道理很简单,凭林方政的性格以及在朗新的影响力,继续留任县长,只会给新任县委书记工作造成困扰,会再次形成天有二日的状况。
孙勤勤的话让林方政颇感欣慰。换成他人,可能要么是骂两句领导瞎了眼,要么是鼓动自己向组织申诉,要么安慰说朗新也不是好地方走了好……
只有孙勤勤会说这般话。可别小瞧说话的艺术,孙勤勤的话,就是肯定林方政的付出。哪怕是你搞出了这么多、这么大的负面事件,但那都是改革和斗争的阵痛,痛过了就好。现在你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无愧于朗新,无愧于任何人。
两人沉默坐了会,孙勤勤又说:“我猜测,农俊能大概率还是会和你谈举报的事情,想弄清其中的一些问题。毕竟有些事只有你说的清。”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方政点了点头,“他批评指责我什么的都不重要,我估计也是想弄清楚我为什么会举报他。他如果问起的,我会告诉他一切的真相,就是黄英典在背后煽动。”
“除此之外,他可能会聊起一些过往,看看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成见。”
林方政知道她说的什么:“嗯,聊过去可以,聊咱爸,我就不说话了。”
“也是个机会吧,他们之间的有些事,我都不清楚。正好你听听。”
这倒是,林方政对孙卫宗和农俊能之间半辈子间的恩恩怨怨还是颇感兴趣的。倒不是八卦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个人往事,也不是对农俊能感兴趣,而是这对林方政来说,也是从侧面进一步了解孙卫宗的机会。农俊能可能会带有一些个人主观色彩,但多少会带一些有用信息的。
正在此时,林方政母亲罗秀华带着嘻嘻进门了。
见到爸爸,嘻嘻立刻一个飞奔过来,投入到了林方政的怀抱。
林方政则是一把将她抱起,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嘻嘻,想爸爸没?”
“想!早上妈妈让我别吵醒你,不然我一定叫你这个大懒虫起床!”
“哈哈,为什么呀。”
“因为,我想看爸爸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啊?”
“爸爸不是忘了吧。”林勤惜表情瞬间耷拉下来了。
“怎么可能!嘻嘻提醒爸爸了,给嘻嘻带的礼物落在车上了。”林方政照着孙勤勤的话术说了一遍。
“真的?”林勤惜表情说明了一切,她并不是十分相信,“那我陪你去拿吧。”
聪明的孩子,并不相信就做个电梯下去的功夫,林方政会忘记,就算忘了也完全可以现在去拿上来。
“呃……”林方政说,“嘻嘻,马上就吃饭了。下午爸爸还要出去有事,等晚上回来就给你拿上来,好不好啊。”
林方政也有些忐忑,按照小孩子的闹腾性格,大部分都不太会答应,肯定缠着现在就要。
第1259章 只身赴约
可出乎意料,林勤惜眼睛看着林方政,转了转眼珠,随即重重点了点头:“嗯,那爸爸晚上可别忘了。”
小孩子并没有成年人那般会隐藏心思,林勤惜的反应被林方政尽收眼底,那明显是故意做出来的姿态。
看来,自己的话已经被林勤惜怀疑了,但她还是选择相信了这个善意的谎言,只希望爸爸晚上不要忘了,要记得买回来。
这何尝不也是一种爱呢,哪怕知道对方是善意谎言,仍然选择配合和相信。
“肯定!”林方政抱着女儿来到孙勤勤身边,“有妈妈作证,爸爸晚上没给嘻嘻带礼物回来,就是小狗。”
林勤惜却小头摇成拨浪鼓:“爸爸才不是小狗呢,不然我也变成小狗了。”
“哈哈哈哈……”几人都被她的话逗乐了。
小孩往往是家庭欢乐的重要源泉,前提是,是个有情商的小孩。有些性格顽劣、丝毫不在乎别人、整天闹腾的小孩,非常不讨喜,也很难谈得上欢乐了。
下午,林方政陪孙勤勤逛了街,买了一大堆衣服什么的。除了孙勤勤的之外,还给林方政选了几件。
林方政顺手给林勤惜买了一套乐高玩具。付款的时候还是不住肉疼,现在孩子的东西真的都不便宜,几百块钱都是少的,有些动不动就上千。
这些商家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了,知道做哪些人的生意最赚钱,这些人的东西就死贵的。
网上不是有段子嘛,在中国,消费人群中最容易赚的钱从高到底排列是:女人大于孩子,孩子大于宠物,宠物大于男人。
在外面吃过晚饭后,林方政送孙勤勤上出租车,临上车前,孙勤勤说:“替我向农伯伯问声好,或许能减轻一些他对你的批评。”
农俊能一直都喜欢孙勤勤这孩子,搬出孙勤勤确实能让他心软一些,不至于对她丈夫过于冷脸。
“好。”
林方政看了看时间,已经是过了晚上八点,省委在秦北区,从这里驱车过去要半小时左右,该过去了。
一路来到省委大院门口,站岗武警照例拦下了林方政的车,要求其到登记处履行手续。
能识别抬杆进入省委大院的车主要有三类,一类便是省委大院内各单位的公车和在省委上班的干部职工私车,车牌都录入了系统,并且挡风玻璃处有通行证;一类是在省委大院居住的人群,车牌按缴费录入了物业系统,没有通行证,这类车不允许在办公区停靠,否则就会锁车并取消车牌、纳入黑名单!还有一类就是经过事先打招呼或临时登记获准进入的访客车辆,要写明访问时间,超时不出来就会被巡逻武警搜寻,并很有可能被纳入黑名单,一次获准不得超过12个小时。在口罩特殊管控时期,则更为严格,第三类车辆中,除了各省直单位和各地市上报的登记公车外,其余私家车一律不得进入,谁打招呼都没用。
在这里,林方政可不敢放肆,乖乖下车去登记。值班人员拿着林方政的身份证,电话联系了农俊能的联络员,得到肯定答复后,便将林方政车牌号录入了。
进入省委大院,林方政以不超过30KM/小时的龟速缓缓行驶在宽敞的林荫道上。
省委组织部的驻地是四办公楼,但农俊能的办公室是在常委楼。常委楼不同于其他楼,大楼外立面是没有序号编列的,如果是第一次来,不问路的话肯定是找不到的。
好在,林方政不是第一次来,在商务厅的时候,曾陪着胡文冠等省领导前往京城拜访。不过那次他没开私家车。
很快,便来到常委楼前的阻拦杆前,一名武警上前敬了个礼:“同志,请将车停在外面,步行进入。”
非长期登记的车辆,一律不得驶入常委楼范围。
林方政听话的在外面找了个停车位,然后步行进入。
步入常委楼大堂,便是一道安检门,一名武警拿着扫描枪在他身上扫了一通,又刷了一次身份证,核对了是本人后,便让他进入了。
刚履行完检查手续,迎面的电梯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迎了上来:“是林县长吗?”
“你好,我是林方政。”
两人握了握手:“林县长,我叫陆邈。”
“陆秘书,幸会。”
林方政看着这个年纪跟自己相仿,却身材高大、长得颇俊、气宇轩昂的年轻人,果然呐,省领导的秘书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在要求出身纯正、作风扎实、能力突出的同时,外貌形象也是很重要的考量因素。毕竟代表着省领导,长得太丑肯定是有碍观瞻的。
第1260章 忐忑等待
“林县长,请跟我来。”
常委楼的楼层并不高,只有三层,但它的坐落却绝佳,即便是站在二层南面的窗台边,前面的视野仍然毫无阻隔,一眼便能望穿很远,直接望到与省委挨着的秦南人民公园。而领导的办公室,都是朝南。
乘电梯来到三楼,刚出电梯门,一种古朴威严感便扑面袭来。暗红色的地板,纯白的墙面,电梯正面就是一副用玻璃镶嵌着的“不忘初心,牢记使命”金灿灿刺绣图案。
这样的庄严肃穆氛围,连根针掉在地方都清晰可闻,让每个人来到这里的人都不自觉轻手轻脚、放缓呼吸,生怕弄出什么不和谐的动静。
陆邈一路领着林方政来到左手边的第三间门口,这是一间会客室的布置。里面四方摆着几张宽厚的米白色会客沙发,就是新闻上那种接见贵宾的。
走进去后,才发现会客室里面还有两扇房门,此刻一扇房门虚掩,另一扇房门紧闭。
只见陆邈招呼林方政坐下后,便走向那道虚掩的门。先是侧耳听了听房间内的动静,判断有无客人在内或者是不是打电话,看来,农俊能就在里面了。
然后他轻轻敲了敲门,随即走了进去。没一会就退了出来,来到林方政面前:“林县长,稍等一会,部长在看一份重要材料。”
“好。”林方政有些局促,这跟两年多前见胡文冠的心情是一样紧张的,哪怕心理防线做得再好,临到事前还是会有些心慌,只得打量这个办公室的布局。
说实话,林方政这是第一次进入省级领导的办公室,孙卫宗在秦南时,林方政没去过他办公室。至于在商务厅工作,虽然是个处级干部,但想到省领导办公室汇报工作,机会还是很少的。一般是厅领导去汇报或者省领导莅临视察。
通过打量,林方政顿时明白了一些事情,一间房是农俊能的办公室,另一间房不出意外就是他的休息室了,里面肯定有个独立卫生间。
如果所料不错,其他领导办公室也都是此般布局,不会开向走廊,都是通过一间会客室才能抵达。会客室就是领导们的专属空间。
再看面积,光是这间会客室,就达到了近50平。农俊能的办公室应该是42平,如果算上另外一间关着的休息室,总面积超过120平也不一定。再看那门洞,仔细观察还是有新装修痕迹的,说明这两个门洞是后来新开凿的。
也就是说,这三个房间,原本是一个整体,后面才砌墙开门洞分割开来。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布局,林方政斗胆猜测了一下,还是党政办公用房的严格规定。
按照规定,正部级领导办公用房面积不超过54平,副省级领导不能超过42平。但领导总得有个休息的地方,总不能像普通干部一样摆一张行军床就睡了。如果严格按照面积,那就太局促了。但如果不作特殊处理,又很可能超标。
虽然到了这一级别,办公用房超标算不上什么天大的事情,中央也不可能就这个事天天来盯着。
但还是那句话: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比方说贵州省原省委常委、副省长王晓光,落马后通报了他在遵义市委书记任上豪华装修办公用房问题,花了160多万,霸占一层楼610多平方米,打造了专属他个人的客厅、卧室、厨房、衣帽间,健身房等一共15间房子。对此,通报中狠批此行径是“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大搞特权,违规利用公款装修豪华住所。”
十八之后,讲政治是排在第一位的。不管上面查不查,到了这个级别,姿态一定要端正,不能太张扬放肆了。
所以就擦边演化成了现在的布局,至少,领导的办公室面积还是符合中央规定的嘛。
林方政默默感叹了一声:人性都是一样,身居如此高位,谁不想搞点特权呢?
陆邈陪着林方政坐了一会,全程在手机上发送着信息,估计是在忙着沟通工作,没有找林方政搭话。
“咳咳。”
忽然,办公室内传来两声轻咳。陆邈瞬间会意起身:“林县长,可以了,你进去吧。”
“好。”林方政起身整了整衣领。
该来的总会来,是时候会一会这位省委组织部部长了。
第1261章 两人见面
林方政跟着陆邈进入办公室。
粗略扫了一眼,和猜测中的相差无几,一个宽敞的办公室内,摆放着办公桌、沙发、茶水台等基本用具。
农俊能正在办公桌后伏案阅文,在他身后是一排大气的书柜,里面摆放的书大差不差,无非是一些党的经典书籍和历史书籍、党政工作实用书籍等。然后就是一些照片,基本上是农俊能从年轻时到现在的工作照。
其他东西,林方政印象不深,唯有两张照片颇有印象。
一张是农俊能在珠穆朗玛峰大本营前的单人照片,看年龄应该是三十来岁,穿着一身保暖冲锋衣,看上去还是很英姿飒爽的。没有拍摄时间,从时间推断,应该是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出的样子。林方政当然不相信他是去攀登珠峰的,应该是纯粹去旅游观光,在山脚下打个卡。
另外一张则是一个女人和青年小伙的合照,背景是埃菲尔铁塔,女人一身贵妇气质,虽然保养不错,看上去风韵犹存,但还是难盖岁月在身上雕刻的衰老痕迹。青年小伙戴着眼镜,倒是文质彬彬、有一身学术气质。小伙长得有些像农俊能,应该是他妻子和儿子早些年旅游的照片了。
两张简单的照片,林方政得出了两个信息。
一是从珠峰打卡照片中看出农俊能也是个喜欢诗和远方,有些情怀的人。要知道,那个年代旅游还是个奢侈品,去珠峰旅游更是奢侈中的奢侈。一方面是花费高昂,另外一方面就是对身体折磨很大。那个时候的西藏基础设施建设很是落后,环境恶劣,农俊能竟能长途奔波去旅游,可见很有想法、很有执行力。
二是从妻儿照片中可以看出农俊能家庭还是比较幸福美满的,他很爱老婆,夫妻感情很不错。要知道,虽然很多领导都会在办公室摆放家人照片,但大多是摆孩子照片,尤其是摆放女儿照片,像他这种一把年纪了还摆放妻子照片的,少之又少。所以,农俊能生活中也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
有了这两个信息,林方政潜意识里有了一些判断,或许农俊能并不像自己所预想的那般冷血无情。
文字描述很多,但这些观察和结论,在林方政脑海中只不过一瞬间。
“农部长。”林方政恭敬打了个招呼。
农俊能闻声放下了笔,抬眼看向林方政:“坐吧。”
“谢谢。”林方政大方在他对面椅子坐下。
刚坐下,陆邈就端着一杯茶放在林方政对面,然后默默转身出去,顺便把门带上了。
一时间,办公室只剩农、林二人,气氛陡然沉默起来。
“知道我刚刚在看什么吗?”农俊能扬了扬手中的信纸,“写的真不错,遣词用句讲究,笔力犀利,特别是呼吁这部分,煽动力很强,有几十年前大字报的水准了。唯一缺点就是字不怎么样,没有什么笔法基础,要加强练字。你觉得呢?”
说完就把信纸往前一推,落在了林方政眼前。
林方政没料农俊能竟会这么单刀直入,一上来就开牌。他紧忙道:“农部长,对不起。我犯了严重错误,不该写出这种狂悖言论来攻击您。”
农俊能神色如一潭深水,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党有铁纪律规矩,党员犯了错,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轻描淡写翻过去的。”
“我明白。我犯了错,甘愿接受您和组织对我的任何处理。”林方政再次真诚亮出自己的态度,这个时候,任何辩解都不能有,否则就是死不悔改。
“任何处理都行?组织上可是会把你的话当真的。”
林方政怔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任何处理都行,我认错认罚!”
农俊能顿了一下,却没有继续就处理的事情发言,而是机锋一转:“我查了一下,信是尹运发送到省纪委的,他说是你闯进他办公室恳求他送达的,对信中内容,他一字未看,全然不知。是不是这样的?”
“是的。他当面把信封存了。”
尹运发说的是实情,他确实没有当着林方政的面拆开看。
“所以这是你一个人的主意了?”农俊能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林方政沉默了,他在思考该如何巧妙回答这个问题。
他当然可以直接说这是黄英典的主意,但这么说是有风险的。如果农俊能是个多疑的人,在本来对自己有意见的前提下,自己还如此明目张胆给黄英典“泼脏水”,很可能引起农俊能的反感,觉得自己是在攀扯上级领导来开脱罪责。
所以,必须在话术上有所讲究才行。
很快,林方政开口回答:“不敢欺瞒您。这并非我一个人的主意。”
第1262章 纪黄宿怨
林方政接着说:“我承认,我从一开始就怀疑您和权生部长了……”
他先是简单几句说明了怀疑的原因,来证明自己不是胡作非为,主观上并没有诬陷的意图。
随后他说:“但我最开始并没有要举报您的意思,我再愚笨,也不可能不知道,要举报您,光靠省纪委是不够的。但当时沈浩不开口,许哲茂开不了口,导致幕后的主谋迟迟暴露不出来,让我以为你们想把这个天大的案子摁下去。”
“所以你就想通报举报把事情闹大?”农俊能问。
“我当时无奈之下找不到任何办法,是一个人给了我点拨,建议我去举报。我病急乱投医,也是想着既然没有其他办法了,不如揭开盖子,把事情闹大一些。这封举报信,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到您手里,如果您没问题,必然会勃然大怒,这个案子就有了您的关注,那个幕后主谋可能就不能一手遮天了。如果……”
“如果我真的有问题,有了省纪委盯着,我也迟早会露出马脚,你的目的就达到了,是吗?”农俊能补充了林方政没说出的话。
林方政轻轻点头,赞同了农俊能的补充。
“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心机,省委组织部、省纪委都被你算计进去了。”
农俊能悠悠抛出这句话的时候,看不出什么表情,脸上仍然是深潭,这让林方政一时判断不出他究竟是感慨还是讽刺。
农俊能问:“给你建议的,是黄英典?”
“是的。其他人都不可能掺和这件事,他一直和许哲茂有矛盾,我想他能够给我一些有用建议。”
“呵呵……”农俊能那波澜不惊的脸上总算蠕动了一下,嘴里也发出了一丝蔑笑,“他的建议给的好啊,这两个人斗法,把你当成棋子摆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总算雪耻了。”
这话引起了林方政的好奇:“他们是有什么旧怨吗?”
“跟你说也没事儿,省得你这个棋子从头到尾啥也不知道。”
农俊能简单说了纪直强和黄英典之间的恩怨。
其实也不复杂。两人结下梁子,是在多年前的一次反腐。那个时候黄英典是宁潭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纪直强刚跟着孙卫宗到宁潭市下面的一个县任县纪委书记。
伯乐相中,纪直强这匹千里马自然是奋力效忠,那就不能在任上没有作为。
纪直强有没有能力呢?肯定是有的,否则孙卫宗当初也不会那般器重他。
在县里,纪直强一个月内推出了“十六项禁令”,除去不能收受红包礼金、不能“提篮子”干预项目工程这些腐败问题外,还有严禁包括晚上在内的工作日饮酒的作风问题。要知道,那个时候十八次会议还没召开,禁酒令还没严格。别说晚上喝酒了,在酒风盛行的地方,那是早上都要应酬喝酒的。有些领导干部是从早喝到晚,整天醉醺醺不省人事。那个时候,各个单位的办公室选人,不管男女,首要条件就是要能喝,因为要分头陪领导去酒局应酬。
所以,可以预想,纪直强当时的禁令,阻力是非常大的,包括县委书记在内的领导都不太乐意。只是碍于纪直强有市委书记孙卫宗的支持,不得不让着他。
大家都以为,纪直强就是想搞点新鲜玩意,弄一阵风把成绩搞好看点,为升迁积累政绩,也就没放心上。这么大的环境,岂能你纪直强大嘴一张,说改变就改变。
可能被孙卫宗赏识的干部,执行力那是不打折扣的。纪直强还就较了真,禁令出台不到三个月,因为喝酒被查处的科级干部就有七八个。
好巧不巧,在这里面就惹上了黄英典。
黄英典有个堂弟,当时在县里任教育局局长。
因为一次晚上在KTV唱歌喝酒,被县纪委和县反贪局联合检查组查个正着。更让纪直强愤怒的是,里面除了那些陪酒小姐,居然还有几个女教师。被查到的时候,这个教育局长正脱光上衣,抱着一个女老师在翩翩起舞。
这样的作风腐化程度,这样的明目张胆,这样的打自己脸,纪直强气得七窍冒烟。这样的干部不查处,自己立下的“一视同仁、一查到底”的话就成了放屁。
第1263章 老黄阴险
黄英典得到消息后,当然第一时间给纪直强打了电话,让他网开一面。
如果没有孙卫宗撑腰,纪直强可能还会纠结一番,毕竟对方是市委常委,是能拿捏自己的。但有孙卫宗作保,纪直强愣是一步不退,把这个局长查了底朝天,查出了不少问题,最后硬是双开移送司法机关判刑了。
非但如此,纪直强还在大会上公然点名:说有些人不要仗着有什么市领导亲戚、什么靠山,就肆无忌惮,以为我不敢办你!我把话撂在这,以后谁再敢找什么关系,我一定把你全家都查个遍,我倒要看看,是你后台硬,还是党纪国法硬!
这话基本上就是公开反击黄英典了,气得黄英典知道后连茶杯都摔了,奈何人家有孙卫宗撑腰,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不过俩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林方政默默听完,内心蓦地唏嘘不已。从这件事可以看出,纪直强最开始也是一个清正廉洁、较真碰硬的人,甚至比自己还刚直。怎么现在截然两人,沦落成了阶下囚呢,哎,真是世事难料啊。
“难怪黄英典会对许哲茂那般反感,因为他是纪直强的人。”林方政说。
“你以为他只是冲着纪直强?”农俊能说,“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拿你做棋子,而不是随便找个人去举报?”
林方政说:“他想一并把我解决了。”
“他为什么要解决你?你跟他又没有宿怨。”农俊能循循善诱起来。
是啊,如果是单纯觉得自己不好掌控,完全没到这个程度。要知道,自己岳父是孙卫宗的事情,黄英典是门清的。弄不死反而得罪人,可能会被自己反咬一口。
孙卫宗!对!他也是冲着孙卫宗的!
林方政恍然大悟,一切逻辑都说得通了。
“他是想通过我举报您,让您产生误会,以为我是在泄私愤,恶意攻击您。因为我是孙卫宗的女婿,这样很可能挑起你们之间的矛盾。当初因为孙卫宗的支持,纪直强才敢把他弟弟送进去。他肯定对孙卫宗也怀恨在心了。只不过因为孙卫宗不是他可以撼动了,才一直隐忍不发。”
农俊能难得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还不算笨。我就说,孙卫宗那么洞若观火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挑一个出身寒微,眼界狭小的人做女婿。你确实有点思想、有点本事在身上的。是块料子。但我不明白,你有事不跟你岳父说,跟黄英典说什么?你岳父当年要是碰上你这种情况,就不会着黄英典这种人的道。”
虽然这话是在夸自己,但林方政听着还是觉得滋味不对。孙卫宗认可自己,确实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但并不是因为能力掩盖了出身的短板,而是孙卫宗从始至终就与农俊能不同,没有那种门第观念。
最后一句,农俊能明显是想往孙卫宗身上攀扯了。
“都是您的点拨,不然我想不到这些。”林方政装傻谦虚了一句,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
可农俊能却不打算就此终结话题:“你岳父知道这件事了吗?”
“是事后知道的。”林方政撇清孙卫宗的责任,“他也批评了我。”
“用不着这么防备。”农俊能看出了林方政提防心理,“他是什么人,我可能比你更清楚。谁都可能诬告我,他不会的。”
说完他转动椅子,指向林方政一开始留下印象的那张合照中的女人:“这是我媳妇和儿子,听说过她吗?”
“没有。”林方政摇头。
“她是你岳父大学时候的相好,用你们年轻人的词语,就是前女友。”
饶是猜到了一些,但当真正确认时,林方政还是惊讶不已。原来农俊能和孙卫宗真有感情上纠葛。
“不要觉得是我挖了墙角,他们断了感情后,我才在家里的安排和她结婚的。”农俊能补充了一句。
林方政说:“这些事我完全不知道,也不是我该知道的。”
农俊能没有继续回忆那些往事,确实如林方政所说,那些事跟林方政说,完全没有意义。
那农俊能提到这件事的意义在哪呢?很快就知道了。
农俊能转正身体,眼含深意地看着林方政:“我一直很佩服你岳父。他能在错失婚姻改变命运的情况下,靠着自己的努力爬到现在的位置,非常难得。为什么我会佩服他呢?因为他向所有人证明了,哪怕是没有一个有权势的岳父,他也能干出一番事业。”
农俊能顿了一下,接着说:“所以,男人一定要靠自己。如果孙卫宗当初和她结了婚,哪怕现在位置更高,世人也可能不会服他,只会觉得他是靠媳妇、靠岳父上位的。你的能力我已经看到了,再多历练,不会在你岳父之下。只是你的评价可能比他差上不少啊。”
第1264章 两重陷阱
林方政不是傻子,农俊能这话里的意思,有挑拨的意味了,讽刺林方政不如孙卫宗,只靠老婆岳父获得升迁。
这当然让林方政很不高兴,说自己不如孙卫宗,自己没意见,确实还差得远。但说自己是靠着孙卫宗走到现在,那可不行。自己何曾找孙卫宗要过官帽?孙卫宗又何曾主动给过自己官帽?
另外他这是激将法,想激起自己离开孙勤勤的想法。虽然不知道他是何意图,但肯定不是什么善心。
我偏不掉入你的激将法,只要我坚持独立自主,总会有正面评价!
“部长,我认为,别人的评价终究只是评价而已,是评价就难免有误解。只要我自己坚持不依靠任何亲属裙带关系就了,做到问心无愧就行。终有一天,大家会改变对我的看法。”
这番慷慨激昂的回答,并没有让农俊能点头认同,相反,他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聊这个话题。
他摇头是在否定林方政的观点吗?非也。
他是在对林方政又一次掉入自己的逻辑陷阱而感到可笑。
在人类言语中,有一个经典逻辑。你越想证明什么,就必然会失去什么。
农俊能的话包含两重陷阱,饶是林方政知道对方是在激将,看穿了第一重陷阱,不可能因为他的一面之词而与孙家脱钩,并且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证明给世人看,自己不是依靠裙带关系的庸碌之徒。但这就掉入了农俊能更深的一重陷阱,当林方政想证明这一点时,必然在心理上与孙家的帮助保持距离,主动放弃孙家的帮助提携。这样一来,如果官运亨通还好,可一旦官运走下坡路,必然会严重打击自信,从而自我怀疑,过去的一切成就,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奋斗所得。
什么叫杀人不见血,这就是了。这不是读多少书、听多少教诲所能学会的。而是需要几十年对人性的格物致知才能领悟的御人之术。
而这样的御人术,为什么我们身边很多长辈都不具备呢?
很简单,这玩意并不随年龄增长而产生。需要的是经年累月的识人、用人、驭人、毁人经验去逐渐摸索所得。所以,为什么领袖会说“路线确定以后,干部就是决定因素。”
这句看似简单的话中,蕴藏着就是用人之道。而身居高位的官员,用人权力更大,经历的各色下属更多。就像打游戏中,段位都是一级一级练上去的。人家闭着眼睛都能对游戏地图中每个细节了如指掌,低段位选手拿什么去跟对方拼呢?
这与人们常说“帝王心术”是相通的,古代建立丰功伟绩的帝王,无不是在御人术上修炼到了极致。在一群中豺狼虎豹般的悍臣悍将中仍然游刃有余,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便足以让对方惊恐失措,稍有不慎便是身死族灭。
这样的两重陷阱,别说是林方政,换成任何一个非同等段位的人,都避免不了掉入陷阱而不自知。甚至还会沾沾自喜:你的激将法在我这一点作用都不起,我迟早证明给你看。
那如何才能破解这一陷阱呢?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我的官路,我的家庭,我的全部,由我自己决断。你农俊能别想插嘴,不管你讲得正确与否,我充耳不闻。只有一个字不听,一句话不信,就不会动摇自己的信念,亦不会产生任何涟漪。
农俊能没有再聊私人话题,而是转到了工作上:“听说你在朗新搞了几件改革,成效还不错。下一步你有什么思路?”
既然聊到工作,林方政也不藏拙:“朗新是秦南边陲的小城,地理位置和交通条件限制很大,这就注定了经济上的改革,并不能像沿海地区一样有什么跨越式发展。干部群众的素质也决定了,在经济改革上很难有什么创新措施,就算有创新,也可能水土不服,最终事与愿违。放眼全国来看,领会中央意图,经济上的改革,能摸的石头就摸完了。要想再挖到新的富矿,产生新质生产力,必然要在制度创新上做文章。”
听到这些比较专业的论述,农俊能来了兴趣:“说下去。”
第1265章 小县改革
农俊能身为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虽然没有兼任省委编办主任,但却分管着编办工作。
见农俊能有兴致,林方政也稍稍有了点底气,甭管有用没用,能有这个机会为朗新争取一把,他责无旁贷。
“而制度创新,除了重要的经济制度创新外,还有另外一项重要改革,那就是政治改革。中央在党和国家机构改革上向来有五年一小改,十年一大改的传统,为的就是及时改革那些不适应时代和发展需要的政治体制。党和国家机构,既是管理者,也是服务者。根据形势需要及时作出改革,精兵简政,能减轻财政供养负担。理顺管理体制,能更好贯彻上面的政策部署。集中治理力量,也能更加便于企业群众办事。总的来说,对地方的政治生态环境和营商环境是一件大好事。”
“政治改革?你有什么想法。”
“从目前中央的改革风向判断,机构臃肿问题是需要持续解决的,甚至说,在广大的中西部地区,地方机构的臃肿,已经到了不得不改革的程度。就像一个得了重度肥胖症的病人,再不下决心减肥祛油瘦身,不但财政供养负担重,也会圈住大量富余劳动力。至于清廉建设方面,也有大的压力。机构臃肿的问题不去解决,时间长了,在基层必然会产生各种裙带关系、本地家族,他们占据各个管理岗位,形成利益团体,势必会破坏清朗的政治生态培养。从改革动向看,小县制改革必然是未来中西部县域治理的重点。北方几个试点县城已经形成了较为有效的成果,南方和西部省份还没有什么动作。去年,中央编办的领导到秦南调研,提到了小县制改革。我想,是不是准备让秦南作为南方省份的试点地。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这个机会很难得。如果省委有这个考虑的话,我觉得朗新县很具备试点的条件。”
林方政鞭辟入里、深入浅出、从上至下论述了一番,让农俊能表情起了变化,眼中也露出了未曾有过的欣赏之色。
“没想到,你对小县制这么有研究,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这些是你自己想法?”
“不完全是。这件事我向黄英典做过汇报,他比较支持。其实朗新已经有了一个动作,关于撤销城关镇,设立街道的请示已经报上去了,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林方政隐去了和孙卫宗的交谈并受点拨的内容,在知道农俊能和孙卫宗的感情纠葛往事后,尚不清楚两人是不是解开了心结,他更加需要谨言慎行,以防农俊能因为和孙卫宗的私怨而影响自己的意图。
“嗯,这个我会过问一下。”
“谢谢部长。”虽然撤销乡镇的工作主要是民政厅在负责,但涉及管理体制的改革,省委编办肯定是要拿意见的。况且,身为省委常委,农俊能能过问,那效率自然是大大不一样。
农俊能说:“小县制改革,确实是省委下一步开展政治体制改革试点的重点。省委编办已经在着手在开展前期的研究探讨。不过相比于朗新来说,在秦南省还有一个人口规模更小的县,试点工作应该放在那里更为合适。”
此话一出,林方政紧忙道:“部长,我觉得朗新更合适!”
“怎么?因为你在朗新?怕功劳被别的地方抢走了?”见林方政立即反驳自己,农俊能有些不悦。
“不是的。这个改革阻力不小,稍有不慎可能会惹出祸事,是不是功劳还真说不准。”林方政解释道,“您说的那个县,我也做了比较。相比之下,朗新更需要这个改革。这些年,因为许哲茂的胡作非为,朗新的政治生态被严重破坏,又因为朗新县是汉族和少数民族杂居的地区,地方民族、宗族色彩浓厚,近亲繁殖严重,导致各类山头林立。如果能把这项改革试点放在朗新,通过一次系统的、深度的、重构的改革,能很大程度打击到山头势力,进一步净化朗新的政治生态,所取得的政治、社会效应,是远远高于那个县的。”
听了林方政的解释,农俊能沉默了一会,良久才道:“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也是只看其一,未看其二。凡事不能只看到有利的一面,也要看到有弊的一面。试点改革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稳重。只有稳住,才能把试点搞好,试出效果。把试点放在朗新,效果可能会更好,但就你说的那些风险,你就没想过,也会增加试点工作失败的风险?”
第1266章 方政傻眼
林方政并没被农俊能问住:“什么改革是没有风险的呢?我们常常说性价比,确定,那个县风险要比朗新小,但成效也小。我是觉得,如果能用一场改革,既能达到改革的目的,又能实地验证冲散、消灭、治理地方各种利益团体,那就实现了增量收益。”林方政顿了一下,“部长,风险不等于必然,只要做好把控,是能够驾驭风险的。您曾经在朗新主政过,对朗新不但有感情,还是相当了解的。朗新的政治体制,亟需一场起底式、首创式的变革。而且,如果真能实现我所说的效益,不正可成为不同于先行省份的独特经验吗?”
这样的回答是很犯忌讳的。倒不是说回答的有错,而是谁都听得出,农俊能并不是真正发问,更像是一种反问。他要的不是林方政的解释,而是林方政的无言回答。
绝大部分领导的通病,在众星捧月般的吹捧中,早就把自己当成英明无比、乾纲独断的智者了,不容任何人质疑和反驳自己。
其实林方政心里也打鼓,当初孙卫宗跟自己评价农俊能是“谨慎到有些胆小,自负到有些盲目,爱才到有些苛刻”,足以说明农俊能气量并不是很大,性格上是有些偏执专断的。自己这么做会不会招致他的反感呢?
从农俊能微微皱起的眉头可以看出,他下意识对自己被反驳的事情产生了不悦。如果林方政讲的一点道理没有,只是在固执顶撞自己,照农俊能的脾气,此刻已经居高临下怒斥林方政了。
让他暂时压住不悦情绪的,是林方政确实有道理。
短短半个小时的交谈,林方政验证了孙卫宗的精准到毫米级的论断。
因为害怕风险,导致农俊能对拿朗新试点的事情始终反对。因为格外自负,让他对林方政解释下意识产生反感。却又因为爱才,让他对林方政暂时不想发火。
这样的精准识人……林方政和孙卫宗相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按照孙卫宗的论断,不出意外的话,农俊能马上因为爱才,要提出苛刻的要求了。
农俊能一点没让林方政失望,他沉着脸再度否定了林方政的解释:“你讲得可能有道理,但只是从朗新一隅考虑问题。朗新的风险,不能让省委买单,更不能让事关未来的重大改革去承担!很显然,你没有从这个高度去思考问题。”
说完便摆了摆手,不想再就这个事情和对方讨论:“既然聊到这个小县制试点改革了,我和很多县委书记交流过,他们大多对这个改革认识不足,没有深入考虑过。你能预见到改革的来临,并且积极做出一些准备工作,可见在这方面是有深入思考的。我有个打算,看你自己怎么想。试点改革,快的话,大概会在明年上旬正式启动。如果就放在那个人口最少的县,我想把你马上调到那里去当县委书记。先熟悉几个月,然后承接改革试点的重任。你愿不愿意?”
傻眼了!林方政傻眼了!
他预想过今天见面交谈的各种情形,可能是痛批自己一顿,可能是宣布即将免掉自己的职务等等。唯独没想到,农俊能居然要重用自己,而且还是在自己即将被诫勉谈话的情况下。
“那个……部长,省纪委已经建议市委对我诫勉了……”
农俊能丝毫不在意:“只是个建议而已,我给西平市委打个招呼,免予处理就是了。实在不行,你就先过去县委副书记主持全面工作,半年后给你转正就是了。”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权力够大,规则在你面前也是玩具,红线在你面前也是弹力绳。对林方政来说,无力回天的事情,在农俊能看来,仅仅是一句话的事罢了。他甚至不需要给省纪委、西平市委任何理由,对方也得照办。
这是怎样的厚爱?竟能让农俊能为自己如此开绿灯?林方政心里除了震惊外,也不禁泛起了疑惑。农俊能这是要做什么?在自己那般举报攻击他的情况下,非但没有在诫勉的基础上追加严惩,比如免职甚至把自己降级,还要作出世人都不敢置信的重用决定。
也许是看出了林方政的疑心,农俊能轻飘飘道:“我这个人也是比较爱才的。对于真正有才干的干部,我是不会让他埋没的。既然你在小县制改革上有思考,那就该去合适的岗位。”
第1267章 心声博弈
农俊能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也可以坚持朗新作为试点,但朗新县委书记的人选,省委已经有了考虑。所以,对你来说,需要认真考虑一下了。我不喜欢磨磨蹭蹭的,不给你太多时间,我看完这份文件前,你要给我个爽快答复。”
说完,就低头看起了文件,没有再理会林方政。
但林方政此刻的心理却是激荡难平。
A声音在催促他赶快答应,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但可以免除处理,还能进一步重用。在出了这么大事后,还能收获这么好的结果,别人是求都求不来。而且,你已经得罪农俊能了,他现在因为欣赏你,向你抛出了橄榄枝,就应该毫不犹豫答应,修复和他的关系。再拒绝的话,可能就彻底得罪了。
B声音却不断规劝自己三思,你最开始的想法是在朗新试点,这件事孙卫宗是支持的,市委也已经知道了你的想法。这个时候背刺一刀,跑到邻市另外一个县去,是不是不太厚道。
A声音说:胡说八道,在哪里不是改革?都是在秦南省内。农俊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在那个县风险更小,改革更容易获得成功。难不成这么重大的改革,还要冒着风险搞失败不成?
B声音说:你自己也说过了,在朗新改革,虽然有风险,但收益更大。可能还能证明出与其他先行省份不一样的经验,这难道不是更大的成绩吗?
A声音说:别讲那么多了,农俊能看似征求你意见,实际上是任前谈话,身为党员领导干部,首要就是服从组织安排!
B声音说:不要戴这种高帽子。这算哪门子组织安排?下文件了吗?这不过是一次交流谈话。做人不能只想着自己,做官不能只想着进步。不然你和那些职业官僚有什么区别?刚刚还在说朗新需要这么一场改革,转眼面对官职诱惑又抛弃了朗新,我要是农俊能,肯定看不起你。他说不定是在试探你。
A声音说:我觉得农俊能不是这样的人,孙卫宗不也说了吗?他是爱才的。你要是感情用事,才会让他失望,觉得你难成大器!你在朗新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以后朗新是生是死,都跟你没关系了。而且就算放在朗新,县委书记也不是你,改革跟你有关系吗?
B声音说:如果你想着朗新死活与你无关,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这是你与其他职业官僚都不同的品质,不是县委书记又如何?能为朗新争取这个机会,就无愧自己,无愧朗新老百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做自己该做的就好!
两个声音,一正一反,在林方政脑中不断争执。各说各有理,各有各的立场。
林方政感觉脑袋都要被它们吵爆了。他再一次体验到了人生抉择的痛苦。这感觉,和当初面对周全才黑恶势力的进攻退缩一样,和当初是跟着孙勤勤去省城还是留在岳山的进退两难一样……
人生中最容易抉择的,是别人的问题。最难抉择的,是自己的问题。作为旁观者,林方政工作中的各种决策都能平静面对。但如果牵涉到自己,哪怕是神仙皇帝,都会举止失措,瞻前顾后。
人性使然,谁都不想作出后悔终生的选择。
A声音还要说什么,农俊能已经看完了文件。他摘下眼镜,放下笔:“想好了吗?”
“我……”林方政刚想开口,却又是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C声音:“吵得我头大了,有什么好吵的。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到朗新?”
“为什么要到朗新?”林方政心里回答。
“对,为什么到朗新?只是为了升官吗?”
“不是……”
“对啊,如果你只是为了升官,就不会搞出这么多事。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初心。你到朗新,既是为了帮孙卫宗了却二十年前的遗憾,也是证明自己,通过自己的治理能够拨乱反正,让朗新步入正轨。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那不就得了。你目的实现了吗?没有。你仅仅是铲除了许哲茂而已,朗新还是那个朗新,政治生态没有从根本上得到修复,发展路径没有从根本上得到确立。你还记得你给朗新明确了几条发展方向吧,都落实了吗?形成朗新干部群众的共识了吗?”
“没有……”林方政心里很虚,“可是,我就算不答应,也可能不会留在朗新了。你说的这些,我也没办法去做了……”
“正因如此,你才更加要为朗新争取一把!”
第1268章 决定拒绝
“为什么?”林方政疑惑不解。
“因为,你如果为朗新争取到了这项改革,哪怕你离开了,改革也会在朗新发挥作用,也有可能达到你预想的效果。这不正是你的目的所在吗?”
“对啊。就算我不在朗新了,只要改革试点落在朗新,也算是为朗新做了最后一件事啊!”林方政恍然大悟,像是迷雾中终于寻找了灯塔的那一丝微弱光芒。
“记住,不忘初心,才能有始有终。”
“不忘初心……”林方政喃喃自语了一句。
声音已经消失了,林方政面前是农俊能那一潭深水般的神情。
如果农俊能细心的话,会发现,就在自己询问答案的这短短十几秒时间里,林方政的眼神从纠结迷茫,变得异常坚定。
“部长,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恳请省委考虑,将改革试点放在朗新!”
这下轮到农俊能傻眼了,他那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被林方政这个选择弄懵了。
或许,他无法想象,还有能拒绝自己的下级,还是要拒绝提拔的下级。
官场履冰数十载,打破头往上钻营,要爬上岸的王八太多了,拒绝提拔宁愿被处理的,还真是第一回见。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要拒绝提拔,宁愿被处理?”农俊能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听觉,再确认一遍。
“部长,谁不想提拔呢?我没那么高尚。”林方政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如果这两者绑定在一起,让我做选择。我只能最后为朗新争取一把,如果真能打动您,将改革试点放在朗新,就算被处理,我也不会后悔的!”
这下农俊能听得一清二楚了,他一阵愕然,今天算是碰上新鲜事了,居然真的有傻子宁愿放弃提拔。而目的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却是为了能把改革放到朗新县,一个可能从今往后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地方。
“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选。”农俊能在林方政已经阐述理由的前提下,还是追问了一句。足可见,他现在稳如死水的心理也被林方政搅起了波澜,再也稳不住了。
再深的城府,再深的套路,在真诚面前,照样没有招架之力。
就如同一个再雄辩的腐败分子,在两袖清风的干部面前,也会失去言语,不自觉心虚。
林方政没有再复述自己的理由,而是引用了一句话:“领袖说过,青年要立志做大事,不要立志做大官。这是一个价值选择的问题,青年当然要追求进步,但当两者难两全的时候,就是考验青年价值选择的时候。和自己的官位相比,朗新真的需要这样一个历史机会。如果我答应您,而放弃为朗新去争取,我过不了自己良心关。这跟我是不是朗新县长没关系,如果那个县情况比朗新更糟糕,更需要这样一场改革,我也会毫不犹豫放弃朗新!”
“良心?”农俊能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这可真是个稀罕词啊。多少年没听到这个词了啊。我还以为,良心已经在这个人人向钱看的时代销声匿迹了。今天居然能在你口中听到,开眼界了。”
农俊能说:“既然你已经选择了,那我不能强人所难,尊重你的选择。至于你的意见,我已经听明白了,会不会放到朗新,我不能答应你,还需要深入研究。不过,还是我之前说的。这是给你的一次机会,你自愿为了朗新放弃机会,就要做好接受任何结果的准备!但愿到那个时候,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部长,我替朗新十几万百姓先谢谢您。”林方政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农俊能没有再坚持否定朗新,而是会再考虑,这就还有机会。证明自己的努力,已经动摇了农俊能最初的决定,这便是一个胜利。
“可惜。你要是没在朗新,他们并不会感谢你。”农俊能感慨了一句。
“没事。那么多为了人民牺牲的无名英雄,也没谁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们实实在在做出了伟大贡献,这就够了。”
农俊能暗暗点了点头,似乎是赞同林方政的这种说法。
他没什么话跟林方政说了,谈话到此就够了:“小陆。”
陆邈马上推门进来,看来一直在门外等候。
“送一送小林同志。”
“不用不用……”林方政受宠若惊摆手。
陆邈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县长,我送你下去吧。”
“好,谢谢。”林方政起身微微向农俊能欠身,“部长,那我先走了。还有,孙勤勤托我向您问个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二人走后,农俊能脸上异常浮现了一丝笑容。
第1269章 恍惚之间
农俊能心中暗道:“有那么一刹那,我以为对面坐的是孙卫宗……”
是的,就在林方政坚定选择放弃提拔的时候,农俊能意识出现了一丝混乱。周围的环境变幻成了一副老旧的模样,墙壁是白绿拼色,办公家具也全成了黄色皱皮的木质品,头顶上甚至有把吊扇在不住旋转,发出吱呀吱呀声音……
眼前的林方政也幻化成了年轻的孙卫宗,正一脸愤怒地盯着自己:“这个改革,你同意要搞,不同意我就自己搞。我知道你很有背景和本事,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向地委反映,撤掉我这个县长,我无所谓!但在没有撤掉我这个县长之前,我绝不停下!”
晃神间,农俊能下意识想拍桌子对峙了,才猛然回过神来,发现对面坐着的是林方政。
二十年前,孙卫宗为了改革,不惜冒着被免职的风险和自己掀桌子。
二十年后,林方政还是为了改革,宁愿舍弃从天而降的提拔机会而坚定拒绝自己。
那一瞬间,农俊能觉得历史就是一个圈,二十年的相似一幕,居然又在自己面前上演了。
二十年的事情,已经有了结局,孙卫宗终究被自己挤走了。二十年后的今天,剧情重演,决定权还是在自己手中。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林方政的命运就要改写。
难道要让这岳婿二人,都折在自己手上吗?
说实话,对农俊能来说,他对林方政是没什么感情的,能将林方政踩到地底下,他也没什么负罪感,并不会因为林方政是孙卫宗的女婿就手下留情。
但确实有些不忍心,这四十多分钟的交谈,他已经明白了一个事实。
林方政不是一个完全靠着孙家扶持才走到今天的酒囊饭袋,而是一个切切实实“手上有本事,心中有人民”的年轻领导干部。
这与他接触的大部分年轻干部都不一样,那些年轻干部除了年龄证明还年轻外,举手投足间,在自己面前都是阿谀到极致、卑微到无我,无不暴露着深谙世事的功利欲和市侩感。
像林方政这种还有独立思想和不羁灵魂的,凤毛麟角。
所以,要真的雪藏这样一个干部,从公心来说,他是很不想的……
思索间,陆邈已经返回了。
“部长,林县长上车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您是一个很有思想深度的领导,他今天学到了很多。说我肯定是您精挑细选出来的优秀干部,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多到朗新指导工作。”
农俊能笑了一下,这个林方政,小心思还真不少。
林方政除了拍一下农俊能马屁外,当然不是邀请陆邈去朗新指导工作,而是恳请农俊能到朗新指导工作。只要陆邈去了,那就意味着农俊能也一并到了。
“你在外面听了全部谈话吧。”
“嗯。您让我一起听听。”
“你怎么看?”
“我觉得他说的有一些道理,但确实考虑问题单一了,没有您的高度。”哪怕是有一些赞同林方政,陆邈屁股还是坐在农俊能这边的。
“所以你也觉得这个改革试点应该放到朗新?”
“这个我判断不好,但我觉得,如果真放到朗新的话,让林方政去干,就他的态度和决心,应该还是能干成的。”陆邈回答得很巧妙,还是没有直接支持林方政的观点。
刚刚一番话听下来,也许是惺惺相惜吧,虽然陆邈做不到这样,但他对林方政还是很佩服的。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但凡有理想、讨厌蝇营狗苟的性格,就算不赞同林方政的做法,也会钦佩他的行为。反倒是那些浸淫在封建奴仆观念中的,会觉得这种行为是在颠覆他们所鼓吹的糟粕秩序,也就会林方政这种做法百般恶毒攻击。
农俊能叹了口气:“我倒不是反对他做朗新县委书记,只是朗新负面舆论太多了,文冠书记已经发了话,要选定得力干将,配合省委巡视好好整顿一番。说明他心中已经有安排了,我不好再插话。”
陆邈问:“那让他继续担任县长呢,有他参与,真把改革放到朗新,也是一件好事。”
“不好办,他这个举报影响很恶劣,我们组织部门没点反应,说不过去,容易形成不良导向……”
陆邈没有接话了,老板都在犹豫的事,他不能喧宾夺主表态。
农俊能摆了摆手:“行了,你先回去吧。我走回去。”
“好。”
陆邈离开后,农俊能又一个人思考了一会,还是拿起座机话筒拨了个号码。
“权生,关于林方政,我想了想,我们还是要有个态度,就按你上次的意见办。具体你和西平市委沟通。”
第1270章 不再追究
这个国庆,由于孙勤勤加班,本来循例带女儿去东江省看望外公外婆也只能暂时作罢。就林方政带着女儿在沙滩公园和游乐园疯玩了一天。
不过,林方政还是和孙卫宗通了一次电话,汇报了农俊能召见自己的事情。
听完事情的经过,孙卫宗没有怪林方政的选择,反而很是支持:“世间最难舍弃的是自我利益,你能下这个决心,可见你心坚如铁!不错!”
“您觉得农俊能会因此惩罚我吗?”
“他肯定会有动作,但不是因为这件事。相反,以我对他的了解,你这样的选择,在他那里应该是比较欣赏的。”
“我拒绝他,不应该没面子吗?还会欣赏我?”林方政有些不解。
“见惯了阿谀奉承、点头哈腰的年轻人,突然蹦出一个敢坚持内心、不在乎个人得失的年轻人,只要他不是坏到极致,肯定是很欣赏的。”孙卫宗说,“不过,既然你拒绝了,他就没办法以省委改革需要为由为你开脱了,毕竟你那么举报攻击他,要是没点动作,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那他会怎么处理我呢?”
“你自己不说了吗?县委书记人选,省委已经有安排了,为了让新书记更好集中权威,你估计是没办法在朗新待了。具体怎么安排,我也不知道。”
“行吧,只要他愿意把改革放到朗新就行。”
“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比较成功了。休息一下也好,再沉淀沉淀。我不在秦南,也不能帮你说什么话。”孙卫宗顿了一下,“不过,还有十天中央全会召开,有机会我会和文冠书记聊聊。”
胡文冠、孙卫宗都是中央委,自然是能碰上。
“啊?您要和胡文冠书记聊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主要是聊两省的交流合作。”
“嗯。”
林方政不知道,孙卫宗这个聊聊,将间接影响自己的官路命运。
节后第一天,林方政就被叫到了市纪委。
既然是诫勉,那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市纪委的一位副书记当面找林方政谈话,向他宣读了诫勉的处理决定,并且严肃批评了林方政在沈浩诈骗资金案中失职失察行为。
林方政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是全盘接受,决心改正。
不仅如此,对于诫勉中指出的问题,林方政回朗新后还要整改,并且将整改落实情况书面报告市纪委。
回到朗新后,林方政没有歇气,马上召开了一次企业代表座谈会,邀请的基本是陵州企业代表。
为什么要召开这么一次会,因为许哲茂落马后,在朗新的陵州帮分崩离析,这些陵州老板人人自危,好几个项目都有停工烂尾的迹象了。摆明是风声有什么不对就随时跑路的姿态。
可不能让他们跑路了,这个时候如果再发生大规模停工烂尾事件,对朗新来说会造成重大损失了。所以必须稳住他们,为此,林方政还让庞馨欣一起出席了会议。
不过,哪怕是县长亲自召开会议,真正法人代表来参会的也寥寥无几,大多是委托企业高管过来。讲到底,他们还是害怕这是一场鸿门会。
林方政也不计较这些,他要的是把自己的话,把朗新县委县政府的态度传达出去,让他们知道就行。
既然是要稳住这些老板,林方政也不兜圈子,直接说大白话。
“今天是一个闭门会议,我就不说那些套话了。在座的各位,大多都是许哲茂引进来的企业。我搞经济工作时间不短,这里面的一些条条道道,不能说完全精通,也是能摸清一些门道的。不遮掩的讲,在座的大家,多多少少都和许哲茂有些不正当的往来。”
“如果严格从法律上,肯定是要被追究的。那为什么我们没有追究呢?主要是考虑到大家的性质不像沈浩那么恶劣,很多情况下也是后知后觉的,甚至有些可能还是被迫无奈的。”
林方政这话就是给他们留面子了,都是一个利益团体,怎么可能是不知情呢?但这个时候,得给他们找台阶下。
“从客观上讲,我们朗新县委县政府不能否认,大家为朗新的发展是做出很多贡献的,如果就因为许哲茂一个腐败分子,就因为沈浩的蒙骗,就追究大家的责任,那就过河拆桥不厚道了。”
“所以,我在这里代表朗新县委县政府向大家承诺,之前不管你们和许哲茂之间有什么样的不正当交易,从现在开始,一切不予追究!”
第1271章 馨欣离开
望着众人震惊的神色,林方政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我林方政是什么样的人,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向来是说到做到。今天,县纪委庞书记也在场,我们的态度很明确,对于腐败的干部,一个都不放过。但对于大家,我们还是秉持初犯不纠、宽仁以待的态度。我们热忱欢迎大家继续在朗新投资建设,我们精诚合作、互利共赢。希望大家能放下顾虑,稳住心神,恢复正常生产经营。”
林方政顿了一下,又道:“但是,宽仁不是放纵。不管各位企业代表今后还在不在朗新投资建设,首要就是把目前已经承接的项目保质保量完成。许哲茂的腐败,对朗新来说,是一次深刻的教训。所以,如果大家今后在朗新继续生产经营,还是要遵章守法,不要再涉入其中了。当然,如果有什么领导干部向你们吃拿卡要,也请你们不要忍气吞声,积极向我们检举揭发,我们将以零容忍的态度,坚决查处到位!”
林方政说完望着身旁的庞馨欣:“庞书记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整场会议,庞馨欣都是神情呆滞地望着前方,像是入定了一般。这会听到林方政询问自己,她摇了摇头:“没有了。”
“那散会!”
林方政虽然对她这种态度有些奇怪,但也大概猜到了什么原因,不出意外的话,十之八九对她的决定要下来了。
事情的发展,确如林方政所料。
就在第二天,市纪委发文,对庞馨欣履职不当、故意隐瞒、有案不查的行为,予以警告处分!
林方政还没来得及去安慰她,市委组织部的文件又紧随而至。
经市委研究决定,免去庞馨欣同志朗新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职务。任命潘寒梦同志为县纪委书记,提议免去其副县长职务。
一个文件,连续给了林方政两重震惊。
第一重震惊,是真的免掉了庞馨欣的职务。虽然有过这般猜测,但想到纪直强已经落马,庞馨欣在最后关头也弃暗投明,应该不至于处理得如此果断。再不济,也是换个地方任职。可这个文件,仅仅是对其免职,未作出任何职务安排。这就意味着,庞馨欣大概率是失去实职了。也意味着她的官路就此中断了。
事实也如林方政所料,几天后,省委组织部一纸调令,庞馨欣任省纪委机关党委三级调研员。
靴子落地,庞馨欣不但失去了实职,还回了省纪委内勤处室。这就说明,她这位办案能手,曾经的优秀干部,正式脱离办案岗位,要被雪藏了。
这样的决定,显然已经超出她犯错的限度,更多的原因可能因为她是纪直强的妹妹。因为这样一层关系,肯定是不能再让她从事一线办案工作了。
说实话,能把她调回省纪委,也是一种照顾了。毕竟她家就在省城,方便了让她回家照顾父母、好好生活。还能退休前混个职级待遇。否则完全可以直接在西平市随便安排一个闲差,一辈子回不了省城。
第二重震惊,是潘寒梦的接任。林方政万万想不到,接任的会是潘寒梦。要知道,纪委书记的任免,现在都要上级纪委建议的。而潘寒梦从始至终没有纪检系统的工作经验。这说明,潘寒梦的背景,是完全能指挥市纪委的。而且,潘寒梦作为一名挂职干部,虽然挂职期间调整职务并不违规,但一般来说,很少有挂职期未满就调动或调整职务的。这足以说明,潘寒梦的能量很大,让市委为她单独开绿灯,挂职期未满即就地转任。自此,潘寒梦不再是挂职干部,而是实打实的副处级实职领导。或者,换句话说,正式踏入官场,不会再回学校了。
而几天后,林方政留下了一次终生遗憾。
庞馨欣收到调令,启程离开朗新的时候,林方政没有去送。
并非他不愿去送,而是根本无法相送,因为当天市委书记黄英典下来了。
黄英典不是来调研的,而是来召开全县干部大会,并宣布人事任免决定的。
无法脱身相送的林方政,最终只是给庞馨欣发了一条信息:一年共事,幸运有你。虽有争执,始终相信。铭记缘分,莫逆于心。山高水长,祝福安好。
庞馨欣没有回信息,但在林方政看不到地方,庞馨欣驱车在高速上,泪水沾湿了衣领……
第1272章 方政感悟
庞馨欣和林方政的缘分,如果从上帝视角去看,是林方政人生中最纯洁、最值得珍惜的一段经历了。
林方政的从政生涯中,或者说他的青年生涯中,相对于他这样的优秀男青年来说,有过感情羁绊的女人谈不上多,但也有几个。
可就像之前说的,能真正让林方政有过刹那的动摇的,是袁莉慧,还是在自己与孙勤勤未来关系晦暗不明的前提下。
其他的女人,林方政都在感情留有过戒心和距离。唯有庞馨欣,林方政在她面前,几乎是不设防。
并非林方政警戒心下降了,而是出于绝对的相信。在他的心里,始终和庞馨欣是亲密战友的关系。因为庞馨欣很懂他,或者用一个俗不可耐的词语,红颜知己。
男人在转向中年的时候,都会对红颜知己有着莫名的憧憬和向往。大多将其作为逃避柴米油盐世俗的精神乐园。
当然,林方政并不是像其他人用来逃避什么。但庞馨欣带给他的感觉,是那种无话不谈、不用刻意规避距离的畅快感。不用担心两人会发生什么擦墙走火的事情。
正因为这样的默契感,让林方政对庞馨欣的态度,是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甚至可以说,更重要于目前所接触的潘寒梦。
当然,林方政不是傻子。如果说之前没有感觉,那最后庞馨欣那呼之欲出的情感挑破,还是让他察觉到了什么。也正是那一刻,林方政差点觉得两人纯洁信任关系要走到尽头了,今后得保持正常社交距离了。
他没想到,庞馨欣居然临门刹车,收了回去。那一刻,他如释重负。因为庞馨欣的克制,两人终究还能保持着那一份默契。
现在,庞馨欣走了。非但默契感被打破的风险没有了,就连默契感本身也将随着空间和时间而消失了。
这怎能不让他心生悲戚呢?
辩证法告诉我们,事物矛盾总是互相转换的。
林方政不知道,他与庞馨欣的关系,揭示了他的性格强大的一部分,那就是很难被主动送上门感情所攻破。但同时也成为了别人可以善加利用的软肋,只要一开始秉持着恰当的边界感,便有可能取得林方政信任。当信任达到一定程度,没有了警惕心,就是被攻破的时候。
之前遇上的女人,在这个社会上来说,大多是感情上的低段位选手。如果真遇上一个伪装成猎物的高段位女猎人,恐怕林方政要尝点带“甜味”的苦头了。
接到要召开全县干部大会的通知时,林方政意识到,农俊能所说的,胡文冠亲自选定的县委书记,到位了。
什么样的县委书记上任,要市委书记亲自送?这可是比较罕见的事情。
出现这种事情,情况无非两种。一是这个人深受上级领导重视,甚至是和某位大佬有深交,为了巴结上级大佬,市委书记亲自相送。二是临危受命,某地发生了一些乱象,亟需一个新的县委书记去整顿局面,这个时候,市委书记就会亲自坐镇,敲打警告这个县所有人,跟新书记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他对你们谁不满意,谁就要摘帽子滚蛋,包括县长在内。
而朗新此番,应该是二者兼备。
思考间,黄英典的红旗车已经在驶入县委大楼,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刚刚还闲聊不已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林方政率先往前迈步,准备迎接。
可让他傻眼的事发生了,红旗车并未驶上大楼上坡停车区,而是径直往前去,而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掉头就走折返回来。
副驾驶黄英典的秘书第一个下车,但开的并非后座的右车门,而是绕到后面拉开了左车门。
林方政这才恍然大悟,黄英典的偏好是坐在司机后面。
其实,从座次安排规矩上,一号应当是副驾驶后座,但黄英典偏偏选的是司机后座。
这倒是个稀奇事,身为市委书记,黄英典居然能不顾制度,把二号位置变成了他的一号位置。
林方政猜测,估计是前些年流传甚广的安全乘车位置影响了他的选择。从科学概率的角度来说,副驾驶是最危险的,司机后座相对于副驾驶后座来说是相对安全一些的。因为在发生事故的那一瞬间,司机可不会讲政治让领导先活下去什么的,出于人的求生本能,他会猛打方向盘,期望能将自己的伤害降至最低。那大概率副驾驶就被称为首当其冲位置。
黄英典应该也是受到了这种说法的影响,反正他的车鲜有其他人乘坐,还是保住自己的生命安全要紧。
第1273章 意外任免
黄英典率先下车,林方政赶紧迎上:“黄书记,欢迎。”
他不可能一个个握手,其他人则是立在两旁行注目礼。
当林方政与市委组织部部长杨正信握手后,再准备与黄英典身后的人握上手时,顿时愣住了。
“贺部长?”
来的人正是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贺兰禄,一个四十五岁,身着小西装,一袭短发很干练的女性。
林方政又往她身后望去,发现她身后再无他人。
“怎么?林县长很惊讶?”贺兰禄带着笑意道。
林方政明白了,这次履新朗新县委书记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市委常委。
“不是很惊讶,是非常惊讶。”林方政实话实说。
“都是组织上的安排,还请今后不要对我的工作感到惊讶才行啊。”贺兰禄身为市委领导,按理来说在林方政面前是上位者姿态的,此刻却报以最亲和的态度,倒让林方政没有太大的压力。
“岂敢岂敢,今后还得在您的领导下工作。”林方政紧步跟上。
最大的多功能会议室内,黑压压的人头已经被塞满了,大家都在七嘴八舌讨论着会派谁来担任县委书记。
正在此时,黄英典的秘书推开门,快步走上主xi台,将黄英典的包和茶杯摆放好。台下众人见此情状,便知道市委书记马上要进来了,纷纷停下了话头,静静等待。
另一边,在林方政的引领下,黄英典等人从会客室离开,来到会场。
刚刚还有细碎声音,此刻变得落针可闻。
好些个县领导、科局长见过贺兰禄的,马上就认出她来了,震惊神色瞬间铺满了他们的脸庞。
台上人数不多,除去市委来的黄英典、杨正信、贺兰禄,县里便只有林方政。
会议自然是由林方政主持。
会议流程和所有的干部任免大会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规格提高了而已。
不过还是有细微差别,在杨正信宣读了任免决定后,贺兰禄作了表态发言,完全拥护,坚决服从省委、市委的决定,自己感到使命光荣、责任重大,将抓好班子,带好队伍,与县委班子同志一道,努力营造风清气正的良好政治生态。
而在贺兰禄之后,却没有循例让林方政作表态支持新书记工作。
对此,林方政也只当是程序上的优化了。毕竟贺兰禄不是一般的县委书记,而是市委常委。这发言人顺序向来是越来越高,人家市委常委发了言,你一个县长再发言,紧接着市委书记讲话,顺序上有些不伦不类。
最后便是黄英典讲话,他的讲话大概有三层意思。
第一,任命贺兰禄同志担任朗新县委书记,是省委、市委的重要安排,体现了省委、市委对朗新工作的重视。特别是省委,对朗新的情况非常关心,省委的领导同志,在过去一年的时间了,对朗新发生的事情,甚至几次询问进展情况。
第二,贺兰禄是一位有着丰富工作履历的同志,长期深耕企业,对市场经济和现代化管理很有心得建树,相信她能给朗新带来一股新风。
第三,朗新这些年积累的腐败土壤严重败坏了政治生态环境,这一年来的激进行为严重影响了正常的管理秩序,必须严肃批评,立即纠正。对贺兰禄同志今后在朗新的核心地位和执政思路,市委将给予无条件支持,希望全县同志都要支持和服从贺兰禄同志的工作部署。
从黄英典的讲话中,林方政听出了三重意味。
第一,贺兰禄的任命确实是省委领导的意图,根据农俊能的说法,那就是胡文冠的亲自命令了。
第二,贺兰禄将拥有极大的支持,对于朗新的工作安排特别是干部管理,市委将无条件支持她的建议。就是说,哪怕她明天就建议免掉林方政的县长职务,市委也会马上开会研究。
第三,贺兰禄在朗新不会待太久。
第1274章 祁邵落空
为什么这么说呢?她来朗新有两点目的,
一个是临危受命,以更高级别更大权力来整顿朗新,可以说,不但是朗新除她以外的所有干部,还包括市里副厅以下的干部,她都能随便拿捏。甚至那些个非常委的副厅级领导,也得卖个面子。这就注定她的执政思路大多能得到支持,谁也不敢对着干。
二个目的就是突击刷简历。这种上兼下的情况并不少,也有些地方也有市委常委兼任县委书记。但要注意,兼任也分主动和被动,对于大部分情况,都是被动兼任。比方说某县委书记升任副市长甚至是市委常委,但县委书记暂时没有被免去,这一段过渡期也是兼任。还有一部分情况是遵循管理,比方这个县因其经济上突出地位或政治上的重要地位,县委书记都会进入市委常委班子,那也是兼任。像贺兰禄这种主动向下兼职的情况比较罕见。
而结合贺兰禄的工作履历,就能知道一些猫腻。她长期在企业工作,然后突然调任地方担任副市长,接着又进常委班子。按照我党用人传统惯例,要主政一个地区,一般要有下一级的主政经验。也就是要当市委书记,一般都要当过县委书记。这个履历上的短板如果不弥补,贺兰禄将永远无法再上一步台阶。那么,从这个角度分析,贺兰禄的兼任,便能够理解了。那就是在为她下一步的跨越式升迁打基础了。如果按照林方政的预测,短期兼任朗新县委书记,完成干部队伍整顿后,贺兰禄便会直接进位市长或省直某厅厅长,然后火速上任市委书记。
不得不承认,官场上很多事情就是这么奇幻。有些时候,不是因岗设人,而是因人设岗。对于贺兰禄这种在省委甚至是中央有关系背景的来说,有机会要上,没机会那就创造一个机会。
只是这官场上的位置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她的这种两头兼任的行为,势必耽误了其他同志的升迁。
是挡了林方政的升迁吗?当然不是。林方政拒绝农俊能后,已经被诫勉了。中央的制度文件清清楚楚,谁也不能违规进一步重用自己。
今天谁的脸色最难看,就是挡了谁的路。
林方政扫眼往台下看去,只见祁邵脸阴沉的都能挤出水来,死死盯着台上。
顺着祁邵的目光,林方政发现他并非仇视贺兰禄,而是仇视着黄英典。
哈哈,林方政心中暗笑了一声。看来黄英典是失信于他了。在祁邵的算盘中,原本应该是黄英典信守承诺,向省委推荐自己担任县委书记,撇开林方政的。结果县委书记没弄到,林方政还在县长任上,自己又已经和林方政翻了脸,甚至私底下兄弟们吹捧自己马上当一把手的时候,自己还自鸣得意到时候不亏待兄弟们。现在这么个结果,把脸丢尽了。
黄英典也是无奈,最开始许哲茂落马时,他跟省委组织部沟通过,希望推荐祁邵接任。省委组织部也没说什么,只让市委走程序推荐就是了,黄英典以为这次不会有什么从省里或其他市空降的干部了。
结果就在上月底,市委组织部刚在黄英典授意下确定人选,准备启动提拔程序时,省委组织部来了通知,朗新县委书记一职,省委另有安排。
在贺兰禄的背景前,黄英典也没办法,毕竟是胡文冠的意思。
林方政暗暗感叹,因为贺兰禄这一匹黑马,如果自己真被免去县长职务,恐怕祁邵和卫信之间,又要就县长一职展开竞争了。但林方政一点也不担心会再次造成朗新官场斗争,有贺兰禄坐镇,一切变得可控起来。
只是,自己真会被免职吗?林方政有些迷惑。
他的迷惑很快就要得到答案了。
会议结束,黄英典并没有急着走,又破天荒决定留下来和朗新县主要领导共进午餐。被邀请吃饭的人并不多,除了市委领导,便只有林方政、祁邵、卫信三人。
而在午餐前,黄英典到贺兰禄的办公室去坐会,杨正信则来到了林方政办公室。
“杨部长,这还是您第一次到我办公室啊,我给您泡茶。”林方政赶忙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起身去泡茶。
杨正信也不谦虚推辞,大大方方坐上林方政位置:“你不怎么来找我,我只能借着这个机会来看看你了。”
林方政泡好茶给他,便以下属姿态在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杨部长批评得是,今后我一定加强汇报沟通。”
林方政和杨正信交往不多,就空降朗新前去他办公室报过到。毕竟自己不是县委书记、也不是组织部长,自己的提拔也不由杨正信决定。去的勤了,反而会惹得当时的许哲茂反感。
对杨正信这个人,林方政还是有好感的,主要是因为他没有太大的官架子,整个人也很亲和,在履新朗新前,还对林方政说过一些鼓励的话。
“在朗新一年多了,感觉怎么样?”杨正信问。
“还好,就是朗新底子有点复杂,在工作中出现了一些失误,有愧于市委的信任啊。”已经被诫勉的林方政,秉持着最大的认错态度。
“杨部长是有什么指示吗?”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林方政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第1275章 要被调整
杨正信抬手看了看时间,估摸着马上就要去等黄英典,然后就午餐了。
也不兜圈子:“从我们组织部门的角度,对你这一年多时间的工作,总体评价是既有功劳,也有过错。”
“五五开?还是三七开?”林方政打趣了一句。
杨正信却没接着趣头,而是一本正经严肃道:“那是历史文学评价,在我们的组织考核评价中,功就是功,过就是过,功过从来不能相抵,顶多是酌情减免。”
见杨正信这般认真,林方政心中隐约有种不祥预感,也收起了轻浮。
杨正信接着说:“这一年,你在朗新搞了多项改革,既有成功,也有失误,综合下来,去年的领导班子考核定为第二等次。虽然称不上什么非常好的成绩,但综合来看,能稳住第二等次,也算努力了。所以去年对你的个人年度考核,我们经过审慎考虑,还是给了良好。这是市委对你的认可。”
“但一年多下来,经过我们的观察,你对地方政府主要负责人的职责定位还没有清晰把握,对行政事务的总揽能力还没有系统思维。以至于在实际工作中偏科严重,没有一个很全面的发展思路。再加上朗新历史欠账较多,历史遗留矛盾复杂,对你来说可能压力还是过大了。”
“所以,经过我们反复研究考虑,并同省委组织部反复沟通,将会对你的职务做出调整!”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林方政是有心理准备的,那晚在农俊能办公室拒绝后,他就知道组织上不可能对自己没个说法。
这些理由都是冠冕堂皇的,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自己举报农俊能的行为犯了忌讳。自己既然已经拒绝了农俊能的宽容处理,那省委组织部不会再对自己网开一面。
“呵呵。”林方政苦笑一声,“组织上打算让我去别的地方,还是怎么个安排?”
“具体怎么安排,还没定。”杨正信说,“我这是以个人名义先跟你通个气,让你心里有个底,不算组织上的谈话。从今天开始,你可以一边收尾和妥善安排手头上的工作了。你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反映。”
林方政知道他是例行公事的询问,哪里还有自己反映意见的余地。这么注定的结果的面前,任何抵触都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没有意见,我服从组织上的任何安排。”
似乎对林方政的表态很满意,杨正信点了点头:“关于你的继任者,你有什么推荐的吗?或者直说一点吧,我相信你的政治品格是不会出去乱说的。在祁邵和卫信之间,你觉得哪位同志更合适。”
林方政愣了一下:“这个不是我能考虑的。我个人没有推荐权。”
林方政不是县委书记,确实不便推荐。但他又没有忘记对卫信的承诺,会尽力帮他争取,现在既然市委组织部部长问起来了,那也是个争取的机会。
“不过杨部长您既然问起来了,我或许可以私下向您推荐一下,不代表县长的身份。”
“可以,我们也就是聊聊天,做个参考。”
“这两个同志,能力都很突出,地方上工作经验都比较丰富,在朗新工作时间也不短了,都对情况比较熟悉。”林方政先是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但是,综合来看,我觉得卫信同志更合适一些。”
“理由?”
“理由主要是三个,一个是卫信相对于祁邵,经济工作更为熟悉。卫信之前便是常委副县长,而祁邵一直在组织部门,对于抓经济工作来说的话,还是卫信经验更丰富一些。二来卫信性格更为温和一些。这对于贺书记将来主政工作是有很大支持作用的,能更好贯彻县委的决策部署。”
“这是拿你自己作比较了吧。”杨正信笑了。
林方政有些不好意思:“算是吧。他性格比我还是温和得多,也顾全大局。这一点祁邵也有短板,他的性格就比较激进。朗新经历了这么些事,更需要班子团结,不能两个主官都强势。”
杨正信赞同地点了点头:“第三点呢?”
“第三点就是,卫信在立场上可能比祁邵更纯正。”
“纯正?什么意思?”
“其实就是和许哲茂的关系上。这两人在我刚到朗新的时候,都是比较支持许哲茂的。但又有区别,祁邵更多是出于私人关系,卫信则是出于维护大局的需要。所以在我到朗新后,卫信在工作上渐渐和许哲茂的一些胡作非为划清了界限,好几次还公开和许哲茂唱反调。所以卫信同志可能更为纯正,并没有盲目屈从许哲茂的淫威。”
第1276章 推荐卫信
林方政的评论是很犀利的,基本上完全否定了祁邵,暗示他和许哲茂有过绑定,纠缠不清,虽然这次没有被牵连,但没有深查,谁也不能打包票一定没问题,别到时候又在县长任上落马。
反正林方政要离开朗新了,到了这个时候,他确实没有顾忌了,有什么就说什么。
谁让你祁邵要惹我的,要不是你那么百般攻击我,急切上位,我都不会对你如此评价。但凡稍稍支持一下我的工作,我都用不着和卫信达成一致,对他许诺。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在两人间推荐一人,就前两点理由,林方政还是会倾向卫信。
听完第三点理由,杨正信意味深长道:“方政同志,你这个评价很重啊。祁邵最开始是我们市委组织部的干部,后来才到朗新担任组织部长。你这话意思是,我们组织部选拔出来的干部,本该发挥管理好一县干部的作用,最后反倒成了许哲茂的家臣了。”
随着制度改革的不断深入,现在有些岗位实质上已经“类垂直化”管理了。最为典型的就是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和公安局长。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县委基本上没有推荐权了,都是直接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拿意见,或者空降、或者从外地调任,并且这两个职位已经实行地域回避制,绝不能是本地人。公安局长稍微宽松一点,但也差不多。县委有推荐权,但也要协商市公安局同意才行。市公安局不同意的情况下,是要尊重市公安局意见的。这个倒没有严格的地域回避,在很多地方还能看到本地人担任。
然后随着法检、生态环境等部门的垂直管理,其实县里的权力被压缩了不少,有点向“乡镇化”靠拢的趋势。
但有些事也是个圈,近两年,又在大力推行权力下放到乡镇一级,赋予乡镇更多的力量。比方说为了乡镇的力量,很多派出所所长直接进乡镇党委班子了。
当然,这个改革的推进过程中也有很多问题待解决,比方说很多乡镇反映“只放权,不给钱,不给编,根本接不住”“权力责任下放过快,乡镇专业力量不错,工作失误的责任风险更重了”等等之类的……
只能说,改革确实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是一个文件就能解决的,所牵涉的方方面面问题,还亟待解决。这些或许也是林方政所关注的小县制改革所要探索解决的难题……
林方政闻言一惊:“杨部长您别误会,我只说祁邵在朗新的一部分情况,不是综合评价他的工作履历,也绝不是评价组工干部。”
杨正信则是笑着摆手:“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没说你讲错了。再说了,祁邵又不是我点的将,那个时候我还没到市委组织部呢。而且,组工干部自己也是干部之一,谁也不能说组工干部就一定没问题吧,还是实事求是一些比较好。”
林方政一愣,旋即两人对视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杨正信说:“你的推荐,我知道了。不过我可以给你透露个事,原本黄书记是想让祁邵接任县委书记的。所以……你懂的,如果真想推荐卫信,恐怕还要找个机会和兰禄部长提一提,请她以县委名义推荐推荐。她的话语权,可比我重的多。”
人与人之间的称谓也是不同的。林方政已经接受贺兰禄是县委书记的事实,主要是叫贺书记。而贺兰禄同时兼任着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杨正信作为她的班子同志,自然还是以兰禄部长相称。
这个算是善意提醒了,黄英典帮祁邵争取县委书记失败,指不定会出于弥补安排他做县长。如果黄英典下了决心,杨正信肯定没办法左右。那唯一能扭转乾坤的,恐怕只有深受胡文冠信任的贺兰禄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部长。”
杨正信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找黄书记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在走出办公室前,杨正信小声说了一句:“有空帮我向孙省长问个好。”
林方政一怔:“杨部长,你和岳父有深交?”
“呵呵,我倒是想啊。”杨正信说,“孙省长在西平市委的时候,我在市委办,曾经是他手上的兵,不过是不起眼的那个。但孙省长的工作作风还是深深影响了我,是我当初学习的榜样呐。”
第1277章 首次谈话
没想到,杨正信还是孙卫宗的“默默追随者”,有这么一层关系,林方政更觉杨正信亲近了许多。
两人很快来到贺兰禄的办公室,门是开着的,黄英典正同她坐在沙发上谈笑风生,一旁站着的是祁邵。
再看祁邵姿态,林方政觉得有些滑稽,堂堂一个县委副书记,此刻却像个服务员一样,在一旁为两位领导添茶续水、点头哈腰,也不顾房门开着,外人随时能看到。想到这位祁书记,曾经在许哲茂面前是那般随意,现在又是这般拘谨,不禁感慨,权力真能让人改换心性啊。
林方政看得出来,这是黄英典故意提携祁邵了,估摸着在贺兰禄面前替他说了不少好话。看来,黄英典动作比自己想象中更快。
杨正信也想到了这一点,回头满脸意味地望了林方政一眼,随后敲敲门大步流星走了进去:“书记,林县长说午饭已经备好了,我们过去吧。”
黄英典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好,早点吃完早点回去,下午还有会要开呢。”
饭桌上的事一点都不新鲜,互相说着一些虚与委蛇的话,浪费一桌菜,然后便散场了。
下午,林方政毫不意外的受到了贺兰禄的召唤。新书记上任,肯定是要和县长谈谈话,互相交换一下治理思路,寻求达成一致。当然,最主要是要县长和自己保持一致。
贺兰禄没有用许哲茂的办公室,县委办另外帮她收拾出了一间。
这男女领导的办公室风格,确实是有些细微差异的。
男领导一般有几样是不会少的,烟灰缸、书法字画,以及象征着权力靠山的靠山石或风水牛之类的摆件。
女领导则是绿植花卉多一些。
从办公室的环境氛围来说,女领导也更干净整洁一些。房间里也没有那种长年累月烟熏的味道。
此刻林方政坐在在她的对面,贺兰禄象征性的说了句:“你应该是抽烟的,我虽然不抽烟,但你可以自便。”
“谢谢,没太大瘾。”
“我不是客套哈。”贺兰禄笑道,“我虽然在市里,但对朗新情况了解真不多,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你支持啊。要是连你抽烟都不准,那就太不近人情了。”
“贺书记说笑了,您有什么指示,我肯定抓好落实。”
“别说指示。在朗新,我们就是一个班子的同志,团结最重要。”
两人客套了几句,贺兰禄忽然话锋一转:“许哲茂出事以来,朗新应该很久没有动人事了吧。”
“是的,冻结了很长一段时间。您有人事安排?”
林方政也习惯了这种情况,新老大到位,都逃不过大范围调整人事的惯例,前任留在关键岗位的人,肯定不能都留用。
贺兰禄却摇了摇头:“我刚到,还要熟悉朗新的干部队伍,不宜大规模的调整。我的意思是,你这边有没有要动的?可以先小范围调整一下。”
林方政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她自己没有要动的,反而问我有没有要动的?居然会这般尊重我的意见?
似乎看出了林方政的疑惑,贺兰禄说:“一来呢,你在朗新也有一年多时间了,应该有一些比较看好的同志,没来得及动的。可以提出来,我们研究一下,能安排的尽量给安排了。二来,也是对朗新发展的事业负责,不管组织上对你的安排是什么,总不能对你全盘否定的。”
这下林方政听明白了,贺兰禄肯定知道自己要被调整了,甚至调整到什么位置,黄英典也有了主意甚至和她通了气。
黄英典的目的当然不是劝她尽量满足自己的要求,更大可能是告诉她,林方政要离开朗新,不用太惯着他,甚至多看着点他,防止他离开前又整什么幺蛾子。
只不过,贺兰禄并没有听黄英典的,反而向林方政表示了善意。
林方政脑中飞速运转,这么看来,贺兰禄对黄英典的态度并不是十分服从,甚至有些鄙夷和逆反的。
可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态度呢?林方政很是不解,毕竟再怎么说,黄英典也是个市委书记,是她的直接领导。
虽然想不明白其中的症结,但林方政还是做出了判断,或许可以趁势把自己没做完的事给办了。
“贺书记这么看得起我,我再不支持您的工作,就是没有大局意识了。只是我这人向来举贤不避亲,还请您不要见怪。”
“对咯,只要是贤,就要不避亲。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贺兰禄还真拿起笔准备记林方政提到了人名。
第1278章 连续推荐
林方政酝酿了一下情绪,开口道:“我这边的话,也就根据目前的职位空缺情况提几个人吧。”
“一个是县财政局局长。原来的朱鸥被查了,位置空缺。我推荐现任政府办主任满长安同志过去。这位同志原本就是从财政局副局长位置上被我提过来的,对财政工作相对比较了解,这个时候回财政局主持工作,比较合适。”
财政局虽然是县长直接分管,任何财政事项都要县长签字同意。但在现实中,财政局长的位置很多时候被县委书记直接控制着,以期实现对县长的制约。现在林方政一上来就要安排人占据这么关键的位置,有点敏感了……
果不其然,贺兰禄抬眼,犀利地目光射向林方政。
林方政也知道自己的提议不一定会被同意,但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朗新了,那就无所谓了,有什么说什么吧。
他以为贺兰禄会果断拒绝或者含糊其辞说什么再考虑,可他万万没想到,贺兰禄在收回目光后果断同意了。
“嗯,我同意。”
“您同意?”林方政没有掩饰自己的吃惊。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既然熟悉财政工作,那就没人比他更合适了。”
“您比许哲茂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啊。要是他,绝对不会同意。”林方政由衷感叹了一声。
贺兰禄说:“拿我和一个腐败分子作对比。我真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啊。”
“不不不,我表述可能不准确……我的意思是……”林方政连忙解释。
“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继续往下说吧。”贺兰禄并未表露出不高兴的样子。
“嗯。第二个是原来产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被查了,位置也空了出来。我建议提拔房文赋同志过去,他现在是政府办副主任。”
“房文赋?”贺兰禄疑惑道,“他有什么优势吗?”
“嗯……最大的优势是年轻吧,有冲劲。之前是朗林乡经济办的主任。”
“一个乡里的经济办主任,可算不上什么经济工作经历哦。这个优势不太明显。”
眼见她在怀疑自己的提议,林方政索性摊开了讲:“他现在是我的联络员。”
贺兰禄这才露出笑容:“原来如此,林县长,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刚刚不也说了吗,要举贤不避亲。我既然能跟你聊这件事,就是希望我们之间能做到坦诚。”
很显然,她是知道房文赋身份的,就是等着林方政把话讲开而已。
“是我小气了……”
“既然是你的联络员,那能力上肯定没问题。我同意了。”贺兰禄非常爽快。
这也验证了贺兰禄确实知道林方政即将离开朗新的事,否则这个时候把联络员安排出去,她也不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还有一个叫罗浩,现任斗篷镇副镇长。这个人之前是法院的一个干部,因为坚持依法办案得罪了腐败分子何清泉,被放逐到了乡镇法庭。我给他平的反,安排到了斗篷镇。还是干出不少成绩的,不但把温泉旅游产业搞上去了,还筹备了首届自行车赛,能力上非常突出。但因为年限还没到,我建议调他到城关镇担任党委副书记。老让优秀的人待在偏远乡镇也不合适。”
林方政还是很讲感情的,这几个鞍前马后给自己服务的,或者为自己改革尽心尽力的,他都没有忘记。现在到了要走的时候,自然是要尽力推一把。
贺兰禄却没有爽快答应,而是沉吟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林方政以为是因为城关镇位置过于突出,说:“您觉得不合适的话,就在斗篷镇安排副书记也行。”
谁料贺兰禄摇了摇头:“我是在想,既然是能力突出的优秀干部,就不该被年限框住。这样,向市委组织部报告,直接破格,到城关镇任镇长!”
林方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贺书记,您……是说,破格提拔?”
“对。破格提拔!”贺兰禄说,“培养年轻干部,就要适当搞一搞破格。不然老是被提拔年限限制,那还算什么重点培养?我当初在企业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多的条条框框,谁业绩好,谁表现好,直接提中层。”
很明显,贺兰禄把企业那套作风带过来了,看好谁就大胆提拔。现在企业里面三十多岁相当于副厅的领导班子大多就是这么来的。
第1279章 如此手腕
这又改变了林方政的观念,曾经他对企业里的提拔乱象是嗤之以鼻的。可现在贺兰禄把风气带到了机关,反而给等级森严、晋升困难的机关带来了新模样。
看来,事情的好坏,从来不在于环境,而在于决策者有没有出于公心。提拔的究竟是德才兼备的干部,还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林方政发自内心的赞扬:“贺书记,您能到朗新来,真是太好了,相信在您的领导下,朗新干部队伍一定会焕然一新。”
是啊,有完全不一样的治理方式,肯定是能改观的。只是效果几何,就不知道了。
“呵呵,没那么玄乎。”贺兰禄笑道,“林县长,从你推荐的这几个同志,我也看出来了,都是年轻同志。看来你对年轻干部的培养还是很重视的。”
“可能因为我也是年轻干部吧,对他们的进步渴望相对理解一些。”
“这是好事。”贺兰禄顿了一下,接着说,“你说的三个人我都答应你了。现在我有几个事也和你商量一下。”
林方政暗道,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现在轮到自己归还了。
“您说。”
“第一个,我想改一改县委工作规则,尤其是常委会议事规则方面。之前我了解了一些,在干部任免方面,我们朗新是单独分了个政府口出来吧。也就是说,凡是政府口的副科级以上干部任免,都要先由县长表态是否同意。如果县长不同意的话,就不能上会。是有这么条规定吧。”
林方政一惊,这不是自己弄出来的制度吗?当时借着许哲茂和唐芝宇之间的斗争,顺势搞出来的,扩大自己的权力。
“贺书记,这件事的起因是这样的……”
“历史成因我们不去管他了。”贺兰禄打断了林方政的解释,态度也从之前的亲和瞬间变得板正,显露出了上位者的威严,“我观察了全市所有的区县,这样的规定,朗新是独一份。它固然有特殊的原因,但从制度上来说,肯定是不合适的,不利于党的集中统一领导。不管怎么说,政府也要在党的领导下行政。特别是干部任免上,党管干部这个原则不能破坏,更不能在党组织之外设立什么额外条件,搞独立王国。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贺兰禄的话是越讲越重,再加上已经明确不再回溯历史成因,让林方政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只得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既然不合理,那就应该修改。我提议,还是把这些不合理的规定删除,参照市委的规定,回归到本来的面目。你觉得呢?”
贺兰禄的意思很明确了,只要删除这一切的规定,就回到了许哲茂的时候。今后县长在干部任免上没有一票否决,也不再会有什么特殊权力。而且今后干部动议,也只能由县委书记签字同意。
总结一句话,回到了当初县委书记一人独大的时代。县委书记虽然不能一个人决定哪个干部的任免,但能决定这个任免能不能上会。相当于间接的控制了全县的干部任免权限!
天底下从来没有新鲜事。林方政总算明白贺兰禄为什么暂时不大规模调整干部了,除去还不熟悉的原因外,另外一点重要原因就是,她的权力还没有完成集中!
身为临危受命的县委书记,她其中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整顿朗新的干部队伍现状。如果还让林方政当初的“土政策”掣肘,显然不符合她的需求。
只有把这些限制她的规定全部删除,才能树立起绝对权威,一言藏否!
林方政当然知道,她不是针对自己。因为自己的离开已经呼之欲出,她是借着自己在朗新的最后时期,顺畅的把制度修改。后来不管谁当这个县长,又是谁的背景,都不能从制度做她的文章了。
林方政不禁对她的手腕刮目相看,刚来的第一天,第一板斧就砍在了要害部位。
哪怕是黄英典亲自点了谁来当县长,恐怕也在她这里讨不到好了。
既然如此,林方政也没必要跟她唱反调了。自己反正是一个马上要离开的人了,而且这些有争议的规定原本就是用来和许哲茂抗衡的,现在许哲茂已经落马,实现了既定的目的,自然也没必要存在了。
想到这,林方政点了点头:“您说的有道理,我完全同意!”
听了林方政表态,贺兰禄表情又瞬间缓和不少。一度让林方政产生了错觉,刚刚那么严肃的贺兰禄,是真的吗?
不得不说,女人的表情就是比男人丰富的多,也更加切换自如。
第1580章 柔中带刀
贺兰禄嘴角似乎带着笑:“你看,我不是许哲茂,还是很讲道理的。所以那些对付许哲茂的手段,再留着对付我,那就不是恩将仇报了嘛。”
林方政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刚刚贺兰禄似乎带着发嗲的声音。难道会发嗲撒娇是每个成功女性的必备技能?
“好了。第二个事。”贺兰禄说,“议事规则里还有一条也要修改。什么5000万以下不用上常委会,那怎么能行呢?对于朗新来说,5000万的项目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
林方政已经习惯了,贺兰禄这是摆明了要把当初自己修改的内容全部改回去了。明白她是这个意图后,林方政反而释然了,她要改就改吧,就算自己不同意,她以后也会改,犯不着去得罪她。
只不过,接任的新县长怕是日子又会过得憋屈了。没事,万一祁邵当县长呢。
“您的话都有道理,我没意见。”林方政爽快答应了。
对林方政这种完全配合的态度,贺兰禄很是欣慰:“林县长,我们打交道不多,不过你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比较负责、比较讲公心的。对于之前朗新发生的不和谐事情,原因肯定不在你。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是吧。”
“感谢理解。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自认为还是出于公心的。”
“嗯。这一年多时间,你一边要搞改革,一边要对付许哲茂这种有强大靠山的腐败分子,甚至不惜代价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是真的很辛苦。”
林方政有点迷惑了,贺兰禄这是在做什么?如果说第一句是感叹性的收尾,准备结束今天的谈话。那这画蛇添足又来第二句,怕是有别的意思了吧。
林方政还没接话,贺兰禄又接着发问:“今年的集中休假,你应该一天都没休成吧。”
“是的,那个时候事情太多了。”
“再辛苦再累,也要劳逸结合。当领导,首先就是要保重身体啊。这样吧,林县长,常委会就定在明天下午开。开完会呢,你就休息一个礼拜。回家陪陪老婆孩子。”
林方政懵住了,贺兰禄要自己休假?自己休不休假,不是自己考虑的事吗?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强制了?再说了,现在这节骨眼上休假……
节骨眼上……
林方政瞬间明白了,贺兰禄这是不想看到自己了。
休假一礼拜,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的职位调整也就下来了,然后就灰溜溜走人了。
贺兰禄虽然没听黄英典的建议,但也有自己的想法。林方政这种人,对她的书记地位是无形中的影响。与其费尽心思看着管着,不如直接让他离岗,干脆省事。
什么非常理解、什么非常看好、什么非常欣赏,哪怕都是真心的,也不能影响到她的新官上任。在朗新的治理上,她从来不需要林方政的帮助。所谓那些示好,让自己推荐干部,不过是一种安抚和交换罢了。
而且,这是一把软刀子。这个软刀子,挥刀的人清楚,挨刀的人清楚,观刑的人也清楚。
前脚常委会刚废除林方政当初的制度,后脚林方政就“休假”见不着人了。朗新上上下下可不会去关心什么林方政太累了,而是会想这新书记就是厉害,直接让林方政回家赋闲了。由此,贺兰禄的权威便瞬间树立起来了。
想到这,林方政心中苦笑了一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己已然成了她立威的工具,而且是效果最好的那个。
见林方政迟迟不回话,贺兰禄脸色沉了一下,语气也冰冷了下来,只是嘴上还是关心的话:“我这也是替你着想,反正这段时间也没什么大事。有事我再叫你回来就是了。”
林方政心中已然有了决定,确实,与其在这尴尬地待着,不如暂时离开吧。就算自己死皮赖脸不休假,贺兰禄肯定有后手,到时候什么事都不叫自己,开个会把自己晾着,那可比这羞辱多了。这个体面,自己得要。
但既然是交易,林方政也不能轻易就范。总得提点自己的要求才行。
“贺书记太关心我了。我也觉得有些累,是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这就对了……”贺兰禄脸上又转阴为晴了。
林方政悠悠道:“只是,有两件事,刚刚一直没机会跟您报告,要是没得到您的态度,我是放心不下啊。”
第1281章 一诺千金
听到林方政的话,贺兰禄会意地笑了:“官场传闻,林县长在搞经济上是一把好手,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看来我今天要见识到了。”
“贺书记,您这话就让我无地自容了。”
“没事,说吧,我先听听看,是什么事让你这么放心不下。”
“还是人事上的事。”林方政说,“刚刚我推荐了三个人,接下来我还要推荐两个人。”
贺兰禄蹙了蹙眉头,刚刚没提出来,说明这两个人可能更加敏感,才让林方政有所顾虑。这会到了“交易”环节,才趁机提出来。
“先说,我不一定答应。”
“第一个是雷承载。他是县委办副主任,原来是许哲茂的联络员。我推荐他出任县编办主任。”
“许哲茂联络员?”贺兰禄很是意外,“怎么?这个雷承载和你有私交?”
“完全没有。”
“那我就好奇了,说说你的原因。”推荐官场死敌的秘书,贺兰禄确实闻所未闻。
“对于他的提拔,其实在许哲茂落马前,雷承载提拔为县委编办主任的议题就已经上会了,被我带头给否决了。因为那个时候许哲茂已经到了出事边缘,雷承载是不是有问题,尚不清楚,贸然提拔一个可能有问题的干部,不太负责。”
“往下说。”
“后来许哲茂单独找到了我,表示他愿意主动投案,恳求我能照顾一下。”
“你答应了?”
“是的。”
“拿官帽做交换,林县长,这可是不对的。还是和一个马上要出事的官员交换,他许哲茂就算不投案,也迟早是要落马的。”
林方政心中鄙夷了她一下,我拿官帽做交换不对的话,那你刚刚和我之间的交易又算什么呢?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解释道:“但不可否认,正因为许哲茂的主动投案,才让案件大大推进,也让纪直强这个保护伞提前暴露了出来。既然答应了他,那我就不能失信。其实,抛开我答应许哲茂这个成分,就雷承载的情况,也是该提拔的。您想一下,这次查案那么深,他贴身跟了许哲茂多年,却没有跟着腐败掉。换个角度说,这个同志在政治上、作风上还是过得硬的。这是一个经得起组织考验的干部。”
还真是“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雷承载没有跟着腐败固然没错,但那主要是许哲茂不想让他掺和,一直回避着他。就雷承载那种故意传播林方政不利消息的作派,还真称不上什么政治上、作风上过硬的干部。
从林方政的内心来说,当然是不可能主动提拔雷承载的,只不过他这人向来重信守诺。虽然那晚的对话,只有自己和许哲茂知晓,就算不履行承诺,也不会有旁人说什么,就连狱中高墙中的许哲茂都可能无法知晓。
但想到许哲茂那晚的诀别托付,哪怕只有你知我知,林方政也得信守承诺,不然过不了内心那一关。
提拔一个雷承载,对贺兰禄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相反还会让朗新干部队伍觉得她是一个开明豁达的人,没有因为许哲茂是腐败分子,而扩大牵连面。
但林方政的这个推荐,着实让她又对林方政加深了认识。眼前这个人,确实有一颗赤子之心,格局胸怀都很宽广。
贺兰禄点了点头:“既然你都说他是一个经得起组织考验的干部,那确实该提拔。我同意,只是为什么要提拔到编办,我没想明白。”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编办主任不是快到龄了嘛,方便调整一点。雷承载呢,一直在党委口,搞实务经验少。放到别的局或者乡镇,怕搞出什么幺蛾子,干脆放到编办,反正县里的编办也就那点事,有什么大事也是您把着关,稳妥一些。”
“哦。是这样。”贺兰禄若有所思,“那行吧,就按你的意见来。接着说第二个吧。”
“第二个可能不是我该推荐的了,但我既然还在县长的位置上,在您面前还是可以提一提的,具体是否同意,那请您定夺。”林方政先打了个预防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这个县长有调整的话,还希望您能向省委组织部以及市委推荐一下卫信同志接任。”
“林方政同志!”话音刚落便迎来了贺兰禄的愠怒,她将笔往桌上一扔,“你没觉得你的要求有点逾越规矩了吗!县长是我们能推荐的吗?是县委书记能随便推荐的吗?别说你没有权力推荐谁来接你的位置,就连我都不能随便开这个口!”
第1282章 触了逆鳞
贺兰禄的话,属于是有些故作姿态了。林方政为什么要请她出面推荐,靠着不是她的县委书记身份,也不是她的市委常委身份,而是她个人身上实实在在的能量。
而她却拿着县委书记的身份说事,属于揣着明白装糊涂。
对于贺兰禄的反应,林方政饶是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她变脸跟翻书一样快。几乎是在瞬间,借着政治规矩就对林方政形成了权威上的碾压。
她的这番话说出口,林方政还能解释什么呢?什么都不用解释了,再多解释也是坏规矩。
“您别误会,我刚刚也说了,就是个人的一个推荐,最终当然要组织上研究决定。您要是不同意,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吧。”
贺兰禄却没有因此而停止怒火,只见她从桌上翻开通讯录,随后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不等对方说什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卫副县长!我是贺兰禄。林县长在我对面。我告诉你一句,不要对自己的前途看得太重,什么事都要讲规矩!对你的安排,是组织上的事,不是某个人就能左右的!下班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就“啪”的一声挂上了电话。官威尊严,尽皆显现!
对于一个市委常委来说,县委书记这个岗位的分寸,她拿捏得十分精准。可以说在她眼里,朗新县所有人都是卑微的。
林方政傻了,这推荐不成,反倒让卫信挨了一通训,这叫什么事啊。
“好了,我这还有点事,你先去吧。”贺兰禄也不想跟林方政多聊什么,毫不留情下了逐客令。
“好。”林方政只得郁闷地起身告辞。
不管怎么说,自己的义务尽到了,曾经答应卫信的事也办了,虽然没办成,总算是尽了力。贺兰禄是这么个态度,林方政也不好再帮卫信去找什么人了,随他去吧,只能说在贺兰禄心里,通过黄英典的大力表扬,估计大概率是默认祁邵接任自己了。
今天下午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推荐的四名干部都得到了贺兰禄地首肯。
什么事都不可能十全十美,这笔交易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然是意外收获了。
只是,林方政没想到,也无法想到的是,贺兰禄的愤怒却是故作姿态而已。
就在当晚卫信惴惴不安,心理问候林方政祖宗十八代之后,却在面见贺兰禄的时候,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而这一切,是在看到卫信成功上任县长的消息后,林方政才想明白这一切。
自己哪里是坏了什么政治规矩,只不过是坏了贺兰禄的规矩而已。
县长这个位置可不能小视,贺兰禄当然希望有一个能听自己话的人来担任。
秉着这个条件,黄英典所推荐的祁邵,就成了贺兰禄最反感的对象。要是让祁邵当了县长,借着靠山黄英典的权力,指不定在一些事情上跟自己唱反调。到那个时候,自己还不好轻易治他,治他便是不给黄英典面子。贺兰禄可不想做第二个许哲茂,也没必要为了朗新做第二个许哲茂。
那就必须从源头上消除这个风险,卫信无疑就成了最合适人选。
本来,林方政要是不做这个推荐,她也是要找卫信谈话,向他布施恩威的。结果没想到林方政先开了口,那就不得不做一个愤怒表态了。
当场打电话痛批卫信,也是这个道理。就是要让卫信明白,你上不上县长,在我贺兰禄的态度,而不是什么林方政的推荐。这个恩人,你要搞清楚!
在贺兰禄的大力推荐下,省委组织部直接给了明确意见,让卫信担任县长。在这样的力量下,黄英典不得不彻底放弃祁邵。然后又给他画了个大饼:贺兰禄在朗新待不长,只是过渡一下,等她升了,一定向省委推荐你接任县委书记。
事实也如贺兰禄所计划的一样,她在朗新的时间里,卫信已然成了她的跟班。指东不敢往西,说一不敢说二。毕竟,贺兰禄能让他上位,就能让他下马。
至于杨正信善意的提醒,大概是林方政领会错了。杨正信本意应该是让林方政去跟卫信说,让卫信找贺兰禄毛遂自荐。只不过林方政念着自己对卫信的承诺,为了不让卫信背负一个“跑官要官”的帽子,主动为他开了口。却不想触了贺兰禄的逆鳞,无功而返了。
第1283章 鼓励文赋
回了办公室,林方政叫来房文赋。
刚说了要提拔他到开发区的事情,房文赋立即问:“林县长,我是哪里没做好吗?”
在房文赋的第一判断中,虽然是提拔,但突然换掉自己这个秘书,肯定是林方政不满了。
“没有。你做的很好。”林方政呼出一口烟,“是我可能要离开朗新了,跟贺书记报告了,先把你安排好。”
“您要走?去哪?”房文赋震惊了一下。
房文赋不是傻子,他最初也是怀疑林方政可能在许哲茂事件中遭受不利影响。但随着诫勉决定的作出,又搁置了林方政许久,以至于让他觉得林方政应该是过关了。虽然县委书记被截胡,但不至于丢掉县长。
“去哪还没定。”
“我想跟您一块走!”
林方政笑了:“呵呵,给你提个正科,还是那么好的位置都不要啊。”
“只要能跟您,我就做个科员都行。”
“别讲这种肉麻的话。”林方政望着他那真诚的表情,知道他不是故意煽情,感叹道,“带你走肯定是不行的。一来是政策上不允许,二来不一定能把你安排好。你虽然跟我的时间不长,只有一年多时间。但这一年多,你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一直窝在政府办也不是个事,等新县长来了,你也会更尴尬。”
“可是,我能胜任吗?”房文赋心里很虚。
他能不虚吗?从朗林乡直接选中到政府办,别说没有主政经验,就连分管经济工作的经历都没有。这一下突然提拔到产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从履历来说,确实有点虚。
当初林方政提拔成岳山经开区管委会主任,好歹也在雪林乡分管经济的副乡长位置上干过,而且实打实干出了一些成绩,显示了这方面的能力。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是你的短板。但是换个角度思考,这也是你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机会。现在不都说领导的秘书只会溜须拍马、虚头巴脑吗?正好你帮我证明一下,我林方政的秘书,不是庸碌之徒。”
林方政的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房文赋内心热血一荡。是啊,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自己又怕什么呢。再说了,林县长这是摆明了在重点培养我,要知道,当初他也是在开发区这个关隘上晋升正科、然后又破格副处的。我虽然不能和他相提并论,但见贤思齐,好歹也要做个百分之八十吧。
这么想着,房文赋重重点头:“县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放心,我绝对不让您失望!”
“这就对了,男人就要这种豪迈气概。”林方政笑道,“你去跟长安说一声,晚上安排一个地方,我私人请大家吃饭。”
“怎么能让您请,应该是我和长安主任请您。”
“该我请。”林方政制止了他的客气,“人的话,不要多了。你们两个,还有严海亦、韩天骄、罗浩,领导的话邀请一下潘书记吧。”
房文赋拿笔一一记下后,说:“那晚上原定您七点陪农业农村厅调研组一行的安排,就请高县长参加?”
“别……”林方政头疼地敲着脑袋,“这个处长可不能怠慢,他们今天晚上刚到,接风洗尘得到位,每年咱们还求着能从他手里多分配点补贴资金呢。”
想了一下,他说:“我们几个吃饭时间放后面一点吧,我先去场子坐坐,然后再撤出来,让高县长继续陪着。你们饿的话可以先垫一垫。”
“好的。要我陪您吗?”
“没必要,你去那边等着吧。”
哪怕是八项规定执行如此严格,该有的酒局应酬,对林方政这位县长来说,照样省不掉。不能说每天都有局,一周七天,平均有三到四天,是非常正常的事。要么是上级领导来调研、检查,要陪着;要么是到上面开会有住宿安排的,私下里要碰一碰;要么是兄弟县市来交流学习,要款待;还有日常的一些朋友交往等等……这还不包括到下面乡镇去调研检查的情况,这个林方政倒是尽量压缩了,保证当天往返,就算不能当天往返,也坚决不喝酒。毕竟和上面那些被迫应酬比起来,这个是可控的。
林方政最多的时候,一晚上转三个场。每个场坐多久、喝多少酒,都得打算好,不然最后一场失了态,可就弄巧反拙了。
当然酒桌上的内容,写起来的话各有各的情况,各有各的话术,各有各的算计,但本质上是一样的,绝大部分都是逢场作戏、看人下碟。写多了,也就无趣了。既违背了林方政的初心,也违背了寒门仕途、仕途正道的本意。
第1284章 知音之感
官场提拔的事情,向来是因人而异。
有天线的,自带能量,领导一句话,所有人都得开足马力,以最短时间完成提拔所需要的手续。没天线的,就算运气好获得了提拔,也得老实本分等着组织部慢慢悠悠把程序走完。有些组工干部架子官威大的,故意给拖着,你还得私下里告求一番,把一件本该按程序办好的公事,变成了求着人家照顾一下的私事。
房文赋等人的提拔,就是那种有天线的。书记、县长都达成了一致,贺兰禄给吴华行打个电话,组织部从下午开始就闻令而动,加班加点准备材料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还回临时通知这几人同事进行谈话了解,同时发函纪委、公安、税务等部门,限时明早前反馈几人有无问题。
晚上,林方政先是在高白梅陪同下,来到省农业农村厅调研组的下塌酒店,在那备好了一桌宴席。当然,林方政也不是擅自行动,这个接待活动,请示了贺兰禄,她拒绝了,请林方政代劳。也是,身为副厅级领导,不是什么权力无边的核心中的核心处长,或者有什么私交,她一般是不会露面的。
众人先是在包厢的会客区闲谈喝茶,待菜上齐,酒分好,便互邀入席了。
酒桌规矩,各地不尽相同,但礼仪都是相通的。这里先是林方政代表朗新县提杯欢迎调研组的到来,然后那位提杯感谢朗新县的配合和支持,再又林方政提杯预祝一切顺利。
接着便是自由活动,林方政率先拿着分酒器,绕着省厅的同志敬了一圈。聊上一会后,林方政又提议朗新县的同志一起敬处长一杯,感谢省厅对朗新的关心厚爱。
敬完这杯酒后,林方政附在处长耳边说晚上还要向市领导电话汇报工作,先失陪了,接下来由高白梅副县长陪您。高白梅会意,立即拿起分酒器开始打圈,林方政自此退出。
接下来的行程就和林方政无关了,明天开始,便有高白梅全程陪同省厅调研组四处调研查看。
调研要在朗新待两天,这两天,高白梅肯定是别想歇着了,除了早餐是在酒店自助之外,中餐晚餐那都得陪着。当然,中餐不饮酒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离开酒店,林方政紧着来到县委,先接上潘寒梦,随后前往郊区的一处私房菜馆。
车上,潘寒梦笑道:“突然组这么个局,你这是要走了啊。”
“何必明知故问呢。”说到这个事,林方政并没有一丝笑意。
是啊,从政十年,离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这次与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之前的离开,都是春风得意的升迁,唯有这次,是任人摆布的出走。
升迁是不可能的,究竟是平调,还是降职,全捏在黄英典手中了。
感受到林方政心中无法隐藏的失落情绪,潘寒梦也收起了打趣笑容:“这个官场,起起落落都很正常,凭你的能力,我觉得很快就会东山再起的。”
“谢谢。无所谓了,可能真如某领导说的,我还不具备治理一县的能力吧。”
“别妄自菲薄。”潘寒梦正色道,“你都不具备主政的能力,那谁具备?那些只会搞权术斗争、媚上欺下的人吗?说到底,你走到这一步,不是你自身原因。”
“呵呵。”对于她的苍白安慰,林方政只得苦笑回应。
“觉得我说的不对?你心里想什么,我清楚。你其实是不服的,觉得自己没做错,错的是这个体制,或者说错的是这个流毒了几千年的逆淘汰规则。”
此话一出,林方政顿时瞥头望向她。怎么也想不到,潘寒梦居然也有这般认识?
在官场这些年,见了太多不合理事情,林方政常有“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悲凉感。明明是一件对老百姓有益的事,却没人敢做主,所有人都在害怕担责。明明上级的决定不符合本地基层的实际情况,却没人敢反应,所有人都害怕影响自己的前途。
更让林方政困惑的是,自己那股子公道为民、不怵权势的作派,却是曲高和寡,非但很难得到理解,反而处处遭到质疑、嘲笑甚至打压。
现在潘寒梦说出这句话,霎时击中了林方政心中那隐藏的苦闷,有突逢知音之感。再结合潘寒梦那讳莫如深的背景和官场进步的神速,更觉得她能有这般见解,简直是太难得了。
第1285章 心腹聚会
林方政不禁感慨:“没想到你能有这番看法,难得。”
潘寒梦说:“这个官场,蛀虫再多,也总是不缺像你这种好官的。某些领导心胸狭隘,也不代表所有领导都狭隘。再说了,铁打的机关流水的领导,没有谁能永远在位,那些排挤你的领导,终究是要离开的。你默默等待时机,总会云开雾散的。指不定我们还能再一起共事呢。”
说话间,车辆已经沿着山间小道,驶入一处古色古香的民居院内,房文赋等人已经在院内等候,到了。
“谢谢。”遇上理解自己心境的人,林方政心情好了一些,轻声道谢,便在房文赋开门走下了车。
只是,林方政不知道的是,潘寒梦的话不完全是安慰,甚至有预言成分在内的。
林方政打量着环境,这处民居院落并不大,停车场进入内庭的拱门上镌刻着“静心居”三个字。
步入内庭,是一个类似小四合院的布局,东厢是一处包厢,紧挨着的则是一处花园和后厨。西厢则是几处书画室、茶室以及杂物间。
满长安介绍道:“这个地方很清静,一里内没有居民。老板是县书法家协会的副会长。这里不对外开放,所以只有一个包厢,只有熟人推荐才能预定。老板本来要亲自过来,被我推了。”
政府办主任预定,肯定是为领导安排的,老板想过来讨好露个脸,很正常。
这样的清静环境,肯定是不会有外人打扰了。
说句不合时宜的话,哪怕纪委搞作风督查,也不可能跑到这里来检查。
“嗯,安排得很好。”林方政说。
“我们先到茶室坐一会吧,喝杯茶。”满长安贴心地邀请林方政往茶室去。
房文赋则赶紧跑到后厨招呼起菜。
众人进入茶室,林方政移步到长条木质几何桌前,随手拿起桌上抄写到一半的《兰亭集序》。
“这字不错,谁写的?”
“县长,这是罗镇长写的,我们刚刚还在请教他怎么练书法呢。”韩天骄咧着嘴在旁边接话。
林方政冲罗浩欣慰地点了点头:“看不出来啊罗浩,你还写得这么一手好字。看来平时有练字的习惯。”
林方政虽然也不懂书法那些具体笔法什么的,但一幅字究竟好不好,任何一个人都能直观感受出来。
罗浩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县长,都是没事的时候写着玩,肯定比不上您的字。”
“用不着谦虚,今天都放松下来,别绷着了。”林方政说,“就你这字,我是写不出来,比我高出太多了。”
“哪里哪里。”
“练字是个好习惯啊,能让人平心静气。大家今后在闲暇的时候都练练字,把心练稳了,就不会被外界诱惑乱心神了。”
韩天骄赶紧捧哏:“县长说得对,我也要没事练练字,罗兄,到时找你请教。”
“你?”林方政放下宣纸,“练字首先要领悟古文的涵义,才能练到神似。你这个武将就算了吧,还是好好办你的案子,别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了。现在好的宣纸也不便宜呢,不如把钱丢许愿池,还能听个响。”
“哈哈哈哈。”林方政的话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韩天骄也跟着笑:“好嘞。就听您的,我就不附庸你们这帮文化人的风雅了。”
众人又想撺掇潘寒梦露一手,被她婉拒了。
喝着茶聊着天,十来分钟左右,房文赋走了进来:“林县长,潘书记,好了,我们上桌吧。”
众人按照级别落座,林、潘、满三人的位置自然没有什么谦让的,倒是房文赋和韩天骄之间谦让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房文赋妥协,坐在了韩天骄上手。
这个饭局,林方政感觉很舒服。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参加的都是自己在朗新培养起来的心腹骨干力量,自己人聚在一起,自然其乐融融。二是参加的人都是年轻干部啊,平均年龄折算下来才30岁,也就少了年龄上的隔阂代沟。
林方政首先提杯:“到朗新这么久了,一直没机会和大家好好吃顿饭。现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总算都摆平了,找个机会请大家吃个饭。没什么好说,来,开心。”
众人一饮而尽。
紧接着又提第二杯:“这一杯呢,跟大家说声感谢吧。感谢大家对我工作的支持,也感谢大家没让我林方政看走眼,至少我看好的干部,都是能干事创业,底子干净廉洁的。”
“哪里哪里,我们感谢林县长……”
“这第三杯呢,就是祝福。大家都应该得到一些消息了,你们的岗位都会有一些变动。这是我跟贺书记商量后的结果,也是对大家工作努力的肯定。祝福大家今后的工作都能顺利,生活幸福美满。就算我离开了,也不要辜负我和组织上对你们的重用和信任!”
众人举在空中的酒杯停滞了,刚刚还嬉嬉闹闹的氛围,因为林方政最后一句话,瞬间冷了下来。
第1286章 开口托付
在场除了潘寒梦和房文赋外,其他几人脸上表情,那是各有特色。
满长安脸上是一种无奈。他身为政府办主任,信息渠道要多一些,加上之前就隐约有传言林方政要被撤职什么的,现在撤职是避免了,那免职调离恐怕是在所难免了。这位给自己解决正科,又调去财政局肥缺的学长,终究还是要离开朗新,离自己而去了。
韩天骄的脸上则更多是一种震惊。他是毫无预兆的,要不是林方政,他恐怕还得熬着呢。现在当了副局长,虽然也累,但至少不用上一线了,舒服多了。按他的想法,林方政再接任书记,再搞几年,自己看能不能再上一步搞一搞正科。没想到,这……怎么就要走了?
罗浩的脸上则是失落。他当然听不到什么消息,但他是个聪明人。林方政迟早是要走的,早晚差不了三年。只是没成想才一年就要走了。这一次能破格解决正科,到城关镇任镇长,他非常清楚是林方政的恩泽。能走到这一步,对他来说,已经很知足了。正想着如何大干一场,回报林方政的恩情呢,谁知竟没机会了。
看来房文赋并没有把事情提前透露给大家,保持着一贯的口风紧。
大家沉默,林方政也只好独自一人喝下,然后放下了酒杯。
还是韩天骄这个粗人忍不住了:“县长,你的话是开玩笑吧,不是真的要走吧。”
“真的。”林方政淡淡道。
“啊?!”韩天骄一声惊呼,“是要升官了吗?去市里?”
“别东猜西揣了。到哪我也不知道,只能在这关起门来告诉大家,我要离开朗新了。”
“靠!去他吗的!”韩天骄爆了句粗口,“书记不让你接就算了,还要把你弄走,上面那帮饭桶,是不打算让朗新好了!”
“行了。别发牢骚了。不管愿不愿意,那都是组织上的安排,服从就是了。”林方政指着他们的酒杯,“倒是你们这杯酒,是要用以组织的名义命令你们喝吗?”
韩天骄一声吼:“喝就喝!弄不好是和县长这么坐在一起的最后的一顿了,今天一定要把县长搞趴下!”
满长安急忙阻拦:“那可不行,明天县长还要开常委会,你们还想不想过会了?”
韩天骄反应过来了:“啊对对……那县长不能喝醉了,不然明天你们提拔泡了汤,县长又走了,你们哭都没地方哭喔。”
“你。”对这么个一米八玩世不恭的大高个,满长安有些无奈。
韩天骄则是一声“干了”,爽快喝下了这杯。其他人也跟着喝下。
三杯下肚,在自由活动前,林方政介绍了潘寒梦。
“今天我把潘书记给大家请来了,和长安一样,潘书记也是我的校友,还是同专业的学姐,认识很多年了。”
”哦?不会有什么事故………不是,故事吧,嘿嘿?”韩天骄放开了拘束,脱口而出调侃起了两位领导。
可惜他的玩笑并没有引得大家附和,哪怕是私密兄弟姐妹的场合,开领导的荤段子也是要小心谨慎的。
若是换成别人,林方政肯定拉下脸不高兴了。但韩天骄这大汉的爽直性格他是知道的,犯不着和他计较。
微笑着摇了摇头:“那时候光顾着学习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啊。”
“这么说你还想发生点什么咯。”潘寒梦也不小气,接了句话。
林方政连连摆手:“那可不敢,你那时候有男朋友,我不想瘸着腿毕业呐。”
眼见当事人都没生气,这才让众人彻底放下,跟着一通笑。
笑完后,林方政接着说:“潘书记到朗新后,对我的工作非常支持,是我的得力伙伴。你们也一样,是我的得力干将。就是说,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管我离不离开朗新,还有潘书记在这里,工作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她报告,能帮一把的,肯定不会含糊。是吧,师姐?”
潘寒梦闻言笑了笑,没有打官腔:“我最亲近的师弟都开口托付了,我再拒绝就太不近人情了啊。”
第1287章 热烈酒局
这便是林方政组局的第二个目的。好歹也在官场浸染了十年,那些个人走茶凉、打击异己的事情早就看透了。当初离开岳山经开区时提拔的那一帮兄弟姐妹,在自己离开后,高伟成接任,就遭到了排挤打压。特别是肖一宁,被压制了四年之久,严重影响进步速度。
现在自己离开前提拔的这几个人,基本上都占据着重要岗位。将来换了新县长,难免想安插自己人,一纸命令就给免掉了,那自己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林方政要尽全力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有潘寒梦暗中保驾护航,不说能推动他们再上一层楼,至少不会轻易被撼动。凭借潘寒梦那连林方政都不知晓的背景,哪怕贺兰禄想换人,真要力保,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换成功的。
党内无派,千奇百怪。派别和山头,形式上好像差不多,但细究起来,本质上还是有区别。
前者是正面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政见不同,从而志同道合者聚在了一起。
后者是负面的,是纯粹的私利抱团、党同伐异。凡是侵害他们私利的,哪怕是破坏发展大局,也要拼个你死我活。
潘寒梦如此爽快直白答应,也让林方政心中一暖。不管这么说,哪怕之前怀疑潘寒梦早就知道许哲茂靠山是纪直强而瞒着自己,但扪心自问,自从潘寒梦到朗新来,无论各个方面,对自己的支持和帮助都是不遗余力的。总的来说,这个师姐还是很讲感情的。
林方政举起杯:“当然,我也立个规矩啊。我师姐现在是纪委书记,你们首先就要洁身自好。不然谁犯了事,那也是绝对不手软的。听明白没有?”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
“来,让我们一起敬潘书记一杯。”
这套流程走完,就是自由活动了。
若是换成应酬式酒局,肯定有个敬酒顺序,正常是满长安带头敬二位领导,然后其他人依次敬领导。接下来才是完全放开的自由活动,进入“酒场无规矩”环节,可以互相敬,也可以直接打圈。一般来说,在这个完全放开的自由环节,稍微清醒的,就能从中看出关系亲疏的猫腻。有的人互相之间杯觥交错、把酒言欢,有的人则是门庭冷清,除了礼节性的一轮往来之外,基本没人再主动反复找他。
至于其他的娱乐项目,则更是五花八门了。简单的,一个说个笑话,下一个讲完笑话后,如果他的更好笑,则前面的人全部罚三杯。如果他的不好笑,则惩罚打一圈。这样的风险挑战,会让氛围迅速火热起来。而且,这些笑话都是带点颜色的,轮到女同志的时候,往往是最热烈的时候。
这是矜持一点的,如果是关系非常铁的小圈子,则尺度更大,讲的也可能不再是笑话,而是真实的事情……
上了酒桌,除非领导撑不住了,那也是要被探酒量深浅的。什么?怕劝不动?放心,只要有长相还算有姿色的女同志在,绝对不会让领导停下来。
这个桌上,满长安是三号位,挨着林方政坐。如果再有一个漂亮女同志,哪怕级别再低,满长安也得屈尊四号,让她陪着林方政坐。不为别的,就是让领导更开心。在酒桌上,漂亮女同志是有特权的,级别仅次于一号领导。这种情况林方政也遇上过好多次,不过他都强硬拒绝了。一是自己不想被温柔劝酒,喝得七荤八素。二是避嫌,传出去自己就会被打上作风糜烂的标签。
要知道,能心甘情愿坐到领导身边还长袖善舞的女人,那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特别是那些客商带过来的绝色女人,万一把自己灌醉,然后第二天就发现已经睡在了一张床上,哪怕实际什么都没干,也是黄泥巴粘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一顿饭,从晚上八点,吃到了九点半。
也幸亏林方政控制着度,大家都是上了头,并没有喝到懵圈,不至于第二天的事情。
散场后,林方政和潘寒梦同车返回县委大院。
两人下了车。潘寒梦忽然道:“再聊聊天?”
林方政看了看时间,十点出头,倒也不算晚。
“在院里走走吧,醒一醒酒。”
都喝了酒的情况下,林方政可不敢随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行。”
小县城的人都睡得比较早,就算没睡,此刻外面也鲜有人走动了。加上县委大院有保安岗亭值守,也不会有外人进来,所以此时院内安静得很,林荫道下,就只有他们二人在散步。
第1288章 肃清流毒
两人就这么并排走着,一时找不着话题,谁也没先开口。
走了有几分钟,还是潘寒梦先打破沉默:“其实暂时离开也没什么不好。贺兰禄来了,县长这个位置可不好坐了。她的性格你应该见识到了,那是极其强势的。下午她还给我打了个电话呢。”
“给你打电话?她盯上谁了?”第一天就给纪委书记打电话,林方政自然联想贺兰禄要拿谁开刀祭旗了。
“不是谁,而是一个群体。”
“群体?”
“就是陵州帮。”潘寒梦说,“她说,必须要肃清许哲茂的流毒,对那些违法犯罪的陵州老板决不能纵容,该查的一定要查。还说之前对陵州帮许诺不追究是不对的,不能为了搞经济就知法犯法。”
林方政听后眉头紧皱,这是要推翻自己之前的许诺?
“她不是国企出身吗?应该是懂经济的。这个时候再扩大打击面,朗新的发展不要了?”
“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潘寒梦也有些无奈,“反正挺突然的。”
“你怎么回的她?”
“和你的意思差不多,劝她暂时不要追究这件事,有些老板手里还有政府项目,不要耽误项目建设。”
“她答应了吗?”
“你觉得呢?”
“没有。”潘寒梦这么反问,林方政就知道答案了。
“倒也不是完全没答应。她说,先摸清这些老板的底子,有项目可以缓一缓,其他的不能姑息。”
“天真!”林方政生气道,“这帮商人都是互通有无的,你查了一个,就会惊动一群。前脚刚许诺不追究,后脚又翻脸,党和政府的信任全给毁了。”
“她都这么说了,我就只能先答应下来。不过你放心,怎么做我心里有数。而且她的最大目的不是这个。”
“什么意思?”
“她随后又做了第二个指示。说有件比查这些老板更重要的事。要我们纪委摸排许哲茂案子牵涉县里哪些县管干部。”
林方政不解道:“这还有什么摸排的,该处理的都已经处理完了。”
“你没明白她的意思。”潘寒梦说,“她要的不是那些被查的腐败干部,而是有瓜葛但称不上腐败的干部名单。”
这么说林方政就瞬间懂了:“呵,她要拿着你这个名单调整干部吧。那你这个名单份量很重啊,凡是列在里面的,估计都要免职或调离。”
没错,所谓肃清流毒,就是彻底清洗。把许哲茂留下来的干部全部换掉。
这份名单,她找组织部拿其实更方便,哪些干部是许哲茂提拔的,照着名单免职就是了。
但那样名不正言不顺,会落下“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差口碑。通过纪委这边拿名单,就很正常了。这些干部虽然谈不上腐败要被处分,但至少有一些其他轻微问题。给他们上纲上线一下,就完全师出有名,堵住众人悠悠之嘴了。
“现在你知道她的厉害了吧,那比许哲茂厉害的不止一丁半点。”
林方政也叹了口气:“是啊,我还当县长的话,结局要么跪下当狗,要么架空成吉祥物。”
“差不多。”潘寒梦没有否认林方政的话,“人家毕竟是省委书记亲自点名的,背景硬的很,将来前途无量。你正好躲一躲她,不跟她结梁子,总归是好事。她也不可能待多久,不行到时候再回来就是了。”
“还能回来?”林方政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抱这个希望。”
“凡事都说不准啊。”潘寒梦说,“按理说,你这次把农俊能得罪了,他应该要对你从严处理的。结果却是一个不痛不痒的诫勉,再顶多加一个免职调离。这很能说明问题。”
“说明什么?”
“说明他对你并不是绝对厌恶,甚至可能是带有欣赏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在他那里挂了号,指不定过些时间还真让你官复原职,甚至重用提拔也不一定。”
对于前半句话,林方政是相信的,农俊能不是对自己恨之入骨,否则也不会说让自己换个县当书记了。但后半句话,林方政却是不相信了,毕竟自己已经拒绝了对方的好意,没有哪个领导会死缠烂打去提拔下属的。
“梦想是可以的有的。”林方政自嘲了一句,接着想到了一个关键的事情,“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从你到朗新就……”
没错,林方政想当面问她到底是什么路数,背后的靠山又是谁。
谁知潘寒梦直接中断了林方政的提问:“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暂时不会说。所以,你也别问了。”
第1289章 兑也不兑
意料之中。
林方政知道她可能不会透露,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直截了当。
林方政也不去刨根究底,自己都要离开了,她是谁的靠山,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不强求。”林方政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潘寒梦说:“这周末,陪我去爬山。”
又爬山?林方政摇头:“没时间,我明天就回去了。”
“什么意思?”
“贺兰禄跟我讲,这段时间我辛苦了,建议我休个假。”
“呵呵。”潘寒梦冷笑了一声,“她那么有手腕,其实从骨子里还是有些怕你的。”
“她怕我做什么?”
“怕你让她下不来台啊。你又不是第一次对领导这么干了。”
好像还真是这样的,自己经常搞下克上那一套。这么一想,林方政觉得命运还是很垂青自己的,一路遇上这么多的贵人,哪怕处处得罪坏人的情况下,仍旧进步神速。换成别人,恐怕早就倒下了。
潘寒梦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了,既然你休假了,那就更好了。我也不耽误回家,你不是后天开始休吗?那就后天陪我去爬山。弄完后,你回家。可不能再拒绝了,这是你欠我的!”
这么一安排,林方政觉得似乎还能接受。毕竟当初确实答应了她,而且也不算耽误事。
可正当他要点头答应时,还是迟疑了。
自己这么干,和孙勤勤瞒着自己去接受夏令请吃饭有什么区别?虽然他相信孙勤勤和自己的想法一样,既然答应了,那就不能失信。但出于排斥本能,林方政不知怎地,就是不想和她作出一样的决定。
“对不起,我要食言了!”林方政转身面向潘寒梦,“我不爱爬山,如果你能接受,我明晚再耽误请你吃顿饭。不能的话,就以后再说吧!”
“你?背弃承诺?”潘寒梦整个人惊讶住了,不仅在她心里,包括很多人心里,林方政都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此刻,人设反差让她不得不大感意外。
“随便,可以这么理解。”林方政也铁了心。
“好吧。”潘寒梦心思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我又更多一分对你的认识了啊。既然你已经说,我可以答应吃顿饭。但是有两个附加条件。”
“还有附加条件?”林方政皱起了眉。这种剥洋葱的感觉,让他感觉不安。
“放心。两个条件都不要你做什么。”潘寒梦嫣然一笑,“第一,地点我来定。”
“没问题。”林方政稍稍松了口气。
“第二,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潘寒梦往前走了半步,靠近了林方政,如果从远处望过来,在昏暗路灯和路旁树林灌木的映衬下,就如同一对恋人在说悄悄话一般。
感受到潘寒梦身上的火热气息和淡淡芳香,林方政不自觉后退了半步,头也微微瞥向一边。
“你不和我去爬山。是单纯讨厌爬山这件事或者这个词呢,还是不想和我呢?”
林方政觉得潘寒梦声音忽然之间就低了许多、细了许多,温柔音色如和煦春风般吹拂,让人听着舒服。
“讨厌爬山!”林方政几乎是下意识交出了答案。
这也是他的真实意思。
“谢谢师弟,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潘寒梦笑了,眼睛眯成了月牙儿。
自己不就是不讨厌她,有这么高兴吗?
林方政不知道,和不讨厌自己相比,潘寒梦更希望林方政是讨厌爬山。
如果林方政讨厌爬山,就说明她上次说的话已经在林方政心里植下了根。一件事能让人产生本能的生理性厌恶,说明已经成了一道无法平息的坎。
这就能解释潘寒梦为什么会这么高兴了,对她来说,这意味着将来有机会……
“两个条件我都答应了,你明天选好地方告诉我。”林方政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觉得不早了,“那就这样。都回去休息吧。”
“好。”
两人快到楼下时,林方政望着楼上贺兰禄依然亮着灯的房间,低声道:“她到这里来,肯定是做一个跳板。既然是跳板,那就是要出成绩的。你作为纪委书记,有同级监督的义务。”
潘寒梦白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有那本事吗?”
“得有!”林方政沉声道,“至少有两个人你要给我保住,一个是财政的满长安,一个是城投的严海亦。今天严海亦不在朗新,没来吃饭,不然我还要多跟他说几句的。贺兰禄在别的地方折腾,损失也就那么大。但她要是在财政上甚至是举债上打起了主意,那损失就天大了。一个不小心,是把朗新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见林方政说的很严肃,潘寒梦也知道此事不可等闲视之。甚至连他的秘书房文赋都没这么重要。
她郑重点头:“明白。”
第1290章 会连着会
林方政到房间,洗漱完毕,躺下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但今晚的县委办、县委组织部可是没个休息的,一个做人事,一个弄制度。而这一切,仅仅源自新书记的一句话。还真是领导一句话,累死万匹马啊。
翌日下午,会议召开。
贺兰禄还真是雷厉风行,直接精简会风,先开五人小组碰头会,再开常委会走形式。
五人小组会上,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在吴华行做了汇报后,抢先开口:“我刚到朗新,很多方面还不熟悉,这几个空缺,大多是政府口那边的。在跟林县长充分交换意见后,才选出这几位同志出任。特别是斗篷镇的罗浩,表现优异,我的建议是,报市委组织部同意后,破格提拔。今天上午,吴部长已经跟市委组织部电话请示了,口头上予以了支持。这个会开完后,就马上上报。”
按照规定,破格提拔的权力已经上收一级,不再是不受管控的了。罗浩未满年限从副科提正科,属于年限破格。必须经县委研究后,提前报告市委组织部,经过市委组织部同意后,才能上县委常委会讨论,走后面的公示任免程序。
所以,罗浩今天是不能上常委会的。
见吴华行点了点头,贺兰禄说:“好了,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我们干脆利落点,举手表决。不同意的发表意见。”
说完又率先举起了手。
林方政只觉贺兰禄身上有许哲茂的影子,却又不完全相似。相似在于,那股子身上都特有的强势,唯我独尊,什么程序、什么规定,都可以视若无睹,一锤定音,不给人先发表意见的机会。而偏偏,这股子狠劲才能在基层震慑住这帮粗人,横行无阻。这让林方政不禁反思,自己以往是不是太讲民主了?
贺兰禄与许哲茂不同之处在于,她有着级别上的碾压优势以及女性特有的性别优势,能在柔声柔调中以锐不可当的锋利顶住所有人的喉管,让你不能出声。
祁邵爽快同意了,这让林方政大感意外。要知道,他作为黄英典推荐的对象,自然就不可能不知道林方政即将滚蛋的消息。在知道林方政要滚蛋的前提下,他完全没必要再这般客气,放任林方政离开前大肆提拔心腹。
那么原因就只有一个,贺兰禄事先和他通过气了。可能还许诺了什么,才会让祁邵如此心情大好。
最大的隐性反对者都同意了,其他几人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意见,全票通过。
这五人小组会开完,县委办的记录人员便赶忙出去。不一会儿,会议室的门打开,其他早已在外候场的常委会与会人员蜂拥而入。
今天的常委会,第一项便是对《县委工作规则》等制度进行修改。没什么好讨论的,修改的内容上,县委办主任詹弘阔做了较为详细的汇报。
贺兰禄则说得更加直白:“这次修改呢,与其说是修改,不如说是回归。之前在某些因素的影响下,我们的制度做出过一次修改,修改的内容与上级精神相背离,也不利于班子团结。所以,我们这次就是把上次修改的内容改回本来的模样。表决吧!”
林方政只觉得脸上有股火辣,却还是不得不举起了手。全票通过。
第二项就是人事议题。五人组都通过了,自然是不会有太大问题。满长安、房文赋、雷承载的任命获得通过,将在公示后正式下文任免。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赞成,这么多常委里面,反对任命的也有,那就是卫信。
他的理由很简单:“一是财政局长、产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位置过于重要,这几人经验不足,不能胜任。二是这几人都是提拔不久,特别是房文赋,刚到县政府办就提了副主任,现在又提正科。速度太快了,会让其他同志不满。三是雷承载是什么东西,一个腐败分子的跟班,提拔他,算什么回事。我们朗新县干部都死绝了也不该轮到他。”
很显然,哪怕贺兰禄已经找他谈过话,会推荐他接任县长。但仍无法平息他内心对林方政的不满。几个理由都有公心成分,却不能完全抹去私人怨恨。
第1291章 县长缺席
第二个议程通过,林方政知道自己在朗新的任务完成了,上午的时候,他的休假报告已经备案到市委办去了。
正当他合上本子准备收拾东西时,贺兰禄却突然道:“趁着大伙都在,散会前再商量个事。现在已经10月下旬了,今年也就剩两个多月了。可我上午看了一下今年前三个季度的经济各项数据,还是不容乐观啊。”
林方政眉毛一挑,贺兰禄这个时候提这壶做什么?难不成又要羞辱自己一番?
倒也没有羞辱,贺兰禄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朗新今年出了好几件事,对任务完成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但客观情况再复杂、再艰难,也不是我们自暴自弃的理由,大家说是吧。所以,我们应该趁着最后两个月时间,再努力冲一把。我提议,嗯……就大后天,召开一个动员会。主题就叫大干六十天,冲刺四季度。具体方案,县委办牵头拿出来。有关单位要做汇报,注意,不是让他们汇报成绩,是要提出方法,接下来六十天,怎么个大干法?!凡是没有认真思考,拿不出办法或者办法粗糙的,都不能过关!将作为下一步调整干部的重要依据!大家有没有什么意见?”
好家伙!林方政彻底傻眼了。他怎么都想不到贺兰禄会来这么一手。要开经济动员会,居然没有提前跟自己这个县长打商量,还鼓动自己去休假。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从今天开始,朗新县的工作,跟你林方政没关系了。
林方政心中沉沉叹气,果然和自己预料的一样。哪怕自己死皮赖脸着不去休假,贺兰禄也会晾着自己,只会更难堪。
贺兰禄确实是有手段的,吹着即将调整干部的风,估计要吓得下面那帮人晚上睡不着觉了。
众人都没吭声,贺兰禄满意道:“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散会后,林方政来到贺兰禄办公室。
“贺书记,我来跟您报告一下,我的休假报告已经传到市委去了。那我就从明天开始休息,下周再过来了。”
贺兰禄一脸微笑:“好,不用着急,可以多休息几天,有什么要紧事,我给你打电话。”
“那就祝你假期愉快啦,换个心情,会有新的开始的。”贺兰禄站起身,伸出手来。
林方政和她握在一起:“谢谢。”
直到离开办公室,双方谁也没提开经济动员会为什么不叫县长出席的事。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戳破就没意思了。
快下班时,潘寒梦发来了消息,她选择的吃饭地点,不是什么风味小馆,也不是什么野趣民居,而是朗月酒店的二楼西餐厅。
看着手机,林方政想起了当初和孙勤勤谈恋爱时,她带自己第一次吃西餐。在点牛排时,服务生问需要几分熟,自己随口学某些电视里说了句“八分熟”,结果服务生素质也不咋样,居然翻了个白眼:“按照西方标准,牛排没有八分熟,只有近生、一分、三分、五分、七分以及全熟!”一副瞧不起是乡巴佬的样子。
林方政一时窘迫,刚想小声说“那就七分熟吧”,孙勤勤却将菜单往桌上一扔:“什么国际标准?这是哪个国家?媚外真是媚到骨子里了!是做不出来吗?要是做不出来,把你老板找来,我倒要看看能不能做出八分熟的来!”
那小子看孙勤勤这气场架势,以及穿着打扮,意识到自己可能惹着什么人,赶紧欠身离开:“您稍等,我去问问。”
没过多久,一个经理走了过来:“女士,不好意思,刚刚是我们的服务态度不好,请您见谅。您看,根据你们点的内容,比较适合全熟,直接给你们安排全熟可以吗?”
林方政也不想纠缠,点了点头:“可以。”
其实,服务员有没有错呢?肯定是没错的。西餐中,牛排的成熟度计量,有一套标准,要吃牛排的话,自然是要遵守为宜。
但本质没错,不代表结果就没错。要在中国开店挣钱,就得入乡随俗,适应中国人“许偶不许奇”的特点,而不是拿着洋人的生活作息,强硬逼迫国人去顺从。
第1292章 安排偷摄
林方政开着的是自己的车,把车停好后,抬腿往里走去。可就在酒店门口,潘寒梦迎了上来。
“来了啊。”潘寒梦上来就是打算拥抱。
林方政轻盈往旁边转了转身体,躲了开去:“你出来做什么?不是坐着别动吗?”
“当然是出来接我的师弟啦,谁知道这是不是和你在朗新的最后一顿饭,必须重视!”
“没这个必要的,是我请你吃饭。”林方政不疑有他,无奈摇了摇头,率先往里走去。
“我知道啊。正因如此,才要更加倍感珍惜咯。”潘寒梦伶牙俐齿,快步跟上,与林方政并肩,说说笑笑,走了朗月酒店。
而在酒店外的一台黑色车内,一个长焦摄像头收了回去,车窗玻璃摇上。
这次林方政当然没有再说什么“八分熟”,而是直接要的全熟。
说来也奇怪,这顿饭,在林方政心里完全是应付的,就为了兑现自己答应的事而已。该抒发的感情,该交代的事情,昨天都已经聊得透彻。他只想尽快结束,然后驱车连夜回秦中。
可潘寒梦不知怎地,是有说不完的话。一会聊到大学期间的一些共同回忆,一会又聊到大学工作的枯燥乏味,然后一会又跳到官场的危险和难熬……
好几次,林方政对她的感慨都深表赞成。
最后在林方政多次看时间暗示催促的情况,才在一个小时的样子结束了这顿饭。
两人起身离开,来到林方政车前。
“你开车了吗?”林方政问。
“嗯,停在那边。”
“好,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就先走了。”林方政打开车门。
“方政……”潘寒梦擦拭了一下眼角晶莹
“嗯?”林方政注意到她流下的泪水,“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潘寒梦挤出一丝笑容,“师姐弟分别,抱一下吧。”
“啊?”林方政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真正走的那天肯定人多,不方便。”潘寒梦说。
“不……不是,我……”
“不方便就算了。”
林方政从车内拿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了她的眼角泪痕,然后说:“其实,公开拥抱,效果会更好些的。”
潘寒梦这下是真的愣住了,她没想到林方政真的拒绝了她。而且还反驳了她的理由。
是啊,私下里拥抱,怎么解释都是说不清的。但公开场合拥抱所有人,那跟她的拥抱,也就没人会想歪了。
“被迫”拥抱了那么多次,林方政也该学会如何拒绝了。这个方面的修炼,对他来说已经过关。以后要面对的将是如何克制“主动”拥抱的欲望了。
潘寒梦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挤出的笑,又像是发自内心的冷:“好吧。那祝你一路顺风吧。”
“嗯。下周见。”林方政上车,发动机震响,缓缓从潘寒梦视线消失。
直到车子消失不见,潘寒梦才回到自己的车上。不一会儿,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敲了敲她的车玻璃。
“都拍了吧”。潘寒梦将车窗降下一根手指宽度,拿了少说有三千块钱递了出去。
男人高兴地接过钱,又从兜里拿出一张相机的内存卡塞了进来:“相信我的专业水准,就他给你擦眼泪那一瞬,我都给抓到了。话说那人谁啊,看上去不是很有钱啊。”
在他以往的案例中,大老远从网上把他从秦中请到这个小县城,就为了拍这么几张照片。对方肯定是有权或有钱男人,要留这些照片作为把柄获取更多好处。别说刚刚这种小儿科,有些夫妻找自己去拍对方的出轨现场,也是屡见不鲜了。
“注意职业素养,不该打探的不要打探,小心惹祸上身!”潘寒梦冷冷警告了一句,“拿了钱就滚吧,我们没见过。”
“好嘞。有需要再联系哈,姐,我先走咯。”
男人也不恼,揣着钱就潇洒离开了。只是刚刚顺嘴多问了一句,他才不想打探这些破事呢。也确实是知道越多越麻烦,别人秘密在你手上掌握着,对方如果是有权有势的人,又怎能安心呢?为了不给自己惹来拳脚甚至杀身之祸,他每次都是直接交内存卡,没有任何备份的可能,这样客户也放心了,自己也安心了。
直到确认偷拍者走远后,潘寒梦才驱车离开。
一路喝了两瓶红牛,林方政基本没怎么休息,终于在凌晨一点赶到了家里。
第二天早上,孙勤勤看着躺在身边,睁着眼睛的林方政,愣住了:“老公?你回来了?”
“嗯,休了个假。”
“哦。”要赶着去上班,孙勤勤没多问。
晚上听了林方政的讲述,孙勤勤冷笑了一声:“这个贺兰禄,能让胡文冠给她专门设计道路,不简单啊。如果她能五年内当上市委书记,哪怕只是搞一个厅长,前途还真是不可限量。”
第1293章 久旱甘霖
林方政问:“这怎么说?”
“女性配比。在省级层面,四大家的领导班子都至少要配备一名女干部的。五年后,她也就是五十岁。在目前的正厅级女性中,不说她最年轻,也是佼佼者了。进位副省级的希望很大!”
孙勤勤这么一说,林方政深表同意的点头。是啊,到了一定级别,仕途路径就基本不可能是突降鸿运了,绝大部分都是早有安排。
“女干部”这一类,看似竞争少的快车道,但同样少不了竞争压力。
同年龄、同级别的女干部,都在盘算着自己的未来路数,对自己该往哪方面发力,该在哪里落子,早已计算清楚。
哪怕就秦南来说,贺兰禄潜在的竞争对手只有那么几个,但也不敢丝毫马虎,必须使出浑身解数,力求先行落子,赢得先机。
从目前来看,贺兰禄似乎取得了胡文冠的关注。不管她是通过什么门路取得了,至少是拿到了一张王牌。
但王牌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同样充满变数。胡文冠的调离、身边人的腐败、主政地的失误、对手在中央找了人等等原因,都可能让自己功亏一篑,从而仕途止步,人生遗憾。
这些都是人事上的原因,再说一个很难对抗的个人原因。比方说如果她的一个竞争副省长的对手,不但年龄、级别、资历都势均力敌,而且还比她多出了民主党派身份,在那位竞争对手背后党派中央的力推下,出于班子的合理配备,胡文冠也不得不放弃推荐贺兰禄。
而竞争副省的女干部中,至少会有五分之一以上会来自民主党派。这也是贺兰禄的危险之一。
官场上提拔晋升,向来是最残酷的角斗场。在一些重要位置上,很多时候都是上探两层才能最终决出胜负。比方说许哲茂的县委书记,就是越过市委的推荐,直接通过省委组织部点名,报省委同意的。
孙勤勤握住林方政的手背,感受着他的失意:“别多想了,从来没有什么人定胜天,苍穹之下,很多时候我们都是无能为力,冥冥之中自由天定。既然老天不让你接着在朗新干了,你也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农俊能能找你谈话,说明他不会对你下死手的。在这种情况下,谅他黄英典也不敢太过分,大概率是给你平级换个位置。”
“嗯,这我也知道,就是不知道他会给我安排到哪里。”
“嗯……我估计,大概率是到哪个市直部门去。要知道,他并不喜欢你的执政风格,再把你放到哪个县去,又给他惹出什么事来,不是自讨没趣吗。再说了,他摆明了是对咱爸不满,这是要雪藏你,又怎么可能把你放到更容易出成绩的县里呢?当然是放在身边管起来的。”
“哼。”林方政不忿道,“但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农俊能已经完全知道这次举报就是他在背后指使,依照农俊能的性格,肯定是不容他的!”
“是啊,你该做的都做了。既给黄英典埋了雷,又给朗新留了几个关键人物。短短一年时间,不说别的吧,至少革除了一些弊病,还为朗新除去了一个头号腐败分子。能拿到这样的成绩,应该称得上一次大胜了。至少,你比咱爸当年强一些。”孙勤勤轻轻拍着林方政的肩膀,“而且,就算农俊能没有惩罚黄英典,他在西平也干了这么多年,到了快调整的时候了。忍一忍,等他离开,也就云开雾散了。”
“嗯,也只能如此了。”林方政感慨了一句。
“难得休假,好好在家里休息吧,什么时候调令下来了,什么时候再回去。这个世界,离了谁都能转的。”
“嗯……”林方政看了看时间,“这都九点多了,我妈带嘻嘻下楼玩也该回来了吧,打个电话看去哪里了。”
孙勤勤一把将他的手机夺了过去:“别打了……”
“为什么?”
孙勤勤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右手往头发一捋,扎着的马尾辫瞬间散开。
再看她的眼神,已然变了个人,秋波凝水、媚态顿生……
孙勤勤用食指在林方政胸口画着圈,轻声道:“我跟咱妈说了,明天有重要工作,今晚要休息好,让她带嘻嘻去他们那里睡了……”
这个时候林方政再听不懂就不是男人了,这分明是求欢了。
也是,两人长期分居,虽然也经常回来,但很多时候因为父母孩子在家不方便,加上两人工作忙碌,没什么精力,正事都被耽误了。
青年男女,早就憋坏了。
“好啊,原来你早有预谋!”林方政坏笑道。
“来啊,谁怕谁,一较高下,看看你功夫退化了没有。”孙勤勤挑逗道。
“这可是你自找的哦,别求饶!”林方政一把将她抱起,就往卧室去。
“等下……没穿鞋……”
“还穿什么鞋啊,反正都要脱的……”
“不……唔……”
孙勤勤说不出话了,因为林方政已经堵上了她的嘴……
今晚,恐怕只有那张大床默默承受这一切的狂风暴雨了……
第1294章 召见定平
第二天,福永市。
胡文冠正在一众大小官员的簇拥下,调研秦南江流域生态环境保护工作。
站在沿江风光带前,胡文冠指点江山:“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是领袖提出来的重大战略思想。它可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条实打实的硬杠杠。你们一定要有这个意识。”
市委书记附和道:“是的,在领袖提出之前,我们市委就坚决贯彻领袖的生态文明思想,坚决整治关停流转了一批工厂项目。目前,秦南江福永流域内的违规采沙现象得到了彻底整治,沿江的工厂也完成了整体搬迁。以前在江边捕鱼的农户也基本上没有了。”
胡文冠点了点头:“补偿安置也要到位,要争取老百姓真心实意的支持,不能惹得老百姓反感。我听说,上半年还有渔民上访,说你们的安置补偿没有到位,有这回事吗?”
这话一下把市委书记问住了,因为是小规模的上访,他虽然知道这件事,但没有过多关注,并不知道处理好了没有。
“这个安置补偿的事,主要是王市长在牵头……”
胡文冠皱了皱眉头,市长王定平赶紧上前说明:“胡书记,是有这么回事。上访事件发生后,我们市委市政府第一时间派专门工作组介入调查处理了。发现是区民政局没有及时把补偿款发放给因为退捕禁捕而生活困难的渔民,督办之后已经全部发放到位。相关干部也受到了严肃问责,区民政局的一个副局长被严重警告,一个经办科长被撤职了。我们还向渔民保证,今后一定准时发放到位,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
见胡文冠表情欣慰了不少,王定平紧接着补充道:“除此之外,在市委的统筹下,我们在沿江风光带、沿江公园规划了几个休闲娱乐项目,建成后将优先聘用渔民,让他们能在家门口就业,长久地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嗯,这才是对的。我们砸了人家祖祖辈辈的饭碗,总不能让人家去街上要饭,必须想方设法安排新的饭碗。”胡文冠先是冲王定平点了肯定,又望向那位市委书记,“你是总河长,我也是总河长。你事情再多,能多过我吗?生态环境保护是一个综合性的课题,不是把环境搞好就万事大吉了,也要把老百姓的心情搞好。该是你的责任,不能甩锅啊。”
“是的……我一定谨记您的指示。”市委书记不住汗颜点头。
上午视察后,胡文冠中午在市委招待酒店小小休息一下,下午还要在福永召开秦南江流域总河长的座谈会。
王定平正在办公室,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王市长,你好。我是章昊苍。”
王定平脑海中一下从通讯录检索到了这个人名,胡文冠秘书——章昊苍!
“诶诶,章处长您好。请指示。”王定平一点不敢怠慢,非常客气。
“王市长客气了。”章昊苍倒显得非常松弛,如何对待这些市委书记、市长,他早已拿捏到位。
“胡书记想请您到他房间来一趟。”
“现在吗?”
“是的。”
“好的,我马上到。”
“我在大堂等您。”
挂断电话后,王定平心扑扑跳了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胡文冠,也不是第一次与胡文冠单独对话,但那都是在公众面前。今天这样的私密约谈,尚属第一次!
他有预感,自己拜托孙卫宗的事情,可能要有回音了!
年初,王定平借着去东江省考察学习的机会,拜访了孙卫宗。也不是临时抱佛脚,王定平向来是讲感情的,这么多年来,每到春节前一周,他都会上门拜个早年。而且孙卫宗又不是那种借机收受大额礼金的人,也就一盒好茶叶、两条好烟就行了,重在心意。
也正是这一次的拜访,即将促成王定平仕途的有一次变轨。
第1295章 卫宗推荐
王定平认识孙卫宗这么多年,对孙卫宗的脾性是比较了解的。所以每次登门,什么都可以聊,但绝对不抱怨、绝对不主动求办事。
王定平是深谙人情世故的。只要把关系搞好,别人自然会记得你。压根不用你主动提,到了合适的时候,也就会想到给你安排。
年初这次出差拜访,孙卫宗就主动问了王定平下一步的打算,有没有什么想法。
领导主动问及了,王定平也就不扭捏了:“老领导,我今年也有52了,横竖也就这几年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试试再往上走一步。”
孙卫宗听后点了点头:“嗯,市长接任市委书记,也一向是惯例。只是你这几年,在我的调摆下,动的频繁啊。先是定庭市委秘书长,又是常务副市长,再是市委副书记,到现在的福永市市长。市委书记非同小可,我现在不在秦南,有些事不好开口。”
感受到老领导的为难,王定平说:“没事,我也就提一嘴,知道您可能有些为难。这些年我的考核也都不错,实在不行就等省委的安排吧。”
“你也不要着急,52岁也不算什么,还有几年的窗口期。这样吧,年内有机会碰到胡文冠,我跟他提一提你,听听他对你是什么态度再说。”
“谢谢老领导!”王定平非常感激,孙卫宗能答应为自己和胡文冠提一嘴,这事就还有戏。
关于孙卫宗和胡文冠的关系,王定平当然是知道的。
胡文冠主政秦南后,孙卫宗很摆的正自己的位置,在新书记胡文冠和老省长沈安顺之间的分寸拿捏精准。做到了既不让沈安顺反感,又主动向胡文冠靠拢,为胡文冠的主政思路冲锋陷阵,因此很快得到了胡文冠的信任。
另外一点就是胡文冠对孙卫宗为人还是比较敬重的。那么多的省领导,就数孙卫宗最正大光明、最没有私心,也最没有负面舆论,这在对女婿林方政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
孙卫宗也没有食言,这个月初的中央委会,他与胡文冠见上了面。
两人单独聊了会,孙卫宗认真地向胡文冠推荐了王定平。
孙卫宗笑道:“文冠书记,我这可不是插手秦南省委的人事安排啊,就是个人的一个推荐,决定权在你手上。你可以再观察考察一下他,如果觉得合适呢就用,不合适就晾着。”
胡文冠抿了一口茶:“卫宗,在我这还绕弯子啊。你这个人我是非常了解的,能让你拉得下面子推荐的,很少哦。直说吧,我看是哪位优秀同志。”
“就是福永的市长,王定平。你有印象的,他的市长,还是你拍的板呢。”
“王定平。”胡文冠点了点头,“我有印象,能力还不错。”
“他之前到岳山县搞县委书记,是我安排的。前前后后吧,跟了我也有很多年。我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个同志基层主政经验丰富,干部群众基础都不错,资历也摆在那里。就是年龄上稍微吃了点亏,今年都52岁了,再不进步的话,怕是要耽误了。”
“52岁……”胡文冠若有所思,“那是比较危险了。”
按照一般惯例,对于厅级干部而言,过了55岁,仕途大概率到此为止,要准备退二线了。
而如果55岁还没被组织看中,进入副省级领导考察范围,也就与副省级无缘了。当然,也不是一定的。到了这个级别,究竟还能走多远,个人机缘也很重要,全在京城最高层的一句话之间。
但要从市长任上直接晋升副省,显然是十分困难的。对于王定平来说,市委书记这个层次是必须迈过的坎。这便是他有些着急的原因所在。
他必须加速上任市委书记,从而获得竞争副省级的门票。
想了一下,胡文冠点点头:“你的推荐我知道了,我回去再考虑考虑吧。”
话不用说太透,这个级别之间说话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不会随意放空炮。胡文冠说会考虑,那就一定会考虑。一个市委书记而已,对于胡文冠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
“感谢。”孙卫宗道了一声谢。
“客气什么。明天散会,一起坐坐?叫上你们李书记,还有安顺同志,大家过过手瘾。”胡文冠笑道。
孙卫宗知道他指的是掼蛋,现在领导干部都爱玩这个,不会玩的也主动学了起来。当初在秦南时,就陪胡文冠玩过几次。
至于掼蛋是怎么突然兴起的,孙卫宗自然也知道原因。就跟当年突然全国流行抽荷花烟一样,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只是这个原因,不能对外乱说,大家知道的也不要说!
第1296章 宣誓效忠
“我没问题啊。”孙卫宗笑道,“就是不能搞大了,不然中纪委的同志又要批评了。”
“哈哈,不搞大,怡情怡情……”
大领导也是人,也有个人爱好,也有娱乐需求,很正常。有些牌瘾大的,打个通宵也不稀奇。只要不违法违纪,打打小牌,喝喝小酒,算不得什么。
这次和胡文冠的见面,孙卫宗从头至尾都没有提林方政的事。还是那句话,推荐其他干部,可以是出于公心。但只要推荐女婿林方政,再怎么说是公心,都是无法说服人的。
只不过,孙卫宗做事,向来是棋看三步。推荐王定平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便让王定平走了第二步。
之后,孙卫宗便给王定平打了电话。
除了说已经向胡文冠推荐之外,孙卫宗还叮嘱王定平,找个时间去向农俊能作个汇报,讲讲自己的情况。
干部晋升,是一件很微妙的事,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否则很可能适得其反。
比方你主动找领导,说自己想提拔,如果不是有私交,那就是犯了大忌讳!说严重点,是公然“跑官要官”,这顶帽子扣下来,一切白搭了。但通过别人推荐,那就避免“跑官要官”嫌疑。
包括你自己去找组织部,也绝对不能提想要获得提拔。这是组织部的权力范围,不是旁人可以染指的,包括你本人。
但如果你去组织部汇报工作,顺便讲讲自己的情况,比方说年龄吃亏、个人发展迷茫什么的,就要柔和得多。
讲到底,就是双方都知道你说的什么,大家都在打哑谜而已。只要把意思传达到了就行。
王定平听话向农俊能做了汇报,并且遵照孙卫宗的指示,坦白了自己和孙卫宗的渊源关系,但否认了是孙卫宗让自己来的。
坦白关系是对组织老实,隐瞒孙卫宗的意思,是避免农俊能反感孙卫宗插手秦南人事安排。
农俊能听后没说太多,就说了一句“嗯,你的情况组织上都知道了,会考虑一下的。”
这就是孙卫宗的第二步,将把王定平推向该去的位置。
至于接下来的第三步,在前两步成功后会自然而然的发生,也将间接影响到林方政的仕途。
此刻,王定平在章昊苍的引领下,站在了胡文冠的房间门口。
章昊苍敲了两下门:“胡书记,王市长到了。”
“进来。”
章昊苍拧门把手,推开门,让王定平先行进入后才跟着进入。
这是一间套房,面积倒不算大,进门后就是一个小客厅,客厅旁边两扇门,一间是书房,一间是卧室。
此刻胡文冠正戴着眼镜坐在客厅沙发上,手上拿着一份文件。
“胡书记。”王定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恭敬打了个招呼。
胡文冠没有像正式接待场合一样站起来和他握手,而是随意做了个手势:“坐”。
这是上位者对下属的正常态度。
胡文冠今年57岁,比王定平只大5岁。可那无形之中的一省诸侯威严气场,竟让王定平恭恭敬敬,一点小动作都不敢有。
待章昊苍为王定平泡上一杯茶,然后出去把门带上后,胡文冠才摘下眼镜,放下手中的文件。
“定平同志,上午表现不错,看得出来平日工作还是接地气、深入基层的。”
“谢谢书记,您过奖了。”
“也不算过奖,你到福永时间不长,就把福永的GDP在全省前进了两个身位。成绩还是公认的。”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能辜负您和省委对我厚望。”王定平知道这是进入主题谈话前的热身,每一句都认真回答。
“进步也挺快。五年前还是县委书记,现在已经是市长了。中间换了四个岗位吧。”
“是的。都是省委的栽培,每个岗位都不敢懈怠,全身心回馈组织上的栽培。”
“是要有这个态度。组织部那边跟我讲了你的情况,说你今年52岁了,年龄上比较危险了,建议重点考察一下你。你自己怎么想?”
王定平立马回答:“我愿意服从您和组织的安排!为秦南的事业做更多贡献!”
“嗯。既然服从安排,你又抓经济有两把刷子,省委如果考虑的话,也肯定是去更落后的地方。”
“我没问题的,组织上让我去哪,我就去哪!”跟胡文冠谈话,王定平不能有自己的过多想法,表态服从就是最正确的话。
“卫宗同志也向我推荐了你。说你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干部。经过我的了解,他倒也没说错。只是我要说的是,你从始至终都应该是秦南的领导干部,人事安排都是省委的决定,不是某个人的恩情。”
王定平岂能听不出话外之音,到了效忠的时候了:“胡书记您放心,您是省委核心,也是全省的核心,今后您指哪,我就去哪!”
第1297章 回归原点
权力是什么?是那一纸盖着红戳的任命吗?
不是的。权力是臣服,能让人臣服于你,你便拥有了权力。哪怕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官职,也不妨碍你执天下牛耳。
对于胡文冠而言,他的权力,透过中央的那一纸任命书,可以看到最高层的信任,这种信任所带来的,是不容反抗的权威。
但臣服和慑服是有区别的,区别就在于人心向背。诚然,中央赋予的权力,能让秦南几千万人慑服于胡文冠的威严。但如果不从根本上获得干部群众的人心支持,就不能达到臣服的目的。自己的政治宏图便不能得到最大化的实现。
一个市委书记,是一个市几百万的领头羊。这就注定,胡文冠必须让所有市委书记尽量都成为自己人。
所以,哪怕是有孙卫宗的推荐,胡文冠也必须收取王定平的忠心。必须让王定平明白,你的前途是我胡文冠赐予的,只有对我忠心耿耿,才能获得你想拥有的。反之,我手掌翻转间,就能褫夺你所拥有的一切!
得到了王定平的宣誓效忠,胡文冠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别的事了,你去吧。”
谈话的目的达到,忠诚收割完成。胡文冠也就没太多的话和王定平说了。
至于那些什么执政思路、发展蓝图,都是将来正式任免后的事,不用胡文冠召唤,王定平自会主动汇报。
“好的,胡书记您休息。”王定平站起身,恭敬微微欠身,而后先是面对胡文冠退了几步,才转身大步离开,还顺手带走了章昊苍给自己泡茶用的纸杯。
“王市长,我送您下去。”章昊苍的休息室就在胡文冠的对面,是没关门的。此刻听到房门声音,便来到门外。
“不用不用,我自己下去就行。”对省委书记的这位正处级秘书,王定平彻底不以正厅领导自居,保持着谦虚敬重的态度。
“那您把纸杯给我吧,我来扔。”章昊苍伸手接过纸杯。
“好,谢谢了。”这样的小事再扭捏就显得做作了,王定平把纸杯递给他,随口问了一句,“对了,章秘书,您是哪里人?”
“西平。”
“西平……好地方。”王定平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特别是在福永,绝对照顾好。”
“客气了,那王市长您慢走。”
“好,留步留步。”好意表达完,王定平转身离开。
休息的这一个礼拜,林方政根本无法平静心情。每当他要平静下来的时候,朗新传来的消息总让他无奈心烦。
一是贺兰禄召开了四季度冲刺的经济会议,会上直接定了死任务,要求各单位想方设法招商引资。这个是不太可能了,突然搞这么一出,根本不会有什么效果。贺兰禄当然知道这一点,随后她要求今年的财政收入目标必须不折不扣完成,任何单位都不能讲价钱。要加大力度挖潜增收,要把法律赋予的权力充分行使起来,不能有法不依、违法不究。谁没完成任务,消极不作为,年底一律免职!
这让林方政大惊失色,各单位为了完成任务,必然又会开展新一轮的滥收滥罚!意味着自己曾经的收缩处罚权,修复破碎的营商环境被彻底废除!
而且贺兰禄鬼精得很,她没有像许哲茂当初给各单位定任务盘子,以免被人留下分配处罚指标的口实。对于考核任务,只有一条,不得少于前三年平均数的70%!
前三年连年企高的高额罚款占比,就算只取70%,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再加上今年在林方政的鼓励支持下,税收任务完成得非常好,如果能罚款收取70%,今年的财政收入目标肯定是完成的了。
但代价是什么呢?是林方政苦心孤诣期待修复的营商环境再一次遭到践踏,功亏一篑!政府信任度,可得不可失,一而再、再而三的食言,将不会再有企业相信朗新政府。
这是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昏招!贺兰禄难道不懂吗?
她当然懂,只是不在乎而已。对她而言,把短期政绩做得好看一些,然后高升离开。至于朗新的未来,无足轻重!
林方政听了满长安的汇报后,差点气得把手机摔掉!要不是孙勤勤劝止了自己,他都想直接给贺兰禄打电话愤怒责问为什么要这么干,难道为了个人政绩就可以置十几万老百姓的未来于不顾吗!
孙勤勤一句“摆正自己的位置,现在是忍辱负重的时候!”让林方政冷静下来了。
第1298章 终幕落下
是啊,自己都是一个要走的人了,再去据理力争又有什么意义呢?或许,这就是朗新的命吧。
第二件事就是自行车赛开幕。这个自己主持推动的项目,却在开幕当天没有任何人邀请自己莅临现场。贺兰禄在现场和省体育局副局长以及一帮省市单位领导共同鸣抢宣布开始。
无所谓了,贺兰禄连自己禁止滥收滥罚的制度都能一笔废除,这种面子又怎么会给自己呢?
贺兰禄时间掐得真不错,就在休假的第六天,贺兰禄给林方政打了电话。通知林方政立即返岗,市审计局、市纪委、市委组织部将在朗新召开关于林方政县长经济责任和自然资源资产离任审计进点见面会。
这表明,市委常委会对自己的任免已经通过,文件也即将下发。
悬在林方政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了!
翌日一早,林方政离家返回朗新。
离开家门前,孙勤勤贴心为林方政整理一下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又捋了捋衬衫的褶皱。
“不管结果是什么,务必保持一颗平常心。潜龙在渊,蛰伏待起!”
“嗯,我知道!”
林方政此刻的心情难以名状,饶是做了千般思想准备,可真正要面对时,还是喉咙苦涩。
毕竟是自己下放的第一站啊,结果却是这样的惨淡收场,属实让人意难平。
“妈妈,潜龙是谁呀,很厉害吗……”林勤惜这个小鬼又挤了进来。
“潜龙当然厉害啦,嘻嘻,你觉得是谁呢?”
“嗯……我觉得是爸爸。”
“为什么?”
“爷爷说,我们都是龙的传人,我也是龙的传人。我是爸爸的女儿,那爸爸就是大龙,我是小龙……而且爸爸在我心里就是最厉害的,那就是潜龙啦。”林勤惜天真无邪的回答。
低头望着女儿那世事未染的纯真模样,林方政心中非常温暖,他弯腰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口:“那爸爸就做嘻嘻心中最厉害的潜龙!等待龙翔九天的那天!带嘻嘻纵横云霄!”
又和孙勤勤亲了一口:“我走了。”
“一路顺风,慢点开。”
“爸爸加油,等你回来噢。”
一路驱车到朗新,恰好是下午上班时间。没有歇脚,直奔贺兰禄办公室。
“来了啊。”贺兰禄笑着递上一份红头文件,“先看看吧。”
红头文件赫然写着:经省委组织部同意,市委研究决定:免去林方政同志中共朗新县委副书记职务,不再担任朗新县人民政府县长。县长职务的任免,请按有关法律程序办理,并将结果报市委备案。
林方政拿着文件反复看了几遍,一脸疑问望向贺兰禄。
看出了林方政的疑惑,贺兰禄说:“关于你新职务的任免,只由市委决定,所以会另外发个文件,大概明天到。”
原来如此,自己被免去县长职务,就脱离了省委组织部的范畴,接下来全在市委任免权限内了。
虚惊一场,还以为让自己“告老还乡”呢。
其实按常理,一个县长的任免,市委组织部都要派人召开大会宣布的。
可吊诡的是,这次市委组织部竟然没有任何形式,直接一纸文件就免职了。
林方政当然知道这是黄英典搞的鬼,打心里就不想让自己体面离开朗新。要的就是自己默默无闻、夹着尾巴离开。
贺兰禄接着道:“等下要开关于你的离任审计见面会,你还要收拾东西,为了给你省事,我已经安排政府办的同志帮你写好了辞去县长职务的报告,你等下看下,没问题的话签字就好了。”
“谢谢。”林方政还能说什么呢,贺兰禄这是恨不得自己赶快离开了,连向县人大常委会的辞职报告都帮忙写好了。
下午的审计见面会没什么好说的,审计组组长、市审计局局长宣读了审计通知书,介绍了审计方案,强调了审计要求。林方政做了表态发言,支持审计工作,全面做好接收和整改工作。
审计的事不用林方政关心了,反正也审不出什么问题,真要审出问题,那自己就算去了新岗位,也是要被拿下的。
在贺兰禄的推动下,县人大常委会工作效率也是高。第二天上午就召开会议,接受林方政辞去朗新县人民政府县长职务。至此,林方政的县长任期正式从法律意义上结束。
此刻的他,孑然一身!
市委也没有给他多少空窗期,当天下午,也就是10月31日,本月的最后一天,市委的另一份任命文件也到了。朗新的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幕终于落下。
看着红头文件上的寥寥数字,面对这个怎么都意想不到的安排,林方政愣了半晌,随即苦笑出声,文件也从手中脱落,在空中盘旋,然后,轻盈落地,无声……
(朗新一阶段故事完,需要重新梳理下一阶段的大纲,也需要休息一下了。新的征程正在开启,请耐心等待十天左右,将带着更为精彩故事归来,叩首致谢……)
PS:跌跌撞撞、总算写到这里了。说实话,这是本人的第一本网络连载小说,也是第一本长篇小说。自己都没想到,能坚持创作近两年时间,写了258万字。
长篇创作不易,为了保证结构上连续完整,同时各种长线、短线伏笔遥相呼应,仅大纲就写了近三万字,各类人名、履历、性格、时间线、结局等密密麻麻列满了word文档。可能称不上每个坑都填上了,每个人物都交待清楚了,但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为的就是不留下未竟遗憾。
累是最大的感受。作为一名兼职作者(就自己的水平,不敢妄称作家),本意是打发闲暇时光,同时换取些许碎银贴补家用。可真正写起来方知长篇创作之难,每天都要占满闲暇时间来更新,为此荒废了诸如健身等其他兴趣爱好。不知多少次加班晚归,还要在电脑前写到凌晨两三点。俨然成了八小时之外第二个打卡上班的职业,打卡上班的痛苦想必大家都感同身受。
忧是最常的状态。每个剧情的设计,都会前后思量许多。思量最多的就是,会不会惹得书友反感。特别是在人物的性格设计上,在努力摆脱脸谱化的设定。因为每个人都不会一成不变,为了让人物的性格反差剧变更流畅,往往要铺垫很长时间。即便如此,还是受到了很多书友的批评质疑。虽然批评会让作者难过,但这是应该承受的。在各种批评建议中,我也在不断调整完善后续的设计,甚至有几次直接推翻后续十几章的大纲设定。
喜是最深的情感。在漫长的创作过程中,支撑我坚持下去的,除了稿费外,就是书友的赞赏。每一次对剧中人物的点评、每一次对剧情反转的惊呼、每一次对故事曲折的赞叹,都是对我苦思冥想的肯定。尤其是看着书友群中大家对细节的讨论分析,都让我欣喜。如同有一众知己走进了我的创作内心,在与我同频共振、协力创作一般。
谢是最真的回应。感慨再多,千言万语,终是一句感谢。没有读者,便无所谓作品。人来人往,有旧书友弃坑,也有新书友加入。只有读者选择作者,没有作者选择读者的。身为作者,既要感谢从始至终陪伴的挚友,也要感谢那些曾经陪伴一段时间的旧交。隔着网线,在此鞠躬感谢。
恒是最终的表达。这一阶段故事的结尾,充满了失落失意。恰如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世界上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主角一路坚持走到现在,也必将用恒心继续坚持着走下去。潜龙在渊,腾必九天,坠入低谷后的奋起,更值得期待。我也将信守对书友的承诺,以恒心书写真心,给大家带来后续更多精彩故事。后续大纲已经初步形成,正在优化调整,将会在与编辑沟通后正式启动创作。可能是以新书续集形式,也可能是接上本部书后续章节的形式,暂未定……
“古木阴阴六月凉,幽花藉藉四时香”。六月盛夏,先有端午祈世道“方”康,又有芒种从百业“勤”耘,再有夏至交天时阳“宗”。一切付出都有收获,一切祈愿都有回音,让我们静待方、勤、宗的乘风归来!
最后,提前祝大家永葆童心真情、常伴安康吉祥!
第1299章 大雨滂沱
秦南省,西平市。
一辆黑色帕萨特飞速行驶在朗新县到西平市的高速上,目的地是中共西平市委。
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敲打在车顶盖上,从前面的挡风玻璃望出去,高速路全是大雨溅起来的雨雾,蒙蒙一片。
这天气就跟后座林方政的心情一样,看不见前路何方,只觉一片迷茫。
司机老张一边开着车,一边从后视镜观察着这位30岁的领导,却见林方政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张心中感慨不已,原以为这位从省商务厅自贸综合处处长空降下来的朗新县县长,能官运亨通、青云直上,谁料才一年半的功夫,竟然骤然调离,而且还是官场俗称的“被贬”。
对于林方政,老张是比较敬重的。人虽然年轻,却展现出不一样的老成。更难能可贵的是,在这老成的作风下,还有一颗一心为民的赤子之心。老张给领导开了二十多年的车,论最佩服过谁,首当林方政。
也不知道市委是怎么想的,竟然把这么一个能够拯救朗新县的好领导调离了。
老张也不是没听过一些官场传闻,林方政和县委原书记许茂哲闹得不可开交,甚至牵扯到了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的的大领导,以至于上面震怒出手。最后虽然许哲茂落马,可林方政也没能幸免。
可惜了……老张暗暗摇头。
西平市是秦南省最西边的地级市,朗新县则是西平市最西边的县,有秦南西大门屏户之称。
从朗新到西平市,省道加高速,车程一个半小时左右。
车上的安静很快被打破了,老张回头道:“林县长,到了。”
林方政看了一眼窗外,车辆正稳当停在市委组织部的三层小楼门口。
“嗯。”林方政木然地拿起公文包,就要开门下车。
老张灵泛地提前下车跑到后车门旁,为林方政撑起一把伞。
在将林方政送上台阶屋檐下后,老张道:“那……林县长,我回去了。”
“回去吧。”林方政摆了摆手,“辛苦了,路上慢点。我其他物品已经打包好了,明天就让文赋帮忙送过来吧。”
房文赋,林方政任县长时的联络员,现任县产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
“好……”老张点了点头,“那个……林县长,多保重,常回朗新县看看。”
林方政一愣,随即苦笑了一下:“老张,以后就别叫我县长了。”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进了组织部。
老张望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心情复杂。
林方政一路上到三楼,轻车熟路来到一间没有任何门牌号和名称职务的办公室门口。
往里望去,一个头发略白的男人正低头翻阅着材料。他就是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部长杨正信。
林方政整理了一下心情,敲响房门。
“请进。”
“杨部长。”林方政打了个招呼。
杨正信抬起头,看见是林方政,热情道:“方政同志,来了啊。挺快,才9点就赶到了。”
“还好,市里没怎么堵。”
无论林方政如何隐藏,杨正信还是感受到了那潜藏的失落感。
他先拿起座机听筒,按了几个号码:“请瞿副部长到我这来一下。”
瞿腾,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林方政跟他再熟悉不过了,当初朗新县委换届前,自己作为候选人,同时是朗新县县长提名候选人,从省商务厅赶赴朗新县前,就是在他这里报的到。
放下听筒,杨正信笑道:“方政同志,待会就让瞿部长送你过去。”
“好的。”
杨正信打开烟盒,递给他:“来一根?”
林方政没有拒绝,他现在失落的心情,也亟需一根烟用以缓解。
两人各自点上。
杨正信吐出一口烟:“方政同志,你虽然年轻,但也是历经乡镇、县里、省厅多个职位了,算得上阅历丰富的同志了。大道理我就不跟你说了,只说一点,对你职务的调整,是市委提议,经省委组织部同意的,那就是组织上的安排。个人有什么情绪呢,可以理解,但作为党员领导干部,服从组织安排始终是第一要义。无论是什么岗位,都要保持共产党员的作风,把工作做好。”
“我明白,对组织上的安排,没有异议。”林方政言不由衷的附和了一句。
“那就好。其实这个安排也是经过市委深思熟虑的,你本身就是年轻干部,跟年轻人之间很有共同语言,应当来说是能干好的。我和市委都很期待你在新的岗位能有更大作为。”
“谢谢杨部长的肯定。”林方政挤出一丝笑容,带着九分勉强。
杨正信忽然起身,走到门口,将门虚掩上。然后径直在林方政所在的沙发挨着坐下。
“有些话,我不能说得太直白。”杨正信忽然低声道,“你干过这么多的职位,对官场的事也算是精通了。对于你这种改革型干部,我一向是非常赞赏的。但改革就总会伴随着风险,改革型干部的前途就总会有不可预知的波动。我只能说,形势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不要自暴自弃,沉淀下来,你还年轻,还有很多的机会。黄书记还在关注着你,要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这个黄书记,就是现任市委书记黄应典。此人对自己积怨已深,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被贬。杨正信是在提醒自己,要注意言行,不好表现出不满情绪,以免再惹得黄应典不高兴。
“嗯,我记住了。”林方政诚恳接受的点了点头。
对于杨正信,林方政是没有排斥感的。这位老组织部长,对于自己的职务调整,那是门清的。
其实从杨正信的角度,他非常明白,林方政只是一时的失意,等黄应典离开西平市,终究是要重新启用的,现在不过是潜龙在渊罢了。
毕竟林方政不是一般人,他有一位曾任秦南省常务副省长、现任东江省省长的岳父孙卫宗。只是这对岳婿,还真是性格相投,都不是那种一门心思专擅弄权、拼了命往上爬的人。可以说,在林方政的仕途上,孙卫宗除了指点迷津外,唯一的一次举荐帮助,就是帮助女婿空降朗新县,这个二十年前孙卫宗遭遇仕途滑铁卢的地方。
可叹,岳婿二人,在同一个地方遭遇了滑铁卢,还都是在县长任上。
第1300章 赴新单位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瞿腾推门进来。
杨正信起身拍了拍林方政肩膀:“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我看好你。”
然后对瞿腾说:“就请你陪方政同志走一趟吧。”
“好。”瞿腾说,“时间差不多了,十点开始,可以过去了。”
林方政闻言起身,微微向杨正信弯腰:“杨部长,您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谢谢。”
杨正信一摆手:“有空多来我这坐坐,随时欢迎。”
两人下楼,一辆公务车已经停在外面,干部二科副科长在车旁等候。
打过照面,林方政和瞿腾坐上后排,副科长坐副驾驶,车辆驶离市委,直朝市政协大院而去。
说实话,有了杨正信的善意劝慰,林方政现在心情稍微好了些。
瞿腾忽然感叹道:“杨部长对你还是很关心的,今天的任职大会,也是他亲自安排的。”
林方政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自己这次职务调整,实质上是被贬,也不是担任主要领导职务。按理来说,顶多干部二科的科长送过去,在新单位党组会上宣布一下就行了。况且黄英典对自己有意见,没有杨正信的安排,最惨的结果怕是孤身前往。是杨正信不想让林方政被班子成员轻视,才作出让副部长瞿腾送一下的决定。
“嗯,有劳瞿部长了。”林方政淡淡道。
“其实呢,从去年8月朗新县委班子的民主生活会,许茂哲被班子成员发难,我就知道,事情总是要闹到这步田地的。”
瞿腾说的是林方政刚就任朗新县委副书记、提名县长候选人的时候。对那次突发事件,林方政记忆尤深,在县委原副书记唐之宇、原常务副县长盘胜西串联下,县委班子成员集体对许茂哲集中开火,批评他大搞一言堂,甚至要求召开常委会,对县委书记权力进行限制,意在夺许茂哲的权,将他赶走。
也是那次,第一次让林方政感到震撼。原来县委书记的权威也是可以受到挑战的。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的权威,并非源自他的位置,而是源自下面人的服从。当众人都抗议反对时,给他再大的权力,也会狼狈不堪。
瞿腾接着说:“不过你的表现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能够在到朗新县不久的时间里,摆平矛盾双方,并且顺势将权力揽到自己手里,推动朗新县回归正轨,还取得不小的发展成绩,能力很强。”
“瞿部长过奖了。”这些如烟往事,林方政不愿再过多阐述。
“只是,我始终想不明白,你怎么会做出那么大的失误判断呢,以至于省委组织部对你大发雷霆。哎,真是……”瞿腾很惋惜地叹了口气。
是啊,要不是自己判断重大失误,又怎会给黄英典这么合适的理由呢?恐怕早就接任县委书记了。
“我也想知道。”林方政摇了摇头,不多说什么。
林方政当然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是多方原因所酿造的误判。
见他没有交谈的欲望,瞿腾也不再深聊了。两人就这么保持沉默进入了市政协大院。
进入大院右转,绕过两栋楼后,在一幢五层办公楼前停下,此刻雨势渐小。
楼下已经站了几个人。
车门打开,为首的一个约莫35岁、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笑呵呵迎了上来:“瞿部长,欢迎欢迎。”
瞿腾和他握了握手:“伟诚啊,市委给你们派来了一个得力干将啊,林方政同志。”
薛伟诚连忙伸出手来:“欢迎欢迎,有方政同志加入我们,我们的事业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林方政和他握在一起,淡淡笑道:“薛书记过誉了,一切都是在你这位班长带领下才行啊。”
看着眼前这位个子不高、眼神精明的男人,林方政不知道如何评价,至少外形上是不太好看的,即便是在厚厚外套的包括下,那大啤酒肚仍然很突出。
后面的班子成员都一一相互握手致意。
寒暄完毕,在薛伟诚的带领下,一行人进入办公楼,乘电梯到五楼大会议室,干部大会在那里召开。
众人步入主XI台,瞿腾居中而坐,薛伟诚在左手第一位,林方政在右手第一位,干部二科那位副科长则在左手第二位,其他班子成员则依次左右顺序落座。
会议由薛伟诚主持。
“尊敬的瞿腾副部长和市委组织部的领导,各位同志。根据市委安排,市委组织部专程来宣布新任职的领导干部,这充分体现了市委对我们工作的高度重视,对我们领导班子建设的关心厚爱。在此,让我们以热烈掌声对瞿部长一行的到来表示欢迎。”
“今天会议有三项,一是宣布任免决定,二是请瞿部长作讲话,三是新任领导干部作表态发言。下面开始第一项议程,请瞿部长为我们宣读关于林方政同志的任免决定。”
第1301章 干部大会
瞿腾摁亮话筒,对着任免文件开始宣读。
“根据工作需要,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林方政同志为共青团西平市委党组成员、团市委副书记(正处长级)。下面,我补充一下林方政同志的个人基本简历。”
这不是正规程序要求,而是瞿腾自行加上去的,或者说是杨正信授意宣读的。目的就是强调林方政是一个履历丰富的领导干部。
“林方政同志,31岁,秦南省定庭市明常明县人。于定庭市岳山县雪林乡参加工作,历任雪林乡党委委员、副镇长,雪林乡党委副书记,岳山县工业园区党工委副书记、副主任、代理主任,岳山县工业园区党工委书记,岳山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主任(副处级),省商务厅园区开发区四级调研员、副处长,省商务厅自贸综合协调处处长,朗新县委副书记、副县长、代理县长、县长等职务。”
“林方政同志是一位基层经验丰富、省厅视野开阔、工作能力突出、作风扎实过硬的领导干部,在雪林乡副镇长和岳山县经开区主任的职务上,是分别经市委组织部和省委组织部批准破格提拔的优秀干部。此次工作调整,也是市委经过慎重考虑后的安排,对于加强我市青年工作有着重要意义。”
其实在宣读的环节,瞿腾就把待会讲话时要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
不过他的讲话,市委组织部是有专门讲话稿的,接着瞿腾便照本宣科走完了第二个流程。
“接下来是第三个议程,请副书记林方政作表态发言。”
“尊敬的瞿腾副部长、各位领导、同事。感谢市委对我的认可,本次市委对我的工作安排,是非常正确的,我完全服从。作为我本人来说,虽然是年轻干部,但并没有真正做青年工作的经历。所以我会倍加珍惜这次机会,在班长伟诚书记的带领下,共同推动全市青年工作迈上新的台阶。我将从三个方面履职尽责……”
林方政的发言不长,字数在一千字出头。对于这样的任职发言,他已经有过多次,可谓是驾轻就熟了,甚至把从前的任职发言改一改,贴合团市委工作实际就行。
干部大会结束后,林方政等人送走瞿腾,回到会议室召开党组(扩大)会。
薛伟诚为林方政介绍了委领导和各部门负责人以及团市委的基本情况。
从他的介绍中,林方政也算是初步了解了团委的架构。
团委作为群团机构中的一个组成部门,和其他群团机构一样,编制数少得可怜。
团西平市委共有内部科室7个,正式在编在职人员24人,下设2个正科级公益一类直属事业单位,分别是市未成年人保护与服务中心、市志愿者服务中心。1个正科级差额拨款事业单,市青少年宫。
在薛伟诚的介绍中,林方政与委领导成员一一打招呼。
坐在自己对面的一个女人,长得眉清目秀,算得上漂亮。她是团市委党组成员、副书记陈瑶,34岁,分管社会联络部、办公室、学少部、宣传部、市志愿者服务中心、市未成年人保护与服务中心。
然后就是坐在自己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叫姚成龙,37岁,去年过来挂职团市委副书记,本职是西平市委编办县乡机构编制科科长。分管基层组织建设部,协管组织部、青年发展部。
再就是斜对面的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叫贺斌,42岁,是兼职的团市委副书记,协管社会联络部、宣传部。本职是秦南指明灯教育集团董事长,起家于西平市,同时任西平市最大的民办九年制指路学校校长,在全省教育领域还是有一定声望的。尤其是在西平市教育行业颇受尊重,主要是因为他办的指路学校并非贵族私立学校,而是专门为政府解决留守儿童、外来务工子女的就学问题,对西平教育做出了卓越贡献。
所以,团市委的领导班子已经很明确了。真正班子成员只有三人,薛伟诚、林方政、陈瑶。
其余的两人分别属于挂职、兼职干部,不进入党组班子。这两人也有区别,姚成龙本身就有行政级别和待遇,不享受团市委的行政待遇,编制也是在市委编办。贺斌则是兼职干部,不享受任何行政级别和待遇,不具备公务员身份。
挂职干部就不多说了,算是一种特殊的交流锻炼安排,大部分来说,主要是专门培养,对于有门路的来说,两年挂职结束,是要继续提干的。就比方说这个姚成龙,现在是正科级,挂职了团市委副书记这个名义上的“副处级”职务后,等他挂职结束,估计是要提拔真正副处级使用的。
兼职干部则是落实中央改革安排的一种特殊安排,一般也是两年。既是加强体制内外沟通交通的方式,也是通过群团组织更加紧密联系体制外精英阶层,将他们凝聚到党的事业中来。这样的安排,对于体制外的精英人士来说,也是欢迎支持的。虽然不享受行政级别,不能成为公务员,但有了副书记这个职务,也相当于有了光环,在进行调研、督导或者其他工作时,下面的单位也会以“副处级”标准进行接待,一定程度上是能满足这些人过一把官瘾的虚荣心的。
所以,在他们的分工安排上,也是有微妙区别的。原则来说,这两人是不能分管具体内设机构的,一般是协助林方政和陈瑶。但对于姚成龙,还是给他分管了基层组织建设部,作为市委编办的干部,这方面工作还是能给团市委不少帮助的。
接下来,薛伟诚又一一介绍了社会联络部、学少部、基层组织建设部、青年发展部、宣传部、组织部、办公室7个部门的负责人。
介绍完毕后,薛伟诚说:“方政书记,刚刚你也了解了我们团市委的基本情况,对你的分工,你有什么意见没有?可以在全部的内设机构和直属单位中自由选择。”
第1302章 往事历历
这话算得上是格外照顾了,前任副书记调离后,林方政自然是接任分工,有什么调整的,也是薛伟诚一言定之。可他不仅征求林方政意见,还允许他自由挑选,这种尊敬可是很稀奇的。
但在场众人丝毫不感意外,从林方政的走马上任就可以看出来,即便是被贬干部,他仍然比较受到市委组织部重视的。更别说,他曾经作为省委第二批优秀干部下放县长,其背后肯定有着不小的能量。
林方政说:“我没什么意见,就是我初来乍到,可能对各项还不熟悉,如果可以的话,少分一点也没意见。”
和薛伟诚的热忱不同,林方政则表现出弱势和佛系。这不是他在装,而是切切实实累了。随便吧,少分点,少操点心。
薛伟诚理解林方政此刻的心情,他点了点头,开始做安排:“那我提议,林方政同志就分管青年发展部、组织部以及青少年宫,姚成龙同志协助相关工作。”
薛伟诚又征询了陈瑶的意见,对方表示无意见。
具有表决权的只有这三人,如此便确定下来了。相当于是姚成龙协助林方政,贺斌协助陈瑶。
党组扩大会结束后,办公室主任洪鹏涛引导着林方政一路来到配备的办公室。
“林书记,这就是您的办公室了。坐北朝南,是二楼的中间位置,离电梯口近,离卫生间稍微远一点。旁边就是陈书记的办公室。”洪鹏涛介绍道。
市政协大院办公大楼一共有三栋,呈品字形排列。中间一栋九层楼是市政协机关所在。西端一栋七层办公楼主要是工商联所在,还有一些办公室是提供给各民主党派市委的。东端一栋七层办公楼则是团市委、市妇联、市残联、市文联等单位。
至于市总工会和市科协并没在大院内,市总工会有单独的大院,市科协则是在市科技局大院内。
在这栋七层的办公大楼内,团市委作为在编人员最多的单位,占据了三层楼。一楼主要是各内设部门,二楼就是几个副书记办公室和办公室的办公场地,还有一个小会议室,三楼则是书记办公室和多功能大会议室,以及一个职工之家,也就是休闲锻炼的场所。
洪鹏涛接着说:“因为搞过办公用房清理,目前委领导的办公室就两个规制,一个24平,一个18平。按制度您应该是享受24平的。但因为……委里暂时没有24平的办公室了。所以,可能要委屈您一下了,我这边会安排尽快把会议室隔一下,到时再给您调整。”
林方政看着他一脸歉意的样子,知道他也是无奈之下的安排。原本团市委能享受正处级待遇24平办公用房的就一人,所以没有预留两间。自己这间应该是上一任副书记的办公室。任命突然,洪鹏涛也没想到会是林方政过来,而且还明确为正处级,让他一时措手不及。
“不用换了。”林方政摆了摆手,“就这间挺好。”
“那还是不妥的,毕竟您的级别是可以享受的。”出于谨慎,洪鹏涛担心林方政说的是客气话或者反话,想再次确认一遍。
“我不讲究。隔断房间,换来换去,浪费钱。少几个平方又不影响什么。就这样,别弄了。”
确认林方政是说的真心话,洪鹏涛也放宽了心:“那行,您什么时候想改造一下,我就什么时候弄。另外您看还缺什么,也随时跟我讲。”
“好。辛苦了。”林方政和他握了一下手。
“那您先忙,我的办公室就隔您这两间。有事随时叫我。”洪鹏涛轻轻退了出去。
林方政跟着把门关上,他这个时候的心情,他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任何人打扰。
踱步到窗前,望着斜对面政协大门的车来车往,林方政点上一根烟,眼前陌生环境和几个小时前熟悉环境逐渐交织,模糊……
就在早上,朗新县政府大楼前,县委书记贺兰禄率县四大班子的主要领导以及各位副县长们、还包括一些个培养的嫡系亲信们,都来欢送自己。
也好,至少在自己原本的梦境中,是许哲茂带着嘲讽欢送自己的。现在他比自己更先离开,并且一步到位进了监狱。
想起许哲茂,林方政不禁摇了摇头。许哲茂搞一把手绝对权力的性格决定了他容不了自己这个有政见主见的,年仅30岁的年轻县长。
因为绝对权力,许哲茂在县里一言堂,在招商引资上大搞地域划分、桌下交易。引进了一大批陵州企业,长期霸占朗新县各种政府项目工程,甚至把手伸向本土企业,巧取豪夺。也因为这样,朗新县原有本土企业和其他外地企业或是伤心逃走、或是苦不堪言。
两人前前后后斗了一年时间,林方政逐步蚕食了许哲茂的势力,原以为胜券在握,自己即将驱逐许哲茂,掌握朗新县大权,顺理成章接任书记,启动大刀阔斧的改革新政。
可当许哲茂的背景靠山真正被揭露的那一刻,林方政傻眼了。他怎么都想不到,许哲茂的靠山竟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纪直强,岳父手下曾经最为倚重的嫡系,也是自己在秦南最信任的人之一。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纪直强是陵州人,其家属亲戚产业在遍布陵州。通过沈浩这个中间人,两人从一开始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为什么会判断错误,也跟县纪委书记庞馨欣脱不开干系。她的暗中调查,其实早就指向了她的表哥纪直强。再有原则的人,在这一刻也很难做出出卖表哥的事来。所以,当林方政询问时,她选择了隐瞒,也没有指出自己将矛头隐晦指向另外一位陵州籍领导,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伍权生,甚至怀疑了省委组织部部长农俊能。
在这样的错误引导下,林方政进攻错了方向。也因此惹恼了农俊能。
西平市委书记黄英典一直以来就对许哲茂不满,迫于纪直强的关键位置,始终不好动许哲茂。在纪直强拿下自己的嫡系朗新县委副书记唐之宇后,他决定与林方政合作,帮助他驱逐许哲茂。
其实他也不喜欢林方政,自从林方政从省商务厅自贸综合处处长空降到朗新县任县长后,这个30岁的年轻县长就处处特立独行,不愿和光同尘,在自己抛出橄榄枝的情况下,仍然示意纪直强拿下唐芝宇,把自己弄得很被动。
别看自己是市委书记,对全市干部生杀予夺。但对于像许哲茂、林方政这种在省里有背景的下属而言,可以穿小鞋,但就是没办法动他们的官帽。
尤其是林方政,刚到朗新县时,岳父孙卫宗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后来省级换届,升任东江省省长。虽然离开了秦南省,但影响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对于许哲茂的靠山,黄英典是一清二楚的。在他看来,林方政要想调查清楚,也不是难事。可不知怎地,这小子居然怀疑到了农俊能和伍权生头上。后来知道是庞馨欣所为后,又不禁暗暗嘲讽,真是令人唏嘘了,败在了信任的人身上。
于是,他并不声张。还授意他实名举报了农俊能、伍权生。
至于农俊能和伍权生,当然与陵州客商多年全面承揽朗新县政府项目的腐败乱象毫无关联。
农俊能本想网开一面,让林方政以小县制改革名义出任另一个县的县委书记,但却遭到了林方政义正言辞的拒绝。虽然欣赏他的赤子之心,却也没办法回避对他的处理了。
纪直强落马后不久,庞馨欣被免去纪委书记,调回了省纪委,自此被雪藏。在关键时刻没有坚持党性,照顾私情,注定了她仕途的结束。
可林方政又能好到哪去了,不久便免去县长,黄英典将其贬至团市委。
哎,回想起一切,林方政不禁叹了口气。事物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多方复杂因素共同作用下,终究让自己走到了这一步。
第1303章 微妙不满
临近中午时,敲门声响起。
林方政正在无聊翻阅着书柜里找出来的团zhong央前年的年鉴。这也是他的工作习惯了,除了本单位的总结计划材料外,年鉴也是一个渠道。
为什么是翻阅前年的,因为年鉴这东西并不是一年结束马上就能编纂出来的,有组稿、起草、讨论、修改、专家评审、预定书刊号、出版发行等一系列复杂流程。一般都要隔上一年才能弄出来。
看到推门进来的人,林方政愣了一下。
“薛书记?”林方政站起身来。
第一天报到,一把手就到自己办公室,或许是县里的工作思路还没转变过来,林方政有点意外。因为县委书记一般是不会去县长办公室的,大多是请县长过来。
这也是地方和直属机关的区别所在,相对来说,直属机关就那么点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要随意一些。所以一把手主动到副职办公室商量事情,是很正常的事。
虽然林方政和他同级,但他毕竟是一把手,出于尊重,林方政还是很客气的。
薛伟诚压了压手,随后道:“你这办公室有点冷,没开空调吗?”
说完走到中央空调的控制面板看了看,奇怪道:“开了啊,怎么温度上不去呢?”
“可能开了没多久吧。”林方政也只能先应付着他。
“嗯,这个洪鹏涛,昨天我就招呼他提前把你办公室收拾好,结果今天早上忘了给你开空调。他这个人呐,工作主动性是越来越低了,什么都要提醒了。”
林方政眉毛一动,一把手居然当着别人的面说办公室主任不行。这什么意思?
不管是什么意思,至少说明一点,薛伟诚对洪鹏涛是不满的。
见林方政没有接话,薛伟诚顿了一下,步入正题:“我跟陈瑶他们说了一下,中午我们几个人一起吃个饭。”
“中午?”林方政迟疑了一下,市里的干部胆子这么大?中午就敢搞酒?
薛伟诚回答了林方政的疑惑:“就在食堂安排一顿接待餐,不喝酒。”
虚惊一场。
林方政没有扭捏,点头答应:“可以的。”
“就这个事,你继续。”薛伟诚说完就转头离开,出门前又盯了一眼空调面板,眼神冰冷。
就为了这么个事,跑自己办公室一趟,林方政当然知道什么原因。也从中揣摩到了一些意味。
安排自己到团市委,虽然是黄英典的决定,但肯定有人从中提了建议。否则自己的下场肯定不会这般温和,说不定还能更丢脸,甚至实职都不会给,就安排一个调研员。
这个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杨正信。从他早上和自己的一番话就能听出深意,他让自己隐藏情绪,不要再让黄英典反感。肯定是黄英典说了话,再冥顽不灵,就继续“贬”。
能把自己安排到团市委,那就说明这个薛伟诚,十之八九是杨正信的自己人。
一切都能说通了,不论是对自己的同情,或者对自己背景的忌惮,还是出于都是“自己人”的关照,薛伟诚才会对自己格外尊重。
也好,至少没有被打压排斥的风险了,省得再去焦心劳神搞什么新的斗争,就在这安安静静待着吧。
中午下班前,洪鹏涛又进来了一趟,递给林方政一张饭卡。
“林书记,我陪您到食堂去,路可能有点绕。”
既然是在市政协大院内办公,各单位就不能自行开小灶了。不然一个院子里这么多单位,都开食堂的话,那院子管理就乱糟糟了。
“好。”林方政提起公文包,准备吃完饭到安排的住所去休息。
洪鹏涛眼疾手快,从他手中接过包:“我来我来。”
林方政本想拒绝,包已经被夺走。
看着一脸讨好的样子,林方政想起了薛伟诚的态度,随口问了一句:“我这空调是不是效果不太好?”
“是的。”洪鹏涛毫不犹豫回答,“老毛病了。我一早就过来打开了,还是没什么效果。不过您放心,昨天我和物业说了,让他们这两天安排人再来看看,这次一定要修好!”
洪鹏涛的回答和薛伟诚的判断截然相反,在林方政看来,他并没有欠缺工作主动性,反而尽心履行了身为办公室主任的职责。
那薛伟诚对他不满,就绝对不是工作主动性的问题了……深谙官场这么多年,林方政知道,洪鹏涛肯定是有些方面得罪薛伟诚了。
得罪了一把手,岗位迟早是要被调整的。
自己虽然分管组织部,负责人事工作,但初来乍到,也不能乱说话。更何况,是薛伟诚对他不满,自己这个“二把手”,更不能随便开口了。
“辛苦了。”
“哪的话,应该做的。”洪鹏涛笑道,替林方政带上房门。
沿着主道拐了两个弯,在市政协机关大楼后有一座三层小楼,就是大院食堂食堂所在了。
一路上洪鹏涛絮絮叨叨跟林方政介绍着市政协大院的格局,林方政一面听着,一面担心会碰上薛伟诚。
洪鹏涛此举,虽说是跟初来乍到的自己带路,但加上给自己提包的行为,讨好之意可谓是昭然若揭了。
林方政当然知道他是想拜自己这个山头,洪鹏涛是个聪明人,薛伟诚对他有不满,他肯定是十分清楚的。眼见自己仕途堪危,陈瑶又指望不上,只能希望能从林方政这里得到一些帮助了。
林方政心里叹了口气,从他手中拿过包:“我另外一个手机在包里,看一看信息。”
洪鹏涛想拜自己的码头,林方政可不能让他随便拜。这人什么路子还没摸清,不能让薛伟诚产生误会。
说句实话,这么久的斗争,林方政也有些累了。既然是赋闲蛰居,他实在不想再和一把手起冲突了。更何况薛伟诚这个一把手,还是器重自己杨正信的人。
洪鹏涛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也没有再絮絮叨叨了,沉默地陪着林方政往食堂走去。
走路大概五分钟左右,倒也不算远。
就是食堂前的人潮,还是让林方政吃了一惊。
第1304章 班子吃饭
食堂内已经排起了队,队伍甚至排到了门外。
“人真不少啊。”林方政感叹道。
“没办法,院子里单位太多了。跟他们反映了很多次,要么扩窗口,要么分流,这个点一股脑涌过来,肯定排队。”
“嗯……”
这种多单位群居的地方,一般不会是自助餐,而是窗口定价选菜模式,多开窗口多派人手是最直观的解决办法。只是,多出来的成本谁出呢?又让市政协全担?人家又不是傻子……
洪鹏涛话锋一转:“不过林书记您放心,您是不用在这排队的,院子里副处实职以上领导,都在二楼就餐。您们的卡是红色的,我们的是蓝色。您要是嫌路远麻烦,也可以跟我说,我让人给您带。”
林方政没接他的话,问:“三楼是干嘛的?”
“三楼就是一些包厢,用于安排接待用餐的。以后如果有接待活动,我会提前跟食堂联系做好安排。”
与拥挤人群擦肩而过,大部分人都不认识林方政,但不少人认识洪鹏涛,熟络地打着招呼。这里面肯定有科级领导,也有一般干部,洪鹏涛的态度却看不出明显区别,都是热情回应。
至少不是个虚伪的官僚。林方政心里暗道。
一路上到三楼,进入“拢月湖”包厢。拢月湖是西平市郊的一处知名景点,听说景色不错。林方政有打算抽时间去走走,正好在这团市委闲下来了。
薛伟诚、陈瑶几个委领导已经到位了,就等林方政入席。
都已经认识,就少了那些寒暄,薛伟诚左手边空了个位置,林方政落座后,洪鹏涛就出去催服务员起菜了。
菜上齐后,薛伟诚以茶代酒,端了起来:“来,我们就以茶代酒,给方政书记接风,欢迎方政书记加入我们这个团队!”
“谢谢大家,是我的荣幸。”林方政客套道。
没有酒的饭局,确实寡淡不少,众人边吃边聊,聊的也都是团委的一些工作,以及一些无关敏感的话题。
比方说林方政从交谈中得知,姚成龙作为挂职干部,工作压力也很大。虽然政策明确规定,挂职干部不再负责原单位工作,但由于他本身就在市内挂职,从现实中很难和原单位切割。再加上他作为挂职干部,只把团市委作为一个镀金的跳板,终究是要在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兼编办主任以及间接上司市委组织部部长杨正信支持下,才有机会上任真正副处级的。所以,他必须两头兼顾着。
在副书记空缺的这段时间,他一下子增加了不少压力。现在林方政来了,他当然打心里欢迎。
而另外一位兼职干部贺斌,本身不是公务员,也有自己的事业,所以基本上是不怎么在委里办公的。不过他的职责是协助陈瑶,也就是需要参加会议或者出席什么活动,陈瑶时间安排不过来的时候,会请他代劳一下。
这两人都是重心放在自己的本职事业上,略微有一些差别。
姚成龙必须在委里办公,有需要时回一趟编办,因为上面有规定,挂职干部不能空挂。要是连办公室都不搬到团市委来,那很容易被人告状。而贺斌就自由得多,想来就来,没事就可以不来。
在性格上,两人也差别不小,符合各自的人设。姚成龙身为市委的干部,受环境影响,整体性格四平八稳,比较严肃。而贺斌虽然有四十多岁了,但一直在教育领域,成天和学生见面,整个人显得更具亲和力一些。
另外两位和林方政搭班子的同志,性格上却意外的趋同。可能因为都是年轻人,身上并无多少官僚作派。
不过薛伟诚作为年轻的正处级干部,春风得意,举手投足间都在努力表现着自己的领导权威,比方说讲话的时候,基本每句话都要“嗯啊”两个,或者是手上动作频繁,有颐指气使、指点江山的感觉。这对于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来说,可能会被唬住。但在林方政看来,大小领导接触了这么多,说实话,薛伟诚的表现一点都不自然,刻意成份很足,反而显得滑稽了。问题也不大,都有这么一个过程嘛,等他什么时候去县区任职了,从官僚作派的染缸里泡一泡,自然也就出师了。
相比于薛伟诚,陈瑶则更为自然。非但没有故意追求那种官威权威,反而处处透露着三十岁出头年轻人的秉性。在聊到团委没权、没钱、没人,就是个跟班打杂、随从吆喝的现状时,她也有点不爽,轻拍了一下桌子道:“我反正就一点,团委是党委的助手,是生力军,不是哪个单位都能使唤的,哪怕是政府,也要客气一点。不管哪个单位,要我们帮忙,最起码的尊重要有。不然我可不搭理他们!”
【作者题外话】:一群已满,可加二群958923317
第1305章 陈瑶背景
体制内的人也不是个个都像电视里面的官员一样谨言慎行,对于普通干部来说,抱怨工作、抱怨领导、抱怨制度也是家常便饭。
但对于上了级别的领导干部来说,大部分在非信任的公共场合,还是有所注意自己言行举止的,特别是在现在这个人人自媒体时代。
所以,陈瑶作为一个副处级领导干部,公然说出“除了市委,谁都可以不搭理”的话时,林方政还是大感意外。要知道,这话传出去,特别是传到市领导耳朵里,不仅对团市委形象造成影响,更会对她本人的仕途产生不可预料的影响。
但薛伟诚的反应,更让林方政感到奇怪了。
薛伟诚非但没有严肃纠正陈瑶的这种出格言论,甚至也没有委婉提醒,而只是笑着接了一句:“好了,这话你说了不止一次咯,我都能背下来了……你这是想让咱们方政书记也背下来啊。”
“光背下来没用,你是书记,很多时候该硬气的就要硬气一点。”陈瑶一点也不领情,反而还嗔怪了薛伟诚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薛伟诚一点没脾气,反而笑着接受了。
不知道是不是装的,反正林方政从薛伟诚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悦。
这能不让他感到奇怪吗?虽说体制内女人有“偶尔撒娇违抗上级”的特权,越漂亮的女人,包容性越强。但陈瑶是女领导,更何况从表现来看,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薛伟诚何故如此纵容?甚至是有些无可奈何……
出现这种情况,只可能有两个原因。
一是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突破了正常的同事关系。二是陈瑶背景更强势,让薛伟诚不得不让着她。
第一种原因并非没有可能,但林方政更倾向与第二种。因为这两人都不是什么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在眼下这种正风肃纪高压的环境,就算有什么裙底关系,也不太可能如此明目张胆的“打情骂俏”。
在林方政心里,第二种原因可能更大些。现在的**,虽然不如曾经那般含金量,但仍不失为二代们快速晋升的渠道。越高层次的团委,那些团委领导,其拥有背景的概率越大。
林方政看过陈瑶的简历,普通硕士毕业后考在区委宣传部,前五年副科实职都没混到,就一个四级主任科员。后五年直接火箭式卡点上升,先是转副科实职,一年后又提正科,在正科上三年,期间换岗一次,而后立马提拔到团市委担任副书记。
具体内幕林方政可能还不知晓,但从简历就能看出。五年前的某一次经历,成为了陈瑶仕途的转折点。
很显然,是背靠大树了。这颗大树可一点也不比杨正信细。
陈瑶的靠山究竟是谁,在这个饭桌上,林方政是不可能知道的,大家也缄口不会提。
其实,林方政对于这个工作安排,除去被贬的因素外,从内心里是不喜欢这个单位的。原因很简单,这里面虽然都是年轻干部,但能在这里当领导的,那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背后或多或少站着某个领导。
对于这些靠背景快速提拔到处级领导位置的,不说全部,至少过半数都是能力上不匹配的。
倒不是林方政故意看不起他们,而是实实在在提不起什么好感。说句实话,就他们腹中那空空如也的搞政治、抓经济能力,把他们放到县里去主政,再凭着他们的背景,不知道要整出什么不切实际的幺蛾子来。
所以,林方政目前的行为指南就一句话:不跟他们掺和,不跟他们争利,低调沉默,静待时变。
但有些事,是命运的安排。就林方政的性格,真能一直蜷缩着当鸵鸟,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当然,也不可能有现在的成就。
饭局结束,其他几人都是在本地干部,在市里有家有室的。西平市又不是什么大城市,也就开着车回家休息了。
唯有林方政,搭着洪鹏涛的便车,前往市直机关公务员小区“平苑”。
平苑是属于市机关事务管理局,本来是集资建房性质,建好后要分配给在本市没有房产的干部。结果还没建好,中央的政策就收紧了。省委出于讲政治考虑,一刀切下来,未经省委批准,任何单位不得搞“福利分房”“集资建房”。
没办法,楼房总不能烂尾吧。只好把钱退给认购的公务员,然后一番操作,把小区变成了公务员临时安置小区。对于调入的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可以按政策免费安置入住,调离或购房后腾退。对于其他在本市没房产的市直一般干部,则每月租金象征性收300元,水电自费。但西平市的房价本就不高,很多干部都购置了自己的房产。
因为地段有点偏,外来的领导又以厅级干部居多,他们是不会安排在这里面的,在市四大家的院子里,总会私留着几套房子给他们周转。而像林方政这种外来的处级干部并不多,所以这个小区里面入住率一直不高。
楼栋高32层,林方政被分配在26楼的东边户。出了电梯,洪鹏涛为他打开房门。
进了房间,廉价装修就扑面而来,应该当时交房时就是“精装修”房。
房间格局还可以,却是南北通透、三室两厅两卫。只是面积有点大了。
林方政扫了一圈房间:“标准不对吧。”
他一个处级干部,用这么大的周转房,肯定是超标了。
洪鹏涛不慌不忙解释:“林书记,这还真不是我们定的,都是机关事务局那边安排的。没办法,这当初是用来分配的房子,根本就没有太小的户型,您放心,不是一个人特殊,是所有人都这样的。普通干部面积也小不了多少。”
第1306章 只想躲远
听洪鹏涛这么解释,林方政也不好再说什么。
虽然自己不想超标,但这又不是自己安排的,而是市里安排的。真要追责,也追不到自己头上来。
只能说一方水土有一方特色了。再说了,办公用房整顿虽然严格,但对于领导干部的周转用房,组织上还是没有花大力气深入整顿的。
特权,只要权力还存在,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彻底消灭。
洪鹏涛说:“林书记,基本的生活用品都给您备好了,您看还缺什么,我再去安排。”
基本的家电家具用品一应俱全,还能缺什么呢?林方政又不是在这里搞婚房。
“好,辛苦。”
“那您先休息,下午我两点钟的样子过来接您。”
团市委不是什么执法单位,没有资格配备执法用车,不能用执法车打擦边球,所以按照标准,只配备了一台公务车。
唯一的一台公务车,虽然薛伟诚用的多,但和别的部门不同,他的屁股“钉在”车座上。有公务需要的时候,委里的干部还是能申请使用的。
不过为了保障委领导出差时有车用,办公室专门出台了规定,申请公务派车,必须有委领导同行才行,否则不予派遣。换个角度想,此举算是尽量落实了中央的公务用车改革精神。每个干部都发放了公车补贴,像团市委这种出差本就稀少的部门,补贴完全可以覆盖干部出差使用私车的油费了。
但林方政的私车此刻还停在朗新县政府,要明天房文赋帮忙开过来。洪鹏涛知道这个情况,才提出下午来接林方政。
林方政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下午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嗯……您这边的话,暂时没有日程安排的。”
“那就不用来接了,我正好收拾一下,下午就不过去了。”
“好……”洪鹏涛明显愣了一下,他发现这个新领导明显不在状态,有点躺平佛系。也是,谁都看得出来,林方政是被贬过来的。从县长到这个破位置,任谁都会灰心丧气。
“那个,林书记,明天下午有个学习会,您参加吗?”
“什么学习会?”
“是薛书记定的制度,要求每周三下午组织全体机关干部集中学习。”
这倒是个从未听过的新鲜事,林方政问:“每周学习?怎么学?请了授课老师?”
“没有。”洪鹏涛无奈摇头,“就是所有人坐在会议室,对着书本抄笔记,自学一个小时。学的也是领袖讲话、上级精神什么的。每个月还要我们办公室组织检查大家的学习笔记……”
轮到林方政愣住了:“自学?大家能学进去?”
“呃……怎么说呢?当初搞了两次之后,这件事被杨部长批示表扬了,还报到团省委作为青年大学习的创新典型案例呢,后来还往团Z央报了。”洪鹏涛语气中有些讽刺。
呵呵,林方政明白了。学的效果怎么样,没人管,但笔记要做好。干部乐不乐意,不在乎,但要坚持下去。说白了,就是没事也要找件事出来,不然薛伟诚靠什么出政绩,展示作为呢。
“团Z央采纳了?”
洪鹏涛撇了撇嘴:“没有。”
“呵呵。”林方政会心地笑了笑。至少最上面还是不同意这种搞法的。已经有手机端的自主学习了,还每周集中起来学生自习一样,那不是纯粹折腾人嘛。
“薛书记每次都参加?”
“呃……”洪鹏涛欲言又止,“有时候参加吧。”
那就是基本不怎么参加,一个月能有一次就顶天了。他自己定的规矩,结果却把自己摆在外面,完全没有以身作则嘛。
林方政已经听明白了:“我明天就不参加了。”
换做以前,林方政即便再怎么不赞同这种做法,身为领导,该有的样子还是要做出来的。
但现在的他,完全没有什么主人翁意识,只想躲得远远的。
再怎么不愿承认,此刻的他,表现出来的样子确实像摆烂。
不过,他越是这样摆烂,黄英典就越放心。他要一蹶不振,黄英典就更高兴了。
“好,那我先走了。有事您打我电话。”
把房门关上,洪鹏涛站在电梯口,迟迟没有按电梯,而是眼神复杂地望着电梯间的窗外。
本以为林方政的到来,能成为他的救命稻草。可今天的接触下来,他失望了。林方政的退缩和回避,完全不能成为他的靠山。他也明白,靠林方政给自己撑腰,本来就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林方政就是被贬过来的,怎么可能为了自己这么一个毫无瓜葛的人出头呢。
“唉……”洪鹏涛沉沉叹了口气,按下了电梯键。只能说自己是异想天开了。
电梯门打开,从光滑的电梯面上,映照着洪鹏涛那失魂落魄的身影。
看着“自己”的丧气模样,洪鹏涛咬了咬牙,暗道:“薛伟诚你他娘的也别太过分!逼得我太狠,老子大不了跟你鱼死网破!”
第1307章 旧人来聚
同孙勤勤简单通话,汇报了一下报到情况后,林方政手机调整静音一扔,倒在床上,开始睡觉。他决定好好睡上一觉,谁也别来打扰。
不知道是心态打开了,还是今天发生的人生剧变让他有点累,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原本以为会梦境连连,却一个梦都没有。
直到下午四点半,他才醒过来。
拿起手机,他已经做好了会有一堆电话的准备。当上领导后,手机一天都要接打无数个电话,长年每天都有几个未接等着他。
可他唤醒屏幕后,呆滞了好一会,才自嘲地笑了一声。手机上除了一条消息,没有其他任何未接电话。
自作多情了。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可能会电话繁忙呢。朗新的人不会再给自己这个离开的领导打电话,团市委的干部对自己还不熟悉,也不会贸然打来电话。
这一刻,林方政俨然觉得自己成了体制内的透明人,30岁的年纪,却与即将退休的老同志差不多了。
换成一般干部,可能会享受着难得的清闲。但对于林方政这位曾经忙得不可开交的领导来说,要说没有失落感,那是鬼话了。
无所谓了,慢慢调整心态吧。这世界离了谁不能转呢?
唯一的信息是房文赋发过来的,内容也比较简单:领导,您的物品都已经打包好了。我想的是今晚就给您送过来,明早不耽误您用车。如果可以,请发个位置。
真是难为他了,在刚上任新岗位的时候,还在考虑着自己的通勤方便。也好,省得他明天占用上班时间跑一趟了。
“可以,谢谢。晚上一起吃个饭。”林方政随手回了个定位给他,并告知其具体楼栋号牌。
“收到,应该做的。”即便已经不是林方政秘书,房文赋仍然保持着信息秒回的恭敬态度,这让林方政有点欣慰,也不是所有人都人走茶凉,至少房文赋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
两个小时后,房文赋如约而至。
让林方政意外的是,除了房文赋,同时过来的,还有满长安和罗浩。
搬着一大盒子书,房文赋说:“韩局长说向您表示歉意,他带队去外地办案了。下次回来再专程过来一趟。书房是哪间?”
“放地上就行,我回头收拾。”
“您一个人收拾多累,我们几个帮着一起,一下就弄好了。”房文赋说着,已经找到了书房,“是这间吗?”
执拗不过,林方政只好和他们几个一起忙活,先收拾起来。
做秘书的要义,就是要眼尖、手快、腿勤、嘴紧。
这四点,房文赋算是彻底熟练掌握了。忙活完后,他又主动给众人倒上水,然后才休息下来。
满长安看着房子感慨道:“还算市里有良心,至少在生活上没亏待您。这房子比朗新的好多了。”
罗浩站在窗边:“是啊,视野开阔,这里能看到西水河,景色还是不错的。”
林方政则是每人扔了一包紫烟,众人还推脱,他说:“到我这连包烟都混不到,那我也太寒酸了。”
众人才乐呵呵接下。
坐着闲聊了一会,房文赋看着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他望向林方政:“要不去吃饭吧,地方我订好了。”
“行。”有房文赋在,林方政根本不用考虑这些琐事,就像在朗新一样,所有的行程安排都有房文赋计划,自己只需要在他的建议中做修改即可。
想到今后自己不会再有什么联络员,级别虽然没变,待遇却是天壤之别啊。
满长安随车带了两瓶酒:“林书记,整点?”
都是自己人,林方政也不设防,点了点头:“我们四个人,不整多了。浅酌一下,一瓶喝完就行。”
“同意!”满长安打开了酒。
小杯几口下肚,众人吃着菜,话也多了起来。
“我们几个人,现在也就罗镇长日子好过一些了。”满长安发出感叹。
罗浩急忙摆手:“还没上会,我还不是镇长。”
“谦虚什么。”满长安说,“市委组织部已经批复同意你的破格提拔了,就是这一两周,县委常委会一过,就上任了。再说了,你本来就是副镇长。”
罗浩是个比较刻板谨慎的人,这林方政是知道的。
林方政问:“怎么个不好过?”
满长安放下筷子,一脸愤懑:“您是不知道,贺书记简直是疯了。之前不是开会定了调,今年任务必须完成嘛。就在今天,县委办又发文件,要求我们财政局牵头,每周统计排名各单位的完成进度情况,向她汇报。哪个单位没完成,要当面向她说明情况!”
“这么明目张胆,又派任务?”林方政皱起了眉。
“就是派任务!”房文赋接话,“但她聪明,不允许对外发布任何数据,不在材料中体现目标。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就是按往年的目标,没完成任务,肯定要挨批。”
满长安说:“她把我叫过去,让我传达给所有单位,所有单位都一样,一次落后,严肃批评,两次落后,交辞职报告!”
“这个够狠。”林方政不禁感叹了一句,“当初许哲茂都不敢这么放狠话。”
“人家不一样。许哲茂总是有所顾忌的,怕班子反对、怕有人告状。她一点不带怕的,人家是市委常委,班子里面谁反对她,那肯定没两天就会被整被调走。”
林方政默默点头,就贺兰禄的背景,对黄英典都敢阳奉阴违,治服朗新那帮干部,确实不在话下。
“关键是她手腕也厉害。”房文赋说,“现在祁邵、卫信两个人都围着她转,给她当先锋。”
“切。”满长安不屑道,“都是为了上位县长。这两个人私底下早就看对方不顺眼了。这是为了贺书记的事才保持一致,其他的事,他们的意见都是相反的。现在县里政治风气有点不对劲,有站边的苗头了。一派跟着祁邵,一派跟着卫信。跟许哲茂的时候很像,一派站许哲茂,一派站唐芝宇。”
“这可不是好事!”林方政摇头道。
第1308章 朗新现状
罗浩非常赞同:“当初许、唐斗得不可开交,把班子搞得乌烟瘴气。后来林书记您来了,总算把主要矛盾转换了。”
“主要矛盾转换?”这个词让林方政感觉新鲜。
罗浩解释:“之前矛盾是利益之争,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鸟,现在都进去了。后来您虽然也和许哲茂在斗,但那是正义的斗争,要把许哲茂这个蛀虫除掉。矛盾是正义和邪恶!”
这话一出,房文赋赞叹了一句:“不愧是学法律的,分析得很到位啊。我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什么是拍马屁的艺术?就是连被拍的人都毫无察觉,享受其中。
罗浩的话肯定是有恭维之意的,但林方政确实没感觉到一丝马屁,反而觉得他分析得很有道理。能从主要矛盾上去剖析,罗浩确实有思想。
“所以啊,你们都是我看好的,越是这种波诡云谲的时候,越要处事小心谨慎。就你们的位置,要你们完全不选边站队,那是不可能的。你们不站队,就要靠边站了。尤其是满长安,你的位置极为重要,盯着的人可多着。”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满长安问。
“不管他们怎么斗,跟贺兰禄保持一致呗。”房文赋说,“她怎么说,就怎么做。”
房文赋的话是正确的,任他东西南北风,跟这么强势的县委书记保持一致,绝对是没问题的。
但事情往往不会如此简单。
林方政点了点头:“跟紧贺兰禄是最根本的。但祁邵和卫信之间必然有一个会上位县长,完全不予理会,也是得罪人。从长远考虑,贺兰禄待不久,她一走,祁邵或卫信就成了朗新最有力量的。不早点靠拢,临时抱佛脚是没用的。”
紧跟核心,这个道理,官场中人都明白。但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站队赌注呢?也有那么多人站队失败呢?
原因就在于万事万物都在变化之中。核心终究是要离开的,如果不早点布局押宝新的核心,不早点进入潜在核心的队伍,那新的核心圈就不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那些官场不倒翁,厉害之处就在于,新核心从本土产生,他早早就进入了新领导的圈子。新核心从外地空降,他也早早和旧环境做好了切割准备,方便能第一个投入外来领导的麾下。
除了外地空降,只要是本土产生的新领导,那背后必然有一番殊死较量。如何在较量初期就准确判断出谁能胜出,从而率先投奔,非常考验官场智慧。
“可是,我们也不知道市委的安排是什么,谁到底是下一任县长。”房文赋问。
满长安立马接话:“已经很明显了,黄英典不是对祁邵格外亲热吗?那肯定是他没跑了。”
离开前的林方政,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他亲眼看到了黄英典对祁邵的态度。而且自己推荐卫信还被贺兰禄当面批了一顿,那就应该是祁邵没跑了。但这几天回过神来,结合贺兰禄的强势作为,他反而有些动摇之前的判断了。
“罗浩,你怎么看?”林方政问。
“嗯……我说不好。”罗浩思考了一下,“但我直觉告诉我,贺兰禄这么想出成绩,应该不太会愿意放一个有天线的人搭班子。万一发生什么矛盾,祁邵跑去黄英典那里告状,贺兰禄也头疼。所以我觉得卫信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
林方政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并不知道贺兰禄已经找卫信谈了话,表示要推荐卫信担任县长。
听了罗浩的分析,林方政微微点头:“你的分析很有道理,黄英典对朗新的所作所为,世人皆知,弄了一团乱糟糟。我虽然和贺兰禄打交道不多,但看得出来她不是那种任人摆布、受人要挟的人。作为充满政治野心的女性领导,她的心会比大家想象的更狠。所以,如果判断没错的话,县长会是卫信!”
林方政的判断是准的,只不过关于卫信的任命,贺兰禄没有再通过市里,而是通过私人关系直接推荐到了省委组织部。与其正面再和黄英典起冲突,不如由省里直接点将。
第1309章 听取汇报
如果说罗浩的分析,满长安姑且一听。那现在林方政也持一样的意见,满长安就深信不疑了。虽然是同龄人,但林方政的能力和魅力,已然让他折服。
“我明白了。之前我还在摇摆,回去后我要开始支持一下卫信的工作了。何况他还是分管我的常务呢。”
在县里,别看常务分管财政,但也不过帮两位主官打下手罢了。掌握签字的是县长,掌握决策的是县委书记。可以说,在有些地方,常务副县长是指挥不动财政局长的。
这几人里面,满长安的压力确实是最大的,什么事都离不开用钱。各方人马都会找他打招呼,如果是林方政当县委书记,他可以不顾及任何人,一心跟着林方政走。但现在是过渡性的贺兰禄,为了不得罪将来的县长,他必须小心翼翼。他这个局长本来就太年轻,招惹了很多人的嫉妒,要是没有及时向卫信靠拢,将来卫信当了县长,贺兰禄调离后,他的位置恐怕就调整不远了。
又聊了一下各人的私事,比方说房文赋已经和女朋友见过双方家长,正在查黄道吉日准备结婚了,想邀请林方政做证婚人。
林方政当然很高兴,表示有时间的话会过去见证。对于证婚人的请求还是婉拒了。
又闲聊了一会,团圆杯喝完,众人散场。
众人先把林方政送到小区门口。
“林书记,您的车钥匙我放在玄关柜上,车停地下车库了。”
“好。今天感谢你们了。”
“哪的话,您永远是我们的领导!”满长安说。
林方政有些感动,能在脱离上下级关系后还保持这般关系,那是真有感情的。
“那都好好干,别给我丢脸,我可一直关注你们的。”
“肯定!”满长安说,“您也肯定是暂时的。我妈是退休老师,这辈子见了很多学生的发展。她说您的性格,就是她教书时最喜欢的那类学生。能吃苦、会表现、不怕失败!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哈哈。”林方政没想到他还能借用他老妈的话,“感谢老人家吉言。”
房文赋说:“林书记,您上去吧。我们就走了。”
“好,路上慢点。”
道别之后,林方政转身向小区内走去。走出一百多米,又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三人仍站在大门外望着自己。
他们的前途未来究竟会怎样呢?林方政暗暗叹了口气,各凭本事吧,自己现在这个处境,什么都帮不上了。
翌日一早,几个分管部室的负责人陆续来找林方政汇报工作了。
新领导到位,这些人要是不露个面,那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日常性的工作不必赘述,几个部室领导分别就下一阶段的重点工作做了汇报。
青年发展部部长吴兴旺是一个36岁的男人,一脸的憨厚。
吴兴旺说:“目前这一块主要有几项工作。一个是召开全市青年联合会,主要是开展换届工作。前期已经把方案请示了市委统战部,获得了批复同意。具体召开时间的话,建议定在下周三,您这边要是同意的话,我们就行文请示,因为到时市委统战部部长肯定要出席的,需要协调他的时间。然后讲话稿的话,我已经安排人起草了,到时您再审阅一下。”
“我没什么意见,反正就是出席一下吧。具体时间你再问一下薛书记意见。讲话稿也直接给他看吧,我就不看了。”
林方政的话让吴兴旺愣了一下:“那个,林书记,这个讲话稿是需要您发言的……”
“我发言?”林方政也被他的话弄糊涂了,“薛书记讲话就行了吧,我没有发言的必要。”
“不是……薛书记有讲话,您也有发言。毕竟您即将当选新一届的青联ZHU席……”吴兴旺觉得这个分管副书记说话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下林方政算是听明白了。也是他对团委工作了解并不多,不知道自己要兼任什么青联ZHU席,难怪要安排自己发言呢。
“是这样啊。是不是让薛书记兼任比较好?”
“没有,这是一直以来的惯例了,都是排名第一的副书记兼任的……”吴兴旺心里不禁翻了个白眼,这是派来了一个什么领导啊,连这点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听他这么说,林方政才明白其中的道道:“既然是惯例的话,那你们就这么办吧。”
“好。第二件事是,我们目前每个季度都会举办一期单身青年联谊活动。主要是在市区的各个机关企事业单位单身青年自愿报名参加,为他们提供一个互相认识交友的平台,争取解决他们的婚恋问题。第四季度也要办了,现在已经11月,等到12月年底的时候大家都比较忙没时间了。”
这类活动林方政倒是听过,朗新县去年就办过。现在因为结婚率、生育率持续走低,没办法,作为联系青年人的纽带,团组织必须发挥出作用来,给广大青年创造婚恋交友平台。这不是西平的特色,而是全国都在开展的活动了。
也是个好事吧,由团委组织的活动,不会收取介绍费,连参加活动的费用都没有。说实话,比那些婚介机构还是要靠谱一些的。因为每位报名者都要如实填写工作单位等情况,经过审核确认才能允许参加。而且,报名参加这类活动的,基本上是机关、事业单位或者国企青年,也就是体制内人员,不会出现婚介机构那种假冒身份、虚高收入等鱼龙混杂的骗子情况发生。
林方政说:“既然是每个季度都要办,你们去办就行。”
“嗯……我想的是,您方便的话出席一下。”
一个婚恋交友活动也要自己出席,林方政疑惑道:“这也是惯例吗?每期都要出席?”
第1310章 下属抱怨
吴兴旺回答:“也不是每期出席,一般是每年第一期的时候出席一下。但我想的是,这是您过来的第一期,能出席一下的话,我们也方便发新闻稿。”
话说到这份上,吴兴旺觉得林方政再怎么样都不会拒绝的,又不要做些什么,只是出席讲几句话就好了。甚至林方政口才不行的话,还可以帮他写个简单的稿子。
但林方政沉吟了一下,还是摇了头:“这个我就不出席了,你去一下就行了。”
“这……”吴兴旺有些难以理解。
“就这样。还有别的事吗?”林方政压根不给他再说什么的机会,脸色一正,威严自现。
“没了。”
吴兴旺起身离开,走的时候还暗暗摇了摇头。
回到办公室,他立即对工作做了安排:“于玲玲,方政书记已经同意召开青联换届会了,你这边按程序报批。还有,给他写一份发言稿。”
于玲玲27岁,是青年发展部最年轻的干部,四级主任科员。听到任务,她顿时抱怨道:“吴部长,方政书记的稿子也要我写啊,我已经接了市委统战部乔部长的讲话代拟稿和薛书记的讲话稿了,根本搞不过来。”
“那谁来搞?部室就四个人,一个驻村去了。你对面的三胎休产假,除了你就是我,你说让谁来写?不然让方政书记自己写算了。”吴兴旺情绪上来了。
吴兴旺也很不爽,团市委干部本来就少,每个部室就三到四个人,所以中层干部实职数也少,除了办公室多设了一个副主任,其他部室都只有一个部长。
之前确定驻村干部从青年发展部安排的时候,吴兴旺提过意见,不要从机关选拔了,从三个直属单位提拔也行。但当即就被薛伟诚给否了,还骂了他一通:乡村振兴是全单位的事,不是你一个青年发展部的事,别的单位都是派机关干部下去,我们派个直属单位像什么话,一点大局意识都没有!
“我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办公室有四个人,就不能让他们分担一下吗?薛书记的讲话稿本来就该他们负责!”
“拉倒吧。”吴兴旺很是无奈,“洪鹏涛现在性格大变,除非领导亲自交办,他不可能接的。”
“就不能跟领导说说吗?我们确实忙不过来了。我现在手头上也是一堆事。”
吴兴旺沉默了,跟领导说?有用吗?他不是没提过,派人驻村的时候,他向薛伟诚要过人,接着部里那个快四十岁的女同志又休假生三胎的时候,他也提过要人,实在不行从直属单位或县里借调一个也行。可薛伟诚就一句话:哪个部室不缺人?你要是看中了哪个,你们去商量吧,对方要是愿意给你,我没意见!
一个一把手,说这样的话,吴兴旺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忍气吞声全当什么都没说过了。
薛伟诚是这样的性格,他现在哪里还敢跑过去抱怨,惹恼了薛伟诚,搞不好自己的前途就到此为止了。而且现在薛伟诚对洪鹏涛意见非常大,弄不好就要免职了,他可不想步入后尘。
让林方政去安排?本来他是抱有希望的,但刚刚林方政的遇事推脱态度让他打退堂鼓了。这个新来的副书记,心思根本没在团市委,办公室也不是他分管,肯定不会出面协调的。
最终他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薛书记的讲话稿我来弄吧,给你分担一点。”
“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于玲玲不懂吴兴旺为什么这么怕跟领导汇报,觉得他太软弱了点。
“要解决那么多根本问题做什么,把眼下问题解决吧。就这样,多辛苦点,加下班。”吴兴旺摆摆手,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什么破单位!”于玲玲小声骂了一句。团市委这种互相推脱、互相拆台、互不帮忙的环境,让她真的受够了。
这些林方政不知道,他正在听组织部部长李巧的工作汇报。
李巧是一个34岁的女性,长得一般吧。
“方政书记,目前我们空出了一个二级主任科员、一个三级主任科员的位置。经过梳理,这是符合晋升条件的名单,总共有六个人。您看是不是采取什么竞争形式,还是怎么定?”
第1311章 邀请观演
李巧这是想让林方政拿个主意,或者说想看看林方政有没有什么不同意见。
人事上的事,林方政也是深谙此道了。
他当即问道:“薛书记是什么意见?”
“还没来得及给他看,您先看看有什么想法没有?”
没来得及?林方政可不相信这种鬼话。人事安排,从来都是一把手牢牢把控的领域。自己要是老资格的副书记,恐怕确实会先听听自己有没有要提拔的人。但自己初来乍到,李巧会那么不懂事,不先跟薛伟诚汇报,跑到自己这来?
也就是纯粹尊重一下自己这个分管领导罢了。
林方政把名单递了回去:“我没什么想法,请薛书记定吧。”
李巧还是怔了一下,这里面的名单,可是有青年发展部的于玲玲,符合谨慎三级主任科员的条件。林方政作为分管领导,不帮忙说句话的吗?
她不禁暗暗摇头,这个林方政,怕也是个不怎么讲感情的领导啊,以后自己部里的年轻同志晋升,不能指望着他说话了。
林方政不知道,自己的这些举动,都会在下属心里猜测无数结论。不知不觉间,他的人设已经变成了逃避责任、不讲感情、佛系躺平的领导。
最后进来的是市青少年宫的党支部书记、主任刘伟,一个38岁却看上去像四十多岁的男人。
和机关部室不同,几个直属单位的负责人来汇报工作并不算频繁,也很少有什么重大工作要汇报。林方政全当他是因为自己初到,过来露个面。
可在汇报了正常工作后,刘伟居然还真提出了一个请示事项。
“之前市文旅局来过一个函,说是邀请了秦中青少年交响乐团来西平市巡回演出,主要是到各个中小学校演出,这也是他们高雅艺术下基层的一个系列活动,培养一下孩子们对交响音乐的兴趣。当然,乐团的目的不仅仅是这个,还想在西平市招募发现一些具备乐器基础、有天赋的青少年加入,毕竟他们这个乐团创立也才两年。后来薛书记批给了我们青少年宫对接,全程配合交响乐团的演出工作,也就是协调一下各个学校。”
这倒是个新鲜事,林方政多问了一句:“我们就是配合,还是要出钱?”
“不要我们出钱,这个青少年交响乐团隶属于秦中交响乐团,前身是秦南交响乐团。而这个秦中交响乐团又隶属于秦南演艺集团公司,是一家国企,归属省文旅厅管理。所以这个系列活动,都是有省文旅厅专项拨款的。今年是活动启动的第一年,他们每个季度去一个城市,然后每个月选一个点演出一场的样子。我们这一场,初定时间是下周五。”
不涉及到钱,林方政稍微宽心了:“那这是第二场了?”
“本来10月是要来演出的,但因为一些事未能成行。所以他们想这个月演两场补上,然后12月再来一场。”
听明白了这其中的事情,林方政点头:“这是好事。你们对接好就行。”
“林书记,我的意思是,下周五请您出个面,听一听音乐会,顺便跟他们吃个饭。”
“没这个必要吧。”一个青少年的演出团,林方政下意识想拒绝。这种演出上的事,犯不着自己出面。
刘伟解释:“主要是参照其他城市的接待安排,他们的副书记还是出面见了一下的。而且市文旅局那边比较重视,预计会有一个副局长接待,还可能会邀请市教育局的领导出席。”
见林方政揉着额头,没有立刻答应,刘伟接着说:“还有一个是这个青少年交响乐团的团长李宝璐,同时是秦中交响乐团的副团长。虽说他们是企业,但比照来看秦中交响乐团算是处级单位,这个团长也算是副处级了。”
什么处级副处级的,林方政不在乎,一个国企,又不是什么来投资送钱的,没有哪个地方领导会重视。但听说市文旅局、市教育局都会有领导出席,自己这个分管的团市委副书记再躲着不出面,确实说不过去。
“行吧。”林方政还是答应了,“那我就过去陪一下吧。只是这个什么音乐会演出,我能不参加吗,就陪他们吃个饭。这种高雅艺术,我没听过,怕睡着啊。”
刘伟笑了:“放心吧,林书记。我听过几次音乐会,那些个管弦打击乐什么的,还是很有意思的,不会睡觉的。而且这个李宝璐是海归回来音乐才女,长得也漂亮,您肯定睡不着。”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再有才、再漂亮,我听不懂的东西肯定会睡觉。”林方政觉得他话说得没正行了,“行了,到时看时间安排吧,安排得过来就听听。”
“好嘞。到时定下来我再向委里报告。”刘伟说,“对了,林书记,您看抽个时间到我们那指导一下工作吧。”
“再说吧。听薛书记安排。”
林方政心想,一个青少年宫,有什么好指导的。政治思想上不出问题就行,其他的随便你们折腾吧。
“好,那我先走了。”
刘伟快到门口时,林方政丢了一句话:“方案定下来后,记得正式向委里报告,让薛书记知道这件事。”
“呃,好的。”刘伟有些意外,这么一个小事,犯得着把程序搞得这般正式吗,这个林书记是不是尊重薛伟诚有点过头了,感觉像是怕他一样……
他这个级别和阅历,哪知道林方政想什么。朗新的经历充分教会了林方政一个道理,无论在什么单位,如果没有要和一把手斗法的念头,那就要时刻尊重一把手的权威,摆正自己的位置。否则,一些细小的事情,很可能惹得一把手不高兴,又把关系给闹僵。
林方政没有一丝和薛伟诚斗法的念头,也不想再在团市委卷起什么风浪。那就干脆把姿态彻底放低,解除薛伟诚目前对自己还存在的戒心。
只不过,风浪风浪,有风就会有浪。
这个风,很快就会到来了。
第1312章 新的人设
团市委的事情多不多呢?有人说多,有人说少。和所有单位一样,没有一个标准答案,从来要分情况讨论。
如果和两办、核心经济部门相比,那整体上肯定是清闲不少的。
但具体到个人上,则不能简单以单位区分。
体制内经常有个怪现象,大家都觉得忙的单位,比方说组织部,也总有人整天无所事事,点卯上班。大家都觉得清闲到可以撤掉的单位,比方说什么档案局,也有人每天出差,累到腿软。
所以,再忙的单位也有闲人,再闲的单位也有人忙人。
林方政现在就是一个闲人。团市委的工作就那些,自己分管的领域翻来覆去也就那点事。
下属来找他来签字,不涉及到钱和人,他也基本上随手一翻,然后就签了字。
涉及到钱和人,他也都先问一句“薛书记知道了吗”,若不知道,则丢回去让他们先跟薛伟诚通个气。若知道了,则写上“拟同意,请伟诚书记审定”。
如果涉及到需要自己出面的事情,他也是能推就推,要不就请姚成龙代为出席。实在推脱不掉才答应。
就这礼拜的几天下来,在团市委这个小单位,林方政的作风一下就人尽皆知了:新来的林书记,不怎么管事的。找他还不如直接找薛书记呢。
这些话,肯定不会当着林方政的面说,但还是传到他耳朵里了,因为薛伟诚找他聊了天。
这周的最后一天,薛伟诚满面笑容的走进了林方政办公室。
“方政书记,今天要回省城团聚吧。”
“嗯。回去看看女儿。”
“那你没事的话,下午还是早点走吧,开车回去也要蛮久,回去吃个晚饭。”
回去赶晚饭?那林方政得午休起来就出发才赶得上,等于下午就不用上班了。
“也行,省得开夜车了。”对这种建议,林方政当然不会拒绝。
“那个,这几天工作还适应吗?”
“还好。”
“那就好。我看你这几天有些文件都先过问我的意见,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同志们有一些议论,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工作上遇上什么困难了。”薛伟诚笑着望着他。
林方政岂能听不出他的哑谜,这说明自己的举动已经引发讨论了。
林方政说:“没有没有,你是班长嘛,有些事先问问你的意见,也是应该的。”
“没有就行。”薛伟诚顿了一下,“这个让我先提意见,我作为班长,多考虑一点,是没问题的,这说明你工作上比较谨慎负责。不过你也可以主动一点,尝试一下自己决定嘛,然后我再提意见。当然,我不是推给你啊,你能多问一下我的意见,我还是很欢迎的。我这个人一直有个观点,团市委是一个整体,本来职责就是团结广大青年同志、引导广大青少年。那么,首先我们班子就要团结成一股绳。这一点,我觉得你是做得很到位的,不愧是……”
说到这,薛伟诚停住了。他本来想说“不愧是当过县长的,团结意识很强”,但猛然想起这是林方政的伤心事,还是不提为妙。
见林方政望着自己等待话收尾,薛伟诚笑道:“就是这么个事。反正,有事多沟通。”
薛伟诚的话一句接一句,说实话,没什么逻辑,甚至有些话前后矛盾。
林方政又怎能听不出他的本意呢,表面上说的是让自己多承担一点,可以自主决策。实际上还是在肯定自己之前的行为,让自己继续保持,多请示、多听他的意见。
说白了,突然聊这么个事,薛伟诚并不是想让林方政改正,而是担心林方政听到这些议论会“改正”。所以他才跑过来表达出他的态度:不用管这些议论,干得好,我很欣赏!
都是冠冕堂皇罢了。
林方政也顺着他的虚伪话语:“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我们是一个班子,那就是要团结。以后会稍微注意一下的,争取早点熟悉我们单位的工作。不过在这之前,可能还要多麻烦薛书记你多担待一下了,拿不准的我还是会请你定夺啊。”
林方政这么上道,薛伟诚很是高兴:“哈哈,好说好说,反正有什么事,我们多商量着来就是。”
第1313章 夫妻吵架
林方政为自己立这样的人设,既是形势所迫,也是主动所为。
形势上,他不宜太有作为,不能再表现出任何野心。如果再发生冲突内斗,就是给黄英典继续处理自己的机会。
但从内心上,林方政也确实有些灰心了,面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岗位,他没有任何干事创业的念头。
而与林方政相反,孙勤勤的事业仍在继续走上坡路。
回到家中后,他发现今天的孙勤勤格外高兴,甚至亲手下厨给家人做了一顿饭。
等到父母带女儿下楼散步后,林方政问:“什么好事,今天情绪这么高?”
“你猜猜。”孙勤勤一脸狡黠地望着林方政。
“嗯……买了自己喜欢的衣服?”
“不对,再猜,跟生活无关。”
“嗯……嘻嘻在幼儿园被表扬了?给你送了小礼物?”
“不对不对,你心里就只有女儿啊。跟工作有关。”
“跟工作有关?”林方政沉吟了一下,“咱爸要升省委书记了?”
“哎呀,你怎么回事。关注点都不放我身上了。”三次都没猜中,孙勤勤叉着手佯作生气。
“哪敢呀,是真的猜不到。你就告诉我吧。”林方政说,“这样,为表歉意,你下一套的化妆品我包了,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被这么一哄,孙勤勤也收起了生气。
哪里是林方政猜不到,孙勤勤一开口,林方政就联想到可能是她的职务要发生变化了。故意猜错不过是为了增加氛围,让孙勤勤主动说出来,更加开心罢了。
“那我就告诉你吧。”孙勤勤神秘道,“今天厅里的人事处找我谈了话,说是组织部正在挑选新一批的挂职干部,他问我意见,有没有想下去的想法。”
“新一批?”林方政疑惑道,“不是说选拔年轻干部下去的制度已经叫停了吗?”
林方政和庞馨欣双双被问责的事情闹得挺大,据内幕消息,农俊能已经向胡文冠作了汇报,暂停选拔省直优秀年轻干部下放任职的制度,也就是不再每年集中安排干部交流了。
孙勤勤解释道:“只是叫停了集中交流而已,又不是彻底不交流,那省直的处级干部一点都不下放,对干部培养也不利啊。再者说了,这是挂职,和你去年的直接下放不一样。”
“哦。”林方政听明白了,“是让你去县里挂副县长?”
“听组织部那边的意思,是要挂常委兼乡镇党委书记,这样才能让省直干部更加接地气,得到充分的基层锻炼。”
“去哪里呢?不会也来西平吧?”
“那还不知道。”孙勤勤摇头,“西平我肯定是不会去的,太偏远了。看能不能就在秦中的三个县里面安排,再不济去陵州或宁潭也行,挨着秦中。”
“你怎么想?”林方政并没有像孙勤勤一般高兴。
“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对以后的提拔还是有好处的。而且只是挂职,挂满了回来就是。”孙勤勤说,“我也问了我爸,他比较支持,不过最终以我自己的想法为准。”
林方政沉默了,并没有继续和孙勤勤探讨。
见他沉默着不说话,脸色也有些纠结,孙勤勤问:“不说话,你是不支持?”
“没有不支持。只是……”林方政停顿了一下,“嘻嘻才刚上幼儿园,我在西平回不来,你又下去挂职。孩子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也跟着到县里去吧。”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孙勤勤笑了,“我又不是去任职,挂职干部不会那么忙的,基本每个周末都能回来。就请你爸妈照顾着呗,不行咱再把王姨请回来,有个保姆帮着做饭,也就没问题。”
见孙勤勤一点不在乎的样子,林方政更是有些心烦:“嘻嘻才这么点大,就缺乏父母的陪伴,对她的成长也是不利的。”
原本想着丈夫会大力支持并且和自己一样高兴,可现在林方政的消极态度让孙勤勤也烦躁起来了。
“你也说了,父母的陪伴,难道女儿的陪伴就是我一个人的事吗?你躲在西平那么远的地方,我一边工作忙得飞起,一边还要回家照顾女儿,可曾有半点怨言?不是处处支持你的事业吗?怎么现在轮到我,你倒不同意了!”
“我不是不支持。”林方政解释道,“我是觉得,你没这个必要啊,下去挂两年,就算回来提拔,那跟现在有什么区别吗?你在厅里再熬两年,也有可能解决正处级的。完全没必要跑到下面去受苦受累,放着家里不顾。”
“你说的轻巧!”孙勤勤冷笑道,“厅里提拔处长有那么容易吗?在我们厅,目前就没有四十岁以下的处长。别说两年,我就算再熬个五六年都不可能提拔。领导想提拔我,我却拿不出任何成绩,也不可能服众。只有下去挂职一下,干出点成绩,回来提拔才更有份量!这个道理你不能理解吗?”
“不是,我是觉得……”
林方政的话还没说完,孙勤勤就生气地打断了:“够了!我不想听你说什么了。你不觉得你有点自私吗?就允许你有自己的事业,我就必须在家相夫教子当家庭主妇,苦巴巴的熬资历?我孙勤勤从不做谁的附庸,我也是有事业心的。”
说着她站起身来,冷冷道:“林方政,你本该是最支持我的,却没想到竟成了最反对我,你让我很失望了。算了,就当我没跟你说这件事。我意已决,明天就跟人事处说愿意去。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会安排好一切,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在我孙勤勤这里都不算事!我看,我们需要重新审视一下我们之间的感情深度了。我劝你好好反思一下,在你的心里,到底把我看成了什么?是一个灵魂伴侣全力支持,还是一个生活附属百般束缚!今晚你睡次卧吧,在想明白这个核心问题前,我们保持距离!”
把话说完,孙勤勤便愤然回房间了,只留下一脸愕然的林方政呆呆坐在沙发上。
第1314章 互不理解
这是夫妻之间的一场不欢而散。
夫妻之间拌嘴吵架,是常有之事。放在以前,林方政可能不会多想,无非是冷静下来后哄哄就过去了。
但刚刚的孙勤勤的话,确实说得很重。
“重新审视感情深度”,这可不是一般的吵架了,而是思想层面的激烈抨击。
林方政有些讷然,自己不建议她这个时候下去挂职,怎么就涉及到感情深度了?怎么就束缚她了呢?
自己也没说错啊。孙勤勤并不缺基层工作经验,选调生的两年就是经验。下去挂职两年回来提拔,和待在厅里争取提拔,差不了多少时间。再说了,挂职回来也不是马上就能提拔了。
另外一个就是,林方政不想孙勤勤去受这个罪。基层的苦,林方政是尝透了。当一个县领导,那工作辛苦和程度,和省直的处领导,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就算只是一个挂职领导,县委一般不会分配太多任务,也不会让她分管多少领域。但身为省里下来挂职的领导,总不能什么贡献都没有,一些需要对接省里、争取政策资金支持的工作,必然是需要孙勤勤跑上跑下的。
而且,听说孙勤勤还要兼任乡镇党委书记,那工作量又会呈几何倍数增长。作为一个乡镇一把手,根本不可能当甩手掌柜,必然是要事必躬亲,劳神劳力。
别看孙勤勤说得轻巧,真要挂职了,就乡镇一把手这个位置,就绝对能废掉她的绝大部分周末。林方政毫不夸张的断定,她可能一个月都回不了两次。
再结合孙勤勤的要强的性格,肯定不甘心当一个吃干饭的县领导,也想做出一些成绩。那就意味着会更忙,根本顾不上家里的事了。
还有,林方政在县里滚了好几年,对县域政治早已看得透彻。你没作为还好,一旦想有作为,那就免不了要斗争。而县里那帮成了精的老油条,一个比一个难缠,没有厉害的手腕,根本收服不了他们。
作为丈夫,林方政实在不愿意孙勤勤去蹚这个浑水。到时候一个不小心,着了那些老狐狸的道,那就得不偿失了。
自己的这些苦心,怎么孙勤勤就一点都不理解呢?反而还指责自己自私,想要用家庭束缚住她。
林方政觉得,孙勤勤才是有点自私。这和自己能比吗?自己是直接下去任县长,要不是许哲茂这个事,几年内肯定能接县委书记,那上副厅也就在计划之内了。可她这明明是一个走弯路的事情,为了这么个事情,家庭全然不顾了。
孙勤勤生气,林方政也很郁闷了。
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林方政有点累了,管他呢。睡次卧就睡次卧!
“咦,爸爸妈妈呢?”房门打开,林勤惜蹦蹦跳跳跑进客厅,却发现父母没有像以往一样在沙发坐着,空空如也。
罗秀华也感到疑惑,这才晚上九点,就睡觉了?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作为母亲,罗秀华第一时间是担心儿子的身体状况。
说完就要往卧室走,准备敲门问问情况。
走到卧室门前,她刚要抬手敲门,却被一只小手拉住了衣角。
第1315章 母子谈话
她低头一看,只见林勤惜拉着她的衣角,猛地摇头。
被林勤惜一路拉到客厅,罗秀华问:“怎么啦嘻嘻?”
“爸爸妈妈可能吵架了……”林勤惜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间卧室的门关着。”林勤惜指着次卧,“说明爸爸进了那间卧室哦。”
顺着林勤惜所指,罗秀华这才注意到常年打开的次卧门是关着的。
之前说过,林方政夫妻二人在这个小区有两套房子。一套是孙勤勤父母赠送的,就是二人住的这套。另一套则是林方政贷款买的,让他的父母住着。而林勤惜年纪还小,晚上是跟着父母一起睡在主卧,所以次卧是暂时没人睡的。此刻门却意外紧闭,说明有人睡进去了。
罗秀华不禁惊讶于林勤惜这敏锐的观察力,确实,不是吵架了的话,两人不会睡得这么早,也不会分开睡。
“嘻嘻真厉害,这都被你发现了诶。那我们就先不去掺和了,明天再看看。”罗秀华是通情达理的人,在处理两代人关系上是比较恰当的。
很多父母搞不好两代人关系,一个最主要原因,就是干预太多。儿女的感情问题,可以单独聊天开导,决不能直接插手进去做决定。除非你一开始就下决心站儿媳妇那边,否则你任何帮忙,都会被视作护儿子的短。那婆媳关系就永远搞不好了,整个家也会鸡飞狗跳。
“嗯嗯。”鬼小精灵的林勤惜点着头。
翌日,家里的氛围变得怪异起来。
夫妻二人谁也不理谁,就连跟女儿说话都是各自搭话,让想居中融解的林勤惜,都变得无从着手。
罗秀华也找林方政聊了,想问问什么原因,却得到林方政不耐烦的回答:“妈,你就别管了,我们会处理好的。”
“我不是管你们。”罗秀华道,“只是想帮忙分析分析。你们这样冷战下去也不是办法。明天你就去西平了,不抓紧当面解决,再冷战一个礼拜就更难解决了。嘻嘻是很聪明的,她已经看出来你们吵架了,真冷战十天半个月对小孩子心理也会留下阴影,你说是吧。”
罗秀华又把昨晚林勤惜拉着不让她敲门的事情说了一遍,林方政也惊讶住了。这个小鬼,原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母亲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女儿都发现了,却一直装着不知情的样子来找爸爸妈妈说话,如果一直不解决问题,肯定会给她幼小心灵造成影响,觉得父母感情并不好。
想到这,林方政还是把事情原因跟母亲简单说了一下。
罗秀华听完,沉默了一下:“工作上的事,我是外行,不懂这些。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吧。勤勤这个人嘛,相处也有几年了,我觉得她并不是一个不顾家的人。但你要知道,她的性格是要强的,不愿意做一个家庭主妇,完全是在情理之中。再加上,她的基因和性格是遗传她父母的,她父母都是身居高位。作为这么一个高干子弟,你觉得她甘心没有作为吗?”
“这个我知道,她的性格我也清楚。我是觉得,完全没必要这个时候……”林方政叹了口气,“唉,算了算了,具体这官场升迁的事,跟你说了也不懂。”
“我是不懂官场。”罗秀华保持着耐心,“但你们两个,我还是懂的。她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事,而不是事情定了之后再告诉你?”
罗秀华对上林方政的疑惑眼神:“那是因为她尊重你这个丈夫,希望能得到你的理解和支持,分享她的高兴。你说是吧。”
林方政回想起孙勤勤说出事情前的喜悦神情,默默点了点头。
“所以啊,你应该和她共情,坚定支持她的。可是你这个最该支持她的人,却不能理解她。你说,换做是你,你也会很不高兴,甚至很失望吧。”
林方政沉默点了点头,母亲的话句句在理。
“你说担心家庭,担心嘻嘻。勤勤也给出了解决方案,这说明她并不是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的,而且还做了安排。你还能说她是一个自私不顾家的人吗?”
林方政被反问得哑口无言,只得继续沉默。
罗秀华继续说:“所以这个事我也听明白了,就你的担心,我这个当妈的也可以表个态,家里的事你完全不用担心。我还没有老到糊涂、老到走不动,照顾嘻嘻,我还做得来。楼下店里的事,无非就是你爸多辛苦一些,我就不去帮忙了。实在不行把店租出去不干了,我们家也不缺这点钱,正好我和你爸也休息一下。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母亲把事情安排得如此明白,林方政还能说什么呢,后顾之忧基本上也被解决了。
罗秀华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啊,也是领导当久了,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就把自己当成世界中心了。你要明白一件事,勤勤对你的事业,是无条件的在支持。现在她事业上的事,你怎么就不能支持了呢?你们都是当干部的,都有自己的事业心。你不能以自己为中心,去否定她的事业需求啊。”
还真是一语中的,让林方政明白了孙勤勤生气的点。
难怪孙勤勤要指责自己自私,还说要重新审视感情。原因就在于,自己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忽略了她的需求,始终强调客观因素,把家庭的责任压到了她一个人身上。以此逼迫她改变想法,放弃事业。这才让她有了被绑架、被裹挟的束缚感。
要知道,不管是作为省长的女儿,还是作为新时代要强的女性,孙勤勤也是想干出一番事业的。去县里挂职,或许并不能加快她的晋升速度。但当一个县领导,不管是干事创业的空间,还是所取得的成就,都不是她现在这么一个副处长可比拟的。有了挂职县领导的履历,就等于打开了一个新天地,为下一步晋升和下放主政一方,打下了坚实基础。
何况,那么多女性官员,凭什么孙勤勤就要落后她们呢?
第1316章 想明白了
林方政觉得自己确实是自私了,自己之前的官路长虹,年纪轻轻就主政县长。这都得益于孙勤勤的无私支持。现在孙勤勤也有了机会,凭什么要剥夺呢?
罗秀华说:“这件事我给你做主了,你主动跟勤勤去道个歉,支持她的决定。男人,在外面可以强势,可以要面子。在家里关起门来,要适当弱势一点,主动低头,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对自己老婆都不好点,难不成把好脾气都留给外人啊。”
林方政的心结已经打开,他重重点头:“嗯,我知道了。晚点我找个机会跟她再聊聊吧。”
罗秀华欣慰地笑了:“这就对了。勤勤这样的千金,能这么支持你,是你修来的福气。所以对她,你应该给予更大的支持才是嘛。对了,在跟她说之前,我建议你给她领导打个电话。”
“什么?”林方政没听明白。
“勤勤不是说了吗?她想离家近一点。你作为她丈夫,知道这件事后,就该给点关心。给她领导打个电话,表示你支持组织上的安排,同时也提提要求,希望组织上就近安排,方便照顾家里。作为家属,这完全是合理的。”
林方政愣住了,他没想到母亲能想到这一点,歪打正着说中的官场的潜规则。
什么是官场潜规则,那就是本人对组织上的安排,不能讨价还价,但别人可以。
比方说组织上决定安排你下去挂职,你肯定不能跟组织讨价还价,说你想去好一点的地方,那是大忌讳。组织安排,除非出于特殊照顾主动询问,否则作为本人,没有任何选择空间,否则就是跟组织谈条件。个人服从组织的原则都不遵守,党性修养去哪里了?
但你的直属领导为了照顾你,主动找到组织,帮忙说话,建议就近安排。那性质就不一样了,不属于跟组织谈条件,而是作为领导,对下属的关心关怀。
而孙勤勤作为当事人,自己去找领导说情,也是不合适的。可以说,作为被调整的当事人,基本没有任何特殊选择的正当性。但林方政作为家属,给领导打电话,为妻子说情,又具备一定正当性了。
在现实中也发生过很多类似的事情,比方说有的干部要被组织派去驻村,如果自己顽抗不去,那就是不服从组织安排,严重的要被追责。这个时候他妻子跑到领导那里诉苦,说丈夫去驻村的话,家里老人孩子就完全没人照顾了,这个家就要散了,巴拉巴拉的……领导一看,家属都闹上门了,也不好强行安排了。当然,这对干部本人肯定是有负面影响的,连家里的事都摆不平,升迁什么就别考虑了。至少,不用苦巴巴去驻村了嘛。
这就是官场内的微妙人情世故,罗秀华这个对官场基本不懂的农村妇人,居然能说出这层道理,可见,在同一个社会,人情世故都是相通的。
“嗯,我知道了,我等下就给她处长打电话。”林方政对此表示了赞同。
“那你先打电话,我去做饭。吃完饭你们就好好聊一下。”开导成功,罗秀华起身离开了次卧。
第1317章 夫妻和解
林方政翻开通讯录,找到了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三处处长吕果华的电话,酝酿了一下语言,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林方政笑呵呵道:“吕处长,没打扰您吧。”
他并没先做自我介绍,因为之前和吕果华就相识,互存了号码,相信吕果华不可能没备注。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林方政也是正处级,当初在商务厅时就没少跟吕果华打交道,所以关系比较熟络。
在现实中,如果要跟上级领导通话,不是关系熟络的话,第一句话还是要自报家门的,不然就不礼貌。
吕果华道:“方政同志啊,不打扰不打扰。”
对于林方政的遭遇,吕果华是知情的,他这个位置,探听一些小道消息还是比较容易的。当初得知林方政实名举报的事,还是吓了他一跳。后来知道林方政被免职后,还安慰了孙勤勤一番:林方政能力还是很强的,人又年轻,这只是暂时的,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有欣赏林方政的成分,也有讨好的成分,毕竟是孙卫宗的女婿。
林方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进入正题。
“吕处长,是这样的。我们家勤勤跟我说了一件事,说组织上有意安排她下基层挂职。”
“是有这么个事,组织上确实有这个考虑。这对她也是个难得机遇。”吕果华有点疑惑,林方政打这个电话,难道是代表家属表示不同意,特意补充了一句。
林方政说:“是的,我也是这么看的,这也是组织上的器重嘛,她和我说了之后,我第一时间就表示支持。不过我们家的情况,吕处您也知道,孩子才三岁多。我在西平回不来,她又下去挂职的话,父母都不在身边,对孩子的陪伴成长还是不利的。”
“嗯,这倒也是……”又是支持,又说难处,吕果华还没听出林方政要表达什么。
“所以,吕处您作为她的领导,又是办公厅的老人。这里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
“现实情况摆在眼前,所以我想请您在合适的时候帮忙跟组织上说一说,尽量就近安排挂职。能安排在秦中最好,实在不行,陵州或者宁潭也是可以的,到省城车程都在一个小时内,家里老人小孩有个头疼脑热或者什么急事,也能及时赶回来,您说是吧。”
原来是这么个事,吕果华松了口气。
要知道,当时告诉孙勤勤这个消息时,她是很高兴的。如果林方政打电话来,是让自己去劝孙勤勤放弃,那这个恶人,吕果华还真不好做。现在是这么个事,他反而好办了。
虽然组织上不一定听他的,但他确实可以把孙勤勤家里的困难帮忙提一提。
“嗯,这确实是比较现实的问题,不能因为工作而影响到同志的家庭啊。”
“对嘛。”
“这事我肯定帮。”吕果华爽快答应,“不过我只能说尽量去提一提,组织部那边能不能采纳,就不能打包票咯。但我觉得,组织也不是冰冷机器,这是合理诉求,肯定还是会考虑一下的。”
“那就麻烦您了。”
“小事小事,我是她领导,应该做的。”
“有您这么关心下属的领导,真是太感谢了。等勤勤这事定了,看找个时间,我们请您吃个饭,也是感谢您对她的关心照顾。”林方政人情世故还是要讲的。
“哈哈,好说。”
挂断电话,吕果华心道:这对夫妻,还真是会来事。明明这个挂职就是他们背后运作的,却还多此一举给自己打这个电话,要自己出面说情,以此避开特殊安排的嫌疑。果然呐,这高干子女做起事来,总能想办法甩开权力运作的嫌疑。不过,这个好人可以当,这两人将来都不得了,可不能得罪。
在吕果华的认知中,能从省直单位下去挂职的,基本上不是等闲之辈,背后都是有领导支持的。所以,孙勤勤突然被省委组织部点名下放挂职,肯定是孙卫宗某个旧部或者人情安排的。
只是他不知道,这次挂职,不管是孙卫宗,还是孙勤勤,都没有作任何运作,完全是突如其来。
当然,突如其来,不意味没有安排,只是这个特殊安排,是几人都不知情的人而已……
打完电话后,林方政推开了主卧的门。
孙勤勤正坐在床头看书,见林方政进来,只是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书,当他不存在一般。
林方政站在床尾,开口道:“那个……我刚刚给吕果华打了电话。”
孙勤勤闻言放下了书,眼神锐利盯着他,以为他是给吕国华打电话,让自己不去挂职。从表情看,只要林方政说出这个意思,马上就会大发雷霆。
“我跟他说了,请他帮忙跟组织部说说情,尽量就近安排挂职,最好是在秦中市。”
人的表情是最易变的,一个眼神、一个肌肉细胞的细微变化,都能带来完全不同的意思。
听了林方政的话,孙勤勤表情倏地一下变得惊讶疑惑起来。
“什么意思?”她明知故问了一句。
“我想明白了,还是应该支持你的决定。”
“哦?难得啊,你居然能这么快改变想法。妈找你说的吧。”聪明的孙勤勤一下猜到了原因。
“她是找我说了。”林方政不否认,“但我自己也想清楚了,确实是我狭隘自私了,只考虑到自己关心的事情,忽略了你的关心和需求。”
林方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们是夫妻,任何事都应该多为对方考虑,对方能变得更好,也意味着我们家都会变得更好。至于面对的困难,也应该一起去解决,家庭责任不是某一个人的。退一步讲,我们都是独立的人,都有自己的社会属性,都想实现自我价值。这一点,我承认错误,之前是忽视了。”
林方政的道歉和反思,是真正想明白后的,显得非常诚恳。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孙勤勤合上书本,扔在床头柜,然后翻身下床。
也没看林方政,孙勤勤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伸手就要去开门。
第1318章 青联大会
就在林方政沮丧她还不原谅自己的时候,孙勤勤回头道:“还愣着做什么,该一起出去陪女儿,不然她那小机灵鬼不知道还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和解我们呢。”
“好嘞。”林方政心中一喜,连忙跟上,“那我今晚可以睡主卧了吗?”
“随你便,你要是爱睡次卧,我也不反对。”孙勤勤白了他一眼,开门走了出去。
“嘿嘿。”冰消雪融,林方政也乐呵起来。
如果是在县长任上,周日吃过午饭,林方政就该回到岗位了。因为周一的上午必然是一堆事等着处理,一堆会等着开。
可现在是在团市委副书记的任上,又是可以当甩手掌柜的副书记,只要不是非得参加的会议,林方政都可以周一上午再慢慢悠悠过去。
林方政也确实是这么做的,直到周一的中午时候,直接出现在食堂。
对此,薛伟诚也是见怪不怪了。换做别的同志,要是没请假打招呼,肯定是要挨批不遵守劳动纪律的,但对林方政,他则百般放纵。
这么一个屈尊的大佛,越懒散越好,不然支棱起来了,关系反而更难处理。
这有话便长,无话变短。
时间来到周三,西平市青年联合会委员会全体会议在市人民礼堂隆重召开,全市180余名来自各行各业的青联委员出席会议。
会议由市委副秘书长游昆宇主持,首先由市委常委、市委统战部长乔勇军宣读了市委书记黄英典向大会发来的贺信,然后是团省委副书记、省青联ZHU席楚磊向大会致辞,紧接着是市总工会常务副ZHU席向大会致辞。
紧接着便是林方政代表上一届委员会作了工作报告,总结了上一次全体会议以来取得的各项成绩,提出了新一届下一步工作思路和重点。最后就是乔勇军作总结讲话。
都是套路化的流程,不多赘述。
按正常程序呢,乔勇军总结讲话肯定不是在周三上午的,至少得等到下午各项议程完成后再讲。但现实就是领导不可能陪着跑完整场大会,人家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就像体育盛会一样,国家领导人一般也是出席个开幕式,不可能比赛结束的时候闭幕式又来一趟。
至于其他的什么分组讨论、投票选举常委、ZHU席什么的也就不费笔墨了,反正最后团市委书记薛伟诚讲话完毕后,大会宣布林方政顺利当选了。
大会开得急,议程安排得满,林方政本来还想多跟楚磊聊上两句的。
对于这个38岁,风度翩翩的楚磊,林方政并不熟悉。之所以想跟他认识一下,有两个方面原因。
一个是作为对口上级单位的领导,出于礼貌,都是要结识一下的。另一个就是他38岁担任副厅级领导,虽然不算特别年轻,但也称得上比较占优势了。林方政不是因为这个去巴结他,事实上即便楚磊是副厅级,在官路上也帮不了什么忙。林方政想跟他多说两句,是想到自己不知道要在团市委待上多久。而楚磊38岁了,肯定也想着早点出去。或许同等境遇的二人能有共同话题。
第1319章 闲聊培训
青联大会,放在三年前,不说多,两天半的时间肯定是有的。事实上也需要这么久,大家不至于过于劳累。
而这几年,随着“勒紧腰带过紧日子”越发细致严格。会议住宿、用餐安排愈发严控,时间上也就不得不缩短到一天之内完成了。
青联究竟有什么用,官方表述是团结青年爱国统一战线的,青联委员的义务是发挥纽带作用,为青年群体发声,对国家和社会事务提出意见建议等。
但是大家都能看到,在实际中,青联并不算太活跃。
这就是很多官方社团组织的特点,他们能干的,政府部门都能干,政府部门不能干的,他们也不好去干。而且他们能干什么,大多也是党和政府安排的。
但这些社团存在的最本质作用,不在于他们去做什么,只要存在就行。
因为,他们的位置就是一个生态位。官方不去成立,社会上就会有人去成立。那样就会削弱官方的管控。试想,青年联合会是一个民间注册的社团组织,领导层没有任何公务员,那是很危险的。只要一个思想异动,瞬间就能纠结起当地的青年群体,而且还是各行业优秀的青年人才。后果不堪设想。
悠闲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比林方政在县长的时候快多了。当县长的时候,几乎天天都要开会,而且隔三差五就有个纯务虚会。听着同志们照本宣科念着笔杆子下属精心从网上摘抄的内容,那种务虚会,换做谁,都会有点难熬。
周五,委里唯一的一台公务车派给了林方政。
吃过午饭,在办公室待到一点,刘伟就来敲门了:“林书记,该出发了。”
揉了揉刚眯着不到二十分钟,被强制开机的脑袋,林方政感觉太阳穴都隐隐作痛。
看着神色恍惚的林方政,刘伟问:“林书记,您身体不舒服吗?”
林方政没好气地盯了他一眼,带上房门,径直往电梯口走了。
刘伟知道林方政不高兴了,也把嘴闭上不再主动说话。
并不是什么省里来的大领导,也就不会有那些什么高速口迎接的举动了。
公车一路出城,驶向石中县方向。
林方政坐在后座,刘伟坐在副驾驶,后面还跟着一台青少年宫的私家车,应该是坐着副主任和工作人员之类的。
林方政拿着手机,给孙勤勤发去了一条信息。然后感慨道:“又废我一个周末啊。”
因为这个交响乐团要连续演出两场,林方政虽然不用每场都看,但明天他们走的时候还是出于礼貌陪着再吃个饭的。
“林书记,您家小孩多大了。男孩女孩?”刘伟这下敢接话。
“女孩子。三岁多,粘我粘得很,一个周末不回,就要哄啊。”
“粘人好啊,爸爸的小棉袄嘛。”刘伟笑道,“您要不给您家千金安排一些课外辅导活动呢?这样她周末就充实起来了。我不瞒您说,我家是个儿子今年10岁,那简直就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种,后来我给他送到一个小号课外班,现在每天就琢磨着谱子,省了我很多事。而且小孩子学乐器,确实对人的气质提升很大的。”
林方政摇头:“你那也是孩子大了,我女儿差几个月才4岁,这么点大的孩子能学什么乐器。”
“要不试试小提琴?我送我儿子去上培训班的时候,他们那个培训机构里面就有四五岁的孩子啊在学小提琴。”
“小提琴……”林方政无奈摇了摇头,“这个我媳妇早就试过了,去年的时候就说要给女儿报个班学小提琴。我当时还不同意,觉得孩子太小了。后来是我岳母也表示反对,才最终作罢。”
林方政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又主动提起让女儿去学小提琴,肯定会招来孙勤勤一阵嘲笑。
刘伟却不以为意:“人家号称小提琴鬼才的李传韵就是3岁学琴的,虽然说一般要四五岁骨骼发育稳定后才合适,但如果有这方面的天赋,3岁也可以开始了。要不找个老师看看呗,确实有这方面的才能,可不能浪费了。”
“那没用。”林方政当即否定了,“那些个音乐老师,只要你把孩子送过去,管他有没有天赋,一个个都夸上天。这种艺术培训,是最挣钱的,能多收一个学生,他们才不会放过。更何况我女儿这么小,就算没学个什么名堂,他们也能有各种理由。”
接连遭到林方政的否定,正常情况下刘伟应该不要再劝了。可这个人也是个倔性子,或许是真想给林方政出谋划策,以此讨好林方政,他心思一转:“有个老师,林书记您可以带女儿去试试。我听说她不依靠任何培训机构,但每年慕名找她报名的家长特别的多,但她收学生非常严格,好像每年就10个。要是孩子没小提琴的这根筋,她马上就会毫不留情退回去,不耽误孩子走其他的发展道路。”
“哦?西平还有这样的老师?”这种不以捞钱为目的的老师引起了林方政的兴趣,“就是在西平的话,就没办法了,我也不可能经常带孩子过来,她也肯定不会单独跑秦中。”
“她不在西平,就在秦中市。”
“就在秦中?那倒是可以试一试。”
“嗯……就是听说她收费不低。好像每年课程要10万,就是寒暑假和周末上课。”
“10万……”林方政还是被这个价格内心震惊了一下,要知道,他现在虽然正处级,但每年到手也就20万出头的样子,孙勤勤在省直则更低,虽然副处级,也只有15万左右。一个培训班就花掉家庭年收入的将近三分之一,确实不菲。
顿了一下,林方政还是说:“没事,你说说是哪个老师,先带过去试试,如果确实有天赋,这钱也花得值。如果没天赋,也不损失。”
真像刘伟说的,这个老师那么厉害,而且林勤惜有天赋的话,那该支持还是得支持。不光林方政支持,孙勤勤甚至她父母也肯定是支持的。
第1320章 抵达现场
“这个老师不是别人,就是待会我们要见到李宝璐,李团长。这个青少年交响乐团有不少就是她教出来的学生。”
“李宝璐?”林方政愣了一下。
刘伟以为林方政不太相信李宝璐有这么厉害,立马打开手机搜了一下,然后递给林方政:“呶,您看,维也纳国立音乐与表演艺术大学硕士海归,还是什么托马斯教授的门下弟子,曾被省委宣传部评为全省十佳青年文艺工作者呢……”
林方政一面听着他的絮絮叨叨介绍,一面看着手机中的李宝璐。
映入眼帘的照片,让林方政倏地想起一个明星——李小璐。除了脸型比李小璐要瘦一些外,整体面容,像,很像。还真是有意思,不但名字像,就连长得也像。在之前,林方政还是很喜欢李小璐拍的片子,后来因为她的出轨事件,也失去了好感。
再一看年龄,更让林方政惊讶了一下。这位李团长竟然只有32岁,这么年轻就能成为一个乐团的副团长兼青少年乐团的团长,确实是比较优秀了。
“呵呵。看上去确实很厉害。”林方政将手机还给他。
“到时有机会您可以跟她提一提。”刘伟说。
“再看吧。”林方政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一切要等见了这位才女,看看好不好沟通再说。
石中县在西平市的西北方,是一个瑶族自治县,车程过去大概一小时。
一小时后,车辆稳稳驶入石中县实验中学。这是一所只有初中部的学校。
石中县是一个落后县,教学质量和管理上,只有石中一中和二中还过得去。这个实验中学则相对落后了不少。
但在县城,众所周知,因为好学校都是一门心思抓教学,说实话,这样的活动并不一定会受到学校的欢迎,何况还要校方搭建舞台和添置音响设备,好学校更不愿意了。也只有实验中学这样的学校愿意通过这样的活动增强自己的存在感。
停车区内停放着一台挂着秦A车牌的旅游大巴,看来演出者们已经到了。
下车后,林方政走向学校操场。现场舞台和音响设备已经搭建好了。初一、初二年级的学生也在陆续搬着凳子在操场固定位置坐下。
台上,一群穿着专业演出服装的少男少女,正在准备着自己的演出乐器,几个成年人在帮忙。看着他们略显单薄的穿着,林方政还是不禁感慨,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啊。
他们的乐器还是蛮专业的,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号子、打击乐器等等一应俱全。
正在观望着,几个男人走了过来。
为首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林方政认识,是团县委书记邱乐志。
“林书记,欢迎欢迎。”
林方政和他握了一下手。
邱乐志紧接着介绍了旁边一位头发稀疏的中年人:“这位是我们的县委副书记邓雄书记。”
“邓书记,您好。”林方政又和他握了一下。
“林书记很年轻啊。”邓雄笑道。
相比已经48岁的邓雄,林方政这个正处级当然年轻。
这个活动,县委副书记居然亲自出席,就算他负责群团工作,自己一个团市委的副书记,说实话很多时候是不需要他亲自出面,委托一个副县长甚至调研员领导就差不多了,这让林方政寻思了一下。
转念他又想明白了,大概率还是市教育局那边发挥了作用。毕竟市教育局来了一位副局长,邓雄又同时兼着县委教育工委的书记,正好对口。当然,最主要的是,人家市教育局副局长的地位,和自己这个团市委副书记,那是高得蛮多,是邓雄需要走动讨好的对象啊。
呵呵,自己倒还沾了别人的光啊。
官场就是如此,迎来送往,都是看人下菜。
第1321章 扯淡改革
紧跟在邓雄后面的是石中县实验中学的校长魏骏奇,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跟此人打招呼时,林方政总觉得他眼神飘忽,身形猥琐,透着一股奸猾。
可能是外形影响,魏骏奇身高估计不到一米六,头发稀疏且不打理,长得有点像《功夫》里面的火云邪神,穿着一件上个世纪土掉渣灰色条纹西装。
林方政暗暗摇头,责怪自己有点以貌取人了,可能人家就是一个生活随性的性格,并不在乎这些外表呢。
但话说回来,今天这个重要场合,不说什么省城来的高雅艺术乐团,就市里县里来了一帮领导,还是这样不修边幅,未免随性过头了。
在魏骏奇引领下,众人来到教学大楼的一间接待室。
在这里,林方政又与市教育局副局长、文旅局副局长以及县里对口的两个局领导打过照面,众人便坐在沙发上闲聊起来。
跟文旅局的领导,林方政没太多聊的。倒是和那位市教育局副局长刘安单独聊了一些工作。
“林书记,你现在分管哪一块?”刘安给林方政递了一根烟。
林方政接过:“我刚到团市委,分工不多,主要是青年工作这一块,还有就是这个青少年宫。”
“哦。那青少年和未成年人权益保护这一块还是陈瑶在管?”
“对,她分管学少部,未成年保护和服务中心也是她管。”
要论和教育系统工作联系紧密,那肯定是团市委的学少部,统筹指导全市大中专院校以及各类中小学的团组织和少先队工作。然后在学少部的指导下,未成年保护和服务中心则具体负责未成年人的权益保护这一块工作。
林方政分管的青年发展部,那主要是针对已经步入社会的青年,至于青少年宫,基本上就是一个服务机构,搞搞青少年活动的,不涉及具体的管理。
“嗯……”刘安顿了一下,“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我们探讨一下。”
刘安说:“是这样的,年初的时候,省厅下发了年度工作要点,里面有一条,是要求我们各地市的教育局加强对未成年在校学生涉嫌违法犯罪的教育管理和权益保护。什么意思呢,主要是几条。一是对于已经达到刑事责任年龄的,提前介入,向司法机关争取,根据情节严重,能不起诉就不起诉,能判缓刑就缓行,能最大程度减轻就尽量减轻。”
这第一个点说完,林方政就皱起了眉。虽然说我们不是西方那种司法独立,但司法机关也就只需要接受党的领导以及对人大负责,什么时候其他政府部门也能指手画脚了?而且还是干预正常办案。
“二是对于没有达到刑事责任年龄的,主动与公安沟通,尽量不执行专门矫正教育,林书记知道这个吧,就是专门的学校,把这些人关到一起。”
这个林方政知道,以前叫收容教养。这和我们所称的少管所,不是一个概念。这个是对那些不用判刑的,但因为性格危险,不宜和正常学生待在一起学习了,所以送到专门的军事化管理学校。而少管所是针对那些被判刑的人,因为未成年,不宜关到成年人监狱去,所以才有这么个机构。
见林方政点了点头,刘安继续道:“我作为教育系统的干部,那些专门学校究竟怎么样,还是知道的。可以这么说,一个学生要是被送到那里去,肯定会交叉感染,别说学好了,恐怕还会更加学坏。所以尽量让他们留在原来学校,才有让他们改恶从善的可能。”
这不是扯淡吗?这是林方政第一感觉。让他们留在原来学校,是增加了他们改恶从善的可能,难道就不会给其他学生带来更大伤害?或者让更多学生弃善从恶?
刘安不知道林方政的想法,继续说:“三是对那些比较轻微的违法案件,够不上刑事犯罪的。我们尽量采取教育为主,协商解决的办法。对学生本人进行教育,对案件双方进行调解,争取能和谐解决。用柔和的办法化解双方的矛盾。”
“这个事情的话,我们市教育局起草了一个办法草案,想的是联合你们团市委,还有市司法局、市民政局、市妇联等单位,共同发文,推动这一项改革举措落地。当然,也不是立马就全面实行,先选个地方试试点,看看效果。可以的话就全面推开。在你来之前我和石中县教育局以及团县委的聊了一下,他们比较愿意放在石中县试点的。”
刘安的话讲话,林方政沉默了。刘安所提的单位里面,没有公检法三家单位,很显然,刘安也知道,这种以擦边形式干预司法的行为,他们是不会同意的。而且,这个办法针对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几家单位,他们要是也被拉进来,那不就坐实了吗。
吸了两口烟后,林方政说:“刘局,这一块不是我负责,我没办法表态。”
“别误会,不是让你表态。这也是跟你探讨一下。”
“如果是跟我探讨的话,嗯……”林方政说,“我有个问题。”
“你说。”
“学生违法犯罪,受伤害的大多是同学,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校园霸凌。是吧。”
“嗯,绝大部分是这样的。”
“那这个办法单纯的保护施暴者的权益,却忽视了受害者的权益,这样不对吧。刘局你也知道,现在校园霸凌已经成了社会关注的热点,也是很多学生和家长心中的痛点。这个时候出台这么一个办法,去保护施暴的强者,不是在弱者伤口上撒盐吗?”
林方政的犀利问题,让刘安刚要送进嘴里的烟停住了,也惹来了其他人的目光。
刘安皱着眉,解释道:“林书记,你这就理解错了。这是两码事,受害者保护有别的举措,我们也一直都在做,包括护蕾行动等等。但你说的施暴者,他们也是未成年人,也是学生,他们的权益我们也不能忽视啊。对于孩子,我们还是尽量采取教育挽救的方式,不能死板执行法律规定,一点机会都不给,你说是吧。”
第1322章 学生偷窥
见林方政没有回应,脸上也是一副不信服的样子。
邓雄开口了:“刚刚刘局也跟我们讲了这个事情,我个人觉得还是可以试试的。就像刘局讲的,既要保护受害者权益,也不能对施暴者太过苛责,该挽救一下,还是要挽救一下的。这个改革如果做得好的话,也是我们西平的一个经验,或许能探索出不一样的未成年人管理和保护的道路,推广全省乃至全国也不一定。”
“是啊是啊。”听了邓雄的话,那位县教育局的副局长也赶紧附和几声。
“呵呵。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林方政不想就这个话题跟他们争执什么,皮笑肉不笑应付了一声。
对林方政来说,刚刚多聊两句,纯粹是出于良心觉得这么做不对罢了。他们执意要这么干,也跟林方政没啥关系,反正又不是他分管。这个政策真惹得老百姓骂娘了,也不是骂林方政的娘。
在全面深化改革的浪潮下,各级领导那真是铆足了劲,变着花样去搞独创性的创新。在其中,就不乏有庸碌的领导,一拍脑袋,便推出了一个招老百姓骂的改革政策。
为什么他们宁愿冒着被老百姓骂的风险,也要这么干呢。主要三个原因,一个是创新太难了,没有深入调查、没有一定的见识和敏锐判断,是不太能推出符合人民需求、符合时代要求的创新改革的;二是政策有延迟效应,等到老百姓怨声载道的时候,决策者已经拍屁股升迁或走人了;三是官帽不由老百姓决定,只要把政策搞出来,然后好好修饰一番汇报上级,就能得到上级赞赏,也就能获得升迁机会。
这三个原因中,恐怕第三个才是起决定作用的。所以石中县才会这般乐意接下这份改革,这就是市里送下来的政绩啊。
所以,改革是一个褒义词,但在现实中,却不一定都是正确积极的。
林方政没有再争论,但不苟同的情绪还是能让人感受到的。他是这里面级别最高的领导,对这些人,确实有摆情绪的资格。
似乎是让林方政被“围殴”有些不好意思,刘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林书记,说实话,我也是没办法。省厅已经把这项工作纳入到了对地市政府的绩效考核,不办也得办,不然扣了分,书记市长要找我们的麻烦。”
呵呵,林方政还真不信省教育厅的考核原意会是这个意图,恐怕是你们市教育局觉得按真正原意办起来更难把握,干脆粗暴式处理了。
“理解理解。”林方政客气了一句,又看了看时间,距离演出开始还有十分钟,“上个厕所去。”
魏骏奇立马起身:“厕所在走廊尽头,我带你去吧,林书记。”
“不用,谢谢。”找个厕所,林方政还不需要人带路。
出了门,林方政径直朝走廊尽头去。
远远的,林方政就看到一个少年正双腿踩在最后一个房间的门框两边,正趴在门上窗户往里面张望,下面两个少年托着他的身体。这三个学生样子的少年,其中两个还染着黄毛。
下面一个学生小声道:“看完了没有,轮到我了。”
正在这时,他们看到林方政朝这边走来,赶紧把门上那个学生扯下来:“来人了,走。”
三个学生像做贼一样慌忙瞅了林方政一眼,赶紧跑进厕所了。
还真是落后学校,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学生,毕竟这几个身高都快接近成人,最高的那个跟林方政差不多了。染着黄毛也不管,这管理也太松散了。林方政心中不住感慨,尚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可当他走进厕所的时候,听到隔间里几个少年的对话,恍然明白了他们刚刚在偷窥什么。
第1323章 绝色佳人
“快给我们说说,刚刚看到了没有。”
“对啊,快说说。”
“嘿嘿。你们是不知道,那女的身材真是绝了!”
“怎么个绝法,比上次虎带我们玩的那个女的还好?”
“那就是个鸡,怎么能和这个比,这个可是省城来的女人。”
“那你倒是说说啊,怎么个好法。”
“怎么形容呢。”少年咂摸了几下嘴,“跟小说写的差不多,长得那真是太漂亮了,皮肤白里透红,能出水的那种,那两个又大又圆,粉嫩得很,连毛都没有……”
“哪里没毛?”听他不说了,一个少年急切问。
“嘘!有人来了。”少年听到了林方政进来的脚步声。
厕所顿时安静下来了。但林方政还是听到了他们对话,眉头紧皱,这三个浑小子,难怪鬼鬼祟祟的,刚刚肯定是偷窥哪个女生换衣服了。
林方政很想把他们揪出来教训一通,又想到自己又没抓现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也不归自己管。
估计是怕林方政撞到自己,三个人躲在厕所里一直不出来,直到林方政冲水离开。
林方政走到门口后,三个少年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又开始讨论起来。
偷窥的那个少年说:“他吗的,这种女人不知道玩起来什么感觉,要是能玩上一次,肯定快活似神仙,老子少活十年也行。”
另一个接话:“拉倒吧,这种不是我们能玩的。别做这种梦了。”
这些污言秽语,林方政实在听不下去了,快步离开。
又一个少年接话:“怕个屁,虎哥跟我们说,我们没满14岁,不会坐牢。大不了就干一票。等下就跟虎哥提一下。”
另一个可能有些怕,岔开了话题:“你还没说完呢,哪里没毛……”
林方政离开厕所,刚路过那个房间,心里还在好奇着是哪个受害者被偷窥了,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穿着无袖抹胸黑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出来,正往身上披着羽绒外套。
林方政愣住了,不是,是呆住了。
让林方政呆住的,一方面是这个人很面熟,正是在照片上见过的李宝璐。另一方面确实是被惊艳住了,那绝美的面容、精致的妆容、灵动的眼神、柔顺飘逸的长发,以及身上所自然散发出来的气质,能给所有男人都带来冲击感。
毫不夸张的说,眼前这个女人,初见所带来的冲击感,超出了林方政这三十年见过的所有女人。
当然,这是客观描述,在林方政的内心里,肯定是不愿意承认这一点的,毕竟孙勤勤在他心中的地位,无人可以取代。而且林方政也确实没拿她和孙勤勤作比较。
但客观事实就是客观事实,不以人的主观为转移。就像所有男人都会说自己媳妇是天下第一美女,但事实肯定不是这样的,这世界上,也必然会有比自己媳妇更漂亮的女人。
从客观上描述,眼前这位李宝璐,其身上的气质配合漂亮的脸蛋,确实超出了孙勤勤。
李宝璐却没有任何异样,只是瞥了一眼林方政,便转身离开。
“那个……”林方政主动打了个招呼,“是李团长吗?”
李宝璐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你是?”
林方政走上前:“我是林方政,团市委的。”
“你好。有什么事吗?”李宝璐态度比较冷淡,很显然,她并不知道林方政这号人物,也没兴趣知道。
“呃……没事……”林方政摇了摇头,总不能跟她说,刚刚有人偷看你换衣服吧。这种事情太尴尬,又没现场抓住嫌疑人,反而容易被怀疑。
李宝璐只是奇怪的看了林方政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也怪不得她没礼貌,像她这样的美女,一天不知道要被多少陌生人搭讪。团市委的又怎样,更高级别单位的人又不是没遇见过,都是男人,都是看见自己就动心思的庸俗男人罢了。
望着她那清逸潇洒的背影,林方政不禁又多看了几眼,直到她走向操场,才从刚刚的惊艳心理中跳脱出来。
林方政不禁自嘲地摇了摇头,刚刚有点心神不稳了,看见美女就失了分寸。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连女人都爱看美女,何况林方政这么一个男人呢。
待林方政回到接待室,魏骏奇起身招呼道:“时间差不多了,各位领导入场就座吧。”
在魏骏奇带领下,众人步入操场,在第一排有桌子的位置坐下。
座次安排上,林方政作为正处级实职领导,当之无愧被安排在居中位置,左手边则是市教育局副局长刘安,右手边是市文旅局副局长,再依次是邓雄和刘伟,再是县里各位领导、学校的领导。
安排得还是很正确的,官级优先、实职优先、上级单位优先,最后是单位排名优先。
众人落座后,一名身着旗袍的礼仪人员,估计是学校姿色较好的女老师,拿着话筒上台主持了。
“各位领导,老师们、同学们,下午好。我们的演出马上开始。首先,由我隆重介绍今天莅临的领导,团市委正处级副书记林方政先生……”
是不是感觉称呼有些不伦不类,又是副书记、又是正处级,又是先生的。我们在各种大会中,一般听到的是团市委副书记林方政,或者后面加个同志也行。
这就是体制内活动和社会类活动的区别,在商务活动中,哪怕是省委书记,也会被称呼为“省委书记胡文冠先生”,很正常。
至于副书记前面加个正处级,估计是学校领导画蛇添足加上去的,完全没这个必要。
林方政欠身和大家打个招呼,然后坐下。
这其间,林方政也在观察着台上端坐着的李宝璐反应。出于人的虚荣心吧,原以为她会像常人一样对自己的处级领导身份投来意外的眼光,可李宝璐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低头捣鼓着她的小提琴,一点也不在意。
第1324章 侮辱起哄
介绍完所有领导后,女主持道:“接下来,有请县实验中学校长魏骏奇先生致欢迎词。”
魏骏奇小跑着上台,手里捧着一个大红的文件夹,开始致欢迎辞。
欢迎辞不长,只有一页纸,很快便读完了。
“接下来,有请县委副书记邓雄先生讲话。”
也是两页纸的样子,便结束了。这毕竟不是什么开会,演出活动前的致辞讲话,不宜过长,意思一下就行了,不然喧宾夺主。
原本是要安排林方政讲话的,被他拒绝了。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形式主义,既然是在县里,那就让县领导讲话。
“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秦中青少年交响乐团莅临演出,带我们走进高雅艺术的殿堂。首先我隆重为大家介绍一下本次的带团嘉宾,她就是秦中交响乐团副团长、青少年交响乐团的团长李宝璐女士。”
李宝璐起身向台下微微鞠躬致意。
“李宝璐女士是维也纳……”女支持又简单介绍了一下李宝璐的丰富简历。
“接下来正式开始我们的演出,第一个节目,由李宝璐女士为大家带来小提琴独奏《萱草花》。”
下面的观众报以掌声,台上的琴手少年们则轻轻挥舞的琴杆,这是独特的仪式,表示欢迎和感谢。
在掌声中,李宝璐微闭双眸,将小提琴架上她那颀长雪白的颈部。
随着悠扬空灵的琴声响起,林方政听到身后有学生跟着琴声轻哼起了歌词“高高的青山上,萱草花开放。采一朵,送给我,小小的姑娘……”
《萱草花》在小提琴演奏中,其实算不上难度,甚至可以说是入门级的简单乐曲。但同一首曲子,在不同段位琴手的演奏下,所呈现出来的感染是完全不同的。
音乐是人类文明伟大的发明,它不但能穿越国界、人种,还能穿越物种,甚至某些伟大的作品,还能跨越时间空间,在漫长的历史长河积淀下,更显其撼动人心的伟力。
所以,哪怕是林方政这种对西方乐器一窍不通的小白,也能从中体会乐曲本身的情感底蕴。
林方政静静望着李宝璐那上下起伏的手臂和轻轻摇晃的身姿,随着音乐看见了一副美妙画卷。
起始部分,小提琴在柔和的伴奏声中缓缓奏响,仿佛春风拂面。旋律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渐渐展开,富有亮丽的色彩。琴音时而悠扬,时而婉转,如同在描绘一幅风景画,让人仿佛置身于一片萱草盛开的田野中。随着曲子的进行,旋律渐入佳境,小提琴情感的表达愈发深刻,仿佛在述说一段心灵深处的故事。
这是一首不长的曲子,伴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现场响起了阵阵掌声。
和林方政预料的不同,并没有什么雷鸣般的掌声,而是稀稀拉拉不成章法。
这再也正常不过了,音乐会本就是一种小众的艺术爱好,成年人喜爱并花钱去听的都寥寥无几,这些学生更加不可能产生太多热爱了。相比之下,他们更爱听那些口水流行歌曲。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换个角度,也是音乐会的门槛太高了。一个是演出门槛高,能凑齐一个还算过得去的交响乐团的城市,非常之少。就秦南省而言,也就一个秦中交响乐团,也就只有秦中有真正标准化的音乐厅,其他地市都没有。二是观看门槛高,一场音乐的时候大概在2小时左右,票价根据演出阵容不同,票价大概在200-700元的区间,当然,秦中市作为省会财政雄厚,在省市两级补贴下,最低的惠民票价能低到100元左右。但即便如此,因为音乐会不像演唱会,要真正听懂、热爱,是要长期持续投入的,所以对于下面也不是谁人都能消费得起。
女主持上台:“感谢李宝璐老师为我们带来优美的小提琴独奏。这只是今天演出的开胃菜哦,大家肯定还没听够……”
“再来一首!”
“对,李老师再来一首!”
“要不老师给我唱个歌吧。”
“啊对对,这个太高雅了,听不懂啊!我出钱点歌!老师给我们唱个《吹喇叭》吧!”
人群里传来几个男生的起哄声,特别是最后这句带有侮辱性质的话一出口,瞬间引起了人群的轰动。
第1325章 甩脸色了
林方政瞧得真切,李宝璐的脸色霎那变得非常难看。作为一名一直备受各方尊敬的高知分子,虽然难免被开黄腔,但如此大庭广众下侮辱,尚属第一次。
台上一下变得尴尬起来,女主持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林方政回头望去,只见三个学生正吊儿郎当插着口袋,一脸戏谑的表情。
这一看,更是让林方政心头火起,这三个学生,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偷窥李宝璐换衣服的无耻之徒。
原本这样的场景,守在每个班旁边的班主任老师肯定是要第一时间介入,严肃批评制止的。可诡异的是,那个班主任不为所动,甚至连站都不敢站起来。
好啊,几个学生就能猖狂成这样。
这个活动是青少年宫对接的,也就是林方政的分管职责范围内,他也有些生气了,语气异常冰冷地对邓雄道:“邓书记,这就是你们石中的学生啊。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不知道还以为石中的学生都是照着流氓混混培养的呢!”
县委副书记又如何?林方政生气起来,照样甩脸色。别说一个县委副书记,就算是他们县委书记在场,林方政也可以丝毫不留情面。
还是那句话,团市委这样的单位,可能不会给县里带来什么大的好处,但要想给他们使绊子、扯后腿,那也是轻易能做到的。
邓雄也自知理亏,对于林方政的阴阳怪气,一句话也不敢接,立刻起身冲魏骏奇吼道:“还愣着做什么,轰出去!真他吗一天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层压一层,林方政吼魏骏奇,对方可能不一定买账。但一个兼任教育工委书记的县委副书记吼他,那简直跟爹训儿子一样,立马胆战心惊。
魏骏奇擦了一把汗,连忙从座位起身,朝那几个学生走去:“你们几个!乱起什么哄!嘴里跟喷粪一样不干不净,给我滚回教室去!”
学生终究还是学生,再怎么猖狂,对校长还是忌惮的。毕竟是真有权力给他们退学的。
“切!我还不爱听呢!”领头的那个黄毛,把凳子一摔,拍了拍旁边一个老实学生头,“等下把我凳子搬回来,听到没!”
“听到了……”老实学生唯唯诺诺应了一声。
在黄毛带领下,三个学生大摇大摆离开了操场。
处理好这一突发事件后,魏骏奇对台上女主持说:“继续。”
邓雄一脸抱歉的说:“林书记,这每个学校都难免有这种不学无术的害群之马啊……义务教育嘛,也是拿他们没办法……”
“哼。”对他的自我辩解,林方政只是冷哼一声,没有搭理。都猖狂到这份上了,你们居然还想着试点改革,替这种害群之马兜底,为他们的错误开脱,保障他们的权益。
“好。”女主持继续,“接下来,有请李宝璐老师和她的团队成员们一起为大家带来一首经典旋律《梁祝》。”
话音刚落,所有演出者都站起身来了。
这样的礼节,只有两个情况。一种是演出全部结束后的集体谢礼,另外一种便是指挥家入场了。
很显然,是第二种。一个身穿燕尾服的男人大步走上台。首先朝观众们鞠躬示礼,然后背向观众,拿着指挥棒左边一挥,左边的乐手们用乐器发出一串声音,接着同样动作,右边也发出一串声音。这是在试音,调动全体演出人员的状态,准备开始演奏了。
随着指挥家的手腕一翻,李宝璐和她的几个同事,也是乐团的指导老师开始起音。
《梁祝》这个曲子,大家再熟悉不过了,但听西洋乐器演奏,对在场的人来说,倒是新鲜事。
在李宝璐等人的带领下,整个乐团二十来号人全部动了起来。
这专业人员就是专业,李宝璐等人并没有因为刚才突发事件影响,立刻进入状态,全身心演奏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交响乐,林方政是第一次听。但迎面而来的震撼感,还是深深触动了他的心灵。各种弦乐、木管、铜管、打击乐的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有序,反复冲击着林方政的耳膜,也震撼着他的情绪。
刚刚的不悦情绪,在音乐的美妙中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一次走进了音乐的殿堂。
果然,音乐是无国界的。这样的中国传统古典音乐,在西方古典乐器的演奏下,仍然保持着那不朽的生命力。用心去听,梁祝那凄美的爱情故事,还是让人内心感动流淌。
演奏完这一曲后,李宝璐就撤了下来,剩下的舞台就交给了那些小演奏家们。
见李宝璐走向教学楼,看样子是打算换回常服了。
林方政心头一紧,担心那几个混子又趁机偷窥,要是偷拍什么放到网上就更可恶了。
想到这,他对刘伟招了招手。
刘伟立马离开座位来到林方政身边,后者小声道:“李团长应该是去换衣服了,你跟魏校长说一下,请他叫两个女老师过去陪一下,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
“换个衣服,不至于……”刘伟下意识觉得林方政有点多虑,可看到林方政那冷峻的眼神,硬生生闭上了嘴。
“刚刚你也看到了,这个学校不是很安全的,也是一种保护措施。可不能让人家在我们这里出什么意外!”林方政低沉道。
“好的,我马上去说。”刘伟不敢再质疑,连忙去找魏骏奇了。
不一会儿,魏骏奇就安排两个女老师跟了过去。
直到女老师陪着李宝璐换好衣服回来,后者在最边缘的位置落座后,林方政这才放下心来。
后面乐团又演奏了《天鹅湖》等经典名曲,足足演奏了一个半小时,才正式结束这一场演出。
演职人员们陆陆续续在整理装备,林方政等领导则来到李宝璐等乐团领导层面前。
“李团长,各位老师。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团市委的副书记林方政。”工作一直是刘伟在对接,此刻他便充当起了介绍。不过在林方政抵达之前,李宝璐已经与邓雄等人见过面了,便不再介绍。
第1326章 演出结束
“你好,林书记。”李宝璐礼节性的伸出手来。
“幸会,感谢让我聆听了一场音乐盛宴。”林方政和她握在一起。
握手给林方政的感觉,和预判的不一样。原以为经常使用乐器的手,不说粗糙,至少是有一些小茧子的。但李宝璐的手却是柔弱无骨、光滑细嫩,看来拉小提琴对手的伤害确实不高。
两人虽然已经打过照面,但对方不提,林方政也只好装作初识。
林方政又与乐团其他几个指导老师打了招呼。
“李老师。”邓雄笑道,“那个,晚上在你们下榻的酒店石中宾馆安排了,一起吃个饭。也算是给你们和市里来的各位领导接风。其他小演奏家们也都做了自助餐的安排。”
“太客气了。”李宝璐淡淡笑了笑。
这样的宴席是无法推掉的,因为李宝璐明天上午的演出,照样是在石中县,只不过是下到一个乡镇,去给那里的留守孩子简单演出一场。
“应该的,像你这样的优秀艺术家,今天是借着政策的东风,不然哪里请的来啊。我们王书记今天不在县里,但他特地嘱咐了,要搞好接待服务,还安排于县长晚上一起陪你们吃个饭呢。”
这倒让林方政有些意外,对于李宝璐,石中县还能如此重视。看来今晚要见到熟人了,这个于县长,就是于先章,今年45岁,之间打过几次照面,是个豪爽性子,聊得来。每次和这个于先章见面,林方政总是忍不住暗笑,也不知道他这个县长是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竟和他的名字高度谐音。
他的下属肯定也很纠结,因为说话带着方言口音,叫他于县长,很容易发音成于先章,弄得像是在直呼领导名字一样,很尴尬。叫他先章县长吧,更像是连续念两遍名字“先章先章”,又弄成撒娇了。
所以,估计因为他的名字,下属们肯定苦练了“县长”这个词的普通话标准发音。
好在于先章性格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暂时还没听说因为这事哪个下属被骂过。
“谢谢谢谢。”李宝璐从始至终没有露出过真正笑容,那种商业微笑,林方政通常不把它当成真正的笑。林方政甚至在想,这个李宝璐不太好说话啊,待会要不要提自己孩子的事呢。
邓雄已经在做下一步安排:“现在也五点半了,那我们就直接送你们回酒店办入住,稍微收拾一下东西,然后就吃饭。李老师,你看要不是坐我的车?”
李宝璐拒绝了他的客气:“谢谢,我坐大巴车就行。”
“好吧。”
李宝璐又和魏骏奇握了一下手:“魏校长,感谢了。”
“是我们学校的荣幸。”魏骏奇有点歉意,“虽然做了很多准备工作,还是发生了不愉快的插曲,希望李老师不要介意,我一定严肃惩戒那几个学生!”
“教育一下就行了,孩子嘛,教育引导最重要。”李宝璐云淡风轻的说。
“李老师真是人美心善!”
寒暄完毕,演出人员们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众人各自上车离开了学校。
此刻放学的人群也熙熙攘攘起来,而在校长室内,刚刚三个出言不逊的学生正站成一排,接受魏骏奇的训斥。
“你们是不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我有没有跟你们讲过,要想在这里待下去,就不要惹老子生气!你们几个厉害啊,今天让我出个大丑,是不是不想读了?不想读了就趁早滚蛋!”
第1327章 学生家境
面对魏骏奇的训斥,三个学生都低头沉默,不过表情还是很是不屑。
魏骏奇指着那两个头发黄毛的学生鼻子:“陈宏远、何子豪!你们两个六年级就被学校退学了,要不是你们父母找到我,我想办法给你们重新做了套学籍,你们有个屁的书读!早就把你们送特殊学校去了!别以为家里有几个钱就为所欲为,要不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老子早就让你们滚蛋了!”
说完毫无征兆的扬起手,“啪”的给了剩下那名学生一个响亮耳光:“王鹏!刚刚你叫的挺起劲啊。是不是要我叫你爸过来?就你家里的情况,有什么资格跟他们鬼混?他们读不下去可以接班当老板,你有多少家产给你继承?!他们混个毕业,照样能安排进高中,还能送出国留学。你就只能去读个中专,搞不好连书都没得读!听说你以前还是小学跳了一级的好学生,怎么现在堕落成这副德性了。最后警告你一次,要是再惹老子,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区别对待,刚刚叫得起劲的是陈宏远,王鹏只是跟个风而已。越是落后学校,社会化也就越露骨。对于前两个家里花钱打点了的,魏骏奇也就语言上骂两句,不能动手。但对王鹏,打了又能怎么样,他回去告诉家长,家长肯定也不敢闹腾,指不定还说打得好呢。要不是因为这几个人总是一起犯事,不好单独针对王鹏,不然魏骏奇还真就给他劝退学了。
教训完后,魏骏奇一把将王鹏推了出去:“你先滚回去!我再跟他们两个算账!”
魏骏奇关上门,并没有预想中的算账,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陈宏远和何子豪的对面。这两人比自己都还高出将近一个头,站着还要仰视他们。真不知道怎么长的个子,才13岁就这么牛高马大。还真是家庭条件好,不缺营养。关键是在营养补充下,现在孩子太早熟了,13岁的少年就知道那些个男女之事了。照魏骏奇推断,这两混蛋,恐怕已经熟透了。
他点上一根烟:“最近我听到反映,说你们最近对班上的一个同学有点过分,有没有这回事。”
“有吗,我们对同学都比较关心的。”陈宏远知道他说的哪件事,昂着头道。
“别扯东扯西,我问有没有做!”
“就是同学之间开开玩笑。”何子豪笑道。
“别在这嘻嘻哈哈的!”魏骏奇拍了一下桌子,“你们这两个混蛋,我跟你们讲过,要玩,不要在学校玩!出了事牵连我!出了校门随你们怎么搞。不然搞出事了,到时她家长找上门,我不帮你们擦屁股!”
魏骏奇也有些无奈,知道这事情后,他给这两混蛋父亲打过电话。结果儿子混蛋,老子也不是什么好鸟,居然也说是同学家开玩笑,还说那女孩子长得怎么样,漂亮的话做儿媳妇也可以。真是子不教、父之过啊!
“知道了。我们对她这种毛丫头不感兴趣,还不如刚刚那个李老师得劲呢!”什么是顽劣不改,陈宏远就是典型分子,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说着下流的话。
不待魏骏奇批评,何子豪听到李老师,也赶紧接话:“没错没错,魏校长你是不知道,那个李老师是真的极品啊,我跟你讲咯……”
何子豪并未亲眼所见,也都是听陈宏远说的,此刻绘声绘色描述了一番脑海中的香艳场景。
魏骏奇早就被李宝璐所吸引了,人性的阴暗面,让他没有制止,而是认真听完了描述。
直到听完,发现两人盯着自己的西装裤裆,才发现失态拱起来了。
魏骏奇心中暗骂一声:王八犊子,这么刺激的画面被你们给看去了!唉,早知道去年保卫科提议装监控的时候,就应该每个教室都装上。
“闭上你们的鸟嘴!”失了态的魏骏奇,也失了底气,“这种事以后不能再干了!都滚吧。”
正当两人转身要走时,魏骏奇又叫住了他们:“回去帮我问下你们父亲,我上个月的钱是不是准备打款了。”
“放心吧,我爸那么大的矿,肯定少不了你的。”陈宏远笑了笑,笑得很轻蔑。然后跟何子豪有说有笑走了。
作为商人的儿子,他们的社会化比其他孩子要早得多,对于这种肮脏交易,早就见怪不怪。在家庭的影响下,他们幼稚的内心却种下了恶魔的种子:这个世界上,只要有钱,没有什么摆不平的事。恰好,我家有钱,所以老子想干什么都没人能阻止!
因为帮了忙,魏骏奇安排其弟弟在这两家公司兼职了市场发展顾问,月薪五千多元,其实就是挂个名。这样一来,这两混蛋在学校就读三年,魏骏奇就可以从中获利近四十万元。
你说,拿了人家这么大的好处,怎能不偏袒照顾呢。
等两人走后,魏骏奇从手机翻出拍摄的李宝璐台上演出照片,那回家就萎缩的玩意又有抬头趋势了。
“确实是极品……不行,今晚得找小刘老师去去火了!”
“确实要去去火,这冬天天干物燥的。”另一边,邓雄殷勤地为李宝璐盛上一碗银耳莲子羹,“来,李老师你先尝尝。”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这边,宴席已经开张。林方政居上主位,李宝璐被安排在他右手边,她右手边则是邓雄。
“邓雄同志,我们也不能太热情了,不然搞得人家客人都不好意思了。”坐在林方政左手边的于先章笑道。
邓雄说:“好好,那李老师你随意,不要拘谨哈。我们石中人都是很随和的。”
此时,服务员正在给客人分酒。
见另外两位乐团的老师都摆手拒绝,于先章道:“李老师,能喝的话一起喝一点?”
林方政觉得李宝璐肯定是摇头拒绝的,却没想到她竟点了点:“没问题。”
“爽快!”邓雄闻言赶紧从服务员盘子里端过满满一杯分酒器放在她面前。
第1328章 是令狐冲
酒已分好,于先章说:“林书记,您来开个场吧。”
“不不。”林方政连忙拒绝,“您是东道主,我怎么能做这个主持呢,还是得您来。”
按理来说,于先章不论是职务上真正的正处岗位,还是在正处上资历比林方政要老,都应该居坐主位的,可在于先章的安排下,竟让林方政忝居了主位,谦让不得。此刻又怎么代替行东道主的地位呢。
于先章也不拉扯,笑呵呵接下了:“那行,就我来做这个主持。我们先一起提一杯,欢迎这个交响乐团给我们带来的精彩演出。虽然我没福分亲自到现场聆听,但刚刚听你们说,演出非常成功,真是一大遗憾啊。来,让我们一起敬李老师一行。”
一杯下肚后,便是第二杯:“这杯,我们欢迎团市委的林书记、市教育局的刘局长、市文旅局的……”
“这第三杯,就预祝明天的演出圆满,希望以后能有更多的机会,让石中的孩子们都感受高雅艺术的魅力!”
林方政瞧得真切,连续三杯,李宝璐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全都一饮而尽。
邓雄不禁感慨:“这,李老师海量啊!真是女中豪杰!”
一个乐团老师接上话:“我们李老师在江湖上有令狐冲的外号呢。”
“令狐冲?”于先章问,“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咱们李老师酒量非常好,令狐冲,拎壶冲嘛!”
众人一愣,旋即都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拎壶冲,拎着酒壶往前冲。有意思有意思,刚刚一看,果然是名副其实啊!”于先章笑道。
林方政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样的绰号,他也是第一次听。不过也确实很符合令狐冲的特点,酒量好,爱弹琴,性格豪爽。恰好的是,令狐冲是林方政从小看武侠小说时,颇为喜爱的一个人物,快意恩仇、洒脱不羁,一直是林方政梦想成为的人。
只不过现实恰恰相反,林方政走上的是官路,这条最容不得自由潇洒的道路。
“没有没有,都是她们调侃我的。”李宝璐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是不是调侃,我们等会就知道了。令狐冲大侠,我先陪林书记喝一杯,下一杯就来会会你。”于先章端着酒杯道。
“没问题,尽管放马过来。”李宝璐一点不怵。
林方政甚至产生了错觉,下午演出前后的李宝璐,是冰霜美人的形象,可这会的她,仿佛真的化身成了令狐冲,俨然女侠风范。
看来确实是酒场老手了,不然做不到如此自然。
“林书记,我敬你一个吧。”于先章端起杯子。
“于县长,什么敬不敬的,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叫我老弟就行。”
“那行,我还是叫你林老弟,你也和之前一样,叫我于哥就行。咱们兄弟之间不搞虚的。”
“就该这样嘛。刚刚一直林书记林书记的,搞得我以为你不认我这个老弟了呢。”
“怎么可能。”于先章凑近了一些,声音也低了下来,“不过,林老弟,我还真是替你鸣不平。你在朗新干得也不错,弄掉了许哲茂那么大的腐败分子,怎么反倒把你给调整了呢。我只见过团委的干部出来当县领导的,还没见过哪个县领导平调进去的。市委这么干,有点不厚道。”
林方政非常感动他能说出这番话,拍着他的肩膀:“于哥,具体过程一言难尽。唉,反正都是党的干部,组织上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干吧,讲不了一点价钱的。”
于先章和他碰了一下杯子:“不过不管怎么说,我是很看好你的。这种调整肯定只是暂时的,老弟你迟早还有飞黄腾达的一天。来,干了!”
“谢谢于哥。”林方政也仰脖一饮而尽。
第1329章 不速之客
随后于先章端着杯子走向李宝璐,估计是要打一圈了。林方政这边也没闲着,紧接着邓雄便端杯碰过来了。
李宝璐确实是酒场老手,不待林方政去敬她,她已经主动迎上来了。
“林书记,感谢您的大力支持,才有这场活动的圆满举办。”
“哪里哪里,你们能选择来西平演出,也是我们非常欢迎的事情。”
两人喝下后,李宝璐又轻声道了一句谢。
“嗯?”林方政疑惑不解。
李宝璐轻声道:“后面我换衣服的时候,那两个女老师是你安排的吧,谢谢了。你是个很会关心人的领导。”
李宝璐觉得,林方政能在自己被三个学生侮辱后及时安排人陪同保护,足以证明他的细心和关心。这让她也有些感动。
林方政知道肯定是李宝璐追问的时候,女老师告诉她了。
“都是小事情,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一定要安全的保护你们在西平市的安全。”
李宝璐虽然酒量很好,此刻已然四两下肚,却没有丝毫醉意。但脸颊在酒精作用下,还是红扑扑两片了,看上去更加美艳动人。
伴随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芳香,让林方政不觉心旷神怡。
交杯换盏,一场饭局,众人酒兴阑珊,吃了一个半小时才准备散场。
就在即将散场之际,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了。伴随着一阵粗犷的笑声,一个异常膀大腰圆的光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门外还站着几个年轻人,都是一副看上去不像好人的样子。
“于县长、邓书记,你们真的在这里啊。我刚刚路过听到声音还不相信呢。”
为什么说异常膀大腰圆呢,因为这个男人身高一米八多,体重起码有两百斤,看上去就跟一头熊走进来了一样。
林方政疑惑地看向两旁的于先章和邓雄,却见二人神情居然各不相同。在于先章皱着的眉头上,林方政看到的是厌恶反感,而在邓雄脸上,林方政看到的是高兴。
“邱总,这么巧啊。”邓雄站起身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石中业成有色金属开发公司的总经理邱虎,邱总。”
“什么邱总,在各位领导面前,叫我小虎就行。”邱虎大大咧咧走向桌子,“既然各位领导在这里,我肯定要敬上一杯才行,不然回去我们陈总又要批评我不懂规矩了。”
林方政这才注意到,邱虎居然是端着分酒器和酒杯进来的。这哪是巧遇,分明是有备而来。不过对方知道县领导在这里,那肯定是冲着他们来的吧。
邓雄也熟络地给他介绍起了在座人员:“邱总,这位是我们团市委的林书记,才30岁,年轻有为。”
邱虎立马装成惊讶的样子:“哇!林书记这么年轻啊,真的是佩服,是我学习的榜样,今后有机会一定要多和您交流。”
“邱总客气了。”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方政和他碰了一杯。
紧接着邱虎又去敬于先章,可不管他恭维的话说多好,于先章都是漠然的表情,最后喝酒也是放到嘴边,一滴未进,然后就放下了。看来,于先章和邱虎是过节的。
邱虎也不觉得尴尬,江湖中人的习性,不动声色开始从于先章手边开始打圈。
一圈打下来,敬完邓雄,便是李宝璐了。
压根不等邓雄介绍,邱虎就开始了他的演技,他眼睛瞪得铜铃大,口中发出惊叹声:“这这这,我恨不得戳瞎我自己的眼睛,这里还坐着这么一位美若天仙的市领导。邓书记,您可害得我违反原则了。我邱虎敬酒有个顺序,那必须是美**先的,怎么这次能放在最后呢。刚刚敬完于县长,应该马上来敬这位美女领导的。”
这番夸赞,极大捧高了女人的虚荣心,放在别的女人身上,至少是捂嘴带笑的。但李宝璐只是露着礼仪性的微笑,并未因此而有任何异样。
“行了,别贫嘴了。”邓雄笑道,“这位是秦中交响乐团的李团长,也是我省有名的小提琴演奏家。”
“哇塞!”邱虎更惊讶了,“原来是音乐家!失敬失敬,我的眼神真是越来越不行了。我说怎么身上带着一股从未见过的气质呢!李团长,实在不好意思。能认识到你真是我的幸运。这样,为表歉意和敬意,剩下的我干了,你随意就好!当然,你要是也能把分酒器的喝完,那是我邱虎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今天这一桌的酒水,全算在我邱虎头上。”
要说这邱虎是真的会做人,他不说饭钱算在他头上,是因为在座的都知道,接待饭菜钱是可以报销的,但酒水不行,必须得想办法摊到饭菜里去。
可有时候由于喝得嗨,怎么摊都不好搞了,不可能十个人吃了三十个菜吧,那是把纪委和审计的当傻子了。那就只能想办法做到单位其他账上去。
而现在邱虎把酒水包了,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只要拿着饭菜发票回单位报销就行了。
可邱虎哪里是干掉剩下的啊,只见一个随从又拿来满满的一杯分酒器。邱虎二话不说,直接给吹了。
林方政是看惊了,白酒这么吹,简直是玩命喝法。
林方政觉得李宝璐肯定不会上他的当,想着要不适时发句话解个围。
却不料李宝璐站起身来,一边将旁边人的酒倒入自己的分酒器,一边说:“我们到石中来巡演,本来是非常不好意思让县里破费的,但盛情难却。现在邱总愿意负担酒水,给我们减轻了不少人情压力啊。既然这样,我作为带团负责人,必须舍命陪一陪了。”
也是满满一个分酒器,李宝璐端起来就要往嘴里倒。
林方政心头一紧,出声制止:“李老师,酒不能这么喝。再说了,这接待你们是我们石中作为东道主该做的,没什么人情不人情的。这不是理由。你还是只喝一小杯就行了。”
林方政的话音刚落,邱虎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旋即又爽朗道:“是啊是啊,林书记的话有道理,李老师喝不了的话,千万别勉强。我刚刚也就是开个玩笑,这酒水,县里自然会处理掉的。不行这人情咱们先记着吧,以后有机会去省城,李老师再请我们喝顿酒就行了。”
林方政听得心里不禁生气了,这个邱虎,表面说着好话,可还是一直在强调人情人情,一直在激李宝璐,他吗的,真的阴险。
第1330章 惊喜同意
不待林方政还要跟他打擂台,李宝璐不带一丝犹豫,开始喝下那杯酒。
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下,李宝璐三下五除二,竟然将满满一杯三两酒,全部喝下!
喝完,李宝璐还将杯口朝下,表示一滴不剩!
“牛逼!!!李老师真是女中豪杰,我邱虎今天长见识了!”邱虎也被震颤到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李宝璐竟然这般酒力。在已经喝了那么多酒的情况下,还能再吹三两!
邱虎在这闹腾了不短时间,看着林方政变得阴沉的脸色,于先章也不纵容着他了,语气冰冷道:“邱总,酒也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邱虎还想缠着李宝璐一会,见于先章动了怒,也只好作罢,笑着对李宝璐说:“李老师是我见过最能喝的,有缘再见的话,我请你喝酒,还请你不要拒绝啊。”
李宝璐也不想再跟他掰扯,应付了一句:“可以啊。有机会再说吧。”
“那各位领导,我就先走了。大家放开吃好喝好。”邱虎笑哈哈地退出了包间。
等邱虎离开后,于先章暗骂了一声:“要不是你们公司有书记撑腰,我早把你们的矿给关了。”
这一声,别人可能听不到,但林方政就在旁边,还是听得真切的。
难怪这个邱虎不怎么在乎于先章,合着有县委书记撑腰啊。看来这个石中县,书记县长之间也存在着矛盾。
因为晚上有酒局,林方政也懒得再赶回西平市了,直接在石中宾馆安排了房间住下。毕竟自己和其他领导不同,他们今晚就完成任务了,而自己在明天演出结束后,作为对接方,还要陪着李宝璐等人吃一顿午饭,然后送他们离开。
散场后,其他市县的领导寒暄握手后离开,林方政和刘伟则陪着李宝璐等人乘电梯上楼。
刘伟确实是会来事的人,见林方政一直没提孩子学琴的事,便主动开口了:“李老师,您现在还收徒弟吗?”
“收啊,怎么了?”
“是这样的,咱们林书记家里有个3岁的女儿,想让她学一下小提琴。这不,您是这方面最厉害的老师,看还能不能安排。”
“3岁……”李宝璐摇了摇头,“年纪太小了,有点早,我没收过这么小的孩子。”
林方政有点失望,他挤出一丝笑容:“没事,李老师,我也就这么想一想,3岁确实小了点。”
电梯门打开,众人依次进入。被李宝璐拒绝后,谁都没聊天了,气氛略显尴尬。
上升三层楼后,李宝璐突然开口道:“不过,周末的时候,可以带她过来听听。”
“啊?”林方政觉得有点突然。
“不是培训,我也不会教她什么内容,毕竟3岁确实太小了。就是先熟悉一段时间,正好看看她在这方面有没有天赋。我虽然是5岁学的琴,但国内外那些大家,也不乏有三四岁就开始接触了的。如果你女儿有这根筋,能学得进,再正式培训也不是不行。”
林方政和刘伟对视了一眼,很显然,被李宝璐这突然的改变决定惊喜到了。
第1331章 约吃夜宵
“那太感谢你了。”对于李宝璐的应允,林方政十分高兴。
“不客气。真要培训又不是不收你学费。”李宝璐露出今晚单独对林方政的笑容,是真诚的笑容,“我的收费可不低哦。”
“没问题,只要你认为她有天赋,再贵我也舍得花!”林方政毫不犹豫道。
到了李宝璐等人的楼层,她掏出手机:“先加个微信,回去我看安排通知你。”
“好。”林方政赶紧拿出手机扫上。
“李老师你们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你们也辛苦,晚安。”
电梯门刚关上,刘伟就惊呼道:“还是林书记您有魅力,居然让她改变主意了。我听说只要是她拒绝的事,那没人能改变的。今天真是破天荒了。”
林方政也很高兴,但还是保持着冷静:“害,也就是先过去试试,不一定就能成。”
“肯定能成,我的直觉告诉我的。”
“借你吉言吧。”
几人也到了楼层,刘伟送林方政到房间门口:“那林书记您也早点休息,明早我再给您电话,要是您觉得累,就别去了,直接中午一起吃饭就行。”
“不用。明早按时叫我吃早餐就行。”林方政也喜欢上了这交响音乐,哪怕明天听的仍然是重复的节目,但他还是乐意听。他甚至想了,回秦中后,找时间拉孙勤勤一起去音乐厅听一听,那感觉肯定更棒。
“好。”刘伟点头答应。
回到房间后,林方政先给孙勤勤打了电话,自从同意孙勤勤下去挂职后,两人感情又恢复如常,甚至相互理解增进了不少。
简单聊了聊今天的情况后,孙勤勤笑了:“令狐冲?哈哈,倒也挺有意思。一个女人酒量这么好,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练出来的。”
“我觉得练出来的可能性比较大。”林方政说,“从她的应对上看得出,是酒桌老手了。”
“那倒是挺厉害,一个女人能把酒量练得这么强。”孙勤勤话锋一转,“你观察这么仔细,不会是对她感兴趣了吧。”
“什么呀,我是在想,你不是一直想让嘻嘻去学琴吗。今天正好跟她提了一嘴,她说先让嘻嘻跟着熟悉一下,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有的话就收为徒弟。”
听到这事,孙勤勤也有些高兴:“那好啊。正愁没机会说服我妈呢。要是能找到这么厉害的老师,她肯定也没话说了。老公你太棒了,多跟这位李老师套套近乎,争取把事办成。”
“刚刚不还怀疑我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吗?”
“怎么能说是怀疑呢。”孙勤勤不好意思道,“就是一个关心嘛,毕竟人家长得那么漂亮。而且我这么优秀的老公,倒贴的女人太多了,谁知道她是不是也有这个心思呢。”
“你啊……”林方政调侃道,“照你这么说,她要是对我动了心思,那咱们嘻嘻这事可就告吹了。”
“那可不能告吹……”
“难不成要我为女儿献身?”
“你!你这是抬杠!”孙勤勤有些语塞。
“好了。”林方政不再调侃她了,“人家指不定孩子都有了,不会有这种事发生的。”
可就在几秒钟后,孙勤勤忽然说:“真要有这事,只要是真心为了女儿,也是可以的。”
“啊?”林方政愣住了,“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说呢?你能牺牲一下不?”
“肯定不能啊,我觉得你肯定是在开玩笑。”林方政说。
“知道就好。”孙勤勤突然笑道,“你刚刚要是赞同的话,就死定了。”
林方政不禁擦了一把汗,就知道她是在试探自己的心思。
又和女儿说了几句话,林方政挂断了电话。
他脱下外套,准备去简单洗漱一番,就在此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了微信的提示音。
这么晚了,谁还在给自己发消息。
要是在县里工作,那晚上也是微信消息不断,各种下属的请示,以及上面各种工作群里的通知。自从离开朗新,退掉那些工作群后,消息至少减少了十分之九,晚上也鲜有消息了。
想到这,林方政走过去拿起手机查看。
居然是李宝璐发过来的消息:“有没有吃夜宵的地方推荐?”
愣了一下,林方政回复:“现在?太晚了吧,点外卖方便些。”
“等不了。正好吹吹风,醒醒酒。”
“我陪你们去吧。”林方政想着这一些省城来的老师,大多都是女孩子,让他们独自前去也不放心,万一出点事不好办。
“好,大堂见。”李宝璐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不跟林方政客气。
挂断电话,林方政想着给邱乐志打电话,问问有什么推荐。转念一想,还是不麻烦他了,人家也好不容易回家歇着。自己这个上级领导一问,他肯定会亲自陪同,不知道几点才能回去休息了。关键是,他肯定会抢先把单买了,那自己这种行为不就成了故意找机会“吃下属”了吗。
想了想,林方政直接给前台打去电话,问他们可能还有用一些。
简单询问后,得知石中县不大,夜市主要集中分布在步行街一块,就在酒店不远处,步行过去大概十分钟。口味的话都差不多,随便选一家就行。不过现在快十点了,又是冬天,县城的店关的早,估计没几家营业了。
林方政穿上外套,便来到大堂。
刚到大堂,就见李宝璐一人坐在沙发上,远远看过去,非常出众。
只见李宝璐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羊毛羔短大衣,里面则是一件印花羊毛衫,脖子上缠着一圈红色的围巾。与上半身的保暖恰好相反,下半身则是一条黑色的鲨鱼裤,将修长细直的双腿显露无疑。脚上则是一双黑色遮住小腿一半的靴子。
不得不说,她是懂穿搭的。这一身,既保证在这个冬天不冷,又形成反差,恰到好处将身材展示出来,不会看上去臃肿。配色上也很讲究,通过纯白和大红的搭配,在本就年轻的基础上,更减龄,让人完全猜不透她的真实年龄。
相比之下,林方政穿搭完全没有讲究,还是照旧的黑色保暖夹克和西装裤,再加一双休闲皮鞋。看上去不像是去吃夜宵的,要是提个包,倒像是晚上突击视察“夜间经济”的领导。
这也不怪他,完全没有休闲的准备,自然不可能带其他的外搭服装。
第1332章 三斤的量
“李老师。”林方政上前打了个招呼,“其他老师还没下来吗?”
“就我。”李宝璐站起身来。
“啊?”林方政以为他们会一起,没成想是她一人。
“她们都休息了,不叫了。明天我不用上场。”李宝璐解释了一句,“没事,你要是不方便的,告诉我在哪里就行。”
“算了,我陪你去吧。这偏远县城,人生地不熟的。得护着你安全啊。”
“那谢谢了,你带路吧。”李宝璐一点不扭捏,“不过要说安全的话,国内安全感还是很强的,不像国外,这个点我们基本不会出去。”
就在两人离开后,酒店大堂值守的保安盯着他们的背影,跑到前台聊了几句,随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两人边走边聊:“奥地利也很乱吗?”
“奥地利倒还好,但欧洲有些国家还是不太安全的。特别是那些接受非洲难民比较多的国家,到了晚上,那些游手好闲的人就开始出来了。这个时候,我们是绝对不敢在没有几个男人陪伴下出门的。”
李宝璐说话还是比较讲理的,并没有过度宣扬种族歧视。但林方政又不是傻子,所有人都知道,难民是什么肤色。
“这是你选择回国的原因吗?”林方政在百科上看过她的经历,刚毕业后在英国的一家音乐公司工作过一年。
“那倒不是。主要是不适应。作为从小在国内长大的,虽然出去的也算比较早,但终究还是不习惯那边的生活。再加上我是独生女,刚好省里的交响乐团招人,在国内原来音乐老师推荐下,我就回来了。本来我都可以申领永居了,也放弃了。”
“原来如此。回来挺好,现在留学回国的越来越多了。”
林方政说的也是事实,从总数上看,每年留学归国的人才确实是逐年增加的。当然,国内顶尖名校人才流失国外的现象也一定程度存在。但还是那句话,不能因为少部分放大到全体。在中国愈发强盛的大趋势下,人才流失现象会越来越少的。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步行街。冬天的县城,夜生活显得十分冷清。此刻的步行街,基本上就没几家店铺营业,夜宵店则更少。
林方政随便找了一家离马路稍微近一些,只有一桌客人的夜宵店。
两人在店内靠窗位置坐下,李宝璐说:“想吃什么尽管点,我请客。”
“那怎么行,我是东道主。”
“这里没有东道主,就是朋友间的吃饭。顺便感谢你晚上喝酒时帮我挡了一下。”
李宝璐以朋友关系对待自己,林方政也很欣慰,便不再推辞,随便点了几个烧烤。
“我是真没想到,你酒量居然这么好,现在看上去都没一点反应。”
“这才到哪。我最高记录是多少你知道吗。”李宝璐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林方政震惊了:“三斤?!你这……太牛了!你是有什么千杯不醉的秘诀吗?”
53度的白酒能喝三斤,在这个酒量面前,不管南方人还是北方人,也不管男人还是女人,绝大部分人都是手下败将。
第1333章 婚育看法
“秘诀?”李宝璐沉思了一下,“也不算秘诀吧。就一个道理,得心情好,活得自在。举个例子吧,有一次我情绪不好,不到半斤就醉了,再也喝不下去了。我就明白了,喝酒就得心情好,放开了喝,能撑很久。一旦心里藏着事,生理上就产生了压抑感。你对酒都没个好心情,酒对你能有个好态度吗。”
这个说法,林方政倒是第一次听说,很是新鲜。但道理确实是听明白了,自己以前心情不好喝闷酒时,别说白酒,啤酒两罐就头昏脑涨、昏昏欲睡了。
“学到了。”林方政说,“问一个隐私问题啊,你有小孩了吗?”
这个时候,老板把菜品都端了上来。
李宝璐拿起一串鸡翅:“下一个问题,是不是问我有没有对象了?然后问我感情状况或者择偶观念。”
“呃……为什么怎么说?”
“切。”李宝璐不屑道,“男人不都是这个话术吗?那个,林书记,我不是对你有意见啊。我只是想说,你人不错,但别动心思。我只是单纯和你吃个夜宵。”
林方政怔住了,哪跟哪啊,这是把别的男人搭讪话术映射到自己身上了。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说,要是还没小孩的话,少喝点酒比较好。单纯聊天,不想说的话,不勉强的。”
李宝璐抬眼望了林方政一眼,心里还是持着怀疑态度,毕竟每个想撩她的男人都会为自己辩解,她笑了笑:“那是我误解你了。我现在单身一人。”
“你也单身?”林方政惊呼道。
“什么叫也?你别告诉我,你也单身嗷。”李宝璐突然有点好奇望着林方政,以为对方离异或丧偶了,不然怎么会有女儿呢。
“没有没有。”林方政否定道,“我是突然想起一个朋友,她和你一样的年纪,也是一直未婚。”
大家以为林方政说的是庞馨欣吗?不是,他说的是潘寒梦。因为对于庞馨欣,究竟是什么原因不结婚,林方政也不清楚。
李宝璐却笑了:“你那个朋友,是不是跟我很像,然后,你对你那个朋友很有好感。”
得,林方政这聊天水平,又被怀疑成搭讪话术了。
“哪跟哪啊,她是被情伤过,所以对感情失去信心了。我只是好奇,你也是这个原因?”
“哈哈。被情所伤……”李宝璐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得更放肆了,“32岁的女人了,还会因为感情伤害而自我封闭,太不成熟了吧。”
“那你是什么原因呢?”李宝璐的反应引起了林方政的兴趣。
“没什么原因。”李宝璐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就是单纯不想结婚,或者说,我内心里是一个不婚不育族。”
“一辈子不婚丁克?”林方政有些吃惊。
“算是吧。这在国外很常见,只是国人思想还没彻底打开而已,不过看趋势也快了。结婚有什么好?别说一辈子面对一个人,就我之前的感情中,面对一个人超过两年,我就反感得受不了。生孩子更别说了,我觉得国人的悲哀之处就在于,当不知道怎么消遣自己的平庸生命时,就想着生个孩子打发时光、寻找意义。还总爱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孩子身上,把孩子因为家庭普通而遭受的苦难美其名曰苦其心志,歌颂苦难。最后发现自己孩子也是一个平凡人,才黯然失色与自己和解。老了病了,又用孝道去绑架儿女,希望对方放下一切来守护自己。你说,这一切,有意义吗?”
“可如果没有孩子的话,老了特别是生病躺在床上,不是更无助吗?”林方政问。
“真到了生活不能自理时候,无论有没有照顾,死亡时间前后也差不了几年。就为了那几年能躺在床上被儿女伺候,去花上一辈子时间养育,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和人生体验。既绑架了孩子,也没什么差别嘛。与其最后苟且几年,不如早几年有尊严的走。只可惜我国还不允许合法安乐死。”
似乎察觉自己观点过于偏激,对于林方政这种古板的体制中人,肯定不能理解。李宝璐婉转了一下:“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看法,从不强加给任何人。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命旅程方式,这个世界的和谐美好,就在于能否互相理解和尊重。”
“我能理解。”林方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嗯。”
林方政是不是真的理解了,说不清。但从他认真思考的神情来看,至少没有见到让李宝璐非常熟悉的反感表情。这说明,林方政并非最传统的“卫道士”,那就还能和平共处,否则只能分道扬镳。
“想知道我的感情经历吗?”李宝璐突然问。
“啊?”林方政对这个转折有点懵。
“我的感情经历很丰富。”李宝璐自顾自说下去了,“从17岁开始吧,15年间,我一共经历7个对象。国内3个,国外4个。”
这让林方政完全懵住了。她这是什么意思?在这个社会,经历多,对于女人来说,难道不是一个很难让世人接受的事情吗?
其实这也是李宝璐的惯用方法了,她并未撒谎,只是想用这种办法吓退那些三观不一致还想追求自己的男人罢了。现在她对林方政也是同等意思,像林方政这样的人,肯定无法接受一个感情经历丰富的女人,也就知难而退了。她觉得,林方政会表情尴尬不知如何接话。
“有外国人吗?”
“啊?什么?”这回轮到李宝璐愣住了。
“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问。你不是说国外4个嘛,就问问有没有谈过外国人。而且网上不是都说,外国人那方面很强吗。我想你这么会玩,应该不会错过。”
“没有!”李宝璐秀眉微蹙,她没想到林方政能这么接话,“都是华人留学生,我对外国人不感兴趣。”
“哦。那挺遗憾的……人生嘛,多体验才行,像你这么优秀的,机会更是多得很,浪费可惜……”林方政话里的讥诮味很浓。
“你这话什么意思!”很显然,李宝璐有些生气了。
她为什么生气,很好理解。原本是想挑衅林方政价值观,让对方和其他男人一样,尴尬难受,最终败于下风。这既是她恶趣味之一,也是她的自我防护手段,林方政在她面前也不例外,被当成了“玩物”。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林方政始终没有反感,甚至最后还调戏起了自己。这怎能不让她气馁和生气呢。
第1334章 冤家路窄
她的伎俩,林方政岂能看不出来。最开始他以为李宝璐有厌男症,对所有男人都有防备乃至厌恶心理。后面越听越明白了,她不是厌男,而是喜欢玩弄男人的心理。
想测试自己是否迂腐传统的男人,然后用她的话术教育自己,最后自己尴尬无话可接,她也就达到心理快感了。
说实话,这反而惹动了林方政的好胜心。他本身就不是一个迂腐封建的男人,甚至对前卫思想的理解接受程度比普通人要高。你李宝璐经历过的男人再多,只要不是同时脚踏几只船,那无非是自由恋爱罢了。在这个时代,不管是法律还是道德,都不会谴责这样的行为。
既然你要戏弄我的心理,那我就也调戏一下你咯。
林方政耸了耸肩:“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说……幸好我不是留学生,没有那个时候认识你,不然我这个容易走心的人,要是被你甩了,怕是会痛苦很久啊。”
“你对我有意思?”李宝璐死死盯着林方政。
“不不,别多想。我是说,大部分男人都会和我一样。你呀,欠的情债太多,小心还不了啊。”林方政觉得李宝璐快要破防了。
“你管得真宽!这么担心我还不了?那我们试试呗,看看你能痛苦到什么程度!”
“哈哈。”林方政笑了,“不用了,我已经结婚了,没兴趣。”
就在此时,几个少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
“老板,六瓶啤酒,上几个菜。”
林方政还等着李宝璐如何反击自己,却见后者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视线越过自己身后。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林方政看到了再也熟悉不过的人。这三个少年,正是下午偷窥和公然耍流氓的那三个学生。
学生也发现了李宝璐,顿时眼冒绿光,相互对视一眼后,朝这边走来。
“呦,这不是李老师吗?真是太巧了!”为首的陈宏远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李宝璐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李老师不认识我们了吗?下午,我们还……”
不想让对方说出下午的流氓话,李宝璐冷冷道:“我记得你们。”
“那真是太幸运了,哥几个。”陈宏远对另外两人道,“我说什么来着,跟美女交往,就得想办法让人家留下深刻印象。那么多同学,李老师就记住咱们几个,是吧。”
“是啊,早知道就多跟李老师说几句话了。嘿嘿。”两人附和道。
三人始终笑呵呵地与李宝璐说话,压根没把林方政放在眼里。
见林方政这里是个四人桌,陈宏远又弯腰凑向李宝璐:“李老师,下午感谢你的精彩演出啊。这样,我们请你喝酒表示感谢。这个桌子太小了,你看要不到旁边这个圆桌。”
真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那臭脸都快凑到李宝璐耳边了,惹得她不得不往旁边躲了躲。
“不用!我已经吃完了。等下就走。”李宝璐冷冷道。
“别不给面子嘛,咱们三个请你一个。这样,你少喝点,我们三人一人一杯,你一杯,怎么样。”陈宏远装出一副苦巴巴模样,“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母。咱们几个小孩子请师母喝酒,那是天经地义的。”
说完就伸手要去搀李宝璐。
劝说不成,还动手动脚了是吧。
林方政抓住他的手:“李老师已经拒绝了,不要勉强!再说,小孩子不要喝酒!”
陈宏远一愣,旋即抽回了手,怒道:“草,你他吗谁啊。”
“年纪轻轻,嘴巴放干净点。不然要吃亏!”林方政站起身来。
第1335章 美救英雄
看着站起来比自己几个都高,神色冷峻的林方政,陈宏远气势上软了不少,心里退缩了一下。
但两个小弟就在旁边,又给他壮了胆,只见他嘴里不干不净,抄起一个酒瓶就朝林方政砸来。
有一说一,社会上行走,惹谁都不要惹这些未成年混子。成年人多少对法律有敬畏之心,不会轻易动手,更不会下死手。而这些毛头小子,恰好是最热血、最无知的时候,动不动就把人往死里弄,丝毫不在乎后果的。
就比方说现在,林方政也想不到,这小子嘴炮也不来一会,一言不合抄家伙,而且是直接往自己头上招呼。
“啊!”李宝璐也被吓到了,发出一声尖叫。
事发紧急之间,林方政躲闪不及,只好用手去挡。
“啊……”这一声,是林方政发出来的。哪怕是未成年人,力气是小了点,但这么结实的砸在手臂上,还是让林方政硬生生吃了个痛。
没有电影里夸张的画面,未开封的啤酒瓶是很结实的,根本不可能轻易砸碎。这一下,除了林方政手臂吃痛外,啤酒瓶纹丝不动。也幸好他年纪还小,力气不大,否则就这一下,非得骨裂不可。
这小子明显混社会比较熟络了,玩的就是趁你病要你命,见一下未中,马上又准备来第二下,非得把人打趴下不可。
林方政正捂着手臂,一时也无法反击。看来今天是要脑袋在这里筐瓢了。
“靠!”一声娇喝传来。
只见李宝璐一改刚刚的惊恐模样,而是抄起身下的塑料凳子甩了过去。
一寸长一寸强,凳子比酒瓶长得多,又是半路拦截,这一凳子直接呼在陈宏远的脸上,直接将对方打得踉踉跄跄撞到一张桌子,摔倒在地。
“没完了是吧。”李宝璐仍然抄着凳子,一副随时开干的架势。
所有人都傻眼了,没想到看上去文静软弱的李宝璐,竟有这种魄力。就刚刚那砸凳子的那一下,狠辣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不是经常打过架的,拿不出这种气势。
“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眼见这几个都是愣头青,经验丰富的李宝璐扔下凳子,拉着林方政就往门外跑。
三人这才回过神来,陈宏远岂能让二人跑了,气急败坏道:“你们愣着做什么,废了他们!今晚必须把这个女的给办了!”
这个阶段的孩子,那是最讲义气的,可以不为任何利益就为所谓的兄弟两肋插刀。何况,他们今晚本就是带着目的来的。
三个人反应过来,纷纷抄起酒瓶就追了上去。
店内本就狭小,就在出门之前,李宝璐已经被何子豪抓住了手。另外两人则抄着家伙往林方政身上来招呼。
林方政心道不好,今天怕是要跟这几个浑小子见血了。
谁知李宝璐一点不慌,一手推开林方政,另一只手发力,何子豪就被带得往前倾倒,她右膝弹跳上顶!实打实地顶在何子豪的下颚。
这一下顶得结实,何子豪顿时嘴角出了血,捂着嘴痛苦地坐在地上。
幸好李宝璐是个女人,换成个男人,这一下怕是会何子豪的牙齿崩了去,直接顶死也不一定。
没有丝毫停留,李宝璐又是一个箭步上前,从后面揪住王鹏的羽绒外套帽子。后者受力往后倾倒,下意识往后挥酒瓶,被李宝璐躲了过去。
李宝璐立刻上前用手臂扣住他的脖子,然后身体躺倒在地,就势将他放倒在地,手中的酒瓶也脱力掉到了地上,溅起一地水花。另一只手则将搭上扣住脖子的手。死死扣住了王鹏的脖子。
是一个标准的裸绞!
王鹏慌乱不已,想掰开李宝璐的手,却只能引来李宝璐的死命用力。
王鹏连连蹬腿,想用后退来松弛勒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脖子。
但李宝璐用尽了全力,竟使他动弹不得。
林方政算是看出来了,李宝璐虽然不会什么武功,但就这几下,全都下的死手,招招都足以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甚至死亡的那种。
见两个兄弟,一个捂着嘴不敢再上,另一个被勒得脸涨通红,陈宏远转移目标,直接朝李宝璐扑过来。
林方政岂能作壁上观,一人对付三个兴许吃力,但对付一个,还是游刃有余的。
他一把薅住陈宏远的头发,一脚踢在腿弯处,后者吃痛瞬间单膝跪倒在地。
占据了上风,林方政不想把事情闹大,放开他的头发:“再闹就不客气了!”
“我草你吗!”陈宏远怒火冲心,起身就往厨房冲。
很快,他手里提着一把菜刀又冲了出来:“我砍死你!”
望着那还沾着动物血的菜刀,林方政心里是真的慌了。再能打的人,看到刀也不能逞强,跑才是最优选择。
可此时李宝璐正在地上制服王鹏,自己又怎么能一个人跑呢?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从门外传来:“都停手!”
这声音,不仅林方政熟悉,就连对面三个也非常熟悉。陈宏远那挥舞着刀的手也马上收了回去。
一个人撩开防风帘走了进来,林方政瞬间感觉一座山站在了自己身边。
抬头看去,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邱虎!
“虎哥。”坐在地上的何子豪,捂着嘴站起身来,恭恭敬敬打了个招呼,对这人比较害怕的样子。
邱虎扫了一眼现场,说:“都撒手吧。”
李宝璐看了看邱虎,眼见王鹏被自己勒得脸都快成了紫色,再下去估计马上就要断气了,也松开了手,起身站到了林方政身边。
王鹏死里逃生,躺在地上大口呼吸,半天动弹不得。
邱虎对林、李二人道:“林书记、李老师,实在对不住。这几个小屁孩不懂事,没伤到你们吧。”
“邱总。你这小弟哪是伤到我。”林方政揉着估计淤青了手臂道,“再晚一秒,我怕是要被他们砍死了。”
“实在抱歉,您看哪里受伤了,我送您去医院。所有费用我来承担。”
林方政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李宝璐安全带走,想着也没有伤到骨头,过个礼拜就能好,不再愿意和他们纠缠。而且这个邱虎来得如此及时,其中肯定有问题,还是先离开为妙。
再一个,这几个小子都是初中生,自己又能拿他们怎么办呢?只能事后跟于先章说一声,让派出所好好教育一下了。而且刚刚一番战斗下来,自己这方并没有吃亏。
“不用了。时间晚了,有事再说,我们要回去了。”
“好。”邱虎并未阻拦,“老板,这桌的钱我付了。”
躲在收银台后面的老板这才露出头来:“好好……”
林方政也不客气,护着李宝璐就要离开。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踢翻凳子的声音,只见陈宏远表情愤怒:“就这么想走?”
第1336章 被迫答应
陈宏远说完直接走到邱虎身前,一身倨傲昂着头:“邱虎,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装烂好人?今天我就是想请李老师吃个夜宵,有错吗?现在你看看,把我哥们打成这样,还有一个差点被勒死。这就算了?”
林方政震惊了,这小子不是小弟吗?敢这么跟邱虎说话。
再看邱虎,居然表情复杂地站在原地,没有预料中的生气,反而平静道:“宏远,你没受伤,我看这事就算了。这位是市里的林书记,闹大了对你爸也不好。”
他肯定不能让陈宏远继续胡闹,真砍伤了林方政,陈宏远可以不负任何责任,但必定会闹得天大,到时候目光都聚焦到他爸身上,而且他爸还是市政协委员,产生了负面舆论,对公司发展很不利。本来县里很多人对采矿的污染未合规处理就极其不满了,到时关注点转移到这个上面,到时县委书记恐怕也保不了。
“什么狗屁林书记。我不管!今天这事一定要有个说法!你要再拦着,明天我就跟我爸说,让你滚蛋!”陈宏远虽然人高马大,但心智毕竟还是个孩子,哪里管林方政是个什么官。
邱虎眉头紧皱:“那你说怎么办吧。”
“怎么办?很简单!让这个女的今晚留下来陪我们喝酒,这个男的可以走。陪好了我们几个,就一笔勾销。我们也不再骚扰。”
还是贼心不死,他们今晚就是冲着李宝璐来的。
邱虎听后沉默良久,然后一脸诚恳的看向李宝璐:“李老师,你看……这孩子不是别人,是我们老板的儿子,我也不好那个。要不你们报警吧……”
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这种情况你们也知道,报警也是会认定成打架互殴。他们年纪还小,不会有什么事。但你们估计要被拘留。我主要是担心会给你们造成严重负面影响。特别是林书记,真被拘留的话,不好办……”
邱虎的话倒也没有虚构成分,闹到公安那去,确实是打架斗殴成分比较多。这种情况下,肯定是对自己不利的。
今天算是碰上真正硬茬了,人家有法律特殊保护傍身,还真是难办。
“所以……李老师,您看?其实他们几个也就是比较喜欢你,想跟你喝喝酒,唉,虽然都是惯坏了的孩子,但终究也只是个孩子……”邱虎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想让李宝璐答应。
李宝璐冷静的思考了眼下的情势。
“我没问题,但只能在这里。”李宝璐活动了一下手腕,完全不带怕的。
“李老师!”见她答应,林方政急了。
“没事,不能牵连到你。再说了,我酒量你还不清楚吗?他们几个完全不是对手。”
“对对。”邱虎赶紧接话,“李老师酒量我是见识过的。林书记您也不用担心,我邱虎一直在这守着。就随便喝点,也算是化解恩怨,等下就送李老师回酒店。”
说完偷偷和陈宏远对视了一下,那是心照不宣、诡计得逞的眼神。
第1337章 少年可怕
“不行!你今晚喝得太多了。”林方政并不担心她的酒量,但绝对不放心对方的人品。这帮人如此纠缠,摆明了不仅仅是喝酒,万一偷偷下个药,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关键是这几个混蛋都没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哪怕真下药迷jian了,也是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的。所以即便是刚刚陈宏远给了林方政一刀,直接把人砍死了,一点责任都不会有,顶多是送到特殊学校接受教育而已。
刑法规定,14周岁以下,对任何刑事犯罪都无须承担责任。12周岁以上,14周岁以下,特别残忍手段杀人的,需要层报最高检批准才能追责。
陈宏远忍不了这磨磨唧唧了:“好啊,把门拉上!我看今天谁走得成!邱虎,这没你什么事了,滚吧!”
邱虎脸上的愠怒一闪而过,对这个公子爷急不可耐不听指挥,他也很是不满。
但他不敢跟陈宏远唱反调,老板陈业成老来得子,对这个小畜生宝贝得很。
“李老师,这样,我在外面守着您,全力保障您的安全。你看怎么样?”
林方政还想表示拒绝,拉着李宝璐离开。
李宝璐却摇了摇头:“可以。”
“李老师……”
“没事的,放心。”李宝璐心中一暖,林方政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不顾个人安危保护她,“对了,别总是李老师的叫了,我好朋友们都叫我宝璐,你也可以。”
这是把林方政当成值得信任的朋友了。
林方政还想坚持,可见李宝璐态度坚决,又看了看现场的形势,再坚持下去确实很危险。就算马上报警,可能没等到警察赶到,这个疯子陈宏远就要砍自己了。
关键是真撕破脸皮,对李宝璐极为不利,可能会受到伤害。而且还不知道这一块的派出所是不是被收买了,万一姗姗来迟,一切就都晚了。就邱虎的恰好出现,和让自己报警无所谓态度,这个概率非常高。
经历过这么多事,哪怕是面对穷凶极恶歹徒,林方政也未曾退却。那是因为自己孤身一人,且有斡旋的空间,可以想办法出其不意。真要火拼起来,就算把歹徒弄死也不怕追责。
但现在,一来是有李宝璐在身侧,怕殃及到她。二来这几个少年心智极为不成熟稳定,一言不合就可以正大光明直接杀人的那种。三来真跟他们打起来,别的不说,在石中这个地界,凭借陈宏远的背景,给自己定个互殴拘留起来是随便的事。
正处级又如何?手上没有实权,一个小警察就能把你拷起来,而且还合法合规,你说你正当防卫?谁信呐?只要媒体一报道,在现在见官就骂的大环境下,没有人会为林方政说话,只会唾弃林方政大半夜孤男寡女搞破鞋还几句话不合殴打欺负未成年人。
更别说,上头还有黄英典注意着自己。自己真要踩了法律的线,他估计高兴得睡不着觉,马上就会把自己的官帽摘掉,法律严办,让自己永远翻不了身。在那种情况下,哪怕是孙卫宗,也不能说上半句话。
局面就是这样,因为对方的年龄、狠辣、背景,诸多因素作用下,让林方政行动一下陷入了死局。打赢了是错,打输了更亏。确实比那些歹徒难办多了。
小孩子可以脑子一热血溅当场,成年人不行,尤其是林方政这种当官的。宁可回旋下死手,也不能傻乎乎地逞英雄去当场硬碰硬。
很多成年人认为,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而已,身高才到自己肩膀,要打赢他,小事一桩。只能说没碰上真正的混子学生,在落后地区的垃圾学校,随身带一把弹簧刀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如果去少管所开展过普法活动,见过那些嘻嘻哈哈眼神迷茫的未成年杀人犯,就会明白,杀人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概念,只要成功报复就行。哪怕这些满了14岁的未成年被判了十几年,关到十八岁转移到监狱重刑监区,也是其他犯人不敢惹的存在。根本原因就在于,他们原生家庭缺陷,又从小就进了监狱,在这个世界完全没有让他们牵挂的事物,惹急了他,无非是多杀一个,无非是再判死刑,反正他们的人生已经没有希望了。
笔者初中时身边就发生过一个案件,一个社会青年在酒吧因为搭讪一个女孩,和一个房产老板发生冲突。房产老板当时人多一些,这个社会青年吃了亏。他一气之下,拿出五百块钱给了他从学校收的两个小弟,让他们去弄死这个房产老板。几天后,老板到公司,刚下车,人还没站稳,就被这两个学生连捅9刀,当场毙命。可怜那老板到死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两个孩子。
两个学生当然被抓了,但最后判刑的只有社会青年。因为这两个学生未满14岁,只能收容教养到18岁再释放(当时收容制度还没废除)。
就因为五百块钱,他们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杀掉一个比自己高大、与自己无冤无仇的成年人。管你是什么达官显贵,只要给他们机会,肉体凡胎,利刃之下,一律平等。
所以,宁愿得罪黑社会,也不能和这种无知少年硬碰硬。黑社会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去杀人的,但这种无知少年,只需要一个“你瞅啥”,就能捅上你几刀。
林方政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如今之计,只能暂时稳住这几个仗着法律傍身天不怕地不怕,且完全不按成年人世界规则出招的少年。分析形势后,他附耳对李宝璐轻声叮嘱道:“好,你自己小心,等我回来。”
“好。”李宝璐用心握了握林方政的掌心,然后撒开了手,“那你先走吧。”
转身离开前,林方政冷冷道:“邱总,我这些年什么样的恶人都交手过,李老师要是受到什么伤害,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林书记放心。”邱虎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是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不过是团市委的副书记而已。如果他真打听过林方政的过往经历,绝对不敢如此轻视。
“送林书记回酒店!”邱虎手一挥,外面跟着他的两个小弟就来到了林方政面前。
“我自己会走!”林方政看出来对方是想监视自己的行动。
邱虎说:“林书记别误会,您看,我们既然已经讲好了,您就安心回酒店休息。结束后我们送李老师回来,会和你报告的。主要是担心您关心则乱,万一又做出什么不理智行为,把事情搞乱了不成。您说是吧。”
把事情搞乱?怕是打乱你们龌龊的意图吧。
第1338章 分头应对
林方政下意识要继续争执,却见李宝璐暗暗冲自己点了点头。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相信李宝璐的江湖经验,肯定会有所防范,能等到自己的救援。
担心对方会把自己带到别的地方去,林方政并未上对方的车,而是选择步行回去。
邱虎等人当然没有意见,走路回去速度更慢,自己安排的时间就更多了。
就这样,两名壮汉一左一右几乎是贴着林方政,“护送”他回酒店。
在林方政转过一处墙角后,陈宏远把邱虎赶了出去,并拉上了卷闸门。
“李老师,这样就再也没有人来打扰咱们了。”陈宏远高兴的笑了,笑声中带着yin荡,“老板,赶紧上菜!你们,收拾一下。”
何子豪见计划成功,连嘴痛都消散了不少,赶紧拾掇出一张桌子。倒是王鹏,不知道是没从差点窒息的惊恐中回过神来,还是对这件事存在着抵触情绪,动作有些迟钝。
“李老师,那我们开始,为了不被打扰。我提议大家都把手机拿出来。这个李老师应该懂吧,喝酒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玩手机行为了。”
“可以。就放桌上吧。”既来之则安之,李宝璐拿出手机背面扣在桌子上。
“爽快!”陈宏远一口气开了四瓶啤酒,每人送上一瓶。
杯子也不准备,这是准备直接用瓶子开干了。
陈宏远举起瓶子:“李老师,跟你道个歉。刚刚我们几个有点冲动,主要是太没面子,就是单纯请你喝个酒而已,差点打起来。”
还差点打起来,这货就差没给林方政头上种把菜刀了。
“这样,你是老师,我们尊重你。我先吹一瓶,算是赔罪!”陈宏远二话不说,对瓶就吹。咕噜几下,便喝了个精光。
随即又打开一瓶:“接下来,这酒怎么喝,你定个规矩。我就一条,最多三口,要喝完一瓶。”
他是不知道李宝璐酒量的,以为这么干肯定吓到对方,然后讨价还价,也能保证5口内喝完。目的很明显,尽快灌倒李宝璐。
谁知李宝璐丝毫不带犹豫:“没问题啊。规矩你们定呗,我陪到底。”
陈宏远愣了一下,旋即高兴道:“李老师太豪爽了,就喜欢你这样的!”
“还叫什么李老师,这气势,跟大姐大一样,干脆叫璐姐。”何子豪接了句话。
“对对,叫璐姐亲切。”陈宏远笑道,“那这样,我们来玩游戏。就玩最简单的我猜你答,猜对了对方喝,没猜对自罚。嗯,一次三分之一!怎么样?”
李宝璐一下就听出了对方的意图所在,她想了想,道:“可以。但要加个条件。你们三个人轮流来,我吃亏。这样,你们三个必须一起猜,答案必须不一样,没猜中的受罚,只要有一个猜中,我也受罚。我猜你们的话,只要猜中一个,你们三个一起受罚。”
李宝璐不愧是酒场老手,不仅戳破了对方车轮战的阴谋,还反击了一把。
这样一来,哪怕被猜中,对方也有两个人要陪喝。而自己只要猜中一个,对方三个人都要喝。
“哇,璐姐,这样不公平吧。”陈宏远连忙摇头,“我们太吃亏了。”
“之前可是你自己说的,你们三个一人一杯,陪我一杯。怎么现在就要反悔了?说话不算话,那就不玩了,我走了。”
李宝璐说完就要起身,被陈宏远连忙拉住:“好,我同意,就这么玩!但我要说清楚,不限制内容,必须真实回答。不然直接罚一瓶!”
李宝璐的激将法起了作用,这才坐回位置。
“那就开始了哦。”陈宏远贱笑了一声,“我们先猜。就猜璐姐你有过几个男人。我猜5个!”
“6个!”何子豪赶紧接话,“璐姐这么漂亮,一看就没少被滋润,男人多得很。”
“呃,那我猜4个吧。”王鹏说。
还真是急不可耐,一上来就是这种擦边的问题,不良居心昭然若揭。可想而知,接下来的问题会一个比一个露骨。
而林方政在展开行动后才发现,这件事背后的利益考量,比林方政预料中更复杂。幸好没把希望寄托在报警上,否则只会耽误最宝贵的时间窗口。
第1339章 连环套路
李宝璐似乎早有心理准备,摇了摇头:“很遗憾,你们都没猜对。喝吧。”
“你得先告诉我们真实答案啊。”陈宏远说。
“喝了我就告诉你们。”
“好。喝。”三人也不扭捏,分别喝下三分之一。
“可以说了。”
“七个。”李宝璐倒也不撒谎,直接告诉了他们。
坐在王鹏旁边的何子豪立马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傻子,你猜七个会死啊!”
“哇噻!璐姐这么玩得开啊。哪个让你最爽?”果然,陈宏远下流的话紧随而至。
“现在是我的提问环节了。”李宝璐说。
“哦,对对对。咱们得按游戏规则来。你问吧。”
“嗯……我想一想啊。”李宝璐作出一副沉思状。
这一沉思,可把几人急坏了,三分钟了,还是没提问。
何子豪看出了李宝璐是故意拖时间,说:“二十秒钟内必须提问,否则视为弃权!”
“急什么。”李宝璐这才悠悠开口,“我猜,你们今年是13岁。”
三人愣住了:“璐姐,你这也算猜吗?都是明白着的答案,这是耍赖!”
“有说不能猜吗?”李宝璐反问道,“怎么?玩不起了?”
陈宏远这才明白,这个李老师,不是印象中的单纯不懂套路的女人,而是隐藏的高手。
他咬了咬牙:“行,我们喝!”
三人又喝了三分之一。
这个时候,老板把菜品都端了上来,陈宏远摆了摆手:“到后面去吧,有事叫你。”
老板担忧地看了李宝璐一眼,无奈地离开了。
“现在又到我们了吧。”陈宏远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宝璐,“璐姐,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衣?我猜白色!”
“嘿嘿,这个好,我猜黑色!”何子豪兴奋道。
“紫色……”王鹏说。
“你傻啊,为什么不猜个红色!”何子豪又给了他一巴掌,觉得他的猜测太过离谱。
李宝璐表情闪过一丝愠怒,这几个小子也太下流了。同时脑中快速思考应对策略。
事实上,她今天穿得就是红色内衣。但如果说他们三个都没猜对,肯定要自己证明给他们看。
见李宝璐迟迟不作回应,陈宏远调戏道:“怎么?被我们猜对了,不敢玩了?”
“没错!他猜对了!”拿定主意后,李宝璐指向王鹏,“愿赌服输,我喝。你们两个也要喝!”
说完就举起瓶子一口闷下。
“哦豁,璐姐,你这么风骚啊,居然穿紫色内衣。”
“哥,这口说无凭,我们得验证一下才行,不然谁做的是不是真的紫色。”何子豪脑子反应快一些,察觉出了李宝璐想蒙混的意图。
可这怎么会难倒经常混迹于各种酒场的李宝璐,在她眼里,更高段位的对手她都碰到过,这几个小毛孩根本不够看。
“游戏规则里面可没有说输了也要验证的,只有你们三个都没猜对的时候才需要验证!怎么?游戏规则都不记得了?”果然,在改变规则让他们三个一起猜的时候,李宝璐就提防了这一点。
“好厉害啊,璐姐。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陈宏远神情诡异,机锋一转,“既然这样,那我们得再改一改规则了。从下一把开始,输的人都要脱一件衣服!”
李宝璐瞬间瞪大了眼睛,这几个兔崽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为了达到目的居然会如此赤裸。
另一边,林方政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
路上他反复思考了很久,已经明白今晚的狭路相逢,就是对方设计好的一个圈套。不管是那三个少年还是邱虎,都是有预谋的接连登场。
几次和这种黑恶势力交手的经历,林方政已然猜到,报警恐怕无济于事了。对方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必定是有备而来,管辖派出所必然打好了招呼。警情下发到辖区派出所后,不说置之不理,也一定会故意拖延。等到他们出警的时候,怕是一切都晚了。
时间,是林方政现在浪费不起的东西。
事实上,林方政确实猜的八九不离十。从三个少年偷窥李宝璐换衣服开始,便开始了一个令人发指的阴谋。
在听了陈宏远想拿下李宝璐的念头后,邱虎第一时间是反对的。奈何这个狂妄到极点的少爷压根不给他反对的机会,没办法,他只能表示先想办法见一见李宝璐,看看怎么计划。
本来是缓兵之计,等李宝璐离开了,这个少爷也就断了念头。可晚上的敬酒,让他明白为什么一个13岁的少年会如此抓心挠肝。李宝璐确实是尤物级别的女神,让男人一看就心动的那种。这下倒好,缓兵不成,反倒挠动了邱虎分一杯羹的欲望。
可是如何才能寻找机会呢?总不能直接把人给绑了吧。
这老天也是给机会,过后不久,提前打过招呼的保安,便传来了李宝璐要外出的消息。这让邱虎觉得,连老天都在帮自己。
为此,他找到陈宏远三人,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先是让三人以学生的身份去调戏李宝璐,目的是争取把她旁边的林方政撵走,实在不能撵走,发生冲突控制住也行。接着叫警察把林方政带走即可。反正就是尽可能让李宝璐落单。另外绝对不能弄成重伤死亡。
邱虎想的是,这三个小子,平时打起架来也是凶猛得很,李宝璐忽略不计,三个人摁住一个林方政,应该不成问题。
结果他怎么都没料到,英雄救美没有发生,美救英雄倒是发生了。李宝璐的战斗力之强悍,下手之狠辣,让远观的邱虎都看呆了。这个李宝璐,年少的时候,搞不好也是个大姐大。
眼瞅着几人落入下风,陈宏远这疯狗竟然忘了自己定的规矩,拿起了刀,这还得了,这要是砍伤砍死了林方政,怕是一切都要玩完。
没办法,邱虎只能赶紧出面制止。接着便是B计划,想办法劝走林方政并派人在酒店盯着。只要林方政不亲自跑过来闹事,任他报警都不会影响大局。
而此刻的邱虎,就在门外车上坐着,也是心痒难耐等着里面几人把李宝璐放倒。借着这几个小子玩上一次,哪怕事后被李宝璐发现,无非是花点钱平息一下,真要闹成官司,有这几个小子认罪不扯出自己,也不会被牵连到。而这几个小子,那是完全不用承担责任的。
他的算盘打得精,林方政也不是吃素的,稍微思索之下,他给于先章打去了电话。
第1340章 指挥不动
“于哥,还没睡吧,有个十万火急的事要你帮忙了!”
“什么事这么急?”
“是这样的……”林方政简单叙述了事情经过,“现在要你马上调警察去现场,晚了就出事了。”
林方政想的是通过于先章给县公安局指令,直接从局里或者其他派出所抽人,绕开辖区派出所,肯定没问题了。
可没成想,于先章有些郁闷地回答:“林老弟,不是我不帮你。只是……哎,也不怕出丑,直说吧。如果是涉及到别人还好,可涉及陈业成,就是你说的这个陈宏远的爹。不好办呐……他们不会单纯听我的……”
“你是说?因为陈业成,整个公安局都不听你的?”林方政极度震惊,这也太离谱了,陈业成居然能一手遮了石中县的天!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他背后的人。”
林方政反应过来了:“这背后的,不是别人,就是县委书记熊同方吧。”
这个熊同方,林方政只和他打过一次照面,是一个身材矮胖、头发稀疏、年过50岁的男人。
可此人在西平官场不容小觑,不但任着石中县委书记,后来提拔兼任着市政协副主XI,县委书记位置也始终未卸。踩着副厅级的位置,高出绝大部分同僚。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年就会离开石中,从市政协再度转任市委或市政府,出任实权副厅。
“嗯……”于先章沉闷回答了一句。
有这么一尊佛担任着县委书记,也难怪于先章会被死死压制着了。这和林方政最后在朗新的感觉是一样的,面对市委常委空降下来的贺兰禄,半点反抗不得,只能处处忍让。
眼瞅于先章拿不定主意,林方政也急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于哥!我理解你现在的难处。但在这件事上,你绝对不能躲!也不能有别的想法!李宝璐团长是肩负着省文旅厅安排的任务,这项任务也是文化强省的重点任务之一,是受到省领导高度关注的。如果她在你们石中出了事,后果有多严重,你应该心里有数。而且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要请你务必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她的安全,真出了事,我非但不会帮你兜着,而且会一五一十全部上报。熊同方的责任怎么样我先不说,就你已经知道这件事却不采取行动,这个责任,你跑不了!”
林方政确实是急了,管你什么于哥于弟,到了这个时候,人家李宝璐为了我才置身险地。你于先章要是不帮忙,别怪我反目成仇。
而且林方政另外一层意思也说得很清楚,你于先章不要想着拿李宝璐当棋子,任她遭受伤害,从而把事情搞大,顺势把矛盾指向陈业成,进而打击到他背后的熊同方。在我林方政这里,你要是这么干,我就送你和熊同方一起“上路”!
别人可能不熟悉林方政,但于先章是和他有私交的,对林方政的背景和性格,那是知道的,向来是说到做到。
此刻林方政把底线已经说白了,他再搞别的心思,恐怕最后自己也讨不到好。
再一想,熊同方再怎么照顾陈业成,也不可能蠢到包庇陈宏远去侵害一个全省闻名的音乐家。自己出手制止,也不算彻底得罪。
只是,现在情势紧迫,直接指挥公安,估计是指挥不动了。先请示熊同方,又担心对方心中起疑,在陈业成的诡辩下,弄不好又要拖延。
于先章大脑飞速运转,很快便想出了解决办法。
“林老弟,我明白你意思了。你听我的,马上打119报火警。”
第1341章 宝璐生气
“报火警?”林方政愣了一下。
“对!就说步行街发生了火灾。这个时间,只有消防大队是警戒值班状态,能随时调动力量。”
“那我不成了报假警?”
“放心,没人找你麻烦。消防虽然现在他们垂直管理了,但他们的大队长是我朋友,会听我的。我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刻出动!”
林方政懂了,公安暂时调不动,那消防大队就是最佳选择了。消防官兵除了没有警用器械外,在人员素质和处突能力上,也是非常过硬的。对付这几个兔崽子,完全不在话下。
“好。我马上打电话。另外,你再让消防队到石中宾馆来搞一次突击检查。给我带一套衣服。”
“什么意思?”
“我刚刚是被邱虎安排人送回来的,我估计还在大堂守着,搞不好宾馆就有他们的人。我如果直接出去,恐怕打草惊蛇,逼他们狗急跳墙甚至转移。你们带套衣服来,我混出去。”
林方政考虑还是比较全面的,宾馆有人监视肯定是有的,如果打草惊蛇,确实会导致陈宏远他们直接使用暴力把李宝璐带走,在没有公安力量的介入下,想短时间内找到人,那是很难的。一晚上过去,指不定李宝璐早就被侵害了。
“好。我来安排!”于先章说。
挂断电话,林方政立刻报了火警,然后给李宝璐发了信息:保护好自己,等。
但这个时候的李宝璐已经看不到消息了。
李宝璐怎么也没想到,这几个少年居然会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她不是没听过这种游戏,在国外的华人圈子,她也听过这种party,就是一种纵欲游戏的前奏而已。
在成年人的世界中,哪怕你意图对方已经心知肚明,但也不能过于直白赤裸,总是要留几分脸面的。但对这三个少年来说,成年人规则对他们没用,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李宝璐当然不能接受他们的要求,当即果断拒绝:“游戏规则是已经定了的,不能随便更改。我不接受你们的新规则。”
见李宝璐拒绝,陈宏远早有准备般阴沉了脸:“璐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游戏规则不能更改,也不能破坏。那你解释一下,我们一开始就定好了,必须真实揭晓答案,你为什么要撒谎!”
“撒谎?我哪里撒谎了?”
“还要狡辩吗?”
陈宏远摆出了翻脸的姿态,“璐姐,你内衣明明是红色的,却故意要说是紫色。你这是无耻行为,破坏了游戏规则!”
李宝璐惊了一下,他是怎么看出来的,难不成还会读心不成?估计八成是在诈自己。
“想诈我?没门。你们这几个小屁孩,还玩这种低劣的骗术。”
谁知陈宏远一点也不退让,反而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放:“璐姐,我们把你当成最喜欢的人,从头到尾没有骗过你,都是坦诚相待。你却把我们当成傻子。既然你这么狡辩,那我们就对质。亮出来给我们看,如果你内衣颜色是紫色,我们就到此结束,各回各家!如果你内衣是红色,那按规则,你要罚一瓶,并且接受新的游戏规则,敢吗!不敢的话就当你默认了。”
李宝璐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胸部,心中泛起了疑: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内衣颜色的?底气还这么足?
“凭什么?就因为你一句话,我就要配合?我说的就是答案,你们不信,那就不玩了。”
“呵呵。”陈宏远冷笑了两声,“璐姐,我也懒得跟你藏着掖着。就在上午,你换衣服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了。怎么样?这个够不够让你服气了?”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声。只见李宝璐一脸愤怒,她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换衣服会被这几个无耻之徒偷窥了去。更担心他们手上已经有了偷拍自己的视频照片。
于是,本想呵斥怒骂的她,立刻换了一种话术:“说话过分了!再编出这种下流的谣言,我就翻脸了!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啊!”
陈宏远哪被女人扇过耳光,顿时心中火气,伸手拽着李宝璐的衣服肩部,就要给这个女人一点教训。
可李宝璐面对这个比自己高的少年,一点也不害怕,反倒是拿起一个酒瓶,冷冷道:“不想脑袋筐瓢,撒开你的脏手!”
“我们三个,怕你一个?!”
“试试看,我敲过不少人的脑袋,保证至少弄死你一个!”
双方僵持住了,一会后,陈宏远撒开了手,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我们璐姐果然非同凡响啊,跟我脾气很般配啊。”
“那你就让璐姐做你女朋友呗。”何子豪捧哏道。
“我是很想啊,就怕璐姐不同意啊。”
“别东拉西扯。”李宝璐已经判断他们几个手上没证据,“要么按之前规则继续玩,要么我就走了。”
很显然,李宝璐在对自己不利的局势下通过威慑打压,重新掌握了主动权,没有掉入对方要脱衣服的新规则陷阱。
换做在成年人的主场,李宝璐此刻绝对是全场主导的国王,一切都要按她的指令行动。
但让她头疼的是,这几个少年脑子里面的逻辑是独特的。
“好好,就按之前的规则。”陈宏远眼睛一转,“但是我们要加砝码,这总可以吧。你看,我都这么迁就你了,你不至于再狠心拒绝吧。”
“你先说说看。”李宝璐轻松的吃起菜来。
“很简单。就是每局赢的人都有权向输的人提出验证真假的需求!如果输的不同意,就脱一件衣服。”
李宝璐夹菜的手停滞住了。
她忽然有点恍惚,是自己误听了吗?刚刚已经摆平的事,这货居然换个说法又搬出来了?合着就是换了个语气是吧。
你可以用法律对付一个良民,可以用道德去对付一个君子,但你完全没办法用二者去约束一个无知。
任何成年人的游戏规则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想干嘛就干嘛得少年完全失效了。
第1342章 各有算盘
李宝璐很想再发脾气,却发现自己一点气都提不起来,心中只有好笑。居然在跟这几个小屁孩玩这种擦边的无聊游戏,看来得给他们一点教训了。
心中估了估时间,她心思一转:“没问题,但我要改一改规则。拒绝验证又不脱衣服的,惩罚吹一瓶!怎么样?”
陈宏远眼睛一亮,虽然已经见识了李宝璐有些酒量,但他觉得,李宝璐再厉害,一次一瓶也肯定撑不住。这可是你自找的,喝醉了可就省去后面的事情了。
“好!一言为定!”生怕李宝璐反悔,陈宏远一口答应,“那我们开始吧。”
而另一端,在给消防队打了电话后,于先章在房间内踱步了两圈。看着手中浑浊飘散的烟雾,他最终拿起电话给副县长、公安局长刘真拨了过去。
“刘真同志。我刚刚接到线索反映,团市委副书记林方政和秦中交响乐团的李宝璐团长,在步行街的一家夜宵店遭到几个人的袭击。你马上派人过去,把对方抓起来!”
刘真对林方政并不熟悉,但对方好歹是市里下来开展工作的领导,居然遭到坏人袭击?
“还有这事?于县长,我马上给街道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马上抓人。”刘真完全没想到有陈宏远在内的情况,以为就是几个小喽啰,随便叫几个警察抓起来教训教训就行。
邱虎也不可能因为要动李宝璐,就提前和刘真汇报。有些事,只能心照不宣的做,是绝对不能摆到台面上去说的。堂堂一个副县长,就因为你想搞一个女人,提前帮你打掩护,那未免太土匪了。等真有人报了警,再请刘真帮忙摆平,那才是正确做法。
“你等下。我话还没说完。”于先章有必要提醒他一下,“袭击者里面,有陈业成的儿子陈宏远,还有邱虎。要全部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什么?”刘真愣住了,“消息准确吗?”
“我像是在开玩笑?”
“这……”刘真迟疑了一下,“那我先去核实一下。”
于先章岂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摆明了不服从自己这个县长的指挥。所谓核实,无非是去向熊同方汇报罢了。
“我不管你去找谁核实,哪怕是找同方书记!我只劝你一句,无论是林方政还是李宝璐,只要在石中出了事。你第一个跑不了,谁也保不住你!特别是林方政,你可以详细跟同方书记汇报,看看他敢不敢轻视!我话撂这了,别脑子不清醒自绝于组织!”于先章生气地挂断了电话。
他这通电话的意义在哪呢?在他自己看来,主要有三重意义。
一是淡化了自己擅自调动消防队处理职责之外事务的嫌疑,事先说明了事态的紧急性,避免刘真事后拿这件事做文章。
二是通过刘真把球踢给了熊同方。熊同方如果不及时干预阻止,那刘真失职失责难逃。他便可以用这个案子向刘真发难。如果熊同方脑子发热命令刘真坐视不理,那这两个人都有责任。
三是把熊同方推向矛盾一线。如何处理陈宏远,也关系着熊同方和陈业成、林方政之间的关系。依法严处,林方政满意,陈业成不满。不予处理,陈业成满意,林方政必然不满。加上熊同方是黄英典的人,两人说不定会彻底结下梁子。也许能利用林方政这种斗将,牵出熊同方、黄英典、陈业成之间的肮脏暗线。
说句内心话,如果不是林方政牵扯其中,仅仅一个李宝璐的话,于先章更倾向于把事情严重化,让李宝璐遭受侵害。凭借李宝璐在秦南省音乐界的小有名义,由她在网上揭发控诉,比什么招数都管用。说不定马上就能送熊同方一程,自己也就有机会接任县委书记了。
而就在他挂断电话后不久,两台消防车载着12名消防员,拉着警笛呼啸着驶出消防队,直奔步行街而去。
第1343章 掀桌子了
在这段时间,饭店里的游戏又玩了几轮。
陈宏远一上来就猜李宝璐内裤的颜色,自然又被李宝璐撒谎隐瞒了,也不脱衣服,直接吹了一瓶。三人也各自喝了三分之一。
接着又猜李宝璐经历过的最大尺寸,也被李宝璐喝酒搪塞过去了。
问题是一个比一个露骨,包括现在怎么解决生理需求等等,就差没问她床上是怎么叫的了。
但让陈宏远三人郁闷的是,李宝璐一直就是喝酒,既不给他们验证真实,也不脱衣服。更让他们觉得不对劲的是,李宝璐接连七八个问题下来,空酒瓶散落一地,居然只是脸上红润,没有一点醉酒的迹象。反倒是自己这边又喝了三四瓶,王鹏已经说话磕巴,明显醉了。何子豪也看到酒就丧着脸,摆明喝不下去了。就连三人里自认酒量最好的陈宏远,也上了两趟厕所,感觉自己快到极限了。
而李宝璐呢,自始至终,连厕所都没有去一趟。简直是个酒缸成精,只进不出,千杯不醉的。
其实李宝璐并非千杯不醉,晚饭喝了白的,现在又喝了这么多啤的,她的头脑也有些发热,神经逐渐被麻痹,眼睛迷离起来,全凭多年来的经验在强撑着。也不是她不想上厕所,她感觉自己膀胱都快憋炸了,但谨慎的念头,让她不敢离开酒桌半步。
时间已经过去快半小时,卷闸门传来沉闷的敲击声,邱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差不多了吧,别让人家回去晚了!”
陈宏远知道这是邱虎在提醒自己动作快点,之前约好的快半小时来敲门提醒。如果搞定了,就赶紧把人转移,如果没搞定,要么抓紧时间,要么赶紧放弃。
陈宏远岂能放弃:“急什么!快了!”
转而对李宝璐说:“璐姐,休息一下,喝撑了,我得去放个水。”
“行,这里不好封酒,先把开了的喝完!”李宝璐用意很简单,在危险酒局上,人绝对不能离开自己的酒,否则很可能被下药。要么就封酒,封酒不是把酒真正盖起来,而是通过人为监督的方式封存。方式也有多种。要么让服务员在场盯着,要么安排自己信得过的人守着。
但现在,李宝璐只身一人,没人可以替她封酒。于是,变通办法就是把开了的全部喝光。毕竟啤酒盖打开后,哪怕恢复原状也会被细心察觉。
“真他娘的贼精!”陈宏远心中暗骂了一句。
嘴上还是爽快答应了:“好,那我们就喝光!”
喝完后,陈宏远几人便轮流上厕所。李宝璐也忍不住了,最后一个去上了厕所,又用冷水冲了冲脸,尽量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而就在她进入卫生间后,陈宏远快速打开四瓶啤酒,又将剩下的酒全部藏到角落杂物堆里。
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装着的,带着微微白色的液体,打开后往每个瓶子里都撒上了一些。小声严肃地对两人道:“切记,不要喝下去!等她喝了我们就装吐!”
王鹏担心道:“这有用吗?别到时被发现了,那麻烦就大了。”
“怂货!”何子豪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们花高价搞到的货。它叫听话水,又叫X诺X,提前研成粉末兑上水。10分钟内就能见效!”
陈宏远嘿嘿一笑:“这玩意是严格管控精神类药物,成年人最高剂量是一片,保证昏迷4个小时。我直接泡了8片,平均下来也够她睡到明早,而且醒来后绝对什么都不记得。够咱们好好玩一玩了,然后天亮前清理好送回酒店。保管一切都没问题。”
“我是担心,这么大剂量,会不会……别搞出人命啊……”王鹏一脸担忧。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么大剂量掺杂在那么少的水中,即便是分食,其浓度也是可怕的,极有可能导致人的昏迷死亡。可这几个小子哪懂这些,仅用最简单的数学计算去平均,简直愚蠢可怕。
“你再逼逼一句,老子让你喝了信不信!”陈宏远对他的婆婆妈妈狠狠瞪了一眼。
水声停止了,陈宏远赶紧道:“都给我装正常点,别露馅,成败在此一举!”
李宝璐开门走了出来。
看着桌上四瓶又开了的啤酒,她眉头一皱:“不是封酒了吗?谁让你们开了?”
陈宏远努力平静道:“想着咱们快分别了,就喝了团圆杯,各回各家。”
“重新给我开一瓶!”李宝璐说。
在陈宏远的意料之中,他无奈摊了摊手:“刚好就这四瓶,没多的了。”
“那就不喝了,今天到此为止!”李宝璐当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听到这话,陈宏远脸色陡变,阴沉了下来:“璐姐!你这样就不厚道了。我们兑现诺言,全程没有怎么为难你,什么都听你的安排。现在就要散了,最后一瓶都不给面子吗?你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别怪我们也不给面子了。”
“哦?”在这个让人生疑的时候,李宝璐当然不会再忍让他,“我不喝这瓶酒,你要翻脸?我告诉你,我已经够配合你们了,看你们年纪小,不跟你们计较。你们打的什么主意,真当我看不出来?”
“就当我最后再请求你一次。”陈宏远实在不想跟李宝璐动粗,“今后做不做朋友随你。但这最后一瓶,我们都要喝了。然后你随意去哪里!”
何子豪也在旁边劝说:“璐姐,真没必要,那么多都喝了。就一瓶而已,不行喝半瓶也行。你要是有什么顾虑,这四瓶都没动,你随便选一瓶吧。而且我们和你一起喝,不用担心的。”
换做别的没有社会经验的女人,恐怕在这些看似合理为自己的劝说中渐渐放松了戒备。但李宝璐形形色色的男人见过了太多,深知越是劝说的事情,越有鬼。越是为自己考虑的话术,越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宝璐缓缓站起身来,扫了三人一圈,顿了一下后,猛然伸出手去,将桌子掀翻在地。
“少跟我来这套!答应跟你喝几瓶,已经是非常照顾了。你们几个毛都没长齐的混蛋,就想在我身上打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玩的是哪出!”
被逼入墙角时,最佳的处理方式,就是掀桌子,把危险源毁灭,这四瓶酒要是不毁掉,怕是还要纠缠自己更久!自己的处境也就越危险!
但此举,也彻底激怒了陈宏远。
第1344章 突然重视
“熊书记,有个紧急情况跟您汇报,现在方便说话吗?”刘真并非熊同方的心腹,更多是因为黄英典,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结成了联盟。接到情况后,马上就给熊同方去了电话。
“有屁就放,忙着呢。”熊同方嘴上叼着烟,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打出一张麻将牌。
“刚刚于县长打来电话,说团市委的林书记和省城交响乐团的李宝璐团长在步行街遭到袭击,要我们马上出警。”
“林方政?”熊同方一点没把他放心上,“多大点事,你们出警就是了。该抓抓,该罚罚。”
“不是,袭击者说是邱虎和陈总的儿子。”
“什么?”熊同方愣了一下,“怎么扯上他了?”
“具体情况还不知道……”
熊同方想了想:“这样,你亲自带队过去,妥善处理。小孩子嘛,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生事,这里面也不排除大人有错在先。有误会的话以化解矛盾优先,如果双方都不肯退步,就定个打架斗殴,那就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小孩子责令家长好好教育,大人依法依规处理!”
熊同方与林方政素无冤仇,如果是几个社会青年,那抓起来就是了。可现在涉及陈业成,他又疑心病发作了。这个林方政在搞什么鬼?一来就招惹陈业成,怕不是带着别有用心?黄英典和林方政之间的矛盾,熊同方是一清二楚的,难道是借着这次活动,冲着自己和黄英典来的?
既然这样胆大妄为,主动犯界挑事,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是你林方政自己要在我石中犯事的。
陈业成这条线,熊同方得为黄英典守住,不然会出大事。
刘真罕见地没有立刻遵照执行,而是纠结道:“熊书记,这里面牵涉李宝璐,怕是不好处理啊。”
“你怎么回事?”熊同方不满道,“这个李宝璐难不成有什么背景不成?”
“那倒不清楚。只是听说她是什么维也纳国立音乐大学海归的精英,又是全省有名的小提琴家,还是民主促进会的成员。我担心,连带她一起处理的话,会给石中县带来麻烦。”看来,刘真还是临时做了一定工作的。林方政的情况他知道,但李宝璐是什么情况,他也临时了解了一下。毕竟下令抓人的是他,出了事,他必遭咎责。
“什么海归,什么小提琴家,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熊同方已经很不高兴了,“刘真,你什么时候变得……”
可手上刚抓到的九筒,让他怔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等等!”熊同方表情忽然凝重起来,桌上的其他几个官员商人见状,都察言观色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姓李,女的,民进,搞音乐的……”熊同方嘴里念念有词了几句,仿佛在念咒一般,旋即猛然将牌一推,“这样,我马上过来,你给陈总打电话,让他立刻赶到现场!在我赶到之前,不要抓人,维护住局面,别让任何人离开!”
“好。”刘真不知道熊同方为何突然转变了态度,好像是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竟能让他放下痴迷癫狂的麻将。
“今天就到这!我有一个紧急情况要去核实一下!”熊同方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
其他几人不敢发表异议,都是“您忙,公务要紧。”
事实上,今晚熊同方赢钱最多,在牌桌上,赢了就走,通常是不允许的。可谁叫人家是领导呢?再说了,他赢钱最多,不就是这几人故意的嘛。
在稍微被镇住一会后,陈宏远率先反应了过来,只见他恶狠狠道:“你既然都知道,那我也就懒得跟你磨蹭了。兄弟们,上!把她衣服扒了,给她好好拍几张照片!”
第1345章 千钧一发
从之前陈宏远毫不犹豫从厨房抄刀的举动可以知道,他是一个彻底的行动派。
此刻下定决心后,他没有丝毫犹豫,上前就从背后死死抱住了李宝璐。
李宝璐心中大骇,奋力挣扎。
若是一个成年男人,陈宏远一个人可能抱不住,但面对的是一个李宝璐,在陈宏远全力之下,竟让她挣扎不开。
“撒开!”此时能趁手的武器都散落在地,李宝璐完全够不着。没办法,她抬起脚狠狠踩向陈宏远的脚。
但遗憾的是,她今天穿的平跟靴子,而不是高跟鞋。
“啊!”陈宏远吃痛,却仍然死死抱着不肯撒手,同时转头对还在傻愣着的二人道,“还他吗愣住做什么!快点!”
何子豪反应过来了:“王鹏你拍照!”
说完便冲到李宝璐身前去伸手掀她衣服。
“去你大爷的,几个小畜生!”李宝璐仍然疯狂挣扎,跳起脚结实踹在何子豪的肚子上,让他踉踉跄跄退了几步才站稳。
陈宏远看着着急:“蠢得要死,先抱住她的脚啊!”
何子豪这才半爬着上前抱住李宝璐的双腿,虽然又被踹了几脚,总算是把挣扎的李宝璐彻底摁住了。
“王鹏,你来扒她衣服!快啊!”何子豪连吼了几声,王鹏才迈着艰难步伐颤颤巍巍走上前来。
“邱虎!邱虎!”情急之下,挣脱不得的李宝璐,不得不朝门外大喊。
门外的邱虎岂不知店内发生的事情,心中恼火这个陈宏远简直是个蠢猪,什么事都办不好。到最后还是用蛮力,本来可以迷了之后风险巨小的事情,现在搞得收不了场。更让他恼火的是,这个情况下,邱虎分一杯羹的企图算是彻底泡汤了。
但他现在也不能再进去阻止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还不如让陈宏远得手,兴许以后还能闭上李宝璐的嘴。
门外邱虎装死的行径,让李宝璐不得不转变思路:“等下!你们这样是犯法的!”
“犯法?是你自己不懂法吧。”陈宏远冷笑道,“这也是你逼我们的,你说你都7个男人了,跟我们交往又有什么关系呢。非得搞成这样。我告诉你,我陈宏远玩过的也不下10个了,还就没玩过你这样有气质的。”
“这样,你先放手,我答应做你女朋友怎么样?”李宝璐想使用缓兵之计。
“你是我见过最狡猾的女人。放开你,然后给我脑袋筐瓢?”陈宏远不为所动,“放心,我们也不做别的,就给你拍几张照片留个纪念。你要是配合,就拍得快,完事了就放你走。要是不配合,只能慢慢拍了。”
“要拍,也要放开我,我再配合你们啊。这样算我自愿,你们也不违法,怎么样?”李宝璐还想劝说。
“王鹏,你是死人啊。怎么还不动手?”陈宏远懒得再和这个狡猾女人说话。
“我……我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王鹏嗫嗫道。他是不想用暴力的,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是被陈宏远裹挟进来的。
“有个屁!她就是想骗我们!快点动手,不然老子弄死你信不信!”
在陈宏远的恐吓下,王鹏最终还是放下了救李宝璐一把的念头,把手伸向了她的衣角。
然后一咬牙,把她的衣服卷了起来!
瞬间,白皙诱人的肌肤便暴露在了空气中,还有那红色的内衣。
陈宏远呵呵冷笑:“早就知道你在撒谎,这全都是你自找的!”
李宝璐挣扎更猛烈了,死命扭动着身体,但上下都被人控制着,也只不过无济于事罢了。
“看傻了?继续啊,把她内衣掀了。没多少时间了!”陈宏远继续对王鹏发号施令。
王鹏咬了咬牙,再一次把手伸向李宝璐的内衣。手刚触碰到她的胸部,又仿佛触电般抽了回来。
相比于陈宏远,王鹏在两性的事上,属于没有经验的小白。在认识陈宏远之前,他没那个资本。不可能像陈宏远一样挥金如土,让女人投怀送抱。认识之后,陈宏远倒带过王鹏一次,但他被场面吓到了,一直没办法进入状态。自那之后,陈宏远两人也懒得带他了。
“没用的东西,我来。你过来摁住她的脚!”何子豪见王鹏废物一般拖拖拉拉,干脆决定自己出马。
两人换位后,何子豪奸笑着一手伸向李宝璐,一手打开手机录制:“得罪,我来咯。”
就在李宝璐即将受到凌辱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阵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几人愣住了,那个林方政真的报警了?不是打过招呼了吗?怎么就来了?来之前也没个通知啊?
警笛声由小变大,最后几声刹车,竟然真的停在了店外。
何子豪也收回了手:“现在怎么搞。”
“我劝你们赶紧放开手,我可以不追究,否则你们都要被抓起来!”李宝璐说。
几人安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只有李宝璐还在不停挣扎和劝说。
直到外面交谈声越来越近,陈宏远决定不能让李宝璐说话了。
“这女的吵死了,拿块毛巾,把她嘴堵上!”
“好。”何子豪很快从收银台取得一块毛巾,就要往李宝璐嘴里塞。
“救命!救……”李宝璐刚喊两声,何子豪就捏着她的嘴,将毛巾塞了进去。可李宝璐不停用舌头抵出来,弄得何子豪不得不一直顶着,不让她再出声。
陈宏远思考了一下:“邱虎在外面,应该是能应付。让老板先拿两条绳子,把她手脚给绑起来!”
“老板,滚出来!”何子豪吆喝了几声,老板从后面厨房走出来。
“找两条绳子,要粗一点的!”
老板闻言却没有动作,望着几人出神。他不是傻子,也不想趟这浑水。
要知道,自己作为老板,面对顾客被侵犯,不报警、不营救,是没有任何责任的。法律上没有任何义务要求他必须见义勇为。
但如果给他们递绳子,那就立刻变成了帮凶。这几个小畜生可能没事,自己就要被抓了。
“让你拿绳子,你没听见?!”何子豪怒道。
老板摇了摇头:“没有,没有绳子……”
“靠,没绳子?要是我找出一条,你这个店以后就别开了!”何子豪气愤地朝里屋走,自己去找绳子了。
而在这之前,门外的邱虎,看着停在面前的消防车,也惊呆了。
第1346章 消防赶到
只见两名身着全套制服的消防员跳下车,直接朝店门走去。
邱虎眼尖,一下就认出了为首的正是县消防救援大队大队长徐和正。
“徐队长、徐队长……”邱虎连忙跑上前打招呼递烟,“这是出什么事了?”
徐和正推开他的烟:“我们接到报警,这里发生了火灾,有人被困。”
“肯定搞错了,我刚刚一直这里转悠,没看到着火啊。是不是地方搞错了,你们再往步行街里面看看?”邱虎打着岔。
“说得很准确,就是这家夜宵店。”
“那肯定是报的假警!现在有些人太无聊了,一天到晚浪费公共资源,这种人要好好处罚一下才行。”
“是吗?我刚刚怎么听到里面有乒里乓啷的声音?老板就在里面吧,让他开门看看。”
说完就上前一步准备去敲门,邱虎又往前挡了一挡:“有声音吗?我刚刚一直在这,什么都没听到啊。这老板我熟,我本来是要来吃夜宵的,结果他家里有事回乡下了。”
就在这个时候,李宝璐的呼救声从里面传了出来,随后便被何子豪堵住了嘴。
徐和正脸色一沉:“这就是你说的里面没人?!”
随即一把推开邱虎,快步上前,拉了拉卷闸门,发现已经锁死。他重重敲了敲门:“里面的人什么情况?开下门!”
当然没有回应,三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可李宝璐还在挣扎,陈宏远急了:“不要动,再动我就拿刀割了你的喉咙!”
见识了陈宏远这人的敢想敢干后,李宝璐也不敢再硬刚,而且被摁着硬刚也没用。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邱虎又凑上前来:“应该是别的地方的声音,搞错了。”
徐和正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吩咐道:“所有人下车,把破拆工具拿来!”
邱虎惊了:“徐队,这不好吧,是不是给老板先打个电话。”
徐和正冷冷盯了他一眼:“消防救援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三道四了?闪一边去,再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别怪我不客气!”
虽然知道邱虎是什么人,但徐和正与他没有勾结,有的是底气。
看着提着破拆工具冲过来的消防战士,邱虎也不敢龃龉半个字。
就在消防战士装好工具准备强制破拆时,门“刷拉”一声,打开了。
在众人惊愕眼神中,夜宵店老板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小伙子,正是陈宏远。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老板问。
徐和正往里面打量了一番,只见桌椅啤酒瓶在地上七零八落,却没再看见其他人。
他先对身边一人耳语了一句:“带两人去看看有没有后门。”
然后问:“你是老板?”
“是的。”
“刚刚为什么不开门?”
“刚才……”
老板还没说完,陈宏远急忙解释:“刚刚在和我喝酒,没听到。怎么了?”
“我们接到报警,说你店里发生火灾,有人员被困。”
陈宏远接话道:“恶作剧吧,店里安全得很。”
“就只有你们两个?”
“对啊。”陈宏远有点心虚道。
而此时,李宝璐正被捆着手脚捂着嘴,看管在厨房内。
“不对啊,我刚刚明明听到了女人的呼救。”
“是不是听错了,我刚刚在看电视,电视里的声音吧。”
邱虎闻言不禁对陈宏远暗暗点头,好小子,反应还蛮快。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把消防队打发走,让林方政报火警救人的算盘落空。殊不知,消防队本就不是为了救火来的。
这时,刚刚跑去后面的队员回来了,轻声道:“没有后门,也没有楼梯和二楼连通。”
徐和正点点头,心里有了数:“是吗?那我们进去看看!”
第1347章 压制在地
听说徐和正要进去,陈宏远急了:“你们凭什么进去!都说了没着火!”
“你是老板吗?小孩子不要乱插话。”徐和正不想跟一个兔崽子争执。
邱虎知道自己该制止了,不然真让徐和正进去,发现了什么,对陈宏远不利,自己跟老板也交不了差。
“徐队。门已经开了,情况你也看了,确实是没有着火。那就排除了警情,没必要再进去打扰人家,而且你们这也是私闯民宅行为,不太合适。”
“那个……要不算了吧,我这里确实没着火,估计是谁在恶作剧。”老板在邱虎二人的裹挟,也不得不开口。
徐和正压根不理会老板,反而看向邱虎:“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里面没人,老板回乡下了。怎么现在又不说了?”
被这么一反问,邱虎顿时语噎。
徐和正接着振声对在场众人道:“消防部门有权对任何经营场所开展消防安全检查,这是法律赋予我们的职责。谁还在这里说三道四,横加阻拦,就是故意阻碍我们执行公务!我们有权依法对其采取措施,并严肃追究责任!你说是吧,邱虎?”
是啊,管你什么火灾不火灾的,作为一家夜宵店,消防部门有权随时进行检查。这一点,不需要任何理由!
法律都摆上来了,邱虎又不是陈宏远那种缺乏敬畏心的二愣子,自然被压制的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眼见邱虎拦不住徐和正,对方抬腿就要往里走,陈宏远这个二愣子急了,继续发扬他那傻愣的作派了。
“我看谁敢!”只见他猛然从老板背后闪现到前面,张牙舞爪阻挡着徐和正,手中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原来,刚刚一直用刀抵着老板的后腰呢。
徐和正一惊,连退几步,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拿出了刀!
“小伙子,你这是干什么?冷静!”徐和正第一时间安抚着他。
“冷静个屁,说了里面没着火,你们还硬要进!”
“我们只是例行检查一下,这不影响你继续喝酒的。”徐和正一面安抚,一面将手在背后冲队员打了个“包抄拿下”的手势。
陈宏远看不到手势,邱虎却瞧得真切,心中不禁大骂陈宏远蠢材!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停手,让消防检查,顶多就是白忙活一场,让李宝璐脱身而已。可现在他居然对消防战士不自量力举起了刀,这性质就严重了。
他赶紧对一名手下道:“快给陈总打电话,请他赶紧过来。”
然后怒喝道:“宏远,你这是干什么,赶紧把刀放下,不要妨碍人家执行任务!”
陈宏远就是头脑简单一根筋,哪里还顾得这些,嚣张道:“我朋友还在里面呢,检查可以,先让我朋友们离开!”
“我们不会对你朋友做什么的,检查完你们想走就走……”
“不行!必须先让他们走!”到现在,陈宏远还心心念念着今晚的目的,他可不会去考虑什么划不划得来,只考虑能不能把事办成。
“把刀放下!”见两名消防员已经退出人群,估计是绕到房子两边去了。邱虎也着急了。
“闭上你的臭嘴!一点这么小的事都办不好,我爸养条狗都比你强!”陈宏远彻底失去理智了,不对,是从头到尾就没啥理智。
“好。”徐和正点了点头,“我答应你,让你的朋友们出来吧。”
“你们先离开,十分钟之后再来!”陈宏远说。
“那不行,我们这是在出任务,哪有任务没完成就离开的。”徐和正心思一转,“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退后五米,你跟着。给你朋友让出条道,等你们走了我再继续检查。”
“好。”邱虎完全没来得及阻拦,陈宏远就用刀指着徐和正,逼得后者等人连连后退。
这正好给了包抄的两位战士机会,陈宏远的余光已经注意不到他们,他们快速轻步地挪向陈宏远背后。
也幸好这个时间点,基本没有什么人会到这基本闭店的步行街来。否则,一定会以为这又是在拍什么电视了。
“其实完全没必要,我们又不是冲着你们来的,你这是违法行为啊……”徐和正一边后退,一边吸引着陈宏远的注意力。
在退出几米,队员冲徐和正点点头,表示达到了一击必中的距离后。徐和正说:“里面有个女的吧,你们几个干什么了?”
“关你什么事!出来吧!”
陈宏远刚想回头,邱虎一句“小心”传来,瞬间两个身影扑向了陈宏远。
突然的袭击让陈宏远下意识想躲开,但哪里还会给他反应机会,一个战士先到扣住他拿刀的右手手臂和手腕,一个折叠扭力,陈宏远便吃痛松开了手掌,刀随即掉落在地。
陈宏远惊得急忙用左手去捡刀,还想反击。另一个战士也冲到了他身前,同样扣住他的左手,然后两人一齐用力,将他直接前扑倒地,并将双手扣在背后,膝盖也压在了他的背上,使他动弹不得。
第三名消防战士也马上跑上前去,随身携带着一根消防救援带,三下五除二便将陈宏远双手捆上了。
陈宏远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徐和正只是路过他身体,蔑视丢下一句:“老子不是东西,儿子也是个祸害!”
而刚出来的何子豪三人,正傻眼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李宝璐脚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但手还背缚在身后,嘴里的抹布也还没摘掉。不停摇晃着脑袋求援。
见陈宏远被羞辱地压制在地上,邱虎再对他不满,也无论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观了,不然陈总肯定会重罚自己不可。
“徐队!你过分了!你们有什么权力这样对一个小孩子!有什么权力随便对人采取强制措施!”
“凭什么?凭他要拿刀袭击我们。”
“那也要交给警察处理,你们没有这个权力。我要求你们立即放开他!这是我老板的儿子,我不能坐视不理!”邱虎变得强硬起来。
“哦?”徐和正不示弱,“你也要尝一尝这个滋味?”
“反正我不能任由你们这样滥用职权!你们,跟我把宏远带过来!”邱虎说完就要上前抢人。
而就在这时,又是几台爆闪着警灯,没有鸣笛的警车飞速驶来,很快停在了众人面前。
第1348章 警察赶到
果然,率先从警车上下来的,是刘真。
只见他慢慢迈着虎步到众人跟前:“什么情况啊这是,大晚上聚在这里。”
又扫了眼被趴在地上地上灰头土脸的陈宏远,这浑小子他是见过的。
“这是?”
徐和正说:“刘县长,您来的正好。这小子,非但不配合我们执行公务,反而手持利器、使用暴力妨碍我们正常的检查,要不是我反应快,估计被他给砍伤了。出于无奈,我们先把他给控制起来了。”
“刘叔,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和朋友在里面喝酒,是他们非说什么有火灾要硬闯。哪来什么火灾啊,他们就是故意跑来欺负我们的!这个虎叔可以作证。”
地上的陈宏远赶紧倒打一耙,情绪激动,溅得脸上嘴上又沾了不少灰。可笑的是,这人呐,被打服了才知道怕。现在的他,害怕这些消防战士会追究他责任,赶紧改口虎叔求救了。
“大家都有些冲动吧,没人受伤,算不上什么大事。又是小孩子,带回去好好教育一下。”见刘真亲自过来,邱虎心里暗松了一口气,肯定是陈业成给刘真打的电话。
刘真没有接话,而是看着何子豪:“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在玩游戏。”何子豪心虚回答。
“玩游戏就玩游戏,用得着把人嘴堵上?”刘真阴沉着脸道,“一个个的无法无天,不是把人绑在地上,就是把人嘴给堵上,谁给你们的权力!怎么?眼里一点法律都没有了!”
刘真大声斥责着何子豪,但徐和正完全听得出,连带着自己一起骂了。
“都撒了!”刘真一声令下后,何子豪被吓得赶紧松开了拉着李宝璐手腕的手。
不料李宝璐猛然一个撩阴脚踢在何子豪的裆部,然后赶紧跑开了。
“啊!”何子豪被这突然的一脚踢得不轻,顿时捂着裆部倒在地上翻滚。
虽然李宝璐控制着力道,但也足以让何子豪疼上一两个礼拜了。
在场众人都惊住了,这也太狠了。在打架中,撩阴脚可是阴狠的杀招啊,一个不小心就能让人断子绝孙的那种。
李宝璐就是这种敢爱敢恨的性格,对这几个险些扒掉自己衣服的小畜生,她没有一点手下留情。
又是一辆消防救援的皮卡车驶了过来,林方政和两名消防战士走了过来。此刻的林方政在车上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
刚好看见李宝璐一脚踢在何子豪裆部跑开,林方政赶紧迎了上去,扶住她有些失去平衡的身体。
“没事吧。”望着衣衫勉强披上,仍然看得出刚刚经历了一场凶险。
“我没什么事。”李宝璐没有预想中的梨花带雨、惊慌失措,反而还看着何子豪痛苦样子带着笑。
林方政算是放下心了。
还在众人愣神之际,李宝璐又走向被压在地上的陈宏远,看样子又要折磨一下他了。
邱虎见状,立即拦在李宝璐身前
“你让开,不然连你一块收拾。”李宝璐动了动手,才发现自己手上的绳子还没解开,“帮我解开!”
一名消防战士立刻上前,解开了捆着李宝璐的绳子。
“李小姐,不要冲动。”
“啪”邱虎的话还没说完,果断干练的李宝璐,手腕筋骨都不活动,直接高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让开,不然我还要打你。”
被打一个耳光,并不算疼。但当众被一个女人打耳光,邱虎脸上火辣辣,非常丢人。
“吗的,臭女人!”邱虎握着拳就要动手。
林方政见状一把将李宝璐拉到自己身后:“怎么?还要跟一个女人动手?阴谋不成,恼羞成怒了?”
“林书记!”邱虎咬着牙,揉着拳头道,“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不要以为我不敢揍你。就你这身板,我两拳就能打得你不省人事。大不了蹲几年而已。”
第1349章 霸道老总
“都停手,不要闹了!”刘真这才出面制止,不然邱虎这疯子发起疯来,搞不好会把林方政给打死去。
要知道,邱虎是真有一拳把人打成了植物人的光荣战绩。为此还在里面蹲了几年,而且还是在陈业成帮他打点的情况下,不然哪能这么快减刑出来。
刘真又吩咐身边的警察:“把他扶起来,解开绳子。”
不能再让陈宏远趴在地上了,估计陈业成马上就要到了,等下看到儿子趴在地上,又要骂自己无能。
还真是运气好,陈宏远被扶了起来后,又是两道车灯射了过来,很快,一台豪气的迈巴赫停在面前。
邱虎见状,赶紧迈着他那壮实庞大的身躯跑上前去迎接。
后车门打开,一个身材瘦小佝偻的老头跨了下来。此人便是陈业成了。
难怪会对陈宏远格外宝贝,他看上去估计有60多岁了,也就是说生陈宏远的时候,他已年近半百。能不当宝贝惯着吗?
长期的富贵受尊,让他的气场与一般老头截然不同。此刻迈开步子朝人群走来。让众人不自觉将眼神投向他。
已经被解开束缚的陈宏远看见自己的父亲,那是“哇”的一声居然哭出声来,哪里还有半点游走犯罪边缘不良少年的姿态,立刻跑到父亲的身边。
可别被这种样子蒙骗,他纯粹是觉得自己的靠山到了,求着陈业成撑腰而已。
陈业成心疼看着儿子灰头土脸的模样,不住抚摸着他的背:“没事了,老爸在这,谁也不能拿你怎么样。跟老爸说说怎么回事。”
“她!她打了我一个耳光!”陈宏远首先指向李宝璐,然后又指向消防战士,“他们把儿子按在地上,还说你是老混蛋,我是小混蛋!”
最后一个指向的是林方政:“还有他!这一切就是他搞的鬼!他也打了我!这个邱虎,从头到尾在旁边看着,也不帮我出气!”
真是个混蛋,一点没错。从头到尾都是恶人先告状。
“陈总,我……”邱虎要开口解释什么。
“啪!”陈业成压根不听他说话,直接反手给了一个耳光,“没用的东西,让我儿子受人欺负!”
可怜的邱虎,右脸刚被李宝璐扇过,左脸紧接着挨了陈业成一下。还只能低头认错,半点反抗都不敢有。
随后陈业成连看都不看众人一眼,直接吩咐随从:“把那个女的,带过来。”
对于消防员,他肯定是不能当众发难的。对于林方政这个级别的官员,他也不可能当众殴打。唯独李宝璐,他可以先给儿子找回颜面。
看着两个手下朝李宝璐而来,林方政挡在李宝璐身前:“我看谁敢!”
“林书记。”陈业成阴冷道,“我敬重你的身份,可以不和你计较。但我儿子被打,肯定不能算了。让我儿子打回去,这件事就一笔勾销。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这是石中县,不是你的团市委,你不要自讨没趣!”
“陈业成!”林方政懒得尊重他这种烂人,“一笔勾销?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是想得美啊。你儿子今天已经涉嫌违法犯罪,这个账,勾销不了!”
然后对刘真说:“刘县长,你带一帮人过来,是他叫过来站台的吗?这几个犯罪分子,还不控制起来!”
“这……”刘真夹在中间有些为难,一边是得罪不起的陈业成,另一边是大家都看到的、心知肚明的事实。
“刘真。”陈业成傲慢地直呼其名,“我不反对你们办案,如果我儿子真涉嫌犯罪,你们可以依法追究!等下也可以把他们都带走调查!但现在,殴打我儿子的人必须受到惩罚,你也是父亲,应该能理解一个做父亲的心情。之后这个李小姐,要告要闹,随她便,你们依法办事就行。”
“陈总,我看要不还是等熊书记到了再说吧。”
刘真的卑躬屈膝让林方政都震惊了。原以为他们只是官商勾结,可现在看来,哪里是勾结,简直是把刘真当成家仆对待的。
真如于先章所言,陈业成在石中一手遮了天!
“熊书记来了我也是这个意见!有什么法律责任,我们承担!”陈业成转头对杵在一旁的邱虎道,“你还站着做什么。”
“明白。”邱虎重重点头,迈着大步朝李宝璐走去。
看着邱虎那魁梧的体格走来,林方政心里也不禁紧张起来。情急之下,他不禁吼道:“徐队!你就是这样完成任务的?!”
刘真不敢忤逆乱动,能倚仗的就只有徐和正了。
徐和正也是满心犹豫,于先章只是拜托他过来解救李宝璐于危难,可没说让他和陈业成起正面冲突。
更让他纠结的是,这是治安案件,他们没有执法权啊。这样的事情,根本不是他的职责范围内,如果插手,会不会被石中县告状到上级。为了这么个破事,充当打手,挨上面一顿批,甚至影响自己的前途,怎么算都划不来。但坐视不理,又违背他的良心。
就在林方政摆好架势准备和邱虎硬刚之时,李宝璐忽然“啊”的一声,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然后“昏”了过去。
“宝璐!你怎么了?”林方政赶紧蹲下察看情况,却见李宝璐微微睁开眼,冲他眨巴了一下眼睛。
林方政瞬间会意,我去!这女人成精了,简直太聪明了。
他马上大喊:“徐队,李小姐晕倒了,恐怕身体受了伤,要赶紧送往医院!”
徐和正也不是傻子,心里不禁惊呼了一声:这也太机智了,直接给了自己插手的机会。
消防救援管不了治安案件,但管得了任何有需要的“救援”事件!现在李宝璐身体抱恙,消防就有义务立马对她进行救援,转送到医院去。
众人都被突发情况弄懵了,就连邱虎也停下脚步,不知所措地回望陈业成。
陈业成是何等的老狐狸,根本就不相信:“装神弄鬼,就算是晕倒了,也要我们带到医院去。”
邱虎几人这才得令继续往前走,可现在的徐和正已经有了出手理由,岂能任由陈业成为非作歹。
他一声断喝:“一个受伤的女人你们都不放过!现在是我们的救援时间,任何人不得阻碍!把他们挡住!”
一声令下,十几个消防战士挡在了邱虎几人面前。
双方神情凝重,群架一触即发。
第1350章 书记来了
在现实中,真有黑恶势力敢如此明目张胆和公务人员对着干吗?
别说以前,现在都有不少。有保护伞的黑恶势力之猖獗,有时候是令人发指的存在。
别说是一般公职人员,火烧“钦差”、车祸纪委、监听督导组的事件也时有发生。
大家在看一些扫黑纪录片的时候,也会纳闷,上面都已经雷霆之势进驻了。为什么黑恶势力一点不知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甚至敢对着干。
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我们没有代入到黑恶势力的视角去看问题。黑恶势力就像癌细胞,从来没有维持现状一说,对他们而言,要想活下去,一直壮大,就必须像滚雪球一样不断拓展势力。任何影响他们利益的事情,都必须得到惩罚。如果一个督导组的进驻,就让他们缩头了,那雪球就滚不下去了,也就会在阳光下融化,团伙成员就会作鸟兽散。
而在长达数年乃至十余年的保护伞庇荫下壮大起来的黑恶势力,打黑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能坚持下来的,都是平安度过几次的幸运者。
所以,他们便会认为,只要继续发展壮大,上面的“钦差”总会离开,自己仍然可以如日中天。
人都是这样,古语云“不见棺材不掉泪”便是此理。
就在僵持之际,又是一道车灯闪现众人视野,一台黑色帕萨特驶了过来。
“都停手!”知道熊同方到了,刘真该表演做样子了,命令在场警察将两方人马隔开。
然后屁颠屁颠跑向车辆,主动为熊同方打开了车门。
穿着一件黑色保暖夹克的熊同方下车后,便朝现场走来。路过陈业成时,并未高调的和他打招呼,而是微微点了点头。
“现在什么情况?”
刘真简单将情况汇报了一番,倒也没有特地偏向陈业成一方,但也没有就陈宏远的违法事实做过多描述和判断。
现在一切都要熊同方定夺,他才不干这个得罪人的事呢。
刘真先向众人介绍了一下熊同方的身份。
真正的官员举动,都有刻在骨子里的程序。见李宝璐躺在地上,他走上前问了一声:“人有没有事?要不要先送医院?”
身为县委书记,不管作秀还是真心,关心人命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知道县委书记来了,李宝璐也没必要再演下去了。如果一个县委书记都不能阻止陈业成的胡作非为,那石中县岂不成了党外之地?
李宝璐慢慢站起身来:“没事。”
熊同方接着和林方政握了握手:“林书记,今天公务忙,本来应该陪你们吃个饭的。”
“您客气了。”虽然知道他和陈业成穿一条裤子,但对这位高配实职副厅的县委书记,林方政还是要遵循官场规矩给予尊重。
熊同方接着看向徐和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熊书记,我们接到火警,赶过来查看情况。”
熊同方挥了挥手:“警情排除了吗?排除了就回去执勤吧。”
“好,收队!”县委书记发了话,徐和正任务也已经完成,该是撤退的时候。
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熊同方又冷冷在背后丢了一句:“干好自己该干的事,不要什么都掺和。惹出了事,谁也包庇不了。”
徐和正一怔,不敢接话,低着头上车,迅速撤离了。
赶走了消防队后,熊同方又盯着李宝璐看了好一会。惹得林方政直皱眉头,莫非这个熊同方也是个色胚子,打起了歪主意。
谁知熊同方轻声开口问:“李凝心?”
第1351章 三十年前
这个名字一出,李宝璐身体明显颤了一下,猛然看向熊同方。
见李宝璐这个反应,熊同方知道自己猜对了:“你爷爷是不是叫李九同,意思是想看到九州同归。”
对方居然叫出了自己爷爷的名字,李宝璐更是惊讶:“你是?”
“我,熊叔,你还记得不?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确认是李九同孙女后,熊同方显得十分高兴,絮絮叨叨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上次拜访你爷爷,他还说你现在很优秀,当初反对你学琴差点毁掉孩子。我以为你还在国外,也不知道你改名叫李宝璐了。”
“我没改名,李凝心是他取的,李宝璐是我爸取的。”
“原来是这样。”熊同方恍然大悟。爷爷和父亲俩在取名上有矛盾,最终父亲坚持己见登记成李宝璐,爷爷也绝不改口,就叫她李凝心。
两个名字哪个好听,更有意味,各有评价。很多人会说是凝心,毕竟凝心专注,表意志坚定、专一而行。
但宝璐也并非庸常,原意指的是“美玉”。在古诗词中,便有诸多关于“宝璐”的名句。
如屈原说: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被明月兮佩宝璐。
如李弥逊说:群玉装成宝璐垂,月扶疏影上馀杯。
再如归有光说:巖足多丹石,光华灿宝璐。
要论喜爱程度,我更爱李弥逊所作,全诗为:群玉装成宝璐垂,月扶疏影上馀杯。莫言一醉驱愁得,载酒须来一百回。
诗句简单易懂,系诗人在佳友聚会时,畅饮抒怀。佳友佳人,良辰美景,只醉一回岂可,要就醉上个百回千回。充满了潇洒豪放、痴狂不羁之气概。
名字真能影响人,从李宝璐的性格来看,凝心与否尚无定论,但如宝璐一般尽情绽放美丽,豪放洒脱,尽享人间美好,却是已经明晰。
李宝璐还是想不起他是哪个,说实话,小时候因为爷爷的权位,来拜访的人是络绎不绝的。再加上当时年幼,哪里还记得一个没有血缘的熊同方呢。得问问那整日在家舞文弄墨的爷爷才能知道。
其实熊同方和李九同的关系,并不复杂。简单来说,李九同是熊同方的仕途恩人。
三十年前,熊同方从大专毕业,运气格外的好,被分配到秦南省政协办公厅工作。
当时年过五旬的李九同,是秦南省政协常委,民进秦南省委副主委。后来升任省政协副主XI,民进zhong央常wei、民进秦南省委主委,在副省级任上退休。
恰好,熊同方跟着一位办公厅副主任对接联络着民进的工作。
毕业就进入四大家工作的熊同方踌躇满志,决心继续保持“天之骄子”的荣誉,要在体制内好好干出一番事业。
前后工作了三年,熊同方始终兢兢业业,未曾出一件差错,在同龄人中俨然属于佼佼者,还拿了一次年度优秀。在工作中,李九同对个子不高但干事麻利、对自己百般尊重的熊同方也赞赏有加。
可人的命运,有时候真被性格所决定着。
对于熊同方来说,农门出身,考入大学。从小的刻苦努力都能换来尊重和敬佩,那种习惯性的骄傲是刻在了成长的骨子里。认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就有骄傲的本钱。
殊不知,在官场,最大的本钱并非能力,而是支持。评价一个干部适不适合提拔领导岗位,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是否善于团结同志,干部群众基础怎么样。
年轻的熊同方不懂这个道理,在工作中落实领导指示时不懂迂回借力,很多时候都是拿领导的意志去力压同事。自己是得到表扬了,可也因此得罪了一些人,特别是那些不想干活的老同志。
大多老同志都不会主动去反击他,可好巧不巧,提案委有个快退休的一级调研员老同志,曾经是省政协主XI的专职司机,他的编制也是老领导给他解决的,在省政协算是威望比较高的了。
本来他就对熊同方这个后生有些不满,于是在有次承接省两会工作时故意给熊同方挖了个坑,导致有四个民主党派的团体提案竟然没有及时收录转交相关厅局办理。直到四个团体提案的负责人主动找上门来才发现这一重大疏漏。
这可不是一般的工作错误,漏了四个团体提案,导致这四个提案比其他提案晚了足足半年才办结,严重影响了省委省政府认真对待参政议政工作的名誉,属于一次政治事故了。
为此,时任省委常委、统战部长亲自批示,要严肃处理相关失职人员。
任由熊同方百般解释,老同志都是坚持说提案完整交给了他,有他的签收记录为凭。
熊同方这才明白,自己被坑杀了。当时出于相信对方不会在这种大事上乱来,竟未详细核查。
省委常委有了批示,省政协必须严肃对待,这是一次罕有先例的严重错误,初步意见要给予熊同方“双开”决定。那个时候《公务员法》尚未出台,没有公务员的概念,统称为“干部”。而干部和公务员其中一个明显区别,就在于铁饭碗够不够硬。
《公务员法》颁布后,在开除公务员上,做了很严格的限制,领导的生杀予夺权力被禁锢,铁饭碗也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而在这之前,只要领导敢得罪人,是完全可以开除一个干部的。
走投无路之下,熊同方只能做最后挣扎,找到了平日对他不错的李九同。
听了事情经过后,李九同当即判断他应该是被坑了,这个老同志他知道,是个喜欢摆资格、欺负后生的人。
或许是出于爱才的心理,李九同决定帮他去说说情。他先是找来几个团体提案的负责人谈了一番,劝服他们原谅了这个年轻小伙子的无心之失。
在这个基础上,李九同又找到了时任省政协主XI,几番说情下,对方也稍微松了口,可以不双开,但必须处分,同时不能留在省政协了。能去哪里看他自己的本事。
要靠熊同方一个没有根基的年轻同志去找接受下家,肯定是办不到的。李九同帮人帮到底,同西平市政协的领导沟通后,决定将他调至西平市政协。
熊同方自然是非常感激,自此将李九同视为恩同再造的救命恩人。虽然官路遭受重大挫折,从省里调到了市里,但在那个年代,能保住自己的饭碗,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这次的经历,让熊同方备受打击,也让他彻底觉悟。要想在官场混得开,必须掌握两点,一是努力巴结上面的人,二是任何工作都没前途重要,升官发财是紧要的。
有这个“指导思想”,后面熊同方的路也走偏就注定了。
不知道李九同知道现在熊同方干的事,会不会后悔当初救他呢。
第1352章 结果意外
重逢恩人后人,熊同方很是激动,转眼看见李宝璐衣衫不整、遭受过伤害的模样,顿时怒从心头起。
“没受到伤害吧,再跟我说说怎么回事,我给你做主。”
李宝璐也不保留,一五一十将陈宏远等人的阴谋和差点侵犯自己的过程说了出来。
熊同方听得是眉头紧皱,很显然,他最初以为是一起简单的治安纠纷,可没成想完全是这几个兔崽子想强奸犯罪!
林方政觉得他就是作秀式关心一下,就他和陈业成的关系,难道还能秉公处置不成?
却没成想,熊同方直接把刘真叫过来,问:“这三个人涉嫌强奸和故意伤害,你是公安局长,怎么处理,你拿个意见。”
“这……”刘真有点吃不准熊同方的意思。
“说!”
“呃……他们三个都是不满14岁的未成年,不到刑事责任年龄……”
“所以,就一点办法没有?”
“可以送到特殊矫正学校去接受教育。”刘真有些纳闷,感觉熊同方像是要认真了。
“那就这么办!责令他们的学校,立刻将他们退学,送到特殊学校去,好好教育教育!这个年纪就敢如此大胆妄为,将来还得了!”
林方政和李宝璐对视了一眼,虽然这样的处理并不能让人满意,但法律规定摆在那里,他们就是被保护的对象,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林方政还是被熊同方的果决震惊了一下,原以为他会拉偏架,但怎么都没想到,他偏的竟然是李宝璐一方。
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陈业成。熊同方今天怕不是吃错药了?
“老熊!你这样处理是不是不公平?就凭这女人一面之词?他还打了我儿子呢!”陈业成怒气冲冲朝熊同方走来。
熊同方顿感头大,这老头和黄英典的关系,确实让自己有些难办。但话已经说出口,断没有公然收回去的道理。
“陈总。如果您对公安的处理有异议,可以申请救济。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加强对子女的管教,不然照他这样胡作非为下去,早晚有一天还要给你惹出大事!”
眼见陈业成还要继续跟熊同方吹鼻子瞪眼,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刘真赶紧上前拉住他,耳语了几句。
陈业成这才勉强摁下脾气:“哼!我怎么教育儿子,不用你来教。邱虎,我们走!”
“等下,人家夜宵店的损失,你也要负责。”熊同方说。
“这点钱,就不劳你费心了。”陈业成对老板扔下一句话,“把账算清楚,明天有人来赔给你!”
说完便带着邱虎、陈宏远等人拂袖而去。
“那,熊书记,我们也先撤了。”刘真说。
熊同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刘真带着一帮警察,风一般的离开了。同时也把何子豪、王鹏带走了,通知他们家长来领人。
前后不到十分钟,就是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刚刚还乱糟糟、气氛紧张的现场,只剩林方政几人,还有一片狼藉。
熊同方又换了副笑呵呵的神情:“凝心,哦不,宝璐,这真的是缘分啊,你们是明天走吧,我明天中午安排一下,给你们送行。”
第1353章 令狐冲和任盈盈
听到对方直接叫自己宝璐,她眼神闪过一丝反感,但脸上还是带着笑:“谢谢,不用了。实在不巧,明天演出结束后我们就直接走了,还要赶回市青少年宫对接一下工作,是吧,林书记。”
说完在林方政肩膀上锤了一下。
林方政会意:“是啊,熊书记,都是安排好的行程。”
“就一顿饭,不喝酒,不耽误的。你难得来一次石中,我要是不尽一下地主之谊,李老爷子肯定要批评我不念旧情了。”熊同方还想坚持一下。
“真是太客气了,实在是不凑巧。放心,回去我跟爷爷好好说说,他不会怪您的。下次有机会的。”李宝璐的决定丝毫不变。
“那好吧。”感受了李宝璐的决心,熊同方也不再强留了,“那明天上午的演出,我全程陪同,亲自送你们离开。”
看来是真对李九同非常感恩和尊重,竟让他百忙之中临时陪同去一个乡镇中学观看演出。
“谢谢谢谢。”
“我送你回酒店?”熊同方说。
“不麻烦了,林书记和我顺路,没多远,他送我就行。时间也不早了,您公务繁忙,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熊同方略带深意的看了林方政一眼,终于正面和林方政说上一句话了:“那就有劳林书记,安全将宝璐送到酒店了。”
“应该做的。”
熊同方也不多废话,道别后便上车离开了。
夜风冰冷中,只剩二人相视伫立。
几秒钟后,李宝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林方政也跟着笑了起来。
“令狐冲啊令狐冲,还真是名副其实。”林方政感叹道。从小到大,那些个动不动吓得惊慌失色、梨花带雨的女孩子见得太多,像李宝璐这样的,他确实是第一次见。人如果真有转世,林方政会毫不犹豫相信她前世就是某个纵横江湖的女侠。
“哈哈,你很喜欢令狐冲?”李宝璐说。
“怎么说呢,我更喜欢任盈盈。”两人一边朝酒店走去,林方政说,“而且我觉得你更应该做任盈盈。”
“为什么?”
“因为令狐冲拥有的优点,任盈盈都有,甚至她的琴技比令狐冲强多了。最关键的是,她酒量好,但她不会滥喝。”
“你意思是说我嗜酒?很多时候我都是不想喝的。”
“孙子兵法说,能而示其不能,用而示其不用。人以群分,当你越是显露自己能喝的本事,就越会有各路酒鬼找上门来。而像你这么……”
“什么?”
“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更应该少给别人留机会。你如果是不会喝酒的人设,其他人也就不好多劝你喝酒。而只要知道你能喝,他们定然会使劲劝你。我知道你酒量好,但强中更有强中手,万一碰上更厉害的呢?就算你厉害,碰上那种卑鄙的人,给你下药又怎么弄呢?千防难免一失,不如一开始就别立于危墙下。”
若是换成别人这番说教,李宝璐怕是早就听得头大,不想再理对方了。她生平最讨厌孔夫子式的说教。
但不知为何,林方政的话让她有一种顺耳的感觉,觉得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我话可能有点多,不好意思……”
“那你才是令狐冲!”
“什么?”林方政愣了一下,她这么突然来这么一句。
“你喜欢任盈盈,那你就是令狐冲咯。”
林方政摇头:“我酒量又不好,又不能拎着壶往前冲。”
“但你侠义啊。你和令狐冲一样,是一个快意恩仇的性情中人。”
“官场哪来的侠义和快意恩仇……”林方政无奈摇头。
“那你就说,你喜不喜欢任盈盈吧。”
“我挺喜欢这个角色。”
“那不就得了!令狐冲这个名号我不要了,送你了,以后我就叫你令狐冲!嗯,你说的对,我也要学着做任盈盈才行。”或许是有些醉意,李宝璐兴致很高,一边在前面走着,一边转身同林方政讲话。
寒风凌冽,落叶飞舞,空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星星点灯的路灯点缀。
望着李宝璐那天真灿烂的笑容,配上灵动的身姿,林方政忽然有一种错觉,仿佛她真化身成了圣姑任盈盈。一袭红领雪白的长裙,飘逸的长发在雪中飞舞,肌肤胜雪、巧目盼兮、妩媚多姿,甚至让林方政忘了任盈盈原本是杀伐决断日月神教教主。
而此刻,幻象中美艳不可方物的“任盈盈”正对着自己这个冒牌的“令狐冲”翩翩起舞,手中的古琴上下翻飞,演奏着他此生从未听过的神仙音律。
“发什么愣呢?”
“喂,说你呢,令狐冲!”看林方政杵着没动,李宝璐推了他一把。
“啊?”林方政回过神来,“刚刚在想事情,走神了。”
李宝璐如此聪明的女人,岂能不知道林方政刚刚看的什么,分明是眼神直勾勾的望着自己。只不过她不想去戳破罢了。
“想什么事呢?”
“宝璐,你看啊……”
“我都叫你令狐冲了,你不叫我任盈盈吗?”
“我……不好吧,他们是夫妻……”
“我知道。”李宝璐毫不在意,“我是看着咱俩聊得来,好歹也是共患难过了,不是你说我该做任盈盈吗,就一个代号而已。我再度声明啊,咱俩谁都不能有出格的想法。而且我也不怕伤你,你太老气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可对你没兴趣。你要是不愿意呢,就拉倒!”
看她如此坦坦荡荡,林方政倒不好意思,暗骂自己又想多了。
“行吧,任——盈盈。”林方政念出这几个字后,怎么都觉得搞笑,“哈哈哈哈。”
“笑个屁。你刚刚想说什么,赶紧说。”李宝璐也笑了起来,柳眉微动、杏眼秋水,煞是好看。
“好好,盈盈。我刚刚是在想,那个熊同方和陈业成的私交关系很好,这件事真能像他说的处理?”
李宝璐不屑道:“呵呵,不过是演戏罢了。这些当官的,人前人后都是两张皮,一个个演技好的都能去拿奥斯卡。嗯,暂时不包括你吧,虽然对你还没非常了解。”
林方政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那几个小子那么对你,要是就这么轻拿轻放,我肯定不会这么算了的。”
“我劝你还是算了吧。”李宝璐说,“我虽然在国外待了很多年,但从小跟着爷爷,你们官场上的有些事情也耳濡目染的不少。人家级别比你高,权力比你大,又不是你职责范围内,能拿他怎么办呢。”
第1354章 刑事年龄
“可是……”林方政有些不甘心。
“别可是了,人没事了就行。恶人自有天收,那几个小恶魔,这么小的年纪就敢如此胆大妄为,父母又无限纵容,我看,迟早是要出大事的。”
李宝璐的嘴是开过光的,她轻描淡写一句话,后面竟然一语成谶,牵动了全国人民的心。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和给自己仕途带来的重大转折,让现在的林方政不敢想象。
“行吧。我们的法律对未成年人还是太宽容了,显然落后了时代。别看这些孩子十来岁,懂的事情比大人少不了,营养的丰富,身高体重甚至达到了成人水准,就比方说那个陈宏远,穿得成熟一点的话,根本看不出来是个13岁的孩子。他们又没有法律畏惧,都是潜在的炸药啊。”林方政嘴上答应着她,心里却没有妥协,如果熊同方真的包庇那三个小恶魔,这笔账,自己一定要跟他算到底。
李宝璐说:“这也不是我们国家的问题,在世界范围内也是一个难题,我们处于中庸状态吧,大部分国家都是这个年龄。有些国家,比方说美国,各个州不同,有些州没有最低刑事责任年龄规定,犯严重罪行都可以追责,有些州则把最低年龄降到了6岁,算是比较激进的了。但欧洲的一些国家,比方说波兰、卢森堡,甚至到了17岁和18岁,非常宽容。”
林方政是法律科班毕业,知道我国的法律体系建设,最开始就是学习的德日法系,也就是大陆法系,所以很多地方都和世界是接轨的。但时代已经变化了,我们从学习者变成领跑者,该多一些探索本国国情的法律,建立完整的中华法系了。
“没想到你对这个也挺了解。”林方政说。
“在欧洲生活了那么久,当然有一定了解。说句公道话,我们国家的青少年犯罪率,可比他们低多了。你是不知道,在有些不禁枪的国家,他们的青少年甚至是持枪犯罪的。比我们恐怖多了。有时候被国外的一些青少年羞辱调戏,我们华人都是不敢反驳的,生怕惹祸上身。在西方很多国家,华人的地位真的很低。”
这个林方政也听说过,整个东亚人种,在西方国家的地位,那是低的不能再低了。甚至比那些黑色难民都要低。但还是那句话,有些罪,就是他们自找的。不团结、甘心做下等舔狗,就注定要被踩在脚下。
就这样聊着,两人已经到了酒店。林方政将她送到房间门口:“晚上把门锁好,有什么紧急情况,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经过今天晚上的事,没人会再来骚扰了。”李宝璐自信道。
“好吧,明天早上七点半,一楼吃早餐,要我叫你吗?”
“不用,七点半楼下见。”李宝璐笑了笑,“晚安,令狐冲。”
“晚安。”
门被关上了,听着里面的锁扣声后,林方政才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这一系列对话,林方政自始至终没有问李宝璐的家事,人家没有主动解释,就不要打听隐私,这是人与人的基本礼貌。何况二人还没熟络到什么话都能说的程度。
当然,关于李宝璐的家庭情况,在二人第二次见面后,便主动向林方政道了出来。
第1355章 宝璐家世
李宝璐,何许人也?地道的秦中人。祖父李九同,是民进秦南省委创始班子之一,曾任职过秦中市副市长、省文联主XI等职务,官位最高于省政协副主XI,是秦南有名的书法家。
但地位的殊荣,和治家并不成正比。由于家境优渥,和民进的特殊性质,李宝璐的父亲李经业从小接受了不少西方思想。这在那个改开前的时代,是非常稀有的一件事。
接受了太多西方思想后,李经业的思想和李九同的传统思想产生了冲突,在人生的规划上,两人一直不合。李九同一直想让儿子进入体制,入党从政。但李经业却觉得这个官场烂透了,总觉得“外国月亮更圆”,一门心思想出国定居。
为了改变儿子的思想,在李经业从北大化学专业毕业后,李九同强硬安排他进了秦南一家研究所工作。为了让他安定下来,又强迫给他安排了一门婚事,女方是同单位的一个贤惠本分的女孩子,家境比起李家来说,简直是云泥之别。
婚后,李经业生下了李宝璐。婚姻和女儿的束缚,让他一时无法脱身,但内心的被束缚感日益增强。
这样的心态,导致李经业与父亲李九同的关系势同水火,处处不合,这从取名上就能看出来。终于,在李宝璐就读高中后,李经业获得美国一家化学研究所的聘用,毅然和妻子离婚,只身赴美,此后获得了美国国籍,成为了一个美国人。李宝璐并未选择跟父亲一起去美国定居,而是在国内跟随者母亲,同祖父李九同生活在一起。
丈夫的薄情寡义,让李宝璐母亲非常伤心,本就身子骨弱的她,竟然抑郁成疾,一年后诊断出肺癌,不到三个月便撒手人寰。
此后,李宝璐便成了事实上的“孤儿”,跟着祖父生活在一起。
高中结束后,李宝璐赴奥地利留学,一去便是十年。
没想到看上去无忧无虑、及时行乐的李宝璐也有这么一段痛苦的成长历程。
不过,不像所有人意料的一样,她并未因为从小缺爱,存在重大的情感障碍。
其实,林方政不知道,将爱情看成吃饭喝水一般简单,想换就换,也是情感障碍的表现形式。正因为从小缺爱,李宝璐不得不从同龄人中找寻陪伴的关怀,也就痴迷于那些醉生梦死的各色酒局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从17岁开始谈恋爱,共谈了七个的原因所在,并且不相信有长久感情的原因,有过被抛弃的经历,让她自动生成了保护机制,与其你来甩了我,不如我主动甩了你。
更是他为什么现在对男人提防严重的原因,七场“短命”的恋爱,和周围垂涎三尺、比肩接踵的男人形成鲜明反差。次数多了,她也乏了、累了。
所以她和林方政在一块的时候,感觉很舒服,因为在林方政身上,她没有看到那些庸俗男人初见自己时的强烈占有欲。
翌日,因为李宝璐的关系,对林方政的接待都提高了一个档次。市政协副主XI、石中县委书记熊同方亲自全程陪同,在早餐之后就乘车来酒店迎接,还热情邀请李宝璐上他的车,不过李宝璐婉拒了,还是跟孩子们同乘大巴。
但林方政明显感觉,熊同方对自己的态度和昨晚有了细微差别。
昨晚他只是无视林方政,没放在眼里。但今天早上开始,他看向林方政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反感。
原因很简单,他挨了批。
事件结束后不到半小时,黄英典的电话就打到了他这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怂了!是林方政把你吓到了,还是那个什么女的把你给迷住了?”
熊同方知道是陈业成告了状,心里也有些窝火:“黄书记,真不是我帮忙说话,您是不知道,陈总他那个儿子做的实在过分了,大家都看着,没办法啊。”
他不想跟黄英典说李宝璐的家世,更不愿意坦白那段历史。
“你是县委书记,你跟我说没办法?”黄英典不悦道,“这件事,怎么就那么凑巧?我看,就是林方政在里面搞鬼,来探你的虚实呢。”
“这我确实没想过……我感觉他挺老实的。”熊同方还是不太相信林方政会自讨没趣的来试探,从刚刚的情况中,他也判断纯粹是陈业成那个兔崽子在惹事。
“老实?那都是装出来的。你对他以前干的事不了解,这人就是披着羊皮的狼,看着人畜无害,实则心狠手辣。他能把许哲茂送进去,也就能把你送进去。而且,消防的事,于先章在里面搞了鬼,你不知道?”
“这我还不清楚。消防不是林方政报的火警吗?”
“消防突击检查了石中宾馆,然后林方政就不见了。视频里看的清楚,他穿着消防队的制服出去的,把老陈的人都骗过了!就他林方政,能让消防队这么配合?”黄英典没好气道,“你到底清楚个啥,给我上点心。一天天的,别总想着回来。给我守好石中,不然捅出了篓子,谁都兜不住!我这边得到消息,明年初的样子,中央环保督察组又要启动了,可能会到秦南。”
“啊?不是三年前来过了吗?再来也不会下沉到西平了吧。”
“这谁知道。去年生态环境部就陈业成那个矿山污染问题专门下了督办函,整改报告是交上去了,万一他们杀个回马枪、来个实地暗访怎么搞?这段时间,你要抓紧这件事,能改的帮他整改好,实在不能改的,做好应急预案,严防死守,绝对不能出现媒体报道、集体上访事情。”
熊同方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好,我知道了。”
这件事确实不是闹着玩的,三年前的督察,好不容易糊弄了过去。这次如果发现老问题没整改到位,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第一次是失职失察的工作问题,第二次就是阳奉阴违的政治问题了。
但他心里也骂开了:你黄英典上下嘴皮子一动,说得轻巧。又想整改,又不想让陈业成出钱,也不拨款,到头来全是县里在倒贴。一个矿山,钱没给县里挣多少,还搭进去不少,搞得县里的同志意见很大,全靠我在这压着。要不是你纵容包庇陈业成,他那个祸害老百姓的矿早就该关停了!
“今天这个事,你处理好!老陈气得不轻,他就这一个儿子,你也多理解一下他。好好跟他解释解释。”黄英典做完指示后就挂了电话。
第1356章 都不处理
熊同方真是无语到家了,这叫什么事啊。明明是陈业成儿子犯错在先,自己还不能秉公处理,现在居然要主动低头向他解释道歉?
抱怨归抱怨,他还必须得照办,不说黄英典,就他自己在陈业成那里拿的好处,也让他不得不偏袒。
心里又不禁怨恨起了林方政,这个瘟神,走到哪就闹得鸡犬不宁。居然勾结于先章,让自己处于矛盾一线,搞得自己狼狈不堪。
这个于先章,早就建议黄英典把他调走了。结果黄英典就是不同意,说什么于先章没犯什么错,口碑也不错,突然换人不好解释。又说这个人还算软弱好拿捏。现在看来全是装出来的,这个县长从头到尾都有不安分的狼子野心。
既然你黄英典不肯动手,那我只能再敲打警告一下了,必须扼杀他的幻想。
熊同方叹了口气,还是给陈业成拨去了电话:“老陈,这么一个小事,何必惊动英典书记呢。刚刚人多,我是不得不那么说啊,你要理解我的苦衷啊。你的意思我明白,这样,你找下刘真,就说是我的意思,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谁都不处理了。”
然后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大概是指责的意思,只见熊同方不住的点头“嗯嗯”。驾驶员也见怪不怪了,这个县里的“土皇帝”,在陈业成面前,总是没有威严的样子。就像是某些王朝时期,朝廷任命的地方官对待封地上的王爷一般。
最后,熊同方苦口婆心劝了一句:“不过我还是多说一句,你还是要加强一下教育啊,别给你惹出大麻烦来……”
没有了几个无法无天的小恶魔打扰,今天的演出格外顺利,上午十点就结束了。
熊同方自然又是一番挽留,李宝璐当然也是客气婉拒。
林方政一行就此离开石中,返回市里。
中午当然还是要给李宝璐团队安排一顿饭的,因为下午李宝璐还要在青少年宫现场聆听西平市青少年交响乐爱好者的表演,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苗子选拔到团里来,所以就安排在市青少年宫旁边的饭店。
下午的活动,就由刘伟全程负责,林方政不需参与了,这顿饭全当是送别。
吃过饭后,林方政和李宝璐握手告别。
“李老师,下午我就不来送你了。”林方政客气了一句,“主要是你们行程紧,怕耽误你们时间,不然再多留一天,明天周日,可以带你们在西平逛一逛。”
“哈哈,以后还有机会的。”
林方政只当她也是客气话,这是因为演出才有机会相识,平时又怎会没事跑到西平来呢。
“对了。”李宝璐说,“你女儿的事,我放心上了。最近可能演出比较多,看什么时候有空我再联系你,带过来看看。”
“好。感谢感谢。”
“那就江湖再见啦,令兄。”李宝璐拱了拱手。
林方政看着众人迷惑的神情,也无奈的拱了拱手:“后会有期,教主!”
上车后,司机套近乎的问了一句:“林书记,怎么感觉你刚刚像是那种武侠片里告别的仪式?”
“呵呵……”林方政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令狐冲,她是任盈盈吧。那传出去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了。
第1357章 梁子结下
这一晚的惊心动魄虽然已经风平浪静,但林方政的心却一直没有静下来。
这不仅仅是李宝璐险些在石中遭受凌辱的愤怒,也是他在石中遭受轻蔑、侮辱的不平。
更让他不忿的是,自己还没找对方的麻烦,麻烦却找上门来了。
周一的一大早,林方政就接到了杨正信的电话,让去他办公室一趟。
等到了杨正信办公室,对方没有再像上次一样的热情,而是一脸的板正严肃。
“方政啊,上次你在我办公室的时候,我跟你说的什么,你还记得吧。”
“记得,你让我低调不要再让某位领导关注。”
“你是怎么做的?”杨正信有点生气,“上周五晚上,跑到石中县,殴打了三个学生?你一个领导干部,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
林方政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很显然,是有人告诉黄英典了,黄英典痛批了杨正信一顿。
“杨部长,这件事不是这么简单的,我没有做错。我跟你汇报一下……”
“我现在不听你汇报!”杨正信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也不管谁对谁错,对错重要吗?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告你的状,说你违反纪律,在石中县耍官威、横行霸道,还报假警、殴打学生!更重要的是,你没把我的话放心上,又被人抓住了辫子!”
林方政无话可说了,既然对错都不重要,还有什么可争辩的呢。
但杨正信的话一点都没说错,小孩才看对错,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上面说你做错了,一句顶万句,你怎么辩解都是苍白无力。
看着他不忿的样子,杨正信说:“怎么,不服气?”
“没有!”林方政赌气道。
“没有最好,有也憋着!”杨正信说,“我这是第二次找你谈话了,也是最后一次。这话你应该听得懂,再有第三次,我不是谈话,而是要调整你的职务了。我已经很照顾你了,不要让我为难。”
林方政怎么可能听不懂呢。很显然,这次的事件,让黄英典动了怒,想再“贬”林方政。是杨正信从中讲好话,大概是刚到团市委,突然再动影响不好,也容易引发负面的猜测,有损市委威严之类的。最终黄英典松了口,再给林方政最后一次机会,下次如果还乱来,别怪市委不讲情面。
“我知道了,谢谢。”
林方政不知道自己怎么出来的,只觉得外面寒风凛冽,吹得自己透心凉。
什么叫寄人篱下、什么叫孤立无援、什么叫举步维艰……林方政算是尝透了。
和之前所有阶段不同,此时的他像是一个被拘束在密室里的犯人,四周都是监控,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任何一个错误都可能被无限放大,然后黄英典冲进来,狰狞道:“林方政啊林方政,这是你自找的!”
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沮丧的时候,他甚至想过,是不是去找找关系,调离西平这个狗屁地方算了。实在不行,去找找丛治明,放弃实职,想办法调回商务厅。
可转念一想,那真是丢人丢到家了。一个大家都羡慕和看好的处长,下放县长,结果不到两年又灰溜溜逃回来了。
除了沮丧,更让林方政愤怒的,是熊同方的食言!
半个月后,他托石中县团委书记邱乐志打探了一下那三个小恶魔的情况。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那三个小恶魔在实验中学待得好好的,非但没有遭到任何处罚,还仍然横行霸道、作威作福。
特别是在听到一些传言后,林方政猛地砸了一下桌子,嘴里骂了一句“畜生东西!”
那三个畜生,居然造李宝璐的黄谣。说李宝璐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跟无数男人上过床。那天晚上他们约李宝璐喝酒,然后玩了她一晚上。说得是有声有色,跟真的一样,还大言不惭下次带兄弟们去省城再约她出来玩。
当然,这也是骗骗那些同龄的孩子,邱乐志对此是不相信,还提醒不要给李宝璐听到。不然到时找这几个学生的麻烦,那他们的家长又要找他麻烦了。
林方政当然不会跟李宝璐说这些有的没的,只是怎么都不会想到。一个堂堂的市政协副主XI、县委书记,在公开场合说的话,居然能吞回去。真是无耻之尤!
他虽然拿熊同方没办法,但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被杨正信训了一通后,林方政回到了团市委,又缩头做起了不怎么管事“甩手领导”。
但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终将是要把他推向风口浪尖的。
几天后,陈瑶忽然接到通知,前往省委党校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处级干部培训班。
薛伟诚找林方政谈了话,想让林方政代管陈瑶那一摊子。
林方政第一反应是推脱,表示有贺斌协助陈瑶,直接让贺斌代管就行了,自己怕是忙不过来。
薛伟诚却说已经跟贺斌谈过了,这快到年底期末,贺斌学校那边也事情多,经常要往返秦中市和西平市,没多少时间待在委里。姚成龙呢,本来就是两头兼着,也没多余精力了。没办法,只能让林方政多辛苦一点,也就一个月,等陈瑶回来就好了。
为了让林方政接受,薛伟诚还表了态,就负责一些日常性的工作,如果有什么难办的事情,他会亲自处理。
薛伟诚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哪像一个领导布置工作,更像是请求帮忙了。林方政也不是什么不识大体的人,稍微考虑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本想落得清闲的林方政,这一个月怕是清闲不下来了。同时分管社会联络部、办公室、学少部、宣传部、青年发展部、组织部、市志愿者服务中心、市未成年人保护与服务中心以及青少年宫。除了一个基层组织建设部仍由姚成龙负责,这哪是分管啊,简直是“主持”全面工作了。
而就是这一个月,一个巨大的风浪,将再度考验林方政的初心。
第1358章 勤勤赴任
十二月中旬的秦南,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降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早一些。
今天的林方政,请了一天假。要去办两件事。
这两件事,都是送人。
一是送孙勤勤去宁潭市委组织部报到。二是送林勤惜去李宝璐家中。
省委组织部还是考虑了孙勤勤的个人需求,虽然没能直接安排在秦中市,但也安排在了紧挨着省城的宁潭市下面的一个紧挨着市区的建潭县。
从秦中走高速去宁潭,只需要40来分钟,再从宁潭到建潭,省道是半小时左右。
只不过让林方政头疼的是,省委组织部也没有完全按照个人需求安排,还是让孙勤勤以挂职县委常委的身份,兼任了除桂镇党委书记。
而这个除桂镇,偏偏也不是挨着城边的大镇,算是一个偏远的乡镇。从县城到镇里,走县道要四十多分钟。
本来从县城到家里,只需要一个小时出头的车程,现在因为加了除桂镇,足足把时间延长到了两个小时。这就意味着,孙勤勤最多每周回一次了。
但这是乐观估计了,她挂个县委常委,尚能偷懒赋闲。可兼任了这个镇党委书记,就完全没得一点清闲。乡镇的苦,林方政是亲身体验过的,忙起来的时候,半个月、一个月不着家也是常有之事。
今天的报到,身为孙勤勤的直属领导吕果华本来是想亲自送到宁潭的,这样下面也会更重视一些,一点不夸张的说,秘书三处直接服务薄令秋副省长,他一个处长出面,和副省长分管对口的一个副市长至少是要来见一面的。
但因为今天薄令秋下基层调研,他要去陪着,只能缺席了。不过他还是给宁潭方面打了招呼的。
驱车飞驰在高速上,林方政絮絮叨叨跟孙勤勤讲述着在县里当领导的心得:“县里关系盘根错节,凡事听书记的安排,不要自作主张。尤其是涉及到签字的事情,看清楚再签。你空降下去搞了一把手,虽然是挂职,也肯定堵住了很多人的路,就怕有些老狐狸会给你使绊子。还有,乡镇一根针,穿着上面千条线。事情会很多很杂,还是要多放手给其他同志去做。最关键的是,要大力培养一些年轻同志。乡镇层级底,那些老同志,你再怎么激励,他们也到天花板了,不会有上面斗志的。但年轻干部一样,给点甜头就能闷着头往前冲的那种。把自己人培养起来,你才能把控住大局……”
“好了好了。”孙勤勤听着这些唐僧念经式的灌输,一阵头大,“我只是去挂职,又不是去救火。保证不出乱子就行了。搞得我像是临危受命、扶大厦于将倾的一样。”
林方政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的媳妇,自己还不了解吗?嘴上说的是去挂职,真遇上硬骨头了,那是毫不犹豫会去啃的。
说实话,他对孙勤勤的聪明毫不怀疑,但在基层当领导,可不是只有聪明就够了的。更要有的是手腕,对于一个女人而言,要能收服那些大老粗,还是不太容易的。
而孙勤勤,一直以来都被保护得太好了。乡镇选调两年,基本是被照顾着的,没怎么经历残酷斗争。接着就一直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长达8年时间。虽然工作压力大,但至少不用面对那些勾心斗角、推杯换盏、虚与委蛇、盘根错节。所以,对于如何治理一个地方,她的经验为零。甚至如何管人用人,也是毫无经验。一切都是从零开始。
就比方说喝酒吧,接待上级领导,一把手要出面吧。人家都是男人,要安排酒吧。酒开了,要陪着喝吧。喝多少,要把握个度吧,不说喝醉了被揩油,至少不雅观、会出丑吧。何况孙勤勤也是个大美女,真要有个大美女在旁边醉得不清醒,那些个县领导即便知道她是有背景的,也难免精虫上脑、色胆包天,干出出格的事来。
某省的县长猥亵中央部委下派挂职的女同志,又不是没发生过。
第1359章 报到谈话
林方政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对于他自己来说,当县领导也只有一年多的时间而已。而且,还是一次不算成功的经历,又谈得上什么经验呢。
倒是孙勤勤满心憧憬,和所有年轻干部一样,能下去任职领导,可不是在大机关里做一个大头兵能够比拟的。
“下午嘻嘻的事约好了吧。”孙勤勤问。
林方政欣慰了一下,在这个兴奋劲上还能念着女儿的事情。不管怎么说,两个人都不是为了事业不顾家庭的人。
“已经约好了。李宝璐那边大概四点下班吧,我到时候带嘻嘻过去。”
李宝璐的工作制度还是让很多人羡慕的。交响乐团的演出一般是一周两到三次,大多集中在周末,有时候也可能周中,但都是晚上。
但他们白天也要到音乐厅集合,各自熟悉曲谱,一起排练排练。
不过时间却是非常自由,上午9点前到,下午四点就下班了。虽然乐团自带的薪资不高,但由于是企业性质,他们都可以在外面接私活或者带学生,这样一来副业收入就很可观了。
所以还是那句话,学一门特长,真不怕没饭吃。而且你要是学得好,过上优渥闲适的生活,受人尊重,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嗯,带点伴手礼,毕竟以后就是嘻嘻的老师了。”孙勤勤说。
“八字还没一撇,人家只是说先看看。”
“我觉得没得问题。”
“你对咱女儿这么有自信?”
“这只是其中一个小方面。”孙勤勤忽然转头看向他,“我对你有自信。我老公可是很有魅力的男人。”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去拜师。”林方政无奈摇了摇头。
一路聊着,车辆驶入了宁潭市委。
吕果华打了招呼,市政府办的一位副主任、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的一位科长已经在组织部的办公楼门前等着了。
两人热情和孙勤勤握了握手:“孙处长,欢迎欢迎。”
这个科长眼力见还是低了一点,居然直接对林方政说:“师傅,车可以停那边。”
当然也不能怪他,吕国华也不知道今天林方政会送媳妇过去,宁潭市的人自然也就把林方政当成一个“司机”了。
而且因为今天是休息日,林方政并未穿成平日上班的死板着装,而是披着一件黑色羽绒服。相比于孙勤勤的修身小西装,确实不像个领导。
孙勤勤“噗嗤”笑出了声:“老公,让你今天不要穿得太随便了,把你当成包车司机了。”
然后对二人道:“这位是我老公林方政,现在是西平的团市委副书记。”
二人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尊敬的主动握手表示歉意:“林书记,实在不好意思。一时眼拙没看出来。”
“没事,我本来就是来给她当司机的。”林方政笑着摆了摆手了。
其实林方政非常清楚,对方的尊重,并非源于自己是什么团市委副书记,而是出于自己是孙勤勤丈夫的身份。
得,也算是“夫凭妻贵”了一回。
在二人带领下,几人进入市委组织部。
让林方政感觉有些意外的是,报到谈话的并非是副部长,居然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马文景,旁边还有一位分管干部工作的副部长作陪。
是不是有点太重视了,吕果华面子还没这么大吧。林方政暗自揣测,估计是看在孙卫宗的面子上吧,说不定这个马文景曾经也是孙卫宗主政宁潭时期的某位小领导,受过恩惠呢。
马文景热情接待了二人:“千盼万盼,总算把孙处长盼来了。给我们基层带来了省里的先进工作方法啊。”
“马部长客气了,还要多向同志们学习啊。”他说客气话,孙勤勤也说客气话。
“省委组织部特地给我打了电话,说你是办公厅能力非常出众的女领导,让我们多支持你的工作呢。”
“太感谢了。”
证实了林方政的判断,吕国华并没有直接和马文景搭上话。至于省委组织部打招呼,估计是例行公事吧。
“是我们该感谢省委组织部对我们工作的关心支持啊。他们说了,还会选派像你这么优秀的年轻干部下来我们宁潭挂职锻炼。我当时就表态了,像孙处长这么优秀的年轻同志,来多少,我们接多少,一定给你们提供最好的锻炼平台,绝对不辜负省委组织部的厚爱。”
“组织部就是干部的娘家,有马部长这样的好当家人,是宁潭干部队伍的福气!”孙勤勤说。
这样的体制内互捧,林方政听得太多了,都是一些没营养的话。其间还和林方政随意搭了几句话,无非是夫妻俩郎才女貌、年轻有为、让人羡慕之类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马文景的话不全是客套,却是有所指的,只是这个“有所指”,恐怕连马文景本人都不会知道。
几人又客套了几句,马文景随口问向旁边:“几点了?”
“快十点了。”副部长接话,“该出发了,建潭县那边发来信息,已经准备好了。”
“好。”马文景站起身同孙勤勤握手分别,“我这边就不送你过去了,后面工作中遇上什么困难,欢迎随时来找我。”
“谢谢部长。”
接下来就由副部长和干部科的人送孙勤勤去建潭县,同县委班子见面,以及在除桂镇召开干部大会。林方政就不用再送了。
来到门外,孙勤勤随他们上车:“老公,那你回去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嗯。有事打电话,周末我来接你。”
“好。”
车辆驶离,林方政也准备取车离开,正好能赶回家吃上一顿午饭。
就在车辆经过市委组织部大楼门前时,林方政无意瞥见一个男人身影走进大楼。
这人背影怎么有点熟悉的样子?林方政心里不禁纳闷了一下,旋即暗暗摇头又放下了,自己从未在宁潭工作过,怎么可能在这有熟人呢。
抛开这个纳闷后,林方政一踩油门,车辆离开宁潭市委,返回秦中。
下午三点半,林方政为嘻嘻调整好安全座椅,然后设置好导航,直朝李宝璐发过来的地址而去。
第1360章 初到她家
一条江,贯穿秦中市。江两岸,尽是达官显贵。
从林方政的家中出发,沿江北上约莫半小时,便到了李宝璐所居住的小区——天下江山。是一座前几年爆火的一线江景小高层大平层。这里的房价,是让秦中市99%的人望而却步的所在。就连物业费都高达6.8元一平。
贵有贵的道理,除了没有武警站岗,这里的安保服务还是很硬的。比方说外卖是不可能进入小区的,但也不可能让想点外卖的业主走出来拿,就由保安递送进去。
林方政的车不意外的在岗亭被拦住了,保安拿着林方政的身份证,与李宝璐联系确认是本人后,一五一十登记车上人员数量、性别、年龄后才放进去。
虽然目前林方政所居住的小区房价也不低了,但相比于这种现代化的高奢小区,还是逊色不少。每栋楼都有专属年轻力壮的安保,专门负责给来访人员按电梯,以及随时根据业主呼唤应急救援。
手持IPAD里确认林方政在岗亭登记的信息后,保安为他刷卡按下了9层的电梯。
两梯两户、电梯入户的格局,让林方政迅速来到古朴庄重的大门前。
这样的安保,其他未经允许的人根本不可能随意窜访,所以李宝璐的家门是敞开的。
林方政敲了敲门:“李老师?”
“这里没有什么李老师。令兄。”李宝璐笑盈盈走了过来,为二人备好更换的棉鞋。
“今天是带女儿过来认师,还是该称老师的。嘻嘻,叫李老师。”
“李老师好。”林勤惜落落大方的叫了一声。
“那也该是她叫我老师,我可不想收你为徒。”李宝璐摸了摸林勤惜的头,“小宝贝真漂亮。”
这话不是商业吹捧,在女儿身上,林方政夫妻二人那是肯花钱的。特别是孙勤勤,在女儿的着装打扮上非常花心思,让女儿每天都保持着漂漂亮亮的样子。用孙勤勤的话说:女孩子就要从小精致漂亮,让她时刻保持自信,不产生自卑心理,也就不会被小恩小惠所诱惑。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这么生疏啊。”李宝璐看着林方政手上提着的高档茶叶,假装不高兴道。
“首次登门,哪有空手的道理。就算做令狐冲,也不能对教主这么随意吧。”林方政笑道。
“令狐冲要是像你这么懂人情世故,也就不会是令狐冲咯。”李宝璐还是笑着接过了礼物。
林方政牵着女儿穿过入户,进入客厅。
林勤惜惊叹道:“哇,李老师,你家好大好漂亮。”
“喜欢吗?让你爸爸也买一套。”李宝璐调侃道。
“爸爸没你漂亮,只有漂亮姐姐才能住这么漂亮的房子。”
林方政心里无语:好个小家伙,一进门就把爸爸给卖了。不对啊,这不是说孙勤勤也不能住了吗?要是告诉她,看不好好训你一顿。
对这个回答,李宝璐乐了:“你爸爸是令狐冲,是大侠哦,也是可以住的。”
“爸爸,令狐冲是谁啊?”林勤惜翘着个小脑袋问。
林方政摸了摸她脑袋:“令狐冲啊,是一个小说人物,等你长大些就可以看到他了。”
李宝璐招呼二人先在客厅坐下,又为林方政倒上了茶。
正在此时,一个头发雪白、走路有些迟缓、但眼神澄明的老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凝心,来客人了?”
看到眼前的长者,林方政“刷”的站起身来。他在网上查过李九同的履历,看过照片,眼前这人,正是李九同。
第1361章 赞赏有加
李宝璐上前搀住李九同:“爷爷,医生不是说让您多休息少走动吗?”
“你这孩子,不懂礼数,客人来了,哪有躲在房间的道理。”看来,李九同是一个对自己要求严格,又非常亲近随和的人。
李宝璐搀着他走向林方政:“爷爷,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林方政,西平市的团委副书记。我之前跟您说过,那天晚上就是他救的我。”
爷孙俩感情还不错,李宝璐很多事都会跟李九同说。
“李主XI好,叫我小林就行。”林方政恭敬地和他打了招呼。
李九同却摆了摆手:“小林,这里没有什么主XI,你叫我老李也行。”
看得出来,李九同是一个非常不拘小节的人。不然当年怎么可能费尽力气去帮熊同方呢。
“那我也叫您爷爷吧。嘻嘻,叫太爷爷。”
“太爷爷好。”林勤惜乖巧地打招呼。
“诶,来,到太爷爷这边来。”李九同在沙发坐下,乐呵呵招呼林勤惜过去。
林勤惜一点也不怯生,又或许李九同的亲和力让她不害怕,立刻听话的跑到他的身边坐下。
李九同怀抱着林勤惜:“告诉太爷爷,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林勤惜,大家都叫我嘻嘻。”
“嗯,嘻嘻好听,一念出来就让人高兴。你今年几岁了?”
“3岁,我上幼儿园了。”
“真乖。告诉太爷爷,在哪里上幼儿园啊。”
“嗯……”林勤惜回忆了一下,“叫什么省幼儿园。”
当然不是叫省幼儿园,而是省政府机关幼儿园,又或者叫省直机关第二幼儿园。
李九同又抱着林勤惜问了几句话,她都伶俐的回答上来了。看着李九同慈祥的笑容,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小不点很是喜欢。倒让站在一旁的林方政和李宝璐对视无言了。
李宝璐适时打断了这老少间的亲昵:“爷爷,您先和林书记坐一会,我带她进去熟悉熟悉。”
“嗯,去吧。”李九同让李宝璐将林勤惜带去了里面的一间屋子。
事先跟林勤惜说了今天的目的,听说有小提琴“玩”,她早就按捺不住了,蹦蹦跳跳跟着李宝璐走。
“令兄,那就麻烦你就陪爷爷坐一会了。”李宝璐说。
“好,辛苦了。”
当李宝璐打开房门的那一霎,屋子里就传出了小提琴悠扬却生疏蹩脚的声音。
透过开着的房门,林方政看见里面坐着两个小孩子,正对着琴谱练习着。是一间比较空荡的屋子,墙上天花板甚至门上都包裹着厚厚的隔音棉,难怪外面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房门关上,又一点声音没有了。
“小林,喝茶。”李九同招呼了一声。
“谢谢。”林方政端起茶杯小呡了一口,等待他的开场。
“那天晚上多谢你了,不然肯定撑不到同方赶到。那凝心就要受到伤害了。”
“应该做的,李老师是西平的客人,肯定要全力保护她的安全。”
“凝心这孩子命也不好,她妈去世得早,她爸呢,唉……”李九同叹了口气。
本以为李九同马上会问那三个小畜生处理的,结果李九同完全没问,又变化了话题。
可能是对熊同方的信任吧,觉得熊同方肯定会帮李宝璐“秉公处理”。从熊同方对李宝璐的态度可以看出,他和李九同的关系也非同一般。
既然李九同没问结果,林方政也不好主动说,没必要惹得老人家生气伤了身体。
听了李九同的话,林方政猜测李宝璐家庭肯定早年遭受了重大变故,只得安静听着,不随意接话。
“不说这个了。”李九同又转了话题,“刚刚你女儿说就读省机关幼儿园?”
“是的,省政府机关幼儿园。”
“哦?你之前在省政府工作?”
“没有,我爱人之前在办公厅工作,刚下去挂职锻炼。”
“难怪。”李九同点了点头,“你们是住在哪里?”
“就在秦江南路的秦高花苑。”
“秦高花苑?”李九同思索了一下,“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高速集团当年的家属房吧,你们买的二手房?”
“呃,是我丈母娘当年集资买的单位房子,她之前是在高速集团工作,现在已经内退了。她在秦南的时候基本是住在秦南安,这套房子一直空着,所以就给我们做婚房了。”
“秦南安?”可能是年纪大了,这里面的逻辑一下没让他捋顺过来,停顿了一会才道,“哦,你岳父是在省政府工作。”
“之前是的。现在去东江省了。”林方政说。
“嗯……东江省好,比秦南发达……”李九同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岳父叫什么名字?”
“呃……”林方政顿了一下,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还是决定照实说,“孙卫宗。”
“孙卫宗,孙省长?”李九同惊讶了一下,再次确认自己的猜测。
“嗯。”林方政点了点头。
“这也太巧了。”李九同笑了,“没想到你居然是老孙的女婿,好好好。一表人才,不错不错。”
听这语气,似乎跟孙卫宗关系不错。
李九同接着说:“你岳父很有本事的,我在省政协搞副主XI的时候,他还是……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县委书记。后面就蹭蹭蹭上来了,二十年,进步非常快啊!这也是他应得的,他为党和人民做了那么多贡献,组织上没有埋没他。去年听说他去东江省任了省长,这是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啊。有机会替我转达一下对他的问候。现在他身上担子更重了,让他多注意身体。”
“谢谢您的关心,一定,您也是秦南的老前辈了,一路看着秦南发展起来的。”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林方政知道是发自内心的。
“来来来,帮忙一起看看。”或许是觉得这样枯坐着没趣,李九同撑着拐杖就要站起来,林方政赶紧上前扶着。
李九同领着林方政来到其中一间屋子。
进入房间,林方政瞬间被震撼到了。只见墙上密密麻麻挂着无数幅书法作品。大字小字齐全、行书隶书皆有。笔走龙蛇、锋利遒劲,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哇!爷爷,这都是您的作品啊。”林方政惊叹了一句。
“没别的爱好,就鼓捣这玩意。”李九同走到宽大的书桌前,“来,你帮我看看,这副字怎么写。”
第1362章 参观书房
“爷爷,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对书法那是一窍不通。”林方政摇头道。
“又不是让你写,一起看看,提提你的想法。”
林方政往桌上一瞧,只见一张宽大狭长的横条宣纸上写着巨大的两个字“凝心”。
李九同说:“省委一个领导,也是老朋友了,上次来看我的时候,托我给他的儿子的新办公室写一副字,他儿子现在是一个副区长。你帮忙参考一下,这凝心后面写什么字比较好。”
“凝心静气?”林方政下意识接上这个成语。
李九同不出意料摇头:“太普通,再想想。”
“致远?取宁静以致远的含义,我看很多人办公室都会挂这副字。”
李九同还是摇头:“还是不够味。不着急,慢慢想,不仅限于四个字。”
“这确实难为我了……”林方政挠了挠头,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李九同也不催他,开始研墨:“这个墨可不一般,是乾隆年间流传下来的松烟古墨。相传是乾隆赏赐给纪晓岚的,是真是假也不去纠结了,就当是真的吧。二十年前一个朋友送给我,我平日一直舍不得用。只有在给老朋友赠字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一用,确实有皇家品质,这么多年了不潮不腐、防虫防蛀,芳香锁得很好。你闻闻,是不是还能闻到松木香气?”
“嗯,真有。”林方政凑过去闻了闻,还真是有股松木香,虽然随着岁月消散了不少,但仍难盖其精湛高贵的技艺品质。
“我记得你老丈人不爱鼓弄这些玩意,他最爱的就是读书。不然我倒愿意主动赠他一幅字。”
“嗯,他爱好不多。闲暇时就爱读读书,钓钓鱼,鱼也钓的少,毕竟太忙了。”
“领导干部爱好少,是件好事。有些领导干部就是爱好太多了,容易被人投其所好啊。小林,你有什么爱好?”
“我?”林方政顿了一下,“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研究一些新鲜的玩意。”
“比方说?”
“比方说,区块链技术的运用、AI技术的前沿发展和实际运用等等。没事的时候会在电脑上学习一下,了解一下目前人类社会的科级发展程度。”怕李九同听不懂,林方政又补充道,“AI就是人工智能,是这两年新起的一种技术,能大幅提高人类的生产效率,将来还能实现通用人工智能,也就是具备人的自主意识。”
“哈哈,用不着解释。AI我还是在新闻上看到一些的,领袖在政局集体学习上也提过,要大力发展量子科技和通用人工智能,抢占科技制高点。这确实是一种不可小觑的生产驱动力。看来你们年轻人的爱好和我们这些老家伙完全不同咯,这些个老玩意,也只有我们在弄了。”
“爷爷您别误会,我觉得书法字画都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文化瑰宝,还是很有价值意义的。只是我学艺不精,没有钻进去。”
“不用紧张。我没批评你。”李九同笑了笑,“相反我很理解,年轻人就是要往前看,不能总是沉浸在过去的文化上沾沾自喜。特别是你们这些年轻领导干部,能对新科技感兴趣,是很有益处的,至少能与时俱进、开眼看世界嘛,这是我们国家发展的荣幸啊。而且话说回来,就你这些爱好,真想走你门路的,恐怕也不知道该送什么合适咯。哈哈。”
李九同的开明,让林方政很是欣慰。最怕的不是年轻人没有创新能力,而是怕老同志用自己故步自封的思想去禁锢年轻人的行动。
尊重时代、尊重创造、尊重改变,是每一位老年人都该学习的课程。
第1363章 凝心正己
“怎样?想好了吗?”沉默一会儿后,李九同提起笔来,问道。
“实在想不出来,还请爷爷您赐教。”林方政实话实说,看李九同提笔,他已经知道对方有了思路,与其继续瞎猜,不如乖乖受教。
“那好,我写一个,你点评一下。”李九同提起笔,大手上下翻飞,斗大字开始浮现在宣纸上。
他写的是行书,清逸潇洒、顺滑流畅。
“凝心正己,惜民政方。”林方政跟着念出了这八个字。
“怎么样?”李九同笑盈盈望着他。
林方政不是傻子,这里面分明是融入了三个人的名字,李凝心、林勤惜、林方政。
而且这八个字构成也很精妙,“正”“政”二字位置谐音对应,前半句意思是指保持专一专注,端正自己的内心世界;后半句则是爱惜老百姓,才能让自己的从政之路方正规矩、道路宽广。
这八个字,送给一位官员,再恰当不过了。
“写得真好。”林方政由衷赞叹了一句。
“用了你们的名字,不见怪吧,见怪的话,我给点使用费也行。”李九同笑道。
“岂敢岂敢。”林方政连连摆手,“也只有您这样的大家,才能写出这么好的书法。这是我的荣幸哈。”
“既然你这么喜欢。”李九同放下笔,“那就送给你了。”
“啊?不行不行!”林方政坚决摆手拒绝,“这是您老给朋友写的,怎么能送我呢,不合适不合适。”
当然不合适,林方政也没蠢到这份上去夺人所爱。
李九同也不勉强,哈哈一笑:“行吧,以后过来,我给你另外写一副。”
这算得上特别喜爱了,否则就李九同这样的书法大腕,抛开退休前的官位不谈,就这手字,润笔费也是非常可观的。
当然,李九同从未收取过一分润笔费,他的字从来是赠给有资格获取的人。而且在这个领导干部严禁题字的年代,再去帮那些商人写字,就太不讲政治了。
李九同仔细端详了一番这八个字,又摇了摇头:“心字不够利,方字不够刚,总觉得还缺点火候。”
“我觉得已经很好了。”林方政是一点都看不明白,只觉得这几个字很好看。
“这样。”李九同将笔递给林方政,“你来写一下这两个字,我参考一下。”
“啊?我不会行书。”
“没关系,我看看你的运笔,参考一下你们年轻人的刚劲力度。大胆写!”
没办法,林方政只能接过毛笔:“那我就献丑了。”
实话实说,林方政毛笔字确实不咋地,这两个字都是一笔一画写出来的。看上去隐隐显显、甚至还带着一丝歪歪扭扭,连书法的入门都没达到。
“对不住,实在是太差了。”林方政尴尬道。
李九同不以为意,而是仔细审视着两个字,轻声道:“书法水平确实不怎么样,但力度很到位,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干劲!”
说完就照着林方政的这两字的力度重新写了一遍,写完后,他单手扶着腰,不住点头:“嗯,这味道就正了!完工!等干了就叫他秘书来取。谢谢你了,小林。”
“哪有,看您老写字,也是一种享受。”
李九同放下笔,轻轻用手指敲着“凝心”二字,感慨道:“其实我很羡慕孙省长,女儿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又有个这么乖巧伶俐的外孙女。我这个孙女凝心,唉,也是小时候家里给她带来不小的伤害,一门心思要做什么不婚族。怎么劝都劝不了。”
林方政只得安慰道:“您老也别着急,现在结婚年龄普遍都挺晚的。她这么优秀,根本不愁嫁。可能是姻缘没到,等姻缘到了就自然想结婚了。”
“但愿吧。不过我也开始理解她了,真像她说的,与其找一个没感情的人结婚,不如一个人更加自在。她爸就是典型的例子。这么多年了,就春节前回一趟。每次回来,凝心都要躲出去避而不见。刚开始我也不想见她爸,后来毕竟是自己儿子,不管怎么样,他认我这个父亲,我还是得认他这个儿子。”
林方政此刻还不知道李宝璐父亲的情况,问:“她爸是在国外工作吗?”
“移民了,美国人。”李九同无奈摇头,“在那边又找了个媳妇,也生了个女儿。不过可能因为凝心不待见他,一直也没带回来过。”
原来是另有家庭了,难怪李宝璐会这么讨厌自己的父亲呢。也难怪她会对婚姻如此抵触,能抛弃曾经家庭独自移民国外,又娶妻生子的男人,怎能不让她对婚姻的随意更加憎恨呢。
林方政沉默了,没有再接这个悲伤的话头。
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比方说为什么孙卫宗没有多提携一下林方政。
对此李九同完全能理解,他对孙卫宗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孙卫宗在官场上一直以来就有“不念私情”的暗讽评价,意思就是孙卫宗不会完全因为私情去照顾谁。所以李九同对林方政更加欣赏,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这么年轻走到这个为止,确实不容易。
没多久,李宝璐推门走了进来:“令兄,没想到你和我爷爷在书法上也有共同话题啊。”
“难得的学习机会,当然是要多讨教一下。”林方政谦虚道。
“我反正是最讨厌写字了。”李宝璐走到书桌前,看到了刚写完的八个字,“凝心正己,惜民政方。爷爷,怎么把我的名字写进去了啊。”
“不仅仅是你的,还有小林的,还有嘻嘻的。我觉得这个搭配很好,是我这两个月最满意的作品了。”
“什么搭配啊,您在乱说什么啊。”李宝璐联想到什么,有些尴尬,“您这个不会是写给我们的吧。”
“没有。是写给一位朋友他儿子的。今天小林过来,随性而作。”
李宝璐松了口气:“行了,医生说了您不能老是站着,得多休息。我扶您到外面坐着。”
“不用,我就爱在这待着。跟你讲了,让我回老房子住。还能有几个老家伙说说话,在这里一点都不习惯。”李九同还是有点犟脾气在身上的。
第1364章 惜民政方
他也说出老年人的普遍心理,不爱住这种现代化的高楼,更喜欢住那种老破小楼梯房或者乡下。最主要原因还是来自于孤独,在钢筋森林里,门对门都可能一年讲不上两句话。老年人只能被圈养在家里,虚耗光阴。
“还回去什么啊回去,你那些个老朋友,都跟着子女走了,要么去国外,要么去海南云南,要么去北上广深了。要不要我也在海南买个房子,你去跟他们住一起?”似乎是这个话题争执得过多了,李宝璐也有些生气。
李九同没有再和孙女争论,这个孙女,脾气其实和她爸是一样的,是不服输的那种人。有过和儿子不合的这么多年悲伤经历,李九同不想再发生在和孙女身上。
“好好好,你爱待着就待着吧。”李宝璐无奈地转身出去了。
“那个,爷爷,那您有话跟我说的话,就叫我。”林方政说。
李九同摆了摆手:“没事,你们也出去吧。”
等林方政带着女儿出去,带上门后,李九同掏出手机播了一个号码:“章秘书,文冠书记要的字已经好了,你明天过来拿一下吧。”
原来,这副字是给胡文冠写的。前些日子。重阳节的时候,胡文冠专程来家中看望了李九同。这也是惯例了,作为曾经的民进秦南省委主委,只要还在秦南生活颐养天年,胡文冠是该来看望的。不仅是李九同,包括曾经任职过省五大家正副职的老同志,只要还在秦南生活,到了节日之际,现任的省委班子都要分别登门看望,代表组织上对他们的关怀。.哪怕不在秦南生活,也要抽空打个电话口头慰问一下。
那就说得通了,胡文冠的儿子之前在央企工作,后来调任机关,刚升任某市副区长。不过,这个副区长,可不是一般的副区长,而是某直辖市的副区长,正宗的副厅级领导。
要是林方政知道“凝心正己,惜民政方”八个字是给胡文冠写的,不知又该作何惊讶。
回到客厅,李宝璐问:“我爷爷跟你聊了些什么啊,他那么高兴。”
“就随便聊聊,他和我岳父认识,可能是因为这个比较高兴吧。”林方政说,“嗯……他还说了一些你爸的事情。”
“我爸的事情?说了哪些?”提到她爸,李宝璐语气有些不高兴了。
“就说了你爸移民美国的事情,没太多,当初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见李宝璐没有接话,林方政又觉得自己唐突了:“不好意思,多嘴了。换个话题吧。”
“跟你说也无所谓。”
“嗯?”
“都过去的事了,你想听,我就跟你说说吧,正好增加我们的互相了解。”李宝璐拨了一下自己的长发,搭上二郎腿,保持一个舒服的姿势,开始讲述当年的故事。
就和前文描述的一致,李经业抛妻弃子、远赴重洋,李宝璐母亲肺癌去世等等。
真是一段悲伤的过往经历。
见李宝璐讲的风轻云淡,林方政也不好再故作悲伤去安慰了,话题一转,问:“对了,爷爷是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吗?”
第1365章 收为学生
“四年前,肝癌。发现得早,切了一块。”李宝璐回答。
四年前,那不就是李宝璐回国的时候吗。
“这也是你回国的原因之一吗?”
“是的。虽然他平日都有家庭保健医生和保姆照料,但老人家嘛,我奶奶又去世的早。我爸没有别的兄弟姐妹,只能我这个孙女回家照顾着了。也就是那年,我强迫他搬到这跟我一起住的。”
“原来如此。”林方政顿了一下,“盈盈,你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
听见林方政主动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叫自己盈盈,李宝璐笑了一下:“怎么了?”
“你想啊,爷爷肝癌,妈妈肺癌。根据最新的医学研究,癌症很大概率都是有遗传基因的,那你就属于高风险人群,要多注意保护身体,还要定期做癌症筛查才行啊。”
这是正论。目前医学界的普遍观点认为,后天的不良生活习惯,也会导致癌症的发生。但最主要的还是来自于先天的遗传,家族中特别直系亲属有癌症史的,其后代有一定概率会遗传癌症基因。
前些年,美国影星安吉丽娜·朱莉在基因测序后获知自己罹患乳腺癌风险较高,就毫不犹豫做了进行了乳方切除手术,彻底根绝癌症的风险。做法虽然有点激进,但确实是有医学支撑的。
李宝璐这次没有逞强回驳,而是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会少喝点的。”
接着说:“好了,不扯了。说说嘻嘻的事情吧。刚刚带她到琴房熟悉了一下,总的来说,我还是觉得,3岁的孩子学习小提琴,早了点。”
林方政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好吧……”
“但是……”李宝璐笑盈盈地话锋一转,“嘻嘻这孩子优点很明显。一个是悟性很高,刚刚跟她简单说了下琴弦的音律不同,她一遍就记下来了。二个人特别听话,让学什么就认真学,没有其他孩子的顽劣调皮。三个是看得出来,她对小提琴还是很喜爱的,不是被迫来学的。学音乐这个事情,必须以兴趣做支撑,不然事倍功半,也学不出个名堂。”
第一个优点,林方政不否认,林勤惜很聪明,在家里都快变成小人精了。但是第二个优点倒让林方政感到意外,听话不调皮?不对吧。她在家里那就是小霸王的存在,别说自己收服不了她,就连她妈妈孙勤勤有时候都拿她无可奈何。李宝璐竟有这种魅力,能让林勤惜这么听话?真是奇了怪了!
李宝璐接着说:“所以,我觉得,可以先让她过来跟着练习练习,熟悉一段时间琴弦音律。练一些曲子,掌握掌握手感。频率不用太高,每个月来两次就够了。后面再根据她的接受程度,教授一些曲谱、曲风、曲史等等,建立起她对小提琴的完整认识。”
柳暗花明又一村,林方政非常高兴:“那真的太谢谢了,我还以为她没机会了呢。”
“是个苗子,可以试着培养一下。”李宝璐说,“不过呢,咱俩关系好,学费也是不能免除的哦。”
“这我知道,你开价就是了。”林方政很爽快。
“嗯……她也不算正式全面培训。看在你那晚英勇救我的份上,减半吧,每年5万。等什么时候可以全方位学习,我再加钱。不过,费用可不能出去说,这些家长最喜欢攀比了。我向来一碗水端平,别让其他家长找我麻烦哦。”
一口气就给林方政减半学费,他心情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了:“明白!明白!我这就给你转账!”
“不着急。下次来的时候再给吧。下次上课,就半个月后吧。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提前联系我确认时间。”
“好。”林方政摸了摸林勤惜的脑袋,“嘻嘻,快谢谢李老师,以后她就是你的小提琴老师了。”
“谢谢李老师。”林勤惜稚嫩道,语气中也充满了喜悦,听得出她确实喜欢小提琴。
林方政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了,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吧。”
“不用了。我爷爷不喜欢出去吃饭,现在也长期服药,能吃的东西不多,等下会有保姆上门做饭。”
“好吧。”
“等下次吧。我现在是你孩子的老师了,你想请我吃饭,有的是机会。我这人可是不讲客气的。”
“行。”林方政也不勉强,“那时间不早了,我也就不打扰了。嘻嘻,回家吧。”
林方政又来到书房门前敲了敲:“爷爷,那我们就先走了。”
李九同打开了门:“好,嘻嘻还可以吗?”
“可以,咱们李老师已经答应收她为徒了。”林方政笑道。
李九同对这个结果也十分高兴:“那就好,以后就能经常看到嘻嘻了,我挺喜欢这孩子。”
“我也喜欢你,太爷爷。”林勤惜今天嘴甜得简直跟蜜糖一样,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好。喜欢就经常过来,没上课的时候有空也多带孩子过来坐坐。陪我这个老家伙说说话,不耽误你自己的事就行。”
“不存在的,和您聊天,能学到不少东西。”
李九同将林方政送到门口:“替我向孙省长问个好。”
“好的,爷爷你们留步吧。”
“那下次见。令兄。”
“再见,盈盈。”
林勤惜也挥着小手,说着再见。
不过,就在刚刚林方政叫出“盈盈”当然那一刹,李九同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看着李宝璐皱了皱眉。
如果说李宝璐一直叫“令兄”,可能是叫快了口齿不清,和“林兄”发音相近,还能自洽。那刚刚那一声“盈盈”则是李宝璐的第三个名字,还是自己不知道的那个。
老爷子不是没看过《笑傲江湖》,很快就明白他们在互相称呼令狐冲和任盈盈。这更让他惊讶,他们为什么以夫妻代号称呼?
“凝心,看的出来,你和小林关系还不错。”李九同开始试探。
“还行吧。他这人讲感情有义气,聊得来。”
“喜欢这种类型的?”
李宝璐愣了一下:“想什么呢爷爷,人家女儿都几岁了。还开这种玩笑。”
“哈哈哈哈。”李九同笑了几声回书房了。
嘴上是在笑,心里却是无奈。
自己的孙女,他是了解的。刚刚没有正面回答的自己的问题,那就是有问题了。
可小林已经有家室了啊,这怎么能行?
小林这孩子,我也确实喜欢,可他已经是孙卫宗女婿了。
但愿这俩孩子都能保持克制吧……
第1366章 先放一放
回去的车上,林方政问:“嘻嘻,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玩呀。”林勤惜坐在安全座椅上蹬着小腿,“就是李老师有点凶。”
“她凶你了?”
“没有,她凶了另外两个小朋友。李老师对我可好了,我很喜欢她的。”
“那她和妈妈,你更喜欢谁?”林方政神不隆冬的问了一句。
“更喜欢妈妈。”
“为什么呢?妈妈平常不是对你很凶吗?”
“嗯……就更喜欢妈妈。”林勤惜也说不出个一二三,索性复读机了一遍。
停了一下,林勤惜忽然小声道:“爸爸,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妈妈。”
“嗯?什么事不能告诉妈妈?”
“你先答应我,不然我不说了。”
“好,我答应你。”
“我觉得李老师比妈妈更漂亮,就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姐姐一样。”
同一个环境,人的审美是趋同的,谁长得更漂亮,小孩子当然也会有判断。
林方政笑了:“好哇,嘻嘻你居然敢说妈妈不漂亮,我马上给妈妈打电话告诉她。”
林勤惜急了:“你答应过我的,你跟妈妈讲,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我还要把你叫李老师盈盈的事告诉妈妈。”
林方政猛然回头望了一眼女儿,天呐,这个小不点真的成精了。一直憋着不说,原来早就听出不对劲了。
“嘻嘻,你知道盈盈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林勤惜狡黠道,“是不是李老师就叫李盈盈呀,你叫妈妈也是叫勤勤的。”
林方政松了口气:“差不多吧。嘻嘻放心,爸爸答应你的,肯定不会告诉妈妈。”
“那我也什么都不说。”林勤惜又天真无邪笑了起来。
林方政无奈摇头:这小不点情商太高了,以后有些事得避着她点了,至少和孙勤勤亲热的时候,必须不能让她待在家里,也要打扫好战场,不然就她的聪明,肯定会发现问题。
翌日,林方政再赴西平。
而在李九同家中,章昊苍亲自登门来取题字。
“凝心正己,惜民政方。这几个字很有意蕴啊。”章昊苍夸赞了一句。
“也就是几个人名凑在一起,看文冠书记觉得如何,不行就请他想一个了。”李九同说。
“几个人名?谁的啊?”这话引起了章昊苍的好奇。
“凝心是我孙女李凝心,政方是林方政,惜是他女儿林勤惜。”
“林方政?!”章昊苍惊讶了一下,“您老认识林方政?”
“昨天还到我家里来了呢。”李九同简单讲了昨天的事。
“原来如此,真是太巧了。”章昊苍笑了笑,“那李主XI,我就先走了。”
“慢走。”
下午,洪鹏涛拿着一份请示件走了进来:“林书记,这是未成年权益保护中心送来的。需要我们联合发文,请您先签个字,然后送薛书记看。”
林方政接过文件,是十天前陈瑶批给未成年权益保护中心办理的文件。文件内容是《西平市教育局西平市司法局西平市民政局共青团团西平市委员会西平市妇女联合会关于加强对未成年在校学生教育管理和权益保护的实施意见》。
洪鹏涛继续介绍:“这个文件前几天薛书记已经签字反馈无意见,现在进入正式联合行文程序。我们这边签字盖章后送教育局统一编号发文。”
林方政看着标题就觉得眼熟,翻开内容粗略一阅,果然,就是当初在石中县出席活动时,市教育局副局长刘安跟自己讲的那些内容。
动作麻利啊,这么快就要发文了。
标题里面没有写得过于直白,但内容几乎没变,就是对未成年违法犯罪学生宽大、从轻处理之类的。
这让他立刻想到了石中县那三个小畜生,刚想签字的手也停下了。
“我知道了,先放一放吧。”
“林书记?”洪鹏涛不太理解,“这个是已经报经市政府同意了的,教育局那边催的很紧,这个礼拜就要把文件发出来。”
“要我重复一遍吗!”林方政脸色一沉,不悦道。
“好好,我知道了。”洪鹏涛不敢再顶撞。
心中不住纳闷:已经反馈无意见的文件,签个字不就完了,为什么又要放一放呢?真是搞不懂。
第1367章 不签理由
洪鹏涛倒也没撒谎,过了两天,周四,未成年人保护中心主任又跑到林方政这里,说市教育局那边联络人已经在催他了,其他几个单位都已经套印了,就差我们了。
对此林方政仍然是摇头:“急什么,不差这一天半天。你先回去,等我通知。”
主任又摸着脑袋一脸郁闷地走了。
他径直来到洪鹏涛办公室:“林书记到底在想什么,签个字而已,又没牵涉人和钱,事情也不要我们做什么,就是配合一下。老拖着不签是什么意思?”
洪鹏涛也是无奈:“领导有领导的考虑吧。”
“考虑个锤子,一开始什么都推,推成习惯了,还不如给贺斌书记来管呢!不行就找陈书记去。让他代管工作,好歹也负责一点吧!”
洪鹏涛赶紧起身把门关紧:“少说两句!林书记心情不是很好。”
“他心情不好就能耽误工作吗!最后市里批评,他又推责任,还不是我这个承办部门负责人挨批!他不负责任又不是第一次了,可不仅是我这么讲他,他自己分管的部室,都在抱怨他。什么都不出面、什么都不担当!”
洪鹏涛没有再接他的话,这个中心主任年纪大资历老,又没什么进步空间了,可以大胆一点。但自己作为办公室主任,这种抱怨领导的话,只能家里说说,到单位那是一个字都不能吐,何况薛伟诚对自己已经有意见了。
见洪鹏涛没再接话,中心主任也觉得自己牢骚太多了,林方政是不是心胸狭窄的领导还不清楚呢,万一给自己穿小鞋就麻烦了。
“洪主任,我把当亲老弟,刚刚这牢骚我就给你说啊。”
真是色厉内荏的一个人呐,洪鹏涛摆了摆手:“我什么都没听到。不过我倒是觉得,工作还是不能耽误。薛书记正好在家,你要不跟薛书记汇报一下呢。”
中心主任说:“不好吧,到时还说我在中间挑拨离间领导关系。”
洪鹏涛心道你还不完全算个傻子。
“那这样,我给你支个招。你就去跟教育局说,这个字签不了,让他们直接找委领导。这样他们局领导就会给薛书记打电话了。”
中心主任点了点头:“这个办法还行,反正我不往前面冲,去做这个罪人。”
市教育局确实是着急了,当天下午,薛伟诚就到了林方政办公室。
“方政书记,现在有空吧。”薛伟诚口头客套,屁股却径直在对面椅子上坐下了。
“有的。”
“是这样的,市教育局那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有个五家单位联合行文的事情,我们这边一直没给盖章套印,他们现在比较着急,市政府办那边一直催他们报备。我了解了一下,之前征求意见的时候,我们是没有意见的。现在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林方政早有准备:“是有一些问题,我这里还在思考。本来想晚两天再跟他们沟通的,没想到他们这么着急。”
“具体是有什么问题?”
“怎么说呢,当初匆忙反馈无意见是欠妥当的。这个文件,我们不能贸然联名。”
“展开说说。”薛伟诚问。
“第一,这个文件是违背上位法的。”林方政打开文件,找到其中的两条,指给薛伟诚看,“薛书记你看,这两条,一个是说达到刑事责任年龄的,要主动介入司法机关,争取不起诉处理。另一个是说对于没有达到刑事责任年龄,要主动对接公安机关,争取不执行特殊矫正教育。”
“有什么不妥吗?”薛伟诚并非法律科班出身,法治意识没有林方政敏感。
“非常不妥!对于未成年犯罪的处理,我们国家的刑法是很明确的。达到刑事责任年龄,那就必须依法追究刑责,没有达到的,也要送到特殊学校接受管教。怎么能一个市里的规范性文件就擅自更改呢?还敢贸然干预司法机关正常办案,如此公然超出法律规定去指导基层执行,胆子未免有点大了。”
薛伟诚说:“也不能这么说吧,这里面写的都是争取,而不是应该。只是一个指导性意见,不算违反上位法吧。”
“好。那我说第二点。”林方政早有准备,“退一步讲,就算文件在文字上打擦边球,那本质上干预司法办案的嫌疑逃不掉吧。这个文件,公检法三家单位没有任何一家联名,甚至连一个表态都没有。我敢肯定,他们要么没有征求这三家意见,要么三家都是持反对意见。薛书记,你应该知道,现在干预司法办案都是要被记录报告纪委的,弄不好是要追究责任的。到时候他们拿着文件分工让我们去协调,我们是听,还是不听?”
这个反问,让薛伟诚沉默了。这些官员,深埋骨髓的意识之一,就是避开责任。现在林方政说可能被追责,怎能不让薛伟诚思考呢。
“薛书记,不瞒你说。上个月在石中参加活动的时候,教育局的刘安就跟我提了这个事,我也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搞这么个东西原因。纯粹是为了完成省教育厅的一个考核评分而粗暴制定的政策。我说得不好听点,我们完全没必要因为他们的考核,和他们绑到一块。这对我们市县团委同志是不负责的。”
薛伟诚听后下意识地微微点头表示赞同,随即眼神复杂望向林方政。什么情况?这个林方政不是一向佛系躺平的,什么事都不在乎的吗?怎么这个事情上如此较真?他要干什么?不会是要支棱起来了吧。
看来,杨正信并未将那晚的事情告诉他。
薛伟诚扪心自问,对于林方政这样的履政经历丰富的领导,他是比不过的。特别是林方政在朗新的斗争表现,他是自愧弗如。这不免让他担忧起来,如果林方政在团市委振作起来,甚至有抢班夺权的意图,自己恐怕不是对手啊。是不是得防着点了。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林方政讲的是法治责任,薛伟诚却盯着权力地位。
第1368章 意图流产
薛伟诚叹了口气:“你讲的固然有一定道理。但这件事我们之前反馈的无意见,现在到了最后发文程序了。又反悔,不太好办啊。现在是你代管,等于是推翻之前陈瑶签的字了。对她影响也是不好的。”
闻言林方政暗暗摇了摇头,难怪团委干部外放,都要降半级,就这种水平,如何能主政一地呢。就比方说这个薛伟诚,自己在讲大是大非问题,他却总是盯着这些个细枝末节。在这种问题上,陈瑶的影响根本不能作为影响决策的砝码。
当然,林方政不在外放降半级的范围内。他并不是纯正提拔上来的团委领导,本身就是从县长转任过来的,只要省委市委点头,他仍然可以直接空降主政一方。
林方政也没硬是驳他的话,而是安慰道:“那这样吧,我约一下他们,找个时间和他们当面沟通一下,看能不能把我们从联合发文单位上剔除,尽量降低对我们干部的影响。”
“好,那就辛苦你了。有什么情况我们再商量。”林方政愿意和对方沟通,让薛伟诚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只会给自己制造问题的人。
薛伟诚走后,林方政叫来洪鹏涛,吩咐道:“跟教育局联系,就说这个文件我们有不同意见,下周一我带队过去当面沟通一下。”
“好的。”
“另外,叫未成年保护中心的负责人明天早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
第二天,周五,林方政当面跟中心主任说了自己的不同意见,让他整理一下,打印几份,下周一带给教育局的人。
中心主任听了林方政意见后,还是震惊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林方政居然会做出退出联合行文的决定。
其实,退出联合行文,只是一个手段而已。林方政真正的目的,是让这个文件流产。
作为向市政府备案过的规范性文件,哪些单位联合行文都是确定了的。这个时候有单位临时退出,肯定会让教育局头疼,说明文件存在严重问题,不宜贸然出台。所以,教育局如果摆不平团市委,根本就不可能把文件印发。
当然,市教育局也不可能就此停止发文,肯定会请市领导出面开会协调,逼迫团市委同意联名。
呵呵,随他们去找哪位领导,只要自己理由站得住脚,就不怕责问。大不了在市领导的强硬压迫下不得不同意,也能最大程度减轻团市委的责任。
下午,林方政又提前下班了,因为他要先绕道去宁潭市区接孙勤勤。下周开始就不用接送了,孙勤勤会自行开车过去。
也是刚报到的第一周,孙勤勤尚未完全进入工作状态,还没有彻底忙起来。等到了后面熟悉情况后,就会不一样了。
跟孙勤勤讲了女儿被同意收为学生的事情后,她也很高兴,表示晚上要亲自下厨奖励父女的努力。听了李宝璐的成长经历,又不禁唏嘘她的伤心过往,还说有机会要请她到家里来坐坐。
时间一晃,又是周一,林方政带队前往市教育局对接工作。
听了林方政的意见后,刘安面色愠怒:“林书记,之前你们可是反馈无意见的,这个时候又要退出,开什么玩笑!这不是儿戏吗!”
第1369章 就不同意
林方政不慌不忙:“刘局,之前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在这里跟你们说声抱歉。话说回来了,也没有规定说无意见后就不能提意见了吧,直到最后定稿前都可以提意见的。”
“现在这版就是定稿!”刘安愤怒拍了桌子。
“是吗?”林方政随手翻了翻材料,“那就是你们没做到位了。按规定,征求意见是要反复多次、达成全部一致的。上次我们反馈后,你们根据其他单位意见改了两条,为什么不重新发给我们征求意见?”
“我——”刘安一时语噎,这一点,市教育局确实没做到位。
“那你们对新修改的有什么意见,直说就是了。我们照着改。”刘安以为林方政因为这种小事而故意摆谱折腾,还在咒骂林方政年纪不大、官僚气十足。
“不用劳烦了。我们经过认真研究,认为该政策不够科学,我们团委暂时不宜参与这项工作。这次就不联名了。”林方政似笑非笑望着对面的刘安。
刘安气得整个胸脯起伏不停:“你们简直太过分了!一个正处级领导,把工作看成儿戏!既然这样,我就只能如实向市委市政府报告,让市领导来评判评判,你们这种玩忽职守到底是对是错!”
“市领导来问,我们也是这个意见。”林方政站起身来,“刘局,我还是多说一句,未成年权益保护,是好学生的救助站,不是坏学生的藏污洞!连这个基本法理都没搞清楚,小心那些被霸凌的学生家长戳你脊梁骨!”
说完便毅然拂袖带着众人离开了。
随着会议室大门被重重关上,刘安再也压不住怒气了,一把将茶杯推翻在桌子上:“太猖狂了!什么东西!我要是不去市领导那里告他一状,老子不姓刘!”
几天后,市政府一位副秘书长召集市教育局和团市委两家开了个协调会。照样是刘安和林方政参加。
由于是副秘书长召集开会,林方政没有再像上次对待刘安一样强硬,语气柔和了一些。
在阐述了自己的理由后,副秘书长也不好强压,只得跟教育局说,让他们再和团市委商量一下,看用什么样的文字表述,既可以实现目的,又避免干预司法的嫌疑。
这也在林方政的预料之中,一个负责对接教育条块的副秘书长,可压不了团市委。
但此时已经是十二月底,市教育局今年完成省厅的考核任务,看来是要泡汤咯。
刘安脸上极其难看,如果林方政知道他说“不姓刘”的事情,估计会轻声说上一句“刘局,刘安是汉高祖的孙子,这个名字还是不改比较好。”
那又会把刘安气个半死。
团市委的话语权可能要弱一些,那也要看谁对谁。林方政一个明确为正处级的副书记,且不说曾经还当过县长,就这个级别上,讽刺挖苦一下刘安,那是完全不带怵的。
但是薛伟诚的心情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林方政代表团市委和市教育局闹掰,就等同于他和市教育局闹掰了。不但是教育局的领导对他有意见,连带着教育条线上的副市长也对他产生意见。
再说得深刻点,这件事被黄英典书记和鹿承恩市长知道了,又会怎么想?特别是黄英典,本身对林方政就意见很大,但这个事林方政确实在理,也不是什么违规,他奈何不得。但对薛伟诚,他心里就要打个问号了。作为一把手,连副职都管不住,任由林方政乱来。带队不力的嫌疑是跑不掉了。
薛伟诚有些郁闷,为了确认林方政究竟是故意的还是其他原因,他叫来了洪鹏涛。
“把门关上。”薛伟诚点上一根烟。
洪鹏涛愣了一下,他很少见薛伟诚抽烟,也很少和他关着门谈话。主要是二人关系微妙,没有什么需要关门的内容。
洪鹏涛心里也打鼓,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要给自己训话?也不对啊,之前训自己的时候,他可是一点都没顾忌的,直接当着外人的面破口大骂也不是没有过。
“坐。”
等洪鹏涛坐下后,薛伟诚给他扔了一根烟。
“薛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薛伟诚吐了口烟:“最近你和林书记走得比较近啊?”
洪鹏涛一惊:“薛书记您这是?”
“不用多想,我就是问问一些情况。林书记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您说的哪方面?”
“各方面!”洪鹏涛一副装傻充愣的样子,让薛伟诚有点不高兴,“你们之前不是抱怨他有点不管事吗?现在有没有什么变化?”
“变化?”洪鹏涛思索了一下,“我觉得好像没什么变化,和之前没差别。”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薛伟诚皱着眉:“这次跟市教育局联合行文的事,你怎么看?”
“这个事确实有点怪。按照林书记的风格,一向是直接签字同意的,这次偏偏非常较真。”
“什么原因知道吗?”
“不清楚。就那次拿给他的时候,他本来是要签的,看了两眼后由放弃了,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这个文件上,薛伟诚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林方政不是性情大变冲着自己来了。但是为什么会如此反对这个文件呢?真是什么法治精神?薛伟诚是不相信的。
想不明白的他有点烦恼:“一问三不知,你这个办公室主任一天到晚在干什么!出去吧。”
洪鹏涛听得心里窝火,用力摁住想和他拍桌子的冲动,重重推开椅子,头也不回离开了。
来到门外,他嘴里小声谩骂了一声:“去你丫的!傻笔!”
很快,元旦假期结束,新的一年已经到来。此刻距离陈瑶培训归来,还有十天。
就在林方政觉得市教育局的这个文件肯定流产的时候,没想到假期上来没几天,分管教育的副市长周心远再一次召开了协调会。
这次的协调会,可不是上次的轻风细雨,而是泰山压顶般的强势。
第1370章 少年挥刀
这一年的元旦节,放了三天假。
而就在元旦节的第一天,晚上七点,石中县的某网吧内。三个少年正在排排坐,玩着一款爆火的网游。
“我靠,又输了!王鹏你会不会玩,家都被偷了,还他吗在那打野!”陈宏远气愤的将鼠标一摔。
“这能怪我吗?”王鹏满脸不服,“你们两个技术太菜了,兵线都不会清一下。”
“靠!你不服气是不是?”陈宏远向来是把这个王鹏当成马仔一样的,此时气得起身一脚踹在他的椅子上,直接将王鹏踹翻在地。
“垃圾玩意!狗东西欠收拾!”陈宏远扑上身去,拳头如雨点般落在王鹏身上。
“好了好了,都是哥们,差不多行了。”何子豪上前拉开了陈宏远。
陈宏远还在那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啊,网费都是老子出的。敢跟老子顶嘴!”
而躺在地上的王鹏,只能默默爬起来,擦掉被打出来的鼻血,不敢再发一语。
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是一次了,在陈宏远和何子豪面前,他根本不是同一地位。他们高兴时,王鹏就是兄弟。他们不高兴时,王鹏就是一条狗。
那王鹏为什么不和两人断绝往来呢,说到底还是虚荣心作怪。这两个富家子弟,基本上包了王鹏所有吃喝玩乐的开销,又能帮他撑腰,让他在同龄人中横行霸道。和偶尔挨顿打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三个人闷着头又玩了一会,电脑上提示网费即将耗尽,请他们充值的消息。
陈宏远咒骂了一声:“才充了五百块多久,又用完了。”
何子豪站起身来,准备去续费:“我请客。”
陈宏远却一把拉住了他:“不用。”
然后望向王鹏:“王鹏,我们请了你这么多次,你该请一次了吧。”
“我……没钱……”王鹏羞愧道。
“一分钱都没有?”
王鹏翻了翻衣兜,才翻出五块钱:“就只有这点。”
“靠!”陈宏远咒骂了一声。
何子豪说:“算了,还是我来吧。”
可陈宏远仍在气头上,怎能这么轻易放过王鹏:“等下!我有个办法!”
“王鹏!你不是在学校收了个小弟吗?叫什么刘宇航吧。还说要罩着他。他给你交保护费没有?”
“没有。”王鹏只是好奇江湖上收小弟的乐趣,哪想过收保护费的事情。更何况他跟着这两位富家子弟,也不缺钱花。
“那这样。他有手机吧,你给他打电话,叫他一起出来玩。就到学校旁边的荒山那里。”
“这个点了,他爸妈不让他出来吧……”王鹏有些迟疑。
“让你打就打!他今天不出来,我打断你的腿!”
在王鹏打完电话后,陈宏远才说出自己的计划:“等下他到了荒山,你就找他要两百块钱。这里人多眼杂,而且有监控,”
王鹏惊了一下:“两百块钱,他怕是没有的。”
“有多少拿多少,不行就把他的手机抢了,也能卖掉换点钱。”
“这……”王鹏担忧道,“不好吧,万一他告诉家长,到时找到学校……”
“有我们在,你怕个鸟!他父母敢找到学校,我连他父母一起打。”陈宏远恶狠狠道,“王鹏,收小弟就要有回报,不然你罩着他做什么!”
“我是怕硬是不给……”
“硬是不给,就弄死他丫的。除了上次李老师那个娘们,老子陈宏远就还没有治不服的人。你等下就听我指挥,我保你没事!”
在陈宏远的威逼和安抚下,王鹏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点头附和了。
陈宏远看了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
来到网吧门外,陈宏远打开他那台电动单车后尾箱,从里面掏出一把长约20公分的匕首,塞进羽绒服内口袋里,瞬间遮住了那骇人的寒光,然后冷笑道:“我就不信,他不怕死。”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少年挥刀,非死即伤。
第1371章 遭遇背刺
这次协调会的规格上,就让林方政觉得有些与众不同。非但两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和分管都到场,试点地区石中县的县长于先章也被叫了过来。
在林方政继续阐述了几点理由后,周心远问市教育局局长赵原:“赵局长,这个意见你们认不认可?”
“不认可。这么多家单位,没有一家单位对合法性提出质疑。而且市司法局已经做了合法性审查,从表述上来说,这个文件不存在任何违法问题。”
呵呵,合法性审查,在下面基本就是橡皮泥,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林方政立即反驳:“赵局长,从表述上不存在违法,那从实质上呢?或者说,我们做的这件事,是不是有着违法嫌疑?”
赵原将头撇向一边,表示不满。在他看来,林方政没资格和他对话。
“林书记。”刘安针锋相对,“看来你始终没搞清楚,有哪个文件能百分百保证没问题?谁能保证基层执行不走偏?我们只需要在文件上没有违法就行,至于基层执行违法,自然有别的制度去纠正和惩戒。”
“呵呵。”林方政冷笑道,“刘局应该没在基层工作过。我在乡镇、县里工作时间不短,前前后后加起来将近七年。这七年,给我最大的感触就是,政令不明,动辄得咎。上面一个文件,全是原则上、鼓励之类的空话套话,倾向性很明显,就是让基层这样那样去做。可等到出了事,上面把责任摘得一干二净,全甩给基层。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不要扯别的,今天讨论文件的事!”刘安在口舌上占不到林方政半点便宜,有点恼羞成怒。
“好,就事论事。”林方政不急不躁,“这个文件的目的是什么,你们作为起草单位,应该心知肚明,就是想基层能按照文件去给那些未成年学生违法犯罪开绿灯,顺便完成省厅的考核任务。基层会怎么做呢?执行了,就是行政干预司法,出了事,他们担责。不执行呢?落实文件不到位,你们又打板子。我说的没错吧。”
“你的担心纯粹多余,文件还没落地,谁知道是什么情况。畏首畏尾,那我们干脆什么改革都不要了!”
“什么是改革?领袖说过,老百姓关心什么、期盼什么,改革就要抓住什么、推进什么,通过改革给人民群众带来更多获得感。”林方政拿起文件,掷地有声,“刘局,你扪心自问,这个改革是广大老百姓需要的吗?还是少部分坏学生家长需要的?打着保护未成年人的旗号,为坏学生开罪,这是老百姓期盼的改革吗?我知道你们向社会做过意见征集,征集范围到底有多广?老百姓的反对意见都听了吗?如果都听了,这个文件就断然不会出台。”
话赶着话、针锋相对的情况下,两人的辩论也愈加激烈,火药味也越来越浓烈。
很多人有误解,觉得我们体制内开会,好像都是一团和气,举手表决就通过了。
那是因为在最后的环节,矛盾基本已经解决。但在这之前,各方不同意见的协调环节,有时还是很激烈的。特别是在省级以上的层面,文件的出台影响范围广,权力责任分得很清。对方单位不满意文件的表述,直接甩脸色拒绝沟通的情况也时常有之。有时候为了文件能顺利出台,还不得不请跟对方关系熟路的领导出面私下讲好话,才获得继续对话的机会。
刘安实在辩不过林方政,连领袖的话都搬出来了。他哪里还敢说什么。
可别忘了,林方政经历的辩论,比他们多得多。在县里干了一年多的县长,别说就这个教育领域,其他更复杂领域也称得上熟悉了。
就在林方政觉得今天这个会,最终也是无疾而终的时候,周心远开口了。
他首先问向于先章:“于县长,你代表石中县,说两句。”
这个周心远很奇怪,从始至终既没有打断林方政发言,却也从来没有接过话茬,像是完全不在乎林方政说什么的样子。
于先章先是看了看林方政,又看了看周心远,这才慢吞吞道:“这件事,之前县委常委会上已经研究过了,按照同方书记的意思,石中县愿意承接这项改革。如果能在西平市乃至全省打造一个改革样板,总归是件好事。”
周心远点了点头,又望向薛伟诚:“伟诚同志。刚刚你们的意见,是团市委的意见,还是某个人的意见?”
林方政愣了一下,这话什么意思?我是副书记,在这种场合发言,难道还代表不了团市委?这是在逼薛伟诚表态?
林方政觉得这个副市长思维也不太正常,难道这个薛伟诚还会跟自己不一条线?那不是笑话了。
越是担心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薛伟诚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道:“这个事情,我们也和教育局有过几次磋商,刚刚方政同志讲的一些问题,也确实不无道理……”
林方政暗自点头,薛伟诚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不糊涂的。
只可惜,这个高兴持续不到一秒。
薛伟诚紧接着道:“但是,我也仔细看了很多遍这个文件,从整体上来说,是没有什么太大问题的。而且目前是选择石中县作为试点,将来就算发现有什么偏差,也能及时纠正。”
“那你们团市委表个态。”周心远欣慰道。
“我们同意联合发文。”薛伟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
林方政傻眼了,整个人如同石化一般,隔了好久才转头看向身旁的薛伟诚,对方却始终直视着会议桌中间的绿植,不敢和林方政对视。
那一刻,林方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耳光。刚刚自己大义凛然的长篇大论,让刘安无言以对,还以为取得胜利了呢,没想到居然被自己人背刺了。
这种如同小丑般的反差,让他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看对方赵原和刘安的得意表情,更是丢脸至极。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才是最出丑的那个。
第1372章 强压同意
周心远抚掌笑了:“这就对了。我们就是要务实一点,靠一个文件去解决所有问题,是不现实的。改革总归会有一些反对声音,但我们不能因为有反对就不去改革。我们有些同志,担当作为精神还有很大欠缺,老是把规避风险摆在首位,那怎么能行呢?说得严重点,那是为了自己的官位前途,对事业的不负责!我希望在座的每位同志,都能更加厚植大局意识,敢于创新、敢于干事,不然真对不起党和人民赋予你的权力啊。”
当领导的基本本领,就是要会说话。在周心远的一通义正言辞的讲话中,既痛批了林方政一番,又成功转换了矛盾。把一个本就有违法嫌疑的现实问题,变成了不敢担当作为的精神问题。你还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方政是郁闷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心情去听他说什么,反正都是狗屁一通。
“好了。那我就提个要求。这件事也拖得蛮久了,不能再拖下去了。都辛苦一点,明天,这个文件要发出去!赵局长,没问题吧。”
赵原得意道:“我们的准备工作早就做好了,团市委的领导已经同意了,保证明天能印发实施!”
“散会!”周心远起身离场,他的联络员马上屁颠屁颠过来收拾他的公文包和材料,紧跟了上去。
紧接着,教育局的同志也起身离开。
离开会场前,刘安还和赵原打着趣:“呵呵,和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年轻县长一样拎不清,分不清大小王,最后被县委书记整得够惨呐。”
“毕竟年轻嘛,连做人都没学会,就做官了。”赵原耻笑道。
就差指着鼻子嘲笑了,林方政听得是心头恨起,紧紧攥着拳头,忍着想发作的冲动。
林方政愤恨的看向薛伟诚,后者只是瞟了他一眼,转头对洪鹏涛吩咐:“按照心远市长的指示,明天直接送我签字,不要再拖了。”
“好的。”
薛伟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也没叫林方政一声,要知道,刚刚两人是一同乘公车来的。
倒是洪鹏涛过来叫了一声:“林书记,走吧。”
林方政不为所动,一言不发。
洪鹏涛只能悻悻道:“那我们先回去了,您要我们来接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小王”刚刚被“大王”抛弃,吃了瘪。“大王”还在外面等着,洪鹏涛可不敢耽搁,赶紧追了上去。
转眼,会场内只剩林方政和于先章的人。
就在于先章起身准备离开时,林方政叫住了他。
“于哥,聊两句?”、
于先章停下动作,思考了一下:“好。”
“那一起吃个晚饭吧。”
“饭就不吃了。等下还要赶回去,到我车上聊吧。”于先章转头对跟过来的分管副县长和教育局长说,“你们等我一下。”
林方政跟着于先章上了车。
车门刚关上,林方政就问:“这个事情明明是有风险的,你们石中为什么一定要接下来?”
“小李,你们先去抽根烟。”于先章并未急着回答,而是让司机和联络员先下车。
等车上只剩于、林二人后,于先章说:“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了吧。”
“是熊同方要这么干?”
林方政岂能不明白,一个县长,在谈论这个事情的时候,要把司机和秘书叫下去,摆明了,连自己的秘书和司机都不能充分信任。足以说明,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传到熊同方耳朵里去,这件事就是熊同方的意思。
第1373章 滔天大罪
林方政又不禁感叹,于先章的处境可比当初的自己难多了,连基本的秘密都不能完全守住了,时刻都可能有人监视着并且通风报信。熊同方对他压制得太厉害了。
于先章点了点头。
林方政问:“我还是搞不明白,别人躲都躲不赢,你们还往上靠。就为了市教育局完成省厅的一个考核,去背负风险?你们这为了搞政绩也太草率了。”
于先章叹了口气:“唉,刚开始是想着搞政绩。后来副秘书长开会,你们团市委还是不同意,我们也觉得有道理,想着干脆不接了。熊同方都让我给市教育局打了电话,听到我们不想接了,那个赵原还讲了我一通怪话。”
“后来为什么又接了?”林方政追问。
“现在已经不是改革的事了。”于先章往窗外瞟了一下,确认外面的人没有反应,听不到车内的对话。
“什么意思?”
于先章压低了声音:“那个陈业成,你还有印象吧。”
“当然有印象!”想着陈业成和他畜生儿子的嚣张嘴脸,林方政心头又是火起,“陈业成还插手这个事?要给他那混账儿子上保险?”
于先章撇嘴摇头:“还上什么保险,这是在给他儿子救命!”
“救命?救什么命?”林方政没反应过来。
“救命这个词可能严重了些,但意思差不多。”于先章说,“他儿子陈宏远,就在前几天,被抓起来了。”
林方政惊了一下:“在石中县,还有人敢抓他儿子?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故意杀人!他儿子伙同另外两个人,把一个学生杀了,还给埋了,就在新年第一天晚上,你说这罪大不大?”
杀人!那确实是滔天大罪了。
震惊一个接一个,林方政惊愕了好一会才接话:“杀人罪是大,但那是对成年人的。我记得他们都不满14岁,根本无法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也就是送到特殊学校接受矫治。”
“问题就在这里,陈业成不想让他儿子去那里。那个地方你应该知道,说是特殊矫治教育,实际就比坐牢舒服一点点,跟以前的收容教养没区别,照样是失去自由的。他儿子要是去了那里,多的不说,18岁前别想出来。而且那是什么地方,都是坏小孩。他陈业成就算有钱有势,能让管教关照一点。但那些小孩是不懂这些的,完全看拳头说话,比他儿子大的不在少数,弄不好他儿子在里面就要天天被欺负。更别说交叉感染了,到了那里面,肯定会更加变坏。哪个父母愿意让小孩送到那种鬼地方去。”
原来如此,林方政听明白了:“所以他们想通过这个文件给陈宏远开罪找依据?”
身为县委书记,熊同方当然可以直接协调公检法,特别是命令公安不把陈宏远送到特殊学校去。但这样一来,是公然违法,过于明目张胆,前面孙小果案件殷鉴不远,县里司法干部也不敢太放肆。
现在借着市里的这个文件,到时候请市里各部门共同发力,他再“无奈之下”向县里施压。县里那些领导本来就很难违抗熊同方的命令,现在有了这个文件做掩护,也就能获得一些安慰,辩解起来也更有底气一些。
讲直白一点,他们就是要把这个文件作为各方的遮羞布,让大家心照不宣、稀里糊涂的把事给做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之前陈宏远没出事,在林方政的极力反对下,各方都有想放弃这个文件出台的念头了。
可没成想,陈宏远犯大罪了。这下,在陈业成的胁迫下,不对,应该是在黄英典的指示下,这个文件又被提上日程,必须立刻通过!
难怪今天周心远会如此强硬,从头到尾对自己的意见置若罔闻,恐怕也是被黄英典打了招呼了。更难怪今天薛伟诚会倒戈一击,恐怕也是被某位市领导敲打了。
他们可能都不清楚真正的原因,但领导有了招呼,那就得听。至于教育局,出台这个文件本就符合他们的目的,至于真正意图是什么,也没人在乎。
好嘛,想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是吧。
林方政手指轻轻敲着座椅,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问道:“除了陈宏远,另外两个叫什么名字。”
“我看一下。”于先章翻看着手机。
故意杀人,这么大的案件,又牵涉陈宏远,公安局肯定向他汇报了案情,估计是发了详细短信。
很快他就翻到了:“一个叫何子豪、一个叫王鹏,被杀的叫刘宇航。这样,这条短信我转给你,里面有一些情况。”
前半句,林方政还不觉得什么,后半句却让他立马眯起了眼:于先章这么积极告诉自己做什么?
干什么?林方政稍一思考就明白了。这是要把自己当枪使呢。
于先章知道自己那晚的事情,早就和熊同方、陈业成结了梁子。想利用自己,在这里面捣乱,把他们的意图给搅黄。最好是把事情闹大。既把熊同方等人架到火上烤,又能让他于先章躲开责任风险。
说到底,这个文件是教育系统牵头的,到时候真要协调,也是教育口出面。再一个,他身为县长,领导着县公安局,要做决定,也是他去做。
可以说,熊同方在背后操纵,却不用留下任何马脚,所有命令、签字都是从于先章这里出去,于先章能不害怕吗?
但害怕也没用,这个事是黄英典的意思,他要是不干,明天就得滚蛋。甚至严重点,如果本身有些不干净的地方,明天市纪委就会对他展开调查。
在上峰权力面前,这位没有更大靠山的县长,只能服从。
想明白这点后,林方政也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于哥,这个事,不管是从法理还是情理,都是严重错误的。我们不能坐视不理,让这些违法乱纪之徒逍遥法外!不仅仅是送到什么特殊学校简单,必须让陈宏远这种坏小孩得到法律的制裁,要把他判刑送进去!”
第1374章 重燃斗志
林方政突然激昂的决心,吓了于先章一跳。
“林老弟,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那三个小畜生太过分了。但我们法律就是这样的,他们未满14岁,是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的。顶多赔点钱,他们的老子反正有的是钱。”于先章说,“不是我打击的你的想法啊,这三个杀人犯已经回家了。”
“三个杀人犯就这么放了?”
“不然能怎么办?人家本来不用承担责任,自然也不能刑事拘留。第三天抓了后,在派出所关了大半天,就被释放了。现在陈业成正在和被害人父母谈判赔多少钱,给受害人父母施压,让他们不要闹。我再告诉你吧,公安那边已经把处理意见报到我这里了,要对这三个小畜生做不移送起诉处理。我暂时放着,没批。但肯定撑不了多久,等不移送审查起诉决定作出后,下一步就是等着今天这个文件生效,公安局会做出不把他们移送特殊学校的处理决定。这件事也就翻篇了。”
“你们真是混蛋,纯粹是乱作为!一桩杀人案,这三个小畜生就这样逍遥法外,还能继续去上学。”林方政愤怒道。
“能怎么办呢?现实就是这样,陈业成背后站着谁,你也知道,我是不敢做这个青天大老爷的。”于先章悲戚道,“这个社会就是如此,在我们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有权有势,是真的可以逍遥法外。”
林方政难以置信望着于先章,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县长竟能说出这种政治不正确的话。也只有在这种私密场合才敢这么说了。
但于先章句句在理,正所谓“有权能让神折腰,有钱能使鬼推磨”。在我们的传统神话体系中,神魔人三个维度,纵然神魔法力高强,却也必须礼让着人皇。因为,人间是神魔的生存基石,他们的供奉全来自人皇统治百姓的上贡,惹得人皇不高兴了,在人间兴起“灭神弑魔”行动,断了他们的贡,他们也讨不到好。
当然,这只是神话。
“于哥,我知道你今天跟我说这些,目的是什么。”林方政决心已下,也不再跟他绕弯子,“我们的目的,在一定程度上是一致的。万事万物总有解决办法,对这种违法乱纪的团伙,我绝不容忍。这既是为了公平正义,也是报我那晚受到羞辱的仇。我这人恩怨分明,有仇必报。这点,我不掩饰!这个事件,对你我来说,都是一个反击的机会。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如果信得过我,可以跟我直说。”
哪怕是被当枪使,林方政也决心开这一枪,粉碎这个权钱黑勾结的团伙!
至于究竟是为了公平,还是为了报仇,想必是两者都有。或者说,报仇的成分更大些。那晚李宝璐险些遭受侵犯让他愤怒,自己又遭到熊同方和陈业成的羞辱,更是让他不能忍。刚刚的被倒戈一击和嘲讽,更是仇上加仇。
梁子已经结下,不跟你们过过招,真当我林方政这些年是跪着爬上来了!
第1375章 今非昔比
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于先章岂会不相信林方政,相反,他非常相信。从对林方政履历的研究,他就知道,这是一个不把天捅个窟窿誓不罢休的主。正是这种与官场碌碌众人截然不同的特点,让于先章觉得,林方政既然能弄掉连黄英典都忌惮的许哲茂,也完全有可能弄掉熊同方。
“好!我确实有一个办法。”于先章说,“现在这种情况,把案件赶紧透露给媒体,这样的未成年严重恶性案件,肯定能吸引大量流量。只要惹得全国人民关注,那他们就无所遁形了。”
这确实是个非常高效的办法,只要引发舆论,凭黄英典的权力,也很难遮盖了。
“不行。”林方政摇了摇头,“不到万不得已,这个办法不好。而且,这样也只能阻挡一时。如果不能把这个文件给搞破产,无非是热度一过,他们又会想方设法把三个畜生从特殊学校转移出来。”
林方政是想起了在雪林乡的经历,当他想把事情透露给媒体时,被王定平狠狠批评了。后来是龙自胜一腔热血硬是把东西送出去了。
十年前的自己,年轻气盛,是刚入职的小公务员,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斗争手段。现在的自己,如果还按照之前的套路行事,那就白成长了。
或者说,他开始以王定平的角度思考问题了。
要想做一名合格的政治家,就不能再单线思维。
至少,林方政需要考虑媒体报道后,对西平乃至秦南省的负面影响。
如果能通过体制内的规矩把事情解决,就不该让体制外的力量来干涉。或者,得先想办法把文件给搞破产,逼得陈业成狗急跳墙,再让媒体报道,效果会更好。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十年前的林方政,是一个新公务员,有“新手保护期”,可以用“不懂事、不懂规矩”来解释。可即便是有“新手保护期”,也是王定平的保护下才得以幸免,否则早就被划入“不可信任、不可重用”的一类干部了,他现在恐怕还是个在乡镇的科员。
现在的他,是一个正处级领导干部,还动不动把事情捅给媒体,把省委市委领导架在火上烤,将没有任何辩解余地。
至少,不能由他去捅。真到万不得已,也要细细筹措一番,把自己尽量摘出去。
这个变化,不是一朝一夕做到的,而是屁股坐了这么多年的官位自然而然改变的。
林方政有时也会惆怅,所谓少年意气、赤子性情,都会随着岁月而润物无声般的改变。
今日之林方政,还是“林方政”吗?
于先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原本他以为林方政是会毫不犹豫答应的,没想到他比自己想象中更老成。
沉顿了一下,于先章说:“那就还有第二个办法。”
林方政知道,于先章不可能只有一个办法,还是个昏招。刚刚那个最直接、最迅速的办法,无非就是想把自己“牺牲”掉,成全他而已。
官场中人,个个浑身上下心眼子。
于先章说:“你马上去找陈瑶,让她出面,想办法把这个文件叫停!”
“陈瑶?”林方政有些疑惑。
“对,陈瑶。你还不知道她的背景?”于先章有些诧异。
“没打探过。”
“我听说你到团市委后不怎么管事了,看来还真是。”对林方政连陈瑶背景都不知道,于先章有些好笑,“我告诉你吧。她老公叫邓耀栋,比她大一岁,现在是我们市花南区的区长。这你知道吧。”
“邓耀栋我知道,今年35岁嘛,也是年轻干部代表。”凡是年纪轻轻就走上领导岗位的,在体制内基本属于“官场明星”的一类。
一个区长,怕是摆不平这个事哦。
“那我再告诉你,邓耀栋的父亲叫邓和泰。这个名字你应该听过吧。”
林方政脑海搜索了一下,想到了:“邓和泰,省委副秘书长,省委政研室的主任?”
“没错。”
一切都说得通了。难怪五年前陈瑶的职务就跟坐火箭似的蹭蹭往上提。原来是嫁给了邓耀栋,攀上了邓和泰这根高枝。
虽然邓和泰是正厅级,但他这个正厅级可有点特殊。手上虽然没有掌管一个条块的权力,却是省委书记的文字大秘。可以说,凡是胡文冠的讲话材料、亦或者胡文冠想出台的改革政策,都要从他手里经过。而能在58岁的年纪还占着这个位置不调整,亦可说明胡文冠对他的能力是非常认可的,想留他干到退休。虽然不能再进副省,到时也可以去人大政协任专门委员会的职务。
那这次的处级干部培训也说得通了,为什么连薛伟诚都没资格去,而是选了陈瑶去。就是在为下一步提拔打基础了。就是说,陈瑶在团市委待不久了。
权力和影响力马上都要到期,邓和泰当然要尽可能为儿子儿媳扶上马送一程了。
还真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啊。官场上,那些年轻身居高位或者火箭提拔的,背后都有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靠山。
林方政点头表示有道理:“如果邓和泰能出手帮忙,确实有可能叫停。可问题在于,如何让陈瑶帮忙?她这次处干班回来,估计待不了多久就要调整职务。在这个节骨眼上,正常人都不会多管闲事了。”
“那就看你了。”于先章拍了拍他肩膀,“林老弟,我觉得你肯定能说服她。”
随后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递给林方政:“这是整理出来的案情介绍材料,你先研究一下。”
这种内部资料,肯定是不能在网上传输的。讲到底,林方政其实也没有阅览的权力,于先章这么做已经是违规了。不过这个节骨眼上,两人你知我知,顾不上那些了。
林方政接过材料,粗略瞄了瞄,便折起来收进了公文包。
聊天到这也就结束了,于先章说:“好了,我得抓紧赶回去了。你这边也要抓紧时间,明天等套了印,文件发了出去,就失去先机了。我是不是签字同意那三个小畜生不移送特殊学校,就取决你的结果了。”
没错,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薛伟诚签字的手拦下来。没有了文件支撑,熊同方就只能用权力去强制操纵,那就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第1376章 外出求援
目送于先章的公车离开,林方政站在市政府的地下停车场内。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时间确实是十分紧张了。
他点上一根烟,细细思考接下来的动作。
直接给陈瑶打电话?他摇了摇头,怕是不行。一是这件事本来电话里就说不太清楚,沟通起来存在不达意之处;二是就如刚才分析的那样,陈瑶本身处在节骨眼上,仅凭一个电话怎么可能蹚这个浑水。
思考了好一会,林方政熄灭香烟,已下决定,他掏出手机,在网上订了一张最近时间去省城的高铁票。然后快步离开市政府,在门外拦了一台出租车,直奔高铁站。他没让洪鹏涛动用公款订票,就是不想提前惊动薛伟诚。
从西平到秦中,如果开车的话,需要五个多小时,再到省委党校,估计都半夜了。而乘高铁的话只需要不到两个小时,能保证九点前到省委党校。
他也没有向薛伟诚报告,明天都没有日程安排,自己作为领导,不到办公室也没事。薛伟诚也暂时不会找他了,两人都心知肚明,隔阂和矛盾已经产生,薛伟诚又怎会主动低头呢。
高铁缓缓驶出站台,无声,但坚定。
林方政看了眼窗外的重重群山,将西平封闭在这信息闭塞之地。现在,到了要向山外求援的时候了。
路程较远,林方政从包里拿出案情材料,开始阅读起来。
一行又一行的字印入他的脑海,他的情绪也被牵动起来,整个人汗毛倒竖起来。从这份材料中,他脑中已经有了那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1月1日晚,陈宏远三人骑着电动车来到实验中学后面的荒山。
这座荒山,其实并不是山。而是当初学校扩建工程所遗留下来的渣土,堆了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高有五六米。荒山围成一圈,中间因为降雨形成了一个小池塘。
因为周边都没有开发,只有远处有几乎零星的自建房,所以这个地方人迹罕至,山包上已经长满了杂草。
陈宏远停好车,刘宇航已经在荒山前等着了。
“鹏哥。”看到王鹏,刘宇航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叫宏远哥、豪哥。”
“宏远哥,豪哥。”刘宇航认识这两个在学校叱咤风云的人物,乐呵呵的打了个招呼,随即从兜里拿出一包白烟,散给三人,“这是我从我爸兜里偷出来的。”
王鹏接过了烟,陈宏远和何子豪都没接,鄙夷的看了一眼:“垃圾烟,不抽。”
刘宇航尴尬地收回烟:“去哪里玩啊?”
他还以为今天是叫他出来玩的。
陈宏远问了一句:“晚上不回去,你家里不会找吧。”
“他们不怎么管我,我爸要明天才回,我跟我妈说去同学家住一晚上。”
“嗯。”陈宏远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有个事要你帮忙,走,我们到那边去说。”
四人爬上荒山,下到池塘边。
“什么事要我帮忙啊。”
陈宏远朝王鹏努了努嘴:“你来。”
王鹏有些为难,可看到陈宏远凶狠的眼神,还是开口了:“兄弟,哥几个刚刚上网把钱花完了,现在手头有点紧,你身上有钱没,借哥哥一点,等下一起去上网,过几天还你。”
听到是找自己要钱,刘宇航连连摇头:“鹏哥,我身上没钱,兜比脸还干净。”
“一分钱都没有?”王鹏有些尴尬,“有多少先拿多少吧,过几天就还你了。”
第1377章 凶案回顾
这个刘宇航是穷人家的孩子,身上基本是不见子的。
只见他把衣兜都翻了一遍,才翻出十块钱:“鹏哥,真没钱。这还是我妈给我明天早上吃早餐的。”
王鹏无可奈何从他手里拿过十块钱,然后转身非常难堪的对陈宏远说:“他家里确实没什么钱,要不还是算了吧。”
然后对刘宇航说:“下次多带点钱,不然别说是我小弟。先滚回去吧。”
刘宇航愣在原地:“不是要一起去耍吗?”
真是个榆木脑袋,王鹏让他赶紧脱身都看不出个眉眼高低。
“这么冷的天,耍你妹啊,赶紧滚!”王鹏凶道。
“好。那我先回去了……”刘宇航郁闷地转身就要走。
“等下!”沉默的陈宏远开口了,“把手机拿出来。”
“啊?做什么?”刘宇航听话的掏出了手机。
“手机应该能卖个百把块钱。”陈宏远朝他伸出手去。
其实就是一款老旧的国产手机,压根卖不到百把块钱。
听陈宏远要把自己手机拿去卖了,刘宇航连忙把手机揣回了兜里:“宏远哥,别开玩笑了,卖了我就没手机用了。”
陈宏远却一点不理会:“拿来!别逼我动手!”
“鹏哥……”刘宇航用哀求的眼神望着王鹏。
王鹏心一软,说:“宏远哥,要不算……”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憋住了,因为陈宏远那冷到杀人的眼神正死死盯着他,再多说一个字,肯定马上挨揍。
“没出息的东西!”陈宏远不客气的骂了王鹏一句,“给你一次机会,让他把手机拿出来。否则,明天你就把我们给你花的钱全部还回来!”
全部还回去?王鹏是完全做不到的。自从认识陈、何二人后,二人又是请吃东西、又是请上网、又是请按摩洗脚、又是买游戏装备送给他,在他身上花的钱,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
“刘宇航,听宏远哥的,把手机给我,等后面我再还你一个更好的。”王鹏说的并非假话,他想的先把这事给解决了,以后再攒钱给刘宇航买个二手机。
刘宇航却是死活不肯:“鹏哥,别……这样,我现在回家拿钱,我知道我爸妈把现金放在哪,我偷几百出来给你们。”
这纯粹是骗鬼了,让你这样回去,那还能出来?这种鬼话,几人自然是不相信的。
“王鹏,这就是你收的小弟?一点都不听你话?我没什么耐心,给你十秒钟!十!九!……”
听着陈宏远的倒计时,王鹏很是丢脸,急了,上前一把摁住刘宇航的后颈,另只手就往兜里掏:“快拿给我!”
这个刘宇航也是个犟种,硬是不肯给。
人为财死。很多人不理解,洪水都来了,为什么有人还要冒着死亡的风险回家拿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如果本身不是青山,而是荒山了呢。嘲笑穷人思维的人,或许永远不能明白,他们为什么为了几万几千块钱,敢逆着洪水去抢救那点钱。
对他们来说,这是用血汗和劳动换来的成果,失去了,就再也没有了,就白活了,就没有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了。他们没那么多诗情画意,有的只是多挣点钱、贴补家里,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证明自己还有活着价值的事情。所以,抢他们的钱,同害他们的命差不多,肯定会招来激烈反抗。
刘宇航便是如此,他不是傻子,手机被抢去,就不可能回来。这个手机,可能是他爸妈给他的,也可能是好不容易攒钱买的。至少,来之不易。
两方拉锯起来,何子豪骂了一句:“真没用!你摁住他,我来掏!”
见何子豪过来,刘宇航奋力一推,竟然将王鹏推倒在地,然后撒腿就跑。
“靠!”在一边的陈宏远见他要跑,那还得了,立刻追了上去。
陈宏远人高马大,腿也长一些,很快在上坡的地方拽住了刘宇航,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坡上甩了下来,摔在池塘边。
“还敢跑?”陈宏远手脚狠辣得很,冲着摔在地上的刘宇航就是一顿踢。为什么说他狠辣呢,他根本没留余地的那种,全是冲着头部和肚子上踹。要么踹坏脑袋,要么踹坏内脏。
刘宇航痛苦地在地上,护着脑袋不住哀求:“宏远哥,我不敢了。放过我吧,明天……明天我拿钱给你们……”
陈宏远停下了殴打,往他身上吐了一口唾沫,嘲笑道:“小杂种,挨我打是你的荣幸。不想挨打,把手机给我。我不再说第二遍。”
刘宇航颤颤巍巍爬起身来,把手塞进兜里。
陈宏远得意地冲何、王二人道:“有些人就是欠收拾,揍一顿就老实了。”
可话音刚落,只听陈宏远“啊”的一声,整个人往池塘里摔去。幸得他反应灵敏,扑身扣住了土堆,只是下半身掉进了水里,瞬间浸得湿透,冰冷的池水刺激得他一哆嗦。
原来,刘宇航趁他转头不注意,用力推了他一把,想把他推进池塘里。
刘宇航不敢再纠缠,撒腿就跑。
“给我抓住他,老子要弄死他!”陈宏远大吼道。
王鹏还没动作,何子豪已经追了上去。经常打架的孩子和老实本分孩子,在体能上是有明显区别的。这个刘宇航,还真是身体素质不行,被何子豪又追上了,瞬间又把他放到在地。
眼瞅着陈宏远已经爬起来,冲自己过来了,刘宇航非常害怕,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救命啊,抢劫啊!”
这冬天的深夜,根本没几个人在外面溜达。何况这里偏僻,更不会有人来了。
但他这么一喊,倒是让几人有点心慌。
任凭何子豪怎么去捂他的嘴,他还是不停的挣扎大喊。
“我让你喊,老子弄死你!”陈宏远凶狠地扑在刘宇航身上。
“唔……”刘宇航眼睛睁得圆溜,手也死死抓着陈宏远的衣领,显然是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刘宇航低头往自己腹部望去,只见一把匕首齐根扎进了自己的肚子。
陈宏远正在暴怒之际,毫不犹豫拔出刀,又捅了进去。
第1378章 残忍至极
接连捅了三下,刚开始还在睁眼挣扎的刘宇航,渐渐失去了力气,抓着陈宏远的手也松开了,垂落在地上。
陈宏远拔出刀,寒光已经被鲜血覆盖。再看刘宇航的几处伤口,正源源不断往外冒着血,很快便染红了身下一片。
看着刘宇航嘴里也开始吐血,出气多进气少,整个人到了濒死边缘的样子。陈宏远也愣住了。
陈宏远从来都是嘴里嚷着要杀人,也有杀人的胆量。但和所有人一样,第一次杀人后,全身上下立马被恐惧填满。尤其是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即将在自己眼前逝去,那种巨大的冲击感,让人绝望。
刘宇航还在不住的抽搐,求生的欲望,使他张嘴用力呼吸着氧气,像是一条被抛上岸即将死亡的鱼。
何子豪也傻眼了,颤抖道:“宏远哥,怎么办?要不报警吧。”
刚刚还失神的陈宏远,此刻猛然惊醒:“不能报警!报警就玩完了!”
何子豪还算冷静:“报警也没事,我们不用坐牢的……”
“邱虎跟我说过,小问题他可以处理,大问题就要送到那个什么鬼特殊学校,跟坐牢没区别!要是送到那里关到18岁,浪费这么多年,我们就亏大了!”
陈宏远确实懂得不少,估计邱虎怕他惹大篓子,给他普过法。
“那……那怎么办?”何子豪也不想被关起来。
陈宏远扫了扫还有呼吸的刘宇航:“做都做了,就做彻底!让他们找不到就行了!只要我们死不承认,警察也拿我们没办法!”
“怎么弄?我们听你的!”到了这个时候,何子豪也只有完全跟着陈宏远走了。
“那我们先要到一条船上!”陈宏远把刀递向何子豪。
“什么?”
“这叫投名状,给他一刀!”
“我……”何子豪被吓了一跳。
“是不是兄弟?”陈宏远眼神冰冷,“是兄弟就要一起扛!不是兄弟,就别怪我不客气!”
在陈宏远的威胁下,何子豪颤抖的接过刀。
“快点!”陈宏远催促道,“闭着眼睛扎下去就完事了!”
犹豫了几秒钟,何子豪终究还是下了决心,只见他蹲下身子:“别怪我!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说完闭上双眼,双手举起刀,朝着刘宇航的肚子狠狠一扎。
没有电影中的夸张演技,刘宇航失血过多早就进入了意识模糊状态,这一刀下去,身体本能抽出了一下,然后血液流失加快而已。
何子豪又猛地拔出刀,递给王鹏:“轮到你了!”
看着何子豪手上、刀上被溅满的鲜血,王鹏惊恐万分:“我,我不敢……”
他脑子已经宕机了,一切发生的太快,超出了他能想象的极限。
对于王鹏,陈宏远很有拿捏心得,这种人,好话好说没什么用,反而会让他嘚瑟起来。但只要稍加威压,他骨头马上就会软!
陈宏远一把夺过刀,硬塞到王鹏手上,然后架着他的手,将刀抵在他的胸口:“要么你捅自己一刀,要么捅他一刀,二选一!”
见王鹏傻愣着浑身颤抖,陈宏远知道已经镇住他了,于是拉着他到刘宇航身前:“闭上眼,跟何子豪一样,扎下去,就完事了!”
“快!有老子在,你怕个卵!”陈宏远又吼了一声。
王鹏看着陈宏远,又看了看已经没救了的刘宇航,事到如今,一切都无法挽回,不按照陈宏远的意思办,自己也可能命丧黄泉。
犹豫了几秒后,王鹏闭上眼,“啊”大喊一声,举起刀猛然扎向刘宇航。
这一刀,势大力沉。竟让刘宇航上半身条件反射的半坐起来了一下,然后又倒了下去……
第1379章 无人忏悔
王鹏的这一刀,为这场骇人听闻的惨案划上了句号。
刘宇航倒在血泊里,胸脯不再起伏,呼吸停止,眼神也变成了死灰色。只有痛苦挣扎抓着泥土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最初的恐惧和不知所措已经淡化,陈宏远用沾满鲜血的手,拿出手机,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我们要马上把他处理了。”陈宏远想了一下,“何子豪,你在这守着,我去搞几把铁锨来。”
他不是没想过打电话给邱虎来处理,但又怕受到父亲的责怪。
虽然平日里陈业成对他非常溺爱,但天底下没有哪一个父亲会跟儿子说:你想杀就杀谁咯,有老爸替你担着。
毕竟,不是所有儿子都是曹少璘。
犯下这么大的罪,在陈宏远还不成熟的心智中,只有一个想法,赶紧处理了,把事情掩盖过去就没事了。
正如当初在朗新县时,韩天骄所说的那句话:所有的犯罪分子,在犯罪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后悔,而是毁灭证据,逃避法律制裁。
陈宏远在池塘里洗了把手,把血迹洗干净后,便骑上电动车去了。留何子豪在这里,纯粹是看住王鹏罢了,防止他心智失常把事情给走漏了。
十几分钟后,陈宏远风尘仆仆回来了,带回来三把铁锨。
他每人分了一把:“就在这里挖个洞把他给埋了。这破地方没什么人来,肯定不会被发现。”
事情到了这一步,除了毁尸灭迹,别无他选。
几人开始忙活着挖了起来,足足挖了有三个多小时,才挖出一个半米深、一米长的坑。好在这里的土都是松土,不然还要更费劲。
陈宏远从刘宇航身上搜出手机,关上了机,扔回坑里。然后几人合力将刘宇航抬了进去,因为长度不够,还把他蜷缩了一下。然后将土掩埋上。最后还不忘把刚刚鲜血染红的土给翻一遍,从表面上看不到任何血迹。
忙活完这一切后,已经是凌晨一点,几人都累得够呛。
陈宏远坐在土坡上,点一根烟:“这件事谁都不能说漏了嘴,现在我们来对一下!今天王鹏你给刘宇航打了电话,本来是约他出来玩,约在学校门口见面。等我们赶到时,发现他没来,打电话也关机了。然后我们出去溜达了一圈,就回网吧上网了。要是问我们去了哪里,就说在学校那个断头巷子里喝了点酒。”
“要是查监控了怎么办?”何子豪问。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了一下,学校门口有个监控,但只能拍到我们路过,拍不到我们和他见面的时候。至于那个巷子,没有人住,也没有监控。反正我们咬死没见过他就行了。没有证据,他们也不会随便怀疑到我们头上。”
几人对完口供后,便把铁锨丢进池塘,若无其事回网吧上网了。路上还特意绕开了学校门口的监控。
小年轻就是小年轻,以为警察是那么好糊弄的。事实证明,仅用不到半天时间,警察就破获了这起拙劣的杀人案。
也幸亏陈宏远自作主张,没有告诉邱虎,否则就陈业成的手段,肯定能把案子处理得更干净,甚至把沿途的监控全部销毁也不一定。
破获的过程再简单不过了,第二天,见儿子迟迟不归又电话关机的刘宇航父母,立刻报了警。由于是未成年人,警察立即做了立案处理。
调取了刘宇航的通话记录后,立刻就找到了王鹏几人。
几人是死不承认,按照对好的口供应付。刚开始,警察也不太相信几个少年这么大胆子敢杀人,况且他们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缺乏杀人动机。更倾向刘宇航是离家出走或者被拐骗了。
可问题也正是出在王鹏这里。另外两人在审讯时,还算镇定自若,表现正常。唯独王鹏神色略微慌张、眼神飘忽,明显藏着什么事。
在调取监控和走访调查都无果的情况下,警察再一次审讯了王鹏。
其实,在这个时候,陈业成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他和警察一样,不相信陈宏远会杀人,觉得就是一场误会。警方也觉得,王鹏肯定藏了什么事,估计是知道刘宇航到哪里去了,想着问出点线索。
王鹏就是胆子小的那类人,稍微恐吓一下,就兜不住了。
审讯结果大大出乎警察的预料,怎么都没想到,这几个少年,居然真的把人给杀了,还悄无声息给埋了。
在王鹏的交代下,警察挖出了刘宇航的尸体。确认刘宇航身中五刀,内脏破裂、大出血死亡。
人命关天,一起失踪案,立刻被转为刑事案件。警方立刻将三人控制起来,转入刑事讯问室。
铁证如山下,几人不得不交代了案件的全过程。
看完这长达十页纸的材料,林方政只觉得心中闷了一口气,呼吸有些不畅。一个活生生的年轻生命,就在这几个恶魔的随意中给杀害了。还没办法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将痛苦徒留给了死者家属,将愤怒留给了全社会。
更让他愤怒的,是几个人态度。
陈宏远在笔录里说:他要是不反抗,我也不会杀他,只能说他活该。我还没满年龄,最多赔点钱就完事了。
何子豪在笔录里说:我想着陈宏远已经捅了,反正他也活不了了,干脆让他痛快一点。
只有王鹏稍微有点忏悔之意:我很后悔,早知道就不叫他出来,早知道就不跟他们混在一起了,我对不起我父母……
没有一个人认为,最对不起的,应该是刘宇航和他的父母亲人。
这三个恶魔,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法律就成了一个笑话!
林方政狠狠锤了一下小桌板,吓了旁边的女孩子一跳。
“不好意思。”林方政表达了一下歉意,掏出手机给陈瑶发去信息:陈书记,我快到秦中了,晚上见一面,有急事。
估计是在上课,过了十几分钟才回信息:好。
省委党校现在管理非常严格,上课都要把手机统一保管,只有下课后才能拿到手机。
第1380章 陈瑶为难
一路紧赶慢赶,林方政于晚上八点半赶到了省委党校,在校外不远处找了一家茶餐厅,这个时候店内没几个顾客,林方政特意挑了个角落位置,然后给陈瑶发去了定位。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陈瑶才姗姗赶到。
“林书记,什么事这么急,劳你赶过来。”陈瑶笑着在对面坐下。
“吃饭了吗?”
“强制食堂用餐,管得很严。”陈瑶无奈道。
林方政知道,自从青海的事件发生后,全国党校开展了大整顿,都要求必须三餐都在学校食堂,否则要作说明。如果发现有饮酒,不管在哪里喝跟谁喝,直接报告同级纪委严肃调查处理。
“那喝点什么饮料?”林方政叫来服务员。
陈瑶点了一杯咖啡。
咖啡上来后,林方政说:“唉,就是那个教育局要我们联合发文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一些,刘安给我打过电话,我告诉他,现在是你代管着。”
“他肯定说了我不少坏话吧。”
陈瑶笑了笑,表示默认:“这个文件我看了,你的理由我也听未保中心的同志汇报了,我觉得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不过,这个事情是教育局牵头,我们向来是不怎么反对的。还是有点不清楚,你能那么坚决反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啊。”
林方政不管事的态度早已是团市委的公认,此番骤然巨变,当然会引起猜测。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你先看个材料,看完我再跟你说。”林方政把案情材料递了过去,“材料厚了点,不着急,你慢慢看。”
陈瑶接过材料,才看几行,就疑惑地望向林方政,不知道对方让自己看这个貌似无关的材料是什么意思。
但见林方政一脸诚恳的样子,她还是耐心看了下去。
和林方政预料的一样,十多分钟后,看完材料的陈瑶,眉头已经紧皱,脸上也浮现了愠怒神情。
“这,太骇人听闻了!石中县居然发生了这样的恶性案件!这样的恶魔,得到严惩了没有?”
“怕是很难了。”林方政无奈摇头,将目前的情况跟她说了一下。
陈瑶是个聪明人,很快猜出了林方政的来意:“你还是想阻止这个文件出台,防止被他们利用?”
“是的。”
“可你刚刚也说了,周副市长已经拍板,薛书记也同意了,明天就会发文。恐怕来不及了。”
“所以我来找你帮忙了。”
“呵呵。”陈瑶笑了,“林书记太高看我了,我虽然和薛书记关系好点,但他毕竟是一把手。连你都没办法改变的事,我也无能为力啊。”
官场上的人,最擅长揣着明白装糊涂。
时间也不早了,林方政不打算再遮遮掩掩下去:“陈书记,我来找你,确实是最后的希望了。你家里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所以这件事,看能不能请邓秘书长出面,如果他出面的,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话被挑开,陈瑶沉默了。
林方政继续劝说:“邓秘书长出面,是合情合理的。虽然这个文件不经过省委,但省委政研室作为全省政策研究的部门,对这种明显不合法、不合理的政策,完全有发声阻止的权力。哪怕让省教育厅出面叫停,也是可行的。”
陈瑶面露难色,好一会才说:“林书记,不是我不帮你,而是这个事情……太不合规矩了。我是团市委的干部,一把手已经表态的情况下,再去绕过组织,把事情捅到省里。这是不讲政治规矩的行为啊,你让我很为难。”
第1381章 陈瑶出手
林方政岂能不知道这点,立刻接话:“不然这样,你先给邓秘书长打个电话,介绍一下我。然后我马上给他打电话汇报。”
“这是掩耳盗铃。你汇报我汇报,都要我他出手。只要他出手,那就是我告的状。”陈瑶毫不留情否定了林方政的缓和话语。
林方政无话可说,他只能沉沉叹了口气:“我知道这让你会为难,但在这大是大非面前,我只能寄希望能触动你的恻隐之心了。”
“是触动我的恻隐之心,哪怕那三个恶魔被判死刑,我也是拍手称快。”陈瑶说,“但是,林方政,从你进这个门开始,你就没有跟我说实话。一个连实话都不说的人,我拿什么去相信呢?”
“什么实话?”
“你为什么一定要阻止这件事?”陈瑶脸上笑容消失了,注直视着林方政。
“我说是为了公平,让恶人受到应有惩罚,给受害人一个交代,你信吗?”
“我信。但如果只是这个理由的话,我不能帮你。”陈瑶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你这是出于公事,你请我帮忙却是私情。用私情去帮一件公事,既不讨好,也不合规矩。你完全可以通过公对公程序解决。”
拎得真是够清楚的。林方政瞬间明白了,陈瑶问自己是公事私事是假,真正目的是想交换。如果是私事,那就是欠人情。如果是公事,则完全不一样了。
求人帮忙都是一个道理,请求者可以对外披着公事的外衣,但本质要向被请求人透露是帮自己私忙的目的。否则,不让你源于自身利益的感恩戴德,对方为什么要帮你?
“好,那我也不瞒你,我这么做,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报仇!”林方政深吸一口气,娓娓道出了那晚发生的事情。
陈瑶听后,露出了深意的笑容:“没想到,年轻有为的林书记,也是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性情中人呐。”
林方政也不在乎这种调侃了:“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帮我这个忙。”
“瞧你这话说的,就凭你这份秉公犯上、令人佩服的勇气,我也不应该袖手旁观。不过,人情我收下了,以后说不定还真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利益交换达成,陈瑶又说了几句漂亮话。
“谢谢。时间有点着急了,是不是……”
“我现在先给薛书记打电话,然后晚点给我公公发个信息吧。”陈瑶说完便直接给薛伟诚拨去了电话。
“薛书记,没打扰到你吧。”
“晚上没课,刚打了会球。是这样的,有个事情,我还是要跟你沟通一下……”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要不是我公公在问这个事,我还不知道呢。所以薛书记,明天这个文件绝对不能发。”
“我知道心远市长发了话,但你想啊,省委真要追究起来,是追究他周心远的责任,还是追究你的责任?”
“我公公是让我先别说的,我是看在咱俩一个班子,你平时对我也好,不能看你踩坑啊。你先压两天,顶多挨领导两句批评。后面我打探一下他老人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咱们再做决定。”
“放心,真要叫停,不用你出面。有人会摆平一切的。”
“那就这样,千万别只看眼前啊。赵原他们脑子抽风,我们不能跟着犯病。”
陈瑶潇洒地挂断了电话,在她的对话中,句句是商量,处处却是命令姿态。难怪薛伟诚对她这般客气呢。
不过她公公马上就要退了,也就最后扶她一把了。也不知道她要自己帮什么忙。
“行了,问题已经帮你解决了。”陈瑶翘起了二郎腿,端起咖啡喝了起来。
“非常感谢。这一趟没白跑。”
“不过,也只是解决了眼下问题。真像你说的,那个陈业成能驱动市领导搞这么个文件,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方政点头道:“这我知道,他肯定还会用别的手段让那三个小畜生逃之夭夭。但没有了这个文件,我们就不会牵涉其中了。他们要敢违法硬上,我就会用别的手段对付他们。”
“这是一方面。”陈瑶说,“我指的是他们对你不会善罢甘休。这件事看上去是我从中阻止了,但他们不会轻易冲我来。因为黄英典会忌惮我公公的情况,陈业成也不会逆着黄英典行事。但他们对你就不一样了,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是你在这里面作梗,这个不用我讲明你恐怕也清楚。”
是啊,黄英典对林方政本就有意见。这件事明面上对林方政无可奈何,毕竟他又违纪违规。但暗地里搞什么鬼,就很难料了。何况陈业成还是个涉黑的头头,此事又关系他宝贝儿子,难保不会乱来。
“我有心理准备。”林方政眼神坚定,“我既然决定管这件事了,就要把这件事管到底!至于什么黑恶势力、什么权力阻碍,我经历的也不算少,无非就是换个对手而已。”
“人的运气不是总那么好的,不然你怎么会来我们团市委呢。”
陈瑶的话一下击中了林方政的内心痛处。是啊,人不可能永远运气好。之前的斗争中,要么运气好,要么有人暗中帮忙撑腰。唯独朗新这一次,没有人帮忙撑腰,全凭自己莽着往前冲,虽然也取得了胜利,代价却是“牺牲”了自己。如今在团市委,权力大幅削弱、处处受制于人、身边无得力干将,还要去插手管一个县的事,隐藏对手也升级了市委书记黄英典。可以说,比朗新的局面更难。
陈瑶轻声道:“人说吃一堑长一智,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就要多保护自己。不要轻易把矛头指向你不能得罪的人,不要给他留下把柄。”
林方政知道她指的是黄英典,可能还包括熊同方,让自己就事论事,不要搞扩大化,否则局面不是自己能掌控的。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有分寸的。”林方政说,“还有个事顺带跟你说下,回去后我可能会以团市委名义正式干预这个案件。”
“可以,现在是你代管,你去做就行。在我回来之前,把能做的都做了。”陈瑶根本不问林方政想做什么,在她看来,只要不让她做决定,一切都好说。
第1382章 更坚决心
林方政明白陈瑶的深层意思。那就是,林方政现在怎么做都行,她如果回来了,就不能做了。
先前说过,陈瑶这次回来,肯定待不久就要调整职务。在这个节骨眼,她肯定是不愿意惹麻烦的。今天能答应林方政,出手制止文件签发,已经是格外关照了。再要让她亲自去做什么决定,那是不可能的。
对一个官员来说,把自己的仕途看得比什么都重,是无可厚非的本能。像林方政这种为了公心愿意“牺牲”仕途的官场“逆流”,属于凤毛麟角。
“明白。”林方政说。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明天主体班还有个联合分享会,我要分享团委工作的情况,再去过一遍稿子。”陈瑶站起身来。
“谢谢了。”林方政起身目送。
陈瑶离开后,林方政又默默坐了一会。晚上赶回西平是不可能了,已经没有高铁票了。
林方政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让她下碗面,自己马上到家。
看着狼吞虎咽的林方政,母亲罗秀华嗔怪道:“搞到这个时候才吃晚饭,一点不爱惜身体。再忙也要按时吃饭,身体是1,其他是后面的0,如果1没了,一切都等于0。”
林方政确实是太饿了,中午就没吃多少,然后一直在奔波,情绪上又大起大落,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只能一边默默听着母亲唠叨,一边继续大快朵颐。
对于为什么突然回家,林方政只说是来省里开个会,要是说出悲惨案情,还不知把她们吓成什么样。
女儿坐在对面,小手撑着脑袋看着林方政:“爸爸,你以后要是每周多回来一次就好了。现在你和妈妈都不在家,我好无聊的。”
林方政停下了筷子,是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月只能见几回父母,肯定是会有些孤单的。
罗秀华说:“爸爸妈妈也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啊,嘻嘻要理解。”
“唉,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呐。”林勤惜表情落寞。
罗秀华说:“好了,别打扰爸爸吃饭。走,回床上睡觉去。”
“我不嘛!我今晚要和爸爸睡!”
林勤惜平时是和孙勤勤睡的,现在孙勤勤下放了,罗秀华自然也就搬了过来陪林勤惜睡。
“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跟爸爸睡,更有安全感!”林勤惜态度很坚决,死活不同意现在去睡觉。
这个安全感一下触动了林方政的心中柔软。他猛然想起笔录里王鹏交代的情节:刘宇航被爬起来的陈宏远抓住的时候,一直大喊着“救命!妈!”
不管是多大的人,父母永远是孩子最真切的依靠。哪怕是被美国警察跪着脖子致死的黑人,临死前都是在喊着“妈妈”。再坚强的男人,在遇到绝境时,也都会想起妈妈。
想到这,林方政更加痛恨陈业成!如果不是他无限度纵容陈宏远,又怎会让一个花样少年就此无辜殒命呢!不知道刘宇航父母会伤心绝望到什么程度!
如果换成林勤惜,林方政恐怕会当场呕血,豁出这条命也要把陈业成父子千刀万剐!
这也更加坚定了林方政必须将陈业成父子绳之以法的决心!
第1383章 特别叮嘱
林方政宠溺地摸了摸林勤惜的小脑袋:“好,爸爸今晚陪你睡。你先回床上去,爸爸等下就过来。”
“那你说话算话奥。”林勤惜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跳着从椅子上下去,蹦蹦跳跳回卧室了。
吃完饭后,林方政刚在客厅坐下,手机就收到了陈瑶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短信截图,通信双方的名称都被隐藏了,内容很简洁。
首先是陈瑶用一大段话汇报了这个文件的事情,请邓和泰关注。陈瑶并没有提及这起命案,也是,没必要节外生枝,给邓和泰增加额外负担。
十分钟后,邓和泰回了信息:胡作非为!明天我问一下。
妥了,邓和泰表态会过问,就表明会插手干预了。
林方政长吁了一口气,第一战告胜。容易的有点超出他的想象,毕竟这种得罪黄英典的事,按理来说,陈瑶是不会招惹的。林方政想过很多话术,都觉得希望渺茫。
可没成想,陈瑶竟然答应得那么爽快。代价是什么呢?仅仅是自己的一个人情。恐怕,没有一个人不会觉得,陈瑶是女菩萨,林方政赚大发了。
只是,在还人情时刻到来前,都没办法下定论,代价究竟是大是小。
“明天还要赶回西平吧,还不早点睡?”罗秀华收拾好餐桌,问。
“就去洗漱。”林方政应了一声,忽而想到了什么,“妈,以后带嘻嘻出去,多注意一下。”
“注意什么?”
“不要一个人带她,叫上我爸一起。没什么特别的事,晚上尽量别出小区。跟嘻嘻讲清楚,不管谁来敲门,一律不开门,你们反正弄了指纹开锁。还有,接她上下学别迟到,跟老师打招呼,除了你们,任何人都不能接,或者跟我和孙勤勤确认……”
林方政一口气说了很多点,殊不知,罗秀华的表情已经从最开始的轻松,渐渐凝重起来。她肯定听出来,林方政不是随口说说,怕是遇上什么事了。
“你跟我讲清楚,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罗秀华挨着他坐下。
“没什么事,就是有备无患,现在外面坏人多的很。”
“少在这瞒我!你这人我还不清楚?那是要么不说,说了就要做到的人。是不是遇上什么黑社会了?”
“没有。”林方政摆了摆手,实在不想把实情告诉他们。不知道,也是一种保护。
罗秀华也有点不高兴了:“我告诉你!以前我也跟你说过,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有媳妇、有女儿,最好多顾着点自己和家人,没见哪个当官的像你这样不管不顾的!”
“好了,我知道了,我去洗澡了。”林方政知道母亲是为了自己好,但决心已经下了,就不能再被这些言论动摇。
等林方政洗漱好来到卧室,女儿嘻嘻已经抱着她最爱的毛绒玩具狗睡着了。
林方政轻声上床,侧身面向她躺下。看着她恬静的面容,一种幸福的温暖萦绕心头。
都说一个男人,这辈子有两到三个必须舍命保护的女人,分别是母亲、妻子、女儿。林方政也不例外,他保护过很多人,但最值得保护,哪怕付出生命代价都不皱眉头的,就是这三个人了。特别是年幼的女儿,林方政绝不容许她受到任何伤害,那是他的逆鳞所在!
林方政凑上前,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熄灯,疲惫而又满足地睡去了。
翌日一早,和家人吃过早餐后,林方政便打车前往高铁站,赶回西平。
到达委里,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刚从洪鹏涛办公室门前路过,洪鹏涛就眼尖,赶紧跟了上来。
跟着林方政进入办公室,他连忙将门掩上:“林书记,向您报告一下,咱们跟市教育局他们的联合行文,薛书记暂停了。早上我送给他签字的时候,他说暂时不签了。”
“哦?”林方政装傻,“为什么改主意了?”
“不清楚,他就先放一放。”
“嗯,我知道了。”林方政一边泡茶,一边风轻云淡接话。
“那个,林书记,是不是您……”洪鹏涛试探道。
林方政脸色一沉:“是我什么?”
洪鹏涛赶紧打住:“没什么,没什么……那我先出去了。”
“等下。”林方政叫住了他,“有个事,你去跟石中县核实一下,我听说石中县发生一起杀害未成年的恶性案件我们有推动青少年保护工作的义务,不能坐视不理。”
“好,我就去给石中县团委打电话。”洪鹏涛心里有点嘀咕,没听说有这个案件啊,林方政是从哪里听到的?又为什么要特别关注?
今天一整天,薛伟诚没理林方政,林方政也没去找他。双方都在等一个结果。
结果来的比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一早,洪鹏涛就跑到林方政办公室:“林书记,薛书记请您现在过去一下。”
“请我过去?”林方政愣住了。
“是的。”
要知道,在这之前,薛伟诚有什么事都是直接过来说的,哪怕是对其他副书记,也是主动上门聊,没在这个上面摆官架子。可今天,居然把自己当成了科级干部使唤过去?
不过,薛伟诚这么做,有贬低不尊重的嫌疑,却也符合规矩。自己和他虽然级别相同,但人家是书记,自己是副职,地位上还是低了一层,工作上也要服从他得指挥。
看来,还是“大小王”心理作祟了,想压制一下自己了。
犯疑归犯疑,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就过去。”林方政站起身来往外走。
洪鹏涛跟在身边,说:“林书记,还有,您昨天让我核实的石中县的案子,有反馈了,他是……”
林方政扬手制止了他:“等下再说。”
“好。”洪鹏涛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林方政径直走入薛伟诚办公室:“薛书记,你找我。”
“把门关上。”薛伟诚像是发号施令一般的态度回应着林方政。
林方政皱了皱眉,还是顺手关上了门,然后在对面坐下。
“跟你通报一个情况。”薛伟诚双手交叉胸前,一副倨傲的姿态,“市教育局的赵原给我打了电话,联合行文的事暂停了。”
第1384章 正副矛盾
“暂停?”林方政装出惊讶的样子。
“应该说,是彻底叫停了。”
“出什么事了?居然能让他们回心转意?”
薛伟诚没有回答林方政的问题,而是道:“知道赵原电话里跟我说了些什么吗?”
薛伟诚自问自答:“他说,我们好手段,为了把这个文件废掉,一点规矩都不讲,直接告到省教育厅了。昨天下午分管副厅长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林方政撇嘴道:“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真是可笑。”
薛伟诚继续说:“赵原说,我们做初一,别怪他们做十五。这件事他要向书记市长报告,说我们这是极其不顾西平市大局的行为,眼里没有市委市政府!以后有什么事,也不要再找教育系统协助了。”
“这不是胡搅蛮缠吗?什么眼里没有市委市政府,他能代表市委市政府?还威胁我们,这种公报私仇的人,居然是一个局长。幸亏省厅的领导英明,及时阻止了他们这种天怒人怨的政策。”林方政语气中充满了鄙视。
“真是省厅的领导英明吗?”薛伟诚直视着林方政。
“你刚刚不是说的省厅领导叫停的吗?”
“林书记。事情已经遂了你的愿,就没必要在这演戏了。”薛伟诚说,“前晚陈瑶给我打电话,让我不要签字,说她公公邓和泰已经知道这个事了。你前天下午散会后就不见了,昨天中午才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你搞的鬼吧。”
搞的鬼?林方政有点愕然,薛伟诚居然用如此鄙夷的词语。合着在他心里,从始至终都觉得这件事自己做错的。
很好理解,对于薛伟诚来说,他并不知道这个文件背后隐藏的阴谋。但他知道,这个文件是黄英典关注并推动的。不论对错如何,不论林方政想干什么,他薛伟诚都必须和黄英典保持一致,服从黄英典的意志。
而林方政这些动作,无疑是给他抹了黑,势必会让黄英典对他产生意见。市委书记对他有了不满,那就影响他的仕途。所以他才会如此反感林方政的举动。
“薛书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用这种恶意来揣测我。”林方政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承认,哪怕所有人都能猜到,也不能把自己这种不讲规矩的行为摆上台面。
林方政接着说:“别说我没干,如果我真有这种本事,我也会这么干。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团市委。本来就是一个错误的事情,我们为什么要助纣为虐呢?我就搞不懂了,薛书记,文件叫停是一件好事,怎么从你态度里,反而认为这样不对呢?”
薛伟诚听得脑子烦得很,跟这个林方政,简直是鸡同鸭讲!他被免掉县长,简直是活该,这种人怎么能在官场混。要不是有个好岳父,连当个股长都不配!
可他的格局想不到,林方政这样的干部能提拔起来,才是好事,说明我们的党组织还是光明公正健康的。如果一个林方政都没有了,那才是真的危险了。
薛伟诚不耐烦挥了挥手:“我不跟你多讲,我只是要奉劝你一句,杨部长对你已经很关照了,你不要让我为难,更不要让他失望。把你以前的土霸王作风丢掉,有点组织观念,我是书记,你没有任何不经我同意就对外做决定的权力!你这是典型的破坏团结行为!”
第1385章 大吵一架
薛伟诚的倨傲态度,本来就让林方政感到不爽。接着又是阴阳怪气,让林方政有点生气了。此刻竟然把他平日训下属的作派用到了自己身上,跟训孙子一样,林方政还能忍就奇了怪了。
“薛书记!到底是谁在破坏团结?这个文件我先前就跟你汇报了,要退出联合单位,你是什么态度?完全同意!可到了会上,我在前面顶着压力,你非但不给我支持,还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改变主意,把我们之前的一致意见给抛弃了,让我成了全场的小丑。你这种背后捅刀的行径,你以为只有我丢面子吗?恐我们整个团市委都被人当成笑话!”
“你!”薛伟诚怎么都没想到,林方政敢跟他叫板。又岂止是他,哪怕黄英典来了,只要林方政站得住道理,也照样硬刚。
所以,你要想林方政沉默不语、乖乖听话,首先你就要站住一个理字。
已经对轰了,林方政也懒得收着,正好把昨天被背刺的气给撒了。
林方政接着说:“还有,当初是你要我代管这一块的。我这个人虽然不怎么管事,可也不代表我就能放任这种明显不合法不合理的文件出台。这个字一签,我就成了罪人。你是团市委书记,难道不应该和自己的同志站在一条战线吗?就因为某些市领导打了招呼,就能昧着良心、闭着眼睛把字给签了?”
这一通回怼,让薛伟诚本来抱在胸前的双手,改为撑在座椅扶手上,屁股也微微离开座位,啤酒肚胀得老大,还在不停起伏,一副即将发作的样子。
但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以及林方政比他更高大,压根打不过的现实,薛伟诚还是控制住自己想动手的念头,坐回了椅子。
“好!好!好!”薛伟诚气得连说了几个好,才酝酿出要说的话,“你林方政有种,就你有担当,就你有正义感!你这个正义感,祸害了那么多单位,祸害得朗新干部怨声载道,现在又来祸害团市委了!杨部长还让我多照顾着你,希望你能低调一点,看来他真的是想多了,就你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根本没有挽救的可能!”
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人在从政的价值观上有着根本不同,无论林方政讲再多的情怀,薛伟诚只会觉得林方政不识时务,是一个另类,是官场上的毒瘤。
殊不知,薛伟诚这种干部,才是真正的毒瘤。
薛伟诚的攻击,瞬间揭开了林方政的伤疤。其实在林方政进入团市委后,杨正信就跟薛伟诚打过招呼,不要提朗新的事去刺激林方政。
但现在,薛伟诚气急败坏,哪里还顾得上杨正信的提醒,一股脑全往林方政痛处输出。
果不其然,林方政“砰”的一声,一拳锤在办公桌上,愤怒站起身来。
被林方政突然暴起的状态吓了一跳,薛伟诚身体后仰,椅子也往后推了二十公分:“你要做什么?”
林方政指着薛伟诚,怒道:“你不但是个无能软弱的领导,还是个无耻卑鄙的小人!”
“你说什么!”被林方政指着鼻子骂,薛伟诚也有些恼怒。
“我不想说第二遍,脏了我的嘴!跟你这样的人吵架,简直掉价!”林方政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就在开门之际,又回过头来,“我感谢杨部长的好意!你大可把今天的事跟他汇报,让他免我的职!跟你这样的人为伍,是我林方政的耻辱!”
说完就用力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被用力拉开撞在墙上,发出重重沉闷的声音。
办公室的隔音,不比住宅小区。刚刚两人的大吵,早就透过门缝传到了走廊上。
此刻林方政站在走廊上,洪鹏涛等人站在各自办公室门口探头看过来。
林方政用目光扫视了众人一圈,众人赶紧转身回了办公室。
“靠!”身后传来薛伟诚愤怒的声音,随即便是稀里哗啦文件书籍被推开掉落在地的声音。
林方政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路过洪鹏涛办公室,对方正朝自己望过来。
林方政冷冷丢下一句:“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洪鹏涛不敢怠慢,赶紧起身跟上。
林方政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洪鹏涛立在对面,杵了好一会,只见林方政生气地撇头望着窗外,迟迟不开口。
“那个,林书记?”洪鹏涛主动打破尴尬。
林方政这才转过头来:“把你核实的情况说一说。”
“好。我跟石中县团委联系了,让他们去核实一下。经过核实,确实是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三个学生把一个同学给杀了,还给埋了。不过案子已经破了,尸体也找到了。”
“三个学生怎么处理的?”林方政明知故问。
“因为他们都没满14岁,审讯结束后就都放了,目前是都暂时停学在家里。”
“受害人父母呢?”
“受害人父母没听到有什么动静,好像其中一个凶手的父母正在和他们商量赔偿的事情。后面石中县怎么处理不知道,内部消息是赔钱取得谅解,就差不多了。”
“你去跟未保中心商量一下,出两个函。”林方政指示道,“一个给市公安局,请他们介入督办,制止县公安局这种草率处理的决定。一个给石中县团委,请他们协调县检察院,尽量提前介入案件办理。这是严重的侵害未成年的犯罪行为,三个凶手必须得到严惩,不能就这么轻飘飘算了!马上就办,明天发下去!”
未成年权益保护中心其中一个职责参与重大侵权案件的处理工作,对侵犯未成年人合法权益的案件提出依法办理建议。所以团市委出函请求督办完全在合理范围内。
而且,林方政必须在陈瑶回来前把这个事推动起来,陈瑶已经说过了,有什么要做的,需在她回来前做掉,不然她是不会出这个头的。
“好,我马上去办。”洪鹏涛得到指令,立即出去着手办理了。
其实,这样做并没什么用。现在是陈业成逼着黄英典在保他儿子,有黄英典和熊同方阻碍,市公安局和县检察院是翻不了案的。
但还是那句话,有些事,姿态就是最大的意义。这样做,既显得团市委没有失职,又告诉这些人,我林方政盯上你们了!
第1386章 找上门了
忙活好这一切后,林方政又给于先章发去信息:“于哥,已叫停。还望顶住压力。”
按照先前的约定,林方政这边把陈业成打算用作遮羞布的文件叫停后,于先章就要顶住压力,摁住县公安局不移送特殊学校接受矫治的决定。
过了一会,于先章回了信息:尽量。
事实证明,都是徒劳而已。
两个函均石沉大海,一个星期后,石中县公安局还是作出了三名凶手不移送特殊学校的处理。
对此,于先章表示:我已经尽力了,熊同方直接绕过我,让刘真签字同意了。
刘真作为县公安局局长,当然是有权作出决定的。之前之所以报告于先章,目的就是想让于先章来签个字,将来好拉出去背锅。但市里文件的流产,让于先章有了拒绝的底气。见于先章迟迟拖延不办,熊同方也没办法,只好让刘真来担这个风险了。
估计刘真心里也在骂娘,但他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风险再大也得干。
石中县公安局决定作出后,一个周末过去,陈瑶培训结束返岗了。
林方政又找她谈了一下,想请邓和泰再出手帮忙。
这次陈瑶却坚决拒绝了:“林书记,文件的事,是他的职责范围内,过问属于正常。可现在是司法办案的事,他不宜节外生枝直接干预。而且,我之前跟你讲了,你要做什么,在我回来之前,可以大胆去做。现在我回来,这件事就翻篇了。当然,你想做什么,可以去做。但和我无关了。”
陈瑶也有些情绪不高:“林书记,我呢,也尽了最大努力帮你了。就那个文件的事,我没跟你说。我爱人批评了我,说我多管闲事,又不是我家亲戚。惹得市领导对这件事很不高兴。”
哪是什么邓和泰不想节外生枝,纯粹是陈瑶不想节外生枝,毕竟她马上要到了重点提拔的关键阶段。至于惹得市领导不高兴,除了黄英典,别无他人。
陈瑶的态度很明确,而且肯出手帮忙一次,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林方政只能无奈作罢。
更让林方政郁闷的是,熊同方找上门了。
就在陈瑶回来第二天,熊同方以市政协副主XI身份,带队调研西平的青少年心理健康工作,陪同的只有薛伟诚和陈瑶。
然后,在现场调研结束后,熊同方在团市委召开了团市委干部的座谈会。
座谈会上,熊同方总算暴露了此行的目的。
“青少年心理健康工作,涉及面很广,团市委要切实担负起职责来,紧密协同教育、妇联等部门,共同把这项工作做好。但是,从调研的情况来看,团市委在这方面努力远远达不到要求!”
“就拿前段时间市教育局牵头制定的关于未成年学生保护的文件来说,明明是件非常好的事情。让犯错的未成年学生有机会改过自新,好过粗暴地惩罚。可团市委做了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就为了那点可能实际并不存在的风险,硬生生把一件好事给毁掉了!伟诚同志,你解释一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熊同方诘问的语气,咄咄逼人。
第1387章 惊人降职
薛伟诚被熊同方的诘问弄得面红耳赤,不知如何回答。
“熊主Xi,是我坚持的意见。”坐在薛伟诚左手的林方政毫不犹豫挺身出来。
他并非给薛伟诚解围,而纯粹出于这件事就是我林方政干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再说了,自己不承认,难道还等这薛伟诚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是他干的”吗。
熊同方凌厉眼神扫了林方政一眼:“那指挥团县委给县检察院去函,干预我们公安部门正常办案,也是你的意思?”
薛伟诚惊讶地瞥向林方政,这件事,他一点都不知道。
“团市委是去函过问了这件事,未成年人遭受侵害,我们团委有义务保护其权益。”林方政回答。
“荒唐!”熊同方呵斥道,“案子还在办理之中,就肆无忌惮干涉,手上有点权力,就完全不尊重地方的办案流程。团市委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
然后对薛伟诚说:“我看,这种做法,非但没有促进青少年权益保护工作,反而还破坏了青少年权益保护的大局!一个副书记,就可以指示团县委去干涉地方司法工作,团市委的政治性、组织性去哪里了?伟诚同志,今天是关起门来开的会,我毫不客气的讲,这足以说明,团市委党组在管队带队上存在严重不足!”
在熊同方无限扣高帽中,这件事性质仿佛越来越严重,快要到了无法无天的程度了。
熊同方说着还意犹未尽,又敲了敲桌子:“群团组织是我们党紧密联系团结党外群众的重要纽带,团市委应当是凝聚青年、青少年力量的重要组成。一直以来,为了能更好促进青年青少年工作,团委班子从上到下都尽量配备年轻干部。但年轻不是给你们用来胡作非为的资本,如果连最基本的政治性、组织性都丢了,市委还怎么放心把重任交给你们?我今天虽然不能代表市委,但是,伟诚同志,我必须给你提个醒,作为班长,如果连自己班子的同志都管不好,一人一个心思、一人一个山头,你这个团市委书记就太失职了!”
熊同方的一通训斥,让薛伟诚脸色难堪到了极点,只能默默点头进行回应。同时心里恨死了林方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处处让自己丢脸。
林方政却不想惯着他,明明是一件毫无争议且正确的事,在熊同方的颠倒黑白下,上纲上线到这个程度。最后的话,林方政岂能听不出,就是在挑唆自己和薛伟诚的关系。
当然,两人关系本来就闹僵了,不存在什么挑唆。
正当林方政放下笔,身体往前凑了凑,准备开口反击时,余光却瞥见陈瑶望着自己,微微摇着头,示意自己不要反驳。
林方政怔了一下,旋即自嘲般笑着摇了摇头。是啊,跟熊同方有什么好争的呢。人家屁股把本来就不端正,吵再多也改变不了对方的立场。何况他今天说代表市政协来调研,再怎么样,不能让他回去告状说团市委对市政协非常不尊敬,又把市政协给得罪了。就任由他骂两句吧。
会议结束后,薛伟诚罕见的把姚成龙叫去了自己办公室。谈了什么,林方政暂时不知道,但从薛伟诚进办公室前冲自己看的那一眼,林方政估摸着,恐怕跟自己有关。
不去管他了,收拾好东西,林方政准备下班回住处。
可就在发动汽车的时候,手机响了,来电人:杨正信。
林方政不禁苦笑了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时候,杨正信给自己打电话,林方政有种不好的预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电话不能不接,林方政暂停车载音乐,接通电话,打开扩音。
“杨部……”
“马上到我办公室!”林方政招呼都还没打完,就被杨部长异常严肃的话打断了,不等林方政说“好的”,电话又挂断了。
就不怕我没听清吗?林方政嘀咕了一句,还是无奈踩下油门,朝市委开去。
市委在市中心地带,虽然从团市委过去,路程没有多远。但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在西平这种道路规划一塌糊涂的山区地带,堵车是家常便饭了。
平常十分钟就能到的车程,林方政紧赶慢赶二十五分钟才到。
刚进杨正信办公室,对方就冷冷来了一句:“叫你过来,在磨蹭什么!”
这不高峰期堵车吗?杨正信难道这个都想不到。
林方政看出他情绪非常不高兴,估计是气过头了,只能低声解释:“路上堵车,耽误了一下。”
“坐。”
等林方政坐下,杨正信板着脸问:“上次我叫你过来,没有一个月吧。”
“嗯,半个多月的样子。”
“上次我怎么跟你说的?”
见林方政没有回答,杨正信继续说:“我说,我找你谈过两次话了,再有一次的话,就不是谈话,而是要调整你的职务了!是不是这样说的?”
“是。”林方政低下了头,已经知道今天的内容了。
“我说的话,你当成耳旁风。我也不是随口放屁的人,说到就要做到!”杨正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既然你不想在机关干了,那就不要待在机关了,没有哪个机关容得下你这号人。就你这种自由散漫、不听招呼的作风,也只有学校适合你了。”
林方政猛然抬起头,整个人呆住了:“学校?”
“对,市一中正好缺个副书记,你去那里吧。也不用管教学,就负责党务群团工作,正好调理调理你的性子。”
市一中是省级重点中学,也是市管正县级学校,校长、党委书记是正处级,副书记就是副处级。
也就是说,林方政相当于直接降为副处级了,因为事业单位是没有明确正处长级一说的,顶多在事业单位岗位等级上等同于正处级待遇。其实,不管明确与否,从团市委副书记,平调到事业单位学校的副书记,已经是贬职了,而且是非常吓人的贬职。
这种学校的副职,向来都是学校那些个内勤部门负责人竞争的位置,机关的干部看都不看一眼的。
如果是机关的副职,到事业单位任正职,就算身份变化,也属于一种提拔。但林方政是降职,林方政想过被调整到什么冷板凳衙门,可怎么都想不到,会调整得这么狠,直接把自己从行政编制驱逐了出去。这样的身份降级,这让他根本无法接受。
第1388章 失望透顶
“杨部长,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要这么调整我的岗位!”林方政心里憋了一股火。
“组织上调整你的岗位,需要理由吗?你是第一天参加工作吗!”本来就很失望的杨正信,见林方政非但没有悔改之意,反而还责任自己,也窝火了。
他有火,林方政火更大:“当然不需要理由,但如果组织毫无根据就这样贬低对待一个干部,还是干部需要的组织吗?叫我怎么信服!”
“放肆!”杨正信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林方政,你简直反了天,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需要组织,你是要**吗!你要是想**,现在就打报告,我马上给你批!”
林方政攻击组织的话,确实触了杨正信的逆鳞。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干部抱怨过组织,但那都是在背后说说,可没人敢摆上台面,尤其是对着他这么一位组织部长,这跟当众拍桌子没区别。当然,有些同志在非常愤怒郁闷的时候,也不是没当面发过牢骚,但牢骚归牢骚,向来是就事论事,顶多骂两句某领导,也绝不敢直接把矛头指向组织。
组织是什么?是干部生存的根基。在这个官场,攻击组织、脱离组织,基本就是在断送自己的政治生命。林方政算是杨正信碰到的头一个。
杨正信的盛怒,让林方政稍稍冷静了下来,也意识到自己言语上的过激。但林方政没有示弱、也没道歉,因为他现在失望到了极致,自己做的明明是正确的事,却遭受如此不公正待遇,叫他还如何相信组织?
杨正信喘着粗气,林方政低头沉默,一时间,办公室内气氛紧张。就连组织部一个加班的同志,走到门口想汇报工作,感受氛围的不对,又扭头走了。
过了一会,杨正信撇开了头,冷冷道:“你走吧,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你的人事动议,我会尽快提交常委会,好自为之!”
可这句话说完,林方政迟迟没动。
“要耍赖,出去耍去,别在我面前碍眼!”杨正信冷冷丢了一句。
林方政当然不是赖在这里乞求对方开恩,杨正信之所以调整自己的职务,当然不是他的决定,而是黄英典的命令。
但林方政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就倒下,也不能让杨正信不明不白。
只见他从包里拿出那份案情材料,放到杨正信面前。
“杨部长,组织执意要调整我,我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服从。但在我离开团市委之前,我必须向您报告一件事。一件关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的事!我希望在我离开后,有人能替我完成!”
杨正信转过头来,垂眼看了一下材料:“你又要搞什么鬼?”
看来薛伟诚的说话办事,都是跟杨正信学的。不高兴的时候都会指责对方搞什么鬼。
“耽误您几分钟,看完您就明白了。”林方政为他翻开了材料封面。
不知道林方政又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杨正信将信将疑开始看材料。
刚开始还是垂眼粗看,后来变成了直接拿起凑到眼前细看。
很快,整份材料就被看完了,同陈瑶一样,他的脸上浮现了惊怒地神情:“这份材料哪里来的?”
第1389章 尽量拖延
杨正信言下之意在怀疑材料内容的真实性,毕竟是没有落款、没有公章的。
“材料真实性绝对可靠。”林方政暂时不能出卖于先章。
其实林方政也是在赌,他吃不准杨正信和黄英典绑定究竟有多深,也吃不准杨正信是否已经得知此事。万一他们早就穿了同一条裤子,自己暴露于先章,不管是对于先章,还是对石中县,都是不负责任的表现。至于林方政自己,从找陈瑶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暴露在黄英典视野里了。
但他对杨正信还是持倾向信任的意见,因为杨正信确实试图挽救过自己,不然上次李宝璐事件,自己就该被处理了。这次估计是实在顶不住黄英典压力了,才不得不同意处理自己。
杨正信将材料压到桌子上,问:“这么大的案子,竟然没有对外发布一点消息!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三个凶手都释放了,没有做任何处理。已经回学校读书了。”
“混账!这样的学生还能放回学校,去祸害其他学生?”杨正信怒道,“石中县公安简直胡作非为!我给熊同方打电话!”
林方政赌对了,从他的反应可以判断,杨正信和黄英典绑定并不深,甚至连陈宏远是谁都没听说过,毕竟材料里不会写陈宏远是陈业成儿子。
“您先别打电话。”林方政有必要提醒一下他,“这里面的首要犯罪分子陈宏远,不是别人,正是陈业成的儿子。”
杨正信闻言一怔,猛然看向林方政,停下了拨号的手指。
他又看了眼材料,眉头也紧皱起来,看来,他对陈业成和黄英典的关系是完全知晓的。
这个消息出乎杨正信的意料,他缓缓放下手机,直视着林方政,好一会才开口:“我算是听明白了,你之所以不顾一切阻止文件出台,就是因为这个事。看来,他们这是对你打击报复了。”
句句没提黄英典,句句都是黄英典。
“没错。”林方政点了点头,“真正让他们害怕的,并不是仅仅是我阻止文件出台,而是我插手了案件办理。他们觉得我是个不稳定因素,才会急于把我踢出去,把盖子重新捂上。”
“上次你打的三个学生,也有陈宏远吧。”
“不是我打他们,而是他们差点杀了我。”林方政又简单汇报了那晚发生的事。上次在杨正信这里,他没让林方政开口解释。
杨正信也想到了这点,眼中闪过一丝抱歉,良久之后,叹气道:“林方政啊林方政,你总是能踩在地雷上。太岁头上动土,难怪人家要这么报复你。”
“我不怕他报复,我只怕这世上没有一丝正义。杨部长,我再怎么说,是团市委的副书记,如果连我都没办法推动这件事公正处理,那些被伤害的普通老百姓,那些被残害的孩子,又能拿什么去讨回公道呢!”
“真是一点没变。”杨正信无奈摇头。
“我就当您是在表扬我了。”林方政说,“我们常自称人民公仆,虽然姿态放得有点太低,现实中不容易做到。但老百姓常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么明显欺负老百姓的事,如果没有一个官员出来说句公道话,还有什么老百姓会跟着我们走呢?在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变。”
杨正信默默点上一根烟,长长吐出一口后,说:“你说的都有道理,但这个官场,唉,有时候就是身不由己的。你以后……”
本想说“你以后再往上走就更明白了”,又想到他马上要被打入冰点,杨正信收回了后半句话。
杨正信把文件推回林方政:“材料你拿回去吧,不要再给其他不信任的人看到了,会牵连更多人。”
林方政一阵失望,杨正信终究是不愿意帮这个忙。
杨正信又能怎么办呢?这个案子,摆明了是黄英典用权势在操纵。他扪心自问,自己还没有跟黄英典叫板的实力。
似乎感受到了林方政的失望情绪,杨正信叹了口气:“你职务上的调整,是没办法改变了。我唯一能帮你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尽量帮你拖延上会日期,下下周,黄书记应该会去跟着省领导去沿海省份调研,预计行程会在三到四天,在这之前,我尽量拖延不提交会议。等黄书记回来,没几天就要春节了。他如果着急上会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如果能再拖一下,就可以延迟到春节后。二是我心里有数了,将来有机会,我会帮你把这件事提出来。”
两个帮忙,第二个纯粹是安慰性的,等到杨正信有机会干预,黄花菜都凉了,再翻案,难度跟现在不是一个层面的。
但第一个帮忙,对林方政非常重要!只要能拖上个十天半个月,一切就还有改变的可能。
林方政倏地站起身来:“杨部长,谢谢您。如果能为我争取一点时间,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杨正信摆了摆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与其让你恨我,不如让你最后努力一把。”
是啊,林方政职务调整已经是板上钉钉,除非黄英典回心转意,否则是不可能扭转的。而要让黄英典回心转意,只有两个可能,更大领导出手保护,或者黄英典离开。从目前来看,两个可能性都没看到。
既然如此,不如让林方政放手一搏。对林方政而言,还能比调整到一个中学更落魄的结局吗。
“杨部长,我还有两个请求。”
“给你一根竿,你就爬啊。”杨正信有点无奈,“先说,我再考虑。”
“第一个,想办法换掉石中县检察院检察长,最好是从市检察院下派一个。”
此言一出,杨正信吓了一跳:“你要做什么?”
“一时半会讲不清楚。但肯定有用。”
林方政要干什么,其实很好讲清楚。只是,现在的林方政不想讲得太明白。他已经有了大概反击的思路,你陈业成既然对我这么狠心,那就别怨我运用多年的法律武器给你来致命一击,而要完成这致命一击,相对还算比较独立的检察院是关键一环!.
第1390章 维护老薛
杨正信说:“林方政,我有必要向你普及一下干部任用规定。县检察院检察长,都是由市检察院同意,再由市人大常委会批准任免,不是我一个市委组织部能定的。”
“我知道。杨部长,您说的是程序事项。但真正起决定作用的还是市委,市委和市检察院商量一致后,再向市人大提名。而对于市委的意见,市检察院一般是不会否定的。这需要您和市检察院商量了。”
林方政当然懂这里面的程序。毕竟是县里工作了这么多年,连这点暗地里的规则都不清楚,那就白混了。
杨正信凝视着林方政,已经想明白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看来你已经有斗争的思路了,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把人逼到绝境,是想不出绝招的。”
“您过奖了。这样能做到既不打草惊蛇,又能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是啊,案子已经办结。这个时候,只要杨正信和市检察长沟通一致,报请市委研究。有了市检察院的意见,想必黄英典也不会过多反对。他们不是要玩暗度陈仓吗?林方政打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玩个暗度陈仓。
官场斗争不是嘴皮子上逞强,也不是拿着刀枪肉搏厮杀。只要善于利用规则,也能起到四两拨干斤的作用。
有时候,好人还真得跟坏人学,“打着太阳的名义,行黑暗之事”,才有取胜的可能。
“我不能马上答应你,得先好好想个理由,再跟市检察院沟通沟通,对方也不一定答应。”
“嗯,尽快就行,选个正直可靠的同志。”杨正信出马,市检察长大概率还是会买面子的。
“第二件呢?”
“请您给薛伟诚打招呼,不要再跟我作对了。反正我在团市委待不久了,就让我再放手折腾一次。”
相对于第一个请求,第二个请求应该来说是比较简单的。但也只是表面看上去简单而已,换成不同的人,所认为的难度是截然不同的。
杨正信当即表示了否定:“这个不行。”
“为什么?”
杨正信倒也耐心:“你不能只从你的角度看问题。薛伟诚是一把手,对团市委的工作负总责。他必须要监督着你,不然你把事情做得太过分,他也是要担责的。林方政,什么事不能只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别人考虑。再说了,之前因为文件的事,他已经被讲了闲话。他和你一样,都是年轻干部中的代表,有着大好前途,不能被影响。”
林方政听明白了,前半段都是套话,后半段才是真实想法。杨正信可以帮林方政,但如果在林方政和薛伟诚之间选择,他肯定毫不犹豫选择薛伟诚,毕竟后者才是他的心腹,是要重点培养提拔的后生。林方政呢?不过是一个不争气的年轻干部罢了,马上要面临仕途上的终结,杨正信自然不会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说到底,他可以欣赏林方政,但不会毫无底线毫无保留的保护。
几干年的裙带依附,还真一点没变。.
第1391章 权力清空
“杨部长,我没有别的意思。”林方政沉声道,“我这人的性格,您应该知道,无法避免再次和他发生冲突。都这个时候了,您也别劝我缓和了,对我而言,都无所谓了,只想趁还有时间,把事做了!到时冒犯了您,您别见怪。”
杨正信没有马上接林方政的话,他很了解林方政,这句话看似提醒,实则预告。薛伟诚是自己的心腹,如果再不管教,林方政可不会顾忌下手轻重,把他作为敌人斗争了。
“这样……”杨正信还是退让了,“如果你们真闹到你死我活程度,或者你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情况,必须来找我,只要能缓和矛盾,我可以帮忙!”
林方政算是听明白了。杨正信还是不想打招呼薛伟诚让着自己,这并非因为觉得自己斗不过薛伟诚,而是薛伟诚一把手的身份,注定了不能让。
如果让了,权威丧失,将来团市委谁还服他,又成了林方政的天下了。
这是原则性的问题,林方政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是无济于事了。
“行!”林方政说,“杨部长,我也不怕得罪您了,真要搞得他下不来台。我只能说,并非个人恩怨,我问心无愧!”
“还是那句话,不要太过分。如果到了控制不了局面时候,必须来找我!”杨正信说,“另外跟你通报个事,关于你的分工调整,薛伟诚向我做过汇报了,回去他会跟你讲。”
分工调整?林方政怔住了,调整我的分工?
他瞬间联想到今天散会时,薛伟诚把姚成龙叫去办公室时望向自己的阴冷眼神,林方政瞬间想到,怕不是要把自己的分管移交姚成龙,姚成龙从协管变成主管了?
但姚成龙不是要两头兼顾吗?怎么搞的过来?
林方政有种不好的预感,市委这次恐怕要对团市委洗牌!自己的贬迁、陈瑶呼之欲出的提拔,团市委即将空出两个副处级的副书记!难道姚成龙也要正式转人团市委了?!
干部人事上的事情,既是秘密,又不是秘密。
对于大部分提拔来说,没有毫无征兆一说,大多都是各方力量运作的结果,谁最终胜出,当事人在公示前就已经知道了。
对于大部分平调来说,组织上为了减少阻力,也会提前跟当事人谈话,让权力过渡更加顺畅,不让当事人再大规模突击提拔下属。
而对于林方政此类“贬职”安排,或者是“明升暗降”一类,则基本上是没有打招呼一说的,要的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以防当事人反抗情绪坏事。
今天杨正信能找林方政谈话,主要是黄英典的羞辱作用,让林方政知道,你就是我捏在手里的一只蚂蚁。当然,也有杨正信的惋惜心理,想再听听林方政的态度。
身为市委书记的黄英典,绝不会容许一个不服从自己命令的单位出现。即将出炉的对团市委大调整,也是一种宣示和敲打,谁敢不服我,谁就要丢乌纱帽!
林方政冷笑了一声:“是打算让姚成龙接我的摊子吧,把我的职权全部清空。我就不明白了,都打算免我的职了,用得着再整这么一出吗?”
林方政误会了,剥夺他权力,并非黄英典的指示。纯粹是两拨人不同的打压,恰好撞一块了而已。
调整林方政职务的事,是黄英典的决定,目前只有杨正信知道,也不宜提前透露给薛伟诚。组织部长这点口风都没有,怎么能当组织部长呢。
而清空林方政权力,是薛伟诚的报复。他就是要通过这种举动,向黄英典宣示效忠,同时告诉团市委所有人,谁才是真正的当权者。
杨正信之所以同意薛伟诚的建议,也是出于维护薛伟诚在团市委的核心地位,挽回薛伟诚在黄英典那里丢失的信任。
权力斗争,从来不是某个人沙盘单机游戏,身处其中的每个人,都在绞尽脑汁发挥着主观能动性。
杨正信不知道怎么回应林方政,只得说:“任何时候,都要摆正位置,一把手的权威,是必须维护的,这是我们党的传统!”
行,事到如今,杨正信都已经同意,林方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又能如何呢?胡搅蛮缠、撒泼打诨?是没一点作用的。
林方政离开了杨正信办公室,外面天已大黑。
他站在市委组织部的大门口,回身望了望大楼内至少还亮着的五分之三以上的办公室灯光,沉沉叹了口气,什么组织部的灯,又有几盏是给理想主义者亮的呢?不知道有多少干部,和自己一样身处苦闷中,却始终等不到一盏指路的希望明灯。
他找到自己的车,行尸走肉般往住处开。
此时的道路已经不堵车,速度总算可以提上去了。
两旁的路灯飞速后退,一团又一团的灯影从车身划过。林方政觉得自己意识有些模糊了,像是在开一段时光隧道,过往的很多事都浮现心头。
在光影交错中,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前进,而是在后退。
就在他感觉快退无可退时,总算开到了终点。
停好车,林方政打开门,两条腿刚落到地上,就觉得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抓着门框,才勉强支撑起身体。
脑袋像灌了铅一样的感受,让林方政意识到,刚刚开车感觉后退的错觉,估计是身体出问题。
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像是在摸刚装满热水的保温瓶外壳。
发烧了?
林方政记得小区外面就有一家药店,锁好车门,他感觉胸闷至极,有种想吐的感觉。
晚饭都没吃的林方政,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深呼吸了几口,勉强集中意识向外走去。
而他的手机,就放在汽车中控台,正闪着来电提醒…….
第1392章 病中梦境
到了药店,药师给他量了一下体温。
“39.5度,高烧。”药师放下体温枪,“有没有其他症状?呕吐、咳嗽、流鼻涕、拉肚子之类的。”
“头痛,有点想吐,闻着吃的味就反胃。”
“估计是病毒性感冒,先开点退烧药、止痛药和中成感冒药,吃两天看看,不行就要去医院检查。”药师熟练的给林方政拿了几盒药,“怎么支付?”
“医保吧。”
“出示一下医保码。”
“好。”林方政把手伸向兜里找手机,却空空如也。
“不好意思,手机可能落在车上了。”林方政想回去拿,又觉得自己身体难受得根本没力气来回走动了,“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明天出门上班的时候过来补刷。”
药师本想拒绝,但见他病殃殃的样子,又判断他确实不是个什么无赖之徒,还是点头答应了:“补刷走不了医保。这样,钱也不多,我先给你垫了。你明天直接过来转给我。”
“好。谢谢。”
林方政提着药返回车旁,从车里拿起手机,看都没看,塞进兜里,就径直乘电梯上了楼。
头痛欲裂的感觉越来越强,好不容易捱到了房间,他赶紧按照医嘱服下药,然后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了。
或许是退烧止痛药的安眠作用,林方政这一觉睡得很沉,梦境也非常混乱。
有时梦到黄英典,正冲着自己笑,笑得非常狰狞:“林方政啊林方政,赶紧给你岳父求救,让他把你调走,不然你就彻底完蛋咯。”
有时梦到薛伟诚,把自己的物品从办公室扔了出去:“你现在没资格待在这里了。”
有时梦到陈业成,把那张老脸凑到自己眼前:“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你只是条虫。别说我儿子杀个人,就算杀了你女儿,你又能怎样呢?哈哈。”
就在林方政愤怒地准备挥拳打得他满地找牙时,谢毓秋又出现在面前:“林方政,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熟起来!你身上那股赤子热血什么时候才能冷掉!”
“妈,我……”
孙勤勤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声音异常冰冷:“林方政,现在看来,你才是最自私的人,除了工作就是工作,除了公心就是公心,什么时候为家里考虑过?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我有时候想,我是不是看错你了。我不是你的任盈盈,去找你真正的任盈盈吧。”
“什么?!”
林方政很惊讶孙勤勤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又是一个异常沉稳的声音传来:“方政,男人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承认,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你能告诉大家,你在想什么吗?”
看着伫立在逆光中的孙卫宗背影,林方政刚欲开口,又是一个男人的黑影冲了过来,他一个躲闪不及,被黑影狠狠撞了一下,整个身体倒了下去。
“扑通!”林方政只觉自己坠落在一个黑暗不见底的深潭之中。
冰冷的潭水瞬间穿透他的肌肤骨头,让他不得不蜷缩起来。
望着穹顶那微弱的天光,林方政只觉得自己越沉越深,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就这样死去吧,挺好。
突然,一股力量拽住了他的手,将他奋力往上拉扯。
是一只刚健有力的手。
林方政躺在岸上,不住咳嗽,用力呼吸着劫后余生的氧气。
一张脸出现在他眼前:“这就想放弃了?”
“王书记?”
拯救他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定平。.
第1393章 勤勤车祸
“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林方政啊,当初在山塘村勇闯龙潭虎穴的林方政去哪里了?”王定平摸了摸林方政的脑袋,眼中尽是关爱,“振作点!既然撞了南墙,那就不要回头,把南墙拆了!”
“王书记……”林方政眼中已有泪光闪动。
可一眨眼,王定平又消失不见了。
“王书记?”林方政坐起身来,环视了一圈,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再看周围环境,林方政心中全是熟悉感。
这里?这里不是山塘村的天映湖吗?
此刻的天映湖,是未开发前的原始模样,与林方政初见它时别无二致,深邃的湖水,在月光的映衬下,微微泛着蓝色。
自己居然回到了天映湖,十年前的起点。
一阵寒风吹来,让本就湿透的林方政打了个哆嗦。
梦醒了。
林方政睁开眼,依旧是一片黑暗。
坐起身来,林方政才渐渐意识回归本体,这是在自己住处的客厅里。
又是一阵寒风吹来,林方政才发现,原来是窗户没关,正往客厅吹着一股又一股的冷风。难怪刚刚梦里一直觉得冷。
林方政起身关上窗户,却惊奇发现,窗户上已经有了一层浅浅的冰花。
又下雪了?
也是,已经是一月下旬了,秦南往年这个时候,基本上也普降大雪了。
外面雪花纷纷扬扬,深夜里,借着昏黄路灯,林方政看见地面上、屋檐上都上了一层白色。
瑞雪兆丰年啊。
林方政坐回沙发,吃药还是管用的,虽然感觉有点虚弱,但已经没有头痛欲裂的感觉了,也不发烧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自己这一躺,竟然睡了七个小时。
解锁手机,孙勤勤的三个未接电话赫然出现。
都是晚上七点半打的,那个时候,自己差不多刚到地下车库。估计是手机遗落在车上时没接到,后面也没再看手机了。
这么着急,连打几个电话,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林方政赶紧拨了回去,居然第一个电话就打通了。因为孙勤勤的习惯是,到了晚上十一点,手机就静音了。
林方政猜测,应该是到了基层改了习惯,毕竟基层突发事件频发,可不管你是晚上几点。
“林书记,您好。”
林方政猜错了,孙勤勤并未改任何习惯。电话那边传来的,是一个清秀细腻、普通话比自己更标准的、富有磁性的男人声音。
怎么是个男人接的电话,林方政把通讯录又打开看了看,没拨错联系人啊。
“你是哪位?这手机你捡的还是偷的?”林方政心里自动过滤凌晨三点孙勤勤手机会被陌生男人接听的事情。
但事实就是事实,无法过滤。
“林书记,您不用紧张。”对方笑了,“我是孙书记的同事,下午的时候,我们一起在开会,结果孙书记返回除桂镇的路上,因为打滑出了车祸……”
“车祸?!”林方政一惊,“她现在怎么样了?谁干的!”
林方政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有人暗算。
“当时因为下雪路面暗冰,车辆打滑失控,幸好撞到路边的树停住了,不然就要翻下山崖了。现在在县人民医院,人没什么大事,就是小腿轻微骨折,已经复位了。医生说先要在院内观察2天,然后回去再休息半个月的样子。恢复得快的话,也可能不要那么久。孙书记八点多才做完复位手术,现在太晚了,担心吵醒她,所以我拿到走廊上接了。”
林方政松了口气,看来不是有人刻意迫害。七点半,孙勤勤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估计是马上要进行复位手术,需要自己给点安慰鼓励。可自己却偏偏脑袋不清醒把手机给落下了!
网友有一个排行榜,一个人做手术排在十大孤独事项第一名,远超一个人看病、一个吃火锅之类。
确实,都要做手术了,病情肯定不轻。这个时候,看着其他病人都是家属嘘寒问暖、焦急等待,自己却孤零零一个人,可能连上个厕所都不方便,怎能不让人感觉孤独呢。
林方政感觉十分惭愧,刚想说等早上再打电话,又猛然有了时间观念,半夜三点,怎么会有个男的守在病床边?
“您是她什么同事?”林方政问。
对方笑了笑,不卑不亢回答:“林书记别多心,我姓陆,是副县长,目前分管卫生这一块。孙书记受伤后,市里县里都高度重视,县委书记、县长都已经来看望过了。明天市委组织部马部长也会特地赶过来。因为孙书记还没想好后续是留在建潭县,还是回省城康复治疗,所以县委书记指示我今晚留守,以防孙书记有什么主意,可以随时动起来。刚刚陪护的护工来找我,说手机一直在响,我就接起来了。”
听完这通解释,林方政心头的疑云散去不少。很合理的解释,以孙勤勤的家世,分管卫生工作的副县长整夜留守,并非稀奇事。何况人家身为领导,要不是县委书记指示,也指定不想做这种跟护工一样的破事。现在身边也有护工守着,林方政总算放了心。
“好的,陆县长,辛苦你了,谢谢。”林方政真诚道谢。
“这样,林书记,您留个微信,我加您。等孙书记醒了,我询问最新病情后给您发信息,您再打电话过来。”陆副县长主动提了个好办法。
“好,太感谢了。”林方政欣然同意。
是一个宁潭的号码,微信名为“不惮干里邈”,一个很老气中规中矩的昵称,没有任何内容的朋友圈。很符合体制内领导的人物定位。
“那林书记,先就这样,您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前,那头又传来一个非常小的声音,但林方政听得清清楚楚:“已经挂了。”
这个声音,正是陆副县长发出来的。
他在跟谁说话,为何要说这话?
换做往日,林方政定会满腹怀疑、开始求证。但现在的他,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媳妇车祸受伤,远隔干里,自己还想些杂七杂八的,真不是个男人。
更应该值得想的,是明天要不要赶过去看望。
想到这,林方政又想给自己一个耳光,媳妇都受伤住院了,还在想要不要赶过去看望?这是丈夫干得出来的事吗?.
第1394章 黑暗思索
只是,目前的林方政,自身都非常不适,开长途车是甭想了,坐车又太折腾。
明早先联系上孙勤勤问问情况吧。
林方政想起身去开个灯,又收回了这个念头。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各种不顺接踵而至。现在的他脑中一乱麻,完全没个头绪。
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越是这个混乱时候,越要多思慎行,一定要理出个头绪来才行。
环境的黑暗,让他找到了熟悉的感觉。曾经多少次,他就是身处于黑暗中静静思考破局之道。
是时候,再与黑暗对话一次了。
他靠在沙发上,点上一根烟,刚吸上一口,便呛得咳嗽不止,让他不得不立刻熄灭。
呛到气管的剧烈咳嗽,所带来的不适感,让他立刻回忆起了刚刚的梦境。自己被王定平从水里拽出来后,也是这么咳嗽的。
为什么会梦见王定平,而且在天映湖,林方政知道。
王定平是自己仕途上的第一位贵人,天映湖是自己仕途一切的起点。
正是因为山塘村旅游开发的成功,王定平力排众议,将自己破格提拔为进乡党委班子的副乡长,从那时开始,林方政便踏上了官梯的第一级台阶。
在自己最失意、身体又虚弱的时候,梦到曾经的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少年时刻,最正常不过了。
林方政一点点回溯自己的梦。
谢毓秋对自己的失望很好理解,从一开始她就是对自己最抱有希望的,毕竟当初她是极力反对自己和孙勤勤在一起的。现如今堕落成这个样子,肯定让她失望。
可孙卫宗的梦里的态度,为何也充满失望,还让自己直视内心?
孙勤勤的反应更让林方政一身冷汗,什么没有在乎过她,没有关心过她,貌似还提到了任盈盈?这意味着什么?
还有那个猛然冲出来将自己推入深渊的黑影,象征着什么?
梦当然不是现实,但可能是内心世界的镜像展现。自己能有一通光怪陆离、匪夷所思的乱梦,必然是内心隐秘角落里的念头体现。
可为什么呢?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呢?
继续回溯,林方政想起了黄英典、陈业成等人的丑恶嘴脸,顿时如芒在背,心恶难忍!
他猛地摇了摇头,这些梦境,想不通的暂时就不去想了。
迫使自己抛弃脑中杂念后,林方政开始抽丝剥茧、预设推演,他必须抓住最后的窗口期,给他们再来一场反击,而且是始料未及的反击!
林方政沉浸在黑暗中,双眸紧紧凝视着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努力思考着还有谁能插手这件事,既要能推动事情解决,又不能引起黄英典等人的警惕。
按照他的构想,要想给陈业成致命一击,就不能再纠结于是不是把陈宏远送到什么特殊学校,而是要把他真真正正的判刑,送进少管所!
如何实现呢?林方政想的是让检察院提前介入案件办理,相对于公安,检察院更独立公正一些。
但市县两级检察院都被黄英典摁住了,又能怎么做呢?
省检察院?最高检?林方政脑中冒出这几个字。.
第1395章 已有不满
林方政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
是啊,如果能想办法惊动省检乃至最高检,那就凭黄英典,恐怕是捂不住这个盖子了。
除非黄英典还去想办法到省里找人协调,但话说回来,他会这么干吗?
林方政初步判断不会。因为这个案子只是陈业成的儿子,暂时不牵涉黄英典自身。从这段时间的博弈来看,黄英典一直是幕后操纵,从未正面出手。足以说明,他并不想彻底将自己和陈业成的关系暴露于台前。
如果为了陈宏远的事,跑去找人协调省检甚至最高检,无疑是向所有人宣告:陈业成跟我关系非同一般,为了他儿子,我不惜去违法抗法。
相比之下,安抚陈业成的难度,比打消省领导怀疑更容易。自毁长城,黄英典是不会干的。
思路明晰,林方政继续推演该怎么把省检拉进来。
省里的熟人,林方政也认识不少。但找人得找关键,既能发挥作用,又不能让被找的人有越权的为难之处。
省纪委李解?不行。这只是一个刑事案件,自己并无实据证明黄英典等人腐败,省纪委也不好插手。无端攻击领导的事,林方政已经吃了一次亏,不会再吃第二次。
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三处吕果华?也不行。八竿子达不到一块,他左右不了省检察院。
省公安厅召和正?这人确实正派公道。但县公安局已经办结案件,从明面上并无违规之处,他也不好插手。何况自己是要省检察院纠正公安的错误,他作为公安的一员,在大领导没发话前,不太可能主动坑下级。
想来想去,林方政猛然想起一个人:团省委副书记,楚磊。
是啊,自己能以团市委的名义,向市检察院去建议函,那楚磊照样可以以团省委的名义督促协调该案件的办理,由团省委出面协调省检察院,不但合法,而且合理。
只是,自己只和楚磊打过一次交道,就是那次西平市青联大会上,也没说太多话。初步感觉是这个人很有能力、谈吐得体、为人玲珑。但人品担当究竟如何,尚不知道。
不过有一点还是让林方政宽心不少,从楚磊的履历看,他从未在西平待过,与西平没有前缘,也就不太可能和陈业成等人有关联。
管他呢,司马当成活马医!找他一趟试试!
打定主意后,林方政又推演了找楚磊的几种可能以及应对话术和替代方案。
思考是耗脑力的,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苦思冥想,本就身体不适的他,又感觉有些不舒服了。
真是病来如山倒啊,身体是一切的本钱,不论你有多大的本事,只要身体出现问题,根本做不了任何事,就连最简单的问题都无法思考。
林方政喝了一杯热水,调好闹钟,回到床上,又睡下了。
世界是运动的,不止有林方政在动,所有人都在动。
就在今天下午,王定平从福永风尘仆仆赶到省委,接受了胡文冠的一次谈话。
外人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看到王定平从省委出来后,心思深沉,脚步稳重,似乎是知道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但如果能细心正面观察他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眼神中还是有不易察觉的得意。
是春风得意的得意!
而就在王定平前脚离开省委后,省纪委书记乌汉天又后脚进入了胡文冠办公室。
今天发生的事确实多,在林方政没有关注的地方,也有一条无法引起外界关注的消息悄然发布。
建潭县纪委发布:除桂镇党委副书记、镇长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翌日早上,叫醒林方政的不是闹钟,而是一条信息,是那位陆副县长发来的:林书记,您爱人孙书记已经醒了,情绪有些不高。早上又做了一下检查,复位比较成功,好好康养,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林方政回了个谢谢,赶紧给孙勤勤拨了过去。
电话是在快自动挂断时接通的。
“老婆?听说你出车祸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林方政焦急地关心道。
“没什么事,休息几天就行。”孙勤勤的声音非常平静。
但作为枕边人,林方政非常清楚,孙勤勤是个非常能控制情绪的女人,在这个时候,没有向自己诉苦,也没有流露被关心的温暖情绪,可以说明,她心里还是有不满的。
林方政解释道:“昨晚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发高烧,出去买药了,没接到电话。”
原以为孙勤勤会相信自己的解释,然后顺便关心一下自己身体如何,可孙勤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依旧平静:“没事,你照顾好自己。”
“我这就买票过来看你。”
“不用。”孙勤勤果断拒绝,“这么远,又下着雪,没必要赶过来。县里对我都很关心,有人照顾。”
“那怎么能行,我不过来看看不放心。”林方政说。
孙勤勤沉默了一下,好一会才说:“随便你吧。”
紧接着,应该是病房门推开了,那头传来了陆副县长的声音:“孙书记,早餐我帮你买来了。另外马部长已经出发了,等下过来看你。”
“先不跟你说了。”孙勤勤果断挂断了电话。
“是林书记打来的电话吗?”陆副县长把早餐放在桌上,笑道,“他对你还是很关心的,除了我刚刚跟你说的,他昨晚凌晨三点打来电话询问情况之外,还特意叮嘱我,你醒了就告诉他,这不,马上就打来电话了。”
“谢谢。”孙勤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随后喃喃自语道:“为什么要撒谎呢?偏偏要把喝醉了说成发烧……”
陆副县长愣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话,而是转身往外走去:“那孙书记你先好好休息,我就去单位了,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等马部长到了,我再陪县领导过来。”
“辛苦你了,陆县长。”
“哪的话,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认识了。”他笑了笑,“你也别叫我职务了,直接叫我陆邈就行。”
“好。”孙勤勤点了点头。
“好好休息。”陆邈轻轻关上房门。
站在走廊上,陆邈深吸了一口气,又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孙勤勤,见她神情呆滞并未立刻用餐,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第1396章 急不可耐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迅速预订了上午九点前往宁潭市的高铁票。因为并无直达,还需要从秦中换乘。就因为这个换乘,光在高铁上就要耗费三个半小时。
林方政粗略算了一下,这样赶到建潭县,能在下午两点前到。
定好票后,林方政起床洗漱。
也是年轻,身体恢复得还算快,除了脑袋还是有些不舒服外,并无其他症状了。
洗漱完,林方政准备下楼打车去高铁站。
可就在他即将离开房间时,洪鹏涛的电话打了进来。
既然打过来了,林方政索性告诉他,自己要出去两天的样子,省得薛伟诚又觉得自己不讲规矩。
“洪主任,正好你打过来了,我要出去两天,薛书记要是问起来,你跟他说一声。”
“啊!林书记你要出去?”洪鹏涛惊呼道。
“对,有事回来再说。急的话直接请薛书记处理。”
“这……”洪鹏涛说,“这个事,还得您亲自处理。”
“什么事?”
“薛书记,今天下午三点开党组会扩大会。请您务必出席。”
“开会就开呗,我请假!”林方政很不耐烦,什么破会早不开晚不开。
“薛书记说,谁都不能请假,特别是您。而且,班子就三个人,您缺席的话,就不好开了。”
也是哦,两个人还开什么党组会,完全没有讨论空间了。
“特别是我?”林方政警惕起来,“什么议题?”
“呃……”洪鹏涛支吾道,“是关于委领导分工调整的议题。”
具体怎么调整,薛伟诚当然不会跟洪鹏涛说。但他身为办公室主任,这点消息还是能探听到的,也知道这次会议要收缩林方政权力了。
真是急不可耐啊!林方政冷笑了一声。
他很想不甩薛伟诚这个面子,请假缺席,让他这个会开得尴尬。但一想杨正信已经和自己通了气,又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这个时候搞这些没意义的小动作,反倒显得自己不识抬举了。
再一个,不管矛盾怎么尖锐,明面的制度还是要遵守的。身为党组成员,党组书记召开会议,哪能随心所欲就不参加呢,基本的组织制度都不遵守的话还得了。
只是让他烦躁的是,偏偏今天开,等下还要赶高铁去看妻子。看来只能晚点过去了。
“知道了。”林方政挂断了电话。
随即把高铁票改签到了下午六点,因为到达秦中时已经没有去宁潭的车次,他又给鲁延发了个信息:“胖子,晚上九点左右,帮忙弄台车到秦中高铁站。要个司机。”
完全没有多问,鲁延回复了个“OK”。
对于鲁延这样的老总来说,从公司安排一台车,完全是小意思。
既然下午要开党组扩大会,林方政也没必要这个时候赶去委里当吉祥物了,索性闲在住处好好休息一番。
闲着也是闲着,林方政在脑中排了一下接下来的作战安排。
找到楚磊号码,然后发去信息:“楚书记,您好。我是西平市团委的林方政。想明天过来拜访一下您,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该是去探探楚磊的时候了。
可能是在上班途中,楚磊的信息回复较快:“十点前可以。”
十点前,那就意味着林方政最迟早上八点半前就要从建潭县出发。
“好的,到时与您联系。”林方政迅速回复。.
第1397章 耻辱丢脸
在家里又休息了一上午,下午三点,林方政准时走进了会议室。
薛伟诚等人已经就座了,林方政进来的时候,他只是瞥了一眼。而陈瑶和姚成龙,则表情凝重的望着林方政,只是眼神有所不同。前者是关切,后者则是怜悯。
小会议室内外圈都坐满了人,既然是扩大会,那各部门、中心的负责人都到会了。
等林方政坐下,薛伟诚开口宣布会议开始:“首先还是我们的第一议题,学习重温领袖在中央和国家机关党的建设工作会议上的重要讲话精神,请陈瑶同志领学一下。”
陈瑶翻开材料,开始念了起来:“领袖在中央和国家机关党的建设工作会议上强调了七个方面的重要问题,对推动新时代中央和国家机关党的建设作出战略擘画,具有重要里程碑意义。具体为,一是要深刻认识加强和改进中央和国家机关党的建设的重大意义……”
这个学习,林方政已经重温过很多次了,也是近年来每年各级机关都必须重温学习的内容之一。内容确实是提纲挈领,具有很深远的指导意义,是加强和改进机关建设的重要方针。
只是,今天突然重温这个内容,林方政觉得薛伟诚意有所指。
果不其然,陈瑶念完后,薛伟诚做总结性讲话。
“领袖对机关党的建设高度重视,刚刚领袖的有些原话大家也都听到了。大家最重要的是哪一句呢,我认为是要做到两个维护,我再念一段原话给大家:党员、干部不论做什么工作、级别多高,都是党的干部、组织的人,要牢记第一职责是为党工作,重要提法都要同中央对表。大家想想,如果中央发出的号令没人听,做不到令行禁止,那还谈什么维护中央权威和集中统一领导!”
“这是领袖的原话,可谓是非常直白易懂了。这不仅仅是对中央机关的要求,也是对全党的要求,是我们必须牢固树立和遵守的政治规矩!但是,从团市委机关近期的工作情况来看,有些时候是没有做到这一点的,甚至让市委不满,认为我们不服从市委的统一领导,搞阳奉阴违。”
不出林方政所料,绕到这个话题上了,所谓近期以来,不就是点的林方政吗?
“所以,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同志,尤其是领导同志,要以身作则,认真对标一个党员该有的服从组织的基本素质,教育引导团市委机关干部毫无杂念的向中央看齐,服从市委的领导,服从团市委党组的领导。为了更好落实这一要求,接下来我们正式研究第一个议题,请办公室做汇报。”
来了,林方政预感,针对自己的控制网已经铺下来了。
“好的。”洪鹏涛开始做汇报,“我们对团市委机关办文制度做了一些修改,具体条款已经放在各位领导案头了。主要是三个方面。一是凡出台重要的文件、制度,只要是对外的,无论是全面的还是某个领域的,都应当通过党组会或书记办公会讨论通过。二是凡对外行文,除分管领导同意之外,都必须报主要负责人审阅同意。三是对于和外单位沟通中已经达成一致的意见,除非经书记办公会讨论决定修改,一律不得擅自表态修改或放弃。”
林方政看着桌上的那份材料,连翻开都不屑一顾。从洪鹏涛的汇报中已经完全听明白了,全是冲着自己来的。其实就是把自己推翻给市教育局的反馈意见和擅自给市公安局、团县委去函的漏洞给堵上了。
根本算不上漏洞,作为分管领导,在分管领域发表意见和给外单位去个函的权力都没有,那还分管个屁!
这个制度修改,纯粹是故意强化薛伟诚的权力!
“好了,发表意见吧。”薛伟诚说。
按顺位应当林方政先发表意见,所以大家都等着林方政开口,但他却保持沉默。
薛伟诚也不多问,直接看向陈瑶:“陈瑶同志,你先说说。”
陈瑶望了一眼对面低着头的林方政,说:“我同意。”
“成龙同志,你有什么意见?”薛伟诚问。
姚成龙和贺斌并非党组成员,是没有表决权的。但作为委领导,他们作为特邀列席人员,还是可以发表意见的。他们的意见只做参考,并不做议题通过的票数。
这跟一些党政分设单位一样,有些行政负责人是民主党派,自然没有党组会议上的表决权。但人家好歹是行政负责人,开个党组会必然会研究行政事项,不叫人家参会肯定不妥,人家来了一句话不让说更不合适。
“我觉得可行,能增强我们的组织性。”姚成龙说。
“我没意见。”贺斌说。
“林方政同志,你什么意见?”薛伟诚问。
还能有什么意见呢,陈瑶的态度一出,结局就已经定了,自己反对也不妨碍议题通过。
“同意。”林方政淡淡道,看都不看薛伟诚一眼。
“通过,接下来是第二个议题。讨论一下委领导的分工。李巧,你汇报一下。”
“好的。”组织部部长李巧汇报前跟洪鹏涛一样,小心的望了林方政一眼,她知道,这个分工调整就是针对林方政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林方政闭上了眼。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捂住耳朵,一个字不听。
“根据团市委的实际和薛书记的意见,我们提出以下调整,供各位领导决策。林方政副书记的分工调整为协助薛伟诚书记负责重大工作事项。原有的青年发展部、组织部以及青少年宫的分管领域,调整为姚成龙副书记负责。汇报完毕。”
话音刚落,除了薛、陈、姚三个知情人外,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集中到了林方政身上。包括贺斌,都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方政,怎么突然对分工做出如此巨大的调整。
谁都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清空林方政的权力。按照这个调整的话,林方政基本上可以不用来上班了,完全无事可干。
这么多目光汇集在自己身上,任他再有思想准备,也觉得耻辱难当。
为什么要扩大会,薛伟诚目的就在于此,要的就是林方政在所有中层正职以上中丢尽脸面!.
第1398章 甩手离席
这么重要的调整,在李巧汇报之后,薛伟诚立马做了补充。
“对于林副书记职责的调整,是我提前向市委组织部报告,并且市委组织部的领导也和林副书记本人谈了话,是共同商量下的决定。”
这话是定性,不是我挟私报复,林方政也不是毫不知情。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调整呢,是因为林副书记最近身体欠佳,之前这摊子事的话对他来说压力还是有点大了。姚副书记呢,又正好这段时间可以全身心兼顾团市委的工作。所以综合考虑下,给林副书记稍微减轻一下担子,给姚副书记加加担子。”
这个解释太牵强了,硬生生给林方政身体给说不行了,薛伟诚完全可以找到别的更有力的理由,但他并不想。
此地无银三百两,无力的解释,往往会起反作用,会更加强化众人的固有偏见。
“林副书记,这个议题,你先表个态吧。”
用的是表态,而不是发表意见。压根就没把林方政意见当回事。
众人目光如利刃般切割着林方政的自尊心,他真想立刻把茶水泼在薛伟诚脸上,然后扬长而去。但薛伟诚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就是吃准了林方政不会再忤逆杨正信。
“没意见。”林方政艰难说出这几句违心的话。
林方政不是一直想躺平吗?怎么现在对权力这么留恋?
主动躺平和被动夺权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能来抢。
“没意见。”后面几人依次发言。
“通过!”薛伟诚很是得意,讲话的兴头十足,“今天这个会啊,既传达了领袖的重要讲话精神,又巩固加强了我们团市委的机关建设,成果还是很丰富的,大家都很识大体、顾大局,特别是我们林……”
“刺啦……”凳子和地板摩擦的声音。
只见林方政站起身来:“薛书记,如果没有议题了的话,我有点急事,就先请个假离会了。”
说完也不等薛伟诚是不是同意,径直转身离开了,徒留薛伟诚张开还没说完话的嘴。
还有没有议题,林方政当然知道,清单都在会议桌上放着呢。
薛伟诚刚刚的话是想说什么呢,是想说:特别是我们林方政同志,从团市委的工作全局出发巴拉巴拉的。
林方政硬生生把他的话堵回去了,也把他的得意的表情给打掉了。
只见他扫了一眼眼巴巴望着自己、拿着笔假模假样做笔记的众人,郁闷地把本子一合:“简直是一点规矩都没有!散会!”
与会众人不得不将本子上最后一句的“林”字划掉,改成“特别是我们要守规矩……”
林方政现在心里只想着赶紧飞过去看孙勤勤,压根不在乎这些。从大门口拦了一台出租车直奔高铁站。
紧赶慢赶,晚上八点四十,林方政走出秦中高铁站。
鲁延事先安排好的司机已经在出站口等了,替林方政拿过包,一路到停车场,启动车辆,朝建潭县去。
“林总,刚下过雪,晚上可能会有暗冰,我就稍微开慢点了,您不急吧。”司机常年给各路老板开车,自然就称林总了。
林方政当然着急,但再急也不能盲目,他点了点头:“安全第一。”.
第1399章 态度冷淡
这次的雪,下得时间虽然不长,却很急。
透过窗,在国道路灯的映衬下,外面天地已经是白茫茫一片。
别说林方政身体还有些许不适,就算身体无恙,也不能直接开车过来。这样的急降雪,西平那种山区地带,恐怕早已是处处暗冰。
晚十点,林方政所乘坐的商务车驶入了县人民医院。
他掏出三百块钱递给司机:“兄弟,你今天晚上就将就找个酒店住下,不用等我了。明天早上我给你打电话回省城。”
司机连忙拒绝:“林总,这钱我不能要。鲁总吩咐了,您是他最要好的兄弟,钱的事他负责,我只要给您做好服务就行。”
“一码归一码,他给的你照样拿。大冷的天让你赶到县城,这是你应得的。放心,我不会跟他讲的。”林方政也不多磨蹭,把钱放在中控扶手,就开门下车了。身后传来司机一阵感谢声。
进入医院,林方政找到导诊台,询问了住院部骨科的楼层。
抵达楼层后,他径直到达护士站:“你好,我想问一下孙勤勤女士是哪个病房?”
“你是哪位?”值班护士并未像对待普通人一样直接告知,而是警惕地询问。
“我叫林方政,是她爱人。”
听到这个答案,护士立刻换了一张脸,变得非常热情:“原来是孙书记的爱人,她在16床,我带你过去吧。”
一路上,这个护士都在自说自话个不停:“刚刚不好意思啊,我们院领导特意交代了,不要外人随意打扰孙书记。”
“嗯,理解。”
“不过你也是的,工作再忙也不能忽视媳妇啊。这都过去一天了才来……”
“呃……是的……”
来到16号病房,她在窗户上观察了一下,见孙勤勤并未休息后,便敲开房门:“孙书记,你爱人来了。”
这是一个双人病房,但因为孙勤勤的身份,只安排了她一人入住。
孙勤勤坐在床头,正玩着手机,听到声音,往门口望了过来。眼神中先是一阵欣喜,但只维持了一瞬间,又变得冷漠。
见孙勤勤没有回应,护士疑惑地看向林方政。
林方政知道是为什么,轻声道:“谢谢你了。”
“那我就先出去了,本来是安排了一个护工的,孙书记今天没让她干了。所以那张空床没人,可以休息。有什么事按铃就行。”
“好。”
护士出去了,临走前还奇怪地看了这两口子几眼。
林方政快步走了过去,半蹲在床头,紧紧握住她的手,又看了看打着绷带的右小腿,满脸关切:“本来下午就能过来的,结果委里开党组会耽误了。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本来就没什么大事。”孙勤勤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这么远,你没必要赶着一趟。我马上就出院了。”
孙勤勤的冷漠态度让林方政心中一紧,还是对自己有意见了。
“昨天晚上真的是身体不舒服,发烧39.5度,回到家直接倒在沙发上睡了一晚。我给你看我的买药记录。”
林方政掏出手机,可一下愣住了,哪来的买药记录,昨天根本没用医保,连费用都是直接扫的那个药师的个人收款码。
看着林方政呆滞的动作,孙勤勤淡淡道:“不用,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为这点小事去证明什么,我不一直都很相信你的吗。”
有时候,还真不要太多解释。当你越想解释,违背以往的习惯时,反而越会惹得对方怀疑,觉得你是为了掩盖而故意营造的证据。
林方政沉默了一下,说:“明天咱们转院吧,回秦中去,那边医疗条件、护士照顾也更好些。等你出院后就回家休养,有爸妈照顾,营养跟得上,恢复得更好。”
孙勤勤直接摇头:“走不开。这里出院后,我就回镇上了。”
“那怎么能行。医生都说了你要静养。你自己不也常说,身体最重要嘛,这除桂镇离了你,难道就不转了?而且你才刚到不久,暂时离开也没什么问题,还有镇长顶着。”
可孙勤勤突然脸色一沉:“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是可有可无的一个人?”
林方政一愣:“这……这是怎么说的?我没这个意思。”
“那我还就告诉你,现在除桂镇离了我还真不行,镇长已经涉嫌违纪违法被拿下了。现在镇上的工作必须由我一个人扛着。”
“这……”林方政没想到还发生了这么个事,“可是,你这身体状况也没办法投入工作啊。我不能看你不顾自己的身体。不行就让县委调整一下,让副书记临时主持工作。”
“林方政!”孙勤勤突然激动了一下,“这不是在朗新,你没有发号施令的权力!不是只有你能吃苦,也不是只有你能克服困难,你能做的,我孙勤勤也能做!”
林方政被吓了一跳,他不明白孙勤勤为何会突然这么激动,像是遭受了什么侮辱一样。
林方政一直忽略了一个事情,或者说几年的相处模式让他形成了思维惯性。孙勤勤一直以来给他展现的是一个贤内助、幕僚谋略者的形象,但不意味孙勤勤没有走到台前,亲手创造事业的欲望,更不是林方政一直所认为的,孙勤勤很难应付县城复杂政治格局的固有观念。
林方政一次又一次的发自肺腑的关心,在孙勤勤听来就会变味,误以为林方政始终自视甚高,不相信自己的能力,比那些主政的女人水平低,想让自己永远待在避风港里。
这对于从小要强,以父亲孙卫宗为榜样的孙勤勤,是不能忍受的。
看着林方政错愕的表情,或许觉得自己是有点过激了,孙勤勤缓和了一下语气:“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不用再劝了。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不会一天到晚在办公室待着,需要我出面或者签字的时候再过去。其他时间我就在住所休息。”
见林方政还要劝,孙勤勤率先堵住了他的嘴:“我爸妈也给我打了电话,我跟他们说了我的安排。他们没什么意见。”
见她搬出了孙卫宗,林方政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为什么她现在宁愿和父母商量这件事,都不愿意和自己商量呢?.
第1400章 俨然陌生
林方政从边柜水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我去削个苹果给你吃吧。”
“别麻烦了。太晚了。”孙勤勤问,“这么大雪,你开车来的?”
“没有。”林方政说了自己过来的方式。
“明天又是周五了,还赶回西平?”
“不赶回去了。明天早上去一趟团省委,然后就没什么事了。去完之后我再来陪你。”
“后天不是要带嘻嘻去李老师那里吗?应该是第一堂课了吧。”
被孙勤勤这么一提醒,林方政才想起这个事来。
“那我就明天过来,后天再回去,然后再过来。”
孙勤勤露出了今晚第一丝微笑,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有被关心的渴望,尤其是自己的爱人,不顾一切的关心,更会让她觉得有幸福感。
她主动搭上林方政的手,还是表示了拒绝:“别了。明天上午吕处长他们会过来看我,然后我就办出院了。你也不用太担心,现在就是有些行动不便,其他一点问题没有,休息半个月就完全好了。那时候差不多刚好春节吧,过年你就能看到一如从前的我了。”
看着眼前既倔强又豁达的女人,林方政也是无可奈何,只能默默点头,明天自己要是强行来陪她,反倒让她不高兴去。
“对了。”孙勤勤说,“后天见了李老爷子和李老师,可以提一下,春节请他们到我们家来过年。”
“啊?”
“现在就他们爷孙俩相依为命,肯定不热闹。我们两家人一起热闹热闹呗,也表达我们对这位李老师的感谢,人家毕竟是因为你才收嘻嘻为学生的。当然,我们把礼节到位,来不来尊重他们意愿吧。”
林方政很奇怪孙勤勤为什么突然会蹦出这个想法,但瞧了几眼,孙勤勤始终神色正常,并没什么心思。
“好,我提一下。”
“嗯……”孙勤勤突然坐直身体,用力抬起右腿,一副要下床的样子。
“你要拿什么,我给你拿。”
“我上厕所。扶我一把就行。”
上完厕所,扶着孙勤勤上床,又给她盖好被子。
“时间不早了,你也在旁边睡一觉吧。冷的话可以让护士加一床被子。”孙勤勤说。
“嗯,不冷。”
林方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便关上了灯。
一夜无话。林方政身体本就没有完全康复,加上今天奔波有些疲累,很快就呼呼大睡了。
而孙勤勤很晚都没睡着,她盯着天花板,又偶尔转头望向一床之隔的林方政。心里藏着什么事,心思深沉。
如果从上帝视角去观察,能洞察人与人的关系磁场的话,会惊讶发现,此刻的孙勤勤,俨然变得异常陌生。
次日一早,林方政为孙勤勤买好早餐。两人一起吃完早餐后,林方政才不舍道别离去。
陪孙勤勤固然重要,但林方政现在也有必须要做的事。留给他的窗口期越来越短,他要抖擞精神,继续全身心投入到背水一战中去。
九点,林方政在团省委的楼下给楚磊拨去电话:“楚书记,我已经到了,您现在方便吗?”
“嗯,你二十分钟后上来吧。你接着说。”估计楚磊现在正在听工作汇报。
二十分钟后,林方政敲响了楚磊的办公室门。.
第1401章 汇报楚磊
“楚书记。”林方政敲了敲门,快步走进办公室。
“方政书记,欢迎。”楚磊笑呵呵起身握了个手,“坐。”
然后一边去给林方政泡茶:“难得到我这里坐坐啊。”
林方政不会真的傻呵呵大摇大摆坐下等对方给自己递茶,他站在原地:“楚书记这是批评我汇报工作少了。”
“坐坐。”楚磊将茶杯递给林方政,“哈哈,可没这个意思,我是一直想找机会跟你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呐。”
楚磊是谁的人,林方政暂时不清楚。只知道他很年轻就从人大博士毕业,然后直接进入省委统战部工作,期间在基层挂职县委副书记两年,然后提拔为秦中市团委书记,紧接着便提拔为团省委副书记。
这样的火箭速度,背后肯定是站着某位领导的,而且这位领导之前就可能是团委这一支出身,才会让楚磊一步步踩着高跷,丝毫没有耽误。
所以,对于林方政的背景,楚磊自然也是知晓的,不然不会这般客气。
见楚磊先坐下,林方政才紧接着坐下。
“早知道你爱喝茶,我就给你带点来了。我曾经在岳山县工作过,那里的后山宝顶蒙茶很不错。”
“宝顶蒙茶。”楚磊说,“我看过一篇这个茶的典型经验调研材料,是一个青年企业家搞的吧,搞得不错,销路都到了欧洲,打响了品牌啊。这是你当初的手笔吧。”
这个青年企业家,就是周名轩。看来团省委在联系青年工作这一块,还是费了工夫的。另外也说明,山塘村的企业确实干出了成绩,材料都递到了楚磊的案头。
其实叫山塘村的企业已经不对的,经过周名轩的股权改革,只是挂了山塘村的名头,其本质已经成了周名轩的个人独掌。
唉,不去想这个了。
“没有没有,都是他们的努力。”林方政说,“那改天我给您捎点过来。”
“哈哈,那我就有口福咯。”楚磊欣然同意。
然后看了看手表:“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我们的薛大书记又有什么要我效劳的。”
楚磊以为林方政是受薛伟诚所托,过来汇报工作。
“楚书记,今天过来,是我自己的意思,薛书记不知道。”
楚磊愣了一下,这话表明林方政此番前来,并非工作对接,难道是为了私事?
林方政不急不缓地从包里拿出那份案情材料递给他:“您先看一下这份材料。我一边向您简要汇报一下最新情况。”
领导在看材料的时候,你不能自顾自的一通汇报,毕竟领导也不能一心二用,你絮絮叨叨个没完,他听着也烦。
所以林方政只是趁着楚磊翻页之际,简单判断对方看到的地方,补充几句。最后楚磊看完后,又简单说了目前三个凶手已经完全无责的情况。
同所有看到这份材料的人一样,楚磊脸上写满了惊怒。
“石中县怎么能这么轻飘飘处理?!居然还让这三个少年回去上课了,这简直是在受害人家属伤口上撒盐!这个事,你们团市委就什么都没做?”
“怎么没做。”林方政摇了摇头,“我们给市检察院和团县委都去了函,请他们介入处理。”
“结果怎么样?”
“没有结果。”林方政摊手表示无奈。
“没有结果是什么意思?他们连个函也没回复?”
“别说回函了,口头态度也没有。”林方政压低了声音,“楚书记,您应该知道,这个案子很敏感,对于石中县来说,悄悄处理是最好的。如果对这三个人依法处理,弄不好会惹来媒体关注。媒体一旦报道,就会演化成巨大的舆论事件。”
“而且……”林方政看了看还开着的房门,起身将其关上,然后凑近了说,“这里面有个陈宏远,家里还是有点背景的,他爸应该是市政协委员,是县里的纳税大户,所以……”
林方政这里埋伏了一手,他没有直接告诉楚磊这里面的权力利益关系,更没有提到黄英典,而只是说陈宏远家里有钱有背景,可能在收买操纵。如果把黄英典摆到楚磊面前,这趟汇报基本就白弄了。
“什么狗屁道理!”楚磊作为团省委的领导,对县里这帮人压根没放在眼里,“有钱就可以枉法?有钱就能无法无天?薛伟诚是怎么搞的,这个事怎么能坐视不理呢?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他以为林方政此次背着薛伟诚前来,是想让自己出面干预,要求薛伟诚重视起来。
“先别!”林方政制止道,“薛书记对这件事完全知情。事实上,他也是想纠正石中县错误做法的。但是陈宏远的陈业成,和石中县委书记熊同方关系非常要好,熊同方也是市政协副主XI。就在前几天,熊同方代表市政协到团市委调研,就批评了我们胡乱干预地方办案。官大一级压死人,所以薛书记也是没办法了。薛书记是一把手,有些事不能跟领导对着干,所以不好再出面。但就像您说的,这件事绝对不能坐视不理!我作为一个本就被组织……算是流放的干部吧,这个时候,我得冲出来啊。所以我就来找您了,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不得不说,林方政这通话术是酝酿已久的。既回避了薛伟诚和自己矛盾,让楚磊误以为薛伟诚也是默认支持这么干的,尽可能打消对方的顾虑。毕竟如果薛伟诚都持反对意见的话,楚磊还是要先和薛伟诚商量一下的,那就泡汤了。
另一个,把熊同方抛出来,表示团市委确实已经尽力,实在是无计可施了。此时请团省委帮忙,非常合理恰当。
“你有什么想法?”楚磊又看了看手表,估计是马上有会或者出门。
时间紧张,林方政也不藏着掖着:“楚书记,我觉得,这是发挥我们团委作用的关键时刻,完全可以通过这个案子探索一个新的机制,加强我们团委对青少年权益保护的影响力。我建议,请团省委出面与省检察院沟通,请检察院提前介入,纠正公安的错误决定,落实最新的刑法修正案,将这三个少年送上法庭审判!”.
第1402章 必须判刑
什么是最新的刑法修正案。
根据刑法修正案(??十一)规定:已满12周岁不满14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情节恶劣,??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在之前,年满16周岁是完全行为能力人,需要对所有犯罪承担法律责任。年满14周岁不足16周岁的,则只对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抢劫、贩卖毒品、放火、爆炸、投毒共八大罪承担罪名。
因为对12—14周岁这个年龄段的未成年人追责程序严格,在实践中一般不启动,所以陈宏远才会如此嚣张。
这就是林方政的目的所在,他不再仅仅要将陈宏远送进特殊学校,而是要将他判刑送进少管所!如果刑期够长,等陈宏远年满18周岁,还要继续移送监狱服刑!
什么叫致命一击!这就是致命一击!你陈业成不是要死保儿子吗?连特殊学校都不愿意送去。那我就让你痛不欲生,把你儿子送进真正的监狱!
如果特殊学校还有机会挽救的话,那进了监狱,就林方政所知道的,挽救的概率就微乎其微了。
当然,就陈宏远那德性,关到哪都不太可能改善学好。
林方政说出自己的想法后,眼睛不眨地盯着楚磊,不知道对方会作何反应。
楚磊的反应出乎林方政的预料,原以为他至少会犹豫一下,或者多问几句。谁知楚磊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表示了同意。
“没错!这种恶行,就应该追究刑事责任!既然已经有法律规定,我们不能让法律空转!”
或许是心中对正义的信念,或许是被材料中陈宏远等人手段之残忍和事后毫无忏悔之意的愤慨,也或许是觉得一个熊同方不足以让他忌惮,反正不管是哪种原因,又或者各种原因都有,楚磊完全赞同了林方政的意见!
这让林方政喜出望外,他都想好了楚磊可能有的各种说辞,也想好了怎么去解释争取。在他的预判中,楚磊爽快答应的概率是很低的。
也就是这么一个低概率,又一次坚定了林方政心中的认知。这个官场,固然有很多黑暗,固然每个人都可能有阴暗的一面,但从基本盘上去看,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去守护正义、守护法律,整体呈现出来的状态还是健康的。
不过楚磊也不能凭着林方政这份连章都没有的材料就去行动。
就在林方政不住感谢之际,楚磊说:“你们还是有事要做的。你们团市委得出具一份请示给团省委,把案情和建议都写清楚,我们才能以这个为基础去和省检察院沟通。”
这个要求让林方政有点为难:“楚书记,不是我们不愿意出,而是现在确实不方便了。如果熊同方没有明白插手,我们还好说,但现在,这么干肯定会惹得市政协不满,甚至会让市委觉得我们在故意给西平市抹黑。”
“嗯……”楚磊也为难了,“但就你跟我口头上说这些,我也没有抓手去推动这件事啊。”
说到底,还是个担责的问题。
在现在的高压下,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问责。楚磊可以去做这件事,但必须有个依据,否则出了什么纰漏,他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主持正义,首先得保证自己不出事。.
第1403章 回望改革
时间已经到了,楚磊站起身来,准备让林方政再回去想想,争取还是公对公来个函。
林方政也站起身来,急中生智:“楚书记,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想办法让受害人家属写一封诉求书交过来,也算是一个信访事项。我想,有受害人家属的信访诉求,效果可能更好一些。”
楚磊立住了身,仔细思考着林方政这个建议。
林方政的这个建议,是急中生智想出来的,因为他不可能去说动薛伟诚公对公出请示。但这个急中生智的建议,确实是非常精准!团省委不就是想要个依据吗?受害人家属的信访诉求,这个依据再强烈不过了!
果然,楚磊点了点头:“这也是个办法,但有信访就要有核实,我们得有个基本的调查才能办理。嗯……这样,你去找下未保办的康向文副主任。商量个时间,他亲自去见一见受害人家属,当面调查了解一下。”
说完就拿出手机给康向文打去电话:“向文,在办公室吧。西平团委的副书记林方政刚刚在我这聊了聊,有个工作事项需要跟你这边对接一下。等下他就到你办公室。”
“他办公室就在楼下。”楚磊拿起公文包,看来是要离开团省委,“方政书记,今天就到这里,后面有什么情况,我们再沟通。”
“好的,太感谢您了。”
告别楚磊,林方政径直下楼去找康向文。
未保办,全称未成年人保护委员会办公室。省未成年人保护委员会是一个议事协调机构,负责指导、督促、协调全省的未成年人权益保护工作。委员会主任是副省长,团省委书记和副书记楚磊是都是委员会副主任,楚磊还兼任办公室主任。康向文是团省委少年部的部长,兼任着这个未保办的副主任,负责日常工作,属于正处级领导。
到楼下见了康向文,是一个40岁左右,身材不高、略微发福的中年人。
见面寒暄不表。因为有楚磊的打招呼,在知道林方政的来意后,康向文当即表示了同意。但按照程序,还是先让林方政去找一找受害人家属,让他们先把信访件递上来,然后团省委再下去走访一下。
林方政能理解程序上的考虑,作为具体承办人,康向文可不能凭着楚磊一句话,就直接跑下去找受害人家属,万一对方不愿意纠结此案,反倒吃力不讨好,还落个多管闲事之嫌。
可如果这样一来,又要耽搁几天时间。春节将至,林方政没多少时间可以耽误了。
几经沟通,康向文还是坚持程序不变,林方政只好作罢,抓紧时间去做受害人家属思想工作要紧。
这是现在体制内官僚的常态,哪怕领导有吩咐,该有的流程也不能少。不然出了事,领导有能量可以脱责,自己可要挨板子了。
周未,林方政领着女儿去李宝璐家里上第一堂课。
女儿跟着李宝璐在房间里学习,林方政则继续跟李九同聊天闲扯。
两个体制内的人,聊的自然是体制内的事。或许是平日李宝璐不爱听他的旧事,也或许是听腻了,李九同有一种很久没人倾诉的感觉,恰好看林方政这孩子顺眼,絮絮叨叨讲了一个多小时他当年的从政经历和见到的秦南发展改革历程。
按照李九同的说法,秦南这么多来来往往的省领导里面,他最敬佩的,是他当省政协常委时的时任省委书记。而让他佩服的点,并不在于经济建设。
他说:“在那些年,改革开放如火如荼,只要是个领导,都能搞出点成绩来,现在上去的很多领导,都是那个时候在经济改革领域有成绩的。秦南这么多省委书记,经济领域都搞出了一些成绩,才有现在的秦南经济基础。但唯独只有他,敢向政治领域动刀。”
“他当时有两个方面的改革,很超前。一个是改革基层管理制度,另一个是改革政府派出机关。”
“在改革基层管理制度上,他强调要彻底贯彻执行基层群众自治制度,把能放给村居两委自己管的事,政府一概不要去插手,只做好兜底保障,让基层能自主运转起来。”
“这个风险很大啊。”林方政说。
“没错,所有人和你的看法一样,也确实风险很大。因为这里面有两个非常敏感的地方。一是容易让基层脱离党的管理,形成如同封建时期的地方豪绅团体,破坏党的基层政权。二是动了很多人的蛋糕,让他们自主运转,就要停止一切给村居委的经费支出。别看一个村没多少钱,可要是放眼全省去看,那就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这有点又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的意味了……”林方政直话直说。
“是吧。”李九同带有深意的笑了,“但我们基层群众自治的初始设计不就是这样的吗?自治组织本来就不是财政供养人员序列。只是后来为了基层更加稳定,各地默认的给他们发了类似工资的补助,变相纳入了财政供养体系。稳定是做到了,可自治却……”
李九同的话讲到这就戛然而止了,有些话不能讲得太透,以林方政的智商应该听得懂话外之音。
林方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暂时避开了这个敏感话题:“那改革派出机关是指的什么?”
“园区。”
“园区?”林方政担任过园区负责人,一下引起了他的兴趣,“园区怎么改?”
“简单来说,核心就是一点,去行政化,彻底发挥平台的作用。”李九同说,“当时他选了两个园区做试点,流转所有在编人员,撤销园区党工委、管委会,招标实力国企建立平台化运作,也就是全部交给了市场。”
“这怎么行!”林方政惊呼出声,“这等于把园区全部脱离党和政府管理了,企业以逐利为本,没有一点掌控,那会乱得不成样子!”
在林方政的经验里,园区在党工委、管委会的带领下,有几十号在编人员,都很容易出现发展走偏的事情。要是没有这些,不敢想象会搞成什么样子。.
第1404章 认知差距
李九同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的反应,和当时大部分人如出一辙。觉得这些改革都是不切实际的,甚至是很危险的。”
“本就如此。”林方政坚决道,“我们不能为了改革而改革,把基本盘给弄丢了,否则党的基层领导是要出大问题的。”
“不改,就没问题了吗?”李九同反问了一句。
“至少……”
李九同伸手打断了林方政:“我先问你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我们现在的地方财政状况怎么样?”
“不太乐观。”
地方债高筑、实体经济复苏乏力、地产经济萧条、地方财政收入寅吃卯粮,这一切,林方政当过县长,都明白。我们很多地方财政都出了问题。
“好,我再问你。我们的财政供养压力怎么样?”
“很大。”
地方财政支出很多地方都是定死了的,比方说民生支出、基础设施配套建设、债务还息等等,能让地方自主支出的盘子并不大。但财政收入只有这么点,不可能凭空变出钱来。所以只能尽可能保运转,只发基本工资,停发额外的绩效奖金。甚至有些地方连工资都发不出,拖欠了教师、医护人员的工资。
“接下来,我问你第三个问题。在当前形势下,减轻财政供养压力和增加财政收入,哪个是当务之急?”
这个问题很深刻,林方政不得不沉默思考了一番。
“我觉得是减轻财政供养压力更急。”
“为什么?”
“增加财政收入,就目前经济形势来说,是无法短时间内立竿见影的。更何况经济是基础,有其自身规律,有些时候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必须是时代发展到了一定时期才能出现转机。如果非要立竿见影奏效的话,那就会走入误区。特别是地方政府,一旦陷入干方百计增加收入的泥潭,势必会动歪脑筋,从企业和群众身上去攫取。近年来罚收占比连年走高,就是这个因素导致的。”朗新出现过类似问题,所以林方政深有感触。
李九同笑了:“所以你看,事情这么一捋,就很清晰了。为了保稳定,将本不是财政供养人员纳入体系。结果到现在,又要想方设法增收去供养他们,反而给企业群众带来更大的压力,又造成了更大的不稳定因素。就像你自己说的,经济有其自身规律,短时间内很难扭转,那时间一长,不稳定因素呈指数暴增,久而久之,是不是对基层政权稳定带来更大威胁呢?”
林方政彻底沉默了。还是自己看问题短浅了,只顾着眼前的境况,没有思考长远的影响。经过李九同循循善诱地点拨,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这便是认知层面的差距,李九同并没有担任地方主官,但身居高位,哪怕是经常提议案,后面所做的调研基础,也是不容小觑的。
正在此时,林勤惜的培训结束了,李宝璐牵着她走了出来:“又聊了什么,表情这么严肃。”
李九同点到为止,此刻的林方政需要的是独立思考。
他拍了拍林方政的肩膀:“虽然你现在用不上,但多想想总是没坏处的。如果有机会主政一个地方的政治改革,或许对你有所启发。”
命中注定,李九同今天的谈话,不料竟成了林方政从政以来最难啃的硬骨头。.
第1405章 邀约过年
“嗯。”林方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就是跟爷爷聊了聊工作上的事。嘻嘻今天第一次上课,表现怎么样?”
“你自己说吧,学的怎么样?”李宝璐低头看向林勤惜。
林勤惜一下飞扑到林方政腿边:“李老师很好,就是没怎么让我拉琴。只让我拿着,不让我拉。”
林方政不懂这里面的意思,愣了一下。
李宝璐解释:“基础没打扎实之前,不能随便上手,否则很容易形成错误习惯,再想纠正就难了。今天这堂课,教会了她持琴姿势和一些防止脖子扭伤擦伤的好习惯。下堂课开始就可以教她基本的运琴规则了。然后就差不多可以开始理论教学,最后是实践练曲。”
见林方政听得一愣一愣,李宝璐说:“以后我也不跟你说这些了,这次只是告诉你一个大概的教学安排。因为我有一个原则,我的教学内容,不会一五一十告诉家长,家长而也不要对我的安排提任何意见,否则就把孩子带回去,另请高明。”
“明白。”林方政知道这些搞艺术的都有自己的规矩,甭管合不合理,既然选择相信,那就不要过度插手。
“还有。”李宝璐说,“不管以后嘻嘻走不走音乐这条路,既然开始学了,那就要有意识的给她熏陶古典音乐的细胞。以后家里就少放那些口水流行歌,多给孩子听听经典的、高雅的的交响乐。也别管她能不能听懂,先把气质涵养起来。”
“是不是要弄个留声机?”林方政不懂就问。
“拉倒吧,那都是些个花架子。还不如给孩子买一把过得去的小提琴,老是用我的琴也不方便。”
李九同这时插了句话:“什么不方便的,你就是心疼你那把宝贝琴。小林你不知道,她那个琴金贵得很,国外拍来的吧,七十多万嘞。那是基本上放在家里,不让别人摸的,只有重大演出时才带出去。这次能让嘻嘻拿着,也是破天荒咯!”
“爷爷,我有你说的那么小气吗?”李宝璐有些不好意思。
林方政不禁咋舌,一把小提琴就要七十多万?!这是什么概念,自己要不吃不喝、收入全攒下来三年多才能买得起。难怪说一般家庭别让孩子搞艺术,都是烧钱的地方,一般家庭还真玩不起。更关键的是,投入产出不稳定,可能学了十几年,投入那么大,最后还是只能婚礼上帮忙配配乐。而富家子弟完全没这个担忧,纯粹是爱好,将来在父母的安排下,也能谋个高端的去处。
“李老师,你给推荐一下,我直接过去买。”这么贵重的玩意,林方政也不好再让女儿蹭她的了。
“没问题,我有个熟悉的琴行,我发给你,你去那边买就行。价格也不要高了,这个阶段容易不爱惜,五干以内,三干以内都行。”
“没问题。”
说完,林方政手机上就收到了一个名片,然后又发了一个账号。
见林方政有些疑惑,李宝璐笑了:“试课已经结束了,该付学费了。林书记不是要拖欠我们这种血汗劳动者的劳务报酬吧。”
“瞧你说的,晚上我就给你汇过来。”林方政无奈摸了摸女儿的头,孩子果然是吞金兽,这还没上小学,就一口气花了五万。
说话间,另外两名一同练习的孩子已经收好自己的琴具:“李老师,我们父母来接了,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拜拜。”李宝璐微笑着冲他们摆了摆手,“今天的曲子回去要多练,记得让你们家长拍视频发给我。”
“好嘞。”俩孩子屁颠屁颠跑出门了。
“小林啊,今天就在家里吃个饭吧。”李九同客套了一句。
“谢谢,嘻嘻她奶奶已经在家做好了饭。”林方政婉拒了,又想起孙勤勤的叮嘱,“对了,你们是在秦中过年吗?”
“对。”李九同说。
“是这样的,我媳妇说,李老师辛苦了。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想请你们到我家里一起过年,热闹热闹。”
李九同立刻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不麻烦了,我们过年还是在自己家。”
“不麻烦的,我们家是中午团圆饭,吃过饭晚上我再送你们回来。”
“不用不用,好意心领了。”李九同是个传统的人,不愿意到一个生人家里过年。
林方政刚想说那算了,李宝璐插话道:“人家盛情邀请,我们去就是了,不然就我们俩人在家,多无聊啊。”
“是啊。你们两个人也难得准备饭菜了,就去我家过年吧。”林方政也跟着劝了句。
只是,林方政有点诧异李宝璐的欣然态度。
马上他的疑惑就得到了答案。
李九同有点生气了:“去什么去!你爸每年都会回来,难不成让他一个人在家里过年!”
提到李经业,李宝璐立刻脸色阴沉下来:“谁让他回来了!就让他留在美国陪那对母子过年就行了!”
“再怎么说,他都是你爸……”
“我没有爸!我是个孤儿!”李宝璐情绪激动,“既然你要在家等他,那我就和往年一样,出去旅游!他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回!”
“你!”李九同被气到了,很是无奈,“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原谅他!”
“原谅他?让他去天上问我妈吧,什么时候我妈原谅他了,我就原谅他了!”因为母亲的骤然离世,李宝璐对父亲可谓是恨之入骨,竟丝毫不让。
爷孙俩突然吵了起来,让林方政倒有点不知所措。
还是小孩子言语无忌,林勤惜赶紧上前拉住李九同的衣角:“太爷爷,别吵了,会气坏身体的。”
李九同爱怜地抚摸着林勤惜的小脑袋:“还是嘻嘻心疼太爷爷,好,太爷爷不吵了。”
转而对李宝璐说:“你爸知道你不想见他,这些年都是只待一天。你既然决心不见他,也别出去旅游了,外面不安全。你就去小林家里待一天吧。”
此言一出,林方政和李宝璐二人都愣住了。
林方政本意是请他们到家里吃顿团圆饭,完成孙勤勤的任务,这会却变成了要留宿一天。
带个女人到家里住一天……这林方政从来没干过,孙勤勤能同意吗?.
第1406章 似有洞察
见林方政没有接话,李宝璐倒是主动解围:“没事,不方便的话,我去朋友家住也行。”
大过年,哪有什么方便的朋友家可以住。李宝璐无非是像往年一样,去酒店过年罢了。
“李老师可以跟我睡的。”林勤惜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来,惹得大家都笑了一下。
“方便,怎么不方便。非常欢迎。”邀约是林方政提出来的,现在如果就因为人家想住一晚而拒绝,确实没有礼节。
“先别急着答应哦,还是问问你媳妇的意见吧。我可不想破坏你们夫妻感情。”李宝璐揶揄道。
“呵呵,不会的。”
作别李宝璐,林方政开着车,说:“嘻嘻,你不跟妈妈睡,不怕妈妈不高兴啊。”
“不怕啊。”林勤惜说,“就两个房间,让李老师一个人睡,不太好吧。让她跟我们三个人睡,床也挤不下啊。”
林方政无语了。她首先考虑的居然是一张床挤不下四个人。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纵然聪明,对两性关系还是没有什么认知的。别说挤不下,就是挤得下,那孙勤勤会把林方政活剥了去。
回到家后,林方政先跟孙勤勤打了电话,关心了最新情况,得知孙勤勤正在办出院手续,准备返回除桂镇。
随后又说了今天下午的情况,得知李宝璐一个人来并且要在家里留宿后,孙勤勤沉默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孙勤勤望了一眼门外正在和前晚值班护士聊天的陆邈,医院院长远远站在一边,只不过听不到声音。
门外,陆邈询问道:“孙书记的家属来过了吗?”
“前天晚上十点多吧,她爱人来了,在病房守了一晚,昨天一早就走了。”小护士回答。
“嗯,那就好。没什么异常吧。”
“异常?”
“就是有没有什么你觉得不合理的地方。”陆邈多解释了一句,“病人最需要情绪稳定,听说他们夫妻长期分居,感情上有点那个……病人不能被影响。毕竟孙书记是县委领导,要尽快康复。”
“嗯……”护士想了一下,“没什么特别不合理的地方,孙书记情绪很平稳。但是好像过于平稳了……”
“什么意思?”
“就是……”小护士往房内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孙勤勤的眼神,后者立马将眼神转开了。
“就是,好像对她爱人很冷淡,就像是一个关系一般的陌生人一样。不知道我形容得恰不恰当。”
“嗯。”陆邈满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情绪稳定就好。没事了,你去忙吧。”
见陆邈和院长推门进来,孙勤勤立刻收起了刚刚深意洞察的表情,一边披上羽绒外套,笑道:“陆邈同志,我可以出发了。感谢你和院领导的照顾了。”
“哪里的话,为县委领导服务,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陆邈主动为孙勤勤提起衣物包,“我送你上车吧。”
“嗯,谢谢。”
下去的路上,陆邈说:“部长对你的身体情况也很关心,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询问。”
“替我谢谢部长的关心。”孙勤勤说,“有你这么优秀、这么会照顾人的秘书,一日三餐都亲自为我送来,我想不快点康复都不行呐。”
送孙勤勤上车后,陆邈关心道:“半个月后要复查,这段时间要多休息,别太劳累了。”
“会的,谢谢。”孙勤勤微笑道。
车辆启动,看着陆邈消失在后视镜后,孙勤勤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冷得如同一座冰山。.
第1407章 再潜石中
再次返回秦中后,林方政没有耽误,立刻叫来了洪鹏涛。
“下午有没有事?陪我出去一趟。”
“薛书记去市委开大会了,暂时没有什么紧急任务。”洪鹏涛如实回答,“是去哪里?要安排车的话,得等到薛书记回来了。”
“不用安排车,你开我的车。去石中一趟,找看望一下受害的学生家属。你稍微准备一点慰问品和慰问金。”
“嗯……”洪鹏涛惊讶了一下。他不是不知道这个案子的敏感性,熊同方刚到团市委敲打过,因为这个事,薛伟诚和林方政之间闹了矛盾。
林方政为什么要找他陪着,主要是两个考虑。一是自己独自前往,有点诡异,受害人家属不一定会相信自己的身份。有办公室主任陪同,他自然会把一起安排妥当。二是这件事得秘密进行,整个团市委里面,他最能相信的,恐怕只有洪鹏涛了。这个办公室主任,虽然不一定完全站在自己队伍里,但就凭薛伟诚对他排斥,也基本不会去告密。
“那要通知县里陪同吗?”洪鹏涛问。
“不用惊动他们。”林方政说:“就我们两个人去,你开我的车。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下班后出发。”
下班后出发,既能确保薛伟诚不会有紧急任务来打断,又能避开其他人的察觉。
见洪鹏涛还要问什么,林方政将写有受害人刘宇航的家庭地址的纸条递给他,补充了一句:“先不要问,把事情安排好,路上我会告诉你。还有,如果愿意的话,路上可以跟我说说你的事情。”
地址是哪来的?当然是那份案件材料上抄下来的。
“我的事情?”洪鹏涛意外了一下,马上反应了过来,“好。我马上去准备。”
让洪鹏涛说自己的事情,林方政的意思很明显了,他要了解洪鹏涛和薛伟诚之间的矛盾。也就是说,他要插手干预了。这是对洪鹏涛之前想投靠入伙的回应。怎么选,就看你洪鹏涛了。
这对洪鹏涛来说,当然是再高兴不过的事情了。哪怕林方政现在被清空了权力,受到了打压,但和薛伟诚对自己的反感,时刻想撤掉自己的危机相比,他依然想试试林方政的路子。
洪鹏涛出去后,林方政打开电脑,开始敲打键盘写着什么,忙活一个多小时,才满意地打印出来,收入公文包。
下班后,林方政二人饭都没吃,乘着夜幕降临,驱车前往石中县。
洪鹏涛开着车,林方政则在心里盘算着等一下会发生的各种情况。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这家人尚未收取陈业成的赔偿,换成是哪个父母,也不太可能马上就替儿子原谅对方。
陈业成本想借助市里的文件开脱,没想到被林方政给搅黄了,才不得不强硬给儿子脱罪了。
现在情况又起变化了,公安已经不处理,受害人父母的希望凶手得到严惩的幻想破灭了。面对陈业成开出的高额赔偿,家属不得不考虑妥协。目前,家属已经有了松口的迹象,只待协议签订,钱立马到账。
陈业成赔了多少?远超正常赔偿金额的数目。最开始是开价200万,因为受害人家属迟疑不决,在儿子被脱罪处理后,陈业成换了嘴脸,只赔150万。扣掉的50万是对家属错过机会的惩罚。随他们怎么告,就算法院民事判决下来,也绝对达不到这个数目。再拖下去,金额还要降低。
商人就是商人,在金钱博弈上有天然的智慧。这样一来,受害人父母必然要心里慌张了,究竟是继续硬撑拿不到钱,还是及时止损呢。陈业成便又掌握了主动权。
所以,对于今天这趟行程,究竟有无把握劝服他们,林方政心里很没底。
洪鹏涛打断了林方政的沉思:“林书记,咱们只是去慰问吗?”
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不是单纯慰问。
“到了你就知道。”林方政暂时还不想回答。
车内沉默着,直到出了城,洪鹏涛又还是打开了话头:“那个,林书记,我和薛书记的关系,不知道怎么跟您说。”
林方政既然许诺愿意让他投靠入伙,洪鹏涛无论如何是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的。必须抓住机会把自己的苦楚说出来了。
“嗯,捡重要的说。”直到此刻,林方政都觉得,一个领导针对下属,却迟迟不把对方打入“冷宫”,足以说明下属也是有错的。
“事情有点难以启齿……”洪鹏涛又扭捏起来了。
林方政最讨厌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不方便的话就不要说了。”
“没有,是这样的……”洪鹏涛生怕林方政不耐烦,把事情给说了出来。
洪鹏涛是前年初提拔为办公室主任的,也就是林方政下放为县长的那年,比林方政早半年。
提拔洪鹏涛的,是前任团市委书记,半年后离任,薛伟诚便调入团市委任书记。
起初,因为洪鹏涛做事还算老成,为人也没什么缺点,薛伟诚对他并无偏见,来往进出都带着他。
可就在一天晚上的应酬交际后,两人关系迅速破裂。
那天晚上的事情,洪鹏涛说得吞吞吐吐,有些难以启齿,但林方政还是听懂了。
那次,是薛伟诚带队去广州调研西平籍青年在广州开办的企业,希望能通过这个方式劝说西平优秀青年回乡投资。
洪鹏涛身为办公室主任,自然是全程陪同。
人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就容易放飞自我。党员干部也一样,到了外地,认为没有组织约束了,就放松了纪律意识。
偏偏这里面有个企业老总,不是别人,是薛伟诚的高中同学,还是一个宿舍的舍友。
这么熟的关系,薛伟诚是个什么样闷骚的人,老总同学是再明白不过了。
在老总的贴心安排下,薛伟诚二人被拉到了一个高档的商K场所。能带上洪鹏涛,确实是够得上信任了。
商K的常规操作,一排又一排的年轻漂亮姑娘如同商品一样任人挑选。而且这位老总同学安排得还是真空局,一晚上几万洒洒水。
人在外地,又是熟人,薛伟诚完全放纵了。自己一个人就点了三个,还强硬给洪鹏涛安排了一个。.
第1408章 薛玩嗨了
很多人纳闷,现在体制内还敢去那种场合吗?
事实上,私人之间的娱乐姑且不论。如果是管理服务对象买单的腐败,一般是不会再去这种场合了。因为他们有了更加隐蔽的、完全不为外界所知的私人会所,这些企业老总会把女孩子叫过来,只要没人偷拍流出,这样则安全得多。
不仅仅是机关领导,就连大国企领导都不会傻乎乎跑去人多眼杂的商K了。
至于什么是真空局,就不详细介绍了。反正是除了直接现场做那种事,其他都能干。不是吃了豹子胆的商K老板,都不会允许客人直接在场所里“真刀真枪”。
这里面是个很敏感的法律问题。如果只是玩点别的,也顶多是违反公序良俗,违规经营,被发现了最多也是打点一下,停业整顿。女孩子也不涉嫌违法,只是提供有偿陪玩服务而已。可要是发生了“真刀真枪”,那商K老板就是妥妥组织卖Yin,要进去蹲号子了。
是不是意味着这些老板就不提供这项服务了呢?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只让客人过手瘾,在竞争激烈的夜店行业,这个店就玩不下去。
所以,对于客人和“演员”(行话,指那些女孩子)谈好的,是可以带走的。
也不是所有演员都可以带走,如果客人要带走,一般会事先说“让能够外出的来”,领班就会安排能够接受外带的演员过来。
这行的水也非常深,收入可谓是天差地别。很多女孩子原本是守身如玉的,但你不能外出,客人就不会点你。见其他同事开单无数,赚钱如流水,最终也会同流合污出卖身体。
这里面基本没有一丝强迫,完全是金钱的力量,诱惑动摇着每一个妄想出淤泥而不染的从业女孩。
所以,不要相信任何一位有过夜场工作经历的女人的话,她们见过的世面可比你多得多。
洪鹏涛是一个出身平凡,没什么背景的人,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也没胆量参与这种活动。再加上他比较传统,对这种女人有生理性反感。
在薛伟诚的强迫下,他是如坐针毡。看着薛伟诚玩得衣衫不整、不亦乐乎,他是一点都不敢动,只是傻乎乎地坐在那里,任由身边女孩百般挑逗,始终拒之干里。
薛伟诚虽有不悦,但也没再做强求,自顾自玩去了。
这一场结束后,和预料中的一样,薛伟诚竟然色胆包天,真的挑了一个带出台。
这下洪鹏涛死命也不肯同流合污了,无论那个老总同学怎么劝,都摇头拒绝。
没办法,薛伟诚只能骂了一句“真不是个男人”,随他便了。
薛伟诚把那个女人带到了酒店,洪鹏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着女人进去翻云覆雨。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原本以为这一晚荒唐会很快过去,可不成想,这个月广州公安正好开展百日治安整治工作,这种专项整治,最开始的时候,往往是最严厉的。
偏偏这个女人是有卖Yin前科的,这酒店管理又严格,在薛伟诚带进来的时候,做了访客登记。
这一下便引起了警察的合理怀疑,迅速对薛伟诚的房间开展了例行扫黄。.
第1409章 差点折了
毫无意外,薛伟诚被查了。
也是他机灵,在警察敲门后,两人迅速穿好衣物,清理用品,又赶紧给同学老总打去了电话,让对方赶紧找人打招呼。
按常理,警察敲门后,是不会给薛伟诚这么久时间的,半分钟内不开门,就要让服务员开门强制进来了。
但因为洪鹏涛没睡着,听到动静后立刻出来救火。一直在外面替薛伟诚解释,说里面是自己的同事,这个时候可能出去了,不在房间,还要拿出手机打电话。
经过洪鹏涛的拖延,才给了薛伟诚这么久的时间。
遗憾的是,房门隔音效果很好,薛伟诚慌乱中没有细听,只听到外面洪鹏涛在窸窸窣窣说些什么。
两分钟后,警察强行进来了。
“躲在里面不开门!干什么!蹲下!”警察咆哮着冲了进来。
毫无意外,警察根本不会听薛伟诚狡辩,将二人全部带回了派出所。
薛伟诚被带走时,还恶狠狠盯了洪鹏涛一眼。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在同学老总的斡旋下,薛伟诚总算没有被拘留,毫发无损从派出所出来了。
要是没有同学的帮忙,薛伟诚这次肯定折了。
别看他把避孕套等东西都销毁了,在实践中,警察抓嫖根本不用抓现行。
只要把两人分开审理,哪怕薛伟诚死咬不交代,卖yin女交代了就取得了口供,再结合两人的交易记录,转账或现金都可以,直接就定性嫖娼了。
对于嫖娼,现在处理可比以前严多了。早些年交个三五干罚款,就可以不拘留,一般也不会通知家属。现在不但要罚款加拘留,还要通知家属。如果是公职人员,那是直接通知单位。单位对这类案件也绝对不敢压下,因为党员领导干部嫖娼,属于毫无底线的作风糜烂,所以都是没得商量,直接双开。
薛伟诚因为这一出,差点把铁饭碗都丢了,出了派出所,那是一身冷汗,后怕不已。
一个人突然遇上诡异事件的时候,就会产生怀疑。今晚突然被针对性扫黄,薛伟诚不知道这个女人已有前科,自然把怀疑目光对向了洪鹏涛。
主要是洪鹏涛今晚的表现不合常理,明明出差在外没人管,明明自己这个领导都主动下水了,他就是死活不沾。前面在KTV守身如玉,后面也不肯带人走。结果自己刚战斗到一半,警察就破门而入了,这也太巧了。
再加上自己听到洪鹏涛在门外跟警察说话,鬼知道是不是他举报引过来的。
对于薛伟诚的无端怀疑,洪鹏涛自然是大喊冤枉,奈何薛伟诚压根不相信他,认为他是前书记留下的坏种,想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扳倒。
回了西平,薛伟诚开始疏远和针对洪鹏涛。本想直接把洪鹏涛免掉,奈何一直没找到合适理由。如果师出无名强硬拿下,又担心会洪鹏涛狗急跳墙,把那晚的事情出去乱说。
听完洪鹏涛的讲述,林方政是既同情又愤怒。
同情的是,洪鹏涛长期以来被薛伟诚故意针对打压了这么久,日子肯定不好过。不过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出,洪鹏涛还算一个正派的人,在那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场合,仍然没有沦陷,定力还不错。再结合他的工作能力,这样的干部,其实是可以重用的。
愤怒的是,薛伟诚竟然嫖娼!还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一个这样毫无底线的人,居然是优秀青年干部代表,将来还可能下放去任地方领导。
既然洪鹏涛把事情讲出来了,林方政也不能讲官话套话:“你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处理办法。要么主动请辞,讨好他,看能不能换个部门。要么继续忍着,还的小心翼翼,别让他揪住辫子。其他办法一点都没有,毕竟他的案子公安已经有结论了,事情过去这么久,你也没什么证据,撕破脸吃亏的只会是你。”
“谁说我没证据!我有证据!”洪鹏涛突然激动起来,“我都想好了,他薛伟诚要是再这样欺负人,我就跟他鱼死网破!”
“你有证据?什么证据?”
“我有当时的视频!”洪鹏涛愤怒道,“薛伟诚这个人,性格本来就有些刻薄,对委里的干部从来是没什么好脸色的。那晚他和那个小姐被带走的时候,我悄悄录了个视频!就是防着他呢!”
林方政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洪鹏涛还有这般警惕性,居然埋伏了一手。只是这样的视频,还是不能直接把薛伟诚打死,毕竟公安已经盖棺定论,薛伟诚没有涉嫌嫖娼。只要薛伟诚不承认,纪委也没办法。
林方政把自己的分析说给了洪鹏涛听。
洪鹏涛却一点不在乎:“无所谓,这个视频不行,我还有个视频。”
“还有个视频?”惊喜真是一个接一个啊。
“就是在KTV的视频,我趁薛伟诚玩得忘乎所以的时候,也偷偷录了个视频,内容也很劲爆。这个视频总能说明薛伟诚作风有问题了吧。”
林方政彻底被震惊到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洪鹏涛心思深沉到如此程度。刚刚还觉得他能重要,此刻不禁又打上了问号。没有领导会喜欢一个专门搜集自己把柄的下属。
似乎感受到了林方政沉默里的意味,洪鹏涛解释了一句:“林书记,我也不怕跟您说。我之前从没干过这种事,纯粹是防着薛伟诚这种人。如果是您,我绝对不会这么干,因为您干不出这种事,也不会无故针对下属,你就不是薛伟诚那种没有官德的人!”
还是感情上的问题,哪怕是换做别的稍微讲感情的领导,洪鹏涛都不至于此。
他说的也是实话,林方政怎么都不会堕落到去找小姐的地步。只要他想,凭借他的长相、年轻、地位权力,稍微勾一勾手,主动献身的女干部、女商人怕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比那些个小姐安全、干净多了。
被警察带走的视频,怕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洪鹏涛所说的KTV视频,绝对够让薛伟诚喝一壶。
如果交给纪委,不说别的,薛伟诚肯定要挨处分。如果搞大点,发到网上去,薛伟诚这个团市委书记,立马就会被撤职!.
第1410章 登门造访
林方政叮嘱道:“视频你留好,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
“我知道。”
“我现在没办法帮你太多。如果薛伟诚再针对你,你也先忍着他。当然,太过分的情况下,我会帮你说话。我在团市委待不久,将来有机会,我会尽力把你带出来。”
“嗯,我听您的!”洪鹏涛信以为真,他知道林方政是有背景的,虽然被贬,但凭借林方政的能力和背景,肯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此时能搭上林方政的船,对他来说,自然是一件大好事。
看着他充分相信的神态,林方政有些惭愧。林方政知道,自己这话有点画饼的味道了,洪鹏涛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贬到底的事,哪里还有资格把他带出去。但这个时候他不得不画这个饼,不然今晚找受害人家属的事一旦走漏,情况又会陷入被动。
按照导航定位,车辆并未驶入县城,而是进入了郊区的一个村庄。
其实也算不上村庄,就是一处聚居点,零散的老旧的两三层建筑,围着一个巨大的污水坑,坑的岸上还有堆积起来的垃圾。说是贫民窟,或许更准确。
现在要找到这样的地方,已经是比较难了。城市里有环卫打扫,乡村也在逐步推进人居环境整治。可偏偏这城乡结合部的散居地带,向来不是上级考核管理的重点,也最容易被忽视。
材料上并无刘宇航家的准确门牌定位,林方政只能摇下车窗,找了一个老头询问,才问到具体是哪一栋。
老头还多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人?”
林方政回答:“我们是县里的干部,过来看望一下他们。”
老头悲戚的叹了口气:“他们家也确实惨,就这么一个儿子,唉。你们这些当干部的,赶紧把坏人抓了才行啊。”
“会的会的。”
老百姓的愿望是最朴素的,他们只想“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偏偏这么朴素的愿望,在这个势利的社会,有时候就是得不到。
车辆停在一栋二层破旧小楼前,破旧到什么程度呢?连外墙都没有粉饰,暴露着红砖。大门也没有常见的铁门或防盗门,而是一扇掉皮严重的浅蓝色木门。门外停着一辆三轮车,门两边堆了好几个麻袋,里面装着易拉罐、铁丝之类的废品,估计是平日捡垃圾贴补家用。
根本不用去统计他们家庭年收入多少,这样的家庭绝对是曾经建档立卡户,即便现在已经脱了贫困标准,仍然可以称得上比较困难的家庭。
屋内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并没有传出说话或者电视声音,只有零星的锅碗瓢盆声,看来是在起锅做饭。
洪鹏涛上前一步,敲了敲门:“是刘宇航家吗?”
没有回答,也没有人来开门。
门并未上锁,洪鹏涛轻轻推开门,厨房里的声音清晰了不少,厅堂里背对着坐着一个男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如同入定了一般,只是抬头看着厅堂正中央的祖宗神位。
“你好。请问这是刘宇航家吗?”洪鹏涛又朝他问了一句。
男人这才转过头来,看了眼二人的穿着打扮,随即摆手,声音很是憔悴无力:“不要总是来劝了,过两天我会签的。”.
第1411章 激怒家属
“我们不……”
洪鹏涛刚要解释澄清,林方政拦住了他。
而后大步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气势冷冷道:“过两天和今天是一样的。没必要在这里婆婆妈妈!”
洪鹏涛愣住了,他看不懂林方政这是要做什么。
“你是哪位?我没见过你。”男人问。
“我是谁等下告诉你,我建议你最好还是签了,今天再不签,陈总可就没耐心了。到时候一分钱都不给你。”
“他敢!”男人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恶狠狠盯着林方政,“少在这里威胁我,他不给,我就去闹!”
“呵呵。”林方政冷笑,“你拿什么闹?就凭你闹得过谁?杀你儿子的人,现在已经回学校上课了,你能怎么样?你儿子却现在躺在殡仪馆冷柜里等着火化,没办法入土为安。你说说看,你能怎么闹?去法院告?民事案件归县法院管,判多少全看陈总的意思!你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林方政的话瞬间激怒了男人,他猛然推搡了林方政一把:“滚!你们给我滚出去!”
厅堂的吵闹声,把厨房内的女人惹出来。
只见一个干枯瘦弱的妇人小跑过来:“怎么了,怎么吵起来了,你们是什么人。”
这个女人其实年龄也就不到四十岁,可模样看上去像是有五十多岁般衰老。
男人仍然推搡着林方政,要把他推出去:“陈业成的两条狗!滚出去!”
洪鹏涛赶忙上前:“大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老刘!”女人也叫住了自己的老公,“先住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两个!跑来威胁我们,今天不签字,一分钱都不给!”男人怒道。
女人说:“不是说好考虑两天吗?你们这么着急做什么?”
“陈总怕你们又跑到哪里去告状,给他搞名堂。”林方政回答。
男人冷笑道:“陈总还会怕我们搞名堂?他儿子杀了人,现在逍遥法外,县里这些狗官都被他收买了,我们还能搞什么名堂!”
“你们要是告到省里市里怎么办?”林方政不急不缓道:“你们要知道,陈总现在给你们开的价是150万,已经不低了。之前恐怕已经有人跟你算过了,这种案子就算法院判决,丧葬补助金大概是3万多,一次性死亡抚恤金大概是90万,再加上什么精神损失费杂七杂八,最多不会超过110万,现在陈总多给了你们40万,还有什么不满意?”
人身伤亡赔偿都是有政策标准的。比方说丧葬补助金,一般是当地月平均工资的6倍。一次性死亡抚恤金则一般是当地上一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如果是60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75周岁以上的,只计算5年。如果死亡的是成年人且有赡养老人和抚养未成年人的,则按照死者的工资水平乘以相应的比例计算,这笔钱是计算到孩子满18岁,老人则分情况,根据有无劳动能力和年龄计算。刘宇航是个孩子,没有赡养和抚养的功能,这部分则没有钱。
似乎是对金钱数字和孩子生命挂钩极为厌恶,女人也激动了起来:“40万又怎么样!40万能买回我孩子的命吗!让那个陈宏远也去死,我们砸锅卖铁也能赔!”
“啪……啪……啪……”林方政忽然鼓起了掌,“说得好,说得对!”
这莫名其妙的反应,把几人都搞懵了。
林方政看了一眼洪鹏涛,后者立马会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团市委林方政副书记,并不是什么陈总派来的人。”
“什么意思?”男人脑子一下没转过来。
“实在对不住。”林方政向二人欠身表示歉意,“刚刚没有及时表明身份,造成了误会。我们今天过来,并不是什么陈业成的派过来逼你们签字的。”
“那你们?”女人迷惑道。
“我们是来看望你们的……”洪鹏涛指了指已经放在地上的慰问品,又将两干块钱慰问金塞到女人手里。直到现在,洪鹏涛都以为林方政是来单纯慰问的。
但林方政接下来的话不得不让他震惊了一下。
“除此之外,我们是来帮你们主持公道的,绝对不能让陈宏远逍遥法外,不能让你们的孩子冤屈惨死!”
“林书记……”洪鹏涛吓了一跳,刚准备开口,被林方政用手势制止了。
见家属对自己的身份满脸怀疑,林方政从包里拿出当初给市公安局的函的复印件递给他们:“为了刘宇航的案件,我们是做出了一系列努力的,当然,保护未成年人合法权益,是我们团委的职责所在。”
两人虽然没什么文化,识字不多,但红头和公章赫然入目,心中疑问也就消散了。
男人问:“你能怎么帮我们?”
“很简单,把陈宏远送进监狱!”
女人有些迟疑:“说大话吧,要真能把陈宏远送进去了,你们早就送了,还等到现在?现在陈宏远都大摇大摆回学校读书了。”
“没错。他老子有钱有势,我们之前的努力失败了。但不代表没有一丝机会,但需要你们的配合!”
“怎么配合?”
“你们需要写一份申诉书……”林方政将上周同团省委沟通,准备请省检察院介入的情况跟二人简要说了说。
洪鹏涛在旁边听得已经目瞪口呆,怎么都不敢想,林方政居然在背后做了这么多工作,为了一个陌生人,再次忤逆薛伟诚乃至背后更大领导的意思。同时他的冷汗也冒了出来,今天自己跟着他过来,原以为是拜山头的机会,鬼知道竟然蹚进了这个浑水。现在后悔完全不可能了……
听了林方政的安排,女人猛摇头:“我们不能写这个东西,现在陈业成答应给我们150万,只要我们写了这个东西,他肯定一分钱都不会给。对不起,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孩子虽然没了,但日子还是要过。而且,这么做到底有没有用,完全说不准,万一……”
她的担心是合理的。一方面是金钱使然,人死不能复生,他们需要这笔钱继续过日子。另一方面,他们早就对法律、对政府失去了信心,不相信这封申诉能起到什么作用。.
第1412章 家属申诉
“万一申诉打水漂,一分钱都拿不到是吗?”林方政说出了她的担忧。
女人点了点头。
林方政说:“那我如果向你们保证,该有的钱,不会少呢。”
“不会少?”
“对,不会少!”林方政娓娓道来,“首先是赔偿,如果申诉奏效,陈宏远真被刑事起诉了,肯定要附带民事赔偿,法院一判,这部分该有的,就我刚刚说的至少110万是没问题的。就算申诉无效,我也会帮助支持你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陈业成赔偿这笔钱。他作为一个财大气粗的老板,还要继续在石中县做生意,对于法院的判决还是会履行的。这样就只剩40万的缺口,这40万,我会通过两个渠道补给你们。一个是通过我们团委系统的专项扶助未成年困难家庭的资金,通过市县两级筹集,应该能解决25-30万左右。剩下的,我会协调民政、教育、妇联等部门给你们补一部分,包括帮你们申请失独家庭专门补助,每个月钱虽然不多,但能让你们一直拿到去世。这样算下来,绝对能超过40万了!”
林方政说的这些,是一早就筹算好的。虽然实现起来有一定难度,比方说薛伟诚就不一定会同意。但不代表完全没有可能,可别忘了,在市领导里面,林方政还有一位关系非常近的常务副市长李咸平,协助分管着市财政局。
在和黄英典的斗争上,林方政不想去让李咸平为难,所以一直没找对方。但在这种本来就可以在政策范围内解决的事,只要林方政请托,李咸平还是可以出面协调帮忙的。而这种出钱的事,并不涉及根本性的斗争,薛伟诚也不会死咬不松口。
“那个李书记……”男人说话了。
“我姓林。”林方政纠正了一下。
“林书记,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男人问。
“你们可能看我年轻,但我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说到做到,不放空屁。如果你们还是信不过,可以录像,我把刚才的话重新念一遍。”
林方政算是看出来,相比于女人,男人的耻辱感更重,更想报仇雪恨。
也能理解,他们是比较传统封建的人,对于这个男人来说,刘宇航是他的独子,是刘家的香火。现在香火断了,怎能不让他恨入骨髓!估计做梦都想将陈宏远父子碎尸万段。
“不用!”男人忽然态度坚决了起来,“哪怕这40万你没办法帮我们要到,我也愿意用这40万把那个杀人的畜生送进去,安慰我儿子在天之灵!”
“老刘……”女人还是有些犹豫。
“别说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不管能不能成,我们也要为宇航再争取一把,不然他会死不瞑目的!”
真是个有种的血性男人。
林方政甚至觉得,要不是陈业成主动愿意多赔点钱,反之如果态度嚣张不予理会的话,这个男人真能做出持刀相向,用武力以血还血的事情。
“好!你们有这个决心,能相信我,我林方政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一定能把陈宏远关进监狱!”林方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申诉书我已经帮你们写好,你们看一下,可以直接签字!”.
第1413章 最后希望
洪鹏涛已经完全看傻了,林方政居然连申诉材料都帮他们写好了?这考虑也太全面了。他不禁盯着林方政看了良久,完全搞不懂这个年轻领导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男人接过材料,皱着眉。
想到对方识字不多,林方政说:“我可以读一遍给你们听。”
“不用!我签了!”男人没有丝毫犹豫,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只要能让宇航死得瞑目,哪怕只有一丝机会,我也不会放过。”
林方政接过材料,看着已经眼眶发红湿润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份材料是那么沉甸甸有份量。
世上最沉重的事,莫过于别人的倾情相托。那种身家性命系于己身的责任,让人感慨莫名。
林方政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必须竭尽全力赢下这场斗争。哪怕只是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林方政也无可推辞。
“这件事,谁都不要说。我们过来的事,谁都不能告诉。陈业成的势力你们知道,这样才最有可能成功!”林方政严肃地叮嘱。
两人重重点了点头。
此地不能久待,林方政道:“你们留一下我的电话,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可以给我打电话。陈业成来催,就还是先拖着。我估计他那个畜生儿子已经恢复自由,现在也不会太着急了。”
留好电话后,林方政告辞:“那我们就先走了。”
最后握手告别时,男人双手紧紧攥着林方政的手,眼中满是期待:“林书记,我……我等你的好消息……”
林方政重重点头:“一定有好结果的,一定!”
回去的路上,林方政只觉心里一阵发闷,每每想到刘宇航父母那无力的、期待的、痛苦的眼神,就不免难过至极。
哪怕刘宇航不学好,也罪不至死。杀人者,应当付出代价。可在权势面前,这对老实巴交的底层人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躺在冰冷的停尸房内,而杀人凶手却回到学校逍遥快活,什么都做不了。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林方政不是神,救不了世上所有冤屈悲惨者。可这世上真有神佛吗?如果有的话,他们为何对脚下悲惨命运的祈祷视而不见!
林方政只知道,能帮一个算一个,能救一个算一个。这也应该是每个党员领导干部应有之义。如果面对无产者的悲苦,在有责任有能力帮助时却视若无睹,不配为党员!
他打开车窗,点上一根烟,沉沉吐出了一口浊气。
“林书记……”洪鹏涛打破沉寂,“我有个地方没明白,既然我们是要帮他们,为什么一开始不讲明呢?还差点被赶出来。”
“呵呵。”林方政淡淡道,“换做是你,会在不冲动的情况下,相信两个陌生人吗?”
洪鹏涛沉默思考了一会,才道:“不会……”
是啊,谁会相信两个上门就劝自己跟权贵斗争的陌生人呢?
其实林方政一开始并没有假扮的计划,纯粹是被对方误解后才顺势为之。
这么做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打探出对方目前的真实心理状态,究竟是下定决心和解,还是仍然纠结痛苦摇摆中,很明显,林方政测出来了是后者。二是把对方的愤怒勾出来,假扮成冷血无情、毫无同情的陈业成手下,能让对方更加厌恶反感,继而激怒对方,让对方暂时将和解念头放下。
如果不这么做,说实话,林方政今晚是不可能成功的。在150万的高额赔偿下,谁都不会相信两个空口白牙就让自己不拿赔偿,继续告状的人。
恰恰是对方被激怒后,对陈业成的赔偿极度厌恶后,林方政身份一转,反过去劝对方继续斗争,顺便打出一套能帮助对方索要赔偿补助的组合拳。
在情感激将和利益保障的双重刺激下,这对夫妻尤其是血气方刚的男人才会那么爽快的表示同意。
“鹏涛……”林方政顿了一下,“我走上领导岗位这么些年,你也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不事二主的道理,临时变节的人总是不讨好的。”
洪鹏涛一惊,急忙解释:“林书记,您这话……我不是变节,是他薛伟诚……”
“不用解释。”林方政挥了挥手,“行胜于言。你这段时间在我这里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不是那种随意改换门庭、溜须拍马之徒。但要想真的让我彻底相信,还要看你的表现。”
“我明白了……”洪鹏涛点了点头。
其实,林方政从“洪主任”改称他为“鹏涛”,就足以说明已经有所接纳他了。
人的想法真是无时无刻变化着。三个月前,林方政刚见到洪鹏涛,还抱着不理不睬、不管不问的态度。可三个月后,随着一系列的事件发生,林方政又改变了态度。因为此时的林方政已然重燃斗志,不再是三个月前混吃等死的心态了。
林方政下车前,又叮嘱了洪鹏涛两句:“这段时间先忍着,我有需要的时候会找你拿视频。”
“好的。”
翌日,林方政将申诉书复印留存一份,原件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寄送团省委,两天后,康向文发来信息,已经收到了邮件,表示下周一会带队到刘宇航家中实地调查。
这周还发生了一件事。周五,在和孙勤勤通话中,林方政得知,为了减轻孙勤勤的工作压力,县委已经提名了新的代理镇长。这个镇长,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与自己通话的陆副县长。算是紧急受命,兼任除桂镇镇长。
也是有意思,一个镇,党委政府两位主官,全都是县领导兼任。称得上比较罕见了,不仅是县里开会时位置会升格不少,而且在工作中,除桂镇的顺利度也会比其他乡镇高出不少。
这个陆副县长,虽然没打过照面。就上次的沟通来看,在他的印象中,还算得上是一个温文尔雅、言语得当的人。
但这不代表林方政不会多想,毕竟那晚挂电话前的那句突然“已经挂了”已经让他有所生疑,此时又突然空降挂职镇长,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第1414章 还是警觉
周未很快过去。周一上午,黄英典非常奇怪的没有跟随省领导赴沿海省份调研考察,而是让市长鹿承恩去的。据小道消息,是省领导亲自点的名,让鹿承恩随行。
但这样的小变化,是会引起官场猜测的,毕竟其他随行的地市,都是市委书记随行,唯独撇下了黄英典,非常吊诡。
下午,康向文带着未保办的两人,乘高铁来到了西平。
团省委的调查,可不是林方政的暗访。他们还是坚持公事公办,发函通知了团市委。
得知此事的薛伟诚,心中很是疑惑,怎么突然团省委就来了。
对此,洪鹏涛随口解释了几句:“可能是知道了这个案子,过来慰问一下受害人家属。”
薛伟诚虽然感觉奇怪,也没过多在乎,批示陈瑶陪同,并转团县委做好陪同接待工作。
其实林方政是有所担心的,担心如此大张旗鼓,会惹得陈业成警惕。转念一想,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申诉书已经递交,无论陈业成是否知晓,事情都会推进下去。等到省检察院介入,他们也会知晓。
而且,林方政在电话里根康向文讲清楚了,表面要以慰问的名义,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康向文也这么做了,在来函里面用的关心未成年人权益受损,没提申诉和调查的事。
当天晚上,调查结束后的康向文几人返回西平入住。薛伟诚、陈瑶陪着吃了顿晚饭。
晚饭结束后,林方政忽然接到了陈瑶的电话。
陈瑶开口就震惊了林方政一下:“把事情捅到团省委,是你的主意吧。”
“啊?你在说什么,什么捅到团省委?”林方政装傻。
“别演了,这事薛书记不知道。”
“呵呵……”林方政尴尬笑了笑,没有承认,等同于默认。
薛伟诚没有陪同一起去“慰问”,不知道很正常,但陈瑶是全程陪同的,在“慰问”过程中,康向文一直仔细询问着案件处理的事情,刘宇航父母也是很认真的有问必答,不引起她的怀疑就见鬼了。所以,她第一时间判断是林方政在里面操弄,把刘宇航父母和团省委链接上了。
“你这人,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陈瑶无奈道,“只是你把团省委牵扯进来,又能顶什么用呢?案子都已经结了。”
陈瑶能猜到是林方政作祟,但她猜不到林方政的真正意图是把省检察院牵扯进来。
“谁知道呢。至少可以给受害人家属多一点宽慰和照顾吧。”
“行吧。我也不多问了。只是你要有心理准备,今天团县委邱乐志是全程陪同的,如果熊同方警觉起来,找他一问,把过程说出去,难保不会惹得熊同方猜疑啊。”
“随他们怎么猜吧,这件事合规合理,没什么好指责的。总不能又代表市政协来训一通吧。”
“呵呵,祝你成功吧。”陈瑶挂断了电话。
如同陈瑶料想的一样,熊同方隔了一天,周三的时候,还是警觉起来了,把邱乐志叫了过去问话,并因此警惕起来。.
第1415章 来不及了
周三,黄英典把杨正信紧急叫到了办公室。
“明天开一个常委会,研究一下人事问题,把拖欠的议题都解决了。”没有过多寒暄,黄英典直奔正题。
杨正信心里一紧,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可以,该走的程序都差不多了。”
黄英典此举主要目的就是林方政,下午,他听到陈业成的消息,很快就查清楚了这里面的不合常理之处,也知道了林方政的目的。
这个林方政,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既然如此,该让他滚蛋了,省得他再闹出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来。
“别落下了林方政。”黄英典也不掩饰,直接点名。
“好……”杨正信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林方政的仕途终结,已经进入倒计时。他原本答应的拖延时间,也就拖了一个星期。现在杨正信不可能再强行拖时间,而且他知道,再怎么拖,都不可能改变结局。
谁也没想到,省里居然不让黄英典参与调研团队,这才让黄英典有了时间来关心这件事。
真是时也命也,林方政这个年恐怕是过不好了。
回来了,杨正信左思右想,还是给林方政打去了电话,既然给了对方承诺,哪怕失败,于情于理,还是要知会一声的。
“明天会开常委会,你要有心理准备。”
电话那头的林方政沉默了一阵,其实在得知黄英典没有随行外出的消息后,他就有了不祥预感。而黄英典如此急切开会,应该和自己去撺掇受害人家属有关。
“嗯,我知道了。谢谢部长。”林方政还能说什么呢,也知道杨正信已经尽了力,怪不到他头上去。
“停下所有动作吧。”杨正信说,“有些事,你无能为力,该放下了。以后有机会,我会关注的。”
林方政实在无心再与他争论什么,口头上了答应了一句。
但他决心已下,岂可半途而废。
挂断电话,林方政没有丝毫停留,立刻给康向文拨去了电话。
“康部长,我知道这样是有些过于着急了,但时间紧迫,想问问您那边怎么样了。”
“林书记,再急也没这么快的。”康向文有些无语,“这么大的事件,我们要书记过目后才好开展工作。你放心,我这边已经在加快节奏了,今天完成了调查报告送书记那里了,明天如果签出来的话,就会马上发到省检察院去。”
康向文当然觉得林方政过于着急了,他并不知道林方政所面临的危险境地。
“好吧,谢谢您了,还请这周务必和省检察院对接上吧。”林方政叹了口气,自己又不是什么省里的大领导,没有权力要求康向文加班加点去赶进度。
从时间上看,再怎么赶进度,也来不及了。自己并非提拔和进一步使用,这次的职务调整,按制度是不需要公示五天的,所以明天常委会一拍板,市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一到,自己便到离开团市委,赴那个什么破学校报到了。
林方政此刻呆坐在自己的客厅里,自从接了杨正信的电话后,他又陷入了失神郁闷之中。
虽然他还抱有一丝乐观,毕竟申诉材料已经送达团省委,下一步就会交到省检察院。只要省检察院启动程序,自己的努力也就有了结果。
但要说一定能有结果,又过于乐观了。这里面,最大的变数就是受害人家属的态度。如果陈业成施压让他们收了赔偿款,签了谅解书,就算检察院介入,也很难再去起诉三个三个杀人犯,最可能是结果,大概还是不起诉。那林方政的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
而现在支撑受害人家属坚持不签字的,不夸张的说,只剩林方政的承诺了。而一旦林方政被免职调离,他们必然是万念俱灰,再也没有了希望。
这便是林方政最痛苦郁闷的地方。
黑暗苦闷中的林方政,忽然很想喝酒,喝一顿与应酬无关的酒,买一场与人情往来无关的醉,然后等待明天对自己的审判来临。
可又能找谁喝呢?在朗新,他还能找满长安、房文赋几人私下里喝一场,可现在,却无人可找。
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合。
正想着朗新的时候,朗新的老熟人就打来了电话。
看着屏幕上“潘寒梦”几个字,林方政怔住了。
他还是接通了电话。
“师弟,在哪呢?”潘寒梦热烈的声音传了过来。
“在家。”林方政的情绪很低落,有气无力,和她的状态截然相反。
“我今天在市里出差,晚上住家里不回朗新。”
“哦……”潘寒梦父亲在西平学院当领导,她原先也在学院工作。平日周未也基本是回市里住,但自从林方政离开朗新后,她一次也没联系过。不联系的原因,再简单不过了。当初在朗新是一个班子的同事,总有各种事要聊。现在林方政到了团市委,她又不联系团委,自然没有了工作上的话题。为了避嫌,也就少了联系。所以此时突然给林方政打电话,倒让他意外了一下。
“现在有空没?请你吃饭!”
“你请我吃什么饭……”
“那就当陪我吃个饭,我家今晚没饭吃。”
“我……”林方政刚准备回答没空,就被潘寒梦堵住了。
“正好有个事跟你说。没别的事就出来一下,就在学校旁边的那个小饭馆,你还记得吧。我准备收拾出门了,赶紧来!”不等林方政回答,潘寒梦挂断了电话。
林方政怔怔的想了一会,还是决定赴约。不为别的,就为她那句有事要说。
关于潘寒梦的背景,在林方政这里始终是个谜。三个月一直没联系,这个时候突然打电话约吃饭,还在这个节骨眼,林方政心里忽然有预感,莫不是跟自己有关?
他起身来到玄关处,刚想拿起自己的车钥匙,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不是想喝酒吗?那还开什么车。打车去吧,虽然跟潘寒梦没什么好喝的,也喝不了多少,但也可以解解自己的烦闷。.
第1416章 绝处有生
打了个车,林方政来到学校侧门的学友餐馆。
已经是晚上九点,餐馆大堂里没有学生了,老板娘正在拖着地,看来是准备关门打烊了。
潘寒梦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见林方政走了进来,笑道:“我还以为你找不到地方了呢。”
林方政一点也笑不出来,淡淡道:“什么事要跟我说。”
“这么着急做什么,先吃饭呗。”潘寒梦卖着关子。
她不着急说,林方政也索性不急着问。
菜上来后,林方政兀自要了一瓶啤酒,潘寒梦则摆手表示拒绝。也好,省得她酒量不行,还得送她回去。
两人闲聊了一会,共同话题无非是朗新的事情。
这三个月,朗新发生了不少事。
首先,卫信如愿上任了县长。但他这个县长确实当得窝囊,什么都做不了,完全是县委书记贺兰禄的二传手。
其次,祁邵被调走了,到了另外一个县,在黄英典的提携下,还是解决了县长位置。又从市委下去了一位副书记。
再一个,便是朗新现在的治理现状。贺兰禄基本将林方政在朗新的治理成果废除得差不多了,尤其是好不容易扭转过来的严禁随意罚没制度,全部推翻。现在朗新上上下下,铆足了劲抓收入,罚收在非税收入中的占比同比大幅增长。贺兰禄的决心很大,谁在预算收入上掉链子,不去想办法搞钱,那她就搞人。而且她确实说到做到,就这三个月,已经摘掉几个局长和乡镇书记镇长的帽子了。企业群众是怨声载道,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投资额大幅下降和群众投诉滥收滥罚愈来愈多,甚至远超许哲茂执政时期。
林方政只是无奈摇头,这个结果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么多年的官路,他也看清了一个道理。“新官不理旧账”是永远无法改变的现实,那种小说里到一个地方,就彻底治理一个地方,再也不出现类似问题的情况,只能存在小说里。古往今来那么多青天大老爷,没见谁走后,这个县就永远官府清明、百姓安居的。
这是不可避免的问题。想明白这点后,林方政只能保证在自己的任期内,尽量去做对老百姓有益的事情,尽量把制度建立起来,让后来者不会太过分。但身后之事,却不是他能左右的。
这便是历史的规律。
林方政留下的几个人,处境都很艰难。在林方政走后,贺兰禄就不怎么留颜面了,在各种场合都批评了几次。尤为艰难的便是满长安了,身为财政局长,哪怕知道贺兰禄这么做是不对的,也要毫不动摇的去落实。否则,他马上就要被顶替。
又岂止是他们艰难,就连潘寒梦都难。兼任着产业开发区的党工委书记,也是压力大,被贺兰禄谈话了几次。
朗新的这些破事,林方政没心情去听,也没能力去管了。就在他一瓶啤酒喝完,快失去耐心的时候,潘寒梦总算说出今天要说的事。
“明天的市委常委会,关于你的事情,开不成。”
语出惊人,林方政瞬间愣住了。.
第1417章 黄被免职
望着潘寒梦那胸有成竹的神情,林方政知道自己没听岔。
这怎能不让林方政震惊呢?就这么一句话,潘寒梦透露了三个信息。
一个是潘寒梦知道明天会开常委会。这个不算稀奇,只要跟市委办负责这项工作的同志熟悉就能知道。而且召开常委会的时间并非工作秘密,各种列席单位都能提前知道时间和部分议题。
二个是潘寒梦知道明天会研究自己的人事调动。这就很不一般了,常委会上的人事研究,向来是非常重要的工作秘密,就连事后的新闻通稿里都不会透露,只会有一句“会议还研究了其他事项”。所以除非是跟常委熟悉或者在组织部有负责这一块工作的铁友,否则就潘寒梦的地位是不可能知道的。
三个是潘寒梦还知道明天的会议会出问题。这简直不能用不一般形容,可以称之为可怕了。开不成?堂堂一个市委书记要研究的事情,居然还能开不成?
林方政迫不及待问:“为什么开不成?反对票会占多数?”
潘寒梦反问道:“黄英典要罢你的官,还能被反对?你觉得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黄英典可没有被架空。况且,最能架空他的市长鹿承恩明天会缺席。
“那你指的是什么?”
潘寒梦放下筷子,也不藏着了,往四周看了看:“明天,省委会免去黄英典的市委书记!”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惊雷响彻在林方政的耳边!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林方政有些难以置信。
“是不是开玩笑,明天你就知道了。而且我可以多告诉你一个消息,新书记到来后,你目前所遭受的困境会全部烟消云散。还记得在朗新的时候,我跟你说什么吗?我说你一定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现在,这一天马上就要来了,做好准备,一飞冲天吧。”
震惊一个接着一个,饶是林方政再怎么表情管理,此刻也满眼震惊、满脸愕然。
看着眼前的潘寒梦,林方政忽然觉得有些害怕。这个害怕,是对未知权力的畏惧。
他知道潘寒梦的背景很强,而且走的不是黄英典路线,甚至连黄英典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直接通过制度安排空降朗新挂职,然后火速去掉挂职,改为就地任职。
现在看来,她的背景的确很深,能提前得知省委关于一个市委书记的调整,除非认识一位省委常委,否则是绝对办不到的。更让林方政惊诧的是,这个消息,恐怕连黄英典都还不知道,完全属于绝密范围,否则他不会把常委会放到明天去,今天一定会连夜召开来个覆水难收。
黄英典身为市委书记,不可能在省领导里面没有大树。而能让他都不知道省委的免职消息,又足以说明省委常委会关于他的职务安排,很可能是突击,并未事先通告各常委。而突击安排要想无碍的获得通过,胡文冠不说要五人小组都同意,至少要提前征询省长和省委组织部长的意见,才能避免会议研究时陷入僵局。
这一通推理,事态很明朗了,如果潘寒梦消息准确,则说明她的关系,就在胡文冠、沈安顺、农俊能三巨头之中。
当然,也不排除省委组织部某位经办此事的领导私自透露,但这个可能性很小,如此绝密事件,下面的经办领导可不敢往外透露半个字。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林方政没心思去高兴,而是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是哪位领导告诉你的?胡、沈、还是农?”
对于林方政能把目标锁定在这三人,潘寒梦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她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只见她站起身来:“好了,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是不是准确,明天就能看到结果。如果准了的话,我又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将来是要还的。可不能像上次爬山一样推脱了。”
不待林方政有什么话,她挎起自己的背包:“喝酒了就不要开车,我已经帮你叫了代驾,等下就到。我先走了,今天这顿你请。”
说完一阵香风从林方政身边掠过,潘寒梦潇洒地离开了。
林方政傻傻地坐在原地。这短短的五个小时里,他的心情可谓是经历大起大落。杨正信的电话,让他坠入深渊。可就在他无计可施、绝望自叹之时,潘寒梦的消息,又将他抛向云端。他甚至都没去纠结新的书记会是哪位,会怎样对待自己。他只关心,黄英典要下台了,自己的位置保住了,刘宇航的父母不会丧失希望,自己还能为这个案子公正处理继续尽力。
他傻傻坐在位置上,直到老板娘过来说“要关门了”,才恍然从沉思中苏醒来,结过账回家。
今夜的林方政,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第一时间就是看手机,看手机上的时间和是否有最新的消息。直到凌晨五点,才终于困意无法支撑,昏沉睡去。
他现在没有分管内容,班都可以不去上了,薛伟诚也不想他每天出现在单位,省得又整难堪的幺蛾子。
迷迷糊糊睡到了上午十一点,林方政打开手机,虽然没有杨正信的消息,但结果已经通过省委组织部的公众号证实了。
经省委研究同意,黄英典同志任省生态文明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免去其西平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
这个任免,照样出乎林方政的预料。原本以为黄英典会改任某省直单位的一把手,却没想到只给了一个领导小组的副组长。
这个下场,比林方政转任团市委副书记还不如。要知道,省生态文明建设领导小组,只是一个议事协调机构,省委书记兼任组长,副组长则由省长和分管副省长兼任。黄英典当这个副组长,并不意味着他就是副省级领导了,而是典型的“免而不用”。
讲直白点,黄英典丢掉了实职正厅,挂名一个领导小组的副组长,目前身上只有“一级巡视员”的职级。这属于官场上真正的一免到底!
对于一个市委书记来说,这是犯了严重错误才能受到的对待。.
第1418章 会场来电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
九点,市委常委会议室,黄英典正在主持召开会议。
九点十五分,在完成“第一议题”的学习后,进入了今天的正题,研究人事任免。
在表决通过放在前面的两个副县级干部任免后,便到了团市委这一层。
杨正信汇报:“经过前期的酝酿提名、民主推荐、组织考察和市委综合考虑,对团市委领导班子提出如下调整意见。”
“建议林方政同志调任市一中党总支副书记,提议免去其团市委副书记(正处长级)职务。提议免去陈瑶同志团市委副书记职务,另有任免。提名现任市委编办县乡机构编制科科长(挂职团市委副书记)的姚成龙同志正式作为团市委副书记候选人,提名现任团石中县委书记邱乐志同志作为团市委副书记候选人。拟提拔的同志简历说明已经发放给大家,请会议研究。”
也确实是大手笔,除了薛伟诚,团市委班子基本来了一次洗牌。主要因为薛伟诚关键时候打压林方政,向黄英典表了忠心,否则这次怕是也难以幸免。
这里有个制度设计需要说明,党管干部,是指的对所有干部拥有决策权。但决策之后,该有的程序是不一样的。可以说,除了党委系统的干部可以直接任免外,其他系统都要履行法定程序。比方说团委,属于群团组织,党委只能提名候选和提议免去,然后再由团市委组织召开全体委员会表决通过才能法律上生效。
包括政府系统也是一样,林方政之前的县长任免,便是县人大会选举后才能正式法律任职。此处不赘述。
至于姚成龙和邱乐志的正科级领导职务任免,则不属于市委研究范畴,随后会由市委编办和石中县委按程序免去或主动辞去。
杨正信汇报完毕后,和大多数书记一样,身为一把手的黄英典丝毫不顾议事规则,率先做了表态发言:“团市委是我们干部年轻化的重要来源,也是我们党政机关重要后备干部的培养基地。可以说,团市委的领导同志,都是非常优秀的。所以我们该要提拔的时候,就一定要及时提拔起来。”
然后便是话锋一转:“当然,我们提拔的,肯定是优秀年轻干部。但像有些同志,平日我行我素,不听招呼,不服从安排,把组织的要求当成束缚,自以为是,处处对着干。像这样的年轻干部,非但不能提拔,还应当果断调整他的岗位,防止他给我们的事业带来更大的损失。希望这次调整,能给这位同志带去警醒,让他真正改掉自己的坏毛病,早日端正自己的态度。”
林方政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事,也没有违反明面上的制度规定。所以黄英典哪怕批评,也不好点名,否则就会显得是故意针对性的打压。
当然,是不是打压,所有人心如明镜,心里都有杆秤。
“对以上同志的职务调整,我全部同意。大家依次发表意见。”
书记发了话,众人还能说什么,依次表态同意。
李咸平很是为难,从内心来说,他当然是想帮林方政说话的,但前面的人都已经同意,他再反对也没意义了,反而会破坏自己和黄英典素无不和的局面。
就在他心里艰难,准备发话的时候。黄英典的秘书推门进来了,拿着一部手机,神色慌张。
跟黄英典耳语了几句,后者迷惑点头同意后,秘书将手机送到了杨正信手上:“杨部长,省委组织部伍权生副部长的找您。”.
第1419章 众叛亲离
杨正信也是一脸疑惑,怎么伍权生找自己,不给自己打电话,也没给黄英典打电话,而是打到了黄英典秘书那里。
接过电话后,杨正信总算知道伍权生为什么这么做了。
不给黄英典打电话,完全是没这个必要,黄英典作为一个被免职的官员,他伍权生没这个必要跟他掰扯什么了。文件一到,就地卸任。
但给他秘书打电话,又代表了省委组织部的态度。这不是什么跟市委组织部的私下沟通的事情,就是让黄英典知道,这个电话里的内容,是省委组织部的命令。
通话结束,秘书离开后,黄英典望向杨正信:“什么事情?”
杨正信此时的眼神极为复杂,不知道怎么开口。
黄英典感觉事态有些不对:“有什么事就说,开会呢!”
“那个……”杨正信还是说了,“省委组织部刚刚通知我们,暂停常委会,一切人事议题作废。”
“作废?”黄英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伍权生是开玩笑吧,凭什么叫停?市委常委会什么时候轮到他指手画脚了!”
同属正厅级,黄英典虽然要礼让这位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几分,但从职权上来说,西平市委的事项,确实轮不到伍权生一个电话就能左右。
“有些人真是秋后蚂蚱,死到临头还蹦跶几下,以为找了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就能干预市里的人事安排!就像我说的,简直是目无组织纪律,妄图用私人关系来对抗组织决定!”黄英典的第一判断,是林方政私下里找了伍权生来打招呼,自然是非常不屑,“不管他,继续开会!”
“我建议,立刻休会。”杨正信又说话了。
黄英典惊诧了一下,生气道:“正信同志!这是在开常委会,不是你说休会就能休会的!也不是他伍权生说作废就能作废的!”
已经得知黄英典的下场,杨正信也不再紧紧跟着他了,再跟他把会开下去,下一个被免职的,就是自己了。
没有理会黄英典,杨正信扫视现场众人,宣布道:“并非因为权生部长的电话。就在刚刚,省委组织部通过组工内网系统传真了一份文件过来。我给大家宣读一下,经省委研究同意,黄英典同志任省生态文明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免去其西平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
平地一声炸雷,众人瞬间炸开了锅,细细碎碎讨论了起来。
黄英典懵了,整个人呆若木鸡,良久才颤颤巍巍道:“你……你说什么……”
杨正信说:“权生部长在电话里说,请你即日办理交接,赴省委组织部报到,在新任市委书记到任前,西平市委不得再研究决策任何事项!”
“胡说八道!”黄英典瞬间失去了理智,“我是市委书记!要免我的职,怎么可能不找我谈话!杨正信,你不要在这里违法造谣!赶紧说你是在开玩笑,不然我就叫公安把你抓起来!”
这样的消息,让黄英典俨然失了态,都忘了杨正信是人大代表,公安是不能随便抓人的。
“黄书记。”杨正信已经在心里和他做了切割,“文件我会让人打印出来,等下送到你办公室。权生部长电话都打到你那了,是真是假,你应该有判断了。”
“不可能!”黄英典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激动的身体如筛糠般抖动起来,慌乱拿出手机,“我要给农部长打电话……我要给农部长打电话……”
说完便给农俊能拨了过去。
农俊能此时又怎么会接他的电话呢,无论黄英典怎么打,除了第一个电话响几声被挂断外,后面的始终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很显然,农俊能已经拉黑了他。
他确实失去思考能力了,伍权生能打这个电话,又不跟他说一句话,态度就已经很明确了,这事就是农俊能的意思。
他已经忘了,当初就是他撺掇林方政去举报农俊能了。现在,就是农俊能收拾他的时候。甚至可以说,他的被贬,就是农俊能一手促成的。
当然,他也不知道,农俊能已经从林方政那里得知了他是当初举报事件幕后主谋。
杨正信也没耐心跟他掰扯了,他收拾好物品,站起身来:“身为组织部长,我宣布今天所有的人事议题收回,包括之前研究的两名副县级领导,也一并作废。市委组织部不承认此次会议的结果。”
说完便转身立场,黄英典在身后吼道:“杨正信!会还没开完,你去哪!回来继续开会!”
很遗憾,常委们都知道杨正信不可能假传省委文件,黄英典确确实实被免去市委书记职务了,那今天的会议,也就没有意义了。
众人互相对视了几眼,都在等着其他人的动作。
贺兰禄沉默地观看了这一场演出,从最开始为林方政惋惜,到现在觉得黄英典可怜,可以说心情也是有起有落了。又不禁感叹林方政还真是不一般,居然在最后时刻把黄英典给扳倒了。
她本来就和黄英典有些不对付了,此刻对方失势,便也不再留颜面,拿上东西就准备离开。
“贺兰禄,你去哪里!”依旧是黄英典着急的质问。
贺兰禄只是用可怜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头也不回推门离开了。
有两个人打了头阵,其他常委便纷纷起身,陆续默默离开。
只剩黄英典那近乎歇斯底里的发狂吼叫:“我是市委书记!我没宣布散会!你们还有没有规矩!”
规矩只是对市委书记的,并不是对黄英典的。还是那句话,别人只是畏惧你的权力,现在你失去了权力,自然没人再把你当根葱。黄英典又因为过于强势,在市委班子里造成了很大的怨言,此刻瞬间众叛亲离,也没人同情他了。
人走茶凉,没有哪一刻如同现在这般真切。黄英典人还没走,别说茶凉,连茶都没得喝了。就连市委办的记录干部,也在记录本上写上“会议无效,议题收回”八个字,然后默默跟着离开了。
刚才还颐指气使黄英典,此刻如同一条丧家老狗,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第1420章 黄很恐惧
其实,黄英典不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今天。特别是省里的调研考察团点名让鹿承恩随行,而唯一把他这位市委书记排除在外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慌张了。
官场上,到了黄英典这个级别,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带着隐藏意味。他不是没有找省领导打探消息,奈何这次的调整,保密极高,他没有听得一点风声。
这样的结果,显然让他不能接受,非但连个实职都没有安排,甚至连个正儿八经的虚职都没有,只是挂名一个毫无意义副组长,相当于直接退二线。这才会让他歇斯底里、全然失态。
而且,从这一安排中,他感到了恐惧。别看文件里还写着黄英典同志,但这和纪委的通报不同。纪委的处理通报里如果写着同志,则说明这个干部算是平安落地了,不会再移送司法机关判刑。而组织部的文件,同志只是称呼而已。
如果真是让黄英典退二线,绝不会下手这么狠,大概率是让他到省人大或省政协任一个专委会的副主任委员。现在连这个都没捞到,很大概率,省委还有后手。
更诡异的是,安排黄英典到省生态文明建设领导小组,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还有别的意味?要知道,石中县的矿山污染,是中央环保督察组督办整改的。而年后,新一轮的中央环保督察又将进驻秦南省。也有很大概率会对石中县的矿山污染展开回头看。
这些巧合,不得不让黄英典心底恐慌。
事到如今,他必须做一些事,把自己屁股擦干净了。
他给陈业成打了电话,告知了自己被免职马上离开西平的消息,要求对方立刻做好一件事:暂停矿山生产,配合熊同方开展整改,必须全面整改到位。该贴钱就贴钱,该出血就出血!
在自己的命运关口,林方政和陈业成儿子之间的事情,他完全无暇顾及了。
随后又给熊同方打去电话,要求他赶紧拨付财政资金,帮助陈业成整改。
黄英典有些后悔,在市委书记任上的时候,为什么就一拖再拖,没有从市财政拨款帮助整改呢。他也知道是什么原因,还不是担心被怀疑自己的和陈业成的不当交易,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呢。
对于已经被免职的黄英典,熊同方和陈业成虽然也心里戚戚,但他们觉得,又不是落马,应该不会殃及自身。所以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怎么可能听已经失势的黄英典指示呢?哪怕知道黄英典指示是对的,但只要涉及到钱,要自己出血,那是万不可能同意的。
一门心思逐利者,从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要从他们兜里掏一分钱,难如登天。
回到林方政视角,除了黄英典被免职的消息外,另外一个任前公示也让他惊讶了一下。
现任福永市委副书记、市长的王定平,拟进一步使用。
市长进一步使用,那不就是市委书记?下意识的他觉得王定平是要担任福永市委书记了,可全篇看下来,并无福永市委书记被免职的内容。
他猛然联想到潘寒梦所说的内容:新书记到来后,你目前所遭受的困境会全部烟消云散,准备好一飞冲天吧!
难道?!
王定平要来西平市担任市委书记?!.
第1421章 天色已变
得出这一结论,让林方政身体一震,瞳孔放大,不自然振奋起来!
王定平要来西平了!
王定平要来西平了!
王定平要来西平了!
林方政不禁自言自语了几声,而且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激动!
如果代入他的心情,完全能够理解他为何如此心潮澎湃!
从下放朗新任县长开始,这一年零七个月的时间,林方政就没有一件事是顺顺利利的。处处受制、处处被打压,一次又一次被贬,甚至差点仕途彻底终结!
这一路的辛酸苦累,官道险恶,他算是尝透了。不知道多少次一人独处时,看着前路的荆棘丛生,他萌生过无数次放弃的念头。
也正如前段时间生病的梦境一般,他时常怀念在岳山的时候。在王定平父爱恩师般的照顾和支持下,他所向披靡、一往无前,横扫一切牛鬼蛇神!那是多美好的时光啊!
兜兜转转,分别整整五年后,他即将再次与王定平重逢,而且是在自己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怎能不让他振奋呢!
他恨不得马上给王定平打去电话,从王定平口中证实这一消息。但他还是按捺住了激动的心情,以他对王定平的了解,王定平是一个低调且不喜欢故意应景的人,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反正也就几天时间,等王定平赴任西平,自然会找时间和自己见面。
而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趁着这次惊人的转折,振作起来,继续推进严惩陈宏远的事情,让王定平知道,自己还是当初他充分看好且信任的林方政,并没有在威权面前退缩!
省检察院那边急不来,人家有自己的法律程序。但刘宇航父母可以继续加强了,得跟他们通报最新情况,稳住他们的希望。因为黄英典倒台后,陈业成必然会加紧对他们的攻势,逼迫他们签署谅解书。必须让他们顶住,也就顶住这十天半个月,一切就会迎来转机!
林方政立刻给刘宇航去了电话,告诉对方目前团省委的工作进展,已经将材料送去省检察院,让他们保持耐心,马上会有沉冤昭雪的那天!自己会持续催促关注,请他们相信自己!
刘宇航父亲自然是感激不已,表示一定会顶住压力!
林方政随后给潘寒梦发去信息:“你让我有些害怕。”
潘寒梦回了一个笑嘻嘻的表情包:“不用怕我,你只需要知道,我永远跟你一条心。”
“真的吗?我有些怀疑。”林方政当然存疑,至少当初潘寒梦告诉自己孙勤勤和夏令以前的往事,动机上便让林方政始终未消除怀疑。
“你要怀疑,我也没办法。我只能真诚的说一句,我不会害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是任何事!”
不管潘寒梦究竟有何企图,在这句话里,林方政还是看到了感动。
“你什么时候才能跟我交出你那深不可测的底?”林方政很想知道潘寒梦背后站着哪位大佬。
潘寒梦回复的消息让林方政有点脸红无语。
“你想知道我的深浅?那得先施展你的‘长处’。”
如此挑逗,林方政觉得这个女人是有点疯了。
林方政不是感情上的白痴,他当然知道潘寒梦对自己是有意思的。只是未免过于热烈了,哪有直接在微信里打擦边的……
“……当我没说。”
“哈哈。不逗你了,欠我一个人情,下次要你还的时候爽快点!”
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哪怕知道潘寒梦对自己有意思,林方政也没放心上。因为潘寒梦这样的类型,完全引起不了林方政半点兴趣。
翌日,林方政回到办公室上班。他明显察觉薛伟诚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曾经那种不屑一顾的冷眼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略带畏惧的臣服。
在杨正信给他的消息中,他已然相信,是林方政扳倒了黄英典。林方政能有这般绝地反击的能量,怎能不让他害怕呢?
毫不意外,林方政在办公室闲坐着不到半小时,薛伟诚主动进来,而且是先敲门,彬彬有礼的进来。
“方政书记,有空吧。”虽然脸上没有刻意的笑容,但语气中已经没有丝毫的居高临下口吻。
“薛书记啊,有空有空,坐坐。”林方政向来是“人敬一尺回一丈”,薛伟诚主动示好,他也不会端着架子态度冷淡。只不过,自从知道他有嫖娼劣迹后,林方政内心对他已经是十分鄙夷了。
薛伟诚说:“是这样的,姚成龙跟我汇报了一下,他对我们团市委很多工作还不熟悉,经验也不足,管起来也很吃力。他建议还是恢复到之前,由你分管起来。我考虑了一下,觉得从工作角度考虑,这也是个负责任的建议。不知道你是什么意见?”
薛伟诚满是小心翼翼,毕竟一个礼拜前,是他力促要把林方政权力清空的。
林方政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
真是太滑稽了,一个堂堂的正处级领导干部,间隔也就一周,居然能把说出来的话给吞回去。
姚成龙为什么要提这个建议,林方政再明白不过了。昨天市委常委会的情况,作为被提拔当事人的姚成龙,必然已经知道了全过程。
姚成龙和陈瑶不一样,市委没研究陈瑶的提拔,说明陈瑶大概率是要异地升迁了。所以昨天的会议开不开成,对陈瑶影响不大。而姚成龙是要争取这一次解决副处级的,却因为林方政而夭折。心里肯定是骂了林方政无数遍,但姿态必须是讨好。面对这个能扭转乾坤、扳倒黄英典的人,他可不敢再得罪。
真是一出好戏啊。仅仅一夜之间,林方政赫然成为了西平官场最可怕的人物。知道林方政背景的人,纷纷认为肯定是他老丈人发威了。
是不是孙卫宗的手腕呢?不能说全部,只能说有一部分。比方说王定平的提拔,是孙卫宗推动的结果,但孙卫宗并无资格指定王定平到西平。
这是多方力量的综合结果。黄英典的免职,是农俊能和乌汉天共同推动的。王定平的提拔,则是孙卫宗的举荐和胡文冠的乾纲独断。
当然,林方政并不知道这一切,或者即便有自己的推测,也无法知道这么详细。.
第1422章 年前打虎
林方政摇了摇头:“薛书记,我看还是算了。姚成龙同志早晚是要到团市委来的,工作嘛,总有一个熟悉过程。还是多让他历练历练吧。刚好我这段时间身体确实有些不适,你能为我考虑,我还是很感谢的。”
听到这话,薛伟诚老脸一红,当初在党组会上,用的就是林方政身份不适的这个理由,现在听林方政说出来,更让他羞惭。
“方政书记,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方政则是摆了摆手:“别多想,我是真的身体不适,正好减减负,休息一段时间。就这样吧,还是别变来变去了,不然报到市委组织部,领导也会对我们不满。”
眼见林方政坚持不把职责接回去,薛伟诚也不可能跪下来求他,只得说:“那好吧,我跟他打招呼,有什么拿不准的事,多跟你汇报。”
林方政当然不会就这样接回去,当初是你要强硬清空我权力的,现在轻飘飘一句话又还回来。把我林方政当成什么了?既然你要为了讨好黄英典干出这种把人得罪死的事情,那干脆就让王定平来看看你究竟是什么德性。
此日,距离春节仅剩六个工作日。
没有了黄英典这个一直在背后操纵的人,那张无形压抑在林方政头上的巨网,瞬间消失了,再也没有人会突然来找他的麻烦,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了。林方政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又过了三天。就在林方政快忍不住的时候,康向文终于传来了消息。
省检察院已经行动,发函要求石中县检察院重新介入三少年杀人案,要求县公安局对不移送审查重新说明理由。如果理由不充分的,要予以纠正,督促县公安局重新立案并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移送审查起诉后,县检察院要层报到省检察院,由省检察院报送最高检,获得批准后,对三个少年正式提起刑事诉讼!
这无疑是让林方政再次振奋的好消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三个少年马上就要重新抓捕归案了。他立刻将消息告诉刘宇航父亲,对方也非常激动。
从刘宇航父亲那里,林方政也得知这几天的情况。自从黄英典免职离开西平后,陈业成是每天都派人来逼迫刘宇航父母签署谅解书,显然是非常着急了。
这不禁又让林方政担忧起来,陈业成肯定会第一时间得到省检察院的行动,这会不会让他更加狗急跳墙。要知道,陈业成是个涉黑的商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过,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可能。就算他杀害刘宇航父母,也不能阻止检察院的行动,反而会惹出更大麻烦。相比于杀害刘宇航父母,他更该做的,是尽可能摆平检察院。
公示期结束后,大年二十九这一天。市委召开了全市干部大会,林方政知道,王定平来了!
而就在同一天,一个重磅消息瞬间震颤了整个秦南官场。
省纪委发布消息:省生态文明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黄英典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秦南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黄英典,落马了!.
第1423章 家族腐败
通报很短,事却很大!
林方政想过黄英典此番突然被贬,肯定会摊上大事。可没想到,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其实,黄英典在离开西平,赴省委组织部报到后的第二天,就被省纪委带走调查了。
选在大年三十前一天发布,显然是把黄英典作为过年打虎的典型了。
其实,关于黄英典的调查,早在一年前就开始了。
还记得黄英典所说的生态环境部的督办函吗?一年前,生态环境部监查发现石中县矿山污染仍然没有得到有效整治后,便发函到秦南省政府,要求加快推进整治工作。
因为黄英典与陈业成的勾结,真正的整治是不可能做到的。只能是做做样子糊弄一下,便把完成整治的报告交了上去。
生态环境部是糊弄过去了,但环保问题现在是什么高压态势,体制中人都知道,那是绝不能糊弄的高压线,属于谁碰谁死的严重程度。
黄英典不怕死,省生态环境厅的领导却怕得很。石中县的矿山污染问题,三年前就被中央环保督察过,两年后又被监查发现问题。这种在生态环境部榜上有名的污染疑点,省厅领导可不敢等闲视之。
于是,半年后,省生态环境厅安排对石中县做了一次暗访。
暗访结果自然是让人震惊的,陈业成的矿山开采加工,非但没有整改,反而是变本加厉。这要是再被部里发现,报到***去,那自己这个厅长可就倒大霉了。
厅长立刻将情况向省委省政府做了汇报,请求立即责令西平市抓紧整改。
但官场经验老辣的胡文冠一眼便看出来,这不是单纯的环境治理问题。要知道,无法清除的污染总量背后,一定隐藏着不容小觑的腐败存量!
要想治理污染问题,首先就要治理腐败问题!
胡文冠并没有直接命令整改污染,而是将事情批给了省纪委,要求省纪委提前介入,调查背后是否存在腐败。
对生态环境部的督促整改,是黄英典亲自挂帅落实的,整改报告也是他签字上报的。
涉及到一个市委书记,省纪委不敢大意。在乌汉天的运筹下,先异地抽调纪检干部,对黄英典和陈业成的关系做了不动声色的摸排调查。
几个月后,也就是林方政得知陈宏远杀人案,决心跟陈业成斗争后不久。省纪委对黄英典的暗中摸排调查,有了初步战果。
经过对黄英典本人及亲属、社交圈的调查,坐实了几条隐蔽的利益输送链条。
一个是黄英典的战友,在石中县开了一家锰矿加工企业。承揽了陈业成锰矿开发的80%的加工业务,主要负责将锰矿石加工成便于运输和利用的矿粉。
二个是黄英典的妻弟,在秦中遥秦县执掌了一家化工企业,是全省民营企业十强。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里面就有氧化锰、二氧化锰、锰酸钾等化工产品的生产,这些产品将被广泛利用在电池、颜料、医药、冶金等行业。
三是黄英典的儿子、外甥、侄子等人分别注册公司入股了几家电池、颜料企业,持股比例都在30%以上,且任这些公司的高管。
好家伙,胡文冠也别震惊到了!什么叫一条龙包揽?这就是一条龙包揽!什么叫家族式腐败,这就是家族式腐败!黄英典凭借手中的权力,控制了石中县的锰矿,交给陈业成经营。然后通过战友低价购入原矿加工,再由妻弟异地购入材料二次加工。最后通过家族里面的小辈,以“暗度陈仓”的方式化整为零,帮助这些二次加工品进入各类相关行业企业。一条生产到销售的产业链,全被他的家族包圆了!
这里面,光是从石中县运输矿粉到遥秦县加工,运输成本就高到正规企业无法承受。而他们之所以能做到,纯粹是因为在源头矿石采购上就把成本压到了最低。而能支撑这样不正常的市场经营方式,就在于石中县政府在低价出售矿山资源,甚至还让陈业成拖欠了不少费用!
通过这样的方式,黄英典的家族等人,每个环节都攫取了大量利益!这里面,唯一受损的,只有国家矿产资源利益!
更让人愤怒的是,他们的产品,在国内销售占比极少,多数都出口海外了,而且是以低价倾销的方式。严重影响了正常的对外贸易市场!
这是典型的侵吞国有资产,损公肥私甚至称得上卖国的蠹虫行径!
黄英典为了不被察觉,还真是煞费苦心。不仅矿山承包没让亲属染指,就连一次加工都是找的不被旁人注意的战友。自己的亲属,则都异地安排在下游企业。
据省纪委初步测算,光是按市场价值差额估计,流失的国有资产就达到了五干多万。保守估计,他们这些人在里面完全装进自己腰包的利润就可能累计高达两个多亿。
胡文冠是勃然大怒,这样的市委书记巨贪,简直是骇人听闻!
他当即叫来乌汉天、农俊能商议下一步如何处置。
农俊能本就在找机会整黄英典,此时机会来了,他当即建议:“还是先固定证据,不要打草惊蛇。这段时间也酝酿一下新的市委书记人选,到时先免掉黄英典的职务,把他调到省里来,再拿下他。顺势进驻西平,彻底调查!”
胡文冠同意了农俊能的建议:“就这么办,严密暗中监视这些人,特别是他那些个蛇鼠一窝的亲戚,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
这些事,林方政不知道,此刻的他,完全沉浸在王定平来西平担任一把手的喜悦中。
全市领导干部大会,林方政自然是没资格参加的。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仕途确如潘寒梦所说,要东山再起、一飞冲天了!
王定平已经到任,林方政给他发去了信息祝贺,并提前祝新春吉祥。估计一天都在忙,晚上才收到回信,内容很简单:同喜同贺,年后等我通知。
黄英典落马了,熊同方也惶惶不可终日。忙着紧急去向怎么擦屁股。
所以第二个让林方政高兴的消息传来了,在检察院的压力下,县公安局对三个少年杀人案重新立案侦查,并将三个少年重新予以刑事拘留了!.
第1424章 陈总求饶
带着高兴的心情,林方政驱车返回省城。
放假前的一天,对于省会秦中来说,从来都是出城多、进城少,所以高速对向车道拥堵不堪,林方政却是一路畅通。
但生活就是这样,当你高兴的时候,总会有人来破坏你的好心情。
正当他听着电台哼着歌,一个陌生的西平号码拨了进来。
前面说过,对于陌生号码,林方政是不会接了,除非对方连打第二个。这是在县长任上养成的习惯,否则一天那么多电话,烦都烦死去。
可今天心情大好的他,还是第一时间接通了。
“喂,哪位?”
“林书记……”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阴沉。
林方政脑海搜索匹配对方是谁的时候,对方自我介绍:“我是陈业成。”
林方政心头一惊,陈业成居然会直接给自己打电话!他打了一个右转灯,变换到快车道,把速度降到了100km/h。
“什么事?还想带人给我下马威?”林方政想起那晚陈业成的嚣张猖狂,不禁怒起。
“林书记,那晚的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对。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赔礼道歉。”陈业成一反常态的示弱了。
林方政自然知道他示弱的原因,若不是黄英典的落马,他断然不会如此。
“嗯,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没别的事我挂了。”林方政一点不给他脸面。
“等等!”陈业成说,“林书记,我们都是聪明人,不妨把话挑明吧。”
林方政没有回应,静静等着对方的下文。
“你是一个好官,这大家都公认。但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呢?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想用检察院把我儿子送进去。我儿子是杀人了,但法律规定摆在那,我儿子就是不用承担刑事责任的。你这么做难道不是公然违法吗?”
陈业成居然也能指责自己违法,林方政差点笑出声来。
“你那么有钱,就没想过请个好点的律师普普法?法律明确规定了,满12岁,经最高检批准就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没错!法律是有这么规定了!”陈业成激动道,“但我们现实一点,未满14岁的孩子杀人的就我儿子一起吗?有几个被判刑了?!林书记,你扪心自问,难道不是故意针对我们?在想方设法用权力控制司法吗?”
陈业成的话对不对呢?不完全对。每年14岁以下被最高检批准追究刑事责任的,根据最高法的情况通报,只有寥寥几起,放在全国高达2.5亿的14岁以下人群数量来说,的确非常少。但这完全不是陈业成辩解的理由。其他地方林方政管不着,可在西平,在自己应有的职责范围内,林方政有权力主持这个公道。
至于林方政有没有私心,前面已经说过,当然有。他就是要报仇,就是要反击陈业成!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行了,多说无益。我劝你,还是摆正心态,服从法律,帮助你儿子好好改造吧。”
感觉林方政又要挂断电话,陈业成情绪激动了起来:“林书记,你是赢了!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放过我儿子!我可以为他承担一切责任!”
陈业成为什么会如此卑微求饶,因为就在黄英典官宣落马的今天,熊同方也被省纪委带走了,只是还没有通报而已。.
第1425章 苦苦哀求
人都是有软肋的,之前说林方政可以为了女儿冲冠一怒、血溅五步。对于陈业成来说,何尝不是如此呢。哪怕是染指黑白、挥金如土,在石中县跺一脚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对于儿子陈宏远,那也是可以牺牲一切的。
陈业成继续说:“我知道,那晚我们的举动,对你和那位李小姐造成了伤害,后面黄英典对你的报复,也让你很愤怒。但一切都有解决办法,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了,就当我求你。现在只有你能帮忙了,只要你放过我儿子,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可以供出我犯下的一切罪行,哪怕政府判我死刑!我可以用我的命去换那个叫刘宇航孩子的命!”
陈业成是看得清形势的,黄英典和熊同方落马,王定平到任。他肯定打探过了林方政和王定平的渊源,更加笃定了黄英典就是被林方政扳倒的事实。随着黄、熊落马,自己距离锒铛入狱也不远了。他不是没想过跑路,但两个地方限制了他。一个是儿子陈宏远被县公安局重新拘留了,他不能抛弃儿子独自跑。二个是他已经被限制出境。就算想偷渡,这么短时间,也不可能携带太多家财。空手跑到国外,对他来说,跟死在国内没什么区别。
所以,只要林方政愿意帮忙。肯定能让刘宇航家属接受和解,再王定平出手协调,检察院便会放下这个案子。省检察院那边也就可以解释过去了。
自己已经是一个没多少年活的老朽了,儿子还年轻,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陈宏远在牢里坐上蹲上十几年。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那基本上就废了。
鳄鱼的眼泪。林方政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虽然感触,却丝毫不为所动:“一码归一码,你儿子犯的罪,必须由他自己承担。你的罪,自然会有另外的清算。”
陈业成哀求道:“林书记,这样,我现在能拿出的钱,三七开,不,全都给你。行不行?手续上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把钱洗干净给你。你还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面对陈业成完全丧失尊严的苦苦哀求,林方政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了,居然还想贿赂自己,简直是脏了耳朵。
“你还是把那些赃款留着上缴吧,或许能给你减轻罪行。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林方政!”自己都跪着求饶了,林方政还是如此铁石心肠,陈业成终于爆发了,“你不要欺人太甚!我陈业成就这一个儿子!为了他,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呵呵……”林方政冷笑着挂断了电话,真是一条发了疯了老狗。
“林方政!林方政!”电话被挂断后,陈业成狂怒得把手机摔个粉碎,“王八蛋!王八蛋!非要把我往死里整!”
暴怒的他又把客厅里的物品砸了个稀巴烂,才大吼一声:“虎子!”
“陈总。”邱虎战战兢兢从门外进来。
“虎子,一直以来我待你不薄吧。”
“陈总,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邱虎说的是实话,四年前陈业成在工地视察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这个踏实本分、威武雄壮的北方男人。这几年,陈业成一路栽培,让他做了公司的总经理。可以说,让邱虎从一个落魄打工人一跃成为有钱有势的人上人。
“好。有你这句话,我没白养你。现在有件事要你去办,这是救我儿子的最后办法了。办成后,你就收拾东西先跑吧,帮我们在外面打好前站。如果你不小心被抓了,我会照顾好你的家人!”
邱虎岂不懂陈业成话里的严峻形势,到了自己最后献忠时刻了。
“陈总您只管吩咐,我豁出老命也要办到!”
“你过来……”陈总把他叫到耳边开始安排。
林方政到家的时候,孙勤勤已经回来了。
原本林方政提议自己去接的,但孙勤勤觉得到除桂镇借自己,这样奔波的话,林方政要连续开车七个多小时,太辛苦了。而且,镇政府有公车,最后是公务车送回来的。
林方政细细关心了一下孙勤勤的受伤处,确实已经完全恢复了。虽然几个月不能做登山、跑步等剧烈运动,但对生活没有影响了。
分别了大半个月的妈妈再次出现,今天的嘻嘻格外高兴。这里蹦那里跳,还非得要帮奶奶干活。最后在孙勤勤的命令下,才乖乖在沙发上坐好,看起了她最爱的动画片。
几个大人都没歇着,里里外外把家里做了个大扫除,贴上了新对联,挂上了春节装饰品。
现在很多年轻人崇尚简洁生活,不爱去费劲力气折腾这些形式。每个人都有安排生活方式的权利,这不能去指责。但有时候,还真不能缺了形式。哪怕是独自一人过年,要是把这些春节饰品弄上,好好搞一次卫生,再做几道菜,放个春晚,年味一下就上来了。那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合理的形式,叫做仪式感。不合理的形式,才叫形式主义。
晚上,林方政聊起了王定平已经任西平市委书记的事。孙勤勤也很高兴,王定平的到来,林方政总算不用这么艰难了。然后就聊到了岳父母,身为省长,孙卫宗是没有时间再回秦南过年了,也没这个必要,对他们来说,双方父母都已经离世,没有必须要探望的人。
但是林方政夫妻二人肯定是要去给孙卫宗夫妇拜年的,因为距离隔得远,也就不遵循初二回娘家的风俗了。而且林方政夫妇也要陪公婆回老家一趟,拜一下奶奶的年。所以初步的安排,是初四的时候启程去东江省,带上嘻嘻给外公外婆拜年,然后住上两天,初六回来,就差不多上班了。
对此,孙卫宗夫妇当然理解。不过谢毓秋提了个要求,初六林方政夫妇可以回秦南,嘻嘻要在那多留一个礼拜,到时候会安排专人送回来。理由就是身为外婆,跟外孙女相处时间太短了,要多让嘻嘻陪她一下。
这要是放在以前,孙勤勤肯定不同意。没有一个母亲会让孩子离开身边这么久。但这次她也爽快同意了,因为她毕竟不在省城工作,也没办法天天陪女儿,索性让她多在外婆那边待几天吧。.
第1426章 接来宝璐
第二天,大年三十。王定平召开市委常委会,内容就是坚决拥护省委对黄英典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进行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的决定。
这就是讲政治,哪怕是假期,哪怕是过年,也要第一时间开会表态。
因为李经业下午就要到飞抵秦中,所以约好了林方政上午去接李宝璐。
给李九同老爷子拜了个早年后,林方政接上李宝璐离开。
车上,李宝璐说:“令兄,我这人不整那些虚的。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媳妇不愿意,路边放下我就行。我可不想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哪的话。邀请你到家里过年,就是她的意思。”
“那就好。”李宝璐说这话,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不想被冷眼相对,毕竟她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
进了家门,林勤惜立刻飞奔上来:“李老师。”
“嘻嘻。今天打扮这么漂亮啊。”李宝璐一把将林勤惜抱了起来。
过新年嘛,在孙勤勤的拾掇下,林勤惜自然格外鲜艳好看。
“李老师,欢迎欢迎。”孙勤勤以女主人姿态起身来迎。
李宝璐脱下自己的低帮靴,换上棉拖鞋:“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孙勤勤撇了一眼跟在李宝璐身后的林方政,以及他手上为李宝璐提着的礼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
如果换成一个陌生人的视角来看这一幕,确实可能会产生误解。就像是林方政和李宝璐是夫妻俩,来孙勤勤家里拜访一样。
孙勤勤笑道:“应该是我们要感谢你才对,能收我们家嘻嘻为学生。老公,说了让李老师空手来就行,怎么还能让人家带东西。”
“初次上门嘛,都是一些给长辈的营养品。”李宝璐解释道。
“嘻嘻,快从李老师身上下来,没大没小的。”孙勤勤指挥林勤惜下来后,招呼道,“李老师,快过来坐。”
将李宝璐迎进客厅,林方政父母也起身打招呼,李宝璐则给二老拜了个早年,送上一些祝福。然后二老便到厨房忙碌去了。
孙勤勤给李宝璐泡上一杯花茶:“李老师,你能答应过来,我们真是太高兴了。只是这是家属院老房子了,跟你的大平层比简陋了点,可别见怪啊。”
“哪有。以前我也是住在省政协的院子里。对这种老房子有很强的亲切感。”
林方政夫妻二人陪着李宝璐在沙发坐下,闲聊起来。聊天内容没有任何指向性,都是艺术、工作、家庭生活、嘻嘻培养以及李宝璐国外留学生活,反正是天南海北的瞎聊。
看着二人还算融洽的相处,林方政彻底放下心来。
可是,孙勤勤突然问道:“李老师,听说你在石中县演出的时候,晚上和我老公单独出去吃夜宵,遇上了几个不良少年?”
单从这句话来说,没有任何问题。可孙勤勤的发音重点却有些奇怪,貌似落在了单独吃夜宵这个事上。
李宝璐和林方政对视了一眼,回道:“是啊,那天时间也不是很晚。结果碰上了白天那个演出学校的几个不良少年,闹出了一些事,好在后面化险为夷了。我们也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好在,孙勤勤并未纠结这个事情:“昨天听我老公讲,那几个少年因为故意杀人,都被拘留了。下一步可能都会判刑,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李宝璐有些惊讶,从那之后,她基本没关注这件事了。
林方政见状,跟她简单说了这段时间的事态发展。
“还真是不出所料啊。我一开始就觉得那三个人肯定会惹出大事来。”李宝璐感慨了一句。.
第1427章 出去逛街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林方政也感叹,“他们能有这样的下场,也是一直以来狂妄惯了。没有把法律放在眼里,得到了法律的严惩。”
孙勤勤接话道:“当初我老公说那晚上发生的事的时候,我也非常生气。当然,最生气的还是我老公,我从未见他有这么生气过。他当时就说,一定不能让那个叫陈什么的好过,要把他们连根拔起!现在,他们的靠山黄英典已经落马了,相信他们离覆灭不远了。”
这话让林方政愣住了。他是跟孙勤勤说过这事,但后面这些话完全是孙勤勤自己加上去的。
“谢谢了,这么多当官的,林书记是我见过最有正义感的领导了。”李宝璐笑道。
“那也得看对谁,对别人他可很少这样。”孙勤勤说。
“啊?”李宝璐有些疑惑。
孙勤勤解释道:“我是说,他呀,最看不得女人受欺负。以前他的女下属们受了欺负,他都会毫不犹豫冲上去帮忙的。”
“咳咳。”林方政辩解了一句,“也不单单是女下属吧,我对弱势群体都是这种态度,看不得他们被那些仗势欺人的人欺负。”
“我又没说你单单为了李老师,开个玩笑紧张什么呀。”孙勤勤笑了,看上去确实是像是在开玩笑。
李宝璐也接上这个玩笑:“林书记,你以后要注意了,不能对女下属太好咯。”
“是是……”林方政有些汗颜,这俩人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意有所指啊。怎么聊着聊着,自己却成了被教育的对象。
“吃饭了。”罗秀华端着一沓碗碟放在餐桌上,招呼了一声。
林方政如临大赦:“好了,上桌吃饭吧。”
父亲林德国放了几声“电子鞭炮”后,众人便落座了。
这是在省城,不能燃烧烟花爆竹,否则按照老家风俗,父母还得跑到外面楼梯间放一挂鞭炮不可。
因为刚刚约了下午出去逛逛街、看看电影,毕竟几个人在家里傻坐着也没什么意思,正好带林勤惜出去走走,所以大家都没喝酒,倒了一杯椰汁。
父亲林德国作为最大的长辈,端起杯子:“欢迎李老师到我们家来过年,来,让我们一起碰杯。祝大家都新春大吉、事事如意!”
“新年快乐……”众人举杯相碰。
一顿团圆饭,吃得是喜乐融融。林方政家里人都很照顾李宝璐,不停劝她吃菜,嘘寒问暖。就连小机灵鬼林勤惜也给她夹了两次菜,有一次还掉到了桌面上。
李宝璐也很高兴,脸上笑容是林方政今天见过最多的一次。
只是,在她欢笑的眼睛里,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忧伤。
李宝璐是一个才华出众、事业有成的女人,32岁的年纪,能取得她这样的成就,已经完全配得上“成功”二字了。
但她的人生也有缺憾,最大的缺憾,便是从未体验过家庭般的温暖。幼小时候,父母感情是撮合下的搭伙过日子,基本没有恩爱感情可言,又因父亲和爷爷的矛盾,让她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冷冰冰的家庭氛围中。长大后父亲远走、母亲离世,自此以后,她完全失去了家庭的概念,心中只有对婚姻的恐惧和对父亲的仇恨。
此后的每次过年,她都是孤独一人在外漂泊。有时望着夜幕下的烟花璀璨、万家灯火,听着别人家里的欢声笑语、举杯祝福,让她神情恍惚,觉得老天对自己不公平。为什么别人都能家庭美满幸福,自己却无家可归。
一个人,只有独自面对自己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平常那些在外装出来的风轻云淡、不屑一顾,在除夕这一晚,都会让她痛苦心酸。
此时看着眼前的美满团圆、父母健在、夫妻恩爱、儿女绕膝,怎能不让她感到忧伤。
这一刻,她望着孙勤勤,很是羡慕。有这么好相处的公婆、有这么英俊专情的丈夫、有这么可爱伶俐的孩子,完全抛开孙勤勤的家庭背景,这样的生活,也足以让她羡慕。
什么不婚主义、什么丁克主义,早已被击碎得七零八落。
吃过饭后,孙勤勤带着李宝璐到为她安排的房间,介绍一些生活用品的摆放等事项。
等父母收拾完,众人又闲坐一会随意聊了会天。
下午两点,孙勤勤便提议出去逛街。林方政父母拒绝了,作为老一辈,他们不过多掺和孩子的外出游玩,省得还要年轻人照顾自己。
林方政开车,载着三个女人往市中心最大的商场去。
现在这个物质丰富的时代,已然不是从前。放在二十年前,到了春节,各商场都基本关门停业了。但现在,哪怕是大年三十,商场都会营业,只是营业时间会稍作调整,从平常的晚上九点关门改成晚上七点关门。
林方政算是最头疼的了,以前陪孙勤勤一个人逛街,就让他筋疲力尽。现在要一次性陪三个女人逛街,真是遭老罪了。
他有些惊奇,孙勤勤和李宝璐相处得还挺愉快,至少从表面看是这样的。两个人手挽着手,宛如闺蜜一般,在各个店面穿梭,让林方政一个人苦呵呵地提着购物袋、牵着女儿跟在后面。不过,旁观者的角度中,恐怕早就羡慕死林方政了。不管这两个女人和林方政是什么关系,能同时陪两个气质超群的大美女逛街,真是累也幸福啊。
男女之间的交朋友方式还真有异曲同工之处。女人之间,一件漂亮衣服在哪买的,就能聊到一块。男人之间,借个火、递根烟,也能打开话匣。
一直逛了两个多小时,两个大女人总算感觉到累了,几人在一个果茶店点了几杯稍作休息,计划着等下依了林勤惜念叨许久的电玩城。
歇了有二十分钟,众人准备离店去电玩城。就在路上,林勤惜忽然要上厕所,孙勤勤便陪她去。估计是单独和林方政待着不好意思,李宝璐表示也要去上厕所。
没办法,林方政只能继续在店里坐着,等着几人回来。
等了有七八分钟左右,孙勤勤的电话打了进来。
不等林方政开口,她非常急切,声音中带着哭腔:“老公,女儿被抢走了!”.
第1428章 嘻嘻被抢
“我马上到!”林方政顿时气血上涌,那些购物袋都顾不上,扔在店里,撒腿就往卫生间跑去。
到了卫生间外面的走廊,却只见李宝璐一人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左手捂着右手手背,鲜血已经从她的手掌渗出,不住痛苦呻吟。
林方政赶紧蹲到她面前:“发生什么事了!”
李宝璐脸色苍白:“刚刚,三个男的要抢走嘻嘻,我冲出来制止他们,被划了一刀……”
“我叫救护车!”林方政就要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已经叫了,别管我……快去追你媳妇,她追过去了……”
“哪个门?”
“D门……”
此时,一个保安已经估计听到女人呼救,跑了过来。
李宝璐虽然受了伤,但此时林方政更关心妻女的安危,他对保安说:“帮我照顾好她,送她上救护车。”
又对李宝璐说:“先照顾好自己。”
“去吧。”
林方政不再犹豫,撒腿向D门跑去。等跑到D门时,只见孙勤勤正哭着打电话,两个保安在旁边束手无策。
“老婆,歹徒人呢?”
“那就麻烦你了。”孙勤勤挂断电话,早已哭成了泪人。
林方政将她拥入怀中,轻拍了她两下后背:“别慌别慌,我们先把事情解决了。具体什么情况你等下跟我说。”
歹徒已经跑了,林方政也不能无头苍蝇一样去追,得想办法动用力量阻拦。
然后对两个保安说:“带我们去监控室!”
“好,这边。”保安领着两人往监控室去。
路上,孙勤勤跟林方政讲了事情经过。
当时,三个女人到卫生间上厕所。嘻嘻上得快,孙勤勤便让李宝璐先带她出去照看着。
结果李宝璐刚牵着嘻嘻到外面走廊,迎面就走来三个男人。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三个男人猛然从李宝璐手中抢夺孩子。李宝璐一惊,不肯松手。一个男人情急之下,掏出一把匕首就往她手背划了一刀,她吃痛不得不松了手,三个男人捂着嘻嘻的嘴,就抱着逃走了。
看来目标就是绑架林勤惜,并没有杀人的念头。
李宝璐大声疾呼,孙勤勤赶紧跑了出来,确认歹徒逃跑方向后就单独追了上去。李宝璐的疾呼也引来了商场保安的关注。
奈何歹徒跑得快,等孙勤勤追到门口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吗的!这是有预谋的抢夺!”林方政怒道。
“我刚刚给吕处长打了电话,请他帮忙。他说马上给公安打电话。”
林方政点了点头:“好。我们先弄清楚是什么人。”
保安调出了事发时的监控,从监控里可以看到,三个身高一米七多的年轻男人,戴着口罩墨镜。先是在卫生间外面假装休息徘徊,等到嘻嘻出来的时候就开始行动了。抢到孩子后,便朝D门跑去。
切换D门监控,三个男人抱着孩子直接上了一台灰色的面包车,疾驰而去,车牌拍得一清二楚。
这时,吕果华的电话回来了。
“勤勤,我已经跟副秘书长报告了,他非常重视,当即给秦中市公安局打了电话,已经有警察赶过去了,等下市公安局的梁副局长会跟你联系。不要怕,他们跑不了!”
“谢谢处长。”
“跟孙省长打了电话没?”
“打了,没接。我给我妈打了电话,她马上去找我爸!”
“那就好,保持联系。”.
第1429章 死亡威胁
“没事的没事的,这在秦中,他们跑不了!”林方政安抚着孙勤勤。
“那他们对嘻嘻造成伤害怎么办?她还那么小。”孙勤勤泪眼婆娑。
林方政心中一抽,是啊,他们要是伤害嘻嘻,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让他们全都去死!让他们全家都去死!!!”孙勤勤恶狠狠补充了一句。
两名保安看着孙勤勤泪眼中闪过的寒光杀意,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冷的缘故,不自觉颤抖了一下。在这种商场当保安,各路权贵都见识过。看眼前夫妻二人的气质,他们知道,这两人肯定不是普通老百姓。
林方政默默点了点头,不光孙勤勤这么认为,他也这么认为。
正在此时,孙勤勤电话又响了起来,是谢毓秋打来的。
“勤勤,我已经在你爸办公室,跟你爸说了这个事。他在给宁奇志打电话。你先不要哭,肯定能抓到他们的!”
原来是刚刚孙勤勤第一时间给孙卫宗打电话,但估计在开会,没接到。然后就给谢毓秋打了电话。
外孙女被绑,那还得了。谢毓秋立刻亲自去了省政府找孙卫宗,直接把孙卫宗从会场叫了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孙卫宗的声音:“那就拜托你了。”
随后声音挨近:“勤勤,不要着急。刚刚宁奇志表了态,马上在秦中出城的所有路口设卡。绝对不会放跑他们的!我先去开会,你妈会在这等着,有情况及时沟通!”
宁奇志,秦南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
“谢谢爸妈。”
“方政在旁边吗?”谢毓秋问。
“在的。”
“把电话给他。”
林方政接过电话:“妈……”
“嘻嘻突然被绑,是什么人干的?”
“我现在也还不知道。”
“勤勤一向不得罪人,刚下去挂职也得罪不了人。肯定是你在西平得罪了人!”谢毓秋直接给出了结论。
其实林方政已经大概猜到是谁了,昨天陈业成刚给自己打电话威胁,今天嘻嘻就被绑了,基本可以肯定就是他干的。自己儿子危在旦夕,陈业成都愿意贡献所有家财求饶,失心疯铤而走险亦在情理之中。只是,他怎么都想不到,陈业成会报复得如此之快。之前已有戒心,让母亲少带女儿出门,想着今天自己亲自陪同,应该不会有事,可还是失算了。
“妈,您放心,查出来是谁干的,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他。”
“我放什么心!要是我外孙女有个三长两短,你万死难赎!”谢毓秋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经过上次谢正豪事件,谢毓秋就已经对林方政不满了。这次林勤惜被绑,更是让她无比愤怒。几十年来,孙卫宗得罪人的作风,就让她无数次提心吊胆。现在又来了个一样作派的女婿。她不能去教训孙卫宗,但教训女婿是可以的。
“唉……”林方政叹了口气,望向孙勤勤,却见她正看着自己,眼神冰冷。很显然,她也是这么想的。
母女二人摊上性格相似的老公,肯定会产生同样想法。
孙勤勤再怎么支持林方政的正义感,也不能把火烧到女儿身上,让女儿遭受无辜伤害。
林方政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外省的陌生号码。
此刻,不管是谁的电话,林方政都必须接听,指不定就是绑匪打来的。
“林书记。好久不见。”那边传来一个男人阴沉的声音。
“是你,邱虎!”林方政瞬间听出了是邱虎声音。
“难得林书记还记得我。”
“是你绑了我女儿,你要做什么!”林方政咬牙切齿道。
“我要做什么,你应该知道。”
“你以为你们跑得掉?我警告你,现在把我女儿送回来,不然我……”
“废话真多!”邱虎不耐烦打断了,“再多说一句,你就给你女儿收尸。”
“你……你们到底有什么条件……”在女儿的安危面前,林方政不敢去激怒他。
“这就对了嘛,成年人就不该说废话。”邱虎阴冷笑了,“听好了,三个条件。第一,一个小时内,让检察院撤出陈宏远的案子,让公安局把他放了。第二,马上解除陈业成和陈宏远的出境限制,保证他们坐上晚上十点泰航飞往曼谷的航班。第三,飞机起飞三个小时后,我要知道飞机降落在曼谷,听到陈业成的电话。这样,我就毫发无损把你女儿送回来!”
“你说的这些条件,我的权力办不到……”
“你看,你们这些狗官就喜欢讲废话。先让你女儿跟你打个招呼吧。”
邱虎话音刚落,估计是把林勤惜嘴上的胶带撕掉了,瞬间传来她的哭泣声:“爸爸……你在哪,我害怕……呜……”
“嘻嘻,爸爸在这,爸爸马上来救你……”
没有回声,又被堵上了嘴。
“哈哈,林书记,听到了吧。不按我的条件办,我保证这是你最后一次听到女儿声音!话说你女儿长得真是可爱啊,可惜年纪太小了,不然我这几个兄弟都忍不住了。”
“你敢伤害她,我一定杀光你们!”林方政怒吼道。
“哈哈,看来你是不想配合了,那我们就撕票走人咯!”邱虎一点不害怕。说实话,他怎么不知道这次任务的危险性呢?哪怕陈业成父子能跑出去,他百分百是跑不掉的,他已经做好的赴死的准备。
“等下!”孙勤勤一把夺过手机,“我们答应你的条件,能不能先把我女儿放了,我给你们做人质。”
身为母亲,她宁愿以身犯险,也不愿意女儿多一分危险。
邱虎愣了一下:“是省长干金啊。哈哈,本来是想把你一起绑了的,你照片上很漂亮啊。跟那个什么李宝璐,真是各有特色。只是没想到你晚出来了一会,可惜了。”
原来,在邱虎目标中,是要同时绑架母女二人的,只是孙勤勤晚出来了一会,才没得逞。李宝璐不在他们的目标之中,自然也不愿节外生枝。三个男人绑两大一小,也不好办到。
“你们在哪,我过来做交换。”
“不必了。既然你答应了条件,那就赶紧去办吧。现在已经是四点钟了,时间不多哦,一个小时后,陈宏远没有安全回到家里。六个小时后,陈业成没坐上飞机,就去秦南江打捞你女儿吧。”
“你!”
“对了,我知道你们有权有势,肯定有很多警察在找我了。没关系,在陈业成飞机出国境线之前,我如果看到警察,哪怕当场打死我,我也会先杀了你女儿的!用我这条贱命,换你女儿的富贵命,也值了。所以,劝你们不要乱来。”邱虎冷笑着挂断了电话。.
第1430章 解救行动
“喂!喂!”孙勤勤无力地放下了电话。
林方政想搂住她给些安慰,却被她一把扒开:“别碰我!”
“老婆……”
“嘻嘻要是有个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孙勤勤睁着带着血丝的双眸盯着林方政,表情狰狞。
丈夫和女儿都是她的挚爱,可现在,一个人举动导致另一个即将受到无辜伤害,怎能不让她寒心。
林方政心中也是痛苦懊悔,昨天陈业成最后的威胁,自己怎么就没当回事呢?
当回事又能如何,谁都想不到陈业成会如此丧心病狂,更不会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抓贼容易防贼难,除非把林勤惜一直锁在家里,否则人家在暗处,时刻盯着你。
市公安局的人来的很快,是那位梁副局长亲自带人来的。
打过招呼后,梁副局长说:“两位放心,宁省长亲自下了指示,这件事是对我们党和政府的严重挑衅,要把犯罪嫌疑人一网打尽!在省厅的统筹下,已经调集了省市两级的特警、刑侦、网警、交警多个力量,我本人亲自指挥行动,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抓到!”
“辛苦了,还请尽快!另外不要被他们发现。”林方政把邱虎的条件和威胁说了一下。
“知道是谁办的就好了。”梁副局长说,“我建议不要满足他们的要求,在绑架案中,解救人质的概率低,很多情况就是受害人一味满足绑匪要求导致的。”
这是事实,在刑法修正案(九)之前,只有两个罪名的量刑,没有自由裁量空间,属于罕见的绝对法定刑。只要触犯,不论是否自首、立功或者其他,一律判死刑。
一个是劫持航空器罪,造成人员重伤、死亡或者航空器严重破坏的,死刑。另外一个就是绑架罪,致人重伤或死亡的,一律死刑。
这是因为,绑架和杀人从来都是紧密相连的。目的无论是否达到,犯罪分子都不可能让已经看到自己样子的受害人平安回去,把人杀掉更能确保逃脱抓捕。
现在法律虽然已经修改,只有劫持航空器罪会被判绝对死刑。但在司法实践中,在绑架中造成受害人死亡,基本上还是难逃死刑。
不管是国内国外,绑匪都是极其残忍的。只要被绑,那就是九死一生。很多受害人家属,因此人财两空。
“梁局!”孙勤勤冷冷道,“我不能拿女儿的安危跟你们赌。”
梁副局长为难的望向林方政,后者坚定道:“梁局,我是一样的意见。不能拿我女儿的安全去和犯罪分子赌。一个小时,能不能抓到邱虎?”
“只要锁定他的位置,就可以。他现在逃不出秦中,肯定在哪个地方猫着。”
“那行。我们先满足他的第一个要求,把陈宏远给放了。我们两头推进。”
“行吧。”梁副局长表示了同意。随即查看起了监控,并一边传达嫌疑人的体型特征和车辆特征。
林方政则在一旁给王定平拨去了电话。.
第1431章 格杀勿论
“王书记,过年好。”电话接通后,林方政先问候了一句。
“方政啊,过年好。在秦南还是东江过年?”接到林方政电话,王定平心情很好。
“在秦南过年。”林方政不再说废话,“王书记,嘻嘻被绑架了。”
“啊!什么情况!”王定平很是惊讶,居然有人敢绑架孙卫宗的外孙女?
林方政用几句话把情况说了一下。
“王书记,现在要麻烦您,先把陈宏远放了吧。”
“好。我马上给市公安局打电话。”在老领导外孙女的安危面前,王定平没有丝毫犹豫,不在乎什么法律程序。
“您等一下。”林方政看了一眼孙勤勤,拿着电话踱步到监控室外,“不要马上放人,现在是四点十五,五点左右再放吧。”
“嗯?”
“如果能在一个小时内抓住邱虎最好。如果抓不到的话,剩下的几个小时,到陈业成登机前,就是解救嘻嘻的最后时机了。只要嘻嘻解救成功,就要把陈业成抓住。”
“省厅都行动了,他跑不掉的。”王定平有些不解林方政的意思。
林方政环顾了一下四周,低声道:“王书记,您是我的老领导,嘻嘻也叫过您一声爷爷。有些话,我就不跟您藏着了。”
“你有什么想法?”王定平意识到林方政可能要说出什么震惊的话了。
“陈业成不能让省厅和秦中公安抓住。他接上儿子后,肯定会马上开车赶往秦中机场。”
“你是想让我在西平境内把他拦住?”
“不仅如此。”林方政又警惕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没人能听到自己说话后,“陈业成被你们拦截后,百分百拒捕,我想让西平公安依法将他们击毙!”
“击毙?!”王定平显然吓了一跳,“包括他那个儿子陈宏远?”
“对。陈宏远连人都敢杀,拒捕有什么不敢的?只要拒捕,就极度危险,管他是什么年纪,就应该击毙!”
“拒捕……”王定平自言自语了一声。
“王书记,您应该能体会我们的心情。他们一定会拒捕,我们的人民公安,也一定会出于无奈,依法将他们击毙,您说是吧。”
有些话不用说得很明白,两个“一定”已经说明了一切。不管他们是否真的拒捕,都要当场击毙。用封建王朝的一句话来说,就是“格杀勿论”。
是的,林方政已经动了杀心。原本只是想把陈宏远送进监狱,陈业成犯什么罪就怎么判。可现在,他们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禁区,那是一个父亲最不能触碰的逆鳞。前面已经说过,谁要是敢动林勤惜,林方政一定会让他血溅五步。
加上今天的突发事件,让自己和岳母、妻子的关系降到了冰点。一切都因自己而起,自己也该用行动来证明,我林方政是个杀伐果断的主。
要不是嘻嘻还在邱虎手上没有解救,林方政现在就要陈业成父子去死。
“方政,你应该明白,这样做,是有风险的。而且是在高速路上……”王定平有些为难,毕竟这不是一个小事,对于他刚上任市委书记的关键时刻,犹豫不决很正常。
“王书记……”
正当林方政继续说话时,一只玉手从他耳边将手机夺了过去。
是孙勤勤:“王书记,我是孙勤勤。”
“勤勤啊。你别太着急,我心情和你们是一样的。一定不会放跑了陈业成。”
“不管方政是怎么说的,我就一句话,我要陈业成这对狗父子死!如果他们车上还有其他人,我要他们全都死!”
孙勤勤的话,比林方政更露骨,更直接,更狠辣。
王定平颤了一下,隔着电话,她都能感觉孙勤勤身上的杀意决心。
“勤勤,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孙勤勤可没给王定平好脸色,直接打断:“王书记,一群社会人渣而已,死就死了,你不要有什么负担,党和人民不需要这样的人渣活在世上,让他们接受审判、关进监狱,是对司法资源的浪费!这件事我已经跟我爸说了,如果你还要顾前顾后,可以直接跟我爸电话确认!”
“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书记,我只说一句,这不是我孙勤勤一个人的意思,是我们孙家的意思!就这样,等嘻嘻救出来后,方政给你打电话!”
说完便把手机扔给林方政,再去找梁副局长沟通了。
什么是不可一世的权贵二代?这便是最好的诠释。孙勤勤虽然和大部分二代不同,性格随和、待人周到,心存善良。但不代表她没有一点二代的桀骜,在这个时刻,她血液里流淌地的二代气势完全释放出来了。
市委书记又如何?王定平又怎样?林方政会对王定平尊敬有加,但在孙勤勤眼里,不过是父亲孙卫宗一手提拔栽培的属下罢了。
用封建王朝的关系来评判,就是我孙家培养出来,外放做官的家仆而已。没有孙家,就没有王定平,也就不会有治理三百万老百姓的王书记。王定平要是不帮这个忙,那就是忘本。孙卫宗还在任上,王定平再怎么白眼狼,也不敢失去自己飞黄腾达的根基。何况,王定平并不是白眼狼。
不论是在哪朝哪代,权力和金钱都是可以杀人的。二者的区别就在于,金钱杀人,很多时候需要承担权力追究和法律审判的风险。但权力不需要,因为它本身就执掌着法律,是代表法律杀人。
很多人对权力杀人没有概念。小到依法击毙一个“意图”反抗公权力的嫌疑人,中到掀起一次波及万干生民的大案,大到发动一场沦陷亿兆百姓的战争,都是权力杀人的表现形式。
别说孙卫宗、王定平,哪怕只是一个县委书记,要从肉体消灭像陈业成这样的人,简直如同捏死一只蝼蚁般简单。
“王书记……”林方政接过了电话。
“我知道了。”王定平叹了口气,“嘻嘻救出来后告诉我,其他我来安排。”
还是孙勤勤的话更管用,王定平已经下定决心了。
“谢谢!”
“保持联系。”王定平挂断了电话。
也是讽刺,在除夕这一天,本该是幸福美满的时刻。林方政众人讨论的却是如何杀人。.
第1432章 天罗地网
等林方政返回监控室时,梁副局长正在讲述最新情况。
“根据手机号码监控,最后通话的基站定位,是在二环路上。我们刚刚派人去现场,发现了丢弃的手机。对方反侦察意识还是比较强的。”
“监控呢?二环上全是监控,能查到车开到哪去了吧。”林方政问。
“能,凡是主干道上,我们天眼系统已经全覆盖。我已经让人逐个追查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不过他那个号牌是套用的,原车主已经接受了传唤,完全不知道这个事情。”
梁副局长说:“二位要不先回去等消息,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不,我们就在这等着。”孙勤勤回绝了。
“那好吧。”梁副局长能理解做父母的心情。
又过去了半小时,保安等闲杂人员已经被驱离。这期间,警方已经在监控室外竖立一圈围挡,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指挥室。陆陆续续有警员搬着专用设备进来安装,其中一块临时投影幕布上显示着各个行动小组的定位,方便梁副局长全程观察和指挥。
李九同也打来了电话关心,林方政表示了歉意,因为自己,还连累李宝璐受了伤。
他并未责怪林方政,而是告诉一个消息。
他已经和胡文冠做了汇报,胡文冠非常震惊,当即再给宁奇志做了指示: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绑架案,是对我们秦南治安稳定的严重挑衅。务必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确保孩子安全,将犯罪分子抓捕归案。必要时可以协调武警部队参与行动。
同时还让秘书给全国排名数一数二的秦华医院打去电话,要求妥善治疗李宝璐的伤,尽量不要留下疤痕。
秦华医院因此在大年三十把院内相关的大佬教授都叫了回来,精心为李宝璐制定治疗修复方案,而李宝璐,仅仅只是被划了一刀,跟生命危险完全不沾边。
任何国家都一样,有权和有钱的中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花上一大笔钱,可以得到很好的治疗,但真不一定能请得动那些医届泰斗。但只要你拥有不可一世的权力,所有人都得驱驰效力。
这消息让林方政振奋,省委书记都做了批示,这个案子将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重视程度。
随后在梁副局长的反馈中,林方政确认了这一消息。省武警总队派遣精干力量同省公安厅组建防暴突击小组,配合发动突袭作战。
因为胡文冠的指示,下午五点,商场又来了两位大佬。一位就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宁奇志,另外一位则是秦中市市长余宏阔。身为省委常委的秦中市委书记不在秦中,否则也会到场。
好在,商场的监控室在一层的一个角落,并未因此封锁整个商场。但监控室五十米范围内全部拉起了警戒线,商场外停满了警车,还是造成了不小轰动,惹得市民纷纷驻足围观。
而在分散的地方,更大规模的行动正在铺开。细心的市民已经在社交平台提问:秦中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所有出城路口都有警察拦截盘查?路上交警好像全部都出来了?
一张天罗地网正在铺下。.
第1433章 包围邱虎
王定平按照林方政的计划,一个小时内,将陈宏远释放,让他回到了家中。
陈业成没有丝毫逗留,接上儿子,便让人开车往秦中机场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邱虎再也没有打电话回来。
林方政夫妻心急如焚,对女儿目前的安危一无所知,害怕邱虎会言而无信提前撕票。
不过转念一想,应该不至于。目前警方并未将其逼入绝境,他这么献忠陈业成,肯定要等到陈业成安全落地后才能放心。如果这个时候撕票,那不就等于坑了陈业成一把吗?
王定平打来电话:“陈业成已经上高速了,预计一个半小时左右就会离开西平地界。嘻嘻有消息没有?”
“没有……”林方政很颓丧。
“会没事的。我这边已经安排妥当,有消息第一时间沟通。”王定平安慰了一句。
就在陈业成车辆驶入高速之后,西平高速交警,遵照指示立即对全境高速入口进行了临时管制,禁止一切车辆驶入高速。同时,沿途各县的公安力量穿便装、开民车汇入高速,假装成车流保持距离跟踪伴随。
所有警察脸上都神情严肃,纷纷手中握着枪。从市公安局的统一部署中,他们感受到了任务的不平凡。
“犯罪嫌疑人车上可能有武器,一切行动听指挥,拦截车辆后,如果遇到反抗举动,可以立即击毙!”
而距离陈业成车辆两公里远的后方,一台西平至秦中的白色客运大巴车正紧紧尾随。在它的后方,是一台黑色的特种车辆,车身上写着“特警”二字。奇特的是,它的车顶部竖立着十余根粗长的天线棒。如果是内部警务人员,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专用的警用频率干扰车,可有效干扰频率从20-6000MHz的所有常见无线信号。它不仅可以进行通讯管制,甚至可以让遥控炸弹失效。
此时,这台干扰车,被大巴完全遮挡,让陈业成无法从后视镜中观察到。
白色大巴车上,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肖宏正手持对讲机,一脸沉思。
他的脑中,回想着一小时前新书记王定平给自己打的电话。
“陈业成很可能是绑架卫宗省长外孙女的幕后主谋,身上背着大案,决不能让他逃到国外。据消息,他车上有杀伤性武器,必要时可以直接击毙。”
肖宏有点迷惑,警察办案当然会根据现实情况判定,是否击毙似乎不需要王定平亲自指示。
可随后王定平的话让他陷入了沉思。
“这个案子是得到了奇志副省长的高度关注,秦中那边已经展开集中行动。我们这边能否顺利把案子办好,关系着西平警察队伍在省领导面前的形象。所以,我就一句话,必须要有霹雳手段,果断击毙一对犯罪父子,不仅是我和西平市委会为你们请功,西平百姓也会为你们点赞!反之,让他们继续活着兴风作浪、危及警务人员安全、浪费司法资源,就说明你们工作没做到位!”
肖宏如果还听不出其中隐含的意思,这个官白当了。王定平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必须击毙陈业成父子。
肖宏转动着手中的对讲机,继续沉思。
西平已经变化大王旗,这是公认的事实。曾经他对黄英典亦步亦趋,违规压下轻处陈业成的涉黑犯罪线索,使其多年逃脱法律制裁又不是没干过。虽然没有直接收受陈业成的好处,但接受宴请、私下勾连可是有的,要是被追究起来,仕途肯定是要受到影响的。
就拿上次陈宏远的案子来说,虽然没有直接指示石中公安不作处理,但团市委来函请求督办时,他还是遵照黄英典的意思,压下了。
此时此刻,王定平走马上任,林方政和他的关系渊源,肖宏也是有所耳闻的。
还不向王定平表忠心投诚,更待何时?
再一个,一个死了的陈业成,可比一个活着的陈业成对自己更有利。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想到这,肖宏的眼神已然冰冷坚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还是没有邱虎的消息,就连陈业成和邱虎之间都没有取得联系。
梁副局长说:“估计是在陈业成车上装了定位器,邱虎远程就能看到车辆移动,以此判断陈宏远被放了没有。”
“真他吗狡猾!”林方政用力锤了一下墙壁。
省公安厅按邱虎条件暂时解除了陈业成的出境限制,陈业成也已经购好了机票。如果真让陈业成上了飞机,不仅林方政不甘心,就连女儿也危险了。
“梁局!你们连一个邱虎都追踪不到吗!”林方政对他们的无能感到愤怒。
“你先稍安勿躁,我们已经有线索了,正在缩小范围。我们一定是在尽全力!”
梁副局长也没有说谎,公安也不是神仙,不可能立马就查到邱虎下落。即便有这么多的电子监控,也需要动用人力一个一个去排查,况且,邱虎保持无线电静默和抛弃了原有车辆后,泥牛入海,更需要大量的技术排查和现场走访。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邱虎这样一个反侦察能力强的线索,已实属不易。换做一个普通老百姓,警方是很难做到这个程度的。
时间来到了六点半,距离林勤惜被绑,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陈业成的车辆距离驶出西平地界不足80公里,快的话半个小时就穿过了。
隔壁市的公安在省公安厅的协调下,已经整装待命,继准备接棒对陈业成车辆的跟踪监视。如果让他离开西平地界,就无法将他们阻杀了。
就在林方政觉得绝望的时候,梁副局长终于得到了确切情报:邱虎躲藏在东二环八新村的一个废旧厂房里面!
梁副局长立刻指挥调出那个厂房的卫星地图,查看地形和周边环境。
经过十分钟研判后,他制定了作战策略。
一、不能打草惊蛇,组建一支五十人包围小组,伪装成村民,步行过去借助掩体将厂房包围起来。
二、厂房只有一个门,不能正面突击。厂房顶棚有几块碎掉的玻璃窗口,由武警官兵和特警狙击手组成十人的突击小队,从厂房两侧摸上去。从上面侦查和突击。
三、医疗组在附近进入待命状态。
四、其他人员迅速封锁周边,疏散居民,禁止任何人车进入。
十五分钟后,各小组报告已经就位。.
第1434章 解救成功
很快,大屏幕上出现了楼顶侦查人员的摄像头视角。
只见废弃厂房是钢架镂空结构,底部正中存放着一堆红砖士坯,四周杂乱不堪。
邱虎四人正席地坐在红砖后面,避免被正门突入击毙。
四人围着一个小女孩,正喝着啤酒。
林方政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女儿林勤惜!只见她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身上脏兮兮的,手脚都被绑起来了,嘴上还贴着胶带。
林方政一阵心痛:“我女儿怎么了?”
“别急,应该是暂时累得睡过去了。”梁副局长眼尖,看出了林勤惜还有呼吸。
“报告,狙击已就位,请指示。”那边传来特战队员的小声汇报。
“还等什么,快杀了这几个人渣!”孙勤勤急切呼道。
“保持不动,等我指示。”梁副局长沉声道。
“明白。”
梁副局长转头对孙勤勤严肃道:“保持冷静!这个时候听我指挥!”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判断清楚形势,才能做到一击制敌!
林方政轻轻搂住孙勤勤,抚慰道:“没事的,相信他们!”
经过判断,梁副局长已经看清了现场状况。邱虎和另外一名男人离得最近,邱虎手中握着一把刀,很是警惕,稍微有风吹草动就可能当场刺死林勤惜。另外几人也都有刀,但此刻状况略微松弛。
梁副局长此时也很紧张,若是换成普通人,真在解救人质上出了什么差池,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可这个小女孩不一般啊,一旦解救失败,自己别说官帽被摘,恐怕还有牢狱之灾。
按照一般流程,都是要先喊话嫌疑人,争取对方能放下武器,至少干扰对方,寻找破袭机会。但这次不一样,他必须保证不出现任何风险,万一惊扰邱虎,对方真杀了人质,那就完蛋了。所以,唯一的选择,只有闪电般击毙几名犯罪分子。
看出了他的紧张状况,林方政拍了拍他肩膀:“梁局,下令吧,我们相信你的专业!”
梁副局长望了一眼林方政,终于下定了决心:“听我指挥,同时开枪,务必至少先击毙邱虎!确保他没有反抗能力!”
“明白!”
“行动!”
一声令下,几乎没有延迟,传出了几声密集枪响。
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在狙杀敌人的时候,头部是不会被后坐力晃动的。
屏幕只是微微一颤,林方政等人都看到了接下来的画面。
四个歹徒全部中枪以不同姿势扑地,而在他们倒地前,屏幕前绽放了几朵血花,如同被扔在地上的西瓜,散落满地满墙。红砖上、泥士上都溅满了一团团或一朵朵的血迹。
只不过与西瓜碎开不同,西瓜是纯红色,而他们爆开的脑袋,红里带白,还有些许黄色,那是被狙击枪强大贯穿力,直接爆开的脑浆。
很快,崩开的脑袋,造成大出血,瞬间染红了他们的身下。
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四人全部当场死亡。
林方政没有一丝反胃,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人世间居然有如此美丽的“鲜花”。
“报告,嫌犯全部击毙!”
“干得好!”梁副局长松了口气,“各小组行动!”
外围的警察、医护纷纷拥了上去,在林勤惜看到惨状之前将她抱了出来。
确认林勤惜安全后,林方政刚刚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归位了,谢天谢地,谢谢祖宗保佑!
他没有马上向梁副局长说什么,而是给王定平拨去电话:“嘻嘻已经安全!”
“好好好!”王定平也很振奋,“我这边马上行动!”.
第1435章 无人生还
这边,林方政夫妻随着梁副局长一行迅速赶往秦华医院,林勤惜将被马上送到那里接受检查。
路上,迟迟没见儿子几人回来的罗秀华打来电话关心:“还在逛街吗?晚上还是回来吃饭吧。”
想着今晚女儿肯定得待在医院里,林方政还是说了实话。
听到林勤惜被绑架,罗秀华吓得魂都没了,又听到已经成功救下,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来,表示马上赶到医院。
围挡撤除、设备转移,商场一下子又恢复成了往日的平静和谐。只剩商场老总一干人等失魂落魄目送林方政等人离开。
出了这么大的事,虽不至于让他遭受牢狱之灾,但就安保严重缺位的问题,估计会受到省市各部门的招呼,不知道要罚上多少钱、整改多少次才能达标了。
可真正的战斗,亦或者说林方政单方面的杀戮,并未结束。
接完王定平的电话,肖宏立即指示:“各单位注意,听我指挥,行动!”
号令如山,闻风而动!
首先是在陈业成前面保持距离行驶的几台车,忽然减速并排停下,将去路赌得严严实实。十几名警员下车,荷枪实弹准备拦截陈业成。
同时,肖宏后方的几台车也亮出警灯,减速停下,迅速拉起警戒线,封锁退路,以防后面还有零星在高速上的行驶的私家车闯入行动区域。
隐藏在大巴车后干扰车猛踩油门蹿了出去,将功率全部打开,一时间,方圆几公里内信号全部被切断了。
虽然邱虎已确认死亡,林勤惜也被解救了,但谁知道这老坏蛋还有没有藏着什么后手,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是最稳妥的做法。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陈业成刚察觉前面已经封路的时候,自己已被前后包抄了。
驾驶员眼尖,望着前方黑洞洞的枪口,踩停了车辆,颤抖道:“陈……陈总,现在怎么办?”
大巴车已经追上,又蜂拥而下十来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肖宏大步下车,在两名手持防弹盾牌特警保护下,拿出扩音喇叭,开始喊话:“陈业成!你涉嫌绑架犯罪,马上束手就擒!”
功亏一篑啊!陈业成懊恼的锤着副驾驶座椅:“林方政!林方政!我要他女儿陪葬!”
说完就拿出手机给邱虎某个外人不知道的号码拨去,却一点信号没有,完全拨不出去。就算拨得出去,邱虎也不可能听到了。
就在此时,外面又传来了肖宏的声音:“邱虎已经死了,你的阴谋失败了!等待你们父子俩的,将是法律严惩!陈业成,你真不配做一个父亲。自己对抗国法找死,还要连累你儿子,就等着你儿子牢底坐穿吧!”
提到自己儿子,陈业成刚刚的愤怒一下就破了防,他放下一点点车窗:“肖宏!我儿子是无辜的,他完全不知道这个事情。我可以现在投降,你们放过他!”
肖宏愣住了,原本是想激怒陈业成,让他做出不理智举动,却不想对方居然怂了。
他眼神复杂盯着陈业成,最后点了点头:“好!让你儿子先下车过来!”
磨蹭了一下后,左车门打开,陈宏远战战兢兢下车,绕过车尾,走了过来。毕竟是孩子,哪见过这种场面,早被吓破胆了。
正当他要继续往前走时,肖宏突然喝住了他:“站住,裤兜里是什么?!是不是刀!”
“是巧……”裤兜里是一条巧克力,陈宏远下意识准备伸兜里掏出来。
“停下!”
肖宏话音刚落,“砰!”一声枪响。
陈宏远瞬间后背中枪,前扑倒地,子弹从后面准确无语击中了他的心脏。
在陈宏远身后的警察,非常专业和敬业,没有忘记肖宏的指示:有任何危险举动,可以立即击毙!
哪怕对方是个孩子,只要敢伸手掏兜,还是去掏一个像刀具的东西,那就可以击毙!
其实,完全是可以避免的。正确做法是,肖宏喝止陈宏远不要动,双手举过头顶,然后冲上去两人先铐起来,再搜他的兜。
但肖宏没有这么做,他要的就是陈宏远这样危险的举动。
陈业成双目圆瞪,惊愕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打开车门,发了疯一般扑向陈宏远的尸体,嚎啕大哭:“儿子……儿子……”
一个六十多岁老人,抱着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最后弥留之际抽搐的躯体,哭得是撕心裂肺,老年丧子之痛,在这一刻让人心酸。
肖宏也看得纠结,有些怀疑自己做的究竟是对是错。他终究微微撇开了头,眼不见为净吧。
司机小陈其实是陈业成的老家亲戚,陈宏远被枪杀,他也忍不住扑上前来痛哭。
“肖宏!你杀我儿子,我跟你拼了!”只见陈业成忽然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平日有些步履迟缓的他,此刻竟健步如飞。
“成伯……”小陈想拉他一把,却为时已晚。
“砰砰”这次是两声枪响,前后各一颗,一颗从后面入心脏,一颗入眉心。后面那颗,还是刚刚那名警察打的。
陈业成死了,死在他儿子旁边。
“成伯!”小陈撕心裂肺喊叫着爬了过去。
“砰。”还是一声枪响,他也死了。
如果击毙前面两人还能解释,那这一次,所有人都愣住了,望向子弹来的方向。依旧是之前那名警察,他一个人杀了三个人。
肖宏对那名警察勾了勾手,等对方到跟前,他怒道:“谁让你乱开枪的!”
“我……我以为他要去拿刀……”
“你混蛋!”肖宏毫不留情踹得他一个踉跄,“回头写一篇检查,看我怎么收拾你!”
当然是不会收拾的,这名警察就是肖宏指定的执行人,否则没一个人开枪,目的就不可能实现了。没有肖宏的密授机宜,他怎敢擅自开枪呢。
非但没有严惩,只给了个警告处分,免去其现有职务。可半年后,又悄悄将其提拔成了正科实职。
肖宏叹了口气,不愿再去看三个人的已经失去生命的尸体,摆了摆手:“清理吧,把交通恢复。”
前后不过十五分钟,三条鲜活生命,就此消逝。
一切又恢复如常,过路的司机,完全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王定平把消息反馈到林方政这里的时候,他还是失神了几秒。一对父子,就这样命丧黄泉,真是让人唏嘘。
但他一点不后悔,你们怎么对我林方政,我接招就是了。但敢伤害我的家人,我会用尽一切方法除掉你!
大丈夫,恩仇分明!.
第1436章 案件了结
林方政把陈业成父子死亡的消息告诉孙勤勤后,她才对林方政阴沉脸色有所缓解。
这件事上,林方政没有让她失望。
她很担忧,林方政会完全变成和孙卫宗一样。对自己的父亲,孙勤勤太了解了。孙卫宗就是那种,心中只有公理公正,哪怕亲人受到伤害,怎样去惩处犯罪分子,应该由法律去审判,不该用权力去动用私刑,更何况去剥夺他人生命。
可用法律审判,如何能消孙勤勤心头之恨?陈业成是绑架主谋,但女儿已经获救,他最多判个无期,等老了身体不宜再蹲监狱,还能获得个保外就医。至于一切的源头陈宏远,完全没有参与绑架,根本审判不到他头上。
所以,在这个事件上,林方政能抛开违反人性的公理,完全释放心底的私欲。孙勤勤很欣慰,觉得自己的丈夫不是一个没有亲人感情的国家机器。换句话说,是一个没有托付错误的丈夫,是一个能为了女儿牺牲一切的父亲!
林方政此刻心中是仇恨得报的快感,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事件中,完全没有控制内心的恶魔。
这里面的故事,要是大白于天下。林方政必然是要遭到口诛笔伐的,滥用权力、以权代法、家族威权,仅仅因为女儿被绑架,还顺利救出来了,却毫不留情剥夺了七个人的生命。旁观者只会用简短的数学公式计算,认为这样的结果是有失公平的。
还是那句话,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就能大义凛然站在道德的干岸上,审判着他人的行文举动。真要发生在这些旁观者身上,恐怕他们喊打喊杀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不过,是永远不会有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所有人都会拍手称赞,表扬警方处事果断,为老百姓除掉了几个黑恶分子。
夫妻二人赶到秦华医院,平头百姓很难见到的大院长,此刻已经在门口等候。不多时,林勤惜就被紧急转运到了。
二人立刻飞扑到移动病床前,仔细查看着女儿的身体:“嘻嘻,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爸爸、妈妈……”林勤惜很是虚弱,这么小的年纪,受这么剧烈的惊吓,肯定吓坏了。
“好了,没什么事的。我们先给她做检查吧。”院长提醒了一句。
女儿被推进了放射室,除了表面伤痕外,还要检查是不是有受什么内伤。
这一点,夫妻二人并不担心,林勤惜将得到最全面的检查和最权威的治疗。
等了半个小时的样子,女儿又被推了出来。
“医生,情况怎么样?”夫妻二人立刻凑上前去。
一位白发苍苍,一看就是业界泰斗教授的医生回答:“身体没有受伤,就是受了惊吓,比较虚弱,休息调养一下就好了。”
“谢谢谢谢。”望着已经熟睡的女儿,夫妻二人松了口气。
后面就送入高干专用病房。
接下来的事情,如同走马灯一样上演。先是林方政父母赶到,见孙女没事,长吁了一口气。紧接着宁奇志和余宏阔又专程来看望了一趟,了解病情后,吩咐医院要安排最权威的护理和心理医生,做好孩子的心理疏导工作。然后就是副秘书长吴真诠和秘书三处处长吕果华赶来看望。最后,胡文冠的秘书章昊苍代表省委书记来看望了一下。
至于期间孙卫宗、王定平等人的电话询问,就不表了。
一时间,这层楼来往的高官络绎不绝,惹得其他病房纷纷猜测,这是住了哪位高级领导?
要是他们知道是一位孩子住在这里,不知又会如何惊讶呢?.
第1437章 勤勤决定
除夕夜,在医院度过,大家心情都有些沉重。
直到林勤惜睡醒过来前,孙勤勤都是默默守在病床边,未跟林方政说上一句话。倒是罗秀华站在孙勤勤那边狠狠教训了林方政几句,意思也跟从前一样,当官就当官,惹那些黑恶势力做什么!
放在以前,林方政可能反驳几句。当官的都向黑恶势力妥协,那这天底下就不可能有正义,老百姓怎么办?可现在,他只能一言不发。自己惹出来的事,差点让女儿遭遇生命危险。真要有生命三长两短,真会如同谢毓秋所说,自己万死难赎!
晚上九点,林勤惜终于醒了过来。众人赶忙上去,“渴不渴”“饿不饿”一阵嘘寒问暖。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你们都来了呀。”林勤惜虚弱的声音,让人心疼。
孙勤勤抚摸着她的脸蛋:“嗯,嘻嘻,我们都来保护你了,坏蛋已经被消灭了,没事了啊。”
“妈妈。李老师呢,我看到她好像流血了。”
林勤惜的话让夫妻二人有些惭愧,是啊,光顾着女儿了,把拼命保护女儿的李宝璐给忘了。
“宝贝,李老师没什么事,已经在医院了。放心啊。”孙勤勤说。
“我想去看李老师,可以吗?”
这个小机灵鬼啊,还真是体贴人的小棉袄。
林方政握着她的小手:“可以啊,今天太晚了。等明天你休息好了,就带你去看李老师。”
“好吧。希望李老师健健康康的好起来。”
“会的。”孙勤勤在她小额头亲了一口。
然后看了林方政一眼,径直起身离开,林方政会意,跟着出了门。罗秀华立刻上前:“嘻嘻,饿不饿,有什么想吃的吗,奶奶给你做,给你买……”
来到门外,孙勤勤说:“我们去看望一下她吧。”
再对林方政不满,也不能怪罪到李宝璐头上,虽然事情最开始的起因是那晚的夜宵事件,但李宝璐并无过错,还舍命保护自己女儿,孙勤勤这点分得清楚。
“好。她就住在楼下,现在过去吧。”
“等下,买点东西。”
“房间内不是有吗?”林方政指的是章昊苍等人提过来的礼品。
“万一撞上了呢?”
真是细心的女人。都是胡文冠的指示,都是一个案件,他们来看望林勤惜后,必然会顺道去看望一下李宝璐。
“好。那我现在去买。”林方政急匆匆下楼去买了。
夫妻二人提着礼品来到李宝璐病房外。
病房里,李宝璐右手掌缠着厚厚绷带,左手掌挂着点滴,紧闭双眼休息。李九同坐在一旁,背着房门,看着窗外。
病房外的椅子上,一个穿着黑色大风衣的男人垂首坐着。
听见有人过来,他抬了抬头,随即又低下了。
就在他抬头的那一瞬,林方政看到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和李宝璐很相似的脸,再一看男人的年龄和气质涵养,心中已有判断,他就是李宝璐的父亲——李经业。
此刻呆坐在门外,估计是被李宝璐赶出来的。
孙勤勤推开房门:“李老师……”
听到声音,李宝璐睁开了眼睛:“你们来了啊,嘻嘻怎么样了?”
李九同也是一脸关切。这么多次的相处,祖孙二人对林勤惜这个孩子都非常喜爱。
“就是受了点惊吓。”孙勤勤放下礼品,站在床边,“李老师,真是对不住。为了保护我女儿,让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我也没什么大事。专家说伤口不深,有希望不留下疤痕。住几天院就可以回家了。”李宝璐风轻云淡道。
“那我们就放心了。”孙勤勤说,“所有费用我们来负责。李老师,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满足。”
“害,不用这样。我没什么需要,只要嘻嘻那孩子平平安安就好。我这边可不想失去这么聪明伶俐的学生啊。”
“李老师,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孙勤勤顿了一下,望了望林方政,终究还是说了下去,“嘻嘻的课程,可能要暂时停下了……”
“啊?怎么了?”不仅李宝璐惊讶,就连林方政也有些疑惑。
“我妈说,嘻嘻不能留在秦南了,要把她接到东江去。”
孙勤勤的话让林方政惊住了:“勤勤?我没听你说啊……”
“在你去买东西的时候给我打的电话。”
“孩子还这么小,怎么能离开父母?”林方政第一时间表态不同意。
“不送过去,谁来照顾她的安全?!”孙勤勤冷冷道,“就靠你爸妈?能保护好她?”
孙勤勤接着说:“这是我爸妈的决定。他们说,在东江,嘻嘻可以住在省军区大院里,有最好的保护!我妈也能每天陪着孩子!要出门也能安排司机,甚至可以协调一下,派一个警卫跟着!幼儿园也是省军区的直属幼儿园,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们两个都不在嘻嘻身边,这样的安排难道不是对她最好的吗!”
孙勤勤的语气一句接着一句强硬,完全感受得出来,这次事件对她的伤害和冲击。她无法让林方政从此当乌龟做太平官,十年的感情,林方政是什么样的性格,她最明白不过了。那是不可能埋着头当鸵鸟的人。
既然改变不了林方政,与其担心将来女儿是否还会受到伤害,不如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给女儿一个更安全的环境。
林方政沉默了,他岂能听不明白孙勤勤的话。这样的安排,对女儿当然是最好的。可是,这么小的孩子,就长期离开父母身边,从感情上来说,他一时很难接受。
更让他很难接受的,是孙勤勤在这件事上,没有同自己商量,直接做了决定。
“呃,这么大的事情,你们还是商量商量吧。”李宝璐觉得,夫妻二人在自己一个外人面前大吵有点尴尬,出面打了个圆场。
“没什么好商量的,就这么决定。等嘻嘻一出院就送过去!”孙勤勤掷地有声,不容反驳,“李老师,那你好好养伤。我就先不打扰了。老爷子,我就先回去了。”
“诶,好好……”李九同木然点了点头。显然,再也难见到林勤惜,让他有点失落。
“你也去吧,再好好说说,肯定能聊开的。”见林方政傻站着,李宝璐推了推他。
“我明天再来看你。老爷子,有事给我打电话。”林方政告别了。.
第1438章 李父请托
林方政刚出门,就迎面碰上李经业。
“林先生。”李经业主动打了个招呼,“我叫李经业,是宝璐的父亲。”
“你好。”
“能不能耽误您几分钟?”
“我现在……”
“就几分钟,我明天早上的飞机。”
林方政刚想说有事明天再说,李经业的话堵住了他。
“好吧。”
“这边请。”李经业往房间内瞟了一眼,率先往楼梯间那边去。
两人进入楼梯间,李经业掏出烟就要发给林方政,后者摆手拒绝:“医院里面。”
“好好……”李经业收回烟盒,也没抽。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已经知道李经业当年的所作所为,林方政心里对这种抛妻弃女的男人也瞧不起。
“宝璐能去您家里过年,想必你们关系不错,之前夜宵的事情我也听说了,非常感谢您能仗义出手,保护她没有受到伤害。”
林方政没有接话。
感受到林方政的不耐烦,李经业沉沉叹了口气:“我知道,当年给宝璐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到现在她也不能原谅我。我不怪她,要怪就只能怪我自己。”
林方政心道,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如果是想让我帮你说好话,那实在无能为力。你作为父亲,她的性格应该是知道的。连李老爷子都劝不动,我一个外人没资格劝导。”
“没有没有……”李经业摆手道,“不是让您帮我说好话,是想请您帮忙照顾一下她。她的性格我当然知道,很孤傲、没几个能瞧得上的人。就是这样的性格,才让我很担心,就比方说那晚的夜宵事件,如果没您的帮忙,她肯定要吃大亏。所以,请您在方便的时候,多和她聊聊,帮她改一改性格。”
林方政很是纳闷:“李先生,我怕是没有那个能力,她不会听我的。”
“她会听您的。”李经业自信道,“我爸跟我说了你们之间的事情,从你们的相处,我看得出来,她对您很欣赏。我了解她,有一点性格她遗传了我,就是非常讨厌这些当官的。但她却没有讨厌您,足以说明您在她心里地位很高。不管能不能行,就当我拜托您,有空的时候就多劝劝她。哪怕她一辈子不以我这个父亲,可毕竟她是我的女儿,我不想她受到一点伤害。”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触动了林方政。今天发生的事情,都有一个共通点,是父亲爱孩子的一种方式。只不过,陈业成爱的方式是以伤害别人为代价。
同样作为有女儿的父亲,林方政对李经业的话很是赞同。虽然这个李经业不配为人父、为人夫,但对孩子最本质的爱,还是没有泯灭的。
“行吧,我记着了。有机会我会开导她的。”林方政先应承了下来。
李经业很是高兴:“谢谢您,林先生。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见林方政很不耐烦了,他赶紧道:“不做勉强,您看着来。就是……如果有合适的男同志,能不能帮她做个介绍?我爸给她做介绍,她从来都是推脱不见。眼瞅着32岁了,再不结婚就真要孤独终老了。”
林方政愣住了,又是一个要我做“月老”的,把我当什么了?虽然之前介绍的几对,感情都还不错。但这种月老,林方政再也不想做了。何况还是李宝璐这种决心不婚不育的人。人各有缘分,别操空闲心。
“再说吧……”林方政摆了摆手,没有直接答应。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嗯,我多说一句吧。如果真要缓和你们父女的关系,我给个建议。”
“您说。”
“每年多回两次,一次清明节、一次她妈妈的忌日。提前一天到墓前看望一下,让她知道你来过了。她无法释怀的,是你对她妈妈的伤害。用时间慢慢去感化她吧。”
李经业恍然大悟:“好好,这是个好办法,太感谢您了,林先生。”
“那就这样,明天一路顺风!”林方政拱手作别。.
第1439章 邱虎本意
回到病房,母亲不在,一问才知道女儿想和八宝粥,她觉得外面买的不干净,回去亲手做了。
看着嘻嘻情绪如常聊着天,估计孙勤勤还没有把决定告诉她本人。
是啊,这个时候怎么能说呢?嘻嘻肯定是不愿意的,吵闹起来,对身体恢复有影响。
“爸爸,那几个抓我的人怎么样了?”嘻嘻问。
“嗯……他们都被警察叔叔抓住了。”林方政没有告诉她真正的血腥结果,不给她幼小心灵带来冲击。
“其实,他们也不坏……”
“什么?宝贝,他们都是大坏蛋。”孙勤勤对女儿这话很吃惊。
“你们听我说嘛,他们没怎么伤害我……”
从林勤惜生涩的表达中,林方政还是听明白了中间发生的事情。
绑架林勤惜后,邱虎确实没有伤害过她一分。
他对林勤惜说:“孩子,别怪叔叔。我也是迫不得已,等你爸爸答应我的条件,我会把你送回去的。我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但做人就要有情有义,陈总待我不薄,为他坐个牢,是我该回报的。我这个人从来不欺负小孩,你也别哭别闹,累了就睡觉,我们好好相处几个小时。饿了渴了就说,我给你喂。”
后来,邱虎又陆陆续续讲了很多他过去的事情,像是自言自语,又向是跟那几个同伙闲聊。大概是家境贫寒,父亲早逝,弟弟是弱智儿童,小时候就掉进池塘里淹死了,没办法他就辍学去打工。后来年纪大了被安排相亲,但因为家庭太贫困,没有姑娘看得上他。母亲无奈之下,听人介绍张罗给他买个越南媳妇,能传宗接代就行。结果遇上诈骗,刚过门,姑娘那边收了钱后,当天晚上就被人带跑了,弄得个人财两空。几年打工攒下来的钱也全被卷走了。仅剩的奶奶还因此活活气死了,母亲身体也气得更加虚弱,治病要花更多钱。
没办法,把母亲托付给舅舅后,他只身一人南下谋生。便遇上了恩人陈业成。矿上污染严重,时常有工人抱怨闹事和群众聚集抗议,邱虎凭着一身狠劲,在陈业成资助下成立了一支保安队,也就是打手团,黑恶势力的前身。由此帮陈业成平了不少事。
后来因为把人打成植物人,邱虎一人抗下所有,进去蹲了几年。陈业成在此期间,花重金给他母亲治病和赡养,甚至还托人找到了当年骗婚的国内中间人,废了对方一只手一条腿。此后,邱虎对陈业成更加尊重,视为恩同再造的救苦父母。陈业成也是个大方的人,一路提携邱虎,让他荣华富贵,成为社会上层人士总经理。
林方政听明白了,邱虎确实只是恐吓自己,并无伤害林勤惜的意思。哪怕真的被警察包围了,估计也会放下武器。
讲到底,他是在为陈业成献忠最后一次而已,家中又有老母,当然不会自寻死路。他想的很明白,只要不伤害林勤惜,他就不会被判死刑,还有希望能出来。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对林方政恐吓,让林方政彻底下了杀心。或者说,他高估了林方政,觉得身为官员,肯定还是要依法办事的,让法律来制裁自己。
林方政是依法了,却是依法处决他。
安静听完后,林方政良久无言。一切都是命啊。
他温柔抚摸着女儿的额头:“没事了,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他也为自己的错误承担了后果……”
晚上,罗秀华把八宝粥送来,林勤惜吃完后,林方政便让父母回去休息了。只留自己和孙勤勤在这里陪护着。
第二天,医生又细心给林勤惜做了一次检查,结论已经没什么问题,可以出院了。出院前,还让心理医生给她做了一下疏导。不过林方政是觉得没什么必要,林勤惜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自己预想中要强大得多。
出院前,林方政还是带着女儿去看望了一下李宝璐。能感觉得出来,李九同祖孙俩表面开心,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但谁也没主动说林勤惜即将离开的事情。
翌日晚上,在林勤惜睡下后,夫妻俩又沟通了一次。虽然依然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林方政终究还是妥协了。两人达成了一致意见,等任何一方回归省城后,或者女儿六岁要上小学时,就把女儿接回来。
孙勤勤说得对,任何个人情感,都比不过女儿的安全!眼下夫妻俩都身处异地的情况,对女儿非常不利!既不能保证她的安全,又不能给予陪伴的温暖。两人工作又很忙,也不能带到工作地去照顾。很明显,现在送去东江省,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绑架事件,原计划的初二回老家,也搁置了。
初三,按照孙勤勤的意思,林方政还是找父母说了要把女儿送去东江的事情。准备初四去东江拜年,顺便就把女儿留在那了。
父亲很不高兴,他是个传统的人,觉得孙女不跟着爷爷奶奶,而跑去跟着外公外婆,很不合适。但他也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出了这个事情后,知道送去东江是无奈之下的决定。
母亲没有反对,但心情也不好受。一个劲地叹气,说林方不听她的招呼,到处得罪人,才闹到今天这个程度。
达成一致后,父母表示,既然嘻嘻都不在身边了,儿子儿媳又各自工作,他们留在秦中也没什么意思,干脆收拾东西回老家算了。
林方政没有劝留,是啊,硬要把父母留在这无亲无故的钢筋森林做什么呢?就让他们回老家吧,至少还有亲戚朋友作伴。
初四,夫妻俩带着女儿乘机赴东江。
女儿望着父母大箱小箱的提了几个,很是疑惑:“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啊。不是就住两天吗?”
林方政没有回答。孙勤勤说:“怕漏了什么呀,多带点。”
到现在,两人都没跟女儿说实话,担心她闹腾不愿意去了。
可嘻嘻是何等机灵啊,在飞机上就说出来了:“爸爸妈妈,我是不是要留在外公外婆那里了?”
林方政一惊:“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两天你们一直不太开心,昨天晚上,奶奶抱着我说了好多话,让我想她了就打电话,我还看到她偷偷哭了。”
唉,就知道是瞒不住她的。.
第1440章 孤独包围
孙勤勤问:“那嘻嘻愿意留在外公外婆那里吗?”
“不愿意!”林勤惜斩钉截铁。
“但是爸爸妈妈都要工作,没人保护你的。”
“我以后会小心的,不会随便出家门的。”林勤惜摇着头。
孙勤勤说:“可你要上学啊,坏人很危险的,爸爸妈妈不想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可是……幼儿园我认识了很多小朋友……”
“没事,外公外婆那边会有更多新朋友的。再说了,等你上小学了,爸爸妈妈就接你回来,到时候这边的小朋友又可以见面了。”
“可是……”
“别可是了!”孙勤勤不耐烦了,“嘻嘻你要听话!爸爸妈妈也不想这样。只要你乖乖听话,住一段时间,妈妈就接你回来。”
“那是多久啊……”林勤惜被凶得委屈巴巴。
“看你表现,你要是乖点,妈妈就早点来接你。你告诉妈妈,会不会乖?”
“我会乖乖的……”林勤惜撇过头,望向舷窗外的云朵,不再说话。从那小小的背影都能看出,她很不开心……
在东江的两天,林勤惜找林方政悄悄说了几次想一起回家,让爸爸劝劝妈妈。
林方政只能安抚女儿,他能有什么资格去劝呢?今日种种,皆因自己而起。
林方政夫妻离开时,女儿躲在房间,没有出来送。两人都知道自己的决定已经伤了她的心。但没办法,只能用时间去让她慢慢淡化吧。
在东江,谢毓秋两天里,跟林方政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倒是孙卫宗找林方政好好谈了谈,但并非责怪,而是告诉林方政,过去的都过去了,这是谁都不想发生的事,好在一切平安。王定平已经到西平,让他在王定平的带领下,振作起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新的斗争要去迎接。
孙卫宗还是那个孙卫宗,事业永远摆在第一位。
初六的下午,夫妻二人回到了秦南的家。父母已经乘车返回老家。
因为明天春节上班第一天,身为一把手的孙勤勤要召开全镇大会。她没有过多停留,径直收拾好东西,便驾车离去了。
林方政坐在沙发上,有些恍惚。六天前还老老少少欢声笑语、热热闹闹的家里,此刻空空荡荡。
孤独,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环绕着他……
如同一个孤独的孩子,失去了亲人的爱。他忽然对李宝璐的童年遭遇有些同感,面对着一个没有丝毫人气、空荡的家……
没有别的排解办法,他只能通过工作去抵冲。
初七,林方政返回工作岗位。
这几天,西平也没有闲着。陈业成集团的上上下下,抓捕了很多人,这个盘踞在石中县上空的黑恶势力,因为保护伞的落网、首恶元凶的死亡而土崩瓦解。后面两个月的时间里,石中县不少领导落马,特别是矿产资源这条线上,大鱼小虾抓了一堆。
接下来就是全面接收矿山,加快环境污染治理和产业升级改造。关停整改以陈业成为首的大大小小锰矿10余个,投入了大量的治污资金,光是治污支出预计就会达到15个亿以上。当然,不是西平一家承担,而是省市县三级财政分担。
林勤惜被绑架的事情,虽然有秘密限制,传播不广,但薛伟诚还是听说了的。陈业成父子被直接击毙的消息,还是让他吓了一跳。在工作中,他再也没有对林方政吹鼻子瞪眼过,反而处处听取林方政的建议。
林方政这边也没闲着,他要举一反三,以制度形式尽量避免陈宏远事件的再度发生。.
第1441章 悉数变动
林方政在跟王定平汇报后,命令未保中心起草了一份关于推进未成年权益保护、加强行刑衔接工作的意见。内容总结起来就是,市县各级团委组织要加强对未成年人遭受权益侵害的保护力度,尤其是学校团委组织要建立强制报告制度,发现未成年学生遭受侵害,必须报告属地团委。属地团委必须密切跟进,构成行政违法或刑事犯罪的,要立即督促公安部门调查处理。并且,在后续的各环节,要加强和检察院、法院的沟通衔接,关注案件进展,确保未成年人权益得到有效保护。
一周后,他将文件送市中院、市检察院、市公安局等部门征求意见。
一个月后,由市委办公厅印发,这份文件正式生效执行。标志着西平市的未成年保护工作以制度形式完善下来。虽然不能百分百杜绝陈业成之流的权钱腐败现象,但为他们想干预司法增加了巨大阻碍。
与文件印发一同到来的消息,是法院对陈业成个人遗产处置的结果。除去违法所得依法收缴外,合法财产被裁定全部没收。而在没收的同时,也裁定同意对刘宇航家属的赔偿金额。刘宇航父亲特地给林方政打了电话感谢,林方政则让他们抓紧让孩子入土为安,好好继续生活下去。
二月底。陈瑶被调任秦中市秦北区委副书记,为下一步晋升主政一方的正处级实职打下了基础,随后主动辞去了团市委副书记职务。于先章虽然没有被陈业成波及,但环境污染出这么大问题,他最终也没能再进一步。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编办主任被下放为石中县委书记。
与此同时,刘真等与陈业成有腐败交易的领导干部陆续落马。
三月初,陈宏远死亡不再追究责任,其余两名犯罪嫌疑人何子豪、王鹏被最高检批准追究刑事责任。市检察院正式对他们提起公诉,两个月后,两人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和12年。在少管所关到18岁后,将继续在监狱服刑。
未满14周岁被起诉的事件瞬间引起社会关注,大量媒体纷纷转载报道。一时间,这个案子便家喻户晓了,引发了公众对修改降低刑事责任年龄强烈意见。老百姓纷纷表示判的好,未成年保护,不能保护这些“小人大恶”!
林方政当日在朋友圈中转发了一篇报道,并评论:司法不是机械的法条套用,应该兼顾政治效果、法律效果、社会效果。归根结底,应该符合人民群众最朴素的正义需求。
同时,中央环保督察组正式进驻秦南。
同月中,王定平再度将林方政叫到办公室,进行了一次谈话。
坐下后,王定平也不兜圈子:“这些日子,一直忙着石中矿山污染治理的事情,焦头烂额,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谈心。本来是想直接向省委推荐你再进一步的,但看了你情况,有两个限制。一个是你受过警告处分,有半年的影响期,现在还差两个月,让你下去干县委书记不符合规矩。二个是你从商务厅提正处到现在才两年半,按照党政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的规定,提副厅时间也差半年。所以,只能再等等了。我想了想,先问你自己有什么想法。继续留在团市委,还是换个单位?”
对于和王定平的关系,林方政熟得不能再熟了。他如果真有想去的单位,那肯定是不藏着掖着的。但对于市直单位,他确实没有想去的。
“王书记,如果再过两个月,您让我选,我肯定毫不犹豫选择回朗新。但现在,我没什么想法,服从您的安排。”
王定平笑了:“你啊,还是咽不下那口气。”
“谁能咽的下呢?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嘛。”
“朗新暂时就不要想了,贺兰禄还没挪窝,我不好给你安排。”王定平用笔尖敲了敲桌面,“市委编办主任,按例同时兼任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能不能接受?”
“市委编办?”林方政愣住了,“您让我去那做什么啊?”
林方政直言不讳,流露出很不解的神情。
“多岗位锻炼一下。你现在的履历,经济工作已经很熟悉了、青年工作也接触过了,省市县乡四级也都待过了。换换脑子,到党委机关来历练一下,熟悉熟悉组织工作,对你的全面发展有好处。”
什么是真正关心下属成长的领导?王定平对林方政就是如此。不会因为林方政在哪个地方干得好,能给自己省事,就一直不给人家挪窝,不给人家进步,而是大胆培养,大胆历练,让干部全方位成长起来。
从机构来说,市县级编办,向来是存在感不强的单位,能决定的事情太少,很多事都是市委怎么说,就怎么干。但再怎么说,毕竟是市委机关,是市县各单位尊敬的所在。再一个,林方政不是过去当大头兵,而是当主任。尤其是兼着组织部副部长,就能深入参与到组织部的决策工作中去,那地位又不一样了。
从市管干部正处级的团市委副书记,到市管干部正处级的市委编办主任,不算提拔和进一步使用,属于正常调动,不违规。但从正处级的团市委副书记,到省管干部的正处级县委书记,那是进一步使用,在警告处分影响期内,就违规了。
明白王定平的苦心后,林方政重重点了点头:“好,我服从您的安排。”
王定平很欣慰:“你在团市委也待了四个月,这次我打算对团市委的班子调一调,先就那个薛伟诚,说说你的看法。”
“薛伟诚……”林方政组织了一下语言,“就工作能力来说的话,没什么大问题。要说缺点的话,也有,而且还比较明显。他这个人过于以自我为中心,不善于团结同志,在团市委里面,还是有不少同志对他有意见的,弄得单位里面不和谐的声音比较大。同理心也欠缺了一些,比方说,在您来之前,去年市教育局那个文件废除事件,他就没有考虑到受害者的悲惨处境,过于迎合黄英典的命令,差点让文件出台,成为包庇未成年犯罪分子的政策依据。或许可以让他多接触一下学生,增强一下他对孩子的了解和关心。”
林方政这话说得是真巧妙。没有完全是自己的主观评价,全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但在客观事实里面,又带有很强的评价倾向。杀伤力十足,基本上终结了薛伟诚的仕途生涯。因为如果王定平采信的话,下一步薛伟诚就板上钉钉要去学校了。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当初薛伟诚对自己要去学校幸灾乐祸,现在,该轮到他了。.
第1442章 悉数全说
其实,林方政还是收着了点。考虑到薛伟诚毕竟是杨正信的人,后者对自己多多少少是提供过帮助的。从这个感情上,他没有跟王定平透露薛伟诚曾经嫖娼的事情,否则,依照王定平的性格,薛伟诚根本不是去不去学校的事情,而是直接严肃处理了。
那就让他去学校吧,防止他以后有机会下放县区了。这辈子怎么扑腾,也就那样了。
“嗯。”王定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现在空缺两个副书记,我听说上次黄英典是打算提拔一个叫什么姚成龙的,这个人怎么样?”
“姚成龙这个人嘛,据我所知,他跟黄英典关系并没有什么关系,这从省纪委对黄英典案子的调查也能看出来,基本没牵扯到他。从能力和处事来说的话,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如果市委决定提拔他做团市委副书记的话,我没有意见。”
林方政首先撇清了姚成龙是黄英典圈子的嫌疑,这无疑关键性的救了他的仕途。对姚成龙,除了自己失势时急于上位让自己反感了一下之外,并没有太大的恩怨矛盾。而且急于上位,也是在薛伟诚撺掇下的举动。从几个月的相处来看,这个人给林方政的整体印象还可以,也就没必要踩他一脚了。
“还有什么人推荐吗?”
“如果让我推荐的话,我推荐办公室主任洪鹏涛。这人年纪也不算大,一直在团市委工作,对团的工作很熟悉。各方面能力都还不错,是个比较合适的人选。”
林方政毫不犹豫就推荐了洪鹏涛。虽然洪鹏涛这个人缺点也很明显,软弱、心思重、爱巴结,但对林方政来说,能在关键时候帮助自己,跟自己站一边,就值得自己推荐。至于市委采不采纳,就没关系了。
所以,站队真如同押宝。在大家都嫌弃林方政这个被贬干部的时候,洪鹏涛没有多想,果断来烧这个冷灶。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更让人铭记。洪鹏涛押中了,获得了他该有的回报。
王定平笑着指了指:“方政啊方政,你还真是一点不客气,团市委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嘿嘿,王书记,这不是您让我发表意见嘛,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能不能行,还得您和市委考察研究后决定。”
“就该这样,我喜欢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们之间,是老朋友新认识了。西平我也初来乍到,目前了解得也不比你多,恐怕少不得要问问你的看法。”
“随叫随到,知无不言!”王定平已经来了一个多月,可每次见到他,林方政都有很亲切的熟悉感。那感觉跟在岳山县时很像,是一种背后有人撑腰、尽管去做的豪迈感。
林方政转身离开时,王定平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沉静,眼神深邃。
市委编办,只是第一步。方政啊方政,更大的任务还在后面等着你呢。既然是一名改革大将,那就去该去的地方吧!.
第1443章 离开团委
回到团市委,林方政叫来了洪鹏涛。
“你拍的薛伟诚视频,放在哪?”
“林书记?”洪鹏涛有些迟疑,他以为林方政要拿这个跟薛伟诚秋后算账了。
“别多想。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回去把它销毁掉。”
“销毁?那可不行!”洪鹏涛紧张起来,如此保身的东西,他不想丢掉。
“这东西捏在手里,对你来说,也是个雷。你跟薛伟诚之间的矛盾,翻篇了。从今往后,不要再对抗了。”
“薛伟诚要走了?”洪鹏涛反应了过来。
“薛伟诚走不走,我不知道。”林方政这件事不能告诉他,“但我可以想跟你通个气,你记住别往外说半个字,否则被人坑了,可别怪我。”
洪鹏涛隐隐期待地点头:“好,我不说。”
“陈瑶不是走了吗?市委领导找我谈了话,我向领导推荐了你。”
“真的?!”即便是有所期待,但当喜悦真正来临时,洪鹏涛还是被冲昏了。要知道,几个月前,他还在为前途未个而整天提心吊胆、整夜睡不着觉,可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因为林方政的到来,他就要解决副处实职了,怎能不让他兴奋呢。
“只是推荐,一切要市委定。”
“我明白……我明白……谢谢林书记!谢谢谢谢……”
看着他小鸡啄米似的兴奋劲,林方政笑了:“所以,你那什么证据还要留着吗?”
“林书记,您有指示,我理当执行。”洪鹏涛为难道,“只是,薛伟诚如果还是书记,就算我提了副书记,他也会针对我。我要是一点后手没有,不是他的对手。”
“这种偷拍偷录用来打击政敌的方式,一点都不光明磊落,从来就是我们组织所唾弃的。就算薛伟诚要跟你作对,你也应该通过其他手段回击。提了副处级还没有这样的觉悟和水平,那我可能推荐错人了。”林方政表情上写满了失望。
“没有没有……林书记您说的对,是我格局小了,明天我就听您的,拿来交给您。”洪鹏涛心里也许没有把林方政的话领悟透彻,但态度上绝对是端正的。没有林方政的到来,就没有他从泥沼中上岸的今天。
“去吧。”给洪鹏涛的回报就到此了,不管怎么说,林方政对他偷拍领导的深沉心思还是有抵触情绪的。这样的人,是不能纳入自己的势力的。
人真的是潜移默化在改变,林方政也没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被渐渐同化了。从前的他看一个干部能不能重用,首先看他的能力。而现在,他首先看重的是对方是否对自己绝对忠心。他不反感改换山头来投靠的,但反感把心思算计到领导头上的。毕竟,没有一个领导想重演“农夫与蛇”的故事。
翌日,洪鹏涛把一个U盘送到林方政面前,里面就是偷拍的薛伟诚在KTV花天酒地内容。
林方政没有看里面的内容,反手扔给洪鹏涛:“不用给我,自己去销毁掉,丢河里、烧掉,随便你。”
“好,我就去丢了。”
U盘干万不能随意处理,特别是存有涉密内容或隐私内容的。即便是深度格式化,仍然有被恢复的可能。而满盘覆写,确实不能恢复了,但技术成分较高,时间久,一般人弄不来。最好的办法就是物理销毁,彻底摧毁存储的介质,才能保证不泄露。
王定平的动作确实快,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跟林方政谈话后的第三天,就找杨正信沟通了调整干部的想法。
林方政是怎么知道的呢?当然是从薛伟诚的表情上看出来的。
只见薛伟诚跟电影里那些丧尸一样面无血色,浑身上下透着沮丧衰气。平日里下属跟他打招呼,心情好会微笑着点个头,心情差点也会鼻子“嗯”一声高傲回应。现在竟然连听都不听了。下属找他汇报工作,也是完全心不在焉,木然地点头和签字。
毫无疑问,杨正信找他谈过话了。他马上就要滚蛋了。
这几天,他看林方政的眼神很复杂。一方面是怨恨,肯定能猜到是林方政讲了坏话;一方面是后悔,即便林方政不讲坏话,从他大张旗鼓表姿态效忠黄英典,打压林方政那一刻,就注定他的结果也好不到哪去。现在黄英典倒台了,新书记王定平肯定会打压和清除黄英典在西平这么多年的流毒。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半个月后,该走的程序都走完了,薛伟诚调任市二中担任党总支书记、副校长。
王定平在这里给做了党政分设,就是防止薛伟诚破罐子破摔,把学校弄得乌烟瘴气。
要知道,学校实行的是校长负责制,一般来说,党总支书记和校长是一肩挑的,但校长才是真正的一把手,党总支书记只是负责党团群这一块的工作。薛伟诚虽然是党总支书记,依然正处级没变,但却是实际中的二把手。那位党总支副书记、校长,才是真正的一把手。
可以想象,薛伟诚未来还有不短的日子要煎熬。一晃年纪就过去了,团干部的优势也将荡然无存。对他来说,调整心态,注重生活,恐怕是最佳选择了。
姚成龙和洪鹏涛如愿提拔为团市委副书记。
团市委书记则暂时未做安排,估计王定平还在物色人选。他的性格林方政知道,在不是信任的人面前,向来不是那种闭着眼睛任人推荐就点头同意的人。在没有考察出合适人选之前,宁愿空着。
林方政则被任命为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市委编办主任。
又是一次令人唏嘘的人走茶凉。薛伟诚和林方政是同一天任免的,也是同一天离开的。可在离开前的待遇截然不同。
离开当天,在洪鹏涛的安排下,即将组成新班子的成员请林方政吃了一顿欢送饭。唯独撇下了尚未通过团市委全体委员会免去书记职务的薛伟诚。
官场中人,最是势利。一个是坠落谷底再难翻身的薛伟诚,一个是冉冉升起、再度重用的林方政,该捧谁,他们都清楚得很。
如果当初黄英典把林方政放逐到市一中的决策成功,林方政离开时,恐怕比现在的薛伟诚更凄凉。.
第1444章 编办情况
四月初,林方政走马上任,进入市委大院工作。
干部大会是杨正信亲自过来的,即便对林方政打倒自己的心腹薛伟诚有所不满,但杨正信好歹也是一位久历官场的副厅级领导。对于当前形势如何,是看得比较清楚的。跟林方政修好,比搞成敌人总归是要好些的。
况且,薛伟诚并非杨正信唯一培养的亲信,少了他一个,并不动摇杨正信圈子的根基。
在黄英典对林方政发脾气的时候,杨正信也劝过薛伟诚,不要对林方政逼得太狠。奈何薛伟诚自以为是,觉得林方政肯定玩完,急于表忠心,将杨正信的话当成耳边风,放肆打压林方政,以维护自己的面子和地位。
只能说,有些事还真怪不到林方政头上,纯属薛伟诚咎由自取。
同所有单位一样,林方政在市委编办召开了党总支(扩大)会议,同各位办领导和内设科室负责人见了面。
市委编办,全称中共西平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是一个架构很小的正处级单位,比团市委还小一些。
主要职责光看名字就知道,负责全市行政体制改革和机构改革、全市各单位的“三定”工作等等跟机构、编制有关的事务。
核定编制数为18名,其中领导职数为3个,一正两副。下设五个内设科室,分别是综合科、行政机构编制管理科、事业机构编制管理科、县乡机构编制管理科、机构编制监督检查科。
两名副主任分别叫刘国军、邹建德。听名字就知道,是有年代感的老同志。
刘国军现年55岁,是一个面容严肃、不苟言笑,但外冷内热、待人和善的老同志。可能是距离退线不远的原因,无欲无求、比较佛系。
邹建德则稍微年轻一点,47岁,对林方政的到来,那是句句恭维、处处吹捧。如果林方政是个刚当领导的新手,恐怕要被他忽悠瘸了。这种人,嘴上把你夸上天,心里指不定问候了你这个背靠大树的小年轻祖宗十八代。毕竟,如果不是林方政过来当这个主任,他怎么样都该接位了。
年纪大的副职,不怕来一个比自己大的正职领导。熬着熬着,总能轮到自己。就怕来一个比自己更年轻的,那就没戏了,路就被堵死了。
虽然他知道林方政的前途不止于此,但人都更倾向看重自己能看到的事情。谁知道林方政要待几年呢?谁知道林方政会不会搞什么意外,在这一直待着呢?这么一想,就很绝望了。
放在以前,林方政肯定会头疼一下,这么个资历深的老同志,如何收服他,着实会伤点脑筋。但现在,他一点也不担心,从上次王定平的谈话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下一步,到市委编办完全是过渡一下的。下一步乐观一点,年限一到指不定就推荐上副厅了。保守一点,处分影响期过去后,也能下放县区主政。
这么一想,林方政就通透多了。
【作者题外话】:第八卷“团委励心”正式结束,开启第九卷的新征程新故事,林方政也将大落后大起,在官路上开启狂奔模式。.
第1445章 寻找亮点
当然,林方政也不是个闲着的主。如果说当初被贬,前途无光,不得不躺平龟缩。那现在王定平主政西平,自己再怎么样也是要折腾两把,搞点政绩出来的,不然就对不起老领导栽培了。
真诚是沟通的利器。
林方政找了个时间,到邹建德办公室开诚布公谈了一次话。
“邹主任。”林方政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林主任啊。”邹建德是个情绪管理很佳的人,即便对林方政挡路有不满,也不会写在脸上。此时他立刻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
“别忙活了,我就坐坐。”见他要去泡茶,林方政叫住了。也不跟他客气,径直在他对面坐下,“你也坐。”
“老邹啊……”林方政称呼上拉进距离,“我初来乍到,在机构编制这块,完全是个外行。老刘年纪大快退线了,你是这一块的老同志了,各方面都精通,以后少不得要你帮衬帮衬啊……”
“林书记这说的,你年轻有为,学什么都快。我们编办摊子不大,事情也比较专一,有几个月你也是行家了。”邹建德依然是嘴上恭维打着哈哈。
林方政摇了摇头:“怕是没有几个月啊。”
“没有几个月?什么意思?”邹建德没听明白。
“老邹,我们一个班子,你也不是外人。”林方政神秘道,“我到编办来,其实是王书记的意思。”
“那王书记很欣赏你啊。”邹建德当然知道王定平和林方政关系匪浅,曾经在一个县里工作过。
“王书记的意思,我跟你说,你别传出去啊。”
“这话说的,我老邹就不是大嘴巴的人,绝对不给你带来负面影响。”
“不是给我造成负面影响,是怕给你带来负面影响。”林方政看着邹建德一头雾水的样子,“王书记跟我交了底,让我先到这里过渡一下,后面还有安排。他没说多长时间,我估计最长也就几个月的样子。但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对我有意见是小事,怕王书记会对你多想,觉得是你想让我走啊。”
邹建德心中一喜,如果是真的,那林方政不会当自己路太久。
“难怪……果然还是你和王书记关系好。领导说的话,我肯定是不会乱说的。”
“但王书记也说了,让我在这里搞点成绩出来,不然他帮我说话底气不足。所以,老邹,你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自选动作可以搞的。现在不都讲工作亮点嘛,我们看能不能几个月搞一两个在全省拿得出手的亮点出来。”
“亮点?我们编办工作是最难出亮点的,基本按照市委和市编委指示落实工作,都是规定动作,不太好搞……”邹建德摇着头,不太想跟着这个年轻领导折腾。
温水里待久了,总是会有惰性的。林方政岂能不明白邹建德心中想法:“不好搞也得搞啊,总要搞个一两件,我才能在王书记那里过关。老邹,我是这么想的,你呢可能也分不出这么多精力。那就这样,你主要帮我管一下办里的日常性工作,比方说半个月后要开的全市编办工作会,你就全权牵头一下。其他的我来弄,需要你帮忙的时候,配合一下就行,你看怎么样?”
邹建德眉头一下舒展开来,这倒可以哦,只要不让我去干什么亮点的工作,其他随你折腾。还以为这个林方政要摆官威来压我呢,想不到还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这没问题,帮你减轻点工作压力,是我这副主任该做的。”
“好,那我就跟你说说我的想法。这两天我考虑一下,目前亮点工作主要有两个方向可以试一试。一个是权力下放基层项目,这个也不算特别亮点,省委早就有文件要应放尽放,省委编办也列了一些清单。我们已经在落实了吧。”
邹建德点了点头:“已经把文件发给各单位,要他们梳理各自能够下放的职能。其实也就两个,一个是省里下放到县里,我们市里也必须跟着放,二个是能下放的,都要下放。”
讲白了,还是在搞既定动作。省里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既不多放,也不少放,过关就好。
“嗯,思路是对的。”林方政点了点头,“我加两点吧,你看看合不合适。”
可能是林方政说不会折腾他,邹建德置身事外,有明显的松弛感,认真聆听准备帮林方政参考。
“第一,我们首先要掌握底数。不能他们做啥,我们就吃啥。我们得把各单位职能摸透,这一块简单,基础数据都在我们这。关键是哪些该放,哪些不该放,我们这里要有数。我曾经在商务厅搞过自贸区,有个经验可以借鉴一下。”
“什么经验?”
“抄!”
“抄?”
“对,就是抄。抄沿海跟的,看看他们哪些权力下放,对比看看我们能不能做到。列个拟下放的清单出来,越多越好。当然,原则是每一条都要有出处依据,学的哪个地方经验。每一条都要有一定可行性,不能乱搞。”
邹建德不自觉点头,林方政这个提议很好,好就好在,化被动为主动,不再依赖于各单位的报送。前几次权力下放,搞来搞去总是不痛不痒,原因就在于各单位都不愿意下放。不愿意下放主要两个原因,一个是有些审批权力,那可是单位权威所在,要是被放下去了。别说油水什么的,就单位存在意义都会受影响。另一个就是担责问题,放是放了,怎么管呢?原本能管好的事,现在要盯着县里甚至乡镇能不能管好,别惹出事要自己担责。
“这个办法可以,但工作量不小啊。除非外包。”
林方政摇头:“外包是来不及了,现在预算外项目卡得严,一下列支几十万支出,不好弄,关键还拖延时间,第三方公司上手也要熟悉一段时间。”
“那能怎么搞?搞个专班?”邹建德说。
“专班可以!”林方政高兴道,“要不怎么说老邹你是老资格呢,我还真得多跟你请教才行。”
“哪里哪里……”邹建德客气摆手,心里却乐呵呵。
林方政怎么可能想不到,当初自贸区,他就是专班负责人。都已经提到自贸区了,怎么可能想不到搞专班呢。嘿嘿。.
第1446章 试点消息
做事先做人,看人下菜碟是基本功。对于邹建德这种老资历同志,要么打铁自身硬,把他彻底晾到一边。要么就先捧着顺着他,让他自鸣得意,才能顺心顺气的帮你干活。
所以,一个单位来了新领导后,他最先开刀的,一般不会是那种不能缺少的骨干。相反,还会哄着他们帮自己干活。毕竟,再怎么收拾队伍,也不能把工作基本盘给搞坏了,那上面就要打板子了。
但身为业务骨干,可干万不要被哄昏了头脑。还是要看新领导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的领导比较公道,你干了活有功劳就会奖赏你。而有的领导,那就是纯粹的骗子,只会耍嘴皮子,干活你一件不少,提拔却一点没份。等你回过神来要闹脾气的时候,领导也站住了脚跟,就要给你穿小鞋了。
林方政说:“回头就给市委去个请示,批准组一个专班,搞一些人过来。人也不要多,就从各县市区编办抽一个熟悉情况的,拿过来就能用。”
“我没意见!”邹建德说。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让各县市区主动提,他们需要哪些权力下放,毕竟他们最熟悉下面的情况。这样上下一起动,合起来就基本全面了。”
“嗯,这个好。”邹建德完全同意,心里也不禁对林方政刮目相看。看来这个年轻领导,还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短时间内就能把工作捋得一清二楚。又不禁庆幸,幸好林方政是有背景的大佛,在这里待不久,否则这种有干劲、有能力的年轻领导,指不定要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去。
“争取半个月就搞出清单来,看能不能请鹿市长主持开个专题会,发给各单位征求意见。哪个单位哪条不同意下放,都要拿出明确的理由来。理由不充分的,一律要下放,没有价钱可讲!谁要是故意对着干,就请他们一把手和分管市领导向鹿市长当面去解释!”
只有领导重视,这些单位才会重视。光靠林方政在这吆喝,有些强势单位还真不一定买账。
顿了一下,林方政接着说第二件事:“我这里还想到一个亮点工作。这两年,中央对基层机构改革格外重视,尤其是对我们中西部地区的人口少、财政供养压力大、一味靠转移支付过日子的小县,有很强烈的改革信号。老邹,前年中编办的领导就到秦南来调研过,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当时去的是隔壁市的一个县,也就是全省人口最少得那个县。我还以为马上要改革呢,结果一拖又是快两年了,没什么动作。”
“现在上面是什么信号,你清楚吗?”
“具体不清楚。这个月初省里开全省编办工作会议,因为主任空缺,我去开的。跟隔壁市的编办主任聊了两句这个事情。听到了一些消息。”
“哦?怎么说的?”
“他说,中编办已经不主动确定试点地区了。由各省根据实际情况自己定要不要试点,试点后中编办再过来调研看成果怎么样,值不值得推广。然后省里究竟什么考虑,完全不知道。去年还说要定他们县做试点单位,结果又搁置了,到现在也没动作。他们倒是挺轻松的,这事吧,谁也不想摊上。别看只是一个县的机构改革,真正搞起来,那是很头疼的。万干漕工衣食所系,弄不到就要出乱子。”.
第1447章 套路老邹
听了邹建德的话,林方政沉默了。
中编办不主动定试点地区,这情况他不知道。但省里为什么也迟迟没动,却有点出乎他的预料。因为他离开了几个月,就没怎么关注这件事了。
去年农俊能找自己谈话的时候,自己舍弃前途,只为能把试点放在朗新县。原以为农俊能会信守承诺,结果一等半年,什么动静都没有。林方政还以为农俊能言而无信呢,结果隔壁市也没搞到。
这是什么情况?上面在等什么?难道真不搞了?
“确定是个很头疼的改革。”林方政先是附和了一句,“但既然省里还没定地方,我在想,要不要争取一下?”
“争取一下?”邹建德很是惊讶,有点难以置信,“你是说,争取把试点放到西平来?”
林方政点了点头。
邹建德表情更复杂了,像是看一个怪物:“林主任,刚刚可能我没讲清楚。我是说,这不是个什么好事……”
“我知道。”
“那你还去争取?”
“试试吧。万一搞成了呢?而且,要真是一件十全十美大好事,早就各路妖魔鬼怪打破头了,我们想争取也争取不到。”
邹建德完全糊涂了,林方政这是吃错药了?一个烫手山芋,他居然想着去接?知道他有背景,也没必要这么狂吧。在西平市搞错了什么,还能兜着。这个小县制改革,一旦被省委确定试点,搞砸了那可是出大篓子,就没人给他兜着了。
邹建德指了指了指天花板:“这是……领导的意思?”
他以为是王定平给林方政下达的任务。
“不是。这是我的想法。”
“那我还是建议你先别有这个想法,这种事,很得罪人……”
“也不用我们亲自去干,选一个县出来,争取一下吧。能不能成都看省里的意思。”
邹建德不说话了,林方政不听劝,他也没办法。他之所以劝,纯粹是不希望林方政惹出麻烦,打断提拔速度。对邹建德来说,林方政完全没必要在这个地雷上做政绩,安安稳稳待个一两年等着高升就完事了。万一在在小县制改革上爆了什么雷,弄不好又得在编办多待上几年,那不是苦了自己吗?更严重的,要是上面追责,弄不好还连累自己。
林方政岂不知道邹建德心中所想。
他点上一根烟,轻松地靠着椅背,轻轻架起了二郎腿,作出一副领导姿态。首先从心理给对方暗示,让对方知道,我哪怕现在坐在你办公室的客人位置,也是你领导。
弹了弹烟灰,林方政慢悠悠开口了:“风险嘛,肯定是有的。但我估算过了,风险整体可控。既然是试点,那就允许容错,只要不是原则性的大问题,都有解释的余地。而且我们是放在县里试点,我们只是协调,真要搞出什么问题,那也是先问下面的责。我是这么想的,老邹你身上担子也不轻了,这件事你就不参与了,我来亲自抓。真要有什么问题,那也是首先问责我这个牵头人嘛。”
邹建德松了一口气,他就怕林方政要自己来碰这个雷。刚见林方政摆出领导做派,心里还想着怎么推脱呢。现在林方政主动将自己排除在外,他顿时没有心理压力了。
不过嘴上还是说着:“林主任你这话说的,我是服从组织安排的。不过我这边确实事情不少,你年富力强,由你亲自抓确实会好一点。”
“呵呵。”林方政笑了笑,“那就这么定了,这件事我亲自抓。但是,刚刚说的权力下放的事情,可能就要老邹你多费点心,还是以你为主。”
“以我为主?”这个事情也不小,邹建德有点不乐意。
“对,这是规定动作范围的事,以前也搞过,你是老同志了,以前也负责这一块,经验比我丰富一些,由你来抓,再好不过了。当然,有什么需要我出面协调的,尽管开口。”
“这……”
“怎么?有难度?那要不我们换一下,我来抓这个权力下放,你来抓这个争取试点?主要是我一个人搞两件事,精力也分不过来,一切看你的意见,你先选,看哪个你更有把握一点。”
望着林方政似笑非笑的表情,邹建德一下明白了,自己已然被套进去了。
本来是两件自己都可以避免的事情,在林方政一捧一压、循循善诱之下,居然变成了二选一的任务。刚刚聊得那么火热,自己还积极出言献策,这个时候,想撂挑子也不好意思了。
这个林方政,确实不简单。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心机,领导艺术造诣不低啊。自己比他大了15岁,居然被他给带了笼子。又想起自己这两天吹捧林方政的场景,不禁心中苦笑,原来早就被对方看透了。对方没被捧得昏了头脑,倒是今天自己被捧得找不着北了。
邹建德叹了口气:“行吧,我服从组织安排,权力下放的事情我来牵头。”
必须二选一了,邹建德当然是选权力下放。虽然林方政刚刚的工作指示,加了不少内容,也上升了难度。但总体在可控范围呢,没有什么大的风险,无非是辛苦点罢了。和那个劳什子试点改革相比,可好干多了。
林方政掐灭香烟:“那行。就这么定了。老邹你忙,我先过去了哈。”
“诶,慢走。”邹建德起身送了几步。
等林方政完全出了门,邹建德摸着快秃了的顶,郁闷道:“都是玩脑子的,他头咋不秃呢。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领导的好坏,不完全以“不折腾”为标准。如果所有领导都不折腾,整天就知道按部就班,一点主观能动性都没有,那很多城市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成就。也很不现实,因为中国太大了,各个地方情况完全不一样,中央的政策只能指明一个大方向,划上一些红线,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标准。
所以,评价一个领导好坏,应该是“瞎折腾”。对于不切实际搞形象工程、面子工程,劳民伤财的折腾,才能评价为坏领导。.
第1448章 回绝赵局
林方政深谙这一点,所以到了编办之后,除去这两个亮点工作外,其他工作一概沿袭传统不作更改。甚至于知道自己只是过渡后,连干部队伍他都没有作调整,保持原有的机关平衡不变。
至于所兼任的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而且是排名相对靠后的副部长,更是不做任何出格之事。每次开部务会,他都是以杨正信的意见为准。基本不在编办工作之外发表任何不同意见。
杨正信对此很欣慰,他认为,林方政经过团市委这几个月,虽然勇于斗争的本性没变,但不像之前那般过于突出,什么都想搂一铲子了。
很讽刺,大家都知道这是圆滑保身的表现,却在体制内评价为政治上持续走向成熟的好事。
林方政也看到了自己的转变,有时候他也会深思,难道自己真的跟他们一样,变成懂规矩的“老同志”了?自己才32岁啊。
如果跳出个人视角,从历史长远眼光看待,这样的转变是很消极的。时代的迭代更新,本就该寄托在年轻人身上,体制内也不例外。可如果外面的年轻人都在改变,体制内年轻领导却“明哲保身”愈发年轻化,那就侧面说明体制内的惯性愈来愈强,体制内的守旧力量在愈来愈大。这会造成体制内外严重撕裂,最终互不理解,导致政策越来越不接地气,冲突矛盾亦会越来越多。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在日常化的工作中,没什么好记录的。
这些天,林方政官场开始走向顺利,一扫之前的荆棘遍布,所到之处、所见之人,凡是知道他和王定平关系的,都报以善意,非常的给面子。和当初在朗新县、团市委截然不同。
当然,也与编办位置从来是人求自己,少求人的性质有关。就比方说曾经和林方政吹鼻子瞪眼的市教育局局长赵原,也不得不主动登门对接工作。因为今年的市直属学校教师招聘工作即将展开,为了能多要一些编制,他不得不到林方政这来。
林方政直接回绝了,事业编制人员管理不在我们编办,让他直接和市人社局去沟通。
赵原岂能不知这些,教师队伍的管理由教育局负责,分配多少编制给教师招聘,则由人社局统筹。但人社局只负责在总盘子里作调整,而且还要经编办批准才能干。所以最终决定这个总盘子有多大的,并非人社局,而是编办。市委编办的事业机构编制管理科,职能之一就是“负责市直事业单位机构编制总量控制和动态调整工作”。
其实,今年能招多少,是早就定好的事情。赵原之所以跑林方政这来,无非是想多要一些罢了。往年他跑过来,考虑到师资队伍短缺现状和加强教育工作大局的需要,编办多多少少会意思意思,多划拨一点。但现在换成了林方政,可就不会遵循惯例了。谁让他之前跟熊同方狼狈为奸,让林方政当场折辱呢。真不给你点脸色,真当我林方政跟三岁小孩一样好哄呢。
没办法,赵原只得悻悻离去。
一报还一报,世事便是如此。.
第1449章 夫妻情淡
官场的逐渐顺利,不代表所有方面都在变好。至少,林方政在生活上有逐渐变糟的倾向,而对这种变化,他无能为力。
自从女儿绑架事件发生后,他和孙勤勤的关系急转直下。虽然没有形同陌路,但跟以往相比,淡化了不少。
比方说往常,两人晚上睡觉前,都会打一通电话,聊聊女儿、聊聊工作上一些事情,然后互道晚安。而现在,两人很少打电话了,更多是微信上发个晚安信息。
引起这种变化的,既有女儿被绑架,孙勤勤痛定思痛,不得不把女儿送到干里之外的原因,也有孙勤勤工作忙碌,两人又身处异地,女儿不在身边,无话可聊的原因。当然,还有一个隐秘的原因,孙勤勤在布局一件事,林方政丝毫没有察觉。
女儿林勤惜也开学了,刚开始林方政给谢毓秋打电话,让女儿听电话都是躲着不接。几次之后,林勤惜终于还是接了电话。听到她在那边生活还不错,省军区幼儿园的小朋友相处还算愉快,林方政放心了不少。
能相处不愉快吗?这种机关直属幼儿园可不比社会上的幼儿园,里面每个孩子的家底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不说幼儿园领导和老师会日常教育和谐相处,就连孩子家长也要反复叮嘱,在学校不要吵架打架。林勤惜作为省长的外孙女,那绝对是被核心关注的对象,不会受到一点委屈。更不可能被欺负或者霸凌了,真发生那种事,园长处分、老师开除、家长仕途遭殃,都是可以预料的。
林方政唯一担心的,林勤惜会不会在这样众星捧月的环境中,放纵她的官二代、官三代性格,逐渐变成性格乖戾的大小姐。毕竟孙卫宗已经没有多余精力管教她了,而谢毓秋向来是比较溺爱的。
等时机成熟,还是要早点接回到身边。真要从小变成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性格,那就很难改变了。
李宝璐在医院住了五天,便回家了。林方政抽个周未去她家看望关心了一下。
没有了林勤惜这个纽带,二人似乎也少了共同话题,略显得有些尴尬了。至于李经业所委托的劝导李宝璐,更是无从提起了。
倒是和李九同聊了不少,多是请教政治改革方面的疑问。林方政也确实从李九同这里学习到了不少政改方面的宝贵经验。临行前,李九同还给了一本当时省委书记主笔撰写出版,但只是小范围赠阅的《秦南基层政治体制调研报告》。《报告》并不厚,只有五十多页,林方政好生珍藏起来,准备闲暇之余好好拜读揣摩一番。
半个月后,林方政主持召开了全市机构编制工作会议,各县市区编办主任参加会议。
会议没什么好说,都是固定流程。几个做的较好的县市区编办主任分享经验,然后林方政作报告,总结去年工作成绩,明确下一步工作方向,提出下一步工作措施,半天就开完了。
会议结束后,林方政把朗新县委组织部副部长、编办主任雷承载留了下来。
再次见到林方政,雷承载简直跟个小学生一样恭恭敬敬,要知道,当初是林方政兑现给许哲茂的承诺,奋力保住了他。否则别说现在的正科级领导了,怕是得直接降到一级科员。
“雷主任啊。”
“林主任,别这么叫我,您叫我小雷就好。您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都是我领导。”
这里有个称谓上的问题可以科普一下。关于体制内领导的称呼,兴许有个别不一样,但从绝大部分情况来看,普遍遵循两个原则:叫正不叫副、叫主不叫次。
什么是叫正不叫副呢。就拿林方政举例,林方政是编办主任,同时也是组织部副部长,看上去组织部名头要大些,但因为编办主任是正职,所以要叫他林主任。再举一个例子,杨正信是市委常委,同时是市委组织部部长,看上去常委要大一些,因为他担任了常委,才是副厅级。而如果只是组织部部长,则是正处级。但一般不叫他杨常委,而是叫杨部长。所以有些影视剧里把兼任县委常委的某位部长,叫成“常委”,还是有点别扭的。当然,不排除当地官场有这种罕见习惯存在。不过也有各地叫法不一的职务,比如肖宏,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有的地方会叫肖市长,有的地方则叫肖局长。从一般情况来看,公安队伍内会叫他肖局长,公安队伍外则叫高不叫低,会叫他肖市长。
什么是叫主不叫次呢。举两个例子,省委书记一般兼任着省人大常委会主任,但除了在人大开会时会称呼其为主任外,其他情况绝对要叫书记,否则肯定要挨批,因为党委书记才是他的主职。曾经有个省报的官方媒体,审稿不严,把书记的职务发布成了“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省委书记”,颠倒了党在前面的顺序,结果报社主任检讨,相关人员免职或开除。再举一个例子,例如贺兰禄,既是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部长,又是朗新县委书记,但因为她主职已经在朗新,所以除了在宣传部开会外,一般要称呼其为贺书记。类似的有王定平身为市委书记,会兼任各种委员会的主任,这些兼任职务,在开会的时候则要称呼出来,不能只叫王书记,不然王定平就在你的口中缺失主持会议的资格了。其他场合,一律是称书记。
不管是常委、常务,全称叫做常务委员会委员、常务副省(市、县)长,但一般不会叫对方常委或常务,而是直接叫具体职务或省去“副”字叫某某省(市、县)长。当然,书面语中则会加上“副”字。
“坐。”林方政招呼他坐下,对他的端正态度还是满意的。
“在朗新干的还行吧。”
“还行,感谢您当时的推荐。”雷承载真诚道。
雷承载当然干的舒服,贺兰禄空降后,始终是在抓收入和表面成绩上下功夫,机构编制这一块基本没什么动作,所以雷承载比较轻松自在。
但马上,他就轻松不起来了。.
第1450章 推出朗新
寒暄几句后,林方政进入正题:“留下你呢,是跟你商量一下。我们准备争取一个省里的试点改革项目,想来想去,放在朗新县最为合适。”
“试点改革?什么项目?”雷承载凑近了一些,很是感兴趣。试点就意味着开创,那就是送上门的政绩啊,他当然很有兴趣。
不过,马上他就兴趣缺缺了。
“小县制改革。原本以为省委是要放在隔壁一个县的,但我们得到最新消息,省委并没有做出决定。所以我们想,西平市争取一下。朗新是西平市人口最少的县,也是全省倒数人口倒数第二的小县。还是有争取的可能性的。”
“小县制改革……”雷承载沉默了。这个事他不是第一次听说,当初许哲茂在位的时候,就想让他去编办,为的就是将来可能落地的小县制改革试点。当时他就有些犯难,但想到许哲茂马上就可能要离开朗新,自己得急于再进一步正科级,所以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先把位置搞到手再说。后面许哲茂落马、林方政离开,这件事也就没下文了。又听说省委没有打算把改革放在朗新,他也就彻底放了心。这下听到林方政重提此事,顿时心里悬了起来。
“怎么?不愿意?”
雷承载能愿意就见鬼了,这是个烫手山芋,弄不好把自己给烫死去。
“不是,林主任,这个我做不了决定……”
“谁能决定?贺书记?我给她打个电话。”说完就要拿出手机拨号。
“别……”雷承载赶紧阻止,这个时候打过去,贺兰碌还以为是自己不安分主动给她找麻烦呢。
“我回去再跟她当面汇报吧。”这事还是得自己去说才行。
“好。其实也不是马上就能落地,先搞个请示出来。省里批不批还两说呢。时间不给太多,今天周三,周五前给我答复。”
“好。”
林方政补了一句:“跟贺书记说清楚,这个工作我已经跟市委领导汇报过了,领导很支持。”
“好的。”
下午,全市权力下放工作动员会在西平宾馆召开。原本预计的请鹿承恩参会被拒绝了,最后还是分管编办工作的杨正信过来的。其实,按职责确实首要人选应该是杨正信,只不过这项工作所涉及的单位基本为政府口,党委口很少有直接对企业群众的审批事项,所以才会想着邀请鹿承恩莅临。
参会人员除去上午的人不变,还加上了各市直单位分管政务工作的副职、各县市区组织部长以及已经组建的专班。
周五,雷承载回信了。
出人意料,贺兰禄居然表示同意了。
其实没实名意外的,贺兰禄之所以表示同意,是因为她压根不在乎。她到朗新只是过渡一下的,已经去了近五个月,就算试点争取到了,真到实施那一步,至少还要几个月甚至大半年时间,而到那个时候,她可能早就不在朗新甚至西平了。
能在走之前捞一把争取试点成功的政绩,又不用亲自去抓落实,这样的美事,何乐而不为呢。.
第1451章 汇报部长
林方政才不管贺兰禄怎么想的呢,把试点争取到朗新,是他一直以来的念头。哪怕不是自己亲自操刀,也是一定要干的事情。
他当即给雷承载作出工作指示,让他们迅速起草一份请示,并附上一份试点可行性报告。至于可行性报告的内容,林方政把当年满长安给自己那份《浅析小县机构改革的路径和不足》发给了他,让他们可以借鉴参考,深入剖析一下朗新目前的情况,有针对性的提出一些设想。设想不用过于谨慎,可以大胆一点。
当然,林方政删除了《浅析小县机构改革的路径和不足》的满长安署名,毕竟满长安不在其位,防止风言风语给他造成困扰。
雷承载问是否多写一下朗新目前实行小县制的优势。林方政对此表示否定,反而让他多写朗新目前的困境。优势谁都会编,上面领导要看的并不是你有多少优势,而是要看你有哪些不足,正因为有不足,才能显现朗新亟需小县制改革的迫切性。
林方政要求雷承载抓紧时间,争取十天内以县委名义报到市委。
既然要搞,那就得认认真真当回事去搞。林方政想的是到时以市委名义直接向省委请示,尽量呈送到胡文冠的案头上去,而不是仅仅以市委编办名义向省委编办请示,那样绕来绕去半天可能都得不到省委领导的批示。
其实,林方政心里也没一点把握。这件事他甚至还没跟王定平正式汇报。原因在于,去年农俊能召他谈话时,他态度都那么明确了,宁愿背处分,也请求对方把试点放到朗新。时间过去了半年,农俊能一点态度都没有。
以市委名义报上去,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农俊能要是有别的考虑,那就是一张废纸。
但哪怕会被当成废纸,林方政也要试一试。先拿个初步的东西出来,才好跟王定平争取。
四月底,林方政等来了朗新县委的请示。请示是报给市委的,上面有杨正信的批示:请市委编办研究是否可行。
没什么好研究的,林方政立刻让县乡机构编制科审改一遍。然后拿着改出来的稿子,就去找杨正信了。
到了市委,上班就方便多了。组织部是单独的一栋楼,楼层不高,但市委组织部也用不了那么办公室,所以市委编办实际上就是和组织部在同一栋楼里办公。只不过因为地位稍低的原因,市委编办被安排在相对不那么亮堂的一楼。
不过,林方政的办公室,可不是在一楼。他身为副部长,自然是跟杨正信在同一楼层。
可以说,两人上班时间基本上是抬头低头随时可见。只不过,林方政的地位跟杨正信中间可不止隔着正处到副厅的半级,还隔着普通副厅到市委常委的鸿沟呢,所以二人基本上保持正常上下级关系。
当然,林方政到市委编办一个月来,杨正信也叫他过去两回,聊聊编办工作情况,关心一下林方政在新岗位的思想状况。
到了杨正信办公室门口,门是关着的。林方政知道此时里面有人在汇报工作,没有贸然推门进去打扰,而是到对面跟他联络员招呼了一句,等里面的人出来后告诉自己,再过来。
将近半小时后,联络员过来敲了敲林方政房门:“林主任,杨部长请您过去。”
“好。”林方政揣上材料,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联络员泡好茶退出去后,不待林方政开口汇报,杨正信伸手制止:“让我猜一猜,你手里拿的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是那个什么小县机构改革的材料吧。”
前几天杨正信刚就此事作过批示,今天自己来找他,一下就猜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杨部长您真是猜的太准了。”
杨正信笑道:“这还用猜吗?前几天我刚给你们作了批示。朗新县那个请示报告,是你的意思吧。”
“朗新是我们市人口最少得县,是比较合适作为改革试点的地区。所以我跟他们沟通了一下,兰禄书记也同意了。”
“其实,早在半个月前,我就知道你要这么干了。”杨正信说。
“哦?您是怎么知道的?”这倒让林方政吃惊了一下,莫非杨正信能掐会算!还是贺兰禄跟他通了气?
杨正信说:“你在全市机构编制工作会议上的工作报告,我都看了,关于今年的重点工作,不明明白白写了这一条吗?这可是往年从来没有的内容,按你的性格,肯定把这事当成一件大事来办了。时不我待,动作挺快。”
原来如此,林方政恍然大悟。无论是哪个口子,在召开全市年度工作会议后,工作报告都必须按规定以正式上行文方式向市委报告,以供市委领导同志阅读知悉。如果弄得好,指不定还能获得市委领导的批示。
这也是党加强全面领导的措施之一。
市委办公室在送王定平阅示后,便会根据各个口子分送分管领导阅示。杨正信便是这样看到正式工作报告的。
林方政笑着把材料送了上去:“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对朗新县委的报告作了一些改动,想以市委名义正式向省委报告。”
“嗯。”杨正信翻阅起材料,“这件事呢,对朗新来说,肯定是件好事。但是……”
材料内容,杨正信没有细看了,他放下材料:“事物都有正反两面,弄得好,大家都好。弄出了问题,那就好使变成坏事了。”
“改革,肯定是有一些风险的。只要把控好方向,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林方政说。
“关键是,你把控得了方向吗?朗新的事可不由你说的算呐。”杨正信直视着林方政。
这句话把林方政问住了。
见林方政沉默,杨正信接着说:“贺兰禄之所以同意,是因为她在朗新待不久。如果放在几个月前,她绝对不会同意这个事的。其实,有贺兰禄在的话,还稍微能让人放心一些。她这个人手腕能力还是过硬的,能稳得住朗新大局,这几个月可是把朗新上上下下收拾得服服帖帖。可她如果离开了,换一个人上来,不熟悉朗新情况的话,又如何把控局面呢?如果省委真把试点放在朗新,那就不是想停就能停的,不能圆满完成省委的试点任务,好事就变坏事了,到时不仅仅朗新要挨板子,你也要挨板子,指不定我和定平书记也要挨批评啊。”.
第1452章 部长同意
林方政听着不对劲,杨正信这话什么意思,是打算搁置了?
“杨部长,这个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毕竟他朗新再怎么改,那也得在市委领导下进行,任何调整都是要先报请市委同意才能进行的。有您和市委把着关,想着也闹不出什么风浪来。反正我是觉得,既然省委还没定试点地区,不如争一争,再怎么说,这也是中央高度重视的改革事项之一,真要是弄好了,像晋省一样受到全国经验推广,那可是大功劳一件啊。”
“不能只看吃肉,不看挨打。”杨正信摇着头,“晋省的改革我知道,那是中央直接指导下进行的,才没闹出什么大的幺蛾子。可不代表一点事没有啊,改革的时候,当地干部队伍怨言可不小,媒体也是褒贬不一。而且,他们的改革也不是一劳永逸了,因为裁撤合并部门太多,到现在还存在很多上下衔接不畅的地方。距离真正完成完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杨正信点上一根烟,长出一口气:“而且,这政治体制改革,你年纪小,可能没经历过。哪一次改革,不是从上至下,中央深思熟虑后才终于下定决心的。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归根结底都是人的事情。只要涉及到人,那事情就简单不了。弄不好,是要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的,甚至会引起社会动荡。你要搞的这件事,是从下至上,压力更大啊。”
这些大道理,林方政怎么不知道?现在又见杨正信讲这些,他听都听烦了。早知道直接找王定平汇报了,在这兜一圈结果换来一通“教训”。
“杨部长,我是觉得,我们党走到现在,经历过这么多次政治改革,哪一次是完全没有风浪的?如果因为怕风浪,那什么事都别做了。既然您不同意,那我就拿回去吧。”
林方政说完,就伸手拿起材料,准备转身离开。
“干什么?又要跑去找定平书记?”
“没有……”
“什么没有,我看你就是打算这么干。”
林方政站定,没有接话。
“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坐下!”
林方政没法,只能转身回来,却没有坐下。
“讲几句就不乐意,我有说不同意吗?”杨正信伸出手来。
见林方政愣着,杨正信说:“怎么?不要我签字?”
林方政赶紧把材料送上:“我以为您不同意……”
杨正信拿起笔“刷刷”在材料扉页请示栏里“正信部长”上画了个圈,写上:拟同意,请定平书记审定。
然后把材料推给林方政:“我跟你讲这些,不是打击你的信心,而是要告诉你,这件事如果真争取下来了,就没有回头路了,要有充分思想准备。它不是你以前所经历的小打小闹,甚至比起你当初搞的那个什么自贸区,更复杂、更难办,是你从来没啃过的硬骨头。别以为这事交给朗新县,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这个统筹工作,要担起来。”
林方政接过材料:“我明白了,您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当甩手掌柜的!”.
第1453章 正式上报
林方政离开后,杨正信无奈摇了摇头,心道:还是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真是个官场怪胎!
不单单杨正信,包括其他人都会这么认为。
一个有背景、有能力、有年龄优势的年轻干部,按官场常理推断,应该做的是绝对保护自身安全,借助背景迅速往上爬,稳稳妥妥的,尽快爬到省部级。哪会像林方政这样,闷着头往火坑里跳,专挑硬骨头去啃的。殊知官场如战场,一步踏空,万劫不复。稍微一耽误几年,什么优势都荡然无存了,本来可以爬到省部级,结果在厅级就打止。无疑是最愚蠢的行为了。
杨正信原以为,林方政经过朗新县折戟贬谪,应该会更加爱惜自己的前途,从此明哲保身起来。却没曾想,团市委一趟,反而把他淬火成钢、励心更坚了。特别是王定平的到来,更是给他打了个鸡血,愈发斗志激昂了。
这便是林方政。世人都觉得团市委一趟,肯定会让他灰心收敛一点。却不曾想,这一趟,反而让他更加磨砺出坚钢不夺其志的坚韧之心。真是祸福相依、变化万干啊。
官位权力,当然重要,越高的位置、越大的权力,就能承担越大的责任,也能做更大的事。但人活一世,如果只为了升官发财,沉浸在追逐攀爬中,那就太没有意义了。
试想一下,等到退休时,回头看去,自己这辈子光顾着往上爬了。老百姓只听说有你这么号人物,官挺大的,再一问,不知道这个人做了什么事,估计是个混日子的庸官,没给老百姓做一点好事。那是什么感受?
再回头望去,这辈子虽然官不大,但在当地一问,老百姓都竖起大拇指:这个官不错,给老百姓做了很多好事,在这里搞过什么什么改革,才有今天的发展。又是什么感受呢?
两种情况,都有代表人物。前者就不说了,这个体制大部分官员恐怕都是前者,所以才不会让人记住。而后者,例子很少却让人家喻户晓、百世流芳。比如焦裕禄、耿彦波等等。哪怕是已经落马的刘志军,仍然让老百姓在骂他腐败之余,也会感慨,因为刘志军的铁路改革,才推动中国高铁事业如此迅猛发展,给人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交通便利!
人心都有一杆秤。是活在过眼烟云的名利中,还是永远活在老百姓代代相传的赞誉中,是每一个官员都应当扪心自问的内心问题。
几天后,林方政向王定平作了专门汇报。
王定平没有任何反对,爽快签上了字。
“你再不来跟我汇报,我就要主动把你叫过来批评了。”
“您也一早就有这个想法?”林方政惊讶道。
王定平点了点头:“管他难事易事,首先它是一件好事,是好事那就得争取!”
林方政不禁心中感叹:是啊,道理就是这么简单朴素。可世人总被名利得失所束缚,忘了这件事本质上就是好事。
“您说的太对了!”
“好了,让市委办赶紧往上面报吧。”
王定平还真没看错林方政,或者说真把林方政摸透了。他就等着林方政主动挑起这个担子呢,再拖半个月不来,他就要失望生气了。
领导就算想重用你,你也不能躺在那等吧,要跟领导想到一块去。
林方政这样走程序,虽然没问题,但很容易得罪人。也是仗着跟王定平、杨正信关系都熟,才能这么干。否则在杨正信这里就把材料撂了:按程序先报市委办!
再一个,给市委书记的请示,绕过了市委秘书长和市委办,搞先斩后报,也可能得罪了他们。
林方政之所以这么干,就是想节约材料在路上的时间。多一个部门,就多一个门槛。从来是阎王好说,小鬼难缠。市委办那帮人最难对付了。
获得王定平签字后,林方政便指示编办正式将领导批示和材料一同报市委办,再由市委办正式向上行文报送。
接下来的事情,便不是林方政所能操作了,只有静静等待。可能会有结果,也可能什么结果都不会有。
五一劳动节,在向市委报告后,林方政离开秦中,同孙勤勤前往东江省看望女儿。
之前是团市委副书记,林方政离开工作地和家庭居住地,只需要向薛伟诚报告即可。当然,他有几次为了目的达到,都没有履行报告手续,薛伟诚也没找他的茬。
可现在他是市直单位一把手。市直单位和县市区党政主要负责人,离开驻地都是需要提前报备市委的,不得未经报告擅自离开。哪怕你是去省城出差,也要报备,以防市领导找不到你人。
这些事不用林方政亲自做,跟综合科说一声就是了。
孙卫宗听说林方政要争取小县制试点后,赞赏地点了点头:“既然省委没有决定,那就应该去争取。如果真能争取到的话,搞个样板出来。东江省也学习学习。”
“东江没必要学吧。您这边经济发达,就算人口少,财政也完全供养富余。”
东江省确实有人口小县,但还是那句话,小县制改革,不是单纯按人口规模去搞,否则全国都搞的话,那每个省都要涉入其中,波及范围就太广了。所以还要参考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像东江省这样的富余大省,即便是拿人口最少的县和朗新县作对比,人口不足朗新的一半,年度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却超出朗新3倍多,GDP也是朗新的两倍。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啊。”孙卫宗感叹道,“越是身居高位,越要眼光长远。目前大环境对沿海也不乐观,出口受阻、外贸萎缩。大趋势也是人口生育率持续走低,外来人员人口回流现象严峻,短时间内或许还看不出什么,但长期以往,终究是要出现像你们一样问题的。如果有机会,早作谋划,也是件好事。”
“也是。”林方政对孙卫宗的话深以为然。
眼前的事,谁都能看到。未来的事,就需要穿透时代的眼光才能触及了。.
第1454章 李爷复发
在东江待了三天。与谢毓秋的矛盾,虽然还隐约存在,但时间的推移和外孙女的陪伴,还是让她对林方政的不满淡化了不少。相比于春节那一次,至少没有甩脸色了。
至于林勤惜,小孩子是最好哄的。这边的环境不管怎么说,比在秦南强太多了。加上几个月没见到爸爸妈妈,小妮子很是开心,整天缠着林方政带她出去玩脚踏车。
只是,从林勤惜的举止神态中,林方政还是有了些许担心。和几个月前相比,她似乎更加自信了。这种自信,是带有极强侵略性的自信。
比方说,想吃什么,想玩什么的时候,她几乎是以命令式的语气跟林方政提要求,也不管林方政在跟孙卫宗谈话不方便。见林方政不高兴,又跑去谢毓秋那,谢毓秋也是有求必应。
林方政跟孙勤勤提了这件事,孙勤勤也找谢毓秋聊了聊,让她不要太纵容林勤惜,别把性子搞娇了。
谢毓秋却说:“你都是我带出来的,有什么问题吗?放一百个心,我带孩子经验比你丰富多了。”
在孙勤勤反复叮嘱下,谢毓秋才说“好好好,以后我注意一点”。
究竟有没有听进去,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返回秦南后,孙勤勤因为一个县里项目要落户镇上,得赶去跟客商见个面,第二天上午又开车走了。
假期的倒数第二天晚上,林方政无聊之下,偶然看到朋友圈李宝璐一天前发了一条动态:医院的白墙,比教堂听到更多虔诚的祷告。
林方政心中疑惑,顺手给她发去消息:谁住院了?
可李宝璐迟迟没有回消息,林方政忍不住给她打去电话,这才知道,是李九同肝癌复发了。
大概是五六天前,李九同突然频繁出现头晕、恶心症状,刚开始还不在意,以为是吃的东西不对或者是没休息好。直到两天前,情况开始恶化,已经出现呕吐情况,而且是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吐。
李宝璐顿觉情况不对,今天赶紧把李九同送到了医院。
问清病房后,林方政火速赶了过去。
还是在秦华医院,李九同之前为副省级领导干部,自然入住的是高干病房。
等林方政赶到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李九同安静躺在病床上,睡着了。
两人为了不吵醒李九同,来到病房外间的宾客区。秦华医院的高干病房基本是一室一厅格局,里面是一间面积约40来平的病房区,设有病床、陪护床、办公桌、电视机、沙发等。外间则是20来平的宾客区,摆有几张沙发,以供来访客人临时落座。整体装潢都是偏古朴淡雅的棕色调,可能是副省级以上领导干部都是老一辈审美的缘故,也尽量避免了普通病房让人心生忧虑的清一色惨白色。
李宝璐神色黯然,失去了往日乐观的模样,眼中全是忧心忡忡。
是啊,任谁现在都乐观不起来。癌症是一个很顽固的敌人,哪怕是早期手术后,看似康复了,实则仍有概率复发。而一旦复发,情况就很不妙了。.
第1455章 病不乐观
林方政询问:“老爷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不知道……”李宝璐摇了摇头,“今晚要空腹,然后明天早上注射造影剂,再做增强CT,才能确定有没有发生扩散转移……医生说,希望没有转移,否则就……”
接下来的话林方政猜到了,没有转移就是最好的结果,再做一次手术,还能继续维持5到10年的相对健康生命。肝是非常强悍的器官,即便手术切除一半,也不会影响患者存活。但如果一旦转移,就非常麻烦了,那就只能选择化疗或靶向治疗,但转移之后,消灭癌细胞的难度将提升到极高。用不乐观的数据来说,肝癌转移晚期患者,大部分都会在半年内过世。
如果单纯从肝癌复发的统计数据样本去推测,不管李宝璐如何祈祷,李九同的癌细胞转移大概率是很难避免了。
林方政安慰道:“老爷子这么乐观,这么好的一个人,肯定没问题的,不会转移的……”
安慰的话,对于一个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的人来说,起不到一点作用。
李宝璐撇过头去,悄悄抹着眼泪:“我就爷爷一个亲人了……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老天太残忍了,为什么要来这么早……”
虽然这个时候过于理性不合时宜,但还是得多说一句。李九同今年已经83岁了,对于中国男性平均寿命74岁来说,已经称得上长寿了。
寿命这个东西,根据人的生活阶层、生活环境不同,会有明显区别。从大数据来看,大城市的医疗条件优于其他地区,人均寿命会更长一些。上层人士物质条件优渥一些,饮食、医疗、居住环境、退休待遇能得到更好照顾,人均寿命也会更长一些。我们所看到的长寿村,虽然确实存在,但那只是少数样本,从城乡对比看,城市人口的平均寿命还是长于农村人口的。且这一差距,还在持续扩大。
林方政给她递上纸巾:“先别往坏处想,相信会有好结果的……而且我这人有个特点,特别让我郁闷,你知道是什么不?”
“什么?”
“那就是我这嘴,选择性开光。”
“什么意思?”
“我只要说自己没问题,那指定要碰上问题了。可我只要说别人没问题,那指定没问题。所以我这嘴选择性开光,你说老天爷给我这么个特异功能,能不让我郁闷吗……”
林方政平常是不太会安慰人的,连孙勤勤都批评过好几次,让林方政多向那些小年轻“渣男”学习一下,怎么去哄女人。林方政每次都反驳:我又不想做渣男,学那些做什么……
“好冷啊。”李宝璐擦拭了一下眼泪,挤出一丝笑容。
“那我去把空调开高点……”林方政作出要去开空调的姿态。
李宝璐拉住他:“我说的不是温度。”
“嘿嘿,我知道……逗你的。”
“你逗人开心水平太低了,跟令狐冲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李宝璐嘴上这么说,脸上的悲伤却缓解了不少。
“呵呵……”林方政傻笑了一下。
“对了,还是要感谢你。”
“感谢什么,我肯定是要过来看望的。”林方政以为她说的是这件事。
“不是这件事。”李宝璐说,“清明节我去给妈妈扫墓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来过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嘻嘻被绑架那晚,他拉着你说话,是你教他这么做的吧。”
这个他,就是李宝璐父亲李经业了。细心的李宝璐,一下就猜到是林方政的主意。
“呃……也就顺口一说。”
“虽然他这么做,我仍然不可能原谅他。但还是要谢谢你,不管怎么说,能让他多几次到我妈妈坟前忏悔赎罪,或许我妈妈在天之灵,也会好受一些。”
“其实你爸……”
不待林方政说完,李宝璐听到“父亲”二字,忽然变了脸色:“他不是我爸!”
林方政一时语噎,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李宝璐看了看手表:“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等爷爷醒来,我会跟他说你来过了。”
林方政摇了摇头:“我今晚就在这待着,有什么需要帮忙也能照顾一下。”
“那不好。你能过来看望,我们就很感谢了。不能让你媳妇一个人在家,赶快回去吧。”
“她已经去单位,我回去也是一个人。”
“那你没必要也在熬着,明天你还得去上班呢。”
“等明天早上老爷子检查结果出来我再走也不迟。再说了,你当初拼命保护嘻嘻,老爷子对嘻嘻又那么好,我在这守一晚上,应该的。”
“可是……”
“行了。”林方政打断了她,“这是我主动要求的,你去里面的陪护床休息,我就在这沙发对付一宿就行。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去外面椅子上坐着。”
“你这是……”李宝璐拗不过他,“行吧,我让护士再拿一床被子过来,别着凉了。”
“嘿嘿。”林方政没有拒绝,“我猜你没吃晚饭,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李宝璐摇了摇头:“不了,没胃口,明天早上再吃吧,护士会送过来的。”
“好吧。”
护士送来被子后,林方政就安静躺下了。在微弱的夜灯中,李宝璐望着林方政的身影,心中暖意满满。
只要是人,不分性别,在这种最需要关心依靠的时候,能有人站出来撑着自己,都会十分感动。
其实,林方政留在这里,形式大于实质吧。作为高干病区,各方面的照料根本是不需要操心的,只要招呼一声,都会有专门的护理来办,也花不上一分钱。但人都是有感情的,林方政不能因为这里不需要自己搭手帮忙,就理所应当的甩手离开。陪伴也是一种感情表达,林勤惜欠李宝璐的恩情,林方政有义务这么做。
睡过沙发的人都知道,那跟床完全没得比。这个晚上,林方政也没睡好,各种念头在脑海中奔腾。不住为李宝璐所经历的家庭悲剧和所面临的痛苦悲伤所忧心。
在生离死别面前,人都有恻隐之心。.
第1456章 豁达李老
生命的旅程,对每个人而言,并不公平。但生命的终点,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死亡就像一座灯塔,无论你航向哪里,最终都是要向它而去。
早晨六点,得知林方政在外守了一夜,李九同赶忙把他叫了进来。
“老爷子,好些了吗?”
肯定是不会好的,李九同此刻非常虚弱,脸色黄得很不正常,整个人也消瘦了二十多斤。
李九同对李宝璐嗔怒道:“凝心,怎么能让小林在这守一晚上!我跟你说了那么多待客之道,你怎么能这么做!”
“老爷子,不怪她,是我自己强硬留下的。”
“害,没必要,你事情那么多,别在这浪费时间。赶紧去忙吧。”
“这话就见外了,老爷子。您给了我那么多帮助,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这边没事,等陪您做完检查再走。”
“唉……”李九同艰难伸出手来,林方政双手上前握住。
“没什么好陪的,我这个病啊,我清楚得很,时间不多了……”
“爷爷!”李宝璐不高兴了,“不准你说这种话!”
“是啊,老爷子,没什么大问题,您一定会好起来的。肯定能再活五十年……”林方政也安慰道。
“逗我开心的话就别说了。毛主XI都说了:人哪有长生不死的?古代帝王都想尽办法去找长生不老、长生不死之药,最后还是死了。在自然规律的生与死面前,皇帝与贫民都是平等的。人如果不死,从孔夫子到现在,地球就装不下了。‘沉舟侧畔干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这是事物发展的规律。”
李九同接着感叹:“中国有句古话,叫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我今年都83岁了,差不多要去向老一辈革命家报到咯。”
如果有亲身经历的人,都会有一个感受。在看望弥留之际病人的时候,如果对方情绪一直很低落,总是表现出对生的渴望,看望的人心里还好受一些,至少知道怎么去劝慰和祝福对方。而对方如果表现出生死看淡的乐观,那种笑对死亡的豁达感,反而会让看望的人更难过。因为会让“接受现实”的情绪在每个人的心中流淌。
李九同豁达的情绪,让李宝璐更加难过了,她坐在病床的另一边,悄悄别过头去,不让爷爷看到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幸好,检查的时间到了。医生护士推着车走了进来。
“李老爷子,现在可以打针了吗?”护士很礼貌和善,和普通病房的生硬语气截然不同。
“打吧。”
林方政、李宝璐让开位置,医生熟练的配药,然后将针头扎入李九同枯瘦手臂,注射了第一针药物,接着拔除针筒,将针管留在手臂上,堵住口子。
造影剂是有一定概率产生过敏的,不过李九同不是第一次注射了,已经确认不会过敏。
几分钟后,在护士的陪护下,两人推着李九同前往放射室。
什么是高干待遇呢,当然不会夸张到专门弄一个机器单独给这群人用,成本太高昂了。但电梯走的是医护专用梯、也完全不用排队之类的。李九同只是个退休的副省级干部,如果是在职的,可能还要精心安排时间和路线,防止和外面拥挤人群相遇,保障领导的安全和清净。.
第1457章 李老托付
做完检查后,两人又陪着李九同回到病房。医院的专家们将对李九同的检查结果开展联合会诊,给出最权威的诊断结果。
刚回到病房,伺候李九同躺下后不久,林方政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汪明杰打来的。林方政走到病房外接听。
汪明杰,王定平的新联络员。现任市委办三级主任科员,林方政见过他几次,29岁,复旦的研究生,人长得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的,很有儒雅气质。
“林主任,打扰您了。”市委书记的秘书,对其他人可能居高临下,但对林方政,他是必须尊重的。
“汪主任,不打扰。”
“是这样的,王书记请您晚上八点到他办公室开个会。”
“什么事方便透露吗?”这么紧急找自己开会,林方政也有些疑惑。
汪明杰对林方政不隐瞒:“后天省委秘书长要到朗新县调研工作,提前商量一下接待工作。朗新的贺书记他们也会来参加会议。”
“好的,我会准时赶到。”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不住纳闷,省委秘书长调研朗新,王定平让自己参加做什么?自己的编办工作也不归省委秘书长这条线啊。
一切只有等到晚上才知道了。
看了看手机,已经是上午十点。要在晚上八点前赶到,那下午一点就要出发,多留点时间在路上。
刚挂断电话,李宝璐就推门出来了:“医生让我去一趟,应该是结果出来了。”
林方政心里一沉,不当着患者本人面说病情,而是单独找家属谈,一般说明情况很不乐观了。
“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在这陪着我爷爷吧,别让他太担心了。”
“好吧。有情况就给我打电话。”
“嗯。”李宝璐低着头离开了。
等林方政回到李九同身边,他正看着电视,上面放着领袖在东北视察的新闻。
“小林啊,有事你就去忙吧,别在这陪着我这个老头子了。”
“不是什么急事,可以下午去。”
“凝心去医生那了吧。”
没必要瞒他,林方政轻轻“嗯”了一声。
“这些医生也真是的,有什么情况不能直接跟我说。非要饶来绕去的。什么坏结果我都能接受。”
“您别担心了,乐观一点嘛,肯定会好的。”
“你们这些人呐,就喜欢哄着我这个老头子。”李九同叹了口气,“我这人是很乐观的。但是,唉……”
“怎么了?”林方政问。
“我这辈子啊,其他方面都没什么遗憾。但最大的遗憾,就是看不到凝心成家了。”
“别这么想,会看到了……”
李九同完全不听林方政宽慰的话:“凝心这孩子也命苦,虽然物质上没受过亏待,但情感上受太多委屈了。这一切的源头,都怪我啊。如果不是当年我对她爸管束太严,又怎么会闹得她从小无父无母呢,唉……”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李九同终究是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强势和固执,给儿孙带来的深重伤害。
“她没怪您,您别自责了。”林方政凑上前,轻拍着他的手臂安抚。
“小林啊,你是个好孩子。要是凝心早一点遇上你就好了,她肯定愿意跟你结婚的。有你陪着她,我也就死儿瞑目了。嘻嘻也是个好孩子,我多想有这么个重外孙女啊。”李九同突然感慨道。
林方政一愣:“她很优秀,肯定会找到优秀对象的,您养好身体,会看到那一天的……”
“怕是看不到咯……”李九同摇着头,眼角已然湿润。
“别这么说……”
“小林,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李九同忽然紧紧握住林方政的手,渴求的目光也望了过来。
“您说,您说。”林方政只觉手被握得很紧,甚至有微微疼痛,李九同像是害怕自己会马上逃跑一样。
“我走之后,凝心这孩子就真没人管了。虽然她已经三十多岁了,但心境上还是不成熟。因为她父母的缘故,加上她长期在国外,所以其他亲戚也没有合得来的。我担心她以后无依无靠,真的孤独终老啊。那有什么脸面到下面去见她奶奶。”
林方政这次没有再说安慰的话,李九同都开始说临终托付的话了,再讲那些没有营养的话,毫无意义。
李九同接着说:“小林,你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不能破坏你们。但如果可以的话,今后麻烦你多关心照顾一下凝心。虽然你年纪比她还小半岁,但你的心智比她更成熟,我想你以后能像哥哥一样开导她、照顾她、保护她。可能会耽误你一些时间,但你有这个能力,其他人说的话,她不会听的。你的话,她多少会听一些的。”
“好,好!我答应您。”只要不是逼自己跟李宝璐结婚之类的过分要求,林方政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还有两件事,也要麻烦你。”
“您说。”
“一个是她跟她爸的关系,我要是不在了,她爸就更不好回了。可毕竟是父女一场啊。我知道凝心这孩子,在这件事上任何人都劝不动他,但还是请你在合适的时候帮忙劝劝,缓和一下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
林方政虽然为难,但眼下,他只能先答应下来:“好,我尽力。”
“还有一个就是她的终身大事。你工作也忙,不能太耽误你。她又有自己的想法,别人介绍的对象,从来都是不看一眼的。而且还打算终身不婚不育,那可怎么得了。所以,麻烦你多开导开导她,希望她能转变一下想法。早点找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子,后半辈子有人照顾着,我才能放心啊。”
这一点跟李经业的请求是一模一样的,看来那晚李经业跟自己说的话,多半也是跟李九同商量过后的。
“好,我记住了。”林方政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让自己给张罗介绍对象就行。
李九同手上这才稍稍卸了一点力:“谢谢你了,小林。如果能劝动凝心结婚,你就是我们李家的恩人呐。”
“老爷子,您言重了。我也希望她能早点找到好对象,毕竟年纪也到了。”
“唉,怎么就没早点遇上你呢……”李九同又叹出了这句话。
林方政沉默不语。看得出来,李九同对他很是喜欢。.
第1458章 病入膏肓
李九同松开了手,问:“嘻嘻那孩子怎么样了?在东江还习惯吗?”
“她欢快着呢,前几天我去了一趟东江,她还问到了您。”林方政撒了个谎,林勤惜只是问到了李宝璐,没有半句提起李九同。对这样的小孩子而言,李九同这样的老头,在她心里是很难有专门位置的。只是李九同的单相思罢了。
“是吗,有机会把她……”
李九同想说有机会带她回来看看,想见一见林勤惜。可话还没说完,李宝璐推门进来了。
哪怕她极力掩饰,林方政还是从她红肿的眼睛中看到了答案,明显刚刚经历一场痛哭。
“医生怎么说?”李九同问。
“没什么大事,说先住院一段时间,然后没什么事的话就可以回家,然后吃药就行了。”
李宝璐是小提琴艺术家,不是表演艺术家。神态、语气中的不自然,很容易就被李九同看穿了。
“不要瞒我了,我承受得住!是不是情况很不好,还有多少时间。”
“医生就没什么大事,你好好养病,别东想西想了。”
李九同拍了一下床沿:“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你不说,我就自己去问医生!”
“我是你孙女,你还不相信吗!”李宝璐情绪本来就很痛苦,此刻也烦躁起来,“你要问就去问吧!”
“好了,老爷子,要问也不急这一时。您刚刚做了那么久检查,就好好休息一下吧。”说完就拉着李宝璐出去了。
“结果不乐观?”
门外,林方政刚问出这句话,李宝璐那紧绷的情绪一下开了闸,泪水肆意奔涌出来,坐在椅子上掩面哭泣起来。
“别哭别哭,可以跟我说说。”林方政不知所措的递上纸巾。
“医生说,爷爷癌细胞已经血性转移,在肾、肺甚至骨头上都发现了癌细胞……”
林方政心一下沉到了谷底,他虽然不懂医学,但也听懂了情况的严重性。一旦肝癌细胞进入血液,就会迅速扩散全身,如今通过CT发现了肾、肺转移,下一步转移到其他器官甚至脑部,也就是时间问题了。癌症最怕的是就是扩散,完全治疗不过来,基本宣判了患者的死刑。
“医生不建议手术了,说只能中医保守治疗,继续放疗只会更遭罪……他们放弃爷爷了,说乐观一点还有半年,也可能只有不到两三个月了……”
林方政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在如此惨痛现实面前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只能轻拍着她的背。
李宝璐忽然一把抱住林方政,趴在他的肩膀上哭泣。为了不让李九同听到,仍在压抑着哭声。
“我快没有亲人了,我该怎么办啊……”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林方政轻轻拍着她,任由她宣泄着悲痛情绪。
那个乐观、豁达、天真烂漫、不可一世的任盈盈,在这样的人间大悲、生离死别面前,完全被击溃了……
哭了好一会,李宝璐忽然擦掉眼泪,坚定道:“我不能放弃爷爷,我要带他去北京,带他去国外。对,带他去北京、去国外,只要能治好他,什么代价都可以……”
【作者题外话】:明天全天在路上,要陪领导去沿海参加调研几天。这几天忙着准备工作,存稿耗尽,请假一天。.
第1459章 病人决定
李宝璐走火入魔般的喃喃自语,让林方政很是担心。
“宝璐,宝璐……”林方政扶住她的双肩,让她面向自己。
可李宝璐像是没听到一样,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国外朋友打电话,让他们帮忙……对,让他们帮忙!”
“盈盈!”林方政猛地摇了摇她。
听到这个称谓,李宝璐才从失神恍惚中回过神来,怔怔望着林方政。
“冷静!冷静一点!”林方政直视着她,“秦华医院已经是全国很权威的了,我们要接受现实!”
“那是我爷爷!不是你爷爷!你要我怎么接受现实!”李宝璐忽然激动起来,声音也大了许多,惹来护士站的人纷纷投来目光。
“我知道,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我们真的要面对现实,就算你愿意奔波,老爷子愿意吗?你考虑过他的想法吗?他究竟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到处求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结果,最后可能在异国他乡插满管子痛苦离去。还是想好好在家走完最后时光,有家人在身边陪着,把他想说的话都说给你听,把没做的遗憾都弥补上呢!”
“我……”李宝璐知道林方政说的话有道理,可内心始终无法接受爷爷只剩几个月的时间了。
“盈盈!我这么叫你。是因为老爷子不仅是你爷爷,在我心里,何尝不把他当成自己的爷爷呢。这样的结果,谁都无法接受,我也很难过。但这就是现实,是我们必须去面对的现实啊。爷爷终会有离开我们的一天,人生就是不断的死亡练习,从目睹亲人的逝去,到亲人目睹自己的逝去,都是每个人必须经历的事情。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我们不要去代替爷爷做决定,趁着他还清醒,让他自己决定最后一次,好吗?”
李宝璐又一次扑向他的怀抱,痛哭流涕:“可我就这最后一个亲人了,我就最后一个亲人了……”
“我知道,我知道……”在悲剧面前,林方政眼眶也湿润了,“爷爷跟我说,让我好好照顾你,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亲人。哥哥弟弟随便你。等嘻嘻回来,我让她认你做干妈。你就也有女儿了,好不好……”
任由她哭了一会,直到把林方政的肩膀都染湿了。
林方政撑起她的双肩,轻轻为她拭去眼泪:“不哭了不哭了,别把自己的身体伤害了。在这个时候,爷爷更需要你的照顾,你不能倒下了。我们听医生的,给爷爷去找有名的老中医,看能不能让爷爷多停留一些时间,减轻爷爷病痛的折磨,好吗?”
发泄之后,李宝璐终于冷静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刚刚你说让嘻嘻认我做干妈,是真的吗?”
林勤惜那么可爱的孩子,谁都会喜欢。林勤惜肯定是愿意的,孙勤勤愿不愿意,林方政确实拿不准。不过李宝璐家里出了这么档子事,以孙勤勤的善良,想必也不会反对。
“当然是真的。”林方政重重点了点头。
李宝璐望着林方政,忽然出神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林方政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林方政看了看时间:“我下午要赶回西平,差不多要回去收拾了。”
“嗯,你去吧。谢谢你了,在这陪了这么久。”
“平复一下心情,跟老爷子实话实说吧。他想做什么就尽量满足他,不让他留遗憾。如果需要我帮忙,就开口。”
“他就想看我结婚,你怎么帮?”李宝璐说。
“这……”林方政有点尴尬。
“行了,跟你开个玩笑,要结也不想跟你。我知道怎么做。你去吧。”
“好。”
林方政进去跟李九同打了个招呼,便告辞了。
出来的时候,正好有人准备进去看望李九同。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李九同作为曾经的省政协副主XI,病情确定后,这段时间肯定会有全国政协的领导、省领导、民进领导以及之前的同事、下属、好友会通过不同方式前来探望或电话慰问。
回到车上,林方政给鲁延拨去了电话。
“胖子,帮我问一下,有没有在治疗癌症上有经验的老中医。”林方政知道,李九同、李宝璐的资源,也会问到不错的老中医,但油多不坏菜,多个人打探一下,总归是好事。
“你得癌症了?这么突然?”鲁延吓了一跳。
“去你的,我得癌症还能这么跟你讲话啊。”
“那是,你现在可不能嗝屁了,不然我每年非得去你坟头蹦迪不可。”鲁延打趣了一句,“是谁得癌症了?情况怎么样?如果不是很严重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系国外医疗资源。”
“估计不用了。”林方政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好吧。”鲁延也知道,这情况除非大罗金仙,谁都没办法了,“这事我来办,让朋友们都问问。有消息告诉你。”
中医治疗癌症,并非完全没有超预期延续患者生命的案例。但为什么一直成不了一个权威的治疗方案呢?很简单,因为中医没办法形成一套完整的可复制操作治疗实操体系。讲白一点,运气成分很大。中医术法、药石的那一套,无法适用于每一位患者身上,产生的效果也根据患者自身体质差别很大。不像西医,手术、放疗、靶向,能准确判断临床预后效果。
所以,对于癌症患者,中医很多时候是最后无奈之下的选择,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试试而已。
在家里短暂休息了半个小时,养了养疲惫的精神,林方政驱车返回西平市。
晚上七点四十五,林方政走进王定平办公室。
“王书记,是有什么急事吗?”
王定平看了他一眼:“稍安勿躁,等下就知道了。你先去小会议室等我。”
然后低头批文件了。
林方政只好起身去小会议室。进入小会议室,杨正信、贺兰禄以及市委秘书长、两个副市长等领导都在了。
不是正式会议,林方政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在最边上坐下。
杨正信没什么异常,倒是贺兰禄看了林方政一眼,眼神中带着若有所思的深意。
八点,王定平迈入会议室,在主位上坐下。
“开个短会,先说一句保密的话。升荣秘书长这次下来,是为文冠书记打前站的!”.
第1460章 不太相干
华升荣,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
这个位置,俗称省委书记大秘、省委的大管家。从称呼上就能得出,主要是为省委书记和省委运转服务的,在“条”上的工作内容并不多,所以单独外出调研较少,大部分都可能是根据省委统一安排才外出。
王定平的话,内容短、语么平,却格外惊人。
打前站?那就是说胡文冠要亲自到朗新调研工作?
工作调研,除了那些明确的制度规定外,各地受领导风格的影响,各有不同。
有的领导喜欢看到问题,就不会有什么打前站,甚至只发预通知,告诉下面我下周会过来,但到底是哪一天,不到提前一天的下午,绝不会跟下面说的。
有的领导则不喜欢看到太多的问题。就会让人先下来打前站,把流程过一遍,别搞出让领导特别不高兴的事来。或者就是早早告诉时间、行程安排,让下面做好充足准备。
两种领导都让下属头疼。
前者搞突击,下面很可能安排不周,偏偏这种领导又性格严苛,便会大动肝火批评下面没有在日常中把工作做好,他来了还是这么应付……
后者则不能给他出一点问题,不然肯定会大发火,好事又变坏事了,所以下面准备工作压力也跟大。如果是胡文冠的级别来,王定平至少要提前去走一遍,贺兰碌要走上两遍才行。
王定平继续说:“省委领导这次到朗新调研,预通知大家都看了,任务有很多,包括基层党建、农业生产、农村人居环境、地方特色文旅产业等等,兰禄书记,你先讲一下。”
“好的。”贺兰禄没有看本子,张口就条分缕析的道来,“昨天接到通知后,我们做了几个方面工作。一是召集相关分管县领导、县直单位、乡镇负责人开会,把任务分配了下去,压实了各方面的责任。二是今天上午,我和卫县长带队把路线走了一遍,发现了一些问题,也都下发了整改要求。三是我到接待酒店看了一圈,也跟酒店方面打好了招呼,绝对保证省领导能得到很好的休息。四是……”
不得不说,贺兰禄是有领导能力的。虽然她在朗新急功近利弄得企业群众有些怨言,但至少在工作能力上,比大部分官员要强。也难怪省委要把她做重点后备干部培养。
等下!林方政听出了不对劲。刚刚王定平说的调研任务里面,好像跟自己不搭边啊,那这个会把自己叫到这里旁听做什么?难道仅仅因为自己曾经在朗新当过县长熟悉情况?不会等下要自己发表意见吧。
想到这里,林方政出于职业习惯,开始在本子上罗列可能发言的要点,以备不时之需。
这里有个好习惯可以分享。在工作会议中,除去那些完全流程化的大会之外,其他的诸如座谈会之类的小会,哪怕没有提前让你准备发言,也最好心里准备好几个沾边的发言要点。因为很多时候,会有一个讨论发言环节,这个环节一般会有提前指定的人员,但不妨碍你发言。如果提前有准备,口才又不错的话,是一个让自己脱颖而出的机会。这个机会,不会马上给你兑现,但它就像一个场,当你露脸过多、表现够好,总会被人记住。命运在不经意间,就会对你的“有心”投以回报。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亦是此理。.
第1461章 王贺谈话
贺兰禄发言完毕后,王定平点了点头:“朗新工作做得还是比较扎实的。”
接着又望向杨正信:“正信部长,你这边也说一下吧。”
“好。”杨正信也没有任何稿子,“接到通知后,我们马上给朗新布置了工作。因为文冠书记要看农业生产和文旅产业,就朗新来说,斗篷镇的文体休闲游比较拿得出手,所以我们就选定在那里了。在基层党的建设方面,昨天已经让斗篷镇连夜按照省里各项标准要求加班整改,下午我们是市委组织部负责基层党建的同志已经带队下去检查了,帮助斗篷镇进一步完善。”
接着,其他几位分管文旅、农业的市领导和市直单位负责人做了发言。
开会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尤其是照本宣科的大会。但有些会还是不一样的,比方说这种务实的短会,很让人有参与感,突出的就是紧迫性、务实性、严肃性,不兜圈子不讲废话。每个人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
林方政甚至都在跃跃欲试,等着王定平主动询问自己是否有什么意见。
王定平放下笔,开始总结:“昨天来的通知,从大家反馈的情况看,今天已经解决了一大部分问题。这样的效率,让我对后天的接待调研很有信心啊。这个信心,不是盲目的,而是同志们给我的。”
“好,不耽误大家的休息时间。文冠书记哪一天来,我们暂时不知道。但升荣秘书长后天就会来,这是已经定了的。能否让文冠书记如约而至,如何让他满意,就是我们目前所做工作的意义所在。明天上午,我会亲自到你们朗新走一趟流程,不能奢求一切都是完美的,但至少,不要有原则性、频繁性、低级性的错误。好吧,各自去完善落实吧。散会!”
十年了,王定平的风范还是一如既往。说是短会,那就不会狗尾续貂,在其他人汇报的基础上又总结起来复述一遍。各人自扫门前雪,各家做好各家事,就行了。
但林方政是真的郁闷了,怎么回事?合着这个会真的是叫自己来旁听的,这旁听有什么意义?
其他人已经陆续离场,林方政得找王定平问一问,自己该干点啥?
等他来到王定平门前,刚想敲门,却听见里面有声音传来。
林方政停下了动作,正欲转身离开,等会再来,却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王书记,我没猜错的话,这件事你是打算交给林方政来办吧。”
是贺兰禄在说话,还提到了自己?
林方政忽然涌起好奇心,站住了脚步。听墙角的事确实不光明正大,但幸好是晚上,王定平这层楼,不会有其他闲杂人来。就连他的联络员汪明杰,也不知道去哪了,怕不是被王定平打发下班了,王定平并不喜欢秘书一天到晚除了睡觉都黏在领导身边。
“呵呵。”王定平的笑声从门缝中传了出来,“莫非你有不同意见?还是对他本人有意见?”
“王书记这话可就不敢接了。你是班长,你的决定,我没意见。我也对他本人没意见。只是,这个同志嘛,太过刚直,之前朗新的事你也听说了,农部长可是发了脾气的。再派他去,会不会惹得农部长生气?万一又在那里搅个天翻地覆,搞另起炉灶那一套,那就很过分了。”
由于隔着墙,贺兰禄声音又不大,所以这段话听得断断续续,林方政只听到她在评价自己,也不知道他们所说的那里,是哪里?
能是哪里,当然是朗新。
王定平却听明白了贺兰禄的话外之音。讲来讲去,她就是担心一个点,害怕林方政回到朗新担任县委书记后,会把她目前的治理现状一把推翻。
如果只是推翻,贺兰禄没必要担忧,新官不理旧账,官场常态。她担心的是林方政性格刚直,连省领导都敢实名举报,连黄英典都敢正面硬刚,这样的人,会不会对自己在朗新的作为进行清算?会不会闹成新闻事件大肆宣传?那就影响自己在省领导乃至中央领导中的形象了。
“农部长不会有意见的。”王定平自信笑了,点上一根烟,“不过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们现在从上到下都在强调政策稳定性。不管前任干得怎么样,不能搞那种完全推翻、另起炉灶的一套,要保持一张蓝图绘到底。到时我会跟他谈,让他专注于主要任务,其他方面,尽量不动。”
口头上的承诺,贺兰禄可没那么好哄:“王书记,有你这句话,我心定了一半。我有个人事上的建议,你看行不行?”
“说说看。”常委班子的同志提建议,王定平还是要听的。
“林主任?”正在此时,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林方政身体一震,望过去,是汪明杰,从卫生间走过来。他还没下班呢。
里面的声音已经戛然而止。
偷听是不可能继续了,林方政只好笑着回应:“王书记还在吗?我刚准备找他汇报一下。”
“在的,不过现在里面有人,你到我办公室坐会吧。”汪明杰已经走到了林方政面前。
“也好。”林方政只好跟着汪明杰去他办公室。
而就在林方政走后,贺兰禄又开口了:“朗新的县长卫信同志,能力还是不错的,大局意识强,给我减轻了不少压力。但他这个人嘛,年纪大了,精力可能不够。性格上又欠缺了一些斗志,改革就是要敢较真碰硬,才有可能成功。所以我建议从市里下派一个同志,好好搭档方政同志,至少不能拖方政同志后腿啊。”.
第1462章 老王洞察
王定平眯着眼,盯着贺兰禄。对于这个提议,他俨然洞察一切。
犀利的眼神,让贺兰禄有些心虚:“我这也是为朗新的事业考虑,之前党政主官不和,在朗新持续了六七年,搞得朗新改革发展事业停滞不前、落后太多。既然支持方政同志改革,那还是精诚团结比较好,王书记你说呢?”
贺兰禄是官场能人,但相对于王定平的斗争履历,那还是逊色了不少。此刻被王定平盯着,不免有点露怯。
氛围沉默了一下,王定平忽然笑了:“这个提议很好,还是你考虑周到。有什么合适人选推荐吗?”
“嗯……倒还真有一个。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李纪成同志,曾经在区里搞过常务副区长和区委副书记,基层工作能力过得硬,为人也很公道正派,关键是年纪不大,今年才40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和方政同志搭班子,能合得来。”
还真是举贤不避啊,贺兰禄果断推荐了自己市委宣传部的人。
王定平没有立刻表态:“嗯,我看可以考虑。你跟正信部长说一声,让他先考察一下拿个意见吧。”
“好。”贺兰禄说。
一般来说,县委书记、县长,除非省里有大佬钦点或者市委书记有自己的人选,否则只要市委常委推荐,那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在推荐权上,县委书记推荐县长和其他县领导,话语权是比较大的,基本超过了一般的副厅级市领导。但再强也强不过市委常委,毕竟人家是决策层的人物。
王定平说:“不管怎么说,这次文冠书记过来,还是要好好帮你长脸的,文冠书记对你很看重,前途无量啊。”
“王书记,别这么说,我们都是‘胡司令’手下的兵,团结协作让长官绝对满意,义不容辞嘛。你也是我的长官,将来还少不得向你学习。”
原来,贺兰禄的靠山,不是别人,正是胡文冠。这就难怪,为什么会以市委常委身份兼任朗新县委书记,去特意增加一条县区主政的履历,就是有针对性的培养使用。下一步不出意外,贺兰禄肯定是要来一个跨越,短时间内连续跳跃台阶,主政地市了。如果一切顺利,接下来的六到八年,将是贺兰禄火箭腾飞时期,进入省领导序列,指日可待。
这也是为什么王定平看出了贺兰禄的意图,还要答应她推荐县长的原因之一。同为胡文冠器重提拔的兵,不能起内讧。况且,在胡文冠那里,目前是更重视贺兰禄的。做人留一线,别到时候贺兰禄抢先上位了,还来针对自己。
贺兰禄离开后,林方政进入了王定平办公室。刚刚肯定让王定平知道自己来了,不进去露个面,说不过去。
“都听到了哪些?”林方政刚坐下,王定平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他顿时汗颜起来。
“呃,也没听到什么,房门关着,听不太清。”
“一句都没听到?”
林方政不会欺骗王定平:“也不是,听到你们提到了我,还有什么事要交给我去办。”
“猜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林方政实话实说,他暂时猜不到贺兰禄即将离开朗新。
“是不是疑惑,我今天为什么把你叫过来参会?”
“是,这个会议内容,好像跟市委编办没什么关系。如果是因为我曾经在朗新干过,又没让我发言。”林方政说出了心中疑惑。
王定平抬头平视过来:“那是因为,这次调研,还有一个暂时保密的任务!”.
第1463章 有所猜测
“保密任务?”林方政满脸疑惑。
“还猜不到?”王定平似笑非笑望着他,“我就不信。”
“是,小县制改革?”林方政问。
“还不算笨。”王定平肯定了他的回答。
其实,林方政从王定平与贺兰禄的谈话中,已经隐约猜到了。但他此刻也只是判断小县制要自己多担当一些,并不知道自己即将出任朗新县委书记的事情。
“为什么要保密呢?”
“要稳人心。”王定平扔给林方政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要是提前让朗新的干部知道了,还不得削尖脑袋给自己寻找出路啊。人心浮动,还怎么带队伍?”
“可是,等到调研结束,那些人也会知道了啊。”
“不一样。如果在通知中就明确调研小县制,让下面做好准备,那就宣告改革必然会放在朗新。而如果只是临时增加调研内容,则说明上面并未拿定主意。能放松绝大部分人警惕心理。”
林方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先麻痹住他们。”
又接着问:“王书记,您是想让我来牵这个头,让朗新听市委的统一指挥,不让他们有太多自主安排?”
“不是。”王定平摇头,“小县制改革,当然是要县委结合县里实际去弄,那么多干部的安排,市委哪搞得清谁该怎么安排?”
“那您?”林方政有些糊涂了,不让市里来主导,那自己做什么?
王定平没有再跟他多说:“具体怎么办,我会有考虑的。今天叫你过来,就是让你知道这个事,到时跟着一起陪同调研。行了,你先回去吧。”
“好。”林方政不再多问,起身准备离开。
王定平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稍微有点准备,万一领导问起来,要答得上。”
“明白。”林方政点了点头,关门离开。
“林主任,走了啊。”汪明杰见林方政出来,打了个招呼。
“嗯。”林方政突然看了眼王定平房门,压低声音问,“汪主任,问你个事啊。市委最近对县区领导有什么调整的想法吗?”
林方政虽然不敢下结论,但他还是有一丝猜测,是不是朗新要换主官了,是不是要自己过去了。
汪明杰笑道,声音很正常:“这我就不知道了。”
“哦,哈哈,没事,就随便问一句。走了啊。”林方政一下反应了过来,人家能做市委书记联络员,嘴风严当然是第一位的。除非他觉得王定平不会反对自己泄漏给林方政,否则他是半个字都不会说的。
“好,林主任慢走。”
当天晚上,林方政主动给孙勤勤打了个电话,主要把这两天李九同病情说了一下。
孙勤勤也很惋惜,毕竟李九同为人确实不错,就连孙卫宗也肯定有加,说李九同是个有原则、有情义、待人和善的老同志。
在听到林方政要女儿认李宝璐做干妈后,孙勤勤沉默了一下。
林方政说:“如果觉得不妥,我就当这事没跟她说过,当时是安慰她说的话,她也没明确答应,不会追着来问。”
谁知孙勤勤却风轻云淡回了一句:“我没有意见,女儿愿意就行。再说了,我和李宝璐也不是聊不来,我觉得她这人性格挺好交流的,没什么坏心眼子。”
“你是同意了?”
“等什么时候女儿回秦南,让她们见面认一认吧。”
“好。”
一天后,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华升荣如期而至。王定平等人陪同。
他是为胡文冠打前站的,重点是走一遍流程,就少去了很多人累马乏。比方说,关于资料检查方面,他看得仔细一些,防止有什么明显问题被胡文冠给发现,反映工作不认真,如果有问题,当场就交办整改了。在胡文冠调研的路线、点位上看得认真一些,不要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出现。但在打扰基层干部群众上就免去了,比方说胡文冠会召开座谈会,华升荣就只会了解会议筹备如何,随行人员看一看会议发言的内容如何,并不会实际召集人员座谈。
一天时间,华升荣就迅速走了一遍,随后便返回省城了。剩下的就是西平市按照他指出的问题进行整改完善。
林方政跟了一天,全程透明人。他甚至有些怀疑,胡文冠真的会调研小县制改革吗?又想到王定平的话,估计是保密需要,华升荣也不便先行透露这个内容,所以给省去了。
华升荣离开后,一晃又是十天过去了。省委办公厅已经来了胡文冠要调研朗新的预通知,市县两级都反反复复准备了好几轮,包括具体细节,也需省委办公厅沟通了好几次。可迟迟没等到确切通知。
越大的领导,他的行程越是身不由己。总是有其他重要的事突然冒出来,不得不先紧着那边。有些原本定好的调研,一推再推,到最后不了了之,让基层白忙活一场的也有。
比方说省委书记,能忙到什么程度呢?一天四顿都不是自己的。在原本的日程里,中午晚上可能安排了陪同某位中央重要领导或国外政要或招商引资来的重要客商老总。结果突然一个放在本省受中央领导重视的活动,部里来了一位副部长提前调度工作进展,出于对这个活动的重视,省委书记很可能会安排和这位副部长一起吃个早餐,在早餐期间聊聊工作。然后又有一个不能无视的人物,三餐都安排满了,怎么办?只能晚上九点半,再陪着对方吃个夜宵了。实际上他压根没吃两口,桌上的东西也基本没怎么动,完全就是聊天半个小时。
这是真实发生的情况。别说省委书记,就孙卫宗,恐怕一个星期能在家里吃个饭的次数,早中晚加在一起,不会超过三顿。
就在大家觉得胡文冠不会来的时候,省委办公厅总算来了正式通知。胡文冠将于后天正式到朗新县调研。
消息一到,王定平又一次召开了工作调度会。这一次就不是那晚的小范围了,而是把鹿承恩、杨正信、贺兰禄等涉及到的市领导都叫了过来,部门的话,市委办、市政府办、市委组织部、市委编办、市公安局、市农业农村局、市住建局等部门负责人都来了。.
第1464章 老胡莅临
叫上这么多单位,当然不是为了搞什么阵仗,让胡文冠看看我们多重视。实际接待出问题,阵仗再大也是扯淡。
会议主要内容就是听取各单位的最新准备情况,各单位汇报之后,王定平又强调了几点,便散会了。
5月中旬的一个周三,上午九点半,西平高铁站。
只有王定平和鹿承恩到站台接站,其他随行人员,则全部提前到朗新县候命。现场没有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务人员,这是中央的明确规定,不能超标搞警卫保护。但不要以为就完全不需要保护了,在王定平两侧五十米不远处,十余名便装警察正全神贯注关注着这边,有突发情况能第一时间冲上来控制局面。这些警卫,甚至不是西平市安排的,而是省委办公厅保卫处亲自调动安排,提前到西平市候命的。
随着来自秦中的高铁缓缓驶入站台,王、鹿二人迅速上前来到门口。
车门打开,先是几名商务座的普通乘客下来,只有王、鹿二人迎接,并未引起他们的注意,径直拖着行李箱离开了。
随后就是一名黑衣男子下车,笔挺立在车门旁,腰间还鼓囊着一块,这便是是胡文冠的警卫员了。在武警制度改革后,警卫退出武警序列,归于公安序列,现在省委书记、省长安全保卫工作基本由省公安厅特勤局负责。但这里面也其实有着干丝万缕联系,特勤人员的来源、培训、管理,总还是跟武警部队脱不开的。
警卫下车了,就说明胡文冠要下车了。
只见一个头发略微发白,穿着一件熨贴的白衬衫的胡文冠迈着虎步走了下来。
王定平立刻恭敬双手伸上:“胡书记。”
胡文冠与二人握了握手,环视一圈周围,在熙熙攘攘下车的人流中,并未给群众造成出行不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下来的就是农俊能、华升荣、省委办公厅的随行同志,以及几人的联络员下车了。
打过招呼后,便由王定平引领着往外走去。
当然不是走普通游客通道,在站台的一排房子那里,已经打开了一扇门。在高铁站负责人的带领下,众人进入那扇门,穿过一个小房间,便直接来到了进站口的前方内部停车场。
在停车场,一台黑色红旗、两台考斯特已经发动引擎等待了。
现在是什么形势?除了外宾来访,基本很少有场合搞警车开道。就连领袖都不怎么搞警车开道了,胡文冠哪里还敢大着胆子去抖威风。
但这台红旗车,就是王定平的一号车,名副其实的开道车,此刻是肖宏坐在里面,随时指挥公安指挥中心的同志。
几位省领导乘坐一号考斯特,王定平、鹿承恩随车陪同。胡文冠警卫和秘书也坐一号车,其他随行人员则统统上二号车。
登车完毕,一行人缓缓驶离高铁站,往朗新县方向去。
上午十一点,车队驶入朗新县斗篷镇。
别以为是驾驶员技术好,一个半小时就开到朗新了。高速上没什么区别,主要是城区里面节省了不少时间。.
第1465章 兰禄马屁
在很多影视剧或文学作品中,我们能看到,某位省委书记,甚至市委、县委书记出行,都要警车开道、沿途封路,让人看得很是羡慕他们拥有的权力。
存不存在这些情况呢?当然存在过。但那都是过去式了,就连某省委书记因为落马后,出行随意封路被中纪委大肆批评,更别说市委、县委书记了,因此得咎的更不在少数。
十八da后,中央进一步做了规范,现在省部级也是不能封路了。
但在实际中,会怎么做呢?总不能让省委书记出差赶飞机,在早高峰堵上一个小时吧。公安部门总是有办法的,分流加绿波,也能大大减少车流,提高通行效率。分流就是在车队行经路口处,快抵达时进行临时限流或管制措施,减少车队行经时的车流量,等开过去后再放开。绿波就更简单理解,手动跳灯,保证车队到达路口基本上是绿灯。也不用每个都跳,基本能通过车辆行进速度大数据推算哪几个要手动跳灯。
在斗篷镇的高速路口,又是三台黑色公车等候。杨正信、林方政等人两台,贺兰禄、卫信一台。其他县领导和乡镇领导则直接去温泉村等着。不然一长溜车队跟迎接外宾一样,过于张扬了。
市县领导都垂手恭敬目接胡文冠的车队。
胡文冠远远就看到了路边迎候的众人,对坐在前排副驾驶的章昊苍说:“小章,让他们跟着吧,就不打招呼了。”
“好。”章昊仓立刻透过前挡风玻璃冲前方路边的众人比划了一下手势,示意他们往前走。司机也配合的按了两下喇叭。
车队便风驰电掣从他们身边扬长而去了,杨正信赶紧招呼众人上车,跟上去。
斗篷镇的路扩宽之后,好走得多了。半小时,车队便抵达了当初在林方政拨款布局下建设的游客服务中心。
众人陆续下车,胡文冠这才跟朗新县的主官握手。
“胡书记,您能来朗新指导工作。我们朗新父老乡亲是久旱逢甘霖,盼您太久了。”贺兰禄双手紧握,一副激动高兴的样子。
林方政不禁悄悄翻了个白眼,这演技,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演过了,唯独她自己不觉得。再说了,自己当初在商务厅的时候,见过胡文冠,还坐着谈了好一会儿呢。在自己印象中,胡文冠不是那种听马屁奉承的人,更别说这种拙劣的马屁了。
就在林方政预判胡文冠可能是皮笑肉不笑继续推进流程,让贺兰禄碰个软钉子时,情况却完全出乎林方政预料。
胡文冠和贺兰禄握着手,笑道:“你都邀请几次了,我不来也得来咯。”
然后对众人道:“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个兰禄同志,真是不得了啊。就在半个月前,干方百计找到我,一定要我到朗新看看。几天前又给我来消息,说朗新已经时刻准备好,恭候首长莅临指导工作。我这个人嘛,本就不太会拒绝人,特别是女同志三邀四请,哪个男人都不好拒绝啊。我说的是工作啊。”
几句诙谐幽默的讲话,瞬间让现场响起了笑声,氛围也轻松活跃了不少。
有时,林方政会有些纳闷,。领导的表演能力,究竟是天生的,因此才更适合当领导。还是后天形成的,因为当了领导才飞速提升表演能力。
胡文冠下基层,俨然是一派亲近基层、亲近群众的姿态,能让周围压力减少一大半。可他在工作场合,真正谈到工作时,又是极为严肃、不怒自威的姿态,能让周围的人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不同场合,展现不一样的风格,是领导的表演艺术。
其实,林方政没有联想到一点。那就是这并非领导专属,而是每个人都会的生存技能。每个人都几乎如此。在工作上,对上装孙子,对下当大爷。可要离开那个位置,又会瞬间坍塌成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了。如果说每个人真有什么纯真质朴时期,恐怕只有两个阶段。一个是尚未接受正统教育的孩童时期,一个是彻底脱离工作标签的退休时期。只有这两个阶段,可以相对随心所欲不逾矩。
胡文冠还在说话:“不过,兰禄同志。我今天就是要来看看,你这位主动从市委常委下放兼任县委书记的女同志,干得究竟怎么样。邀请得那么勤快,要是工作没做好,那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咯。当然,有问题是合理的,我们现在都是坚持问题导向,发现问题才能推动发展啊。”
“胡书记,您放心。我们有信心接受您的检阅!当然,您高屋建瓴,肯定也能指出我们目前还存在哪些不足,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做好整改完善!”
林方政算是听明白了,贺兰禄的靠山,不是别人,正是胡文冠。从前是知道贺兰禄有靠山,不曾想过竟是胡文冠。幸好当初没跟她闹僵,总体上不存在矛盾之处。
至于胡文冠和贺兰禄的渊源,就不是林方政所能猜到了。但肯定不会什么庸俗的皮肉关系,否则胡文冠不会当着众人和媒体记者的面和贺兰禄说一大通诙谐的话,贺兰禄也不会耽误到现在才开始走上快车道。
林方政瞥向一直站在胡文冠身后,脸上表情随着胡文冠表情而微妙变化、每一寸肌肉都保持精准一致的王定平,或许他能知道些什么,只能找个机会闲聊的时候问一问了。
感受到这个方向来的目光,胡文冠略微偏了偏头,看到了林方政。没有任何异样,他又把头转了回去。
“胡书记,这边请,县里的种粮大户已经在前面了。”贺兰禄伸手指引道。
“好。”胡文冠大步往前走去。
这倒不让林方政意外,哪怕骑行车道和温泉酒店更能代表斗篷镇,但农业生产永远是第一位的,胡文冠当然要先看农业。不过农田也不远,走上五百米就到了田边小路。
胡文冠边走边听种粮大户的汇报,斗篷镇的负责同志不时补充两句。.
第1466章 感慨农民
听完基本情况后,他指着翠绿稻苗对众人道:“西平的农业生产、粮食产出,肯定是跟其他市没法比的,毕竟都是山地,能完整拿出来的一块平地都没有。但领袖说了,中国人的饭碗要牢牢端在自己手里。不能因为基础薄弱就放任不管,反而更要弥补短板,争取人定胜天。要全面贯彻落实中央关于农业农村改革的重点任务安排,落实惠农富农支持政策,调动农民种粮积极性。要加强田间管理,抢抓天时、巩固地利,推进水稻单产提升。要持续推进集约化生产,精准把握中央的三权分置改革,绝不能大面积荒废农田。对于无力耕种的农户,要做好政策宣讲,既保障农民在不失地的情况下获得经济补偿,又让土地充分利用起来。”
然后指着种粮大户笑道:“像这样的农业大户,你们朗新县就要加大支持力度,提高他们的积极性。现在我们国家农田荒废情况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问题啊。不管怎么说,不管谁来种,土地总是要有人来种的。你们要在帮助增产增收、防虫防灾、畅销保收上多下点功夫。国家再怎么发展,二三产业再怎么发达,根子永远是在农业上的。饭碗都保障不了,让国外卡了脖子,那是要出大问题的,比什么芯片卡脖子更严重。”
众人忙不迭点头,记者忙不迭咔咔拍照。
胡文冠摸了一把青翠稻苗,感慨道:“我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真正种过田,如果是农村出身的,应该都经历过。我中学的时候,到了双抢时候,那个时候学校还有个专门的假期,叫忙假,就是让学生啊,回家去帮家里干农活。每到那个时候,我就非常想回学校读书。为什么?干农活太苦太累了,每天起早贪黑,全天在烈日下弯着腰割稻子,然后又赶紧种下去。累到失去知觉,有时候那蛇爬到身上了还完全没感觉。就为了不误天时,要是误了天时,那一年就白忙活,要饿肚子咯。”
在场众人,年轻人肯定大部分没有经历这些事了,很多连农作物都分不清楚了。上了年纪也不是都知道,像贺兰禄这种从小出生在城市干部家庭的,就没亲手干过农活。
胡文冠止住脚步,转过身来面朝众人:“所以,我们扪心自问,还是欠农民的太多了。就比方说目前社会上讨论很激烈的农民退休保障问题……哎,也是我们人口规模太大了,很多时候确实做不到每个人都分配均匀。”
敏感的事情,公开场合,胡文冠点到为止,以免传出去变了味。
“但我们不能天经地义觉得每天吃的喝的都是天上掉下来的,特别我们党的干部,没有农民的辛苦,就没有我们的一切。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把农民利益放在心上。”胡文冠又看向那位种粮大户,“老乡,你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尽管跟政府反映。政府会全力帮你解决问题的。”
“谢谢胡书记。”种粮大户感恩的连连点头。.
第1467章 农发脾气
我们在看新闻时,电视上一般是领导现场的画面,配上字正腔圆、用词精准的新闻画外音。什么领导强调、领导指示,既要又要还要的,语言精炼精准、面面俱到。
现场领导真会那么讲吗?当然是不可能的。别说现场讲起来有点怪怪的,就算给篇稿子,领导也背不下来啊。
所以领导调研考察的流程和新闻报道并无区别,至于讲话内容嘛,肯定是在领导讲话上精选和修饰后,层层报告审核后才播发的。
而事实上,大部分领导现场都是正常聊天模式,提出问题、提出意见。新闻播报上的官方内容并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领导现场的指示,特别是没有被新闻播出来的指示。那些是会被完整记录,并且以督办的方式要求下面落实上报的。
就比方说,如果种粮大户提出来病虫害太频繁,缺乏专家技术支持。那胡文冠就会现场指示:要请一些农业专家来把把脉,尽快把问题根源找到,把问题根治好。
新闻播报肯定不会显露这一个细节,但下面可就要百分百上心了。马上一条龙免费安排落实到位,然后形成工作材料报上去。等不到下面及时的反馈,省委办公厅就会要求相应的厅局了解一下领导的指示落实怎么样了,也就是开始督办了。如果还不落实到位,下一步就是追责问责咯。
此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根据行程安排,众人并未立刻去吃午饭,而是直接去了“宫龙”温泉酒店。
由于是淡季,又是工作日的中午,店内顾客并不多。
在相关人员的介绍参观后,胡文冠又做了几点指示。
总经理邀请各位领导亲身体验一下斗篷的特色温泉,解解车马劳乏。
胡文冠当然不会同意这样的邀请:“体验就不用了,你们生意能红火,就是老百姓对你们的口碑肯定。要继续保持下去。最大的消费市场,不是在什么小撮人,而应该是广大人民群众,干万不能把自己搞成了达官贵人的私人会所。那样,路就走窄了。朗新方面也要吸取教训,想方设法把文旅休闲产业做起来,把宣传搞起来。地方政府呢,该支持的要支持,但要把握住底线,绝对不能违背中央八项规定和省委配套禁令。对于有敢扰乱正常市场经营的地头蛇、黑恶伞,要坚决重拳打击,绝不手软!”
领导来调研,前期肯定是做过功课的,对调研点的相关情况,那都是有专门背景材料供其阅览的。所以,此刻敲打曾经斗篷镇出了开枪袭警的黑恶事件,属于预料之中。
胡文冠突然的话,让林方政有些汗颜,毕竟那个恶性事件,是发生在自己手上的。
不待贺兰禄说话,王定平凑身上前:“是的,经过上次事件,特别是处理了腐败分子后,朗新的社会治安相对于以前,已经有了大幅改善。这方面,市委和朗新县委都是明确的,对于黑恶势力绝不手软。”
胡文冠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结束了这一个点的调研。
这个点看完后,众人便朝镇政府而去。
在去镇政府路上,斗篷镇专门弄了一条党建文化长街,长达一公里的道路两旁,树立着各类基层党建宣传板和镇党委的党务公开内容,就连路灯杆上都挂着小宣传板,上面是领袖的头像和他的重要讲话。
斗篷镇党委书记翟远一路为胡文冠等领导介绍着斗篷镇的基层党建工作。当然不能只是介绍自己花了几十万搞这么个文化长廊,还得透过这些宣传板的内容,去延伸介绍斗篷镇在抓基层党建工作上的亮点和成绩。
“我们建立了村支书记日月季年沟通制度……”
“日月季年沟通制度?”这话引起了农俊能的兴趣,“这是什么新鲜事物?”
翟远介绍:“简单说,就是把握四个时间节点。每日微信群报告党务工作情况,每月形成书面材料报告镇党委,每半年要提交一份述职报告,每年度要进行一次综合性的考核评价。这四项都会有一个打分考核,得分低的村支部,会有一些惩罚。”
“什么惩罚?”农俊能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眉间已经隐约有不快。
“如果是垫底三名,第二年减少村支部的经费拨付,督促他们这一年积极工作,加快争取名次。连续两年都是垫底三名的,说明这个村支书工作很不尽责,镇党委会考虑调整村支书人选。”
农俊能没有再多跟翟远说话,而是撇头问向贺兰禄:“这是县里的统一安排?”
贺兰禄顿时紧张起来,任谁都能听出,这个亮点工作拍到马蹄上了。
“吴部长,是你们的安排吗?”贺兰禄把皮球踢给了县委组织部长吴华行。
吴华行一阵郁闷:你装什么傻呢?前面走了几次流程,你都没意见,还说这个搞得好。现在领导不高兴了,马上就往我这个组织部长身上推。
“县委组织部确实知道这个事,但并不是我们统一安排,主要还是镇里主动创新的工作。”吴华行一记传球,又踢到了斗篷镇身上。
翟远冷汗都出来了,马屁没拍好就算了,现在这县委两个领导把责任全都一股脑推到自己身上,真是有苦难言。
见他们推来推去,农俊能恼了:“真是瞎胡闹!镇里瞎搞,组织部还什么都不知道?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每天报送工作情况,斗篷镇是有什么国家大事需要实行日报制?一个村又有多少事值得每个月交报告?居然还半年述职一次,连我都是每年向省委述职一次,你们比省委更讲政治吗!中央三令五申要给基层减负,你们倒好,非但不减,还变本加厉!更堂而皇之把这当作成绩来邀功宣传。”
刚刚还微笑着跟在胡文冠身后的农俊能,此刻忽然脸色阴沉、语气严厉,质问着县、镇两级,在场众人顿时沉默了下去,大气不敢喘。
大家都觉得,一场问责,怕是难免了。.
第1468章 胡来解围
现场气氛陡然沉默起来,省委组织部长生气,别说贺兰禄,就算王定平,也不敢这个时候上去当和事佬。
现场唯一能一言缓和氛围的,除了胡文冠,别无他人。
“农部长的批评,是完全正确的!”胡文冠首先赞同了农俊能,“我们常说,搞政绩不能盲目,更不能不体恤基层、不理解群众、不符合现实。你们主动作为、创新措施,这份态度是值得肯定的,看上去也确实加强了基层党组织的建设。但实际上是竭泽而渔、不可持续,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任何极端的、战时的做法都不能滥用。所以,这样的做法要马上叫停,朗新县委要把责任担起来,对全县各乡镇都开展检查,看还有没有类似的过度给基层增加额外的行为存在,全部纠正过来。”
“是,我们一定按照您和农部长的指示,全面自查自纠、整改到位!”贺兰禄赶紧接上话。
杵在一旁胆战心惊的翟远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对他来说,胡文冠前面的话,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这句话,给事件画上了解决的句号。那就是不处理人,只要纠正就好。
他的担心完全不多余,但凡这两位大佬,任何一个人说上一句要严肃处理或者严肃问责。县里的领导会不会得咎暂且不论,他这个镇党委书记,毫无疑问会成为最大的背锅侠,马上免职并处分。这么多年的努力,基本也就化为泡影了。
解决完问题后,胡文冠笑道:“你们也别怪农部长发脾气,是我,我也会不高兴。指示咱们的农部长,在朗新当过县委书记,是朗新曾经的父母官,对朗新的感情,那是很深切的。看到曾经的基层同志、父老乡亲负担太重、受累受责,肯定是要生气的。所以我说,你们要把农部长的批评放在心上,举一反三。他一直会关心朗新的工作,下次再出现同样的问题,那就要请党规党纪出来解决咯。”
农俊能的神情也缓和了下来,不再有之前的准备摘人官帽的模样。不得不说,胡文冠除了依仗省委书记绝对权威让众人臣服外,语言上也是会宽释人心的,几句话之间,既安抚了下面,又替农俊能解释留住了颜面。
调研参观完这条党建文化长廊,便到了镇政府。
此时已经十二点四十,镇政府自身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吃过饭散去,正好与胡文冠一行错开。
其实,在之前的行程商议中,西平市委的意思是让镇上的干部都别走,在院子站成几排迎接胡文冠,顺便请胡文冠给基层同志讲几句。结果被省委办公厅给修改删除了,理由很简单,不能过度打扰基层!
这里面的原因,确实有一部分是不过度打扰基层同志,另外一部分则在于,这不是什么表彰、也不是什么救灾慰问,不存在特别激励人心的目的。在这种情况下,最好不要有僭越举动。向领袖学习看齐,也不能什么都学!.
第1469章 召唤同车
一顿简单的家常饭菜,没有野味,没有名贵菜品。
饭桌的安排也是讲究了一下,并不是按级别划分去陪胡文冠一桌。就胡文冠这一桌,主要还是有市县两级的党政主要领导四个人,再加上胡文冠的秘书。另外的则是农俊能和华升荣各领一桌。
林方政自然没资格与胡文冠一桌,按照负责的工作领域,他和市县两级组织部长陪着农俊能坐了一桌。
如果说刚刚的陪同调研,林方政落在最后面自己玩自己的,不哟冠跟农俊能挨得近。那这时候跟农俊能近距离接触,则让他有点尴尬。
从心里来说,他对农俊能的情感是复杂的。一方面感谢对方格外开恩,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无端攻击举报而报复,否则自己早就完犊子了,绝没有今天的东山再起。另一方面,农俊能不守承诺,答应自己要把小县制试点改革放在朗新,却迟迟不兑现承诺。虽然现在改革放在朗新已经基本确定,但林方政心知肚明,并不是自己努力换来的,更有可能是贺兰禄跟胡文冠争取来的。
当然,,林方政没有“天眼”,不可能洞察每一个人的心思。他现在的判断,也不过是他根据目前已有信息所作的看似合理的推断罢了。或许,距离真相,相去甚远。甚至来说,有些南辕北辙。
所幸,农俊能除了问了林方政在市委编办工作适不适应之外,就没怎么跟他搭话了,一直是在跟杨正信和吴华行谈话。
一顿饭吃的很简单,二十来分钟,胡文冠就带头放下了筷子。
值得注意的细节是,在起身的时候,章昊天给翟远交了他和胡文冠的伙食费。翟远有点发愣,他哪见过这种举动啊。市县领导来调研,有的会安排在饭馆吃顿好的,甚至喝点。正派一点的,也是在食堂准备一桌,吃完擦嘴就走。虽然有携带公务接待函的规定,但事实上市县很多领导,压根不带那玩意,直接一个调研通知作为替代。怎么报销,都是乡镇的事,他们才不管呢。
胡文冠一个带头,农俊能和华升荣等省里过来的领导,都主动交了伙食费。还有人没带现金,要问翟远的收款码。
翟远赶紧摆手:”领导,就一顿饭,我们安排就行,不用给伙食费的……”
胡文冠却没有跟他多解释,径直走了出去。
卫信小声拉了翟远一把:“让你收着,你就收着!不能让领导违规!”
没办法,翟远只好尴尬的接下。
中央确实有规定,领导干部到基层开展工作,按公务接待的,要提供专用接待函。临时在对方食堂就餐的,应当自觉缴纳伙食费。不仅如此,伙食费标准都是很明确的,对方单位应当开具收条,付款者回单位后可以报销。
但实际情况是什么呢?能遵守伙食费规定的,真的不多。所以能安心在对方食堂吃一顿家常菜而且不开酒的,我们都可以说这个领导太正派了。
那胡文冠到底是作秀还是守规矩呢?呵呵,这就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了。你要说他守规矩吧,也确实只有到基层才这么干,而且还不是每次都干。可你要说他作秀吧,能这么做,又何尝不是一种进步呢。官位越高,愿意多作秀,总比连装都不愿意装了要好些的。
吃过饭后,胡文冠不做停留,乘车赶往下一站。
第二站,溪同镇,调研乡村文化振兴和人居环境整治。
形式大差不差,就是沿着溪同古镇走了一圈,现场察看古镇文化建设情况和古镇人居环境的情况。
胡文冠随机走进一户村民家中,询问镇上的卫生服务、垃圾清运、厕所升级改造情况。
最后又作出几点指示,便离开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胡文冠启程返回朗新县城,将在朗新县委召开座谈会。
登车之后,林方政刚准备拉开车门坐上去,忽然王定平的电话打了过来。
“王书记?”
“胡书记让你过来坐这台车。”
“啊?”
“别磨蹭。”王定平挂断了电话。
林方政心底惊讶,脚上却不敢迟犹,赶紧换车。
刚登上胡文冠所在的车辆,车上一帮大佬正看着自己,凑巧的是,贺兰禄也被单独叫了上来。
“小林同志,坐这。”胡文冠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
胡文冠是车门正对的老大位置,面前有一个小型桌台,对面也有两个位置。不过没人会去和胡文冠对坐,除非是他让你坐那,想找你聊天。
“好嘞。”林方政心里打着鼓,小心翼翼在对面坐下。
“开车。”章昊苍招呼司机。
车辆启动后,胡文冠笑道:“小林同志,又见面了。我没记错的话,上次见面都是三年前了吧。”
“是的,胡书记,您记性真好。”林方政说。
胡文冠对众人道:“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卫宗同志的女婿。我带队到北京开人大会,顺便拜访几个部委,对接自贸区的一些事。他是随行人员,有天晚上我要一份材料,他给我送过来。随口问了他几句,对答如流,很有自己的见解。可见,他工作能力还是很扎实的。”
众人纷纷点头。
林方政可没把这话当成废话,这个场合下,胡文冠特地对众人说这番话,肯定有用意在。具体什么用意,林方政还猜不到,但能知道的是,这是在抬高自己,树立自己不是只会倚靠岳父的草包形象。
“您过誉了,那次我在您这学到了很多东西。”林方政恭维了一句。
“哦?学到很多?说说看。”在林方政这里,胡文冠态度是完全不同的。他并没有像包容贺兰禄的马屁一样风轻云淡,而是追问了一句。
如果林方政不能马上脱口而出,说明马屁拍空了。
这才是真正的胡文冠脾性。
林方政顿时冒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犹豫,必须赶紧回忆那晚的情形,有什么说什么吧。.
第1470章 当面交谈
林方政快速整理了一下思绪:“首先,您的作风就值得我学习。在白天工作干头万绪的情况下,直到头一天晚上,还要熬夜再过目一次材料,这样的工作作风值得我终生学习。其次,是您的认真态度。您并不是囫囵吞枣、粗略阅览,而是认真细读,并且能及时发现问题。也正因此,我才有机会向您汇报。最后是您的丰富知识储备,在我汇报之后,您能精准指出我所说内容的错误不足之处。这是因为您对其他省份情况了如指掌,才能举一反三。就想到这三点,但是光这三点,已经足以我终身学习受用了。”
在口才方面,林方政是不怵的,但最主要还是逻辑思维能力的提升,才能让他在极短时间内总结归纳出来。
所以我们看有些领导干部,即便事先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也能在听了工作汇报后立刻总结强调几点。除了模版套用之外,关键是逻辑思辨能力很高,能从对方的内容中迅速归纳总结,然后在经年累月的发言功夫加持下,转换成高屋建瓴的指示内容。
没有这个能力,不妨碍当官。但没有这个能力,肯定当不了大官。
胡文冠眼中的锐利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笑意。
他点了点林方政,笑道:“哈哈,你这个小同志,胆大心细,是个人才。难怪咱们的农部长,对你是赞不绝口。”
“农……农部长?”林方政有些错愕。农俊能对自己赞不绝口?什么情况?胡文冠没有说错话吧。
“他当然胆子大,不大的话,我去年也不会被莫名告一状咯。到秦南几年了,第一状就是这小子告的。”农俊能表情冷淡,似有批评之意,可语气中却是轻松愉悦的,与批评毫不沾边。
“农部长,对不起。那件事是我鲁莽了,没有搞清楚情况,我向您认错……”林方政只能再一次低头认错。
农俊能没有回音,胡文冠倒是笑了:“没什么好认错的。我知道后也跟农部长说了,像我们这些领导干部,有人监督是好事。你也受到了教训,应当吸取。以后还是要注意,凡事都要讲证据,不要仅凭着一腔热血,不然很容易误判的。”
“是的,我要深刻吸取教训。”林方政诚恳检讨。
“对了,你女儿怎么样了?听说送到你岳父那边去了?”
林方政心中不禁感动,胡文冠这般忙碌,居然还关心着自己家里的事情。
“谢谢领导关心。孩子没什么事,已经送过去了。主要考虑我们两口子都不在身边,没人照顾。”
“嗯……”
胡文冠刚想说什么,农俊能突然插了一句:“孩子还是要在父母身边比较好,卫宗同志那么忙,可没多少时间帮你教育。”
“是的……”林方政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只能随口应和一句。
胡文冠也有些意外看了农俊能一眼,没再就这个事情说什么,而是步入正题。
“好了,叫你们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个事情。你们报上来的请示,我看过了,你们一个是现任县委书记,一个是曾任县长,对朗新情况比较了解。现在当面听听你们的想法。”
【作者题外话】:尊师重教、传统美德。祝读者中的教师朋友节日快乐!.
第1471章 从容对答
“我先说说吧。”坐在侧边靠窗单人座的贺兰禄首先开口,“从人口小县的普遍定义来说,20万人口以下的县城均可以称为人口小县。朗新现在的户籍人口是19万,常住人口是15万,都属于小县的范围。再说朗新的财政收入,去年的财政总收入是21个亿多点,相比于前年的将近23个亿回落了一些。今年应该追涨回来。”
林方政不自觉瞥了她一眼,知道她话里什么意思。去年为什么回落,是因为自己在朗新开展了整治罚没收入专项行动,所以收入降低了。今年之所以能追回来,无非是贺兰禄又故技重施,要求各执法单位干方百计抓收入罢了。居然能把这件事作为功绩在胡文冠面前洋洋得意,她确实有点不要脸了。
贺兰禄继续说:“在去年总收入里,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8个亿,其中上级转移支付就有13个亿。也就是说朗新的自身造血能力,不足5个亿。”
贺兰禄是懂得如何汇报工作的。这5个亿的自身收入,其中有4.2个亿是林方政大棒加甜枣的情况下逼迫税务局完成的,以此冲抵整治罚没收入所产生的收入缺口,也是完成和许哲茂打的赌。
但在贺兰禄口中,这里面自己的努力只字不提,只让领导们形成一个认知:朗新去年的收入确实不行,林方政这个县长有些不得力。
偏偏林方政不能辩解。一来自己已经不是县长,这个是过去式了。二来今天不是争辩的场合,会显得自己格局小。
“这个收入,跟我们的财政供养比例严重失衡。”贺兰禄继续汇报,“经过摸底,朗新财政供养大约有8000多人,和全县总人口相比,供养比例达到18:1。供养支出更是高企,严重挤压可支配财力空间。总收入是18个亿,可支配的财力大概是13个亿,包括在职人员工资、社保、绩效支出以及补贴离退休人员支出等等在内,财政供养人员支出就高达9个多亿。再加上民生项目的资金不能动以及上面经常要求我们配套一些资金,所有的一通算下来,预算支出最高的时候21个亿。收支一核,每年都要赤字2-3个亿。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朗新是目前全省适合小县制改革中压力最大、最为紧迫的,到了不得不瘦身的时候了。”
林方政听着暗暗点头,虽然贺兰禄避重就轻,但在这个关键数据上还是实诚的,说出了朗新的现状。不过贺兰禄还是保守了点,没有把朗新的重大项目全部算进去。这一点得益于自许哲茂以来历任主政者,都守着不盲目举债上项目的执政理念。虽然一定程度耽误了朗新的建设发展,但也避免了负债过高,化债压力大。如果朗新也像其他地方一样,放手搞项目,那加上债务规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数字了。
“嗯。”胡文冠听后和农家对视了一眼,“朗新的情况确实具有一定的紧迫性,但如果单纯从这个紧迫性来说的话,其他类似地方也同样具有。将此作为唯一理由,不足以说服全省啊。”
胡文冠的这个反问,让贺兰禄接不上话了。在她的概念中,人少、财政收入低、吃公家饭的多、入不敷出,这几个不是核心因素吗?有这么几个核心因素,为什么还不能说服人呢?
车内一下沉默下来,林方政看了一下众人的表情。只见其他人都望着贺兰禄,等着她的回答。
唯有两个人望着自己,一个是王定平,眼中是鼓励。另一个是农俊能,无法判断是什么眼神。
有王定平的鼓励即可,林方政稍稍理顺思绪,开口了:“胡书记,我觉得,朗新的政治生态,亟需一场改革来修复。”
胡文冠转过头来:“修复政治生态?展开说。”
“好的。我是去年七月到朗新担任县长的,直到去年的十一月离开。时间很短,但就在这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却发现了很多问题,有些问题甚至环环相扣,已然成了死结。如果一个个去解开,根本无法实现。”
林方政直到自己接下来的话会更大胆露骨,又和王定平对视了一眼,见后者眼神肯定,才继续说下去。
“我认为,朗新目前的政治生态有三个问题。第一个刚刚兰禄书记说了,冗员严重,财政供养压力巨大。平均18个人就要供养一个,地方财政和老百姓负担都很重。而朗新作为一个小县,又不属于边境或特殊的治安维稳重点区域,完全不需要这么多吃皇粮的人。这么多的人,一方面挤占了编制额度,导致新鲜力量补充不进来。另一方面,造成人浮于事,很多人占着茅坑不拉屎。甚至互相推诿耽误事。”
“占着茅坑不拉屎。哈哈。”胡文冠忽然笑了。
林方政忙道:“不好意思,就这么个意思,说话粗鄙了点。”
“无妨。用词很到位。接着说。”
“好的。”领导的表情有一种魔力,能牵动每一个下属的心,见胡文冠笑,林方政紧张情绪也松弛了下来,“第二个是现有势力盘根错节。由于长期的人员积压,朗新又是一个相对落后的山区地带,除县领导外,科级干部以下几乎没有流动。再加上公务员招录编制空间狭小,以及本地民风喜欢抱团、同乡宗族势力和民族影响力大,导致干部队伍整体盘根错节。除非省委市委直接插手,否则县委很难打破目前局面。但如果什么都让省委市委亲自插手,根本不现实。”
见胡文冠表情凝重,微微点头。林方政接着说:“举个例子。去年我在朗新的时候,不仅是我调整干部受阻,有时候去下面调度工作,都得提前想好怎么说服他们,给点什么好处才能让他们办事。就连时任县委书记许哲茂很多时候都投鼠忌器,甚至遭到了当时的唐芝宇、盘胜西等本地势力报复,把县委班子搞得乌烟瘴气。哪怕这几个腐败分子都进去了,但朗新的政治生态并没有多少好转。”.
第1472章 阐述理由
林方政这个点说得很露骨了,属于揭短揭到底的那种。他明显看到,贺兰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果然,胡文冠转头问向贺兰禄:“现在朗新还是这个情况吗?”
不待贺兰禄开口,农俊能补充了一句:“胡书记来调研小县制改革,就是要听真话、听实情,是什么就是什么,不用遮掩。”
农俊能这个补充,意味十分明显。说真话,有助于朗新被确定为试点,但贺兰禄会稍微丢点面子。遮遮掩掩,贺兰禄面子保住了,但等于否定了林方政的第二点,试点就悬了。
林方政不禁看了看农俊能,一直不兑现自己承诺的农俊能,今天似乎很明确的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贺兰禄复杂地看了看两位领导,回答道:“相比于之前的话,是要好一些了,毕竟我是市委常委嘛,县里面再怎么有意见,也不敢明着跟我唱反调。但如果是跟其他地方对比的话,朗新在这方面的问题,确实相对严重一些。”
不愧是官场老油子,几句话之间,把两难问题完美回答了。既保住了自己的颜面,说自己比许哲茂、林方政都干得好。又对林方政的话予以了肯定,但那是历史遗留问题,虽然自己很努力,但沉积太多,还是要比其他地方要严重一些,也更需要这个试点改革。
农俊能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笑道:“兰禄同志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意思是朗新县委书记进市委班子要形成惯例啊。这是给我们省委组织部提要求咯。”
“没有没有,我哪敢有这个意思。”贺兰禄连连摆手。
“如果能圆满推动完成朗新小县制改革,给全国树立一个新的样板,这份功劳,进市委班子也无可厚非。”胡文冠对农俊能的话表示了肯定。
而听到这句话后,贺兰禄复杂地望了林方政一眼。看向林方政的不仅贺兰禄,包括王定平,都瞬间明白了两位大领导的话外之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意外。
林方政是事后复盘的事后才想明白这看似玩笑的一句话,这个时候的他依然不敢大意,时刻注意着胡文冠的举动,准备着接下来的话。
“还有吗?”胡文冠问。
“还有一点。朗新要通过改革实现新的平衡。”
“什么叫新的平衡?”
“目前的平衡,大概是老五中四少一的格局,这是干部队伍年龄占比,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不对的话请兰禄书记指正。”
贺兰碌没有接话,林方政继续说:“然后刚刚兰禄书记介绍了,我们目前财政供养人员大概是8000多人。这个数字,有些包括了政府聘用人员,有些可能没包括。但不管怎么说,人数只多不少。这就导致财政供养压力大,每个干部拿到手的就会相对变少。很多时候,连个激励政策都拿不出来。”
“现在可不准随便物质激励噢。”胡文冠提醒了一句。
“嗯……我不是要违规激励的意思……”林方政连忙解释。
胡文冠却摆手制止了他的解释。.
第1473章 一瓢冷水
“其实用不着解释。”胡文冠感慨道,“我也是从县委书记、市委书记干过来的,你们是怎么想的,我清楚得很。比方说定平同志、兰禄同志,还有你方政同志,你们难道就不想给干得好的同志发奖金吗?俗话说得好,又要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呢。用现在年轻人调侃的话叫做顶级牛马。”
众人一阵笑声。
“如何激励干部,又不让借着激励名义搞腐化,是一个复杂的问题。这里不多说了,你接着说。”
其实,林方政嘴上说着不违规激励,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当初在县税务局调研,为了激励税务干部增加税费,他答应给税务干部涨奖金。可就为了那几百万的奖金,财政局也是头疼不已,需要想办法腾挪。财政支出之艰难,已经成了老大难的问题。要不是想着几百万的激励能换来上亿的税费收入,许哲茂才不会同意这么干呢。
林方政不再提待遇的问题,而是转换了一个视角:“如果从全县正科实职干部的分布去看,更是不容乐观。35岁以下的正科实职干部占比不到3%。哪怕算上副科以上干部,35岁以下占比也不到10%,远远达不到中央强调的老中青搭配政策。但改革起来何其之难!如果以培养年轻干部的名义开展工作,强行把老同志给免掉,必然会遭遇极大阻力。他们肯定会闹事,说党的用人政策是唯才是举、德才兼备,而不是唯年龄是举,说县委是在歧视老同志,是忘本。然后就是摆资历、亮功劳、诉苦劳。说起这些,年轻干部肯定比不上这些老同志,毕竟人家多干了十几二十年,在改革开放的岁月,多多少少是做了一些事的。但如果不给年轻干部机会,又怎么让他们去创造功劳呢?这不是一个矛盾了嘛!”
“我们的方政同志很有怨言啊,这是替年轻干部发声了呦。”胡文冠面向众人笑了。
“胡书记,我不仅仅替年轻干部说话。我自己确实是年轻干部序列,当初要不是定平书记在岳山县的时候,力排众议提拔我,要不是省委器重将我下放任职,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成绩。所以我要说的是,平台很重要,阶梯培养干部,就肯定要给年轻干部提供更加广阔的干事创业平台。只有这样,才能让党的事业后继有人。”
正在此时,车辆减速,缓缓驶入了县委大院。
胡文冠看了眼窗外:“还有吗?”
“我觉得,把试点放在朗新,通过改革的方式大规模调整干部,让老同志休息,让年轻干部上位,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对朗新的发展百利而无害。”
“没了?”
“没了。”
车辆停稳,车门打开。胡文冠站起身来,弯着腰走了下去。
到了车门处,胡文冠说了一句话:“前面两点都说的很好,第三点嘛,如果只是为了朗新干部年龄结构优化,那改革试点就失去了意义。”
胡文冠的话,如同一瓢冷水,瞬间让林方政全身凉透。
他这才反应过来,是啊,自己洋洋洒洒、大谈特谈,到最后却离开了试点的本质,光顾着朗新的发展了。
这就是位置不同所带来的认知差异。在林方政的潜意识中,还是把朗新放在第一位。但对胡文冠而已,一个县而已,他心中装着的是全省一百多个县市区。朗新发展得好,他高兴。但如果只是为了朗新好,从而把试点放在这里,那就不叫试点,而叫督促整改,叫特别关注。
众领导陆续下车,其他人或多或少给林方政投来遗憾的眼神,有的甚至微微摇头。前面讲得那么好,却因为最后一个点没说好,惹得胡文冠不悦,甚至可能导致争取试点失败,太可惜了。
只有王定平,轻轻拍了拍林方政肩膀,没有多说什么,示以安慰。这样林方政心情更加沮丧,一言成之、一言败之。如果真因为自己的一言之差,让胡文冠舍弃了朗新,那自己就成了朗新的罪人。
接下里的活动,林方政都心不在焉,如同行尸走肉。
胡文冠在县委大会议室召开了座谈会,与会干部群众也都是通知中所涉及调研内容的群体,听取的也是上述汇报,强调的也是以上内容。
整个座谈会,除了胡文冠随机询问了几个单位负责人机构职能、行政执法、干部管理方面的问题外,没有涉及小县制改革。
林方政耳朵虽然在听,本子也做着笔记,但实际上全程走神,听进去的话没几句。
会议开完,已经是下午六点。胡文冠继续留在县委食堂吃个晚饭。
至此,今天一天满满当当的调研算是走完了流程。记者们也随之散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胡文冠的调研明天早上会先在省台新闻播出,然后市台和县融媒体中心会引用其中的画面在晚间播出。
现在新闻播出中关于领导的内容规矩是非常严明了。像胡文冠这样的大领导新闻,在省台、省报报道前,其他媒体一律不得抢跑。因为省台省报的报道发出前,那都是有省委办公厅和省委宣传部领导亲自把关的,确保不在图片、视频、文字上产生对领导不利的负面内容。
所以市县的媒体虽然经过允许跟着一起拍了照、录了像,但不能随便发布,一般是等省里报道后,直接引用省里的内容。尤其是视频图片上,基本上不能用自己拍的。
那下面这些媒体拍的内容用来干嘛呢?存档作为历史档案呗。
一顿简单的晚饭后,胡文冠便乘车赶去高铁站,要连续赶回秦中。据饭间内容,晚上胡文冠还要陪中宣部一个副部长吃个夜宵,然后明天一早调研一个省直单位。
大领导虽然不用每天坐办公室爬格子,但忙碌程度也是很可怕的。
只不过,朗新方面准备的酒店休息,彻底白费了。.
第1474章 临行拦车
按照安排,林方政便没有资格再和胡文冠同乘一车了,随行的市县大部分领导也要各回各家,只有王定平和鹿承恩有资格送胡文冠去高铁站。
在胡文冠等人陆续登车后,车门即将关闭的时候,林方政忽然跑向车门。
“胡书记!胡书记!”林方政扶着门,惹来警卫冷峻的眼神。这种保镖是不会相信任何人的,只要你的举动有不适宜的地方,他就可能立马制服你。
幸好林方政没有直接冲上车,而是站在车门下,否则肯定会阻拦甚至扣住双手了。
“我还想多汇报一句。”林方政说。
“没规矩!有什么事后面走请示!”对林方政这种不请自来的冲动举动,王定平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哪里冒出来一个上访告状的群众了。
“王书记,就一句!”林方政很是坚持。
“你!”王定平有点生气了,在省委书记面前还冒冒失失,找死也没这么干的。
“他想说,就让他说。”胡文冠表情冷漠,除了最开始看了林方政一眼,此刻连头都没转一下。
胡文冠冷漠的反应,让林方政心里很虚,但事情已经做出来了,必须壮着胆子继续下去!
“胡书记,您的话很有道理,我非常认同。但我想说的是,刚刚第三点年龄结构问题,并非朗新一家情况。朗新很头疼,其他地方难道不头疼吗?小县制试点,肯定是要调整干部队伍的,如果能顺带解决这个问题,总结出经验和教训,也能给其他地方树立样板。我觉得,这也应该意义之一。恳请您和省委再考虑考虑。”林方政心里发虚,语气却坚定不移,始终直视着胡文冠。
“方政!”王定平呵斥道,“胡书记说的话,你是没记住吗?回去再好好领悟!放不放在朗新,是省委的决定,不是你能插嘴的!”
他怎能不生气呢?林方政胆子太大了,胡文冠前面刚批评这点没有意义,他现在又来辩解,否定胡文冠的话。他简直快急死了,本想再在车上跟胡文冠争取一番的,现在这么一弄,要是彻底惹怒胡文冠,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更要命的是,今天的一切都很顺畅,胡文冠对林方政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本想将来想办法再重用推林方政一把,要是现在得罪胡文冠,那就彻底自毁前程了。
胡文冠终于转过了头,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冷漠:“不止一句话,说完了吗?”
“说完了。”
“开车。”胡文冠没有给林方政任何回音。
车辆启动,林方政怔怔站在门边,看着电动车门关上,然后汽车轰鸣一声,缓缓向前驶去。车内的胡文冠,仍然没有看林方政一眼,倒是其他人,还是不禁扫了他一眼。
傻愣了好一会,一台黑色公车驶到身前,后车窗摇下,显露出杨正信的脸:“上车。”
林方政木然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在朗新各方面的目送下,离开了这个无比熟悉的县委大院。
杨正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慰了一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力就行。”
对林方政的经常性出人意料的冲动,他也见怪不怪了。.
第1475章 赌徒梭哈
车辆飞速行驶,杨正信看了眼林方政,后者正望着窗外出神。
他暗暗摇头,估计林方政是为刚刚的冲动而后悔了。
他看不到林方政的眼神,此刻林方政的眼中,压根没有后悔,而是令人怀疑的诡谲。那丝诡谲,就像一个看穿底牌的赌徒,全部梭哈的自信。
没错,林方政刚刚的举动,是为自己下的一个赌注!
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从王定平把自己调到市委编办,到迎接胡文冠调研让自己参会,再到今天胡文冠的忽然召见。特别是今天下午同车期间,贺兰禄回答平平无奇,胡文冠没有任何不悦。反而是自己有一点点没说对的地方,就惹得他否定。还有农俊能对自己的莫名说好话。
这一系列事件串起来,林方政还看不出什么意思,十年的从政生涯就白搭了。
他已然得出结论,在小县制改革上,贺兰禄不是主角。胡文冠来调研,在贺兰禄身上只是走个过场,表扬几句,向所有人昭示,贺兰禄干得不错!有能主政地方的能力!下一步提拔重用,谁也别说闲话。
所以!今天的小县制改革话题上,自己才是没有被宣告的主角!
贺兰禄离开朗新后,自己将接过县委书记,主政朗新!
这一切的前提,是小县制改革试点,必须放在朗新!自己是改革的棋子,如果没有小县制这个棋盘,自己也就没有重用的必要了。
那为什么林方政还要冒着忤逆胡文冠的风险去搞出这么鲁莽的一出呢?
不为什么,出于经验判断!
这个经验,就连王定平都没有,因为他们都没经历过。
还记得吧,三年前,全国人大会召开前夕,胡文冠带队赴部委为自贸区工作调研。
入住京城的秦南宾馆当晚,林方政给胡文冠送过一次材料。当时胡文冠提了一个问题,林方政没有回答上来。就在胡文冠摆手让林方政离开时,林方政忽然大胆说出了答案,此后便进入房间,两人交谈了一会。
正是因为那次经历,让林方政对胡文冠有了一个初步判断。这个省委书记并非那种听不得别人意见,只会耍威风,惦记对方是不是顶撞自己的领导。
有了这个判断后,林方政接下来的时间都在思考这个事情。想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再据理力争一次。
原因也很简单。打算让自己出任县委书记,胡文冠是知情的,而且很有可能是在农俊能和王定平的推荐下。一个县委书记而已,不值得胡文冠亲自上心。能让他上心的,是将小县制改革放在朗新的打算。可以说,从胡文冠决定调研朗新开始,小县制改革花落朗新,就已经有了七成可能。
现在事情被自己搞得有点复杂,成功率可能掉到不到五成,那就得展现点魄力出来,为自己、也为朗新冲一把。
如此艰难的改革,主官要是没点魄力,不能坚持己见,又怎能让上面放心呢。
想明白这一点后,林方政判断,自己这么做,非但不会让胡文冠反感,反而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促使胡文冠下定这个决心。
当然,这只是林方政的判断。虽然他有一定的信心,但结果究竟如何,只有等时间的答案了。
“胡书记,实在是……林方政这个人嘛,做事就是有点冲动……您别见怪啊。”考斯特车上,王定平正在为林方政开解。
胡文冠没有动作,气氛略显尴尬。
农俊能接了句话:“定平啊,这个林方政当初在岳山就是跟着你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觉得有变化没有?”
“呃,还是有变化的。整个人成熟了不少。”
“闯过来批我几句,然后就跑了,这叫成熟?”胡文冠冷冷接了一句。
“胡书记,他绝对不敢有批评您的意思,做事还是冲动了一些。”王定平解释道,“十年前在岳山,他是冲动又幼稚,拉两个人就敢闯黑恶分子的老巢,敢直接绕过县委就把事情捅到省台去。现在已经好多了,经历了几次打击,整个人考虑问题成熟全面了一些。但就是有个毛病,怎么都改不掉,让人头疼。”
“什么毛病?”
“就是……只要是他觉得对,那就会不顾一切去弄。是没有夸大的不顾一切,真的连前途、官位甚至性命都可以不要的。”王定平叹了口气,“我也只能劝他不能冲动,不能劝他不这么做啊。毕竟他做的是对的事,很多时候如果我都不支持他,就没人支持他了。”
王定平用语巧妙,只说这是林方政觉得对的事情,以免让胡文冠觉得自己在肯定林方政做得对,从而不高兴。
只不过,王定平心知肚明。且不说这么多次的合作,他对林方政了解很透,只要是林方政坚定的,一般就错不了。就单单拿林方政刚才的话来分析,也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做得对!”农俊能忽然道,“现在这样的干部不多了,我们非但不能去打击他们,还要把他们的积极性保护起来。”
“行了。你们俩一唱一和,不就是让我不生气吗?我不生气,行了吧。”胡文冠挥了挥手。农、王二人不好意思搓了搓手。
“胡书记胸襟似海,值得我学习。那个……”王定平高兴的恭维了一句,想接着胡文冠松口提出朗新试点的事情。
不料胡文冠直接仰靠座位,闭目养神起来。搞得王定平也只好咽回下面的话,安静坐在一边了。
送胡文冠等人上高铁后,王定平吩咐道:“小汪,给林方政打电话,让他马上到我办公室!简直胡闹!”
“好的。”汪明杰赶紧给林方政拨过去,林方政怕是又要挨一顿猛训了。
而高铁上,回程商务车厢已经被锁票,没有其他乘客。
因为空调开得足,乘务员美女一边在胡文冠大腿上贴心盖上毛毯。
“老农啊,对林方政你怎么看?”胡文冠随手拿起一份人民日报阅览。.
第1476章 农的评价
农俊能闻言,将翘着二郎腿的身体微微侧了侧:“是个将帅之才。”
“评价这么高?说说理由。”胡文冠略微有些意外。
“简单来说,就是有勇有谋。勇气不用多说,这些年他的事迹我了解过,那完全符合新时代闯将的定义,有什么硬骨头,从来都是不皱眉头往前冲的。至于谋略,文冠书记,你恐怕也看出来了吧,刚刚一幕,就是那小子故意的。他判定你不会因此迁怒于他,才敢那么做的。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胡文冠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还真是有点奇怪,他当初无端攻击你,你非但不治他,现在还要重用他。我看你才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呦。”
没有否认,就是肯定。胡文冠承认林方政判断正确。
“不用了,你去吧。”乘务员又要来为农俊能服务,被他挥手屏退了,“我这肚子哪能撑什么船。当初我是想惩戒他的,以下犯上不讲规矩,要是所有干部都有样学样,那我们省委领导怕是每天都要被告状了。跟他谈过一次话后,我改变了主意。”
“哦?”
“当时我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去其他县当书记,在那个县推行小县制改革。要么就离开朗新县,免去县长职务,什么都得不到。你猜他怎么选的?”
“你都这么说,肯定选的第二个。”
“不止于此,他不但选了第二条路,还让我公事公办,可以处分他。就提了一个请求,希望把试点放在朗新县。说朗新需要这样一个改革,谁来搞不重要。”
胡文冠愣了一下:“没看出来,他还有这样的精神,舍小为大。”
“领袖不是常说要心系国之大者吗,我在他身上真切看到了这一点。”农俊能一点也不吝啬对林方政的表扬。
“身为组织部长,这算是我在你这听到对全省干部最高评价了。”胡文冠喝了一口茶,又将茶叶吐回茶杯中,“不是因为卫宗同志吧。对当年在朗新县时候的补偿?”
胡文冠以为,农俊能对当年事件歉疚孙卫宗,才会如此器重林方政。
“文冠书记。我看好林方政,跟他是谁的女婿毫无关联。而且,我不妨跟你说实话。他岳父的性格,就像一把双刃剑。既磨砺淬炼了他的初心,又阻碍了他的进步。我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如果没有他岳父,以他的能力,进步得或许更快。当然,迷失的可能性也更大。”
胡文冠对这一论断表示赞同:“孙卫宗同志是一个非常正派的人,换做别人,早就为女婿铺好路咯。不说什么太高的位置,就林方政这个年龄,张扬一点,进个市委班子一点问题没有。低调一点,躲到部委或者国企弄个副厅,也是完全可行的。”
“在团市委这一遭,我们已经看到了林方政那金刚不可夺的初心了。既然卫宗同志爱惜羽毛,那我们秦南省委还是应该担当起来。给林方政一个向世人证明的机会,即便没有岳父的帮衬,也能受到组织重用!也能解开这小伙子的心结,帮他彻底摆脱身上‘孙’的烙印!”
农俊能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烁着精光。.
第1477章 王训话林
老道的胡文冠,从农俊能的态度中,隐约察觉此言意有所指,似乎有促成林方政和孙家脱离关系的意图。
他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那这个试点,你的意见不变,还是放到朗新?”
“我建议就放朗新。当然,最终以你的意见为准。如果放在别的县也行。”对于一把手的权威,农俊能始终维护。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要让林方政去弄,放在哪里都行,是吧。”
农俊能没有接话,表示默认。
“行吧。到时开个会研究一下。”胡文冠终结了话题,唤了一声,“小章!”
章昊苍的级别原本是没有资格乘坐商务座的,但中央有规定,对于副省级以上领导干部,可以安排一名随行人员共同乘坐公务舱或商务座,方便随时服务领导。这个随行人员,一般就是秘书了。
坐在后面的章昊苍,听到召唤,立刻快步俯身到胡文冠身边。
“通知一下,后天我到省委组织部和省委编办调研。”
“好的。”章昊苍用笔记下。
另一头,林方政正接受着王定平疾风骤雨般的训斥。
“你的这个冲动性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改!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胡书记的车你也敢拦!还敢反驳他的观点!你真是越来越狂了!”
“王书记,我要解释一下……”
“你解释什么!”王定平无情打断,“我话说完了吗,你又打断?!”
“对不起,您继续说。”
哪怕关着房门,王定平的大嗓门还是传了出去。对门的汪明杰无奈摇了摇头,起身来到走廊,看有没有加班的人出来看戏,好把他们叫回去。
王定平喘着粗气:“在岳山就是这个德性,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个德性!本来我已经向农部长推荐了你去朗新当书记,你今天搞这么一出,惹得胡书记不高兴了。农部长还怎么给你办?!平时在我这里狂一下也就算了,现在狂到胡书记那里,弄得我也很被动,你说,还有谁能保你!真是气死我了,太让我失望了!”
如果换作其他事情,林方政此刻肯定十分手足无措。但在这件事上,他没有一丝慌张。
“王书记,对不起,因为我的冲动给您带来了麻烦。”王定平气头上,林方政只能先道歉。
“给我带来麻烦算什么,你是给自己的前途带来了麻烦!”王定平盯着老老实实站在自己面前的林方政,用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我已经帮你跟胡书记解释了,农部长也帮你说了好话,胡书记应该不会生气了。”
“谢谢。”
“你刚刚要解释什么?说吧!”
总算让林方政说话了,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王书记,我觉得,非但这个试点会放在朗新,就连我也一定会去朗新当县委书记!”
王定平闻言挑了挑眉:“什么意思,说明白点。”
“我是这么判断的……”林方政把自己的推断说了一遍,“所以,我断定,胡书记生气只是表面样子做给其他人看的,实际上从他决定调研朗新以及农部长为我们说话的举动上,事情基本已经定了!”
王定平愣住了,直直望了林方政好一会。他原以为林方政跟从前一样,是脑子发热下的不正常举动,没想到这小子前前后后考虑了这么多。
他有些怀疑林方政猜测是否准确,但对方说的这些又十分细节,加上自己也感觉今天农俊能有些过于袒护林方政,不觉心里相信了林方政的推断。
“坐吧。”王定平语气恢复正常了,又扔给他一根烟。
“就算你推测有道理,也不能这么鲁莽。人家是省委书记,你这样公然顶撞,怎么下得来台。要是猜错了怎么收场?要是胡书记心眼小一点,别说让你干县委书记,现在这个位置马上就会被撸。”
“整天阿谀奉承,恨不得捧他脚的人多了,偶尔来个敢说直话的,想必他不会小心眼。”林方政轻松道。
“胡扯。你又不是他儿子,他凭什么包容你。居上位者,没人愿意听逆耳之言。特别是你这种公然直言的,更是他们所反感的。上位者的权威,来自于下面的服从。对的要服从,错的也要服从。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我懂。开个玩笑嘛……”这么简单的道理,林方政怎能不懂呢。
“胡书记不跟你计较,主要是两个原因。一个是农部长给你说好话,再怎么样,组织部长的意见他还是要听一点的。另一个就是改革需要,他觉得你有价值,才会容忍你的性子。”
王定平说出最核心的点。是啊,如果不是这两个原因,就林方政这么干,甭管有多大能力,也不可能重用了。
很多人觉得做棋子是一件悲哀的事,那是大部分求而不得。真正无欲无求的,根本不在乎谁做了棋子。反而是有所求而不得的人,只能成为冰冷角落看客,才会觉得别人心甘情愿做棋子有辱人格。
人在世上,只要有所求,能成为一枚棋子,何尝不是一种换取回报的方法呢。
当领导对你说要不惜一切代价时,很有可能你就在这个代价之列。就好比小县制改革,如果胡文冠向世人宣告,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这个一切代价,自然就包括了林方政在内。完成得好,皆大欢喜。事办砸了,严惩谢罪!
“行了。”王定平也没太多说的了,“但愿你推断是对的。不过你今后还是要多注意一下,至少不要在公开场合顶撞领导,任何领导都不行。”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林方政刚好迎上王定平投射过来的眼神。
林方政猛然领悟,这个“任何领导”,就包含王定平在内。王定平没有明说,但下午那一幕,林方政连他也一起顶撞了,让他在胡文冠那里失了管教下属不力的面子。
林方政心里莫名涌起一种陌生感,眼前的王定平,似乎与曾经的王书记有了不一样的地方。虽然还是对自己非常看好和关爱,但已经有了一丝世俗上的规矩线。
六年多时间过去了,从县委书记到市委书记,王定平当然不会是曾经的王定平了。
权力,会改变一切。
第1478章 再看李老
林方政必须接受这样的变化,他和王定平仍然是亲密战友,仍然可以小小的放肆一下。但维护王定平作为一市老大的形象,必须就此刻进行为举止的潜意识里。
“我知道了。王书记,以后我会更加注意的。”林方政特地加了个“王书记”,表示他听明白了。
“去吧。回去开始研究改革的路径,提前进入角色。”王定平说。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林方政一头扎进了小县制改革的研究工作,大量阅读了其他地区的改革经验以及专家学者关于基层政治改革的理论文章,对小县制改革有了相对明晰的认识。
这段时间,林方政只回了一趟省城,其中还花了半天去看望李九同。
林方政不是第一次见到受癌症晚期折磨的病人了,当初在岳山县,曾经的上司邓士诚,35岁就因为癌症去世了。最后见邓士诚的模样,让林方政不忍久视。
可即便不是第一次,林方政也无法像医生一样见惯生死、视为平常。所以在见到李九同因为病痛折磨,面色焦黄、骨瘦如柴,知道他每天醒过来的时间屈指可数,还要大量服药以镇住痛苦的样子后,他还是眼眶发红,心痛不已。
人这一辈子,真是一无所知的来,一身痛苦的走。什么时候才能在最后时刻,给病人最后的痛快和体面呢?
遗憾的是,林方政来的时候,李九同并没有醒过来,也没办法跟他老人家说上话。
李宝璐也基本推掉了外出演出和繁重的排练任务,空出大部分时间在家里陪着李九同。
看着她这段时间也因此茶饭不思、寝睡不安而消瘦憔悴、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一样,林方政也是很无奈。任何宽慰对方保重身体,都是无力的。这个阶段,不仅是对病人,对家属何尝不也是一种折磨呢。
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李宝璐能做到这一步,已然很不容易了。
好在,时间能平复很多心情,相比于之前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现在的李宝璐淡然了许多,面对无法改变的结局,再怎么哭天抢地,也终究要接受现实。
鲁胖子介绍的老中医以及李宝璐自己找的老中医,都给李九同抓了药。但说实话,主要作用还是镇痛免难、安神入眠之类的,他们都给出了一样的意见,无力回天。
走出李宝璐家的林方政,才觉得呼吸顺畅起来。太压抑太闷了。去看望过重症老人的人都知道,房间里会弥漫着一股味道。那是哀气、药气、唉声叹气杂糅在一起的味道,让人呼吸沉重、心里发闷。
我们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原本亮堂堂、乐呵呵的大房子,怎么就变得如此沉闷闷、孤零零呢。
李九同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真不知道李宝璐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自己答应李九同的拜托,又该如何。
这周孙勤勤没回,林方政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内住了一晚,实在是无聊透顶。将就睡过一晚后,星期天一大早,便启程返回西平了。
而关乎很多人的人事变动,已经在路上了。
第1479章 王者归来
周一,密集消息接踵而至。
首先是省委组织部发布任前公示和通知,现任中共西平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中共朗新县委书记贺兰禄同志,拟提名地市人民政府正职候选人。
现任西平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周心远同志,任中共西平市委常委。
据小道消息,贺兰禄此次是提拔成陵州市人民政府市长。果真应了那句话,空降朗新只是刷一下主政经验而已。这才过了六个多月时间,便直接绕过常务副市长或市委副书记这一常规路径,直接担任市长。没有意外的话,陵州现任市委书记快到退线年龄了,用不了一年半载,贺兰禄便会再进一步主政陵州。对于她46岁的当打之年,为下一步晋升副省级领导,积攒了深厚资本。
如果胡文冠还能继续在秦南待上两三年的话,贺兰禄在他推荐下提拔副省级,肯定是问题不大的。但如果胡文冠离开,那就说不准了。这个金字塔,越到上面竞争越残酷,同台竞争的女干部可不少,个个都带着不同的背景,还得有一番激烈厮杀。当然,胡文冠进位副国则另当别论。
至于周心远,则从副市长晋级常委,接任市委宣传部部长。不得不说,他还是有点能量的,之前服从黄英典指示,差点推动一个祸害青少年的制度出台,此后竟然把自己从黄英典案件中摘得干干净净,并且获得了重用。这让林方政有点不爽,毕竟当初自己是和他闹过不愉快的,谁知道这人会不会后面给自己使绊子。不过他也不过多担心,有王定平在,凭借自己和王定平的关系,任他周心远也不敢乱来。
同日,市委组织部发布任免通知。现任朗新县人民政府县长卫信同志,任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
李纪成同志任朗新县委副书记,提名朗新县人民政府县长候选人,免去其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职务。
按照流程,卫信即日便会向县人大常委会递交辞呈,辞去县长职务。而李纪成则同当初林方政一样,先由县人大常委会任命为副县长、代理县长。
以上消息,跟林方政关系不大。真正有关系的,是省委组织部来的一则考察预告通知。
考察预告是发给市委组织部的,内容大家也都猜到了,要对林方政开展民主推荐和谈话了。
林方政赌对了!
胡文冠非但没有因为他的莽撞之举去打压,反而还提拔重用了他。
谈话的人不少,既有王定平、鹿承恩、杨正信,又有市委编办班子成员,还有市委编办的普通干部代表。后面两类属于走流程,保证谈话对象的多样性。最主要的意见就来自于前面三人,或者可以直接说,全看王定平一人。
很多人觉得,只要自己走好上层路线,就一定能获得提拔。那是完全不把本地一把手当回事的幼稚思想。
在谈心谈话中,一把手的意见是至关重要的。哪怕你在省委组织部找了靠山,但王定平对你不满,就完全可能在谈话时否定你。对于王定平的意见,省委组织部是绝对不可能忽视的。那么结果就只有两个,要么你的靠山放弃你,要么你的靠山出面为你去找王定平说情。
至于班子成员,就压根不用担心。刘国军不会说坏话,邹建德则恨不得全是好话,一个缺点都不用讲。当然这是不可以的,谈话组会让你说缺点,哪怕说林方政为了工作不顾身体都行。
对于邹建德来说,林方政越早离开越好,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已经在想办法在杨正信那里跑动了,争取这一次去掉“副”字。但这是徒劳的,他压根不知道小县制改革的重要性,编办将发挥重要作用,绝不可能委托给他这样一个得过且过、没有斗志的干部。
又过了一周,省委组织部发布任前公示,其中就包含林方政,拟任县(市、区)党委正职。
如果说之前的考察,消息还控制在小范围。那这个公示,瞬间惹来一帮熟悉朋友的问候。比方说朗新县的满长安、房文赋等人纷纷打来电话,询问林方政是不是要回朗新了。贺兰禄刚刚离开,林方政就任县委书记,他们自然联想到会不会重返朗新。
得到林方政肯定的消息,他们高兴坏了,纷纷说组织英明,贺兰禄把朗新的同志压制得太狠了,他们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林方政此番重返,是带着重大任务的。而且,是要大动机构人事的。这个压力,可一点不比贺兰禄在任时轻。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五月底。所有流程均已走完,省委组织部的任免文件总算发出来了。
林方政同志任中共朗新县委书记。
而后将由市委免去现有的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市委编办主任职务。
五月的最后一天,一台车牌为秦M·00001的黑色红旗轿车疾驶在高速上。
这个车牌,大家都知道是谁了,就是王定平。此行便是亲自送林方政上任。
这是格外重视了,要知道,贺兰禄上任时是黄英典送的,那是因为贺兰禄是常委兼职,且后台很硬。而林方政只是一个普通县委书记,却劳驾王定平亲自送,不是厚爱又是什么呢。
王定平亲自送,目的当然是为林方政站台。他知道林方政此次重返朗新,是背负重要政治任务的。必须用这个举动向朗新上上下下宣示,林方政是我王定平的心腹,你们谁跟他过不去,就是跟我王定平过不去。以此尽量减轻今后遇到的阻力。
“我从省委组织部听到消息,省委深改委六月下旬的样子,就会听取小县制改革工作的汇报,确定改革试点的地区和步骤安排。”王定平说。
“嗯,我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了。”让自己重返朗新,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李纪成是贺兰禄推荐的,这你知道吧。”王定平问。.
第1480章 王亲自送
“猜到了。”李纪成从市委宣传部出来,肯定是贺兰禄的推荐。
“留这么一手,就是不想让你另起炉灶,你自己要把握好分寸,不要把贺兰禄损得太狠,让她面子难堪。”
“我明白。她是胡书记的重点培养,总归不能让胡书记难做。”
王定平很欣慰:“能有这个意识就好。我和你都是胡书记提拔的,都是一个战壕的,凡事以维护胡书记优先。懂得感恩才能走得远!”
“好。”林方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从他内心来说,十年来,他不是没有培植自己的势力,也不是没有依靠过别人的势力。王定平不就是他前期快速提拔的最大势力靠山吗。
但不管怎么样,他那样都是出于公心,也是为了工作。而刚刚王定平所说的,是私情。
势力和山头圈子有共通之处,也有明显分界。那就是究竟是以公志合,还是以利相聚。
很明显,王定平所说的,包括林方政、贺兰禄在内,都是受胡文冠的恩擢,都是胡文冠的势力,就因为此,所以内部之间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伤了和气。用直白的话来讲,那就是三令五申反对“山头主义”“圈子文化”。
不过,有场就有圈子,官场也是场。各种关系纠结起来的圈子,剪不断、理还乱。
林方政再怎么不愿意跟贺兰禄同一个圈子,也无法改变这个现实,除非他不想升官了。
只是,林方政隐隐约约有种判断。当初女儿被绑时,孙勤勤对王定平提及“孙家”,而这么久以来,王定平不但没有提到“孙家”字眼,甚至没有在林方政面前提到孙卫宗半个字。
王定平接着说:“除了李纪成,剩下的副县级以上的干部,你自己看着办。要是听你指挥,你就用。要是不听你指挥,你就跟我讲,我让他挪位置。总之,就一句话,朗新的人事安排,全交给你,放手去干!”
林方政很是感动,这是何等的信任和厚爱啊。只要林方政看谁不爽,上到同为正处级的县人大和县政协主官,下到普通的副县长,自己一句话就能摘了对方的帽子,甚至不用任何理由。
这一刻,林方政找回了当年主政岳山工业园区的感觉,一种腰杆子梆梆硬的感觉。
哪怕这些县领导有什么背景关系,在王定平的支持下,在胡文冠的凝视下,也不敢与林方政叫板。
当然,如果这样就能一帆风顺,指哪打哪,那就不叫啃硬骨头了。官场斗争不是你一刀我一枪的明着来,阴招损招、“低红高黑”,阳奉阴违,手段多着呢。
“谢谢书记!我什么都不怕,干就完了!”林方政蹦出一句流行语。
“干就完了?为什么完了?”王定平是五十多岁的老同志了,接触网络词汇不多。
“呃,不是完了。这个意思是指勇往直前,不怕困难!”林方政尴尬地解释了一句。
“哈哈,有意思。没错,干就完了!”王定平笑了。.
第1481章 执掌朗新
两台公车缓缓驶入朗新县委。车辆停稳,红旗副驾的汪明杰抢先下车,为王定平开车门。林方政随后从另外一边下车。
“王书记。”已经走马上任的李纪成快步迎上来。
同王定平握手后,李纪成又同林方政握手:“林书记,欢迎。”
接着又与汪明杰和另一台车上下来的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瞿腾握了手。
“纪成同志,来了几天,还适应吧。”王定平边走边问。
“适应适应。”李纪成说,“就是一直没有县委书记,老感觉缺了主心骨。这不,您马上就把林书记送过来了。这下朗新的干部心里安定下来了。”
不得不说,李纪成做人还是到位的,说话懂得摆正自己的位置。
王定平大步前行:“你虽然比方政年纪大一点,但也差不了太多,应该是可以默契配合的。方政之前在朗新干过,对这边情况熟悉,你初来乍到,凡事要以方政的意见为准。”
“一定一定,方政是班长,我们肯定都听班长的。”李纪成忙不迭点头。
王定平亲自为林方政站台,在说话上自然不会客气,几句话就为两人关系定了调。
大会议室,黑压压人群坐满了会场,全县正科级以上领导干部全部到场了。
随着大门推开,王定平在簇拥下步入会场。刚才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按顺位入座,王定平居中,瞿腾在左,林方政在右,李纪成则在瞿腾左,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的科长在林方政右。
领导干部大会,流程都是一样的,无非是李纪成主持,瞿腾宣读,林方政表态发言,王定平总结讲话,就不赘述了。
值得一提的,是林方政的发言和王定平讲话中的部分内容。
林方政的发言,几乎是全程脱稿,下面大部分人都是老熟人了,没什么好官方客套的。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在座的同志,都是老熟人了。去年我在朗新担任县长,虽然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总体上还是共事愉快的。这次服从组织安排,再次回到朗新。我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我又回到了这片热爱的士地,继续作出自己的贡献。担忧的是,我怕找不到和同志们的那种默契,不能圆满完成组织上交付给我的重任。不过,我对朗新的同志们还是有信心的,大家只要严格落实县委的工作部署,我们一定会找到最默契的配合感。让我们一起把朗新建设好、发展好。”
王定平的讲话则更为直白:“同志们,任命林方政同志为朗新县委书记,是省委、市委慎重考虑之下的决定。林方政同志政治立场鲜明,时时刻刻对标中央决策部署和省委、市委工作要求。工作能力强,在朗新县担任县长期间,为朗新经济社会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斗争经验丰富,坚决同许哲茂等腐败分子作斗争,进一步净化了朗新的政治生态。作风清白扎实,敢于向不良风气亮剑,整治不正之风。对于林方政同志,省委、市委的领导同志,给予了高度评价。我本人也充分信任林方政同志,刚刚李纪成同志也跟我和市委表了态,要全力支持配合林方政同志,希望全县同志都能服从林方政同志的工作部署,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推动朗新政治经济社会发展再迈上新台阶!”
这就是王定平亲自送任的意义所在,借着大会敲打全县,林方政就是你们新的核心,谁要是唱反调、不服从,就是跟我的充分信任过不去,就别怪我丑话说在前面了。
大会结束后,林方政等人送走了王定平。
还是老规矩,林方政召开了第一次县委常委会。
林方政送走王定平,回到会议室的时候,众常委已经入座了。
坐上主位,望着左手两边排排座的众人,林方政不禁抚摸了一下宽厚老板椅的扶手。
县委书记,一县之主,民间称为“士皇帝”。真正坐上这个位置,才感受到这张椅子赋予的权力感。
曾几何时,林方政只能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撇着头望着许哲茂、贺兰禄在那颐指气使、发号施令。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
掌管一个县,管理十几万百姓,这一步,他花了十年,爬了五个台阶,历经十二个职务。
如果同那些口含天宪的部委下放干部相比,林方政走了不少弯路。但如果同其他基层起家的干部相比,林方政履历不可谓不丰富,是他们可望不可及的。
况且,即便和部委下放干部相比,林方政并未耽误太多时间。32岁的正处级干部,放在全国,数量不少。可32岁的县委书记,放在全国三干多个县市区,那就是屈指可数的佼佼者。
林方政环视了一圈在座众人,大部分是熟面孔,只有几个人换了。
目前的朗新县委常委班子,有:
林方政,县委书记,32岁。
李纪成,县委副书记、代理县长,40岁。
侯俊民,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42岁。原来是市委办副主任。
潘寒梦,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33岁。
熊虎,县委常委、县人武部长,51岁。
詹弘阔,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51岁。
钟霞绮,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39岁。
周开朗,县委常委、统战部部长,县总工会主XI。46岁。
吴华行,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39岁。
高白梅,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44岁。原来是副县长。
任康成,县委常委,副县长,48岁。原来是市发改委副主任。
这里面,李纪成、侯俊民、任康成不是朗新原来的干部,高白梅是新进的班子。这个排序,除了前面四个是固定位置外,其他人则是根据进常委时间早晚而排序。
众人看向林方政的眼神也各不相同,有的是高兴,有的是平静,有的则是担忧。.
第1482章 初次训话
高兴的代表就是潘寒梦,此刻她投来的眼神里,分明写着“怎么样,我早就说了吧,你飞黄腾达的时间到了”。对于潘寒梦,林方政却微微皱了皱眉,这个女人,背景太让人吊诡了。他甚至怀疑,潘寒梦是不是也是自己圈子的人。
平静的代表则是外来的几人,他们之前只听过林方政的事迹,并未实际共事,对林方政真正的风格尚未体验。
担忧的则是原来的朗新干部,他们深知林方政的风格和手腕。这依旧是一个极其强势的领导,而且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就连曾经气盛一时的许哲茂都不是他的对手。现在又有王定平撑腰,未来日子怕是不好过了。真是走了一个女夜叉贺兰禄,又来一个林方政啊。
“咳咳。”林方政清了清嗓子,“我们开个短会。大家都已经认识,可能还有不熟悉的地方,我们今后工作中去熟悉。今天只研究一个事情,就是我们纪成县长的县政府党组书记任命。也不搞复杂了,大家同意就说同意,不同意就说说理由。”
这能有什么不同意的,一致通过。
“好。我讲两句。”县委书记,林方政没当过,但一把手,林方政当的不少了,如何做出老大的样子,他还是能上手的。
“在座的同志,大部分都是老熟人了,对我这个人也非常了解,对曾经发生的事情呢,也知道一些。许哲茂在朗新搞了六年,我在朗新一年半,贺兰禄半年,前前后后不说多了,八年时间。你们当中也有在朗新待了八年以上的,看看外面,和八年前有什么大的变化吗?就我的感受啊,县委外面马路上那个路灯,两年前就坏了一半,又过了两年,我再来,修好了没有?估计没有吧。”
“讲这个是什么意思呢?就一个意思,朗新的发展耽误太多了,我们的干部都已经养懒了、躺平了,就连路上这么明显的问题都视若无睹了。这样下去不得了。外面的世界每天都在翻天覆地的变化,逆水行舟,我们一直在退步啊。”
“今天是老朋友新见面,不中听的话,我少讲一点。在座的同志们是朗新的决策层,肩负着十几万百姓的期望重托。不求干出什么青史留名的功绩,但至少,在我们离开这个位置的时候,不要被老百姓背后戳脊梁骨。一起努力吧,散会!”
“啪啪啪……”一个突兀的掌声响起。
众人疑惑地望向掌声来源,是潘寒梦。
这又不是开大会,鼓掌做什么?
可有一人带头,便有群体跟上。不待林方政说什么,稀稀拉拉的掌声陆续响起来了。
“谢谢,各自去忙吧。”林方政有些无奈的瞪了潘寒梦一眼,离开会议室。
潘寒梦此举,何尝不是一种表态呢。看似荒诞不经,实则意图鲜明。
哪怕林方政讲得是空话套话废话,我潘寒梦照样毫无保留的支持力挺。不要惊讶,我就是跟林方政一条战线。
这样众常委更加忌惮林方政,纪委书记有同级监督之责,现在纪委书记全面倒向新书记,代表什么?代表她非但不会监督县委书记,还将配合书记监督在座的各位。
也是说到做到的女人,当初她跟林方政说,“我永远跟你一条心”,不是客套,而是真心。.
第1483章 秘书条件
会后,林方政在詹弘阔的带领下进入新办公室。
“林书记,您看看办公室怎么样,要换的话我们还准备了一间备用的。”
望着崭新装饰过的办公室,以及办公室桌上整洁干净、码放整齐的物品,林方政点了点头:“不用,就这样。”
这间办公室并非当初许哲茂那间,而是贺兰禄使用的办公室,官场潜规则使然。
新领导到位后,是否使用原领导的办公室,并无定例。有的领导洁癖,会启用全新的。有的领导则无所谓。但一般来说,前任如果升迁,继任者大多会选择不换,沾点官运。但如果前任落马或生病、意外之类的,继任者绝对会换办公室,以免沾上晦气。
很多官员都是信这一套的,更有甚者,会悄悄请风水大师来看一看,用哪个办公室、室内怎么布置格局,都要跟自己的八字吻合。
毕竟,在官场这个充满玄学的地方,天意太重要了。
“好,您的联络员,我从县委办挑一个给您看看?”詹弘阔问。
林方政在厚重舒适的椅子坐下,手指轻点,开始指示:“联络员的事情……这样,扩大一下范围,从县委县政府中挑选。几个要求,一是年龄不超过30岁,没有家庭负担的优先。”
“就是未婚的优先?”
“不不,这个没有家庭负担,不是简单的未婚未育。要多了解一下,只要家庭事务不会影响到工作就行。”
联络员本身就是男同志,只要家里老人或者小孩有人照顾,也可以视作没有家庭负担。你总不能要求人家30岁了还不结婚生子吧。
“好。”
“第二个,要求有较强的协调能力,要在综合部门搞过协调工作,对全县基本情况比较了解。本地人优先,但是,回避副县级以上领导的亲属。”
“第三个,要有一定的文字能力,起草过大型综合材料或者在省级媒体刊物独立发表过文章的优先。”
“第四个,现在级别要是副科或者四级主任科员。”
“第五个,形象气质要过得去,学历不是越高越好,本科以上就行。”
林方政的这几个条件,沿用了当初县长时候选拔联络员的一部分,又增减了一部分。
拆开来看,每条都有指向性。第一个已经说了,县委书记的联络员,是一项强度非常高的工作,不牺牲家庭生活根本无法胜任。第二个则是个人能力方面,本地人更熟悉朗新情况。作为领导秘书,协调能力强是必须的。同时也避免了这些县领导在自己身边安插人,避免重复前年李灵波的情况。第三个是基础本领,大材料都没写过,就谈不上全方位了解全县工作。第四个,则是从培养角度考虑的。领导秘书也是要追求进步的,不要等领导离开了,结果秘书还没到提拔年限,卡着不上不下,无法安排。第五个就很简单了,歪瓜裂枣影响形象,让人觉得领导审美眼光有问题。这一条也是给詹弘阔灵活筛选用的,符合前面的人多,那就从这一条刷人。
“好的。”詹弘阔一一记下。
不怕领导有想法,就怕领导想法不具体。林方政这样的具体安排,让他轻松不少,针对性的去筛选就行了,符合条件的人也不会太多。
“选一批人出来,我会给他们出个题目。然后看他们表现怎么样吧。”林方政补充了一句。
这就把决定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了,不担心你们掺杂关系户私货,就怕你们把废物夹杂进来了。只要有真本领,有背景也能接受。
说实话,新人肯定没有老人好用。如果不是房文赋已经担任产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林方政还是想用他做秘书的。从来只有秘书外放,没有秘书又回来的。人家正科级领导干得好好的,总要考虑人家的个人仕途嘛。
“好的,我尽快明天就把名单给您。”
说完此事后,外面还有人等着,詹弘阔便转身离开。
离开前,他指了指门:“那个,林书记,门也给您换好了。”
林方政这才注意到房门有明显更换的痕迹。之前提过,许哲茂在朗新搞了个陋习,带头把木门换成了防盗门,此后其他县领导有样学样,也都换了门。林方政就任县长后,独树一帜,又把铁门换了回来。贺兰禄到朗新后,估计是觉得防盗门更好看,也换成了防盗门。
现在林方政用的贺兰禄办公室,却被詹弘阔提前换回了木门。不得不说,作为县委大管家,詹弘阔能记得近两年前林方政的一件小事,从而投其所好,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辛苦了。”林方政很欣慰。当领导最舒服的地方就在于,下属能牢记自己的一言一行,提前安排到位,免得自己开尊口反复去强调了。
詹弘阔门还没带上,潘寒梦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林书记,恭喜!”
林方政无奈地望着她:“你消息比我早得多,不早就恭喜了吗。”
“那不一样,我又不是省委,得省委正式任命才有效。”
“你不是省委,但你的手可伸到省委里面去了。”林方政阴阳了一句。
“林书记这是对我有意见啊。我可是最支持你的。”潘寒梦装成委屈道。
“行了。我对你没意见。”林方政对尚不知底细的潘寒梦还是保持着戒心,“只是以后还是别搞鼓掌这一出了。”
“高兴嘛,情不自禁。”
林方政拿她有点没办法:“有什么事,说吧。”
“没什么事,就是第一时间向书记做个汇报。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到县纪委调研一下,我再专题向你汇报一次。”
林方政摆了摆手:“再说吧。”
“另外就是,朗新的改革,我会无条件支持你。谁要是不支持改革,我们县纪委也不会纵容他。”
林方政怔了一下,望着潘寒梦了然于胸的神情,看来,小县制改革这件事,虽然省委还没有正式批复,但她早有风声了。
也好,正常的人事调整,谁要是唱反调,那就让纪委采取特殊手段调整咯。.
第1484章 要明着来
“对于改革,你有什么好的想法?”林方政正好借此多听听想法,反正到时候也得一个个找班子成员谈。
“嗯……太多想法没有,就说三个点吧。”
“说来听听。”
“第一个,先请示再动。这个事情不小,最好每一步都让省委市委提前知晓,不然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了什么乱子,也能减轻责任。”
“这是肯定的。”林方政一方面觉得潘寒梦是在说废话,一方面又明白她是在为自己好,不让自己吃亏。
同时林方政心里也有些不爽,在知道潘寒梦可能是胡文冠、沈安顺、农俊能其中某一人的棋子后,他就有种被监视着的感觉。以后好些事,恐怕自己还不知道,潘寒梦就得到了上面的消息了。
关于潘寒梦的背景,林方政不是没探过王定平,吊诡的是,王定平也是一问三不知,只说她是组织部那边直接安排的。
这是无效信息,所有干部都是组织部的安排,组织部都成了干部的背景?
也不知道王定平也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不想多说。
“第二个,我们纪委系统不要动。”
“为什么?”
“两个原因,一个是纪委很特殊,目前上面对纪委改革很谨慎,水很深,最好不要擅动,不仅是程序上很麻烦,还有可能惹得中纪委、省纪委不高兴。二个是纪委是给你改革保驾护航的,保持稳定对改革最为有利。”
林方政表示赞同:“嗯,有道理,第三点呢。”
“第三个就是,对于干部的调整,还是尽量暗着来。”
“暗着来?”林方政没听明白。
“就是可以通过纪律手段逼迫调整或直接处理,不要太张扬,以免激起大范围的抗拒。”
“不行!改革哪有暗着来的,必须明着来!”对于这一点,林方政直截了当否定了。
“为什么?这样能减少工作阻力,能达到目的就行了。”潘寒梦没想到林方政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大学的时候,我读过一本历史人物评价,是讲王莽的。作者有句话,我记到现在。”林方政坐直身体,“作者是这么说的,当一个当权的统治者由公开杀人转到秘密杀人时,就表明他的境况已经很不妙了。”
潘寒梦说:“我不是要秘密处理这些干部,而是按照制度,他们本身就违规违纪,通过纪委处理调整他们的岗位。这不一样。”
“本质是一样的。”林方政摇头,“你的办法,不是不能用,但不能当成惯用手段。像你说的这样搞,我们党成了什么了?国党特务?”
“说严重了吧。”潘寒梦听林方政把自己的建议变成了特务组织,有点不高兴。
“我的意思是,要用阳谋。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改革开始了,这是一场党的自我革命,是时代的车轮,属于不可能逆转的洪流!他们当然会反抗、会捣乱,哪场改革没有这种人呢。如果像你说的暗着来,那我们一开始就失去了正义正气,又拿什么去说服更多支持改革的同志呢?”.
第1485章 付出人格
潘寒梦被林方政说沉默了,她不是傻子,有些格局,她可能想不到,但不意味着她听不懂。
林方政接着说:“所以,明着来,可以为我们争取更多支持力量,把支持者搞得多多的、把反对者搞得少少的。要想明白这一点,只需要明确,我们的改革,不是为了那小部分的反对者,而是为了更多的支持者。站稳这个立场,就不会偏离主航向。能理解吧。”
“理解了。”潘寒梦望着林方政坚毅的面庞,“要不省委领导都看好你呢,是我难以企及的思想高度。王莽是改革者,你也是改革者。但就你刚刚的话,你们改革的结局会完全不一样。”
林方政摆了摆手:“不敢跟历史名人相提并论。我的改革,跟王莽完全不可比。”
“只是现在而已,将来你在历史上的名气,说不定比他还高。”潘寒梦丝毫不吝啬对他的赞赏。
随后站起身来:“我还是那句话,支持你的一切,不会后悔!这既是为了朗新,也是为你更上一层楼!”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林方政问出一个能猜到答案,但又害怕听到答案,可还是想确认的问题。
“为什么?”潘寒梦站定,“可能是我有心理疾病吧。”
“心理疾病?”林方政很惊讶她的回答。
“也算不上疾病。”潘寒梦撩动了一下头发,“心理医生说,我是付出型人格。但我觉得不够准确,我不是对谁都付出。只有我认准的人,才值得我付出一切。我朋友都不太相信,因为拥有这种人格的女人,向来是贤妻良母型,不愁嫁的。而我至今还没找到对象……”
潘寒梦挤出一丝苦笑:“呵呵,说这些做什么。反正你只要相信,我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就行。”
说完便转身潇洒离去了,留下一脸愕然沉思的林方政。
然后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付出型人格”,了解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这种人格特点通常是牺牲自己的需求来满足他人,将他人的需求摆在自己的需求之前,在人际关系中处于不平等地位。甚至在帮助他人处理问题时,会忘记自己也需要关心。不顾一切地追求感情,最终陷入痛苦的境地。
付出型人格的形成往往与原生家庭有关。一般是在成长过程中,父母要求严苛,只有表现优异时才能得到夸奖。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种观念,只有全力付出才能获得爱和认可。
联想到潘寒梦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书香门第,尤其是她父亲是大学教授,从小对她的教育估计是比较严格和考分细致的。形成这样的性格,也就具备了先天条件。
再想到潘寒梦的上一段感情,似乎也有这个性格的影响。当时她的研究生男友拿不出潘寒梦父母提出的彩礼要求,潘寒梦主动表示结婚的钱由她全权提供,甚至做好了打算,如果男方凑不齐彩礼钱,就自掏腰包借给对方,先把自己父母糊弄过去。可最后男方还是破防骂她全家都拜金,两人分道扬镳。从这不难看出,在上段感情中,潘寒梦也是完全处于不对等地位。
了解“付出型人格”后,林方政叹了口气。这个性格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拥有这样性格的女人确实是贤妻良母的最佳人选,她为了所爱无怨无悔付出一切,这样稳固的后方对于在外打拼的男人来说,是最心安的了。可另一方面,人性决定了,人与人的关系都是一个动态平衡过程,当一方卑微到极致,最大可能并不是换来对方的怜爱,相反换来的是对方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在这样的两性关系下,天平早已倾斜,对方只会变本加厉的索取和苛责。结局就是一方受辱忍无可忍,最终一拍两散、一地鸡毛。这也是为什么“付出型人格”普遍无法收获真正幸福的原因所在。
林方政一阵头疼,潘寒梦的付出型人格,现在居然付出到了自己身上……这等于是说,这女人认定了自己,主动降位迎合自己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林方政一点也不想成为潘寒梦的目标……更不想耽误她……
而且,林方政真不想在正常的同事关系之外添加任何不正常的情感。
是不是找个机会跟她讲清楚,让她早点认清现实,不要做无谓付出了。
“咚咚……”头疼之际,下一个汇报的敲门了。
林方政轻轻敲了敲脑袋,暂时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进来。”
这次是满长安、房文赋一同进来的。
“林书记!”满长安大大咧咧走进来,“您是不知道,你在台上讲话的时候,太霸气了!我鼓掌都把手鼓红了,您看,现在还没消……”
房文赋则在后面轻轻关上房门,微笑着走到跟前。
林方政瞟了一眼他那确实带着绯红的手掌:“嗯,红烧猪蹄七分熟了,可以上菜了。”
“哈哈……”几人都笑了。
如果是面对贺兰禄,满、房二人绝对不会两人同时进来,也不会这般轻松。这样的亲密举动,正是因为他们是林方政圈子里的人。
林方政对这两人也是格外喜爱,这半年多,能谨遵自己的教诲,顶住了贺兰禄的压力,工作上也可圈可点。证明了自己当初临走前推荐提拔他们的正确性,没给自己丢脸。
林方政给二人扔了香烟,三个人悠闲地吞云吐雾起来。
“林书记,您可算是来了。不然我和文赋都快顶不住了,县里的同志骂我娘,老百姓恨不得挖我祖坟。就我们县这半年罚收比例严重畸高,省财政厅已经发了一次风险提醒,市里也督办调研了两次,可贺兰禄完全不当回事,让我别管他们。她有背景,问责不到她头上。我是每天都提心吊胆啊,生怕哪天上面就拿我开刀了。”满长安一脸苦相,这半年确实过得艰难。
“辛苦你们了。”林方政说。
满长安问:“林书记,是不是马上叫停罚收?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开展全县治理行动,好好让他们知道,林书记来了,朗新乌云已经散了!”.
第1486章 不搞整治
满长安虽然是林方政的师弟,但房文赋作为曾经的联络员,对林方政心思其实是更了解的。
从林方政没有一丝变化的表情中,房文赋察觉到了对方情绪,所以他没有跟着满长安呜呜渣渣。
“林书记?”见林方政沉默未给予回应,满长安疑惑唤了一声。
“哦。”林方政竖起食指摇了摇表示否定,“就不要搞什么行动了。你们财政局报个请示上来,我批个字,然后你们就发通知吧,通知里明确,既往不咎,即日起,所有罚收都要于法有据,不得巧立名目、滥收滥罚。谁要是因此造成不良影响的,严肃问责。”
“就这样?”满长安有点震惊。
满长安震惊,在情理之中。林方政的这个安排,无异于隔靴骚扰,发挥的作用并不大。
要知道,只要考核还在,各单位就会继续想方设法去完成任务,才不会管你是不是提了什么要求呢。那这个通知,意义就不大。可最后又说了问责,就相当于把责任踢给了各单位自行把握。要完成任务,就妥善处置风险,不要出事。要是出了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就这样。”林方政吐出了一口烟,“停止考核的事,明年再说。今年保持不变。”
“可是……”满长安还想争论两句,被房文赋在桌下拉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林方政当然尽收眼底:“文赋,说你的事吧。”
“林书记,我没什么大事。就一件事,周总的黄桃加工厂二期已经竣工投产,本来上个月就要搞剪彩仪式的,但贺兰禄一直没时间,就拖着了。周总知道您回朗新了,还是想补一个仪式,看您有没有时间出席,要是没时间的话,就不搞了。”
“搞吧,弄个好彩头。时间你们跟县委办对接。”林方政当即答应下来。
这个项目,当初就是自己同意引进来的,理当出席这个仪式。
只是这个周名轩,怎么不直接找自己,还通过房文赋转这么一手。
什么原因林方政是能猜到的,那就是人与人的关系不一样了。当初周名轩要来投资设厂,自己是不太乐意的,后来禁不住毛文娟和孙勤勤的劝说才勉强同意。现在自己当了县委书记,周名轩更不敢随便来打扰自己了。
“好的。”
几人又聊了几句,已经到了饭点,两人起身告辞,并约定周未叫上韩天骄、罗浩一起小聚一下。
出了县委,满长安问:“你刚刚拉我是什么意思?”
“林书记不想叫停罚收这件事,你何必再让他为难呢。”房文赋说。
“为什么不想?当初他是最反感这种行为的,整治行动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怎么现在又变了。”满长安很是不解。
房文赋叹气道:“此一时彼一时,林书记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更多了,很多时候也是无奈之举。”
“你倒是讲讲啊,打什么哑谜!”满长安着急中带着不高兴。
“好,那我问你。现在叫停,今年的收入目标,怎么完成?”房文赋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第1487章 诸多无奈
满长安身为财政局长,岂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怎么完成?谁说一定要完成了。去年林书记还是县长的时候,不照样整顿了吗,不照样没有完成任务,市里也没说什么啊。本来就是她贺兰禄定的狗屁不合理目标,凭什么一定要完成。”
“你自己也说了,那是他当县长的时候。”
“什么意思。”
“长安,此一时彼一时了。”房文赋叹了口气。
“林书记变成了第二个贺兰禄?”满长安问。
“林书记不会变成贺兰禄,但形势会让他不得不做出一些不想做的事啊。我就分析三点。”
“第一,去年林书记是县长,按理应该主掌财政大权的。可事实是什么,你我都清楚,许哲茂死死攥权不肯放。百思之下,林书记便想出了专项整顿行动这个一举两得的办法。既赢了干部群众的心,又成功从许哲茂那里分到了权力。”
“第二,目标是有法律效力的,它不但是市里分配我们的任务,还是县人大通过的决议。目前我还没听过哪个地方因为完不成就敢去调整目标的,那是最耻辱的做法,会让上面觉得你无能。主动调整和被动完不成是有区别的,一个是认怂,一个是尽力。所以,去年林书记做了什么?一边整治,一边和许哲茂打赌,去税务局调研,逼迫对方加强征收力度,弥补缺口。你是财政局长,应该明白,一个地方的主官,要是连收入任务都完成不了,执政能力是要受到上面怀疑和同僚攻击的。”
“那最后林书记也没受到问责啊。”满长安说。
“别着急,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房文赋问,“去年发生了什么?许哲茂落马、林县长调离。书记、县长两位主官前后脚离开,怎么问责?再说了,林县长挨个处分调团市委,这难道不是变相问责?所以,主要矛盾决定一切。当时的朗新风雨飘摇,上面稳住大局还来不及,也就不会抓着收入问题不放了。而且,林县长也不是没努力啊,税收那边还是弥补了不少缺口的。”
说完这三点后,看满长安若有所思的样子,房文赋拍了怕他的肩膀:“还有一点拿不到台面上的。”
“什么?”
房文赋环视了一圈,压低声音道:“胡书记到朗新调研一次,贺兰禄就高升了。然后林书记就来了。他们之间都是存在联系的。不能闹得太难堪,剩下的你自己去想吧。”
丢下这句神秘的话后,房文赋上了自己的公车,兀自离去,留下陷入沉思的满长安。
干事成功的三要素:领悟力、执行力、承受力。
这三个要素,互相支撑,决定了一个人所能成就的高度,缺一不可。
人与人的区别,也就在这三个上面。满长安这些要素都是具备的,但同房文赋相比,领悟力就要差了一些。
造成差别的因素主要是两个,一个是先天的自我锻炼,满长安向来就是那种埋头做事、不爱揣摩的人,从学生时代的成长开始,就比房文赋少了一些思考,基础不足。
另一个就是后天的外力培养。房文赋毕竟是做过领导秘书的人,眼界和思考得到的锻炼程度完全不同。对于领导秘书,我们可以说他们业务能力差,外放后可能做出一些“拍脑袋”的昏庸决策。但绝不能说他们政治能力差,常年跟在领导身边做决策参考,领导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在看待分析事情上的高度肯定是远远超出其他在办公室埋头苦干同僚的。
林方政也很无奈,他是很想掀起一场整治行动,杀一杀贺兰禄遗留的不正之风。但他不能这么做,一个是贺兰禄刚离开,自己也答应了王定平,马上大张旗鼓整治,媒体肯定会关注报道,让贺兰禄脸上无光。要知道,贺兰禄的代市长,还要年底市人大会才能去掉“代”字呢。到时候她到胡文冠那里“表扬”自己几句,怕是会惹得胡文冠不高兴。
二个是现在的朗新需要大局稳定,为接下来展开的政治改革营造好的氛围,不能在这个时候又搞得人心惶惶、满城风雨,打乱自己改革部署。
更让林方政为难的是,去年自己能逼迫税务局来补上缺口,今年却无法实现了。因为贺兰禄把目标又提高了,再想通过税收手段,就算把全县税源都深挖三尺也是完成不了的任务。而且,税收任务是受到多头牵制的,县委把任务定的高,税务局今年完成了县委任务,明年市税务局也会同步提高分配给县税务局的税收任务,这个水涨上去可就下不来了。税务局是死也不会再同意的。
另外,去年底财政部、税务总局再度重申了财税纪律,不能“寅吃卯粮”“收过头税”,并且通报处理很多地方。
在多头压力下,林方政深知,这个时候不能再调减罚收任务了。
所以他只能让满长安做个样子给社会看,叮嘱各单位注意影响,不要搞出负面事件。事实上,不取消贺兰禄定下的考核政策,该多收多罚的,各单位一分不会少。
用一句很可恨的话:再苦一苦企业群众吧,坚持过这半年就好。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便是此理。
对于满长安,林方政知道他是一个做实事的人,能忠诚准确的执行自己的命令。是不是该考虑给他挪个位置了,毕竟小县制改革最开始就是他启发的自己。在这个改革上,他已经是有很多积累的。
再一个,也是出于保护满长安的需要。就像满长安说的,谁也不能保证上面会不会追责朗新的罚收行为。真追究起来,自己肯定没事,但满长安就说不准了。早点给他换个位置,让他甩掉这个雷,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下班后,林方政回到住处。还是之前的那个套间,但里面的家具装饰又换了一遍。
看着崭新的家电家具,特别那个65寸的液晶大电视,林方政皱着眉,给詹弘阔打去电话,责问道:“詹主任,我这套间怎么回事,怎么都换了?太浪费了吧。”.
第1488章 亲自出题
“没有没有。”詹弘阔解释道,“林书记,贺书记在您套间住了半年,大部分都是她换的。没有给您添置新的。”
林方政在朗新待了近一年半时间,詹弘阔怎么可能不懂他的脾性呢,那是肯定不会去拍这个马屁的。
贺兰禄就任朗新后,肯定不会去住已经落马许哲茂之前的房子,那套房子也就闲置下来了,到现在都没领导愿意去住。但当时没办法临时协调空一套出来,县机关事务管理局本来是想给贺兰禄在酒店长租一个房间,被贺兰禄以成本太高拒绝了。没办法,只能住进林方政之前住过的房子了。
其实,林方政住的时候,房子已经精装修一遍了,家具家电并不老旧。奈何人家贺兰禄就是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自己新职新气象,那必须新的。没办法,机关事务局只得再安排把东西都换新一遍。要说成本,其实跟住半年酒店差不多了。
听说是贺兰禄弄的,林方政也没再责怪詹弘阔。
挂了电话,林方政又扫视了一遍套间里的角角落落。詹弘阔和机关事务局的干部并非什么都没做,至少把这个房子里的生活用品和可能偏女性化的东西都换了。不知情的,完全看不出来前任房主是个女人。
知道贺兰禄在这住过,林方政一阵膈应。操蛋,早知道不问了。
詹弘阔效率很高,第二天下午,就把筛选出来的简历送到了林方政办公桌。从县委县政府一共筛选出了7个符合条件较为优秀的年轻同志。
林方政没有去细翻那几张简历,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是之前县委报给市委请求在朗新开展小县制改革试点的请示文件。
把文件递给詹弘阔:“每人复印一份,让他们根据这个请示,写一篇分析材料。字数一干字以内,对策不少于三分之二篇幅。明天给我。”
限定字数,就是防止这些人写一些大话套话来应付忽悠,自己看了也头疼。
詹弘阔迟疑地接过文件:“林书记,上面是同意把改革放在朗新了吗?”
“还不知道,要等批复。没别的题目,就拿这个试试他们吧。”林方政说话谨慎,即便已经知道板上钉钉,在省委未批复前,不宜外传。
“好。”詹弘阔拿着材料离开了。
消息肯定是瞒不住的,詹弘阔也一定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毕竟谁没个圈子呢,身为县委常委,詹弘阔当然要为自己的那些老兄弟们提前考虑,谋划改革来临前的出路。
林方政也不担心他说出去,反正到时是要公告全县的,先从小道消息渗漏出去,也让这些人有个心理准备。
又过了一天,六份材料交了上来。有一个人估计是和满长安一样的性格,不愿意做领导秘书整天累死累活,仕途上没太大野心,放弃了。
林方政抽空看了这六份材料,说实话,没一个能让他十分满意的。大部分都是从网上抄一些内容,或者就是瞎编乱造。有两份甚至没有在乎自己的要求,措施两百字不到,其他全是狗屁重要意义、改革原因。.
第1489章 选中秘书
林方政一点办法没有,总不可能为了选个县委书记联络员,面向全县大搞一个选拔吧。
只能是矮子里面选将军,再说了,其他的人也不一定就比这几个强。
无奈,林方政只能从这里面尽量挑了一个出来,是县委组织部干部人才组的副组长,研究生,三级主任科员,年龄刚好30岁。一直在县委组织部,待过办公室、组织组。
没有待过干部组和干部监督组,这一点林方政有些欣慰。因为这两个组织部权力最大的内设部门,特别是干部组,就连县里的局长、乡镇书记镇长们,也要敬重三分。他们并不能帮你成事,却很轻易就能坏你的事。对于年轻同志来说,待久了不是什么好事,至少性格上就很可能被捧得骄纵乖戾起来。再让他成为“二号首长”,那估计在县里要鼻孔朝天走路了。
说实话,这个人的材料水平跟另外五份相比还是有差距,框架结构、遣词造句上不够好看,如果让领导拿去作为讲话稿,那还得再打磨七八遍才行。
但他有两个点,其他材料不具备。那就是——实和直!
实的地方在于,他的材料里几乎没有修饰的废话,1000字的内容,措施占了800字。虽然在林方政看来,有一半内容都是不太实际的天马行空,比方说他建议将全县领导干部就地免职,然后不分年龄、不分系统的竞聘上岗,一张试卷定所有,能者上、庸者下。这就是瞎搞了,把所有领导免职,他们闹不闹事先不说,这个县谁来治理?新上任的领导对新单位业务屁都不通,拿什么做决策?那朗新就全乱套了,压根用不着下面来闹,省委第一时间就会把林方政撤职严办!
还建议全部辞退规模不小的辅警队伍。这更是疯狂了,我们之所以有这么庞大的辅警队伍,是有国情在的。全部辞退,全县派出所马上就要瘫痪。违法犯罪率和结案率马上就会变成两条一上一下的指数线,朗新的治安就玩完了。
直的地方在于,他比较清楚认识到了目前朗新政治体制存在的问题。在材料中毫不客气指出,如果不马上改革,五年内或许看不出大问题,十年内必然会同国内少数落后县一样,出现严重的财政危机,不但发不出工资,还会导致县城发展陷入难以自拔的泥潭。二十年内将彻底空心化,不得不大规模裁撤干部队伍,到那个时候,将会激起更大的矛盾,迫使上面不得不投入更多的财力来挽救。可到时候如果全国遍地开花,又如何救得过来呢?最坏的结果,就会同某些特殊历史阶段一样,成为历史上难以抹去的伤痛……
他的论断,前面有道理,后面就有些夸大其词了。只看到的问题的一方面,没有看到发展的一方面。
但林方政依然欣赏他的直率。如果把改革建议比喻成药物,那绝大部分干部用的都是“甘草”之类的药物。为什么是甘草?因为甘草被称为中药里的“和事佬”。这个药物,不管什么病,都能给你开上两方,服了没事,但不顶用。就像一个得了大病的人,你应该给他下猛药攻击病根的时候,偏偏担心会把他弄死,结果就开点温和的“甘草”让他补中益气、清热解毒、祛痰止咳、缓急止痛,这不是贻误病情吗?
我们很多干部不就是这样的吗?你说他坏得没一点良心,那确实是一棍子打翻一船人了。但他们面对矛盾问题做了什么吗?回避、一拖再拖、推给后人,反正先稳住眼前再说,哪怕身后洪水滔天。
医国如同医人。如果所有干部都无一例外变成了甘草,那就真的无力回天,任由流毒蔓延,病入膏肓、魂体分离了。
所以,哪怕这个人写的很多内容不切实际、天马行空,但林方政却看到了他敢想敢言的优点。他不需要一个没有思考的仆人,更需要一个能同自己思想碰撞的秘书。
拿起座机听筒,林方政摁了号码:“詹主任,请来一下。”
很快,詹弘阔就来到了林方政对面。
林方政将一份材料递给他:“就他了。”
“慎光济?”
“对。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詹弘阔说,“我马上去跟吴部长说。让这个慎光济下午就到县委办报到。”
“去吧。”
詹弘阔脸上疑惑地拿着材料走了。路上,他不断翻看着材料,他是老笔杆子了,一眼就能看出这材料写得不咋样,不知道林方政为什么选中了他。
回到办公室后,又揣摩了两遍材料的詹弘阔,才逐渐摸出林方政的心思。林方政是一个极度务实的人,不喜欢那些套话官话,以后为他准备材料要特别注意了。
县委办主任不是谁都能干的,除了为县委书记处理县委日常事务和做好协调工作外,对县委书记的文字材料,也要把关精准。虽然有分管文字工作的副主任,但主任也是要亲力亲为的。县委书记发脾气,可不管你也是常委,该甩脸色照样不客气。
詹弘阔叫来一个干部:“通知一下,下午下班后,县委办、县委政研室所有同志留一下,开个会!”
因为林方政喜好的不同,他必须立刻告诉所有人,以后准备材料的时候,要改变文风了。
下午刚一上班,慎光济就在詹弘阔带领下来报到了。从来只有组织部从其他单位要人的,很少有从组织部要人的。哪怕是县委办去要人,也很难。但这次可是县委书记亲自要人,吴华行第一时间就同意了。后面的调动工作,也会顺顺利利办好。
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一米七、长相清秀像是研究生刚毕业的年轻人,特别那双炯炯有神、刚毅果决的眼神,林方政忽然有种莫名的喜欢。
“林书记。”慎光济小心打了个招呼。对于县里的干部而言,林方政就是王一般的存在。虽然年龄差不多,但林方政坐在那张执全县牛耳的位置上,不自觉会让人生畏。.
第1490章 很是直率
“小慎,家是哪里的?”
“老家是溪同镇的,从小在城里长大。”
“父母是做什么的?”
“家里开了个小饭店,就在朗新文化广场那里。”
“家里有在体制内的吗?”
“嗯,我叔叔是人民医院的医生,婶婶是护士。其他没有了。”慎光济一五一十回答。
看来确实是平民家庭,家里在体制内的不多,且不是什么领导干部。
“独生子女?”
“不是,有个姐姐,在深圳工作。”
看来是农村户口,当年也不算超生。当年农村政策,如果第一胎是女孩的话,允许生二胎。毕竟广大农村“重男轻女”的现状无法一朝改变,得给他们多一个机会。第二胎如果还是女孩,那就怪不得国家没特殊照顾了。
“有对象了吗?”
“有了。女朋友在县融媒体中心工作,我们是高中同学,打算明年结婚。”
“青梅竹马啊,很好。”林方政笑道,“给我当联络员,会有点辛苦。可能会占用你很多的谈情说爱时间,也会没什么精力照顾家里。有没有压力?有压力的话就说出来。我不强迫任何人,你也不用担心会造成什么影响。我会跟你们吴部长解释清楚。”
慎光济站直身体,坚定道:“书记,我有思想准备。我还年轻,这几年不会有压力!”
这个回答,林方政愣住了,望向詹弘阔。
詹弘阔也是有点尴尬:“不是什么几年,要干就要有坚持到底的准备!”
“我知道。但林书记肯定不会一直待在朗新嘛,等林书记高升了,我也就完成使命了。”慎光济不急不慢回答。
“你这小子……”詹弘阔有点无语。这小子也太直了,哪怕林方政确实不会在朗新待上一辈子,也不能直接说出来。搞得好像只愿意服务领导几年一样。
林方政却内心欣慰,文如其人,没有伪装,和自己预料中的一样直率。很好,自己就需要这样一个对自己直率真诚的人。不会背着自己去打什么小算盘。
他真诚直率,林方政也不扯虚的:“既然愿意跟着我,那就要全心全意。拿出你所有的本领来,不会的多向詹主任和委办其他同志学,学快一点,我没多少时间等你成长。明白吗?”
“明白!”慎光济重重点头。
“先干一段时间,看你表现,表现得好,给你正常提副主任。我非常关心年轻干部的成长成才,只要你确实有真本事,我也不会多留你,该让你出去锻炼的时候,自然会让你出去。开发区的房主任去年就是我当县长时候的联络员,所以你不要考虑自己的职务问题,一切都有安排。但我有一个底线,你要时刻牢记。不要对我隐瞒任何事情,不要背着我搞任何小动作,更不要打着我的旗号去谋私利。这个底线,没有初犯,只要犯了,就要严惩。记住了吧。”
“记住了!林书记您放心,我绝不会对您有任何隐瞒!”慎光济表态很认真。
“去吧,安顿好了就进入工作状态。细节上的事情,听詹主任安排。”
詹弘阔领着慎光济出去了。.
第1491章 杨部心思
下午,杨正信的电话打了进来。
“方政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省委已经对你们朗新的请示作出批复了。白头文件等下先发你手机上。”
虽然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但林方政的精神还是为之一振:“杨部长,您这真是给我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啊!”
“省委已经批复,那就是对朗新的肯定。这既是压力,也是动力,要全面彻底打赢这一仗,给省委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杨正信勉励道,“一个月内,编制好机构改革方案上报省委批准!”
林方政沉浸在喜悦中,只以为杨正信这是在有感而发的说废话:“好,我们会加紧编制。一定不辜负领导们的重视和期待!”
“嗯。在这样的改革中,要把组织部、编办的作用真正发挥出来!所以,在机构改革中,朗新县委不要去动这两个单位,改革的牵头单位都不稳定,那还怎么改,你说是吧。”
林方政的喜悦戛然而止,他不能否认杨正信的话没有道理,但杨正信身为市委组织部部长,不是县委组织部部长,在这样的改革面前,不应该只盯着组织部会不会受损害的小利。
人性都是一样的。杨正信此举,目的有二。一是担忧改革搞砸,自己受牵连。虽然他身为市委组织部长,在朗新的改革上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如果能在组织部系统上踩一脚刹车,也能证明他决策适当。二来不想形成经验。这个改革的目的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识了,简括起来就是精简。精简,就意味着要削减机构、削减人员。不仅于此,还要把其他单位的职能并进来。职责增加、人员减少,别说杨正信,就是组织部任何一个干部都会满腹怨言。
林方政忽然觉得有点悲观,连杨正信都不是全心全意支持改革,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那其他人呢?如果按照内心支持改革超过30%的比例计算,林方政毫不夸大的说,恐怕达不到总人数的30%。
摆在他面前,不是一根硬骨头,而是一堆狰狞望着自己的头骨。
但他现在不能让杨正信没面子,只得先应承下来:“是的,组织部、编办的同志要挑大梁。”
“还有个事。你自己考虑一下。”杨正信接着说,“你们县委组织部的吴华行,之前是黄英典提拔的人,我虽然知道他,但跟我交往不深。虽然这个同志在黄英典的案子里面没有查出问题,但有些事总是说不好的。在朗新即将改革的关键时期,组织部长一定要百分百过得硬才行。不然到时候爆了雷,影响改革大局,那就得不偿失了。”
“吴华行?”此刻慎光济刚好拿着一份文件进来,林方政朝他压了压手,示意他先别说话,并且将扩音打开,“他曾经是黄英典的文字秘书,但到了朗新之后表现还可以啊,还算公道正派。组织上不也没发现他有问题嘛。”
“这东西谁说的准。”杨正信说,“其实我是想直接帮你这个忙,给你派一个新的组织部长。但是定平书记说了,朗新现在这个时候,市委就不要随意调整干部了,一切听你的意见。方政啊,你现在是县委书记,又承担省委的改革重任,在用人上可不能做老好人啊。有些人本身就带着疑点,那就一定要提前防范。新的人选你也不用头疼,我们市委组织部刚好有一个老同志,现在是干部二科的科长,在干部人事工作上经验丰富,为人也忠厚老实。给你去做决策参考,再好不过了。你要是没意见呢,我就再跟定平书记做个汇报。当然,定平书记说一切以你的意见为准,我这只是建议,你不同意的话,我也不能勉强,你说是吧。”
杨正信的嘴上口口声声都是建议,可内在意思却都是不容抗拒。
林方政这下是真头疼了,王定平考虑的全是朗新能不能顺利完成改革,杨正信却想着怎么提拔自己人。这个难题,林方政真不知道如何处理了。答应吧,确实没什么损失,但吴华行去年最后阶段,对自己力挺,已然倒向自己,磨合得差不多了。而且换成一个干部二科出来的老同志,又是杨正信心腹,配合起来恐怕还没吴华行好。不答应吧,人家是市委组织部部长,将来这个小县制改革,免不了要经常过他这关。之前已经因为薛伟诚让他不高兴了,再次无情拒绝,怕是要彻底得罪了。
想了一会,林方政挤出笑容:“杨部长您的建议,那肯定是好的,您看中的干部,那也肯定是没差的。主要是我刚到朗新,班子内部要稳定,如果直接打小报告把人家给换了,其他同志会有意见。”
“能有什么意见,你是一把手,不能太软了。”杨正信说,“再说了,你这不能叫打小报告,这叫正常跟上级党委汇报班子同志的工作情况。”
他反正说什么都很有道理的样子。
林方政说:“我明白。这样吧,杨部长,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亲自找他谈一谈。反正杨部长您也不会亏待他嘛。他愿意呢就皆大欢喜,他不愿意,我就主动跟定平书记做汇报,就不让您为难再去讲第二次了。”
虽然对林方政再去找吴华行谈这个举动很不解,杨正信对林方政的表态还是很满意的。
“那行,别拖太久,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会的。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挂断电话,林方政这才打开消息查看那张批复,没有红头、没有落款、没有盖章,也就是俗称的“白头文件”。这样的内容,即便在网上泄露,也能最大限度避免不良影响。大不了辟谣一句“文件纯属捏造,将追究违法人员责任”,然后内部揪出泄露者严惩。.
第1492章 训斥秘书
文件内容不长,拢共两百来字。
标题为:中共秦南省委关于同意朗新县试点小县机构优化改革的批复。
内容为:
中共西平市委、中共秦南省委编办:
你们关于在朗新试点开展小县机构优化改革的请示收悉。现批复如下:
同意在朗新县试点小县机构优化改革。
西平市委和省委编办要会同有关部门做好朗新县试点小县机构优化改革工作。要提高政治站位,试点小县机构优化,是伟大深化改革历程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国家、对秦南有着深远意义;要加快编制改革方案,及时上报省委批准后实施,不得擅自推进;要精心精准指导,督促朗新县落实改革路径,确保不发生原则性偏移。
遇有重大事项,要及时向省委请示报告。
尘埃落定,从脑海中有改革设想,到真正批复同意,历时一年多。
林方政心潮澎湃地放下手机,望向立在一旁的慎光济:“什么事?”
“产业开发区来的请示文件,想邀请您出席黄桃加工厂二期的剪彩仪式,时间初步定在后天早上。”慎光济一边将文件放在林方政案前。
“后天是什么安排?”林方政问。
“后天省信访局的刘处长下来调研,明天晚上就到了。前天问您的时候,您说要陪同一下。”
“嗯……”林方政在思考。
“书记,我觉得,一个省信访局的处长,用不着您亲自出面吧。太看得起他了。”慎光济又直言了。
可他现在已经正式上岗,林方政就要上手调教了。
只见林方政脸色瞬间塌了下来,把文件扔在桌子上:“小慎。我说过,我欣赏你的直率。但不意味着你可以口无遮拦,更不意味着你可以怀疑我的命令!在我需要你直率发表意见的时候,你尽管说,言者无罪。在我不需要你发表意见的时候,你只需要执行!我不会告诉你,我什么时候需要你说话,这个度,你自己把握好,早点形成我们之间的默契。不然你就不适合这个岗位!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对不起,书记!”慎光济被训斥得低着头,不敢再狡辩一句。
其实慎光济的话没有错,别说一个省信访局的处长,省厅那么多处长,能让县委书记亲自陪同调研的,掰着指头能数。然后有一小部分可以让县委书记陪着吃个饭、敬杯酒,其他更大部分则在分管县领导、县长这一层就解决了对付了。
部委、省里那么多处长,市里那么多局长,只看级别、不看权力,一律搞对等接待,那县委书记、县长劈成十个都不够用。
为什么林方政当时想亲自陪同呢,还是个人工作习惯。他对信访工作那是真正的重视,不是书面口头上的重视。这从前年一来就搞了个书记县长接访日就能看出来。对他而言,信访工作不是麻烦,反而是解决老百姓问题的一种方式。哪怕其中有很多胡搅蛮缠、故意闹事的上访户,但对基层来说,总有真正的困难者,能解决他们的问题,就够了。
而贺兰禄上任后,这个制度就名存实亡了。贺兰禄是一次没参加过,全部委托给了卫信。卫信也不再是每月一次,而是每个季度一次。
所以,林方政想把制度重新恢复起来。.
第1493章 先问老王
林方政也不是真的发脾气,就是想借着敲打一下慎光济。作为将来自己身边最亲密的人,一开始不把规矩立好,再想调教好就难了。
林方政拿起笔,在开发区的请示上划了个圈,表示会出席剪彩仪式。然后说:“省信访局刘处长那里,就请俊民书记陪同调研。明天晚上我会陪刘处长他们吃个饭。”
“好的。”慎光济默默拿过文件。
“明天是什么安排?”
“上午是常委会,学习传达领袖近期的重要讲话指示精神和中央、省市相关会议精神,听取调度年度‘双过半’工作情况。下午是全县防汛和安全生产工作会,您的讲话材料已经送到詹主任把关了,下班前会送给您审阅。”
“嗯。”林方政揉了揉太阳穴,“詹主任看完,你先看看再给我。”
“好的。”
“另外,跟组织部联系,要一份目前副科级以上空缺职务的表格和在职副科级以上离退休不足三年的干部名单。”
“好,我马上去办。”
林方政本想让吴华行过来一趟,找他聊一聊杨正信所说的事。后面想了想,这件事怎么都不该自己去谈,不做这个恶人,还是先跟王定平说一下吧。
慎光济出去后,林方政拿起手机,给汪明杰拨去电话。
“汪主任,王书记在忙吗?”
“林书记。王书记在开会。有事的话我可以转告。”
“不用,王书记散会了你告诉我一声,我给他打电话。”
“好。”
快到下班的时候,汪明杰的消息才传过来。
林方政没有犹豫,立即给王定平打去电话。
“王书记,有件事想跟您做个汇报。”
“什么事,说吧。”那边脚步声杂乱,估计刚散会,正准备去办公室。旁边有人跟着准备单独汇报工作。
“是这样的,刚刚杨部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省委已经批复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们跟市委编办对接好,抓紧编制方案。”
“好。”林方政答应下来,“还有件事,杨部长提到了吴华行……”
“吴华行?”王定平问,“吴华行是谁?”
对于一个市委书记而言,全市那么多领导干部,别说一个县里的副处级干部,就全市正处级干部,也不可能都认识。这和林方政是一样的,全县正科级干部,除了经常工作对接的局长和乡镇书记外,大部分镇长都不认识,更别说那些个副局长、副镇长了,任期内恐怕面都见不上两回。
所以为什么我们常说,越靠近权力中心,升官越快,就是此理。想象一下,你连县委书记那里连名字都挂不上,提拔的事情怎么可能轮到你呢。
因此,对于那些追求进步的副局长、副镇长而言,首先肯定是要找一个副县级,最好是常委班子的领导投靠,让他们在县委书记面前多推荐,解决正科级,才能进入县委书记视野,下一步推荐副县级领导时才能有机会。
“就是我们的县委组织部长,杨部长说跟您做了汇报……”林方政把通话内容简要说了一下。
电话那头王定平已经坐下,传来“沙沙”翻阅材料的声音。
“哦,有印象,他是跟我提过。怎么,你觉得不妥?”王定平还有点印象,“嗯,内容可以,这个金额要改一下,我跟你们讲过,现在过紧日子,这种大会活动支出都至少要削减20%。你们回去再算一遍,拿不准就多跟财政请教,没用的地方都要砍掉,不要第三方报什么价就听他们的,干不了就换一家。就这样,重新核算了再拿给我看。”
看来王定平是一边跟林方政打电话,一边审阅一个项目方案材料。正在跟对面的人交办任务。
而且,从这只言片语中,林方政听出来了,仅仅几个月时间,王定平已经把财政大权牢牢掌控在了自己手中,丝毫没有鹿承恩空间。毕竟是连续干过县委书记、市委秘书长、常务副市长、市委专职副书记、市长的领导干部,抓权拢权这一块那是不虚任何人的。
等那边的人应承离开后,林方政才开口:“王书记,我去年跟吴华行打过交道。从我的印象来判断,这个同志虽然曾经做过黄英典的文字秘书,也是黄英典一手提拔的,但并没有形成人身依附,在工作上还是端正公道的。如果这个时候从市委组织部下来一个干部二科的老同志,磨合起来也要耽误时间,在改革的关口,还是有些不合适的。”
没错,林方政想保吴华行。虽然吴华行会不会百分百忠于自己,林方政并不能下决断。但和杨正信推荐的人相比,林方政更愿意保留吴华行。
“你这是不自信啊。”王定平笑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
“这个什么吴华行,你有把握收服吗?”王定平问。
“有一定把握。”
“那好。杨部长那里,我去跟他说,他推荐那个人,大不了就放到别的县去嘛。”
“谢谢书记!”王定平一句话就把事情给处理妥当了。既让杨正信的心腹得到了提拔,又不让自己夹在中间难做。
“方政啊。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只要你把这个小县制改革办好。在用人上,我只以你的意见为准!”
林方政心里感动已经是无以言表:“谢谢,王书记!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这才给吴华行打去电话:“吴部长,在家吗,晚上没有安排吧。”
“没有的,林书记什么指示?”
“没什么指示,找你聊聊天。我让小慎给我带饭了,你要没吃的话,就多带一份,到我办公室来,我们边吃边聊。”
吴华行大感意外,这是要聊什么,竟然拉着到办公室一起吃晚饭。
“好,那我等下就过来。”
随后林方政吩咐慎光济:“帮我从食堂打两份饭来,我要跟吴华行部长边吃边聊。”
不多时,慎光济打饭回来了,放在茶几上后,便兀自拿着自己那份回办公室吃去了。
又过了十分钟,吴华行赶了过来。.
第1494章 边吃边聊
见到吴华行进来,林方政放下笔,起身笑道:“吃饭都不积极啊你,再晚点就凉了。”
“那是,都说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看来我还得自我改正。”
“是吧,组织部长就得给干部们带个好头。再怎么忙,也得按时吃饭。损害身体去干工作,我们可不能提倡。”
两人在茶几前对向坐下,依次打开饭盒,四菜一汤,朴素无华。
“开吃!”林方政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始干饭。
扒拉几口后,林方政说话了:“你之前在市委组织部干过,那个时候也是杨正信部长吧。”
“是的。”
“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吴华行顿了一下,眼中有些疑惑:“杨部长是个很好的领导,在工作上要求比较严格。”
这个回答是故意装傻。
林方政夹了一口菜,边嚼边道:“嗯,杨部长人是不错。不过我问的是你在市委组织部的时候,跟他私人关系怎么样?”
“私人关系?”吴华行知道躲不过了,“还行吧,没什么特别的。林书记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随口问问。”见他有些敷衍,林方政机锋转了一下,“省委的批复文件你看过了吧。”
“看过了,下午传输过来的。省委已经同意朗新开展试点,这是好事。”
“杨部长今天给我打了电话,让我们一个月内就把改革方案弄出来报给省委。省委同意后就可以开始干了。说实话,我压力很大。这么短的时间,全靠自己摸索。这件事肯定是县委编办牵总,但你分管着编办,压力也不小啊。而且,改革必然涉及大规模的人事调整,怎么调,调哪些,都是你要提前考虑的问题啊。”
吴华行凝重地点了点头:“担子是有点重,我下午在想,是不是要搞个专班,集中力量,先把方案编出来。有了方案,行动起来就有了指南,就不用这样抓瞎了。”
“没错,是要搞个专班。我们先成立一个筹备工作领导小组,专班就放在领导小组下面。等方案得到省委批复后就转为小县机构优化工作领导小组。”林方政表示赞同,“专班的事情就你来牵头,编办具体负责,但要注意一点,方案的内容要严格保密,我建议可以不在朗新县委办公,具体怎么个办公模式,你再想想。”
“好。回头我认真思考一下。”吴华行在对待工作上,还是有强烈责任心的,没有表现出畏难情绪。
“其实还有一件事,虽然我已经帮你摆平了,但不知道怎么跟你讲。”林方政放下筷子,用纸擦了擦嘴,已经吃完了。
吴华行还没吃完,轻松道:“帮我摆平了?什么事啊?”
“杨部长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想给你调整一下岗位。”
吴华行夹菜的手一下子僵住了:“杨部长要调整我的岗位?”
“杨部长的意思是,你组织工作能力突出,原本帮助朗新搞好这一次的改革,是很可以的。但是呢,有些同志说你曾经是黄英典的文字秘书……所以,他想让你再回市委组织部,应该是给个部务委员吧。”
话音刚落,吴华行瞬间变脸,把筷子往饭里面一插:“什么意思!把我当成腐败分子了!”.
第1495章 收服华行
吴华行气愤不止:“黄英典的案子早就结了,移送检察院了,人也双开了。这个时候评价我是什么意思?就因为我曾经给黄英典写了几篇材料?省纪委翻来覆去查了那么久,那么多人牵连落马,还不能证明我跟黄英典什么勾当都没有?真他吗混账!”
“杨部长也不是这个意思……”林方政说。
“我没说杨部长,我说的是那些背后造谣打小报告的人!”吴华行保存着一丝理智,哪怕知道是杨正信说出来的话,他也不能攻击杨正信,基本的忍耐之术还是要有的。
吴华行为什么这么愤怒,原因很简单,自己要被无端打压了。
首先,从市委组织部外放到县委组织部部长,本就是提拔重用。如果要回市委组织部,任常务副部长或兼任其他正职的副部长才算是提拔重用,任一般副部长,只能算是耽误年龄的无效平调。而任一个同为副处级,却毫无实权的部务委员,那纯粹就是被贬了。不是打压又是什么呢。
不过,这个是林方政信口胡说的,杨正信可没说要这么贬吴华行,林方政只想更加激怒吴华行和突显自己重要性,彻底拉拢成左膀右臂而已。也不会有穿帮的可能性,自己和杨正信的私人对话,谅他吴华行也不可能当面去跟杨正信对质。
其次,杨正信作为吴华行直属顶头上司,居然会因为自己曾经是黄英典文字秘书而搞小动作,要贬了自己。这怎能不让吴华行心寒呢?到朗新一年多,功劳苦劳全都有,斗倒许哲茂,自己也是花了大力气的。送走祁邵,自己也是力挺贺兰禄的。在这个位置上,来来往往服务了三任县委书记,保证干部队伍没出大乱子。一个没犯错的干部却要遭受这样的不公正待遇,任谁都会愤怒心寒。
林方政拿出烟给了他一根,然后点上,悠哉吞吐起来:“杨部长跟我推荐了一个人,是干部二科的,说这个人组织人事工作经验丰富,能帮我搞好这个小县改革。”
“老苟吧。”吴华行撇了撇嘴,“他那人就跟什么一样,整天在领导面前尾巴摇得跟他吗电风扇似的,对其他人又一副业牙咧嘴的模样。他能搞个屁的改革!”
果然和林方政猜测的一样,这个苟科长确实是仰面朝天、一味媚上的角色。吴华行的形容也有意思,姓苟,就比喻成了狗,哈哈。
“我对他不了解。都是杨部长的推荐。”
吴华行用力捏着烟蒂:“既然杨部长已经有这个意思,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等着市委调整就是了。”
“如果等着市委调整你,我刚刚跟你讲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还说要把改革的重任委托给你呢。”
“什么意思?”吴华行没明白林方政的话,“杨部长都这么说了,他是市委组织部长,要调整我这么一个副处级干部,还有谁能阻拦不成?”
“我给你拦下了。”林方政靠在沙发背上,搭起一条腿,轻松的姿态却显露出无上权力的霸气。
“林书记?你是说,你让杨部长改了主意?”吴华行有些震惊。
他知道林方政有背景,或许可以跟杨正信叫个板。但只要脑子不进水,断然不会为了自己去跟杨正信叫板。不到反目成仇地步,哪个都不会去轻易得罪上级组织部长。
“不需要。我到朗新之前,定平书记跟我表了态,朗新所有干部的调整,以我的意见为准,上不封顶。所以我给定平书记打了电话,讲了你的情况。”林方政弹了弹烟灰,“我说,吴部长是一个很有工作能力、大局意识,为人正派的同志,对我的工作非常支持,把朗新小县制改革工作交给他去办,我很放心,其他人我反而不放心。虽然吴部长曾经和黄英典有一些关系,但那都是过去时了,我们不应该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待。”
“定平书记怎么说?同意了?”吴华行迫不及待追问。
“定平书记说,相信我的判断。他会去跟杨部长沟通,那个什么苟科长,另外再安排一个位置就是了,一切以朗新改革工作为重。怎么样,放心了吧。”
“谢谢。真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会为了我找定平书记说情,毕竟当初我被黄英典派到朗新,有些时候还是跟你不配合的。谢谢……”吴华行望着林方政,眼神真诚。
林方政挥了挥手:“理解,各为其主,那个时候你也身不由己。我这个人向来辩证看待一个人,你能为了朗新的大局,及时同黄英典切割,就证明你是讲政治的。”
“不过……定平书记也说了,让我不要感情用事,朗新大大小小干部,如果能和我团结一心,听从安排,就可以用。否则,该调整的时候,一定不要心软。但愿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林方政坐起身体,凝视着吴华行,“华行啊,我是觉得我看人还算很准的,你说呢。”
说这话的时候,吴华行似乎看见林方政眼中闪烁着精光,不觉心中一凛。
吴华行虽然是高学历,却不是书呆子,更不是官场小白。他瞬间明白林方政这顿便饭的意味所在,就是让自己表忠心、入山头。
他当然会怀疑林方政今晚的话,杨正信是否真的要贬谪自己,还是林方政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但他不会怀疑林方政的能力,王定平亲自到朗新给林方政站台就发生在几天前,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哪怕杨正信是编造出来的,林方政依然有能力把自己赶出朗新。整这么一出,不过是找个理由拉拢自己罢了。
说白了,是给自己一个拜山头台阶。这个台阶,自己要么体面的拜下,要么不体面的离开。别无选择。
对于林方政这种带着强势背景的县委书记,吴华行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人家给了自己体面,那就不能不要。
吴华行也坐直了上半身,坚毅与林方政对视:“林书记,你是班长,我坚决服从你和县委的指挥!”
拿下!.
第1496章 商量人事
林方政脸上浮现出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我都还没认真,你就认真起来了。哈哈,就跟你提一下这件事,已经解决了,就不要放在心上,也别对杨部长有什么想法,他毕竟是领导,肯定有自己的考虑。”
见吴华行点头后,林方政接着说:“那我们接着商量一下这个改革怎么弄。我想的是,要搞方案,那就要有所借鉴,还是要出去调研一番才行。晋省、青省有几个县搞得还不错,你了解一下,选两个县出来,我们跟市委报告,请市委领导带队,过去学习一下经验。”
“可以。确实要看一下他们怎么弄的,我现在也有点抓瞎。”
“好,那你就负责一下。对接好了跟我说,我们一起过去。”林方政说,“还有一个事情跟你通下气,我准备动一下人事。”
“动谁?”
“一个是县委编办的负责人,满长安同志之前给过我一分小县制改革的研究论文,在这方面有些思考,我打算让他来主持编办工作,配合你统筹抓好这个重任。至于雷承载同志,他一直都在县委机关,没多少基层经验,这对他成长还是不利的。让他下乡镇锻炼两年吧。”
吴华行知道满长安是林方政的人,没有任何异议:“下乡镇的话,目前城关街道党工委书记和森坡镇镇长空缺。”
城关街道原身是城关镇。去年林方政离开推动了这项更名工作,经过省里批准,已经更名成功。城关镇已经成了历史,这也符合很多城市的发展路径。城关镇这种时代产物,终究是要随着城市化渐渐退出历史舞台的。
“嗯……”林方政说,“这样,现在城关街道办主任不是罗浩吗,就让他当党工委书记,雷承载去当街道办主任吧。”
“好的。”罗浩也是林方政的人,吴华行知道这一点。
林方政补充道:“满长安毕竟是财政局长,也不能委屈了他。我看让他直接任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兼编办主任算了,也能深度参与组织部的工作,更好配合你。至于现在的常务副部长,年纪也大了,让他去人大吧。你去给他做思想工作,过两年向市委推荐给他解决人大副主任。”
吴华行愣了一下,常务副部长兼任编办主任,这个先例确实很少。因为这两个职务都是正科级,为了安排更多干部,一般不会让一个人占据两个职数。现在林方政居然为了满长安,要浪费一个正科级领导职务。这足以说明,林方政是把满长安列入副县级领导重点培养序列了。
想到满长安是林方政的师弟,还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啊,所有路都给铺好了。
吴华行甚至有点担心,下一步林方政是不是要直接推荐满长安火箭提拔,取代自己了。又一想,满长安提拔副处的年限还没到,暂时还威胁不到自己,心里也宽慰了一些。
“可以,没问题。”吴华行不再多言,一起以林方政意见为准。.
第1497章 把控关口
“只是,财政局长这么重要的位置,让谁来干呢?”吴华行问。
关于财政局长,林方政原本想的是让房文赋去。但想了想,在这个多事之秋,这个位置真不好干。
一来目前整体财政形势紧张,哪哪都要花钱,却又哪哪都没钱,一杯大米煮不出一锅饭,左支右绌,很是难办。曾经的“财神爷”都被迫成了“铁公鸡”,遇上极端分子,甚至有生命危险。
二来之所以给满长安挪位置,也是想着让他离开风险中心,贺兰禄的创收考核,指不定就会闹出事情来。这个时候再让房文赋去,那就是往火坑里推。
林方政沉思了一下:“这样,做一个轮岗。建议让现在的人社局局长段杰出任财政局长,让县政府研究室主任柏维出任县政府办主任。现在的政府办主任刘文康嘛……刚刚不是说森坡镇缺个镇长吗?就让他过去吧。”
“好……”吴华行答应下来,只是心中有一些了然。
对于林方政的这个安排,他看出了几分意思。
刘文康是卫信当县长时提拔的人,新县长李纪成到任后,肯定是要想着换人的。林方政这么一调整,正好遂了李纪成心愿,但又没有完全遂李纪成的愿,甚至给李纪成带来的更大苦恼。
政府办主任换人,李纪成最想要的是自己熟悉信得过的干部,至少要是自己亲自挑的人。只是他初来乍到,对朗新情况两眼一抹黑,尚没有选出合适的人。可林方政不一样啊,他是重返朗新的,在朗新的一年半里,这些个委办局一把手,那是熟悉得差不多了。林方政抓住的就是这个空档,你不及时推荐人,那我就给你安排了。
更有趣的是,当初林方政和许哲茂斗争,给县长设置了政府系统的干部任免一票否决权。让政府系统这些个局长们一下子全倒向了林方政。虽然这个制度在自己离开前已经被贺兰禄废除了,但林方政当初的权威可已经建立起来了。
所以啊,不要害怕斗争。哪怕最终会失败的斗争,也会给自己和社会带来进步。
就像人民监督一样,哪怕你的投诉举报曝光并不能达到想要目的,但只要不做看客,即便只是给敢于监督的勇士们点个赞,而不是站在自以为“现实成熟”的冰冷角落说一些冷嘲热讽的话,也是对社会进步的一种助力。
不能奢求每个人都能有勇气站出来,但我们要给想站出来的人勇气!
李纪成这下好了,被林方政釜底抽薪了。且不说柏维当初从政府研究室副主任提拔主任,是林方政的安排。就这次再进一步重用,柏维也自然是感激并听命林方政。
政府大管家成了政府大密探,李纪成是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用吧,干个什么都被林方政掌握着;不用吧,很多事情就会变得麻烦。要是柏维不犯错误,短时间内还动不了他。
对柏维这个人,林方政还是了解的。前年就是因为他工作认真负责、严于自律,和前任研究室主任吊儿郎当、敷衍了事形成鲜明对比,林方政才建议县委提拔他的。要想柏维犯错误,还是不容易的。
而让刘文康去森坡镇,看似平级调动,实则明显被贬。森坡的偏远程度仅次于朗林乡,还是去搞一个镇长,而不是书记,不是贬职,又是什么?
林方政就是要通过此举,告诉全县领导干部,不管你的靠山是哪位县领导,让我林方政不满意,那你自己就要小心了。我和李纪成几乎同时到朗新,你们不要骑在墙上观望哪座山更高,现在就给你们答案!
刘文康的仕途会不会到此结束,也不一定。他又没有真正得罪林方政,只要想明白自己是林方政暂时牺牲的一颗棋子,端正态度,积极向林方政靠拢,还是有机会翻身甚至提拔的。就怕他脑子想不明白,那就到此为止了。
每个人都逃不过屁股决定脑袋,林方政当初在县长任上,是怎么跟许哲茂斗的,现在自己成了县委书记,那就得把漏洞都给堵起来,防止李纪成故技重施。
吴华行也是心中凛然。林方政比自己还小上7岁,可这手腕和权力意识比自己强得不是一丁半点。去年已经见识过林方政魄力了,如今成了县委书记,更是变本加厉。更关键的是,李纪成尚未和林方政产生任何争端,林方政就已经开始对李纪成下手了。
难怪现在体制内的人都说时代已经变了。在以前,县委书记、县长都是正处级,都是地方响当当的人物。书记虽是班长,但两人并无上下级之差,基本以同级尊重对待,很多事情尤其是政府口的事情,那还是要多听县长意见。现在完全不同了,同为正处,县长却实际上成了书记的下属,指东不敢往西,说一不敢说二。有脾气暴躁、素质不高的书记,还会当众像训下属一样,训得县长面红耳赤、低头羞愤。
至于安排段杰出任县财政局局长,倒没有什么深意。一来是重用,段杰肯定感激林方政,财政就还是自己人。二来段杰能力、资质平庸,胜在年高稳重、做事踏实,他去财政,至少保证不给自己添大乱子。真要出了什么事,总比牺牲房文赋要好一些的。
所以,接下来的安排,也就能猜到了。
当吴华行问出人社局长这次安不安排的时候,林方政说:“产业开发区的管委会主任房文赋,调人社局长。斗篷镇党委书记翟远,调产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我看斗篷镇的旅游开发工作已经进入稳定期,暂时就由镇长主持工作吧。等机构优化改革完成后再做安排。”
包一碗饺子就为瓶醋。哪怕林方政巧妙思想安排来安排去,向李纪成下手,其本质还是为了派心腹把控住各个关隘、收拢权力,防止血管不通、出现梗阻。
房文赋为什么要出任人社局局长,还不就是为了事业机构和事业人员的优化?
四人三级格局已经形成。林方政总负责,吴华行分管,满长安和房文赋抓具体,分别把住这两个关口。.
第1498章 提拔心腹
什么叫二代纨绔子弟?只知道放到轻松位置,然后蹭蹭蹭提拔到高位的就是。没见过百姓的一滴泪,没尝过改革的一次苦。这样的干部,走上领导岗位,只是祸害。位置越高,祸患越大。
什么叫科学培养干部?林方政对房文赋等人的安排便是。因为你是我的心腹,所以我要提拔重用你。同样,因为你是我的心腹,所以我要派你们到最攻坚的位置去。风险与机遇并存,成了,大摆庆功酒,论功各封侯。败了,那就一个都别跑,全军覆没。
这就是林方政与很多领导的差别所在。有些领导,要吃苦的时候哄着你,等分果子的时候又先紧着自己的心腹去了。一碗水端不平。最后人心离散、干部队伍一盘散沙,他却拍拍屁股走人了。
吴华行当然看得出林方政的意图,也不禁暗暗称赞,敢让自己的心腹去最前线,至少还称得上公道。只是,能不能如期保质完成改革,吴华行可没底,毕竟满长安和房文赋,一个29岁,一个30岁,去各自负责机构改革这样的大事,怕是招架不住噢。
他觉得,林方政还是对心腹的能力过高估计了。不是每个年轻人都能有林方政这样本事的。
林方政却有不同看法,所谓本领,绝非天生,也是在斗争中磨炼而成。不让他们去经风雨、见世面,又怎么拥有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呢。
在吴华行表示同意后,林方政提出了最后一个人事任免意见。
“县公安局的副局长韩天骄同志,应该符合提拔年限了吧。”
吴华行回答:“早就符合了。韩天骄之前任刑侦大队大队长,就已经是副科了。”
对于韩天骄何许人,他吴华行当然是知道的。褚龙所酿造的朗新重大涉黑案件,光天化日在省道上袭击警车,当场击毙三名穷凶极恶的匪徒。这个事件当年也引起了不小网络舆论呢。而在这个案件中,韩天骄为了保护重要证人以身犯险,险些遇害,立下了巨大功劳,为此还被省公安厅表彰。
看来林方政是准备再提拔韩天骄了。吴华行心中无奈,这个林方政,对自己人真是一点不亏待啊。这几个核心成员,因为他升任县委书记,都要鸡犬升天了。
果然,林方政说:“我记得,原来的常务副局长上个月到市局去了,现在还空缺着没有安排。市局有什么意见没?”
现在的公安系统,虽然并非垂直领导,但随着公安干部队伍的建设加强,以及扫黑除恶、政法队伍整顿的行动开展,在人事上,上级局已经有了一定话语权。很多县公安局局长,都是市公安局提出合适人选,同县委沟通后,上级空降或异地交流。而且,随着上级局不断加强影响力,除了局长,就连常务副局长,都要插上几句。
目前,全国大部分地方,在公安局都设置了常务副局长。当然,有些地方则没有设常务,而是以政委兼副局长,权力是一样,都是公安局的二把手。.
第1499章 打算冻结
“我想起来了,正好要跟你汇报这件事。”吴华行说,“贺兰禄离开之前,提到了这件事。说市局的肖局长跟她通了气,想推荐市局的一位科长到我们这来任常务副局长。但她没来得及安排。”
林方政就知道,市公安局是不会放着一个位置不安排自己干部的。毕竟送出去一个,就能盘活市公安局的一连串干部。
“肖局没有跟我沟通。”林方政摇了摇头,“不管他,就当没这回事。你代表县委跟他们沟通一下,说县委准备任命韩天骄为常务副局长。他们如果有什么不同意见,就请他们直接给我打电话。”
林方政是越来越霸道了。
他这么霸道也是有底气的,不怕肖宏不同意。年初女儿被绑事件,王定平的前所未有重视,省公安厅不遗余力调动力量营救,为此直接处决了陈业成三条人命。这样的极端的权力威慑,别说肖宏从警半辈子极少遇见,就连官场上也是恐怖的存在。
知道林方政的威力后,肖宏绝不会在一个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人事安排上跟林方政反复拉扯。
“好吧。”吴华行心中还是有些无奈。你林方政那么受王定平器重,你自己不去说,让我去说这件事。虽然不会得罪人,但市局领导阴阳怪气几句,自己也得听着。
将自己的人纷纷安排到位后,林方政作出最后一个指示:“吴部长。马上要启动机构优化改革,我建议冻结人事动议。”
吴华行愣住了:“冻结人事?那刚刚?”
他以为林方政记忆混乱了,刚刚还调整了一批人事,怎么又说冻结了?
“我说的是冻结提议,不是冻结人事。”林方政解释道,“就是一句话,除非你组织部认为有必要调整人事,经过我同意后可以启动。或者我主动找你说要调整人事。其他任何人不得提出人事动议申请!”
吴华行听明白了,总结就一句话呗。除非事先经林方政同意,任何人不得提出人事调整建议,也不得向组织部推荐干部。
这不是妥妥搞绝对权力吗?
可不待他说什么,林方政又补充了一句话:“这个冻结,不止县管干部。还包括两个方面,第一,全县所有副股级干部,一律冻结,不得提拔和进一步使用!第二,全县所有干部调动一律暂停,没有经过我亲自签字,不准交流调动!当然,调出朗新县的不在此列!有违反的,单位主要负责人一律撤职,交纪委严查!”
林方政此举,目的很清晰。就是防止有些人趁着改革,夹杂私货。
要知道,每次机构改革,上上下下都会发生很多怪事。有的单位知道自己要改革,疯狂突击提拔干部,以此在组建新单位时能抢占更多位置。而这些临时突击提拔的,不敢说全部,至少有六七成都是有私下跑官买官的。甚至有些单位猖狂到私底下标价卖官帽。如果不加以制止,会搞得乌烟瘴气。有的干部家里有点背景,提前知道自己单位要改革,就提前谋求更稳定的单位,临时调动工作。如果所有人有样学样,那改革就变成了形式,被改革的就成了那部分没有背景的干部。如此一来,全县干部怨声载道,改革成色也受到了质疑。
同样,此举也是在限制身为组织部部长吴华行的权力。任免县管干部,吴华行拍不了板。但调动干部,他是可以做主的。到那个时候,吴华行就会成为全县干部围猎的对象。糖衣炮弹之下,林方政不知道他能不能守住。林方政可不想看到自己的组织部长背刺自己,最后不得不将他换下。那样一来,不仅王定平失望,连杨正信等人也会把自己当成笑话。
吴华行这回是彻底震惊了:“林书记,冻结所有人事,有这个必要吗?这样会引发全县干部队伍猜测的。”
“让他们去猜好了。”林方政风轻云淡挥手,“一个县的改革,想瞒是瞒不住的。再说了,等方案得到省委批准,我们也是要向全县公布的,没有隐瞒的必要。”
“我只是担心,会让有些人提前抱团搞小动作……”
林方政却一点不担心,反而笑道:“那不正好嘛,给你这个组织部长省了事。凡是搞小动作的人,在人事调整上就不用考虑了。能因为个人私利,置改革大局于不顾的干部,也就不配在领导岗位上待着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吴华行似乎看到了林方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可能是房内灯光反射在眼球上的错觉,但吴华行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林方政身上散发的隐隐杀气。
“好吧。”吴华行只能表示同意。对于这位年轻县委书记,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比贺兰禄给的压力有明显区别,贺兰禄是为了某些面子工程和政绩而压着干部去做,做成了就行。至少是不会影响到贺兰禄自身利益的。而林方政却是那种不顾一切豁出去的做法,连自己的利益都可以不在乎,哪里还会在乎下面干部的个人利益。跟着这样的领导,真的很要命。
“小慎!”林方政唤了一声,站起身来,“华行,那就这样,下面辛苦你了,有什么情况我们再沟通。”
“好。”吴华行面色凝重的站起身来。可见,这次边吃边聊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估计以后他再也不想单独和林方政吃饭了。
“林书记。”慎光济开门走了进来。
林方政指着慎光济笑道:“华行啊,你们组织部还是出人才的,小慎同志上手很快。这都是你培养得好啊。”
“哪里哪里。都是林书记你慧眼识珠。”
“我跟小慎同志也说了,先适应一段时间,然后给他在县委办解决副科实职。这个要劳烦你这位组织部长费点心咯。”
“那是自然,你的联络员担任县委办副主任,这是惯例。”吴华行又对慎光济说,“你以后要好好跟着林书记,多学多看多做少说。林书记的前秘书都得到提拔重用了,你也要争取进步!我也会多关注你的。”
“明白,谢谢吴部长。”慎光济说。
“林书记,那我先走了。”吴华行开门离去。.
第1500章 羽毛球场
吴华行离开后,慎光济很有眼力见的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
他一边收拾,林方政一边说:“小慎啊,会打羽毛球吗?”
“会一点,不精通。”
“会就行。”林方政活络着坐了大半天的腰,“听说院子里修了两片羽毛球场,还是带雨棚的,待会陪我去挥两杆。杆子放在我家里,帮我去取一下。钥匙在我包里。”
林方政体制内没日没夜干了十年,耗尽精力,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在商务厅的时候,偶尔还有孙勤勤拉着一起去跑跑步、打打球锻炼身体。可到了朗新后,荒废了很长时间,以致于经常感觉身体亏空、疲惫感日盛,大不如前了。
为此,孙勤勤经常电话鞭策让他保持运动习惯,身体才是本钱,不要年纪轻轻搞得一身劳碌病。
所以,在团市委赋闲期间,林方政闲着无聊,就形成了锻炼身体的习惯。恰好住的公务员周转房小区有羽毛球场,有兴致的时候他会带着拍子跟小区的住户一起打两杆。
“好。”慎光济收拾好了茶几,“那我现在就去拿。”
“嗯,我去球场等你。”
“好。”慎光济从林方政包里拿出钥匙,开门小跑去了。
等慎光济拿着拍子赶到球场时,却见林方政正和一个老大爷交谈,看大爷的气质,应该是县里的退休干部。
“林……”慎光济刚要喊出口,瞬间又收了回去,变成快步跑近,“拍子拿到了。”
慎光济是想到了慎光济的叮嘱:在外面私下场合,林书记没有明确说可以称职务前,不要叫他林书记。
这是林方政的个人习惯,并非玩什么扮猪吃老虎,而是一种保护措施。对方不知道你身份,就不会有特殊想法,大家都是老百姓。而一旦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有意靠近的就会百般献媚,有意陷害就会偷拍偷录使坏。总归不要惹人注目,搞出麻烦。
幸好球场上并无认识林方政的在职干部,大部分都是上了年轻的退休老同志,所以只把林方政当成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林方政却只是看了慎光济一眼,没有接拍,而是眉头紧锁的问老头:“你是说,县委因为林书记来了,就要推平这个球场?”
“对啊,公告都贴出来了,呶,就贴在那个网子上。”老头指了指那个地方,“一周后就封闭施工了,以后没得球打咯。这个什么鸟书记,也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拆掉这个羽毛球场。”
“大爷,公告不可能说是新书记要拆吧。”林方政觉得对方是在造谣。
“你这个小同志!”老头嘲讽地笑了,“怎么可能明明白白写出来?我告诉你吧,我在机关事务局有熟人,他跟我说的,新书记要把球场推平改成停车场,说什么方便老百姓停车。什么方便老百姓,都是借口!这鸟书记真不知道家里有多少台豪车,还是他的情人们豪车多,要这么大的停车场!”
“大爷……”慎光济见他对林方政骂骂咧咧,听不下去了,要出言反驳。.
第1501章 心里窝火
林方政挥手制止了慎光济的反驳,而后问老头:“大爷,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没有羽毛球场,本来就是停车场啊。”
老头用毛巾擦着颈上的汗:“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
“我不是本地人,经常来这边出差。”林方政掩饰了一句。
老头向场内同伴望了一眼,看比分估计离自己上场还早,索性多说了两句:“之前的县委书记是个女的,她喜欢打羽毛球。来之前,这里就把羽毛球场修好等她来了。”
“奇怪啊,县文化广场那边不就有一大片羽毛球场吗,干嘛非得花钱在这弄一个?”林方政问。
“你看,这你就不懂吧。”老头乐了,“这是底下人在讨好领导呢。她要是爱踢足球,这里就能弄出个足球场你信不信。”
这当然是夸大了,领导再爱踢足球,也不可能在这弄足球场。足球场耗资巨大不说,光这个县委大院面积也不够啊。还不如在县委机关组个足球兴趣小组,然后联系一个有条件的中学,每天定时封闭,专门让兴趣小组的人陪着领导去踢球。
只是,老头的话让林方政沉默了。“楚王好细腰,后宫多饿死”,这不就是鲜明写照吗。哪怕自己没有让外人知道自己有什么爱好,他们都会觉得自己之前当县长的时候整改过大院停车问题,从而故意讨好,把羽毛球给推平了。要是自己真有什么爱好,哪怕爱看美女跳舞,估计他们能借着县舞蹈协会的名义从全县干部中挑一堆姿色好的女干部出来,然后不管什么活动,都让这些女干部上台表演,只为让自己一饱眼福。
老头仍然在说道:“要说那个姓贺的女书记,确实坏,就因为她,搞得现在交警、城管天天上街,抓到摆摊的、没戴头盔的、骑车送孩子上学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罚款,不交就扣押!听说这个姓林的书记原来当县长的时候,痛恨这种行为,不知道会不会改,唉。但就这个羽毛球场,我看呐,这个新书记也不咋滴,至少那个姓贺的,搞这么个羽毛球场,给老百姓带了实惠。”
林方政听得是心中窝火,又羞惭不已。窝火的是,下面的人为了阿谀奉承瞒着自己,干出这种祸害群众的人,让自己平白无故挨骂。羞惭的是,罚款创收的事,自己为了各种考量,不打算整治。唉,再让老百姓骂半年吧,明年怎么说都要彻底整治一番了!
“到你了!”这个时候,场上有一个老头走过来,下场换人了。
老头看着已经满了的球场,对林方政说:“要不要一起打一局?”
“不用不用,大爷您玩。”林方政客气拒绝了。
“那你有得等咯,就这么三个场,下次要来早点。”大爷拿起自己的拍子,径直离开了。
林方政望着正在场内挥汗如雨的人,眼神复杂的转过身,低头沉默走开了。
“林书记?”慎光济跟着,“要不要我给詹主任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慎光济进入状态很快,已经会跟着林方政的情绪走了。
林方政怒道:“你给他打电话,不需要他过来。你就告诉他,不管是谁的决定,羽毛球场推平后,让那个人把家里的车都开过来,要是停不满,我等着辞职信!”
他是真的生气了,不仅是他们逢迎自己惹得群众反感,更因为在群众口碑中,自己连贺兰禄都不如了,这简直不能容忍。
“好。”慎光济没有多说什么,拿出电话就给詹弘阔拨了过去。
等林方政回到办公室后,慎光济说:“詹主任说马上落实这件事,追查是谁的主意。”
“呵呵。”林方政不想戳穿詹弘阔的说辞。这件事还用得着追查吗?能在县委大院里面动工,怎么可能不经过詹弘阔的手呢!就算不是詹弘阔的主意,也必然是机关事务管理局向他报告同意后才这么干的。这个詹弘阔,有时觉得他挺了解自己,能提前想到自己一些没想到的事情,是一个合格的县委总管。有时又觉得这人太世故圆滑了,处处都想讨好自己。毕竟他今年51岁,这个年纪,哪怕上正处已经不太可能,但至少可以保一保,去县人大或政协弄个副职退休。
想到机关事务管理局,林方政倒记起了一件事。
林方政叹了口气:“小慎,明天你帮我跑一趟市里。我在市直机关公务员小区那里有一套周转房,昨天市机关事务管理局的人给我打电话了,请我把钥匙寄回去。我想,房间里还有一些东西没拿,我车也停在市委组织部,你明天派个车过去一趟,把东西拿上,把钥匙还了,顺便帮我把车开回来吧。钥匙都在我包里。”
“好的,我明天一早就去,争取中午前回。”明天林方政一天都在县委小会接大会,倒也不需要慎光济跟在身边跑。
“嗯,今晚没什么事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慎光济走后,林方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毫无疑问,朗新的小县机构优化改革,是他必须完成的头等大事,也是要付出全部精力去办好的事情。可一个县委书记,如果只盯着这一件事,那干脆去当编办主任算了。
朗新将来的路怎么走,除了政治,还有经济、文化、社会等方方面面的治理,都是必须考虑的问题。
身为县委书记,可以不去亲力亲为,但绝对不能不管不问。至少,你能有个规划,画出一个蓝图出来,标注几个重点战略方向,给所有人指出一条道,让他们去干。
可事情纷繁多样、干头万绪,全靠自己一个人,那是绝不可能做到的,必须发挥县委班子和政府班子的力量。而这些人里面,最不可缺的,当然是县长李纪成。
怎么去平衡和李纪成之前的配合关系,是林方政必须考虑的问题。
看来,要找李纪成好好聊一聊了。总之一句话,不能影响自己的权威,不能影响小县制机构优化改革,其他的行政事项,该让李纪成负责的,可以让他负责。.
第1502章 霍钧汇报
如果有人问,一个县,究竟可以没书记,还是可以没县长。
有一个回答是,都可以没有。
是的,只要制度健全,哪怕没有书记、县长,这个县也不会大乱,其他县领导依然会按照分工把上面安排的工作做完。
但如果想继续发展,那就必须得有主心骨。
主心骨这个事物,随着人类群居开始,就始终伴随着了。人类思维上壁垒,导致人与人之间不能很快达成一致,各有想法,各有利益,就没办法集中力量。有了主心骨,就能以旁观者视角凝聚大多数意志,然后以大多数压制少数,实现力量去做某件事。
但主心骨不是神,在这个统一思想的过程中,就会有利益矛盾。有时候为了改革某一个事情,不得不在协商过程中对受损利益代表人予以补偿。当然也有其他战术,比方说切香肠战术,先只动一个小部分,联合大部分以集体意志施压那一小部分,从而达到目的。随后就是周而复始,蚕食所有部分。
不管是哪种,就小县机构优化改革来说,政府系统庞大,是改革的首当其冲。如果林方政想亲力亲为去摆平那些个部门,那日常性的稳定工作就缺李纪成不可了。
刚给人家上完眼药,又要人家出力帮忙,是不是很矛盾?其实一点也不矛盾,这就是政治。联想一下你领导前脚刚不证你休假,后加又证你加班,你心里肯定骂娘,但还是得忍气吞声接着干。同理,林方政不需要一个能跟自己抗衡、事事还得反复商量的县长,而是需要的是一个摆正位置的副手。
翌日一早八点,林方政刚到办公室,门外已经站了几个要汇报工作的县直单位和乡镇一把手。这是老办法了,对于没有早点预约,但又有事情要抓紧汇报,他们就会采取这种办法,直接到领导办公室外面等。而等领导的最好时间就是早上刚上班的时候,一旦过了八点半,领导要不在开会,要不就已经出去了。
见林方政过来,几人纷纷热情打招呼。
林方政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径直进入办公室了。
门是敞开着的,刚一坐下,来得最早的县文旅局局长霍钧就敲了敲门。
霍钧原本是朗林乡乡长,后面县文旅局原局长麦辉卷入沈浩的案件之中,因腐败落马,霍钧就补缺过来了。也是他在三镇旅游联动发展上干得不错,把瑶寨项目给做起来了,紧接着又在黄桃产业上动员全乡参与,下了苦力,这才证他进的城。
“进来。”
霍钧轻轻将门合上,快步走了过来:“林书记。”
“坐。”林方政笑道,“进城之后白了不少啊,看来还是咱们城里水士养人一些。”
记得第一次到朗林乡调研的时候,霍钧站在那,脸、脖子、手臂比旁边的人黑了几个度,那都是常年下村晒出来的。
可霍钧却一点乐呵不起来,神色非常凝重:“林书记,瑶寨民宿出事了,有人偷拍被发现了,可能会引发重大舆情!”.
第1503章 嚣张村民
林方政听得眼皮一跳,当领导最怕听到“出事”二字了。
“赶紧说,出什么事了!死人了?”
“那倒没有……”
听到这话,林方政松了口气。人命关天呐,只要不死人,就还有办法处理。
“事情是这样的……”霍钧娓娓道来。
门外,詹弘阔领着一个人走了过来,见慎光济不在,问向其他人:“里面有人?”
“霍钧进去了。”
詹弘阔点了点头,对带过来的人说:“你想一想等下怎么跟书记承认错误,我先回办公室,霍钧出来了就叫我。”
最后这句是说给其他排队的人听的,毕竟人家是县委常委,哪怕来在后面,你们也得乖乖让他插队。
在霍钧的讲述中,林方政心中的火又升起来了。
大概情况是,昨天,一行四人,两对情侣,都是隔壁省份的大学生,跑到瑶寨来旅游,晚上入住了一家民宿。
其中一个男生比较谨慎,每次外出住酒店,都会仔仔细细检查房间内有没有偷拍摄像头。没错,这家民宿确实存在针孔摄像头,被他发现了,就藏在空调管道里面。如出一辙,另外一个房间同样发现了,藏在正对床的插座里面。
大学生嘛,既有热血、又有天真。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而是相信民宿老板也是受害者,于是第一时间跟民宿老板联系,希望有一个解释。结果出人意料,民宿老板上来后二话没说,立刻就要将四人赶出房间,说他们故意找事。
四人一看这老板不分青红皂白,也猜到这偷拍,老板肯定有份。其中一人立刻报警,另一人则拿着手机拍了起来。见这几人拍摄,老板急了,打了电话,瞬间村里跑来了十多号人,估计都是他的亲戚,把三人围堵在民宿大堂内,争执起来,要抢夺他们的手机。争执之中,有一个灵泛,提前从后面溜了出去,好巧不巧,这个人从发现偷拍开始就录了像,而且还是个拥有几十万粉丝的游戏解说博主。事后只有他的录像被保存了下来,另外几人手机全都被砸了。
半个小时后,派出所的邹所长和瑶寨村支部书记赶到现场,而此时,手机已经被摔了,一个男的也被打了,好在伤势轻微,仅仅擦伤。
派出所将两方人马全部带到了村支部的党务活动室就地处置。了解情况后,最令人费解的一幕出现了。一是所长态度暧昧不清,表示手机已经摔了,刚刚也去房间看了,并没有发现偷拍设备,没有证据证明有偷拍。二是既然没有证据,对方围堵也是不希望影响正常经营,双方有推搡,但够不上违法。
反正意思就是想调解结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就当这几个大学生问自己手机被摔了怎么办,三部手机要对方赔偿一万二干块钱的时候,对方立刻翻脸了,表示绝不会赔,有种就去法院告。
就在这时,唯一剩着视频的那个大学生站了出来:“我这里有视频,能证明他们房间有偷拍设备,且承认连接的老板手机!”
此言一出,对方顿时暴怒起来,十来号人就要冲进来打人。
所长接过去看完,脸色大变,然后作出了不敢想象的动作,他当面把视频删除,并且清空了回收站。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都不要闹了!”又对几个大学生说,“出来玩,就是要开开心心的,做事不要冲动,以和为贵。赔你们手机的事,我会再帮你们协调,你们先下山。”
见几人犟着不肯走,所长说:“先走,这里民风彪悍,我们如果走了,你就走不了了!”
看着凶神恶煞的对方人群,几人最终还是被迫下山了。在走的时候,还被村民辱骂,下次再来找事打断你们的狗腿!
只是,这位拥有几十万粉丝的博主,早就把视频发给了他的一个朋友去帮忙剪辑。
也是这些村民以为视频已经删除,否则肯定围着不让走!
霍钧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他曾经是朗林乡乡长,乡派出所副所长跟自己关系不错。当晚警车把几个大学生从瑶寨带下来后,就近给他们安排乡里的宾馆入住。安排这个副所长送过去,一路上又做了一些了解。
就在他们订好房间上楼的时候,这个副所长听到了他们聊天。
“这个宾馆不会也有偷拍吧。”
“有就最好!刚刚证据没保存下来,正好再录一份,曝光他们!”
“谁说没保存下来,我已经发给我朋友帮忙剪辑了,明天就发到网上,让他们都……”
“嘘……”
事情就是这样,因为霍钧也是今早才接到电话,便火急火燎赶过来汇报了。
林方政听完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帮子人,穷惯了,突然旅游火了起来,赚着点钱了,就想着捞偏门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刚养大了一只鸡仔,就想着吃鸡肉了!本性难改,还是当年扶贫扶不起来的那帮人!
更可恶的是,这里面肯定有警察充当保护伞,那个村支书也不是什么好鸟!
“他吗的!混账东西!”林方政把笔往桌上一拍,拿起座机就摁了个电话,“老季,在不在家,好,你现在马上立刻到我办公室!我就在这等你!”
然后又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八点二十了,定的八点半开常委会。
林方政又给詹弘阔拨去电话:“詹主任,通知一下,常委会推迟到九点!”
现在哪有什么常委会比这件事重要,经历了那么多次舆论漩涡,林方政已经敏锐察觉到这里面所存在巨大舆论风险,弄不好又会把朗新推向风口浪尖。在这个关键时期,要再出影响恶劣的负面新闻,对刚刚火起来不久的朗新旅游业带来巨大打击不说,还会影响到即将开展的政治改革大局。
那头答应后又说了几句:“林书记,跟您报告一下。羽毛球场的事情已经解决,停止拆除了。机关事务局的宋军才想跟您做个检讨,他现在已经在您门外了。”
不好意思,这话说的不是时候,林方政正在气头上。.
第1504章 紧急处置
“跟我做什么检讨?我让他晚上去院子里给群众公开检讨,他去吗!不要扯这些没用的,犯了错就要有处置。你让他写个检讨,给组织部、纪委……”林方政停顿了一下,“纪委就算了,给组织部送一份。怎么样处理,让组织部拿意见,把结果告诉我!”
“好好。”詹弘阔连连答应。
林方政也算是格外开恩、从轻处置了,如果把这个问题送纪委,那至少得是一个警告处分,可只是送组织部,那就是个批评教育、诫勉谈话之类的组织处理。
这么处理,是有两点考虑。一来这件事八成是詹弘阔的意思,宋军才背了锅,但又不能因为这个小事搞到市委去处理詹弘阔,就没必要让宋军才担负本不该属于他的责任了。二来总算是在拆除前叫停了,两人态度也算端正,没有造成什么大的损失,犯不着动不动处分人。毕竟处分一个干部,对干部本人伤害不小。稍微从轻,引起警惕就行。
不到十分钟,季弘厚就风风火火赶到了。
“林书记……”季弘厚打了个招呼,在霍钧旁边坐下,“什么情况?”
林方政看着霍钧:“你再跟老季说一遍,简单一点。”
听完霍钧的讲述,季弘厚也是非常恼火:“这个老邹!胆子太大了,简直是胡作非为!”
“这件事不能小觑!现在要抓紧做好几件事!”林方政语么严肃,对面两人坐直身体,随手记录起来。
“老季,你这边要做好三件事。第一,马上给朗林乡打电话,让人先稳住那几个大学生,别让他们离开。要温和,不要动用派出所的干部,用乡政府的干部。同时派人过去跟他们面谈,确认视频发布了没有,没有发布的话,就请他们暂时不要发布,承诺马上调查处理清楚,给他们满意答复!”
“如果已经发布了呢,是不是上报组织删帖?”季弘厚问。
“别。这年头删帖不顶用了,只会越搞越大。如果真的发布了,就请他们补充说明一下我们已经在处理了。你要是今天没事的话,建议可以亲自去一趟。”
“好,我亲自去!”对县委书记的建议,季弘厚毫不犹豫听取。
“第二,马上传唤昨晚的所有当事人,把情况核实清楚。确实有刚刚说的这些偷拍、围堵、殴打行为的,一个都不能放过,要抓起来依法严惩!”
“呃……”季弘厚犹豫了一下,“涉案人数太多的话,恐怕不好搞,主要都是瑶族……”
“瑶寨成了法外之地?”林方政怒道,“不要有什么顾虑,按照情节轻重,分别处罚就是了。”
“好。”
“第三,核实确如那几个大学生所说的一样,就说明那个派出所长存在问题。马上给他停职,扒了他的警服,线索交县纪委调查处理。这样披着警服的败类,绝不能留在公安队伍!”
感受到林方政语么中的凌厉杀意,季弘厚不禁为老邹“默哀”了三秒。.
第1505章 县长不满
身为公安局长,季弘厚不可能没有听到关于老邹的举报反映。但还是那句话,都是自己系统的干部,又是副科级老同志,指不定以前还是同门师兄弟。又怎么下得去手呢?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次肯定是保不住了,谁让老邹撞到林方政手上了呢。说来也是他活该,嚣张跋扈惯了,但凡给那几个大学生做个样子,把他们哄走,啥事都不会有。
“霍局长。”林方政又安排霍钧了,“你这边也不要闲着,马上跟县文化综合执法大队联系,联合搞一次专项执法行动。老季你这边给技术支持,凡是发现有偷拍设备的,除了追究刑事责任外,涉案酒店民宿一律关停整改。不仅仅是朗林乡,全县都要抽查到。当然,重点是朗林、溪同、斗篷三个旅游乡镇!”
“好。回去我就安排!”
林方政感慨道:“对这种行为,绝对不能手软。我们朗新目前旅游产业发展态势不错,两三年内完全可以成为全省的一块招牌,不能砸在这种沙币手里了!”
两人愣了一下,林方政罕见用了最粗鄙的国粹谩骂,可见他有多生气了。
林方政却不以为意,继续感叹:“现在这个偷拍啊,真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了,可以说是非常普遍,人民群众的隐私完全暴露在那些窥私癖面前了。轻的网上售卖,非法牟利。重的敲诈勒索,甚至公开曝光,毁人名誉,逼人自杀。试想一下,你们带着媳妇出门旅游,结果花前月下那点事被放到网上,能不恶心吗?要是带的还不是自己的媳妇,那事情就闹得无法收场咯。”
两人听到这都笑了起来。
“好了,赶快去办吧。务必把这件事妥善处置好!”
“好的。”两人起身离开,抓紧去落实了。
眼瞅着快到了开会时间,林方政不再听其他人汇报了,起身前往会议室。
常委会议室,一众常委已经在内就座了。
第一个议题,花了一个多小时,把近期以来没来得及传达学习的领袖重要讲话指示批示精神以及中央、省委、市委的大会精神传达学习了一遍。
第二个议题就是听取“双过半”情况汇报,产业开发区、发改、财政、工信、人社、商粮、统计几个部门分别就1-5月份经济运行情况作了汇报。
从汇报情况来看,在贺兰禄前期的高压下,各方面成绩确实还不错,保持节奏下去,应该能完成“时间过半、任务过半”的目标。尤其是满长安的汇报,前五个月的时间,已经超额完成了半年的收入任务。要知道,在前年的时候,林方政整治创收,别说完成任务了,就连三分之二都达不到。
相对比较拉垮的就是招商引资这一块了,连一半的任务都没有完成。不过这是朗新的老毛病了。现在经济下行,这么一个既没有资源、又没有人口、土地、区位、交通优势的地方,比起岳山县先天不足,不能苛求。
林方政照着准备后的材料作了总结讲话,无非是肯定前期成绩,指出工作短板,要求全县各单位强化目标意识、勇于担当担责,多挑重担、多作贡献,奋力冲刺“双过半”。
这里面有个细节,材料上写的是奋力冲刺实现“双过半”,“实现”二字被林方政临时划掉了。
常委会结束后,按照林方政的安排,紧接着召开五人小组会议,正式酝酿人事议题。
林方政再怎么搞权威,也不会像许哲茂一样,以书记办公会替代五人小组会,将党的制度给废除,形式还是要做的。
吴华行将拟提拔或调整的人员资料分发给众人,并简要介绍相关情况:“根据工作安排,我们决定对县里部分科级干部的职务作出调整,请大家看一下,有什么意见可以发表。”
其他人的态度,林方政不担心。潘寒梦是绝对全部同意的,此番调整只有韩天骄的常务副局长涉及侯俊民政法委那一块,但并无大碍,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所以,林方政只是看着李纪成。
当你盯着一个人看,他又没注意到你的时候,你能非常清楚地看到他微表情的变化。
在同级别中,按照单位排序,党委口放在第一位。
所以雷承载作为县委编办主任,拟调整为城关街道办事处主任时,他并没有什么异样神情。
刘文康现在是政府办主任,排位在第二个。当看到他拟调整为森坡镇党委副书记、提名镇长候选人时,李纪成明显有一丝诧异,转而变成惊喜,他早就想踢走刘文康了。
可接下来他就眉头紧皱起来,柏维拟任县政府办主任几个字映入眼帘后,他目光明显死死盯住了柏维那一栏简历表。
他抬眼望向坐在自己斜对面的吴华行,后者则将眼神撇向坐在主位的林方政。李纪成随后向林方政望来,林方政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垂下眼帘,端着茶杯不停吹着气,不与他对视。
李纪成并没有立即发难,而是继续看其他人的任免。越看眉头越皱,都快拧成了“川”字,因为后面满长安、韩天骄、段杰、翟远的任免,都涉及他的政府口,而他,却一无所知。
几分钟后,等所有人都看得差不多了,林方政这才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都看完了吧,各自发表一下意见吧。”
“我有意见!”李纪成毫不意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林书记,这些人的调整,为什么没有事先跟我们商量?”
林方政平静回答:“这不就是跟大家商量吗?”
“名册都造好了,叫我们开个会,这不算商量!没有实现充分酝酿的要求!”
“纪成同志,五人小组会,就是酝酿。总不能在这个会之前又增加一道程序吧,议事规则也没这个要求。”林方政反驳的有理有据。
是啊,林方政做的一点毛病没有,并未违反干部人事调整的任何一项规定。
李纪成有些气短:“但是……这里面涉及很多政府口的干部,难道不该先单独跟我通个气吗?”.
第1506章 李不同意
因为淋过雨,所以更能体会别人没带伞淋雨的感觉。
林方政望着李纪成那愤怒中带着弱势无助的眼神,心中想起了曾经许哲茂对自己的打压,还是有一些恻隐不忍的。
但政治不是感情用事的场合,在人事上,林方政必须保持绝对的权威,或者说得直白点,必须搞强势的一言堂!
有时候他甚至恍惚觉得,权力真能改变一个人,他在处事上,已然和当初的许哲茂没有区别了。
“纪成同志。”林方政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干部不是某个系统的干部,而是党的干部。我们的用人制度,没有哪一条规定了,政府口的干部必须要政府主官先同意。所有县管干部,都应当由县委集体研究决定。今天就是县委决定前的酝酿环节,你如果对哪个同志的任免有不同意见,可以发表。我们依然是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不会剥夺你的权利!”
“我……”李纪成看着林方政,眼中都能冒出火来,刚要继续争执,可看到另外几人都沉默不语,形势已经非常明确了,没人会站在自己这边。
李纪成用力往椅背上一靠,无奈道:“其他同志先说吧,先听听他们对这件事怎么看!”
呵呵,林方政心里冷笑了一声。其他人能怎么看,你马上就知道了。
“俊民同志,那你先说一下。”林方政点名。
“我……”侯俊民复杂望了李纪成一眼,是兔死狐悲的感觉。诚然,同样身为副书记,侯俊民对林方政的这般强势是带有天然戒备心理的。虽然本次并不涉及他的圈子,但谁知道下次林方政会不会把刀动到自己头上来呢?今天林方政能置县长于不顾,明天岂能顾得上自己这个副书记。
只是,他和李纪成不同。李纪成有贺兰禄这个靠山,虽然远在天边,但好歹是一市之长,背后又有省委大佬。而自己,当然也有靠山,就是身为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张波。但张波在林方政空降朗新后就给自己打了招呼,让自己不要跟林方政闹别扭,林方政是王定平的最重要心腹,真闹翻了,没人能保自己。
“我没有意见。”侯俊民语气中有着无能为力。
侯俊民表态后,一直想发表意见的潘寒梦早就憋不住了:“我完全同意!这几位同志的党风廉政情况也很不错,目前暂未收到有关他们的问题反映。而且我要说一点,我们的干部任免,从来都是党委决定、纪委把关,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附加条件。县纪委不允许有把干部系统化的类似自留地做法存在!”
说完,还得意的看着林方政,似乎在说,我这句话给力吧,帮你狠狠怼了李纪成。
没错,潘寒梦没有留丝毫情面,几乎是贴脸输出,再一次抨击了李纪成之前的观点。
林方政悄悄给了她一个白眼,这个女人,也是个官场另类了,为了支持你自己,对同僚一点颜面都不留。
殊不知,这样反而不好,会起到反作用。
本来,李纪成是要观望其他人的态度,要是已经形成多数,自己也只能认了。可潘寒梦的公开打脸,让他完全挂不住了。要是没点脾气,那这个县长不禁被林方政压制,甚至其他常委班子都要骑在自己头上了。
“我还是之前的看法,对于这几个同志的任免,酝酿不充分,我一概不同意!”李纪成斩钉截铁道。.
第1507章 李潘交锋
李纪成说完,又扭头逼视着身旁的潘寒梦:“你刚刚说的话,我不敢苟同!”
“你刚刚说,各个系统都不能有干部任免的自留地,必须由党委决定,这没错。但这不是把系统抛到一边的理由!党委研究干部任免,也要考虑干部的实际工作情况,而不是把系统领导的意见置于不顾,拍脑袋决策。我打个比方,你潘书记掌管着全县纪检监察队伍,如果提拔一个县纪委副书记,甚至提拔一个乡镇纪委的书记,完全不听你的意见,你能同意吗?”
“李县长,这个比方不恰当。纪委系统有本身的特殊性,这是从中纪委就定下来的规矩,纪委系统干部的任免,必须首先征得纪委书记的意见。不仅如此,我们纪检干部队伍的人事任免,比政府口可严多了。包括专业背景、工作履历、异地任职等等。现在又有了监察官法定头衔,要求只会更高。你拿我们纪委来作比较,恐怕是找错人了。”对方朝自己开炮了,潘寒梦自然不会缩头,针尖对麦芒起来。
李纪成当然是揪着潘寒梦反击,他不会傻到去攻击林方政,那是不明智的。县委书记天然的权威摆在那,攻击得不好,恐怕会变成诡辩,引起所有人的反感。
李纪成毫不示弱:“潘书记这是在钻牛角尖了。我要说的,是一个如何科学合理任免干部的问题!作为最了解本系统干部工作能力的主官,所提出的意见必然是最真实准确的。就好比这个柏维同志,他是我们研究室的主任,对他究竟能不能胜任政府办主任,你们有我更了解吗?!没有吧!潘书记你能说出他做了哪些成绩,又有哪些不足吗?说不出吧!”
不得不说,李纪成辩论能力还是很强的,不亏是曾经在区里当过区领导,又在宣传口工作多年的同志。这一番质问,倒让潘寒梦接不上话了。
李纪成继续道:“在我看来,柏维同志一直在文字岗位上,并没有经历综合性的协调工作,其能力还不足以胜任政府办主任。但大家却一言不发,丝毫不考虑我这个直系领导的意见。这样的决策,合理吗?”
取得语言上压倒性优势后,李纪成终于把话头引向林方政了:“林书记,你曾经也当过县长。还在朗新搞了个制度,政府口的干部任免,一律要县长点头同意。大家都觉得这个制度很合理。怎么现在又把这个你曾经创造的好习惯抛开了呢?”
“这个制度已经被贺兰禄废除掉了,既然废除了,就不能作为依据。”林方政冷淡道。
“所以,你是觉得,你当初弄的这个制度,不合理是吗?”
“咳咳。”这是个语言陷阱,林方政当然不会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吴华行。
吴华行神情复杂,但林方政示意自己开口,他不能装没看见。
吴华行插嘴道:“那个,李县长,我们今天开会讨论的是人事任免,其他事情私下再说吧。要是没别的意见,上述同志的酝酿就获得通过!”
“我的意见有人听吗!我下次常委会前就提意见修改议事规则,你们能同意吗?不会!哪怕改了制度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也不会同意。今天政府口的干部不用听县长的意见,明天组织部系统的干部,也不用考虑你这个组织部长的意见了!我的意见不会更改,包括刚刚的争论,请记录清楚!”李纪成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搂着自己的水杯本子就大踏步摔门而去。
刚刚得对轰内容,肯定是不会清楚记录的。只会记录李纪成不同意,而后概括一下他说的几点理由就完事了。如果把对话内容都记录下来的话,记录员手写冒烟也记不下来。而且这些争论也上不得台面。
重重地摔门声十多秒后,林方政无奈摇了摇头:这个李纪成,性格比自己想象得更激烈。看来找他谈一谈的事得再往后推一下了,这个样子压根没法谈。
“那就散会吧!组织部把材料准备好,该走的程序走完,择期上常委会!”说完,林方政也拿着水杯径直离开了。
下午三点,全县防汛抗旱工作会在县委召开。县防汛抗旱指挥部成员单位和各街道、乡镇负责人参会。县长李纪成主持。
其实,这样的工作会,在没有真正汛期到来、形势严峻的时候,林方政是可以不出席的,做一个批示就好了。但出于对此项工作的重视,且朗新属于山区地带,每年雨季来临的时候,山洪等地质灾害风险很高,他还是亲自出席做强调。
等林方政抵达会场,在主XI台中间坐下,会议就准备开始了。
上午那一出,搞得李纪成很恼火,此刻也是情绪不高,但该主持的会,还是不能推的。
“好,我们开会,今天会议的主要目的是贯彻落实中央、省、市关于防汛抗旱工作有关指示精神,分析今年我县防汛抗旱形势,提前着手,充分准备,组织动员全县上下提高防汛抗旱能力,全面扎实做好今年的防汛抗旱工作。今天会议总共有五项议程,首先第一项,请有关单位做情况汇报,请县应急局先发言。”
并没有设置发言席,今天所有要发言的单位负责人,都是坐在了第一排。
“好。方政书记、纪成县长,县应急管理局……”
“等下!”台上的林方政忽然打断了他的发言。
众人疑惑望了过去。
只见林方政拿起桌上的参会人员名单:“民政局、卫健局、溪同镇的主要负责人为什么没有来参会?”
下面顿时鸦雀无声,几个被点名的单位也是沉默不敢应答。其中民政局和卫健局是副局长出席,溪同镇则只有镇长出席。
林方政继续拿起一份文件通知:“通知里写得很明确,特殊情况需请假的,要向指挥长请假,并且向县委办报备。纪成县长,这三个单位的局长和镇党委书记有向你请假吗?詹主任,这三个人有跟你报备吗?”
指挥部的指挥长是县长李纪成,詹弘阔则是其中一名的副指挥长。
李纪成对林方政还有意见,撇开头没有立即接话。
詹弘阔接了一句:“溪同镇的书记跟我报了备,今天他父亲在省城动大手术,说是已经向纪成县长请假了。”.
第1508章 会场发火
“那也就是说,民政和卫健没有请假。你们局长干什么去了,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林方政质问着台下的两个单位副职。
那两人在这大热的天,冷汗直冒,却仍然保持着沉默,不敢回答。
这样的态度,林方政基本有了判断。这两个局长压根就没有什么非常紧急的事,否则肯定会提前请假。
“林书记……”沉默了一会,民政局的副局长估计是手机上跟局长取得了联系,想好了借口,准备解释。
却被林方政直接打断:“我现在不想听你们回答了!十分钟!十分钟之内,要么他们赶过来,要么给我打电话解释,我倒想知道,究竟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连请假都来不及!十分钟之内,人没有赶到或者电话没响,直接免职!你们现在就出去打电话告诉你们局长!我在这等着!”
此言一出,众人都震惊到了。
这多吓人呐,就因为一个会议没有参加,竟然到了免职的程度。
那两人也被吓到了,赶紧起身离场出去打电话了。
林方政敲了敲桌子,震声道:“同志们,身为党员领导干部,别的什么工作成绩不说,基本的规矩意识要有吧。会议通知写得明明白白,招呼不打就敢不参加会议,这是什么行为?别说领导干部,连一个普通干部都不如!这么重要的会议都敢随便缺席,平时干工作是什么吊儿郎当态度,我想都不敢想!”
“我不是第一次来朗新,朗新什么情况,我非常清楚!可以说,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去年我在这里当县长的时候,就经常有局长开会不到,安排一个副局长就来了,甚至安排一个科员来代会。结果呢?一问三不知。你们究竟有多忙?比我们县领导还忙?究竟是忙得分不开身,还是态度问题,你们心里都清楚!”
“会风会纪,看上去是一个小问题,但它能反映出我们干部队伍的作风问题!连我和纪成县长亲自出席的会,你们都能这么敷衍应付,还能奢求你们能怎么用心对待工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建议这些人干脆辞职,你不想干了,有的是人干,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林方政的训话,一句比一句严重,足足训了有七八分钟。台上台下都是低着头一片死寂,就连刚刚还在下面偷偷玩手机的人也把手机收好,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
正在此时,民政和卫健的两个局长风风火火跑了进来。果然不出所料,这两人根本就没离开朗新,纯粹是不想来开这个会,毕竟对他们来说,防汛抗旱没太多职责,不需要过多重视。
林方政看了眼时间,冷冷道:“卡得很准嘛,九分半。”
“林书记,我……”两人大汗淋漓喘着粗气,张嘴要解释。
“不要耽误大家时间,先给你们时间想想怎么解释,会后到我办公室!”林方政说,“在这里立个规矩,下次如果还有类似情况发生,不请假、不报备,我行我素的话,先免职再调查,所有人都一样!继续开会!”.
第1509章 所长停职
接下来就是正常的会议流程,先是应急、气象、水利做工作汇报,然后是李纪成做工作部署,再是各街道、乡镇向指挥长李纪成递交责任状,最后是林方政的总结讲话。
总结讲话也翻不出新意来,无非是四个方面:统一思想,防范重点,压实责任,强化宣传。
不过林方政在自由发挥时放了狠话:“去年的汛期,我从省城开会回来后,正好下大雨,带队到朗林乡小角村做了个四不两直的暗访检查,结果发现了很多问题。最严重的问题就是朗林乡一个分管安全生产的副书记,叫什么来着,哦,宁国庆,居然大中午喝得醉醺醺。简直是无法无天!那次的通报大家应该都有印象,在座的袁平文和霍钧同志都给予了批评教育、小角村支书党内警告,宁国庆则直接双开移送司法机关判刑了!今年,我还会带队搞暗访,你们最好引起重视,把工作做扎实点,再发现玩忽职守不作为,我是不会留一点情面的!”
林方政弄出这个动静,意味也很明显,就是再次敲打下面这些人,持续强化权威。今天自己亲自出席,他们就敢无故缺会。明天自己发布指示,不知道要阳奉阴违到什么程度呢。
这也怨不得林方政,其他的县领导开会,你可以调皮一点,让副职过来。但县委书记开会,只要不是出差或者其他特别重要的事,那无论如何都要参加的。这是政治规矩,而且越到上面越讲规矩。比方说省委书记开会或者到某单位调研,有些厅长已经在外出差,只要不是出国了,也会临时抽身赶紧回来陪同。而如果是领袖来视察,哪怕是出国了,只要时间来得及,省委书记大概率也是要飞回来的。在官场上,有一条根本生存法则,那就是对于绝对掌握自己官帽的人,服务好他们,是凌驾于一切事务之上的。
会议结束后,林方政刚回办公室坐下,民政、卫健的两个局长不敢拖延,连忙紧跟着过来。
“咚咚”传来敲门声。
“进!”林方政语气里面已经准备好训人了。
没成想,进来的却是季弘厚。看来慎光济已经上道了,脑袋灵光、悟性高,自己么没挑错人。
为什么这么说呢,要知道,联络员也就是秘书,他的工作可不仅仅是给领导排日程、随行拎个包、帮忙打个电话那么简单。
他需要有极高的人际关系处理能力,那些领导私下里的事按下不表,光这个领导接见,就很考验人。
简单一点,哪些人级别高,级别高里面哪些人份量重,这个你要心中有数。不要县长来了,你还傻傻按照先来后到让一个局长先进去了。
复杂一点,同样都是局长,哪些人是不需要拦着,马上就可以放进去的。也就是要明白哪些人是领导的心腹。比方说满长安来了,那所受待遇肯定是跟其他人不能比的。这里就要对领导和身边人的关系充分了解了。
更复杂一下,会延伸到领导的个人好恶方面。比方说,哪个人领导不想见,一来就是让领导解决一个烫手山芋,见了他就会头疼得很。或者领导现在心情很不好,只想安静待一会。那你在电话预约里或者现场就要挡驾了。当然,肯定也有不得不见的情况,哪些人不能挡,得动动自己的脑瓜好好想。这一点,就非常考验你对领导以及他所经历所有事务的深度了解了。
一个优秀的贴身秘书,必然是要做到第三点,而如果做到第二点,也称得上合格了。
慎光济目前就处于第一点满足,第二点初见端倪有待考验的程度。考虑他刚进入角色不久,不能过于苛求。如果一个月后还不能做到把第二点运用得炉火纯青,那他就是个不合格的秘书。
季弘厚进来后,一屁股坐到了对面。
“林书记,已经全部处理好了。几个大学生也都送走了。”
话说季弘厚早上从林方政办公室出来,就直奔朗林乡,同时勒令派出所立刻将昨晚参与围堵殴打的人传唤到乡派出所。
季弘厚在宾馆见到了那四个大学生,表明了身份和来意,确认他们还没有将视频发布出去后,松了口气。他当即表示,请他们暂时不要发布,县里一定马上给他们处置到位。
随后,他看了对方手机里的视频。有这个视频,基本上连调查都不需要了,铁证如山。
几人怕上当,不敢再随意答应,季弘厚也不勉强,让他们先看看自己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季弘厚立刻将四人请到派出所,让他们指认昨晚对他们进行辱骂、殴打和限制人身自由的人。当然,昨晚情况复杂、人员众多,他们不可能认得全所有人。主要是看一下有没有印象深刻,但派出所又没带过来的。
确认没问题后,季弘厚立即把那位邹所长叫了过来:“视频你刚刚也看了,你怎么说?”
事已至此,局长都亲临现场了,这个邹所长再想包庇已绝无可能:“对这些全部依法予以治安拘留。”
“这会知道依法拘留了?昨天晚上直接删了人家的视频,是什么意思?”季弘厚厉声责问。
“季局,昨晚情况突然,他们说要发到网上去,为了不给县里带来影响……”邹所长解释道。
“是不给县里带来影响,还是不给他们带来影响?!”季弘厚打断了他的解释,指着瑶寨那帮人,“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是吧。”
“不是……”
“老邹啊老邹,我叫你一声老邹,是尊重你是公安队伍老同志。他们叫你老邹,那是套近乎要你当保护伞。你一点警惕性没有,居然甘愿被他们指挥。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季局,我这次是有些做得不到位,下次一定注意。”老邹急忙承认错误。
“这不是不到位,你这是典型的违法乱纪!也没有下次了,从现在起停职!把警服脱了,回家等着调查处理吧!”.
第1510章 各有算计
听到这话,老邹顿时傻眼了,原以为季弘厚过来,再怎么生气也顶多骂自己几句,将来再给个处分什么的。可现在居然要当众扒了自己警服,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可能要被逐出公安队伍甚至开除公职了。
他心中大骇,一下上前抓住季弘厚的手臂:“季局,季局,老季……这样没必要吧。我承认错误,你处分我,你给我调离岗位都行。我在公安干了快三十年呐!”
见他打起感情牌,季弘厚更是反感,一把甩开他的手:“你不要拉拉扯扯,我现在是让你回去休息,是什么情况会进一步调查清楚。放心,我这个公平公正,绝对不会冤枉你!哪个是副所长?”
“季局,是我。”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
“从现在起,这个所,你负责!”
“是,季局!”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目光。
大家都能猜到了,为什么是霍钧去找林方政汇报,为什么他又会跟霍钧报告?很简单,这就是两人借着这个事件给邹所长挖的坑。
霍钧在担任朗林乡乡长的时候,这个邹所长,很多事情就不怎么配合霍钧,偏偏又跟乡党委书记袁平文走得很近,给霍钧带来了不少苦恼,两人因此结下梁子。
这次机会难得,霍钧便与这位副所长串通了一下,告这位邹所长一状。可谓是目的一致,各有收获。
当然,霍钧目的也不止于此,这个事情肯定是有后遗症的,指不定这个后遗症还能给袁平文这个乡党委书记上上眼药。
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林方政如果知道霍钧和袁平文之间也不对付,就会怀疑自己的眼睛了。前年在朗林乡调研的时候,这两人在自己面前,那是亲密无间的好同志,处处为对方说话,给对方补台。林方政当时还觉得,见了这么多书记、乡长,这一对是关系最和谐的呢。
结果,又看走眼了。也不奇怪,正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过话说回来,有人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斗争。一切都很正常。
在季弘厚的命令下,邹所长被脱掉警服,赶回家去了。
随后,民宿老板现场和四名大学生达成调解,赔偿12000元并赔礼道歉。参与围堵的11人均被行政拘留7天—15天不等。
除此之外,通过审讯,确认了安装摄像头的民宿老板和出售摄像头的某鱼广东商家身份,民宿老板被当即刑事拘留,那名商家也跑不掉,县公安局将向当地发出协查,派人过去抓捕归案。
季弘厚向四人承诺,县里对这件事非常重视,马上会对全县酒店、民宿行业展开排查,尤其是瑶寨的民宿,地毯式检查,一家都不放过。
这样的处理效率,显然让四名大学生满意了,也向季弘厚承诺,将不会把视频发出来。季弘厚又送他们到车站,送走了。
一场险些酿造的重大舆情,就这样及时化解了。.
第1511章 敲诈政府
在实际工作中,我们在复盘某些重大舆情事件的时候,都会有一个明显的感觉。整个事件中,至少有两三个环节,如果公正处理,就可以避免事情闹大。但偏偏,所有流程下来,竟然全部失灵,找不到一处是公平公正、合法合理的,最终导致事件发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就比方说这个案子,明明村支书可以把事态控制住,却只顾族群私情、倒打一耙;明明派出所可以公正处理,却狼狈为奸、包庇纵容。假如林方政不重视,最后发布到了网上引起轩然大波。然后县公安局又和稀泥,在通报中对警务人员违法只字不提、不作处理,对参与的这些人解释开脱、不予处罚,那就是火上浇油。所谓通报非但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反而备受质疑。进而就会影响整个朗新乃至西平的形象,如果再结合秦南其他的案件,那整个秦南的形象都会被影响。
季弘厚接着汇报:“警务人员的违法违纪问题,我已经跟纪委沟通了,请他们介入调查,严肃处理。明天开始,公安、文旅等单位就按你的指示开展专项行动。”
“嗯。”林方政对这样的处理效率也满意,“虽然他们承诺不再发网上,我们还是要主动出一个警情通报。把事情说清楚,留个后手。同时,你们和文旅一起对社会发布一个专项行动的通知,接受社会监督举报。”
“好。”
“另外,那个什么村支书,虽然没有参与围堵,没有被拘。但他那和稀泥的态度,摆明了就是知情放纵。这种人也不能担任村支书了。”林方政说完,拿起座机给袁平文拨了过去,“平文同志,民宿偷拍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林书记,我已经知道了,朗林乡发生这种事,我很惭愧。下午我让副书记一直陪着季县长在处理这件事。”朗林乡的书记镇长下午都在参加防汛抗旱工作会。
袁平文也是气得不行,林书记刚刚上任不久,这瑶寨就闹出这么个事,还让书记关注了,真会挑时间给自己找事啊。
“这件事你们要引起重视。”林方政说,“像瑶寨的村支书,面对这种肆意辱骂殴打游客的行为,非但不制止,反而视若无睹、助纣为虐。这样的人,怎么配当村支书呢?必须把他换下来!”
“呃……好的。”
听出袁平文语气中似乎有犹豫,林方政不高兴了:“怎么,不情不愿?这个村支书跟你有关系吗?”
“不是不是。”袁平文急忙解释,“是这样的,有个情况想跟您报告一下。”
“说。”
“下午的时候,就在季县长走后,这个村支书带着几个人到乡政府来了。他们冲进我们副书记的办公室,又是拍桌子、又是摔凳子的,要乡政府补偿他们的损失。”
“赔偿损失?赔偿什么损失?他们有什么损失?”
“说是昨晚这么搞一出,很多游客今天就走了。然后这家被停业的民宿也受到了损失,还有他们村民被错抓了,成了替罪羊,要给家属精神补偿。这一些算下来,张口就是二十万。”
林方政气得直接打开扩音,把手机扔在桌上:“混帐东西!他们一帮违法犯罪分子,居然厚着脸来找政府赔钱,简直闻所未闻!”
“后面派出所过来,拉拉扯扯闹了半个小时前才走。走之前还说,不赔钱就上访,说我们歧视打压少数民族,让他们没饭吃了。”
气到极致,林方政反而笑了。什么叫白眼狼、什么叫升米恩斗米仇?当初规划在瑶寨搞旅游,他们百般不同意,说没钱,反正就是要钱。林方政从省里搞了专项经费,县里又拨了款,把他们瑶寨民俗旅游区总算搞起来了。现在有了起色,政府并没有捞到太多好处,之前花出去的钱还没回本呢,主要是这些村民受益了。可他们呢,非但不感恩,竟然变本加厉要挟起政府来了!
“林书记,我在想,是不是跟他们谈一谈,做做思想工作,就他们的营业损失,他们要五万块,谈一谈或许可以少点,也可以让他们别闹了。”
“不行!”林方政一口否决,“党和政府决不能被这种地痞流氓要挟!你按我的指示,跟他们讲清楚。是他们违法在先,别痴心妄想。”
“那能不能先不动他们村支书,这个人我知道,村里老资格了,威望很高。我怕……”
“你怕什么!”林方政无情打断了他,“他的威望能高国党纪国法?马上拔他撤了,不行从乡里派人过去当支部书记!他们要闹,就让他们去闹。要上访,让他们去上访!我对付过那么多上访的人,还能怕了他们?”
“林书记……”坐在对面的季弘厚轻声提醒了一句,“事关民族问题,还是谨慎点好……毕竟他们民风确实彪悍……”
林方政看了他一眼,转而对袁平文说:“你先找他们谈一谈,只说一点,拘留他们,是因为他们犯法了。至于已经关停的那家民宿,等全部检查完没问题了,自然会允许他们继续营业,也不再追究罚款。他们要是还不满意,就跟他们讲清楚,上访是他们的权利,但要按照《信访法》来,不要越级上访,否则将依法追究责任!他们可以维权,甚至可以去法院告政府,只要是合法的手段,都没问题。但只要敢聚众闹事,别怪我们重拳打击!”
“民族从来不问题!跟他们强调清楚:民族优惠、民族团结,是对他们遵纪守法的奖励,而不是违法乱纪的条件!”
不待袁平文回应,林方政直接挂断了电话。
“真是反了天了!敲诈到政府头上来了!”林方政气愤未消。
“林书记,我觉得还是尽量和解比较好。”季弘厚一脸担忧,“西平本来就是一个多民族聚居的地方,甚至有两个自治县,所以历来民族问题就是慎之又慎的问题。这些少数民族在建国以前有很多当地土匪,民风很霸道彪悍的。”.
第1512章 民风彪悍
“远的不说,西平历史上就发生过两次严重的民族问题,最近的一次也就十几年前,把另外一个县的乡政府砸个稀烂,警车都掀翻两台,后面派武警才压下去。朗新主要的少数民族是瑶族,这个民族相对还好,没那么暴戾,但也是有些脾气在身上的。这些少数民族最大的特点就是民族认同感太强了,内部非常团结。一旦族里受了欺负,不管在天涯海角,都会赶回来帮忙。万一激怒了他们,怕是会把事情闹得不好收场啊。”
听了季弘厚的话,林方政也觉得陷入了沉思。
季弘厚的话是没错的,为什么少数民族不好治理,说白了就是人家非常团结。正因为人少,古代历史上不断被中原汉族征讨打压,深知只有团结才能生存的道理。即便放在汉族独尊的古代,民族动乱,朝廷派兵平乱,也是劳民伤财的一件大事。放在现在,则不可能像古代一样血腥镇压了,还是要采取怀柔政策的。
所以,从国家层面我们可以看到,一方面给他们优惠,扶持和教育他们,让他们日子越过越好,增强中华民族一体的认同感,不生出反叛情绪。一方面分而治之,通过城镇化和劳动力转移等办法,将他们的青壮力分散出来,让他们在城市安家落户。
“先这么办吧,唉。”林方政叹了口气,“总不能这些一闹,我们就软了。不能让他们这么容易尝到甜头,否则以后就更难管了。这么个瑶寨在山上,以前就没想过把他们迁出来,彻底管一管?”
“想过啊。许哲茂当县长的时候,有一年汛情严重,瑶寨发山洪,冲了三分之一的房子。当时许哲茂就想把这部分受损村民整体搬迁到乡里来,毕竟比起全部搬迁,代价要小得多。”
“为什么最后没搞成?”
“书记不同意,又要给他们建房子,又要给他们田地林地补偿,舍不得花钱。最后就只花了点小钱,给他们把房子重新修缮了。”
“目光短浅!没钱,举债都要干啊。”林方政无奈道,“当时要是搬下一部分,也能削弱一些他们这种抱团势力。”
也难怪许哲茂瞧不起时任县委书记了,这魄力跟许哲茂比实在差太远了。
想了一下,林方政说:“这样,当务之急还是要加强对瑶寨的管理。除了乡党委派村支书之外,你们县公安局有没有能力强、有魄力又熟悉朗林乡的同志,派一个下去挂职瑶寨第一书记。”
“瑶寨已经有乡村振兴第一书记了,是市民宗局的一个副科长。”
“民宗局的干部,把民族地方搞成这样,真是不顶球用。”林方政说,“那就不搞第一书记,你派一个公安干警同志下去,加入他们那个驻村工作队。乡村振兴的工作不用他管,专门负责支部建设、思想建设和安全维稳工作。把你们警队内部那套严格的管理制度带下去。”
“好。”季弘厚点头同意。.
第1513章 缓和态度
季弘厚走后,民政局长朱光辉和卫健局长谭文昌双双进来了。
两人低着头、丧着脸,一言不发。
这两人,一个55岁,一个52岁。如果见过四五十岁的老同志因为犯错误向年轻领导检讨的样子,就会很明白他们现在是什么模样,就是那种老脸丢光、又怕又不忿的样子。可又要在领导面前演一演,所以就显现得很拧巴。
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林方政也明白,再把他们狠狠训一顿,没必要了。搞不好伤了他们的自尊还会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体制内嘛,年纪越大,逆反心理越重。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变成了老同志,你们这些小娃娃就该俯首听我教导。哪怕是娃娃领导,那也得恭敬向我请教。
“坐吧。”林方政招呼他们坐下,又起身亲自去为他们泡了茶。
把茶放在二人面前后,林方政说:“刚刚在会场上,语气可能重了一些,有伤人的地方,别见怪……”
“哪里哪里,总归是我们有错在先……”两人赶紧摆手,表情故作惊慌,内心里面实际上很舒坦的。
“但有些事啊,我也是没办法。”林方政叹道,“我当县长的时候,就知道朗新是这么个风气了。一个个我行我素、没有一点纪律意识。奈何当时许哲茂那个腐败分子的纵容,致使这个问题一直存在,而且愈发严重。我说的是实情,没有夸大吧。”
“没有没有……”两人摇头。
“我知道,很多人会认为我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骂几个、处理几个,让大家知道我林方政是不好惹的。你们呢,刚好装在这个枪口上,是这样想的吧。”
“不是不是……”
“是也没关系。”林方政说,“只是有些苦衷,你们可能感觉不到。老实说,我原本是不会再回朗新了,这次之所以再回来,就是为了小县机构优化改革来的。省委市委给了我很大压力啊。诶,小县改革这件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听说了一些……”两人回答。
“那正好,聊到这件事了。听听你们的想法。”林方政问,“对于民政、卫健,你们有什么改革想法没有?”
“我们哪有什么想法啊,一切听安排。”
林方政左手肘撑在桌子上,摆动着手掌:“不讲这种话,你们都是局长,肯定是有想法的。什么都可以说,我现在就是要听真话。”
两人对视了一下,还是谭文昌先开口了:“林书记,机构改革,我们百分百支持,这对朗新来说是大好事。只是,我们卫健局这次应该不用改了吧。”
“怎么说?”
“我们才改了不久。以前叫计生局,现在并了几个单位的职责。这如果再改的话,也没地方改了。我们还是先把自己的职责稳定下来比较好。”
“嗯”,林方政若有所思,没有表态,“民政呢?”
朱光辉道:“我们民政也还是不改比较好。因为我们民政这摊子事本来就不少了,上次机构改革又加了几项职能,结果编制没给我们加多少。再改就真转不动了。”
好嘛,这样答案也确实在林方政意料之中。
“那照你们的意思,上一轮机构改革,大部分单位都涉改了,也就都不用改了?”
两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没事,也是听听你们的看法,说什么都不忌讳。”林方政没有过多指责他们的态度,“对改革这件事,你们个人是什么态度?”
“那肯定支持!”两人几乎脱口而出。
“哪怕是让你们退转,也支持?”
“呃……”
沉默一下后,年纪更大的朱光辉率先表态:“一切服从组织的安排!”
也是,他今年都55岁了,哪怕这次改革不动,再过两年也该退线了。就算不退线,也没有再往上的可能了。
见朱光辉表了态,谭文昌也不能再沉默:“我也肯定是服从组织安排的。”
呵呵,甭管是否真的愿意服从安排,谁都不可能这个时候跟林方政反着来,说自己不愿意让位吧。
“这才是该有的态度嘛。”林方政笑道,“我们党员领导干部,就要做到正确对待进退留转。组织上不会因为某一个人而特殊考虑,一定是干部的大局出发。你们是朗新的老同志了,能有这个态度,说明全县绝大部分领导干部都有这样的觉悟,我放心了。”
要的就是他们的态度。林方政考虑过,如果真的要削减一部分领导干部,虽然有多种选拔退出方法,但从以往的机构改革路径来看,以年龄划线“一刀切”,无疑是相对公平,相对稳妥的办法。在没有其他更好方案前,林方政别无他选。
就在这个时候,慎光济推门进来了:“林书记,省信访局的刘处长已经被俊民书记接到朗悦酒店了。”
“好,我这就过去。”林方政站起身来,“好了,也就找你们随便聊聊,今后还是要注意。不能因为自己是老同志了,就放松了纪律约束啊。”
“是是。”两人起身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
“去吧。”
他们离开后,林方政吩咐道:“已经通知季县长了吧。”
“通知了。”
“走,我们现在就过去。”
季弘厚身为副县长兼公安局长,也分管着信访这一块工作,自然也是要参加的。
这确实算得上非常重视了,否则在已经有侯俊民陪同的情况下,林方政和季弘厚其实不用出面的。为了一个省信访局的正处级干部,哪用得着县里一正两副作陪啊。
欢迎宴就设在朗悦酒店的“青莲”包厢。
刘处长是一个年纪大约45岁上下的矮矮胖胖男人,也是个懂得分寸的。虽然作为省厅单位下来调研,却也不端着,见林方政亲自作陪,几番谦让之下,非得让林方政坐上主位。
执拗不过,林方政只好安然坐下。.
第1514章 局长道歉
酒桌上的寒暄不必多说,无非是希望省局在信访法治化建设、“枫桥经验”落实、信访干部队伍建设、信访工作考核以及接访劝返工作上多给朗新一些指导。
刘处长则笑道:“朗新的信访积案不多,整体风险不大,之前的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特别是听说朗新把书记县长每月信访接待日作为制度定下来,这很好,要坚持下去。”
借着酒桌闲聊,季弘厚提出了下午刚刚谈到了瑶寨信访风险问题。
刘处长想了一下:“涉及到少数民族,确实会比较敏感一些,弄不好上升到民族矛盾的高度,就难办了。不过你们放心,只要他们来省里、去京城,我们知道后会第一时间想办法把他们拦下来,通知你们接回去。尽量不要让上面的领导和媒体知道。关键是你们要有这个意识,把他们盯死了。劝返工作没别的,就靠盯。包干到人,最好是在村里安排好人,全天候盯住了。只要第一时间发现他们的动向,哪怕已经在路上了,只要下飞机火车,我们在京城的同志就能把他们拦下来。”
听他这么讲,林方政等人稍稍放宽了心,然后又杯觥交错起来。
接待结束后,才晚上八点半,林方政返回县委。由于是工作日应酬性酒局,众人都控制着量,能有个五分醉酒顶天了。
回到办公室,却见门口站着一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县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宋军才。
今年已经46岁的宋军才弓着腰向林方政打着招呼:“林书记,回来啦。”
林方政疑惑地望向身边的慎光济,意思是在询问,他怎么知道我晚上还要回办公室?
慎光济则摇着头,表示不是他说的。
宋军才会察言观色,解释道:“林书记,我在这等了您两个多小时……”
也就是说,他下班后不久就到这来了。原以为林方政会吃过饭就回办公室,可没成想这一等就两个多小时。还真是个执着的人呐。
“什么事?”林方政冷冷道。
“就是想就昨晚的事……”
林方政挥了挥手:“我已经跟詹主任说过了,具体怎么办,他会找你谈。”
“不是,林书记。詹主任找我谈过了,我按照您的指示,今天晚上的时候,已经在球场向群众公开道了谦。”说着,宋军才居然打开了抖手软件,“这是群众拍摄发在网上的视频,您看一下。”
视频打开,画面和声音传了出来。
只见宋军才拿着扩音喇叭开始讲话:“大家好,我是县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宋军才,耽误大家一分钟时间。首先,我要向大家表示诚挚的歉意,因为前期考虑不周,作出了拆除这个羽毛球场的决定。大家的意见,县委县政府都收到了,尤其是县委林书记知道后,也对我作出了严肃批评。因为我的错误决定,给大家的休闲锻炼带来了影响,我深感歉意。请大家放心,羽毛球场绝不会拆。不仅于此,在向县委报告后,我们将再加两片球场,更加方便大家的健身锻炼!也请大家继续监督我们的工作。打扰了,大家继续!”
话音一落,场内瞬间响起热烈掌声。
“好!”
“能道歉的领导,还是好领导!”
“感谢林书记、感谢县委!”
…….
第1515章 意外欣赏
视频到此结束,发布者还配了一条文字:真是活久见,局长亲自到球场道歉!
林方政是真的愣住了,自己随口的一句气话,宋军才居然真的去做了?
要知道,官员在新闻发布会上承认错误、公开道歉不是新鲜事,因为那基本代表着单位,并不主要代表他个人。可单独到现场道歉,还承认是自己的决策错误,这是需要一定决心的。谁不想留点面子呢?这样的道歉行为,还会在同僚中丢了颜面,让其他同志看笑话。
可偏偏这个宋军才就做出来了,这不得不让林方政刮目相看。
更聪明的是,宋军才直接了当说是林方政的纠正,这又给林方政挽回了面子,赢得了尊重。
这个视频会不会在网上大火,林方政不在乎。至少在当地爱好打羽毛球的群体中,原本对自己“问候”父母的这些群众,应该是会改正印象了。
事实上,这个视频如果没有官媒推送,是火不起来的。流量为王的时代里,正能量的视频总是默默无闻,猎奇类的东西才能博人眼球。比方说,如果换成“县委书记家里车多没处停,强拆群众健身设施”,保管第二天全国家喻户晓了。
“进来吧。”有了这个态度,林方政也缓和了不少。
宋军才规规矩矩站在对面:“林书记,确实是我做的不对,让您挨了不必要指责,我在这给您道歉。”
“坐吧。”
“宋局长,原本我是要纪委对你这种粗暴行为作出处分的。但我也是从基层干上来的,有些事,你不说我也知道,就你一个人,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当初我在县政府,就对你有所了解,你不是那种为了讨好领导而没有底线的人。所以我只让你接受组织处理。”
宋军才保持沉默。
“我不是要追问谁让你这么干的,这是让你为难。我只是告诉你,之前为了贺兰禄修这个羽毛球场,虽然也是讨好,但不管怎么说是件便民惠民的好事。可为了我去拆这个球场,那就是祸民害民了。”
“是的。我也一直觉得不对劲,您怎么可能因为要多点停车场就把一个刚修起来不久的球场给拆了呢。”宋军才语气中透着委屈,是一开始觉得不可思议,又不能违背领导指示,最后自己背锅后的无奈。
“行了。你能有这样的认错态度,证明确实深刻反思了。那个检讨,就不用写了,下不为例!”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宋军才高兴得连连点头。
对于一个官员来说,哪怕组织处理没有纪律处分严重,那也是能避免就尽量避免的。
不过,宋军才能把承认错误做到这个地步,确实超出林方政的预料。这样的举动,非但没让林方政觉得演过了,反而很是欣赏。
他不怕干部豁得出去,就怕干部死气沉沉。而最大的豁得出去,就是把自己给豁出去。更难能可贵的是,对于一个46岁并不年轻的同志来说,能这么豁出去取得自己原谅,这个同志,从性格上还是值得信任的。至于能力嘛,根据以往观察,称不上特别出色,没什么特别耀眼的成绩,但也能干事,不是那种尸位素餐之徒。
想到这里,林方政机锋一转:“小县制优化改革,听说了吗?”
“听说了,最近好多人都在聊这个事。”
“都在担心自己的单位会怎么改吧?”
“呃,基本上是的。”
“人之常情,改革要来了,大家首先都关注自己的工作会不会受影响。”林方政说,“你呢,你怎么想?”
“我?”宋军才怔怔道,“我没什么想法,服从组织安排。”
林方政却摆摆手,表示对这个回答不满意:“组织安排肯定是要服从的,我是问,如果要对机关事务管理局改革,你作为负责人,怎么看?”
“我们也要改吗?”宋军才脱口而出,却见林方政脸色沉了一下,知道自己多嘴了,赶紧回归正题,“如果机关事务管理局改革的话,那就跟其他县一样,并入县委吧。”
“机关事务和接待中心?”林方政说,“那不是换汤不换药?你们现在就是县政府直属事业单位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军才解释,“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并到县委办,加挂机关事务管理局的牌子。”
林方政愣了一下,这个算盘打得还是可以的。反正要改革,不如直接和县委办合并。这样一来,既减少了机关事务管理局这个机构,又保住了原班人马。甚至对于宋军才本人来说,还能到县委办出任一个正科级的副主任,对下一步的晋升就更有优势了。更关键的是,县委办是行政单位,你这并过来,岂不是全部都要转为行政编。
这简直有些异想天开了。先不说十几个事业编转行政编根本不可能,难如登天。就从改革的目的来说,本意是削机构削编,结果你这一口气增加十几个行政编,那还改个屁。
“你这算盘打得好啊,这是不可能的!”林方政直接浇灭了他的幻想,“我明白告诉你,机构优化改革,有一条主线是不会变的,那就是每个单位都要削编甚至削领导职数,你还想在这里面夹带私货。刚刚还觉得你能拉下面子向群众致歉,说明识大体、顾大局,现在看来,结论下早了啊。”
“不是的……”听到这话,宋军才慌了,什么机构改革,那都是上面的决策,对他本人而言,让林方政满意才是唯一真理,否则就算真的并入县委办,他也捞不到任何职务。
“林书记,您别误会,我刚刚只是个人的浅薄建议,绝没有别的意思。一切以县委的决策为准!我绝对没有任何怨言,百分百支持!”
“你看,这才是党员领导干部该有的政治态度嘛。”林方政满意道,“行了,就随便跟你聊几句,具体怎么改,由省委决策,我们坚决落实省委部署就是了。你先回去吧,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要跟别人掺和这些事。”
“明白!”.
第1516章 黄桃二期
宋军才离开后,林方政酒意也醒得差不多了,点上一根烟,喝上一口茶,埋头继续批阅开一天会所欠下的公文。
翌日,周五。
林方政吃过早饭后,便启程前往开发区。
抵达的时候,刚刚八点。仪式定在八点四十八开始。
仪式就在巨大的厂房内举行,上面是临时搭建的舞台,下面则是两排座椅。林方政等领导和企业的高管落座,其他的工人代表则在后面站了十多排。
仪式环节非常简单,先是周名轩发言,介绍基本情况。然后是兼任产业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的常委副县长任康成致辞,最后就是林方政等人共同剪彩启动。此处便不多赘述了。
在众人簇拥下,林方政、任康成、周名轩三人来到舞台正中央,在一个立着的机器“总开关”前,于八点四十八分共同按下开关。
随着开关按下,厂房内的机器传来轰鸣声,表示正式开动!
为什么“总开关”要打引号,因为这就是个道具,根本不是真正的控制开关。跟很多启动仪式一样,领导们用“手模”“按键”等方式操作启动,其实都是有人幕后手动操纵的。
随后,林方政、任康成等人在周名轩陪同下视察了加工车间,随行记者拍照摄像。
新闻播报当然是领导视察的画面,配上主持人的话外音,林方政仔细察看了什么、林方政强调了什么之类的。
但实际上,在很多领导的走访调研中,不可能全程围绕产业聊天、做指示,更多时候是可能聊一些与所看到内容无关的。有的会问一些现状、困难什么的,有的则甚至聊其他乱七八糟的去了。
比方说林方政这次,对于已经稳定发展的黄桃产业,他没有过多要说的。倒是周名轩很是激动:“林书记,您能回到朗新,我真的太高兴了。特别是文娟,别提多开心了。”
“这么高兴做什么?我又不是带了巨款给你投资。”林方政笑道。
“您能回来,可比投资更管用啊。您是不知道,去年您一走,我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当初您给我们的优惠政策落不了地。”
林方政听出了话外之音:“后面有人不认账了。”
周名轩和林方政并排走在最前面,周名轩往身后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就是您的继任者,卫县长。”
卫信?他居然要推翻自己当初许诺的优惠政策?
“他怎么说的?”林方政不悦道。
“他说,您当初给的土地承包费用财政资金补助30%的标准太高,要降低到15%。还有,他说您当初定的给种植合作社分红10%标准太低了,要提高到30%。林书记,您是知道的,这些我们是签过协议三年不变的。”
“他怎么说?”
“他说,协议归协议,可以双方协商一致修改协议。如果我不同意修改,那这个二期加工厂的农业补助资金就停发。”
“这不是胡来吗!”林方政生气道,“他怎么能这么没有底线!后面怎么处理的,你答应了?”.
第1517章 女人权术
林方政为什么会生气?理由很简单。
这是赤裸裸滥用行政权力,要挟企业的行为!就算新官不理旧账,那也要守住不违法不违规的底线。可卫信呢,居然用权力要挟企业,妄图撕毁已经生效的法律协议!
“我肯定不能答应。现在这个形势,生意都不好做。为了这个黄桃产业,家底基本投进来了。”周名轩说,“我还跟他说了,这是林县长当初点头的,政府跟我们签了协议的。”
“他怎么说?”
“他说谁同意的找谁去,现在他是县长,他不同意!”
“胡作非为!”
林方政不明白卫信为什么要这么干。自己临走前好歹还为了推荐他担任县长,在贺兰禄面前说好话被批评了。怎么上任县长后,恩将仇报,狗咬吕洞宾呢?
想不清楚缘由的林方政,初步判断估计是贺兰禄的挑唆授意。毕竟自己的推荐被贺兰禄驳回了,最终还是贺兰禄亲自举荐才让卫信继任县长。所以在卫信的意识中,只会感念贺兰禄的恩情,而不会记住林方政曾经举荐了他。
可叹,他调离朗新,也是贺兰禄的意思。从始至终,贺兰禄都把他当成一颗棋子。
贺兰禄为什么要这么干?从时间线不难推断出来。黄桃二期加工厂是今年1月投资开建的,4月竣工。开建的时候,贺兰禄已然知道王定平即将跨市履新西平,对于这个同一战线的未来新书记,贺兰禄当然知道他的底细,也知道他与林方政的关系。
而此时,贺兰禄知道自己不久即将离开西平。届时林方政必然获得重用重启。她跟林方政没有深仇大恨,但在心理上已然有着很深隔阂。要知道,自己在朗新对林方政的制度、政策进行了全盘否定,还摘取了林方政的胜利果实。朗新的主政,是她刷履历的一段,也是用来铺垫的成绩,可不允许任何人泼墨否定。
趁着林方政还没有完全借着王定平进入胡文冠的圈子,不如挡他一下,让他短时间翻不了身。
她的招数很简单,指使卫信胁迫周名轩,迫使周名轩做出选择,要么同意,如果同意的话,后面还会继续加码,加到周名轩无法承受,林方政寄予希望的黄桃产业在朗新破产,成为烂尾工程。然后再顺势引入其他投资商接盘,黄桃产业又在贺兰禄手中起死回生。一切原因便可归结于林方政和周名轩关系不正当,引进错误企业。如果不同意,更好办了,没有二期工厂的政策支持,也必然烂尾,投资打水漂。这样的亏损,也会让周名轩无法承受,最终撤资离开,也是个烂尾工程。
无论哪一种,都能给林方政脸上抹上一层灰。让他难堪,也能让他遭到来自仕途生涯起步地的老乡唾弃!
至于真的惹出什么祸事来,反正有卫信背锅,她一点也无所谓。
不得不说,权力一旦作恶,是很可怕的事情。网上民营企业家控诉地方政府盘剥打压,最终导致破产、负债上亿的事件,简直不要太多了。
这个女人,太可怕,太恶毒了。简直把官场斗争权术运用到了极致。
这便是最暗黑的斗争,从来不是台面上的唇枪舌剑、也不是明面上的刀光剑影,往往就是这种借力打力、从一个细微之处布局撬动,环环相扣,等你发觉的时候,坟墓早就为你挖好,无力还手了。
真不知道这个女人短短半年的时间内,在朗新还给自己留了哪些雷和坑!
当然,这些只是林方政脑中的初步推断,真相究竟如何,除非贺兰禄本人亲口承认,否则将永远无法得到证实了。
林方政问:“你没答应,他就放过你了?”
“本来他是对我步步紧逼的,后来我找了一个人,间接向王定平书记反映了情况,他们才放弃了这个想法。不过还是耽误了时间,浪费了很多资金。弄得这个二期工厂,拖了一个多月才完工。”
“你找谁联系上了定平书记?”林方政很是意外。
“一个我们都非常熟悉的人……”周名轩神秘道,“就是宾良骏书记。”
“宾良骏?”林方政有些吃惊。
自己刚履新朗新县县长的时候,41岁的宾良骏是自己的老家常明县委书记。
“是啊,现在不能叫宾书记了。他已经去福永市了,任市政府党组成员,好像马上要提副市长。”
这个消息林方政倒是第一次听说,看来是王定平离开福永市前,想办法举荐了宾良骏一把,让他跨市提拔了。43岁的年纪提副厅,也算得上年轻有为了。真为他感到高兴,看来晚上得跟他打个电话恭喜一下。
官场就是这样,一串一串的,都是押宝。县领导后面站着市领导,市领导后面站着省领导。押中了宝,一荣俱荣,都有美好未来。押错了宝,一损俱损,轻则仕途归于平静,重则锒铛入狱。
看来周名轩脑瓜子很灵活,宾良骏也是王定平一手带起来的,而宾良骏曾经是雪林乡党委书记,对山塘村肯定有感情。面对周名轩的困境,肯定愿意给王定平打个电话。
王定平知道这个事后,不出意外肯定让分管市领导过问了。王定平已经知情并关注,贺兰禄也不好再继续逼迫了,最终无奈放弃了这个计划。
万幸,因为周名轩的自救行为,让自己得以化险为夷。不觉对周名轩有了几分感谢之情。
只是,这件事,居然没一个人跟自己提起。也是,自己当时是团市委副书记、后来又是市委编办主任,怎么着在这件事上都插不上话。至于王定平,或许看出来了,或许没看出来。就算看出来了,只要他出手,事情就能摆平。他也犯不着跟林方政说这件事。.
第1518章 准备启动
林方政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已经做起来,那就安心做下去。放心,之前给你的承诺,不会改变!如果做的好,后面还会给你加大支持力度!”
“谢谢林书记!”周名轩高兴道,“放心,等二期全面投产,我们的市场份额将进一步扩大。当初跟您承诺的,三年内,做成秦南第一,没问题!”
“有这个信心就好!”林方政也很欣慰。
临别之际,周名轩握着林方政的手:“林书记,您好久没回山塘村了,有时间还请您回来看看,乡亲们都很想您呢。每次我从朗新回去,他们都关心您现在什么情况了。”
提起山塘村,也引起了林方政的感慨:“是啊,有很多年没回去了,不知道乡亲们都过得怎么样了。等有空吧。对了,周叔身体还好吧。”
“身体没啥大问题,就是岁数大了,行动没以前利索了。年初的时候还在湖边摔了一跤,摔到了尾椎骨,打了髓内针,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才下得来床。”
听到周力摔得这么严重,林方政叮嘱道:“人老怕摔,周叔已经60多岁了,年纪大了,该退休就要退休。你们要照顾好,不能再让他上一线了!”
“肯定的。只是他的性子您知道,倔得很,有时候是真劝不动。这次摔了之后也服老了,没有再上过山。”
“那就好。”
人都是这样的,上了年纪,就特别容易念旧。虽然林方政依旧年轻,但回想一下,山塘村的往昔的峥嵘岁月,已经是十年前了。此刻聊起旧人,总是有种深厚的感动旧事便如发黄的相片一般在脑海中张张播放。
视察结束后,时间还早,林方政没有留下吃午饭,而是返回了县委,在县委,吴华行已经在等自己了。
回到办公室,吴华行便开始汇报了:“林书记,筹备工作领导小组的名单我这边起草好了,你看一下。”
林方政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材料,看了起来。
吴华行则一边作说明:“我是这么考虑的,领导小组以县编委会为底子,增加部分同志进来,就形成这个名单。”
林方政看了一下,组长是自己,副组长是李纪成、侯俊民、潘寒梦、吴华行,成员则是钟霞绮(常务副县长)、詹弘阔(县委办主任)、刘文康(政府办主任)、雷承载(编办主任)、满长安(财政局长)、段杰(人社局长)。
领导小组办公室(筹备工作专班)设在县委编办,雷承载担任办公室主任。
林方政点了点头,吴华行还是识趣的。把财政局、人社局都拉了进来。虽然目前还没有正式换人,但这个文件肯定不会现在发,得等到下周新的人员调整到位后再发布。
“筹备人员在精不在多,我觉得这个名单很合适。其他乡镇和县直单位负责人,就等到方案获批,成立正式改革领导小组时再加进来吧。”
“好,我就是这么考虑的。”吴华行说,“另外,关于专班人员的安排,之前想的是从各单位抽人,后面跟市委编办巩飞兰主任报告了一下,她建议为了工作保密起见,不要从朗新选人。由市委编办统筹,从其他区县编办各抽一人,我觉得这个办法可以。”
巩飞兰,新任的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市委编办主任。.
第1519章 良骏通话
“这样保密性确实提高了,只是其他区县不熟悉朗新情况,也是个问题。”林方政表示担忧。
吴华行早有准备:“嗯,我已经向各单位发了通知,要求他们的内部人事部门负责人担当工作联络人,在编制过程中,有需要核实的内容,就直接与联络人沟通。”
吴华行考虑问题还是比较周到的,早就想好了应对措施。
林方政欣慰地点了点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既然这样,我建议工作专班不要放在朗新。直接去市委,专班也就十人左右,应该有多余办公室能安排。”
“我觉得也可以,我去办。”吴华行好歹也是从市委组织部出来的,协调出三四间办公室,完全没点问题。
紧接着,吴华行汇报了外出考察的事情:“我们初步了解了一下,在小县制改革上已经做出成绩比较好的,主要是晋省和青省。这个事情也跟巩主任做了沟通,她建议不要贪大求全,就去晋省一个地方。”
“哪个地方?”
“她也没去过,不太清楚。她说会跟省委编办联系,请省委编办推荐一个做的比较好,实际情况又与朗新差不多的县,再过去调研。我想了想,可以按她的意见。毕竟到时候肯定省编办、市编办都要有领导带队的。”
“行,不过这件事你上点心。等人员调整一到位,我们就差不多要出发了。”
“好,朗新这边你看哪些人去?”
“嗯……先考虑一下吧。”林方政心里还拿不定主意,吴华行、满长安、房文赋肯定是要去的,其他人呢,尤其是李纪成去不去?倒不是别的想法,而是一去就得三天以上,朗新总要有人主持工作。可不让李纪成去,就得做好沟通,不然弄不好又会加深误会。可现在两人关系完全没有沟通余地啊。得再想想。
“行。那我去安排,争取下周人员调整到位就直接搬去市委办公。”
吴华行离开后,林方政拿出手机,给宾良骏拨去了电话。
“宾市长,恭喜恭喜啊。”
“叫得这么生分做什么,还在走公示流程。”在林方政这里,宾良骏不藏着。
“八九不离十了,宾哥。你不厚道,老弟居然这个时候才得到消息。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同喜吧,你不也重回朗新掌舵了。之前我还一直为你担心呢,后面知道定平书记去你们西平,我就彻底放心了。”
“是啊,要不是定平书记,我估计现在已经到哪个中学去养老咯。”
“想得美,你这辈子是别想养老了。就你的能力,不出二十年,我怕是能在中央一台的新闻联播上看到你了。”
“宾哥,你就别捧杀我了。给我二十辈子,都没有登上新闻联播的命。”
“妄自菲薄了。”宾良骏认真道,“能力什么的你不缺,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志向了。首先立大志,才能成大事嘛。”
“行,我听你的,立大志。”林方政不再扯虚的,“你走的时候,我老家常明县的父老乡亲有没有念你的好啊。”
“常明县的群众念不念,我没在意。但你老家龙兴村肯定是念了我的好。”
“哦?你还造福了我的乡亲?”
“那可不,你村里到镇上的那条马路,烂了好多年了吧。去年省交通厅的美丽乡村公路沥青化提质改造项目,我把你们村纳进去了。现在都修得干干净净,你没看到?”
“惭愧,过年本来是打算回一趟老家的,这不是家里出了点事,就没回了。”几个月前女儿被绑架,家里情况骤变,林方政也就没老家了。
“哦,那倒也是。”宾良骏显然听说了这事,“没事,平安就好。”
“那我要替乡亲们跟宾哥你道一声谢了!”
“说什么谢,顺手的事。”
也是,反正不用宾良骏去争取和付出什么,无非是在权力范围内一句话的事。所以,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去当官,其中一个理由也在于此。设想一下,你哪怕只是当一个县局领导,只要在权力范围内,帮老家争取一些资金或项目,造福父老乡亲,就能得到乡亲们的尊重敬仰,个个都说你有出息,夸你父母培养得好,回村那都是坐在上席。即便没得到一分钱的好处,这样的情绪价值也能让人很满足的。
“对了,我听说,省委打算在朗新试点小县制改革?”宾良骏突然问。
“对,已经批复同意了。”林方政直率道,“正头疼着呢,不知道怎么搞,打算下礼拜去晋省调研取取经。”
“这东西,也没多少经可取,无非就是学习一下他们机构设置是怎么弄的。”
林方政同意宾良骏的看法:“是啊。机构拆拆合合,无非就是那么点事,稍微琢磨一下就能弄出个方案来。最头疼的,是人事问题。削减机构,那么多领导、那么多干部,那么多事业人员,怎么安置。”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宾良骏认真道,“你可不能掉以轻心。机构改革,表面看是机构的变革,实际上,本质还是干部人事的博弈。那才是真正的硬骨头。你可能没经历过,三年前的机构改革,我担任县委书记,按照上面部署,拆分合并了一些机构。机构改得很顺利,可就是拖了一年多才真正完全稳定下来。原因就在干部的调整,这里不得不说,你们常明县的人,跟你性子一样,都是一个个不甘示弱的。有些局长,为了保住位置,甚至闹到省委组织部那去了,组织部的那些处长们,电话直接打到我这,指名道姓说某某同志能力突出,要我再考虑考虑。这年头,别小看那些个科级干部,他们也许没什么特别过硬的背景,可不代表他们完全没有路子。那些个路子,或许在提拔上不会给他们太大帮助,但在这种保位子的事情上,那是不会吝啬打一个电话给你说情的。”.
第1520章 老王隐秘
林方政说:“这正是我担心的,都是人精,没路子也能想办法搭上线闯出路子来。那你最后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不就是一个局长位置嘛,人家省委组织部的处长都打电话说情了,怎么也都要卖个面子。”宾良骏有些无奈,“还真不能随便得罪这些个天官,哪怕不在干部口,哪天轮岗到干部口呢?你要得罪了他们,等你提拔调动的时候,给你使个绊子、耍个阴招,你一点辙都没有。”
人情社会就是如此。为什么那么多商人,哪怕是在自己完全合法合规的情况下,也要对官员卑躬屈膝,甚至讨好一个小科员。就一句话,这些人虽然不可能违法不同意你的审批,但权力在人家手上,人家可以在程序上给你增加障碍,让你办事成本增加,让你业务进展不畅,进而影响你的正常经营,带来不必要的隐形损失。
能帮你成事的人不多,但能坏你事的可海了去了。
林方政满不在乎:“那我可不管他是谁的路子,朗新的小县制改革,是省委批准同意的试点,除非省委文冠书记或俊能部长亲自打电话,谁的招呼我都不听!谁要说情,就先去找俊能部长批个条子过来!”
“你啊,还是这么犟。”宾良骏有些无奈,“话是这么说,你搬出省委来,打招呼的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但中国这么个人情社会,你得罪了上面的人,就多了个敌人,以后人家就记恨着你,指不定给你背后捅刀子,防不胜防的。官场嘛,还是要少树敌……”
“知道知道。”林方政明白宾良骏这是为自己好,也不再跟他争辩,“宾哥,这么些年,你这官场之道越发领悟了啊。”
“又讽刺我变圆滑是不是。”宾良骏岂能听不出话里的揶揄之意。
“不是不是,哪能啊,你是我的第一任老领导,开门领路人。你任何变化,那都是值得我学习的。”
“你小子,嘴皮子上是越发厉害不饶人了。”两人关系非同一般,宾良骏也不计较林方政跟自己打趣,“行了,不跟你多说了。定平书记是我们共同的老领导,有事还是多跟他请示,避免走弯路。将来他再往上走,是你缺不了的政治资源。”
“再往上走?”虽然知道王定平的能力,傍上了胡文冠,推荐副省级的概率正在急剧上升。但从宾良骏的话中,林方政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你还不知道?”宾良骏有些意外,“你也不外人,我给你透一点吧。文冠书记已经把他彻底当成自己人了。还记得年初各市的市委书记跟着省领导去沿海考察调研吧。”
“记得。”
“胡文冠去了,定平书记也去了。”
“定平书记?那个时候他还只是市长啊。”
“没错,定平书记是单独加进去的,所以那个时候很多人就知道他要升市委书记了。”
见微知著,很多微小的变化,都能向外界传递出丰富的信号。
“那确实是真当成核心骨干了。”林方政说。
“不止于此,文冠书记和沪海市的市委书记关系很好,你知道吗?”
“这不知道,不过我听说文冠书记的儿子就在沪海市搞副区长。估计有这一层原因。”
“没错!”宾良骏说,“在沪海市,文冠书记带着家属参加了对方的一次家宴。”
林方政顺着他的话往下补充:“定平书记参加了那次家宴?!”
“嗯……接下来不要我多说了吧。”
“不用了……”林方政已然想明白了一切。
王定平攀上了一条非常非常强的高枝!
【作者题外话】:抱歉,存稿耗尽,明天请假一天。.
第1521章 王改门庭
王定平是通过何种手段成为胡文冠核心心腹的,林方政不知道。或许是孙卫宗的鼎力举荐,又或者是王定平的非凡表现,也或者是其他不为人知的付出。
但可以知道的是,王定平这一步,走得非常厉害!
沪海市是直辖市,市委书记是局委,高配副国,这个国家权力顶峰的二十多人之一。
而从历史推断,沪海市委书记,绝大部分都是要进内阁常委的。现任沪海市委书记年富力强、政治基础雄厚,不出意外,他将和前几任一样,进入内阁,将来甚至问鼎巅峰也不一定。
胡文冠能受邀参加他的家宴,说明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一旦下届他进入内阁,胡文冠也极有可能再进一步,成为领导人之一。
在这样的情况下,胡文冠毫不避讳带王定平出席,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就像两个大哥聚会,能带来的,那都是值得信任、重点培养的骨干。跟对方大哥介绍的时候,也会说,这是我最得力的干将,非常不错,以后机会帮忙关照关照。对方肯定也很清楚,既然兄弟托付,将来当然免不了要提携一番的。
家宴上相处如何,谈了什么,不用去关心了。
回来后,王定平顺利进位市委书记,就足以说明家宴上表现不错。否则沪海市委书记一句“还欠缺火候”,王定平的提拔马上就会叫停,成为胡文冠的弃子,仕途彻底报废。
虽然王定平年龄上吃了一些亏,从时间推算,想进局已经很难了,几无可能。但对于王定平这样一个前二十年在基层摸爬滚打、没有直通天庭际遇的干部来说,在最后的政治生涯里,老来走运,甚至可能上达天听,无疑是最好的政治际遇了。
可以这么说,只要一切推测成立,王定平努努力,位列封疆,并非完全不可能,而且可能性正在急速增长。
林方政想到这,心中早已是豪情激动。作为最器重自己的老领导,如果能飞黄腾达,那自己当然也能仕途无忧。何况,自己年龄上占据着极大优势呢。要知道,王定平当县委书记的时候,已经42岁了,而自己,才32岁。如果一切顺利,自己兴许能比王定平走得更远更高。
只是,激动之后,林方政想到一件事,又让他心里又隐隐担忧。
孙卫宗呢?在王定平的心里,将孙卫宗放到哪里了?
王定平不是傻子,如此果断坚决投靠胡文冠,除了他是秦南省委书记外,肯定是预测了一些什么事情,才会如此清晰的改换门庭。
再联想到王定平履新西平后,从未与自己谈论过孙卫宗半个字,连名字都未曾提及。哪怕是发生了女儿被绑的恶劣事件,事后王定平也未说明半句,从头到尾都强调是胡文冠的指示和命令。这一切,都发生在他从沪海市家宴回来之后。
难道,孙卫宗的仕途生涯已经到了终点,没有再进步可能了?
林方政不敢随便下这个结论,但这种感觉却十分明显和强烈。按理说,孙卫宗去东江也两年了,不说再进一步,也该换个地方了。要知道,还有机会入局入阁、再进一步的封疆大吏,大部分是要历经两个以上省份,治理超一亿人口的经验历练的。
这个事,其实当初农俊能就已经有了预测,孙卫宗背后欣赏他的大佬已经功成身退,在迈向顶端的仕途锦标赛中,孙卫宗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推手。只是林方政不知道而已。
如果真像自己推测的一样,那王定平已然渐渐淡化自己是孙卫宗嫡系的身份。这并非担心孙卫宗会倒台下马,而是官场默认规则,你如果还保持着孙卫宗嫡系的身份不变化,在外面没有披上更强靠山的外衣,是不能维持你昂扬向上姿态的。
不过,林方政并不担心王定平因此会性情大变,彻底不念旧情,他性格里就不是这样的人。哪怕改换门庭,也只是人在官场,不得已为之罢了。
晚上,房文赋张罗着在城郊的一处私房菜馆“静心居”聚餐。这个地方,林方政很熟悉了,只有一个包厢,每顿只接待一桌客人。去年离开朗新前,也是在这跟房文赋等人聚餐。
今天是周五,众人少不了要饮酒,所以只开了两台车。房文赋载着林方政,满长安则载着罗浩、韩天骄。
饭桌上,众人感慨林方政重返朗新执掌大权,激动之情就免去赘述了。
众人几圈打完,饭局也过半,都有了一些醉意。
满长安又提杯来敬林方政了。后者却挡住了酒杯:“这杯酒,你们几个得一起敬我,而且你们要喝三杯!”
“哇!林书记,你这是哪的规矩,太霸道了吧!”满长安立刻嚷嚷不公平起来。
林方政兴致上来了:“哎,我今天就霸道了!这是我立的一个新规矩,你们听不听吧。不听我就不高兴了……”
“这不能听!”韩天骄也喝高了,大大咧咧性格显露出来,“林书记,今天这个局,你自己也说了,没有领导下属,只有朋友兄弟。我比你大些,按理说应该做哥。但你一直像大哥一样罩着我们,我叫你一声大哥也心甘情愿。既然是大哥,哪有不讲道理欺负小弟的嘛。不答应、我们不能答应……”
“对对!是这个理!”满长安附和道,“除非你讲个道理来,不然我们绝不答应!哪怕你是县委书记,我们也不答应。这酒桌有酒桌的规矩,你身为书记,更应该讲规矩嘛,大家说是不是?”
“没……没错!是这个理……”罗浩也醉朦朦道。
“满部长,过分了啊。”林方政佯装不悦,“知道我是书记,还这么不听指挥?”
“你是书记,那也不能……”满长安正准备辩驳两句,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脸迷惑,“刚刚叫我什么?满部长?什……什么意思?”.
第1522章 心腹再聚
“想知道什么意思?先喝了这半壶,我就告诉你!”林方政直接拿起他的分酒器,往里面倒了一半,放到他面前。
“不是,这……”满长安站在林方政旁边,犹豫的望着酒,一脸犯难。
“还不想喝,那就算了,我还是叫回你满局长吧。”林方政作势要把就拿回来。
却被满长安一把夺了过去:“喝就喝!”
只见满长安紧皱着眉头,猛地就把酒灌了下去。然后长长吐了一口气:“啊……”
这个分酒器是200ML的量度,俗称四两杯,一半也就是二两酒。一口闷二两,可能在北方喝酒大省,算不得什么。但在南方地区,确实称得上豪爽了。
人在酒兴上来的时候,半两和二两,其实差别不大,无非是一口的事,不会因为一口喝了二两就马上瘫倒。但白酒这东西,就是后劲足。只要停下了几分钟,脑子里那股热血冲劲消退,体内来不及消解的多余酒精,就会开始侵入麻痹神经,马上就能感受到深重醉意了。
所以,酒量不好的人,一定不要贪杯,更不要猛喝。私下聚会还好,要是应酬场合,怕是还没结束就得出洋相咯。
酒可以成事,也容易坏事,心里没点数的人,经常会把好事办成坏事。
曾经就见过一个年轻小伙子跟着领导参加饭局,自己喝不了多少马尿,偏偏又爱表现,大嗓门跟着附和,什么话都接。结果自然被格外关注,灌了不少酒。然后就醉的不清醒,端着酒杯就去了大领导面前敬酒。这货碰杯的时候居然高于领导,领导当然不高兴了,又不想跟他一般见识,就放下没喝。他脑子已经完全不受控了,下意识蹦出来一句:“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大领导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这小伙子的领导立刻暴起:“李某某,你怎么说话的!脑子让门挤了!你有鸡毛面子,滚出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这小伙子被这一吼,霎时被吓醒了几分酒。连连道歉,然后被赶走了。
结果当然可以预测,本来其乐融融的一个饭局,被这突然的不和谐插曲弄得大领导很不高兴,没多久就丢下一句“你们干部队伍建设有严重问题”兴致缺缺散席了。
大领导当然不会跟这么个小角色计较,但小伙子间接得罪了自己的领导,他领导可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他。今后再也没人带他玩不说,身边同龄人都得到了提拔,就他一个人坐冷板凳。哪怕领导换了三茬,依旧没有改变。因为新领导到了后,都会打探手下干部的风评,对他的评价,始终离不开几个词“口无遮拦、不懂规矩”。
“好!我们满部长海量!”房文赋夸赞道。
“林书记,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坐。”林方政笑呵呵拉着他坐下,“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到?”
“我猜过了,真的猜不到。这县委各个部都是满的。”满长安摊手道,“你就别卖关子,赶紧告诉我吧。”
“文赋,你来帮我们满部长解答这个问题。”林方政相信自己的前秘书,一定能想到一块去。
“呃,我猜……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房文赋轻松给出了正确答案。
林方政并未提前透露给他,而是真正的心有灵犀。
“真的吗?”满长安问。
看到林方政点头,满长安高兴掩饰不住了:“谢谢书记,我还以为是去什么统战部、宣传部呢。”
“先别高兴,你还要兼任一个职务,编办主任!”.
第1523章 同利相死
“编办主任?”满长安愣住了,“我兼任那个做什么?”
房文赋拍着他的肩膀:“看来你是真的喝高了,反应这么慢,当然是要对你的委以重任了。”
“委以什么重任?”
“小县制改革!”林方政点上了一根烟。
“啊?”估计是被惊醒了,满长安眼神都清澈了几分,“林书记,这……让我去搞小县制改革,我……”
“怎么?畏难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压力确实有点大。”满长安说,“我年纪这么轻,去推动这么大的改革,我怕会把事情搞砸。”
“年轻怎么了?谁规定搞改革一定要老同志了?”林方政不高兴他说的丧气话,“历史上那么多次伟大变革,很多都是年轻人推动出来。越是艰难的改革,越要年轻人顶上。为什么呢?因为年轻人有冲劲,豁得出去,不会瞻前顾后,才能在看似不可能完成的难关面前闷着头冲过去。再说了,小县制改革,你很有心得。当初我们研究生班上,你的论文不就是研究这方面吗?结合朗新的实际情况,很贴切紧密。所以,这个改革前线指挥长,非你莫属!”
“有林书记给你撑腰,你怕什么啊。”房文赋给他鼓劲,“这可是省委关注的重点改革,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机会啊。干好了,林书记给你记头功,到时候报请省委组织部,给你破格提副处。”
“愿望是美好的,那万一没干好呢。”满长安白了他一眼,“要不你来搞这个编办主任?”
房文赋笑道:“我没问题啊,就是林书记相中的是你嘛,那肯定比我更合适的。”
“文赋我也有安排。”林方政说,“文赋,该你来敬我三杯了。”
“啊?我也有份?”房文赋意外了一下,但没有丝毫扭捏,连着喝了三杯。
“那当然,小县制这么重要的改革,你肯定不能缺席。”林方说,“我打算让你去人社局,在长安这个指挥长的统筹下,主持朗新事业单位和事业人员的改革!”
这下轮到房文赋愕然了。他愕然的不是自己也需要参与小县制改革,身为前秘书,正值林方政用人之际,早就做好被随时调遣的准备。他所愕然的,是自己竟然去人社局。
要知道,朗新县的开发区虽然没有高配多余的副处级,只是由常委副县长兼任。但再怎么说,开发区也是高于很多县直单位的存在。从排位上就能看出来,开发区的主要负责人一般是排在县直单位前的。所以,按理来说,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下一步一般都是直接上副县级了,很少有去什么县直单位多转一圈的事情,更别说去的还是从县里来说不怎么强势的人社局了。
房文赋只是愕然了几秒,便立刻端正了自己的心态:“林书记,我听您的安排!同长安一起打好这一仗!”
如果论做人的话,房文赋确实比满长安要强一些。他深知,没有林方政,就没有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可能顶多还是朗林乡的一个排名靠后副乡长,蹉跎一生,也顶多是换个乡镇当个书记或镇长,最后黯然退休。
所以,对于林方政的安排,他不会讲任何价钱。毕竟,林方政是不会害他的。
林方政望着满长安:“怎么样?还要跟我讲困难吗?”
“不讲了。”满长安摇着头,房文赋都答应得这么爽快,自己再扭扭捏捏,就真的不识抬举,也不是个男人了,“一切听你指示,你指哪我就打哪!”
林方政欣慰地拍着他肩膀,又看着房文赋:“好!你们就是我的左膀右臂。就要有这种决心,听我的只管冲锋就是。我在后面给你们撑腰!”
说完,端起酒杯,跟他们共同饮下。
“罗浩,天骄,你们就不用我提醒了,知道为什么要你们喝三杯了吧。”林方政笑道。
罗浩、韩天骄二人刚刚还不知道为什么要喝三杯,现在已然清楚是因为人事上的原因了。
在这番人事动议上,满长安、房文赋都是正常工作调动,算不得提拔,是不需要走那么多繁琐程序的。但罗、韩二人不同,一个是从街道办主任到街道书记的进一步使用,一个是从副局长到常务副局长的提拔,组织部早已到单位开展提拔前的各种考察手续,他们也早就得知了消息。
二人连忙端杯起身:“谢谢林书记栽培!”
韩天骄更是豪迈:“林书记,刚刚没理解你的意思,对不住!早知道是这个事情,别说三杯,就是三瓶,我今天胃穿孔也得灌进去!这样,我感谢加赔礼,就直接一壶了!”
一壶,也就是一个分酒器,四两。
不待林方政劝阻,韩天骄直接往嘴里灌了,瞬间就喝个精光。
要说几人里面谁酒量最好,那自然非韩天骄莫属了。虽然现在公安队伍禁酒令非常严格,不仅是工作日白天不能喝,晚上也绝不能喝。其他系统干部则相对轻松一些,晚上不违规接受宴请的情况下自费喝一点还是允许的。但哪怕严格,公安队伍的酒风霸道豪气使然,韩天骄早年间酒量底子还在。据他自己吹牛,三斤不在话下。是真是假,林方政不知道了,也没那个酒量去跟他试。
二人喝下后,林方政也喝了一杯。
放下酒杯,林方政接过韩天骄散的烟,又在他凑过来的打火机下点燃,吐出一口浊烟后说:“在县里,你们四个人,除了长安和天骄的位置我没干过,文赋和罗浩的位置我都干过,可以说是很熟悉了。为什么要把你们放在这些位置呢,因为很锻炼人。我是对你们寄予厚望的,倒不是说希望你们以后能当多大的官,而是希望你们能多做一些好事。”.
第1524章 同情相成
“罗浩、天骄,你们虽然没有直接深度参与改革,但将来改革动起来,你们也是要做出表率作用的。天骄你要对公安队伍的改革负起责任来,那么多领导职数,怎么减配?那么多编外警务人员,怎么优化?你要好好思考一下。罗浩,城关街道是朗新唯一的街道建制,当初撤镇的时候我就考虑了,将来乡镇机构和干部队伍的改革,怕是你这边要先做出个样板来给其他乡镇看。这些,都是你们要思考的,辅助长安和文赋一起搞好这次改革!”
“明白!”两人同时重重点头。
“我这人不爱说谜语话,只要你们好好干,事后都会论功行赏,向组织重点推荐你们!”林方政端起酒杯,“来,一起碰一个,同利相死,同情相成!”
“同利相死,同情相成!”
五人酒杯碰在一起,溅出些许酒花。在那酒花之下,便是即将搅起了朗新一番大潮!
酒兴阑干,众人离开。
离开之时,林方政悄悄对罗浩说:“这次的调整,雷承载会到城关街道当主任。这样的调整,他难免会有些想法。你身为书记,要多做做他的思想工作。如果他实在不能胜任,你就跟我报告。”
“明白,我会看好他的。”罗浩听懂了林方政的意思,无非就是让自己管住雷承载,不让他乱来。如果死不听招呼,就别怪林方政不留情面了。
也是多心了,对于雷承载来说,能保住现在的级别,已然是幸运了。身为前任腐败落马书记的秘书,若不是林方政念及承诺给他再提一级,恐怕现在最多是个三级主任科员,然后扔在哪个角落里默默无闻了。哪里还敢调皮。
不过人之常情嘛,这样的职务调整,总归是会有怨言的,只能自己去调整心态了。
只要林方政在朗新一天,是不可能重用他的。这从他当初私下散播林方政谣言造成难堪就已经注定了。人生漫长,或许将来新来一个与朗新没有任何牵连的新书记,或者来一个与许哲茂有旧交的新书记,才是雷承载的翻身之日。
满长安、房文赋二人本意是想让单位下属来开车的,但考虑到这是有林方政在场的私密聚会,传出去让人妄自揣度,便叫了各自媳妇来开车。
满长安的媳妇林方政已经见过了,房文赋的媳妇只看过照片,这是第一次见真人。
林方政坐在后排,房文赋坐在副驾驶,他转过身来介绍:“林书记,这就是我媳妇,可以叫她小花。你们还没见过的。”
小花也甜甜打着招呼:“林书记好。感谢您对文赋的照顾,我之前是说让文赋今晚请您到家里吃饭的,但又怕厨艺入不了您的法眼,没敢邀请。”
这姑娘还是很会说话的,跟房文赋一样在待人接物方面还不错,倒也般配。
“哈哈。”林方政摆了摆手,“都是一帮老爷们,把你们的新房给弄脏弄乱,难得搞卫生。而且我听文赋说你已经怀孕三个多月,我们又是抽烟又是喝酒的,对你身体有影响。”
“还是林书记会关心人。文赋,你要多向书记学习。”小花佯装批评道。.
第1525章 常委发言
房文赋接话道:“我不一直在学嘛,林书记优点这么多,哪是一下能学完的。”
“行了,你们两口子别一唱一和了。”林方政笑了,“之前没时间参加你们的婚礼,我还觉得遗憾呢。”
“林书记您工作忙,理解理解。改天等您空下来,我们再单独请您到家里做客。”小花说。
“对了。林书记,您当时让满长安带的礼金,我还一直没找机会还给您呢。哪能收您的礼啊。”房文赋说。
“别!美好的祝福,哪有退还的道理。”林方政赶紧回绝,“等你们孩子满月了,再请我吃顿满月酒补上就是了。”
“那可说好咯。”小花笑道,“到时邀请林书记坐最上席。”
说话间,林方政便在宿舍楼下了车。房文赋放不得心,担心林方政喝多了不好上楼,还贴心招呼媳妇一起把林方政送回房间才离开。
只能说,一日为秘书,终生有服务意识。尤其是对林方政这种跟下属交心、照顾下属的领导,只要是讲感情的人,不管林方政身处什么职务,亦或无官无职,也能竭尽全力服务好。
周未一晃而过,周二上午,县委常委会召开。
会议主要研究满长安等人的人事任免问题。
几乎没有意外,五人小组中四人都已经同意的情况,其他常委自然不可能违抗林方政意思去跟李纪成站一条线。所有任免均获10:1的通过。
不过在这个常委会上,李纪成还是挣扎性的做了一番慷慨陈词:
“各位同志,虽然我持保留意见,但我完全尊重常委会的决议。不过,我还是要多说几句。我们干部人事调整工作,究竟该如何酝酿?是某个人或某几个人商量一下就给定下来了,还是应该尊重科学、民主的原则广泛听取意见呢?这个问题,我想大家心里都有正确答案。不说要多么广泛征求意见,但是不是应该问问条块战线主要领导的意见呢?就举个例子,我们要调整宣传部的干部,是不是该在五人小组会前听取一下白梅同志的意见呢?如果不问你白梅同志的意见,直接到常委会再让你表态,你会怎么想呢?”
高白梅没敢接他的话,而是玩弄着签字笔。这是挑唆,她当然能听出来。不过心里会不会触动,就不知道了。
李纪成接着说:“我的意思就是,我们县委议事规则应该要有所调整了,党委就是集体,目前这样的情况,我很担忧,会重走许哲茂时期的老路,变成了他许哲茂的一言堂,最后搞得朗新县一团乌烟瘴气,任何决策都是他一个人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了!大家都请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在座所有人都肩负着朗新发展的主体责任,不该作壁上观!我就说这些。”
好个李纪成,嘴皮子真不是吹的。就这一通话,站稳了道德制高点,句句没点林方政,句句在说林方政。
这一通话,让众人都沉默陷入了思考。看得出来,多多少少有些同情李纪成的处境了。更关键的是,李纪成把现在和许哲茂时期作比较,很明显,引起了在座各位经历者的情感共鸣。
林方政本想反驳,最终还是作罢,无所谓,随他去吧。
其实,林方政是不是在搞一言堂呢?毫无疑问是的。哪怕不听其他常委的意见,对于县长,还是要尽量予以尊重的。林方政并非想完全把李纪成丢到一边,只是现在刚开始,必须把权威立起来。在李纪成心里形成习惯后,将来即便是征求他的意见,也能让他明白,他的意见,不是强制性的,只是建议性的。我林方政可以采纳,也可以不采纳。你要是不同意我的最终决定,那我就只能搞一言堂了。
不过,会议上有一个地方还是引起了林方政的高度警惕。那就是侯俊民的发言。
在李纪成一通慷慨“控诉”后,李纪成虽然赞同了人事决议,但还是多讲了几句话。
“我说几句题外话,不做记录,讲讲我自己的看法啊。”“这个干部人事任免,肯定是党委集体研究决策的。这个研究呢,也不可能是你一言我一句说个没完,最后票数分散,得不出个结论,既导致干部人事工作不畅,也让常委会变成了菜市场的讨价还价。所以还是要有个核心意见才行,对于我们朗新县委来说,这个核心就是方政书记。方政书记的意见,就是县委的核心意见。有了这个核心,我们县委班子才能更加精诚团结。”
众人都认为侯俊民这是有点故意拍林方政马屁了,有些人投来了不屑鄙夷的目光,毕竟刚刚李纪成的话让他们产生了同情心理,这个时候侯俊民出来讲马屁废话,怎能不让人反感了。
侯俊民看了林方政一眼,继续说下去,谁知却是话锋一转:“我们强调民主集中制,那这个民主集中制该怎么运用了。刚刚讲的是在常委会上,我们应该集中在方政书记的意见上,不能扯七扯八。而在这之前,也不能忽视民主环节的重要性。所以刚刚纪成县长讲的,就是民主环节。从这个方面看呢,事前听一听条块主要领导的意见,也是无可厚非的,这能帮助我们更加全面准确科学的识别干部嘛。方政书记履历丰富,也在我们朗新当过县长,大家也用不着过于担心,对大家的意见,肯定是会有所考虑的。我就讲这些吧。”
如果抛开后面这部分,林方政会觉得侯俊民是完全站在自己这边的,可加上后面部分,林方政已经怀疑侯俊民的立场了。
很显然,侯俊民这是以柔克刚,表面上是在帮林方政说话,本质上还是在赞同李纪成的话。而且把林方政架起来了,用“民治集中制”的阐述,软逼迫林方政下一次多注意“民主”。只有林方政注意了“民主”,常委会上“集中”才会更顺畅。
绵中藏针,柔中带刀。不愧是市委办服务过市委领导的干部。这一个个的,都是人精。.
第1526章 检查考务
如果说李纪成的反抗,是情理之中。那侯俊民的软“逼宫”,则属于意料之外了。
这不得不让林方政提高了几分警惕,如果让两人联合起来对抗自己,那可不是一件好事。虽说自己有王定平撑腰,谅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但两个副书记都反对自己,对自己的工作开展总是会来带来不少麻烦的。
对侯俊民的这番话,林方政不好再装聋作哑:“嗯,俊民同志讲的还是有道理的,都是一个班子的同志,还是要互通有无、多多沟通。大家今后有什么好的意见建议,欢迎随时找我沟通。只要是合理的,我都会认真予以考虑。今天就这样,散会吧!”
关于今天研究的干部任免,除去柏维、韩天骄、罗浩属于提拔或进一步使用,需要再公示五天外,满长安、房文赋等人都属于职务转任,今天就能分别下发公文,走马上任。
今天已经是6月6日,明天就是连续三天的的高考。下午,林方政前往县一中,在那里召开工作调度会,县委副书记侯俊民、县人大主任沙景山、分管教育工作的常委副县长任康成陪同。
在实地检查了考场准备情况后,林方政在会议召开会议。
县教育局局长何勇毅以及县一中、县二中等学校负责人分别就高考准备情况作了简要汇报。
林方政随后作了总结:“对于高考,我们绝对不能马虎,一定要严之又严、细之又细。高考关系着广大学子、广大家庭的人生命运,如果因为我们的错误给人家的前途命运造成了影响,那真的百身莫赎啊。在座有不少同志都是恢复高考后,通过自身努力改变人生的贫寒子弟,所以一定要将心比心,让广大考生安心、安全、公平参加考试,就是为他们的美好人生保驾护航。全县各级各部门要把高考当作治理能力大考,用情做好保障工作,用力抓好考场纪律,用心营造良好环境。帮助朗新学子考出好成绩、考出好未来!”
对于高考,林方政是有深切感触的。虽然自己并非学霸,也没有考上什么985、211,后面还是研究生考入秦南大学,弥补了985的遗憾。但不管怎么说,如果当时自己连本科都没考上,就连考公务员的资格都没有,也就没有今天的成就。
关乎下一代年轻人的未来,怎么重视都不为过。毕竟,对于广大平民子弟而言,高考依旧是我们国家最公平、最容易走的成功大道。
所以,对于那些攻击高考应试教育的言论,林方政始终觉得幼稚。如果真的不切实际一味推行精英教育、快乐教育、特长教育,只会造成更大的教育不公平。因为,对于最广大部分的家庭而言,那些教育模式的门槛太高,他们的孩子连参与的机会都不可能有,又谈何进入高等学府去努力改变命运呢。
会议结束后,林方政叫住了何勇毅:“勇毅同志,没什么要紧事的话,到我办公室坐坐。”.
第1527章 教育情况
何勇毅今年45岁,是一个身材管理还不错的中年人,至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有着大啤酒肚。
林方政自己没有大啤酒肚,所以对身材管理好的人,有天然好感。倒不是歧视那些啤酒肚,认为他们平日吃吃喝喝油水多,事实上很多人啤酒肚,是因为长年久坐的过劳肥。只不过,人到中年,还能把通过饮食或运动把身材控制好的,具有一定的自律自制能力。
回去的路上,林方政让慎光济给房文赋打去电话,让房文赋立刻到自己办公室来。
两人刚进办公室,房文赋后脚就赶到了。
房文赋进入办公室时,何勇毅就大概猜到了林方政今天要找自己谈什么。
互相打过招呼后,三人落座。
林方政也不绕弯子,给二人开了烟后,直奔主题:“勇毅局长,今天找你呢,主要是想聊聊小县制改革的事情。省委已经批复同意朗新开展改革试点,重要性就不多说了,这是秦南省的第一个,具有开创性意义,是要作为全省样板推广的。所以,这件事,也会是将来一段时间朗新的头等大事。”
二人理会的点头。
开场白说完,林方政接着道:“以往我们每次机构改革,都是党政机关,或者说国家机关层面吧。但朗新这次有些不一样,不仅涉及党政机关,还会涉及更多的事业机构。可以说是一次全面的、重构的改革优化。”
“要说事业单位,县里有两块重头。一块是卫生系统,一块就是你们教育系统了。目前我们朗新教职员工有多少人,包括在编和不在编的。”
身为教育局长,对于这一块的数字,肯定还是门清的。如果连自己队伍有多少人,那这局长也甭当了。
何勇毅回答:“目前全县教师总数是1932人。其中,正式编制有1412人,包括幼儿园95人,小学650人、中学和中专在内是667人,员额制教师是86人,政府购买服务教师125人,退休返聘的银龄计划教师是16人,公办临聘教师85人,支教教师19人,顶岗实习教师29人,民办学校教师包括民办幼儿园在内是160人。”
这些数字,何勇毅基本上是脱口而出。
林方政笑了:“咱们何局长这是如数家珍啊,可见平时工作扎实,对教师队伍了如指掌。文赋,你这位新人社局长,刚刚上任,我就不考你了。但你也要向何局长学习,下次我问你事业人员数量的时候,你可别拿出稿子照着念啊。”
“何局长这作风确实值得我学习!”房文赋也笑了。
“哪里哪里,主要是教师编制不足,每年都要想办法腾挪安排,所以记得很清楚。以后在教师编制上,还免不了要房局长多多施舍一些啊。”
众人打趣了几句,林方政接着问:“何局长,刚刚我问的是教职员工数,你给我的回答是教师数量。那也就是说,还有一部分行政人员数量没有计算在内,是吧?所以,我们县学校的行政人员数是多少?”
何勇毅心头一凛,这个林书记确实精明,提前摸清了教职员工队伍数字统计的猫腻。
学校的行政人员数,也分在编和不在编。主要指的是公办学校里面专职从事行政管理工作的人员,既包括校领导、中层领导,也包括普通行政人员。
“确实没有计算在内。”何勇毅回答,“公办学校现有行政总数285人。”
“那我算一下啊,排除掉支教教师的19人,民办教师的160人,我们财政负担的教职员工队伍就高达2038人。这还不算民办教室里,我们财政也要补贴一部分生活费等等。是这样的吗?”
“差不多吧。”何勇毅点了点头。
林方政轻轻敲着脑袋:“这很头疼啊。如此庞大的队伍,该怎么办才好。”
“林书记。”何勇毅说,“不是我们不配合改革,但教师队伍特殊,还是要慎重啊。我们目前有两个大难题都还没办法解决。”
“什么大难题?”
“一个是编制的短缺。不仅仅是教师力量短缺需要招录,而且那部分编外教师,一直都吵着闹着要解决编制,我们现在是每年从新出编制数里面按5%的比例解决他们的编制问题。但这是杯水车薪,每年能解决的最多一两个。”
“你们当初是给了什么承诺吗?”林方政敏锐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算是吧。当初招聘公告上明确了一条,干满5年的,可以录用为正式事业编制。后面实在没办法解决,才又出了个考核办法,按比例录用,能缓解一下他们的愤怒。”
林方政无语了,原以为他们会和其他地方一样弄个废话条款,比方说“将择优考核录用为正式事业编制”,没成想居然写得如此明确。这样一来,人家当然可以拿着公告说事,难怪会闹呢,这不是故意给别人拿捏把柄吗?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好,说他们老实吧,一个个鬼精的。说他们不老实吧,偏偏又干出这种老实的事来。
“还有一个是什么?”林方政没好气问。
“另外一个就是财政问题。目前,教师队伍勉强还能发得出工资,但基本要拖欠一个月。还好只是一个月,比起其他地方动不动拖欠半年要好得多。如果这个时候在他们的饭碗上动刀子,我担心会激起群愤。林书记,你知道的,现在经济环境不好,他们这些老师,特别是上了年纪的,出了学校就没饭吃。现在还能拖一个月维持他们的生计,要是把他们给优化了,那肯定是要闹事的。”
这确实是实话。为什么铁饭碗改革如此之难,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此。体制内很多干部,除了说官话、写八股文,别的一概不会。真把他们给辞退了,基本就断了收入来源。
吃饭是最关乎生存的根本问题。在这个问题上,再隐忍老实的人,也会拼死反抗。
而教师队伍如果要缩减,就这样的规模,哪怕只缩减10%,那也是多达两百多人的庞大群体。一旦勾结起来,将会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第1528章 教育改革
本来踌躇满志的林方政,被两个大难题一下搞得沉默了。
改革是好事,可如果改出了几百个去省里、去京城的上访户,那就闹大了,好事也变成了坏事。
可是,教职员工队伍不改,事业单位优化改革就是一句空话。其他系统再怎么零散敲敲打打,也是雨过地皮湿,无济于事。
不管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决心不能动摇!不能因为畏难,就把问题丢到一边!
想到这,林方政神态坚决:“何局长,问题归问题,改革本来就是要解决问题的。哪怕有一干个、一万个问题,也是要改的!今天找你过来,就是要商量怎么改!”
听到这话,何勇毅脸上流露着无奈。对于这个年轻霸道书记,他是知道的。本想劝一劝,没想到还是劝告失败了。
“那林书记你说怎么改吧。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干……”
“不是我说怎么干,是我们一起商量怎么干!”林方政纠正了他的无所谓态度,“这样吧,我先讲几个意见,你们一起参考一下。”
“第一,暂停所有教职员工的扩编工作。三年不再新增编制,三年后,无论空出多少编,一律收回来不再使用。从现在起,不再面向社会招聘编制教师,也不再招聘编外人员。我们用三年时间尽量消化一部分。”
“三年不招人?”何勇毅很是惊讶,“林书记,这有点不合适。现在教师队伍还是短缺的,乡镇有些学校的老师一个人兼两三门课……”
何勇毅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方政不耐烦打断了:“你不要老是强调困难,我们先商量个意见,才能去想怎么解决问题。像你这样事情还没做,就这个难,那个难,那还改什么?”
“那你继续说。”何勇毅被批得不再说话了。
“刚刚第一点,是解决长远。但改革不等人,半年就要出成效,一年就要全部完成!”林方政这是照搬了当初自贸区的作战图了,“所以,我们今年也要有立竿见影的措施才行!这个立竿见影,我认为,主要还是编外队伍上做文章。何局长,你说一下,未来三年,有多少编内教师要退休?”
“这几年退的会比较多,60未、70初后的那一批基本上到年龄了。去年做过一次比例核算,大概会占总数的8%以上。”
“8%,那也就是会在160号人以上。”林方政粗略算了一下,心中有了主意,“这样,我们虽然三年内不再面向社会招录教师,但允许提前从这个数字里拿出20%,不,还是30%吧,也就是50人左右。年底前面向编外教师举行一次统一的招录考试。通过的,就留下来,退一个,补一个,转为临聘管理,承诺三年内只要编制空缺就把他们补到位。没有通过的,一律解聘!但要注意一点,严格按照《劳动法》,补偿全额到位。这样一来,编外教师队伍的问题今年就能全部解决。”.
第1529章 学校撤并
这样的安排,也是林方政最宽松尺度了。原本他想的是编外教师全部清退,编内不再招录,自然消化至少20%再说。
但听了何勇毅的两个问题,林方政意识到确实不能过于激烈。这跟其他队伍都有所不同,数量庞大的教师队伍,改革过于激烈,势必会引来激烈反抗。而这些老师,一个个都是文化人,虽然干不出特别暴力事件,但日久天长教育批评学生形成的性格,那也是有些顽固的。
通过这样的安排,三年内编制教师队伍总数缩减了5.6%以上,同时也能至少解决编外50人左右,抛开银龄计划国家政策的16人,剩下的编外教师有325人,占了编外的至少15%以上,虽然比例不高,但多多少少能分化瓦解一部分阻力,也能让改革缓和一些,不至于被告状朗新县搞一刀切,全然不顾编外教师死活。
总的算下来,三年后,朗新教师队伍编制内总数会至少减少112人以上,财政负担的编制外总数,除银龄计划外总共325人全部清退。同时又保证了今年内能够清退编制外至少275人,立竿见影效果也有了。
“好吧。”刚刚被林方政痛批,何勇毅也不再争辩。但从他的表情语气不难判断,还是很不情愿。
也能理解,身为教育局长,在教师队伍上如此大动刀子,他将会面临编外教师的首要压力。在明明教师队伍短缺的情况下还缩编停招,他肯定不乐意的。
房文赋补充了一句:“我建议,面向编外招录的那一批,还是要分个比例出来,中学的可以多一点,小学、幼教可以少一点。毕竟现在生育率下滑,我们县人口又在不断流失,几年后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小学、幼教生源肯定是第一个减少的。在年龄上也适当做一下比例区分,甚至来说,年龄稍大的教师比例还是要高一些的好,相比于年轻教师来说,他们更难适应社会,也更容易成为不稳定因素。”
“同意。”林方政赞成了房文赋的建议,“这就是我马上要说的第三点,减人还不行,还得减机构。这个减机构,中学部分暂时不动,主要是针对小学和公办幼儿园,尤其是乡镇的公办小学和幼儿园,正好结合各乡镇的人口和生育率情况。原则上是一个乡镇,只保留一所小学和不超过两所幼儿园。城区内的也要改,要结合居民人口分布合理调整合并,我的意见是,在现有基础上,城区公办的小学撤销合并三分之一,幼儿园撤销合并一半。具体怎么调整,是不是还要单独调整比例数字,你们再去研究。”
林方政这算是拍脑袋决策了,但有时候也不得不这么干。在触及利益的事情上,作为主官,得首先拿出个意见来作为标杆,他们才不会随意糊弄。你要是不画条线,只是让他们做方案,做到最后你会发现,能减少10%就已经谢天谢地了。等你不满意要他们再改时,他们就会说这是已经充分调研后的结果,一个改革变成了菜市场讨价还价。更难搞的是,你还不能去否定他们,毕竟他们是经过“调研”的嘛,总不成你身为县委书记再去亲自拉网排查吧。
所以,就要先拍脑袋,给他们立个不算太离谱,但又不低的目标。这样一来,攻守形势就发生逆转。他们最终给你报上来的方案,即便是有心想讨价还价,那气势上也低了几分,也得表示歉意,把难处说清楚。最终的决定权,也还是在你自己手上,可以同意,也可以打回去再改,改到达到目标,让你满意为止。
何勇毅已经没有接话了,双手搭在腹部,眼睛望着林方政背后的“凝心正己惜民政方”八个大字发呆。
这八个字,是李九同写给胡文冠公子的,当时问过林方政需不需要,林方政表示不能夺人所爱。但李九同给林方政作了承诺,改天一定会单独赠送林方政一副笔墨。
后来知道林方政已经上任县委书记后,李九同又重新题了这一幅。上次林方政到家里看望的时候,他虽然在昏睡之中,但李宝璐还是把这幅字交给林方政。
林方政还是表示推辞,但李宝璐说:这是爷爷清醒时再三叮嘱的,一定要林方政收下,挂不挂、挂哪都行,爷爷不想承诺没有兑现,留下遗憾。
听到这么说,林方政也就只好收下了。刚好新办公室还没有背景,索性就带过来挂上了,再怎么说,单从表面意思理解,这八个字确实非常适合挂在一县主官的办公室。不然怎么会送给胡文冠公子呢。
反正上面也没有落款,谁也不知道是出自何人之手。
当然,对书法有研究的,肯定看得出,这样的高水平,一定是一位名家之手。也不担心会撞车,在朗新,还没有能到胡文冠公子办公室参观的人。
何勇毅的这个态度,就让林方政有些不满了:“何局长,你是什么意见?”
“林书记。我能有什么意见呢?”何勇毅心道,我意见你听了吗?还不是刚愎自用。
“有意见就说。我的规矩是明面随便说,暗地不议论。”傻子都看得出,何勇毅很不满。
何勇毅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发表什么意见,最终还是只挤出几个字:“没意见……”
他不愿意说,林方政也懒得再问了:“没意见,那就这么办!你和文赋下去保持沟通,尽快拿个方案出来。我们报给省委的机构优化改革方案,除了总方案外,你们教育系统是大头,肯定是要子方案的。方案出来后,先给文赋把关,再按程序上报!”
“何局长。”林方政最后叮嘱了一句,“机构和人员改革的事情,在方案对外发布前,一律是保密状态。我不希望发生改革还没动,就闹得满城风雨的事情。这件事,暂时就我们三个知道。”
“知道了。”何勇毅答应了一句。
“那就到这。文赋留一下。”
何勇毅起身,拍了拍房文赋肩膀就离开了。.
第1530章 光济请教
何勇毅离开后,林方政感慨道:“这个何勇毅,态度立场很暧昧啊。”
“是有点。”房文赋说,“不过他是局长,确实压力大,也能理解。他是从基层教师一步步走上来的,对老师队伍有深厚感情。而且他的资历在教育系统还是有威望的,临阵换将,恐怕镇不住。”
房文赋担心林方政一气之下把何勇毅给免了,从改革大局来说,肯定是不太好的。
“放心吧,只要他不对抗改革,不私下搞鬼,态度有些消极,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林方政当然傻到这个时候去搞掉何勇毅,“不过,把你留下来,就是要跟你说,多盯着点。你要赶快上手,熟悉全县事业编制的情况。不要被这些人牵着鼻子走,做到心中有数。”
林方政也是人,不是神。身为县委书记,要管的事太多了。顶多指出一个方向,划出一个标准,剩下的自然要下面的人去实施,不可能具体到裁撤哪些学校、解聘哪些人都过问。这也是为什么要把房文赋放在人社局的意义所在,各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利益藩篱,很可能忽悠林方政。需要有房文赋这么一个心腹忠诚地去守护自己的指示和意图。
“我明白!所有事情我都亲自上手,保证把您的要求落实到位!”房文赋一点就透。
“那就这样,下周的样子,应该会去晋省调研学习,你梳理一下事业改革这一块有什么需要交流学习的问题,跟着一块去吧。”
“好的!”
房文赋离开了林方政的办公室,刚准备离开,对面的慎光济立刻起身打了个招呼:“房局长!”
房文赋看了他一眼,收回了脚步,旋即走进慎光济办公室:“叫这么生疏做什么,我应该就比你大几个月的样子。”
“那我就叫你文赋哥了。”慎光济顺杆上爬。
“可以。”
“文赋哥,我有个私人问题,想向你请教一下。”慎光济神秘的朝外面望了一眼,暂时没有人来打扰林方政,便虚掩上了房门。
“上周五,林书记是不是和你们聚会了?”
房文赋眼含深意的看了慎光济一眼,心中已然了解对方想问什么了。要知道,上周五,是林方政的心腹聚会,却没有让慎光济参加,这小子肯定心里犯嘀咕呢。
房文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凑到他身边,轻声道:“老弟,在工作上,你是林书记的联络员。可要成为林书记最亲密的人,光是联络员还不够啊。”
“文赋哥,教教我。我这刚上手,虽然事情做得还可以,但总感觉跟书记在感情上还没有达到亲密程度。就是……总觉得好像只是工作关系。”
“急不来,感情是需要时间培养的。”房文赋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我可以多说一句,领导也是人,是人就需要情感关心。林书记是外地人,周未回家也少,你周未要是没事的话,最好多问问他有什么需求和安排,哪怕只是他周未加班的时候陪着呢。当然,书记如果想出去走走,想搞搞运动,甚至想打打游戏什么的,你能陪着就更好了。”.
第1531章 解决编制
见慎光济认真聆听点头,房文赋问:“你厨艺怎么样?”
“呃……很一般。不过我女朋友做饭很好吃。”
“留心一下林书记最近喜欢吃什么菜。当初林书记当县长时,周未没回家,我有时会让父母烧几个特色菜,或者让食堂特意炒他喜欢的菜送过来。别小看一道菜,能在乏味工作之后吃到喜欢的菜,心情会舒畅很多,自然对你的细心就更喜欢了。举一反三,你让女朋友偶尔炒几个菜送过来呢?或者知道县里哪个馆子口味不错,带书记过去尝尝呢?知道哪个地方风景不错,带书记过去散散心呢?甚至知道哪家按摩店手法不错,带书记过去放松放松呢?当然,要是正规的那种,别搞乱七八糟的!反正,总而言之一句话,秘书对领导,就好比对待热恋女友。生活上多照顾一些,感情就培养上去了嘛。”
“明白了!明白了!”如同仙人指路一般,慎光济不住的兴奋点头。
房文赋又正了正神色:“这些只是锦上添花,根本大道是成为一个合格的决策参谋,这个本源可别丢了。要对书记关心的重点工作心中有数,有自己的看法,在他需要的时候才能帮忙分析参考。做不到这一点,林书记是不会信任你的。”
“嗯,这我知道。最近我也在了解小县制改革方面的内容,到时有不懂的再向你请教!”
“好好干!林书记亲自选中的你,肯定差不了,别让书记失望!”
“好,向你学习!”
房文赋转身准备离开,走两步又想起了什么:“你女朋友是在融媒体中心吧?有编制吗?”
“还没呢,考了一次,没上。”慎光济叹了口气,“书记上次问我的时候,我都没好意思说。”
“这种小事就别麻烦书记了。”房文赋想了想,“改革马上要启动了,到时会叫停所有招录工作,你女朋友还是要尽快解决编制问题,不然这几年就进不来了。而且还可能清退编外人员,那就麻烦了。等到那个时候,林书记想帮你也不好插手了。”
“嗯,我也在发愁,哎。”
“用不着发愁。这样,我回去看看融媒体中心还有没有空编,有的话跟满长安说一声,先搞一次内部考选。面试不用担心,笔试的话还是要她自己用点心才行,不过我们请的出题机构,会想办法让他们提供一份复习资料给你的。”
“真的?!”这是意外惊喜,慎光济十分高兴,“那太感谢文赋哥了!”
“这件事,要保密,包括你女朋友,不要跟她说半个字,只管让她复习备考就行!”房文赋凝重叮嘱。
“明白,我绝不跟她说!”
这是对的,事以密成,很多时候,不能怪人家举报,往往是当事人自己漏了马脚。尚不知道慎光济女朋友什么性格,万一是那种大大咧咧又爱显摆的性格,知道这个事时候,在家里人或者朋友那里说自己有内幕消息,那就惹麻烦了。
“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楼思彤。”
“把她的基本情况发我手机上吧,招考条件就尽量以她为标准。”
“好的,我马上就发给你。”
“走了。”房文赋不再多说。
“慢走,文赋哥!”慎光济感谢的多送了两步。
背着林方政以权谋私,是很有风险的,万一被林方政知道了,肯定是大发雷霆。为什么房文赋还敢这么做?原因很简单,对林方政有着充分了解。
帮慎光济解决家里问题,林方政肯定是赞成的,毕竟是自己的秘书,再大公无私的人也不可能绝情到这个程度。但要是把这种事跟林方政汇报,那就是让领导为难了,这不是把擦边违规嫌疑抛给领导吗?所以这个时候,只管做就是了,林方政哪怕知道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对于房文赋来说,解决一个事业编制,这件事太简单了。无非是招考条件上尽量排除一些竞争对手,笔试上悄悄划个复习重点,面试上悄悄口头打个招呼,楼思彤就能合法合规的通过考试进入编制队伍。只要当事人不筐瓢,没有人能在程序上挑出毛病!
一路上,很多人都跟房文赋打招呼,毕竟都是曾经工作上的老熟人了。
来到大楼外面,房文赋正准备上车,却在自己公车旁边一台公车后排缓缓降下车窗,露出了何勇毅的脸:“房局长。”
“何局?还没走呢?”房文赋疑惑道。
“刚刚到其他办公室溜了一下,有没有时间,上来聊两句?”
房文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开门上去了。
“抽烟。”何勇毅主动给房文赋散了根烟,“之前你在开发区,我们打交道不多,现在你到了人社局,那还是得多走动走动啊,全县的事业编制都在你手上呢。”
“何局这是抬举我了,我们人社局就是落实的,可没你说的那么神通。”
“别谦虚嘛,你是林书记的前秘书,前途无量啊。”
房文赋不想跟他说这些没营养的话,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何局是有什么指示吗?”
“哪敢指示哦。”何勇毅笑道,“我记得没错,房局你媳妇是在县实验小学吧。工作也有六七年了。”
房文赋没有接话,他已经隐约知道何勇毅要说什么了。
何勇毅接着说:“从教学年限上看,也算的上有资历了。上个月我去县实验小学调研,他们的德育主任好像还空着,我给他们校长打个招呼,让你媳妇顶上。明年初的样子,他们有个副校长好像要退休,到时再提拔她做副校长。”
果不其然,这是拿自己媳妇的前途来讨好了,或者说是来交易了。
“何局,先谢谢你的好意,你是有什么要说的吗?”房文赋直接打开天窗,得让何勇毅把目的说出来才行。
“害,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何勇毅笑道,“一方面是单纯照顾一下,不能让优秀教师埋没了嘛。另一方面呢,是想跟你沟通一下,到时制定改革方案的时候,可能还是照顾一下,毕竟事关那么多老师的饭碗。你媳妇也是老师,应该能理解……”.
第1532章 拒绝好意
“何局。”话还没说完,房文赋就出声打断了,神色板正,“这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情,如果我有这个权力,肯定会照顾你。”
“房局,这话就见外了,这是我们俩私下里说。林书记那么忙,哪会细看那么多呢?肯定以你的意见为准。”何勇毅以为房文赋还故意端着,笑着打趣。
“正因林书记没那么多精力,我们才要更加为他分忧,而不是瞒着他搞小动作,不是吗?”房文赋的反问让何勇毅笑容呆滞,瞬间消失了。
房文赋继续说:“何局,其他事我们都能商量,但这是省委赋予的重要改革使命,事关朗新的未来。在这样的重要时代节点,是绝对不能打折扣的。今天因为某些部门利益对改革欠账,将来是还不起的。林书记是外地人,可你我都是朗新人,按理来说,我们应该比他对朗新有更强的责任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句一个反问,句句都是正理。何勇毅无可反驳,他只能冷冷看着房文赋,沉默不语。
该说的话都说了,房文赋不再多留,左手打开车门,留下一句话:“何局,你的好意,我替爱人心领了。她就是一名普通的人民教师,没什么当官的想法。对不住了。另外,方案的事,还请尽快着手。可以的话,半个月内给我们一份,有什么情况,我们保持沟通。”
车门关上,房文赋回到自己车上,转眼便驶离了。
“哎……”沉默良久,何勇毅无奈叹了口气。本想从房文赋这里开个口子,甚至还用他媳妇的前途做了交易,没成想房文赋居然一口回绝。真不知道林方政有什么魔力,他身边这几个心腹重臣,性格居然趋同一致。还真是人以群分啊。
“何局,回去吗?”司机问。
“回去吧……”何勇毅有气无力吐出了这几个字。
车辆刚驶出县委大院,何勇毅又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滕校长。”
“何局,请指示。”那边恭敬回答。
“在家的话,请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何勇毅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他还得想想别的办法。
为什么他这么执着?很简单,屁股决定脑袋。哪怕他心里知道林方政、房文赋是正确的,但身为教育局长,全县机构改革怎么样,远没有所在的部门利益重要。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他觉得其他系统也肯定不会如此轻易就范,凭什么自己要做第一个软蛋呢?不管怎么说,还是得为这些教职员工争取一把,别让他们到自己祖坟上泼粪。
回人社局的车上,房文赋也是眉头紧锁。
这个何勇毅,真是有点鬼,居然拿自己媳妇的位置来跟自己做交易。如果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动摇,把我房文赋当什么了?自己真要媳妇提干,又何须他何勇毅帮忙,跟林方政求一下就能解决,只不过自己不愿意这么干罢了。
但心里又对媳妇有些亏欠,再怎么说也是一次提拔的机会。这么一拒绝,哪怕媳妇真的表现好,也暂时不可能获得提拔了。.
第1533章 筹备会议
6月,天气已经十分闷热了。太阳直射点的北移是物理规律,是现实条件。人们空调去抵抗,熬过炎炎夏日,是主观能动。
6月7日这一天,参加高考的考生顶着烈日步入考场,迎接他们的,是人生重要转折点。同样是这一天,由县委办印发的《关于成立机构优化改革筹备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分发全县各单位。人员基本与上次吴华行所汇报的没有差异。只不过将部分人员换成新上任的满长安、房文赋等一行。
文件一边印发,筹备工作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就一边召开了。
上午10点,会议在常委会议室召开。
林方政指着窗外,笑道:“朗新的学子们正在经历大考,我们何尝不也是考生呢,而且在座的大家都是这一次考试中的前排优生。学子们拿到一个好分数,父母家人会很高兴。我们要是拿出一个好结果,组织和群众也会很高兴。道理都是一通百通的,能不能如愿以偿,就看我们有没有认真对待了。”
“今天这个会不讲形式,只讲务实。”没有那么多的繁琐流程,林方政步入正题,“我们这个筹备小组,主要是研究解决一些重要的事项,同时保证小县改革控制在小范围内。所以,有个点还是要提前说清楚的,小县制改革,除了对外公开发布的内容外,其他均属于工作秘密,请大家注意保密意识,不要出去传播。”
打过招呼后,林方政继续说:“目前对于小县制改革来说,头号任务是抓紧编制总体方案上报省委。在这件事上,市委编办给予了不少支持,帮助我们搞了一个工作专班,就放在市委编办。专班的组成呢,也都是从各县市区编办抽调的人。既在机构编制上有一定工作经验,又能尽量做好方案审批前的保密工作。市委编办的领导既然这么支持工作,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干。我做几点分工。”
“第一,请华行部长统筹专班运行,长安主任抓具体。要从县委编办选派一名副主任过去,跟专班一起办公,协调解决问题。”
“第二,请长安担当朗新县的总联络人。一方面过去跟巩飞兰主任对接一下,安排好专班人员的衣食住行。另一方面专班在工作中有什么疑问,比较重大,你们协调不好的,报县委。我们来一起研究。”
“第三,纪成县长。”林方政转头看向对方,“这里要麻烦你负责一下。关于专班运行的费用支出,包括伙食、住宿、办公用品等等,肯定是我们朗新负担。我想这个钱由县财政追加给县委编办,请段杰同志做好安排,报纪成县长批准。然后交给县委编办使用。”
“好的。”段杰爽快答应下来。
李纪成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不说话,说对林方政有意见。而点头,则是对小县制改革大局的维护。
“第二件事。就是出去调研的事情。关于调研的地点,省委编办已经联系好了,就去晋省的浮曲县,它是全国第一批试点小县制改革的地方,几年下来,已经总结了比较好的经验和教训,也曾被中央编办专门简报推荐。具体的联系对接,省委编办会统筹安排。关于调研组的组成,目前暂定的,省里是省委编办的傅玉泽副主任、市县机构编制处罗乐天处长。市里是组织部杨正信部长、编办巩飞兰主任和县乡机构编制科科长谷中。朗新县名单今天就要报上去,哪些人一起去,我跟华行部长商量后,初步拟定以下名单。我、李纪成、潘寒梦、吴华行、满长安、房文赋,总共6个人。看看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
其他人没什么异常反应,似乎就应该是这么几个人。
但李纪成和吴华行的反应有点奇怪。
李纪成奇怪的是林方政居然把自己加了进去,要知道,在小县制改革上,林方政迄今为止都是独自推进,没有让李纪成插手过。
吴华行则并不奇怪有李纪成的名字,而是奇怪加了潘寒梦。要知道,潘寒梦连这个筹备工作领导小组成员都不是,怎么会突然加上她呢?更奇怪的是,林方政没有跟他通过气。
其实哪是林方政要加潘寒梦,而是上面的要求。
就在吴华行汇报了这件事不后,市纪委书记尹运发的电话就打到了自己这里。
尹运发开门见山:“方政啊,听说朗新的小县制改革方案已经在启动编制了?”
“是的。”
“是这样的,按照定平书记在市委常委会上的指示,市里各部门都要全力支持朗新的小县制改革工作。我们市纪委,肯定也是要大力支持的,你这边有什么困难,可以及时向我报告。”
“谢谢尹书记!”林方政心中纳闷,尹运发专程打来电话就是要说废话?
当然不是,尹运发立刻表明了来意:“我听说你们马上要去晋省调研学习?”
消息够灵通的啊。林方政没有掩盖:“是的。刚刚我们还在商量哪些同志去的事情。怎么?尹书记,您也会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有正信部长就够了。”尹运发说,“我已经跟潘寒梦打过招呼了,要县纪委多配合你们的改革的工作,她这次会跟着一起去吧?”
“呃……”
“怎么?她不想去?”尹运发诧异道,语气中有些许责备。
“不是不是。”林方政说,“具体名单我们还在商量,没有定下来。我这边会征求一下潘寒梦的意见,看她有没有时间。”
“不用征求意见,你跟她讲,没什么事比你们小县制改革更重要。”
尹运发话语非常坚决,林方政算是听明白了,这通电话就是要把潘寒梦加入调研队伍。
“好的。我会跟她好好说的。”林方政只得答应下来。
“嗯,那就这样,我也会一直关注你们的改革工作的。希望你们能拿出一个好的改革方案。”
尹运发挂断了电话,林方政却陷入了沉思。.
第1534章 推测寒梦
尹运发专程打这么通电话,有必要吗?似乎没有必要,这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潘寒梦本身就是筹备工作领导小组成员,只要她主动找林方政说一声,林方政不可能拒绝这样合理的请求。
可偏偏潘寒梦没有找上门,尹运发倒主动为她开了口。是潘寒梦的意思,还是毫不知情?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林方政当即给潘寒梦拨去了电话。
“寒梦,刚刚尹书记给我打电话,说想让你一起去晋省调研学习。”
“啊?我完全不知道。”潘寒梦表示很意外,“林书记,如果不方便,我就不去了吧。”
“那可不行。尹书记说了,你不同意,他会亲自给你做工作。”
“尹书记这是什么意思?是有我什么工作吗?他想对纪委进行改革?”潘寒梦一连抛出了几个问题。
听着她的语气,林方政已然怀疑自己的判断,莫非潘寒梦真的毫不知情?那尹运发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真像潘寒梦说的,要改革纪检监察机关?
“谁知道呢?既然尹书记这么指示了,你就跟着一起吧。到时行程定了再联系。”
林方政挂断了电话,心中疑云却无法消散了。
要说尹运发没有任何深意,林方政是不可能相信的。这个当官的,从来不会打没有意义的电话。
思来想去,林方政只能想到一个结论。尹运发这通电话,非但不是想改革纪检监察机关,反而是不想改革。让潘寒梦跟着,也就是具体了解对方的纪检机关改革情况,提前做到心里有数,备好反驳意见。
看来,不支持改革的,并非只有朗新干部队伍,就连市里也是各怀心思。真是让人头疼。
另一个,尹运发主动为潘寒梦打这个电话,又让林方政多想了一层。
关于潘寒梦的背景,林方政有过猜测,在省委书记、省长、省委组织部部长之间。现在看来,漏了省纪委书记乌汉天。要知道,潘寒梦从常委副县长转任县纪委书记,必须要市纪委点头的。而从潘寒梦能提前得知省委常委会内容来判断,光是一个尹运发显然不够格。
原来如此!林方政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秘密,心中笑了起来。潘寒梦藏着掖着不肯说,终究还是让自己推测出来了。
林方政不是没有猜测过乌汉天,只是当时判断乌汉天是蒙古族,初次履新秦南,与秦南省素无瓜葛,便没有往这方面想。
潘寒梦究竟是如何搭上乌汉天的线,是林方政下一步要继续打探的消息。
人的思维就是如此,当发现一个疑点并得到验证后,便会固执沿着思路走下去。
殊不知,你在猜测对方的同时,又怎么知道不是对方抛出来的一个误导性烟雾弹呢。
一个在迷雾中靠着有限信息的人,和一个能从上帝视角全盘观察、能洞察你一举一动的人相比,这样的博弈,如果不及时跳脱出来反向推导,只会步入对方已经设计好的剧情之中。.
第1535章 文赋家事
安排了当前重要工作后,林方政最后强调:“小县制改革,是一次试点。按照省委的意图,朗新的这次试点,既要吸取其他省份的成功经验,又要做出超出其他省份的成绩。这是很高的要求,可以说,对朗新体制来说,是一次深度化的、重构性的改革。那就必然会牵涉到大量的干部人事调整。这里我再强调两点,请大家务必牢记!”
“第一,务必做好保密工作。关于机构的改革,在省委批准同意公布前,一律不得向外透露。市委对此的态度也非常严肃,从专班迁至市委组织部办公就看得出来。包括后续的干部人事调配,不要再像从前一样跑冒滴漏,这边开着常委会,那边就在开香槟了!所以,我丑话说在前头,凡是泄露了工作秘密,导致不良影响的,不管涉及到谁,也包括在座的各位,绝对严惩不贷!”
“第二,冻结人事工作。这一点,我跟华行部长商量了,华行部长也向市委组织部做了汇报,得到了市里的同意。从现在起,全县范围内,行政编制副股级以上,事业编制副科级以上,所有提拔暂停!所有单位暂停干部交流调动工作,调出朗新县的不在此列。如果有特殊工作需要,事业编制需经县人社局同意、县委组织部批准。行政编制则必须由县委组织部提出,县委编委会研究同意!”
林方政在这里没说需要经自己同意,但他是编委会主任,没有他的首肯,编委连会都开不成。
这个消息只有林方政、吴华行知道,现在抛了出来,众人都吃惊不小。哪怕大家都有心理准备,每次机构改革前都会冻结人事,但此番不仅涉及行政单位,还包括事业单位在内,范围之大,还是让人震惊。
林方政看向侯俊民、钟霞绮:“俊民、霞绮同志,我和纪成县长离开期间,就请你们暂时分别主持县委和县政府工作了。詹主任,请及时向市委行文报告。”
“好的。”几人纷纷点头答应。
“散会!”林方政不拖泥带水,安排好一切,便起身离开了会场。
房文赋回到了人社局。现在叫他局长其实是官场习惯,从法律上来讲,他要下周经县人大常委会任命后才是局长,现在只是局党组书记。
在人社局,房文赋召开了党组会,传达了刚刚的会议精神,尤其是对冻结人事这一块作了强调,要求县人社局上下不打折扣落实林方政指示。同时还对下一步工作做了部署,要求立刻摸清全县事业单位底数,准备启动改革。
等房文赋拖着疲惫身子回到家中,媳妇花晨曦倒显得兴致勃勃,催促着他赶快吃完饭,有事要和他说。
花姓是一个小姓氏,在全国人口中占比很小。其中一个原因是在历史变迁中,有不少族人改成了“华”姓。这个姓氏也出了一些名人,最有名的就花木兰了。不过关于花木兰是否真的姓“花”,史学家众说纷纭,主要疑点在于“木兰”本身就是复姓,两个姓连在一起取名很少见。当然,主流观点还是认为花木兰就是姓“花”的。
吃过饭后,花晨曦拉着房文赋回到卧室,神神秘秘道:“老公,我要跟你说个好事。”
“什么好事?”房文赋也一脸期待。
“今天我们滕校长找我谈话了,说我在学校任劳任怨、带班成绩不错,在同事学生中口碑不错,现在德育主任空着,打算提拔我做德育主任!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房文赋看着花晨曦兴高采烈的表情,愣住了。
花晨曦仍然沉浸在喜悦中:“滕校长还说了,副校长老刘明年就要退了,到时候推荐我接任呢!”
自己的兴奋并没有换来丈夫的同感,花晨曦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我跟你说的,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
“怎么样?我就说滕校长人不错吧,我怀孕后,立刻就没让我当班主任了,现在还打算提拔我……”
“晨曦,这个提拔,你不能接受!”
“什么?”花晨曦傻眼了,怀疑自己听到了内容。
“我说,这个提拔,你要拒绝!”房文赋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非常坚决。
花晨曦顿时不高兴了:“什么意思?你开玩笑吧,过两天学校就下文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房文赋说,“关于你提拔的事,何勇毅跟我提过了,我已经明确拒绝了。”
“说清楚!”花晨曦已经有些愤怒了。
“哎。”房文赋叹了口气,“县里马上要对教师队伍进行改革,具体怎么改,有保密纪律,我不能跟你说。何勇毅找我,是想我给他开后门,拿提拔你的事情来做交易。你说,我怎么可能答应呢?”
房文赋双手搭着她的肩膀:“你再想想,你都怀孕三个月,再过几个月就要休产假。为什么滕泰要在这个时候提拔你?更别说提拔副校长了,那个时候你还在休产假期间,提拔谁都轮不到你啊。所以,很可能是何勇毅打的招呼。你要是答应了,我在何勇毅那里就硬气不起来了。听我的,拒绝提拔,就说自己马上要休产假,没有精力。”
“我已经答应了,怎么再拒绝?”花晨曦还是有点不甘心。
房文赋拿出手机:“那我帮你说,这就给滕泰打电话!”
“我觉得你太多心了!”花晨曦拦住了他,“且不说他们是不是想讨好你,就算是这样的,那又能怎样呢?你没有答应他们任何要求,是他们提拔我的,跟你没任何关系。改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们也要挟不到你。”
房文赋愣住了,花晨曦说的不无道理,从始至终自己都没有答应对方什么,就算翻脸,对方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能这么想,人言可畏。一个是我们平白无故欠了人情,另外一个会引起不好猜测,到时说我不讲感情,占了便宜不办事。虽然我们知道是谣言,但其他人是会相信的。毕竟你突然提拔是摆在面前的事实啊。绝不能给他们留下话柄!”.
第1536章 闹得不和
“所以你就为了人言可畏,把我的前途当成牺牲品?”
花晨曦冷冷的发问,让房文赋准备拨号的手滞住了。
花晨曦继续沉着脸:“都是林书记的人,怎么满长安就有那么多好处?他媳妇师娟,前年才从乡里调到实验小学,马上就提了教务主任,谁说了半句闲话?她还比我小两岁,比我在实验小学待的时间也短,学历也没我高!如果不是林书记打的招呼,能办到吗?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要牺牲我了?就你要服从大局,他满长安不用服从大局?!”
房文赋傻眼了,完全回答不上她的质问。
没错,师娟的调动和提拔,都是当初林方政打的招呼。
女人都是有攀比心的,只是多少的问题。如果从职业上计算概率的话,体制内的女人攀比心丝毫不逊色体制外。聚在一起,很多话题也绕不开老公什么级别、赚多少钱、孩子学习多么优秀、放假又去了哪个国家游玩、这件衣服这个包包多贵等等。
和其他女老师相比,花晨曦算是那种性格平淡的。可在提拔这件事上,甭管男女,都平静不了。这可不是什么哪个名牌包,现在买不起将来还可以买。提拔的事,错过了那就补不回来了。
房文赋也有点生气了:“你和师娟比什么?那根本不是一个情况。现在形势完全不同,放到现在,他满长安也绝不可能答应提拔师娟!”
“怎么就不同了!和满长安相比,他是林书记同门师弟,你还是林书记秘书呢!我就不信,林书记是那种一碗水端不平的人!如果要推荐师娟当副校长,我相信满长安绝对不会像你一样瞻前怕后出来阻拦!你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到时候你为难,我就辞掉嘛!”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他满长安怎么做我不管,我绝对不能让人留下话柄!到时候真的讲起来,我对不起林书记!他满长安可以仗着同门师弟的身份,林书记不会严格处理。我不一样,我说到底只是林书记重用提拔起来的秘书,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两人话赶话,争得面红耳赤,声音也大了起来。在客厅收拾的房文赋母亲闻声过来敲了敲门:“文赋,怎么了?别跟媳妇吵,她怀着孩子呢,你要忍让着点。”
花晨曦冷冷丢下一句话:“我自认不虚任何人,包括师娟在内。你如果要拒绝了,我记你一辈子!”
说完便摔门出去了。
房文赋无奈地拿着手机,却迟迟没有再拨出去。好你个何勇毅,真是做我的工作不成,又走我媳妇的路子,真是搅得我们家鸡犬不宁!
可眼下这个僵局怎么办呢?真要一意孤行,影响夫妻感情。可要像花晨曦所说的,装聋作哑,实在过不去心里的关。
想来想去,出于秘书的本能,房文赋还是决定把前因后果向林方政报告,听听林方政的意见。
他没有犹豫,给林方政拨去了电话:“林书记,您现在方便吗?”.
第1537章 可以同意
听了房文赋的讲述,林方政笑着问:“你就告诉我,你内心深处是怎么想的?”
在林方政面前,房文赋是不遮掩的:“从内心来说,我还是很心疼她的。她在实验小学也有这么多年了,因为本身没有背景,一直是个普通老师。在和我结婚前,那些老同志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她。跟我结婚后稍微好了一些,至少不用大着肚子当班主任起早贪黑了。但因为我一直向您看齐,也从没帮她说过情,所以她一直在事业上没什么进步。她又是个基础不错、追求进步的人。其实哪怕没这件事,我也打算想办法帮她一下了。但有了这件事,我就不得不谨慎了。林书记,跟我家里的事相比,改革大局更重要。如果因为这件事给您和小县制改革带来影响,那我是绝对不同意的。”
“那就装不知道吧。”林方政轻飘飘丢出这么一句。
“啊?”房文赋有些诧异,“林书记,您的意思是同意她提拔?”
房文赋原以为林方政会劝慰自己,让自己回去再跟媳妇好好沟通,没想到他竟一口答应。
林方政笑了:“何勇毅都这么讨好你了,却之不恭啊。”
“可是,他的目的……”
“他有他的目的,你有你的态度。井水不犯河水嘛。”林方政说,“因为他的这些小动作,破坏你们夫妻感情,不划算。”
“我还是担心会有流言蜚语……”房文赋表情担忧。
“身正不怕影子斜。谁没个流言蜚语呢?你这么年轻就当了局长,关于你的流言蜚语还少吗?”林方政道,“我看你媳妇花晨曦也很优秀,如果因为怕流言蜚语就放弃提拔,转头去提拔一个可能还不如你媳妇的人,这也是对事业不负责啊。”
领导嘴里什么话都能说出个道理,只要林方政想,任何角度都能自圆其说。
见房文赋还有些纠结,林方政笑道:“行了,多大点事。听我的,回去跟媳妇道个歉,表示同意。你能来找我汇报,我就充分相信你的人品。我就不信,将来你不给何勇毅留面子,他还敢找你媳妇麻烦不成。一切有我在呢。”
听林方政这么说,房文赋彻底放下心了:“我明白了,谢谢书记!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我一定会严格落实您的指示!”
“嗯,去吧。”
房文赋离开后,林方政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他为什么会如此爽快促成房文赋答应,原因是让他联想到了孙勤勤。
当初孙勤勤要下放建潭县,自己也是百般不同意,把夫妻关系闹得很僵。
后来才真正想明白,说到底,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的追求。孙勤勤追求仕途升迁,不愿意做笼中雀,是合情合理的。那花晨曦追求事业进步,不愿意总是屈居人下,也是合情合理的。
现代社会,女人早已不再是男人的附属品。即便在畸形的包养关系中,女人还有开美容店获取社会存在感的需求,何况正常夫妻关系中呢。
有过伤孙勤勤心的经历,林方政自然而然第一时间站在花晨曦的角度思考问题。
何勇毅的小动作而已,对林方政而言,不足为虑。
想到孙勤勤,林方政抽空给她拨去了电话,简单聊了聊近况以及即将出差晋省的事情,便挂断了电话。
周四,在省委编办的协调下,西平、朗新众人启程前往晋省。
经过一天的奔波,先是赶到西平高铁站与市里的领导会合,随后乘高铁到秦中机场与省里领导会合,紧接着乘飞机前往浮曲县所属地级市的机场。然后被浮曲县安排的考斯特接上,在晋省省委编办一位二巡的陪同下,又坐了一个小时的车,才赶到浮曲县。粗略算了一下,早上八点就从朗新出发,差不多在路上花了十多个小时。
不得不感慨中华幅员辽阔,在飞机上,林方政看着下面的风景,从绿荫葱葱、丘陵沟壑、河水环绕,而后就变成了黄原大片、高差耸立。不过更让他感触的,是那黄原上的团团绿色,那是我国“三北”工程的伟绩。
改造天地的,从来不是什么飘渺神明,而是伟大人民。
下了飞机后,感受就更多了。路旁的山堆,是与朗新完全不一样的存在,多出了更多的荒凉。而最直接的变化,就是他一路上不知道喝了几瓶水,却始终觉得有些口渴。
车辆沿着省道驶入县城,望着浮曲县的街景,饶是林方政有心理准备,也还是有些意外。压根不用去堆砌辞藻形容它,只需要说上一句,它比朗新更小、更落后就行了。
此刻,林方政已然明白浮曲县为何能作为小县制改革的第一批了。再结合一路上和晋省官员闲聊的情况,整个晋省,目前已有6个县完成了小县制改革,而晋省20万以下人口的小县总共有47个,今年将继续试点推进5个县的改革,目标是10年内将47个小县全部改革完成。
不得不说,晋省省委决心和魄力还是很大的,47个小县,如果按平均人口15万计算,至少也涉及705万人口。其中所牵涉的财政供养人员估计不下于30万。如果再按照最少缩减10%计算,也至少有3万人以上。砸碎如此规模的“财政饭碗”,其中风险挑战何其之巨啊。
而晋省之所以有如此底气,原因很简单,有了试点成功经验。改革就是这样,狠下一条心,杀出一条血路后,该踩的坑、该爆的雷已经全部趟过了,形成了一条完全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其他地方照着先行者探索出来的道路前进就行了。
这也增强了林方政的信心决心,秦南省的小县虽然没有晋省多,但拢在一起也是不小的规模。朗新作为秦南试点改革的首战,必须首战大胜,才能让省委拥有更大魄力和底气全面铺开小县制改革工作!
虽然不是全国第一,但也是秦南第一。正所谓“首战用我、用我必胜”,想到这,林方政觉得肩头担子沉重。.
第1538章 浮曲调研
驶入县城,视野感觉好了不少,至少县城内的街道种了不少树。眼中能看到绿色,总是让人舒服的。
车辆在下榻的浮曲大酒店门口,看着这座酒店突兀的坐落在周围一片低矮的自建房之中。林方政知道,这是浮曲最好的酒店了。可就这最好的酒店,也已经是12年前开业的的老酒店了。
来的飞机上,林方政同省委编办的罗乐天闲聊,罗乐天也不住吐槽。请浮曲这边安排酒店,才发现整个浮曲,别说四星、五星酒店,就连三星级酒店都没有。打开旅行APP一搜,才知道浮曲县最贵的酒店,价格都没超过300元一晚。真是太落后了。
林方政笑道:“那这么比较,朗新还是好上不少啊。朗悦酒店好歹是四星级的,天哥你要是来朗新,保证给你安排得舒舒服服!”
当初省委党校处级干部培训班上,林方政同他是一个宿舍,关系还是不错的。
“可别骗我啊。后面我少不了要跑你们那里几趟的。要是没安排好,小心我把你们的方案退回去多改几遍。”罗乐天打趣道。
满长安接了一句:“那我们可一定要安排好了,争取让在罗处那里一遍过!”
“这是我们常务副部长、编办主任满长安,前年的时候我给你发了一篇论文报告,关于小县制改革的,就是他的作品,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林方政介绍道。
“噢……有印象。方政老弟你这是人尽其才,不错不错!”罗乐天表情夸张,估计是没啥印象了,毕竟当初发给他之后,就没有任何回音了。
视野转回浮曲大酒店,众人已经在市县两级领导迎候下,在包厢坐下了。
这是一个超大包厢,一张大圆桌就能坐下18人,旁边还有沙发休闲区、KTV设备等。
不安排这么大包厢不行啊,秦南这边省里2人,市里3人,县里7个,加上晋省的省委编办一名二巡、市委编办一名副主任、浮曲县委组织部部长以及一名负责编制工作的副部长,总共16人。
浮曲县委书记、县长为什么没有出面,因为说实话,自从改革成功后,浮曲县一下就成了省内省外争相调研考察的热门地。别说只是对方省份的县委书记,就连市委书记、省委组织部长,那也是时常有之。此番秦南过来的带队领导是省委编办一名副主任,又有晋省编办二巡陪同,自己也就懒得出面了。
官场接待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因人因时因地干变万化,一言道不尽。如果晋省陪同的是一位省委编办实职副主任以上,那浮曲县委书记、县长则又至少会出面一个了。
在这样的酒局中,对方省委编办的二巡按习惯充当了主持人。因为他们并不是以上级领导身份调研浮曲县,而是代表晋省接待陪同秦南省的同僚。
菜肴上齐后,二巡与秦南省委编办副主任傅玉泽轻声说了句:“那就开始吧。”
随后便端起酒杯:“首先呐,得跟秦南的同志们解释一句,按理来说呢,今天应该是安排更高档的酒。但是在我们晋省人眼中,哪怕是茅台,也没有芬酒更受欢迎。所以啊,就只能委屈秦南的领导们入乡随俗,顺便品尝一下我们这地道正宗的芬酒。好,让我们共同举第一杯,热烈欢迎秦南的领导们来浮曲考察交流工作!”.
第1539章 出门散步
看着手里的酒杯,林方政有些汗颜。晋省不愧是北方喝酒大省,光这个酒杯,就比秦南大了不止一号。其实这都是对方照顾了,因为明天还有工作,今天不可能放开喝个烂醉,否则会直接上跟茶杯大小的酒杯,那一杯可就是一两出头,甚至能达到二两。
一杯下肚,林方政顿时眼含喜色。酱香型、清香型白酒林方政都喝过,但芬酒作为清香型白酒中的领军代表,确实名不虚传。入口时没有非常辛辣的刺激感,在舌津逗留时甚至能明显感觉一丝甘甜,而咽下去之后,其清香残留还能穿过鼻腔,抚摸着自己的嗅觉神经,让人心旷神怡。
当然,不是所有芬酒都有此般优质。白酒的价格,主要贵的是包装营销,但不能因此就否以品质上的差异。林方政喝得是是青花系列,属于是高档一类了。
在众人赞叹酒的口感后,二巡又提了两杯。
三杯开场,正式拉开帷幕。
同秦南略有区别,在秦南,一般是主人方的二号人物先打圈,一号人物则视客人尊贵程度,有时候会主动打圈,有时候则安坐不动,等到大家都打了一圈后再提杯浅酌打上一圈。毕竟,在酒局中,喝多少代表着对方在你心中有多重要。
而在晋省,似乎酒局诚意更浓、酒风更烈。二巡直接率先提杯开始打圈,而且不管来人级别如何,哪怕是房文赋这样的正科级,那也是满杯畅饮。
主人都这么有海量,客人就不能端着了,必须满杯回敬。
这样一来,这第一轮打圈,每人就喝了不少。
所幸,对方也把控着量,删除了打圈后的自由活动环节,每人一圈下来,基本上也就到了收尾环节。再碰上几杯后,就宣告宴席结束。
在官场的酒局上,对女同志一般是报以基本尊重,不会过度劝酒,甚至可以喝果汁。当然,故意拿捏霸凌女下属的无良领导除外。
但女同志也是有区别的,潘寒梦就不能把自己当成普通女干部,而是一位副处级纪委书记。官场上,女领导与男领导属于同类,在牺牲健康上,都逃不脱。所以,她还是喝了不少,但跟林方政等人相比,可能一半的样子吧。
对方将秦南众人送进客房休息,约定明早八点派车来接。
时间不到九点,林方政怎么也睡不着,加上这酒店老旧,房间内总有一股陈腐的异味,刚刚下肚的满腹粮食精,让他头昏脑涨,觉得呼吸都有些局促了。
可能还是酒劲上来了,出去走走透透气吧。林方政一边想着,一边拿上手机出门。
这也是林方政的习惯,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出差,总要一个人出门转转,融入当地环境亲身感受感受。
刚下楼,电梯门打开,迎面就碰上准备进电梯的潘寒梦。
“林书记?你这是?”
“房间闷,出去走走。”林方政问,“你刚从外面回来?”
潘寒梦亮了一下手上的袋子:“太干燥了,出去买了点水果。”
“哦。”林方政不疑有他,忘了浮曲领导已经在房间内安排了果盘的事情。
“你等下,我把水果放前台,陪你一起走走。”
“不用,你回去休息吧。”
潘寒梦可没跟林方政废话,径直跑向前台,放下后便又返了回来:“走吧。”
林方政无奈摇了摇头,也不再扭捏,朝外走去。
还没到门口,潘寒梦忽然拉住林方政,踮起脚尖,低着头,伸手环绕到林方政后颈,为他将衬衣领子翻了翻。
“衣领都没熨帖,好歹也是书记,一点不注意形象。”
林方政觉得距离过于亲密,换了角度观察,还以为两人搂抱亲上了呢。
他连忙退了一步,自己又整理了一下:“可能是刚刚躺床上翻过来了,我自己弄就行。”
“怕什么,又不是在朗新,没人以识我们。”潘寒梦俏皮地笑了笑,率先走了出去。
六月,不论是南方北方,都已经步入夏天。出了空调冷气的酒店,林方政感受到一股热浪袭来,又是干燥气候的地方,说实话,并不舒适。外面街道零星的人影也能充分说明这一点,大家都躲在家里。
但就是这般闷热,微微沁出来的汗,让他感觉体内的闷胀缓解了不少。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潘寒梦,对方却朝自己笑了笑,没有说话。
出门在外,最怕的就是同伴心思相反。潘寒梦要是觉得不舒服,提出回去,林方政会烦死。这跟年轻人带父母出门旅游是一个道理,吃什么都觉得贵、花什么钱都觉得没必要、动不动就是“早知道在家里还好些”,总是在输出负面情绪,然后就是争执,最后好好的游玩心情荡然无存。
两人沿着迎宾路,转进浮坛西路,目的地是坐落在浮坛西路上的县委县政府。对于一个落后县城来说,人口聚集区,必然是县委政府机关驻地。
两人边走边聊,看着路两旁大部分两三次的民房以及偶尔几栋不超过七层的商品房小区,潘寒梦感慨道:“这样的县城,我看小县制改革根本不够。听说浮曲县常住人口还不到10万,最根本的解决办法,还是直接和周边县合并。”
“哪有那么容易,行政区划变更牵涉面太大了。小县制改革,尚且只是一个固定地方的敲敲打打,对老百姓影响不是很大。可要是两个县合并,那会实实在在跟老百姓带来影响,牵动着几十万人口。新的机关驻地放哪里?这里的老百姓要不要迁?不迁的话设置成什么区划?一个镇?一个镇的机关去管理服务原本属于一个县的人口?还有户籍、医疗、教育、交通等资源的重新调配,如何权衡?这些都是问题啊,弄不好就是一团浆糊,造成一大堆历史遗留问题。”
林方政的一段反问,让潘寒梦回答不上来:“那之前不也在全国搞了一次撤村并镇吗?不都一样吗。”.
第1540章 寒梦举例
林方政摇头:“不一样的,毕竟乡镇、村落之间的合并,涉及面还在可控范围,至少县一级的机关都在,不论是距离上、还是人口上,都能调配过来。”林方政说,“况且,上一次的撤村并镇,迄今为止还是有很多遗留问题没有解决。”
“可这样修修补补有意义吗?我觉得,维持下去会痛苦的,长痛不如短痛,另寻他路。”潘寒梦问。
“改革不是革ming,遇到问题就推倒重来,是要犯政治错误的。90年代初苏联殷鉴不远,这么大的国家、世界第一的人口,任何一个小的错误,都会带来山呼海啸般的严重后果。”
林方政刚解释完,又转头诧异望向她:“这些你应该都懂啊,刚刚的话不像你平时的思想,可别看了什么歪理邪说,乱了自己的思想。”
林方政担心她涉猎了不该的书籍文化,才会说出愤青情绪化的言论。
“没有,只是有感而发。”潘寒梦笑了笑。
“有感而发?和什么有感而发?”
“我觉得,这改革中的矛盾,和人之间的矛盾是一样的。如果双方相处不愉快,已经难以修复,为什么还要强行粘合,不另寻良人呢?”
“这没有可比性吧。”林方政被她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言论搞糊涂了。
“我觉得是相似的。”潘寒梦很是自信,“因为有问题,才需要改革。但问题是怎么形成的?原因有很多,干头万绪理不清楚。但归根到底是不适应时代发展需要了。就好比人口爆炸时代,我们缺干部,所以大肆扩充队伍。现在到了人口下降时代,我们又干部过剩,所以要缩编减人。这不跟人之间的关系是一样的吗?就拿夫妻关系作比吧。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你侬我侬,腻歪不够、言犹未尽。可时间久了,变成了搭伙过日子、懒得沟通。这里面,究竟是什么因素导致的,双方各执一词,都能列举出对方一箩筐的缺点。如果要去修复这段关系回到最初,你觉得能办到吗?我觉得已经不可能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强行修复呢?不如利落分开,各自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人和生活。这对两人都好,难道不是吗?”
林方政愣住了,诚然,他觉得潘寒梦的举例不是很恰当,但又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就潘寒梦所举的例子而言,不无道理。是啊,既然已经陷入痛苦,修修补补都回不到从前,何不趁早结束,轻装开始呢?
“我觉得你说的是歪理,但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林方政无奈耸了耸肩。
“哈哈,那就是被我说(shui)服了。”潘寒梦笑道,“不对,现在这个最新修订,应该读shuo,而不能读shui了。”
两人已经走到县政府门口,和朗新不同,浮曲县政府大门紧锁,外人进不去。
两人只好打道回府。
正走着,林方政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孙勤勤打来的。
见林方政拿着电话没有第一时间接通,潘寒梦瞟了一眼:“媳妇查岗,还不赶紧接啊。”.
第1541章 突然愤怒
林方政发愣不是因为什么“查岗”,而是这么久以来,孙勤勤几乎很少次给自己主动打电话,结果突然这个时候打来了。
“老婆。”林方政接通了电话。
“在哪呢?”孙勤勤直接问,语气倒没什么异样。
“在晋省浮曲县出差,之前不跟你说过了吗?”林方政有些意外。
“哦。现在在外面?”孙勤勤听到了这边的汽车声。
“嗯,刚吃完饭,在外面走走。”
“一个人?”
林方政看了看身边的潘寒梦,回答道:“没有,跟同事一起。”
“哦。”孙勤勤没有再追问,“跟你说个事,嘻嘻在学校把同学的脑袋磕破了。”
“啊?怎么回事?问题严重吗?”林方政连忙问。
“问题不严重,包扎了一下,可能会留疤。她今天在学校玩滑梯的时候,想插队在一个男同学前面,两个人吵了起来,她一气之下把对方从滑梯上推了下去,额头磕在了地上出血了。幸好不高,不然还会更严重。”
“后面怎么处理的?”
“没事了。对方家长是省发改委的一个处长,晚饭的时候带着孩子上家里来道歉了。”
林方政完全懵了:“我没听错吧,他们家来向我们道歉?”
“没听错。”孙勤勤也很无奈,“我妈不让他们来,他们非得来。这也没办法,不接受他们的道歉,他们连觉都睡不安慰的。”
林方政沉默了,心里有些唏嘘,世道便是如此。虽然错在嘻嘻,但对方知道是省长的外孙女,哪里还敢有什么公平的奢望。只想着赶紧赔礼道歉,让孙卫宗夫妇消气,可别因为孩子影响到自己的仕途了。如果换做其他人,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荒唐吗?很荒唐。可这样的荒唐的事,每天都在人类社会上演。
“你要跟咱妈说,好好教育一下嘻嘻。该打就要打!不打不长记性!哪能这么霸道呢!她要是舍不得教育,就接回来,这样下去可不得了!”林方政严肃道。
“拉倒吧,你嘴上这么说,真让你打,你舍得吗?”孙勤勤反问得林方政沉默了。
“接回来是别想了,你和我都没时间教育,好不到哪去!我也不想嘻嘻再遇到什么危险!”看来被绑事件始终是孙勤勤心中挥之不去的一个阴影,“我已经跟妈说了,她会好好教育的!”
“她能听你的好好教育吗?”
孙勤勤没有回应林方政的追问:“好了,当好你的县委书记吧!就这么个事,跟你说一声。你在外地,多注意点影响,早点回去休息。挂了。”
电话已经挂断,林方政只得无奈叹了口气。
“查岗被漏马脚了?”潘寒梦笑呵呵问。
“查什么岗。”林方政心烦得很,神情不悦,“我们之间不存在查岗。”
“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做什么。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潘寒梦话音刚落,不待回答,林方政手机又响了起来,这回是房文赋打来的。
“林书记,您不在房间?”
“在外面,什么事?”
“那个,嫂子刚刚给我打了电话,我敲你门没回音。”
“她给你打了电话?做什么?”房文赋给林方政当过秘书,孙勤勤留有他的号码。
“问我们是不是顺利到了浮曲,然后问了一下这次朗新来了一些什么人,我告诉她之后,问她有什么事也不说,说是会再给你打电话,然后就挂了。我觉得有些奇怪。”
“嗯,我知道了。”林方政挂断了电话。
何止房文赋觉得奇怪,林方政也奇怪了起来。结合孙勤勤问自己的话,任傻子都听得出来,这就是查岗。
为什么突然一反常态的查岗?又为何会掐准这个时候查岗?!如果说是巧合,那就活见鬼了!
正当林方政满腹怀疑之际,手机又来了一条信息。
看了信息后,林方政表情十分复杂,短时间内变化了数种,完全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情绪。
“怎么了?”潘寒梦关心道。
林方政怔怔望了她有几秒,忽然变得十分生气,举起手机就要往地上摔,又克制住了:“这女人到底要做什么!到底还过不过了!”
潘寒梦被这突然的愤怒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你可别吓我。”
“你猜对了!她现在对我一点都不信任了!”林方政恶狠狠道,“居然打电话给房文赋查我的岗,还问我是不是跟你在一块!刚刚给我打电话就是问我跟谁在一块!”
“啊?什么意思?你媳妇该不是怀疑我们……”
“就是怀疑我跟你有事!真是一天天闲得慌,我要跟你有事,还用得着等到现在?!我要想出轨,早他吗出轨了!”林方政越说越愤怒,“我一个县委书记,工作忙周未不回家,很正常吧。她一个乡镇书记,也忙到不着家?我看她才是有鬼了!”
“别别,事情还没弄清楚,不要恶意揣测你媳妇。”潘寒梦帮着说好话,“兴许她就是关心你呢。”
“我宁愿她不要关心我!她们全家都不要关心我!说是关心,其实就是看管!好不容易不用生活在她爸的关注之下了,她现在倒是继承了她爸的作派,也想把我监视起来!”
“怎么越说越生气了,万一是为你好呢,还是先了解清楚情况在下定论。”
说完,潘寒梦又叹了口气:“不过这样查岗,确实是有些严格了。再怀疑,也不该怀疑到我们身上。我们要有事,早就发生了,她肯定不知道,我们曾经有段短暂的情侣关系呢。”
“那是演戏的。”林方政摆了摆手。
“我们知道是演戏,别人不知道呀。在世人眼中,我们不就是有过一段吗?”潘寒梦笑道。
林方政不跟她扯往事:“她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也有过,只要我跟哪个女的挨得近,就阴阳怪气个没完没了!包括怀疑我和你,也不是第一次了!非要这么搞是吧,再这么搞,我就跟她摊牌!这旧子到底还过不过了,要是不想过了,趁早离了!”
“哎,冲动了。”潘寒梦劝慰道,“不行的话,我约她见一面,解释清楚。可不能因为我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解释个屁,她的性格你不了解。妥妥的大小姐作派,只要她认定的事情,谁解释都没用。这么多年了,改不了!你要去跟她解释,她以为你是来示威,可能还会泼你一脸咖啡!”.
第1542章 实地了解
“这样啊,那我还是不去了。”潘寒梦说,“也是为难你了,要包容这样的强势女人,可真不容易。”
“都是自己选的,都是命。”林方政叹了口气,“不说了,越说越来气,回去回去!”
说完便大步向前走去。
潘寒梦望着他的背影,脸上忽然露出前所未有的笑意。
房间内,林方政发着信息,对方备注是一个“S”。
“刚刚什么意思?”
“别问,照我说的做。”
“你到底要做什么?”
“后面你就知道了。”
“要做到什么程度?总要有个界限吧。”
“没有界限!”
“你这样突然的行为,让我不安。”
对面却再也没有回信。林方政很想给对方拨过去,最终还是忍住了。
在各种乱想中,一夜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调研开始了。
上午,众人先后到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县委宣传部实地察看小县改革工作情况,详细了解新的组织架构、运行机制、改革成效及问题困难等。
选这两个地方,也是有针对性的。综合行政执法局最能了解机构整合之后新的行政职权、三定职责划分情况,而县委宣传部,则是全方位了解浮曲县自启动小县制改革以来的各阶段成果。特别是在小县改革陈列室,那满墙的“作战图”和一沓又一沓厚厚的改革日志,分设了上级来文、本级文件、特色亮点文件、参考学习资料、县直机构改革、乡镇机构改革、事业单位改革等栏目,可供人随意取阅。
林方政跟着随手从县直机构窗内拿了一本出来,翻开一看,是意见征集内容。只见一页又一页,都是曾经的县直机构反馈的意见。再一细看,各类意见密密麻麻,大多都是引用法律或上级规定,对改革总方案提出反对。
“当时改革的时候,阻力不小啊。”林方政感叹道。
“是啊。”对方的县委组织部长接话,“基本是十家单位里,九家反对。这很正常,要合并就要减领导职数,有的局长可能要变副局长,有的公务员可能要变事业编,能不反对嘛。”
吴华行问了一句:“这么多的反对,后面是怎么摆平的?”
“就是做思想工作,一层一层谈话,一个一个谈话。对这些局长,先分管副县长谈,谈不通就组织部长谈。”
“组织部长再谈不通呢?”林方政问。
“哈哈,组织部长都谈不通,那就不好意思了……”对方笑了。
众人一愣,也跟着笑了起来。
组织部长都找你谈了,你还冥顽不灵,那就太不应该了。没办法,不换思想就换人吧。
对方接着说:“其实,机构改革上阻力不算大,这些反对意见,也就是抒发一下情绪,所有干部都知道,机构改革上面,是不可能阻拦的。真正的阻力,还是来自于后续的人事任免。”
林方政对此表示赞同:“嗯,人的去留,才是根本的问题。”
对方说:“是啊。干部职工抵抗情绪很严重。没办法,只能继续做思想工作,还是对口谈话。分管副县长谈副局长,组织部长谈局长。对于情绪较重或者编制发生变化的,书记县长也会亲自一对一谈或者集体谈。”.
第1543章 浮曲成绩
“结果怎么样?”巩飞兰问。
“我们先后谈了有270多人次,最终是50多名干部主动退出领导岗位,近干名事业超编人员清退。至于编制外的那就更多了。”
数字看起来不大,但林方政知道其中的艰巨性。世界上有两件最难的事,一个是把别人的钱装进自己的腰包,另一个就是把自己的思想装进别人的脑袋。
每一个谈话的人,就是一场攻坚。身为县委书记,权力傍身,当然可以强压,甚至可以直接免职。但权力是什么?之前就已经说过,权力不是爽文里面的点石成金,而是众人的拥护。失去了拥护,即便权力高如皇帝,金銮殿被拆也不过弹指间的事。
今天林方政要是图省事,明天他们就能整个县的运转失灵,朗新政务全面瘫痪。到那时,林方政又能如何?换一个顶上去?要是换一个人就能顶上去,县城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政治家族,干出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事了。
温柔一点的反抗,林方政换上去的人,第二天就被网罗黑料或者下套举报到上面,然后拉下马。黑暗一点的,新的人第二天就可能同流合污,对林方政阳奉阴违。
权力的交接,向来只有两种路径。一种是和平交接,从思想上做通工作,从利益上予以优待,安抚好其身后的利益集团,实现平稳过渡。另外一种就是火速消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其本人及身后的集团进行围剿,彻底将其覆灭。
如果可能,当然尽量采取第一种方法。因为第二种方法过于激烈,如果没有强力支持或者是后续手段,会惹得人人自危,甚至抱团抵制。
上午现场调研结束后,下午在浮曲县委召开了座谈会。
会上,浮曲县委书记总算露面了,介绍了浮曲的改革情况。
“在中组部、中编办的指导下,在省委市委的领导下,在国家发改委、人社部等单位的支持下,浮曲县的人口小县改革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交出了较好的答卷。形成可学习、可借鉴、可复制的浮曲经验。”
“在机构数量上,党政机构数量从38个精简到22个、减少了42%,事业单位数量从189个整合到42个,削减了77.7%。在编制数量上,行政编制盘子未动,领导职数从172名精简到115名,事业编制数量从1844个减至905个,缩减率为50.9%。”
“在节约财政支出上,我们改革前人员经费支出是4.2亿元,全县约每16个人中,就有1人是“吃财政饭”的。改革后,公用经费支出每年减少1500多万元,财政供养人员工资福利、“五险一金”等支出每年减少1.67亿元,腾退出了1.8万平方米办公楼。具体数字我就不念了,都在材料上注明了。预计再过3—5年过渡期,我县行政成本将大幅下降,财政供养人员比例由改革前的16:1提高到34:1左右。”
林方政听得是暗暗咋舌,浮曲县改革魄力之大,远超他的想象。党政机构合并还好办,事业单位缩减了77%,事业编制数几乎砍了一半,这就很吓人了。原本自己想的是朗新事业编制能缩减20%就已经算了不得预期了,没想到浮曲直接干到了50%。
这哪里还能比啊,哪里还能完成胡文冠所指示的,要比其他省份试点地区成绩更好的要求啊。也是,不这么大刀阔斧,又怎么能见到成效呢,光是浮曲县财政供养比例能从16:1提高到34:1,这个成绩就非常耀眼了。对比起来,朗新的财政供养比例是18:1,朗新人口虽然比浮曲县多出5万多,但从比例上计算,实际财政供养压力,比浮曲县还是高出很多的。
只能说,不愧是中编办手把手指导的试点地区,不愧是全国竞相学习的榜样,取得这样的成果,也是意料之中了。
看来,朗新还得下一番苦功夫才行啊。不说超越浮曲县,至少要追赶齐平,否则自己真在省委面前交不了差。哪怕是秦南的先行试点县,成绩在全国根本拿不出手,也就不值得大张旗鼓宣传,好事也就不能好上加好了。
接下来是双方交流环节,朗新县这边都站在自己部门立场提了一些问题。
吴华行问的是机构合并具体情况,对方组织部长做了回答,无非是将职能相近的部门整合起来,少的是两个部门整合,多的甚至四个部门整合。
紧接着满长安追问了合并之后的上下对接问题,对方回答,刚开始肯定是有些磨合不畅的,但浮曲的改革,市委非常重视,在改革之前,市直各部门就和浮曲县保持着密切沟通,所以在职能合并划转上给予大力支持。目前基本已经磨合到位,正常运转了。
房文赋则问了事业单位的合并情况,对方的县民政和人社局长回答了问题。事业单位合并遵循同部门合并优先、跨部门合并补充的方式,原则就是一个部门或一个乡镇最多只保留一个事业单位,如果有职能交叉相近又分属不同部门的事业单位,则跨部门合并。合并后如果不好确定管辖部门,则由县政府或县政府办统一接管。
林方政在这里追问了一个:“事业编制缩减了一半,那裁减的事业编制人员,怎么安排的,直接推向社会?”
对方县委书记回答了这个问题:“那肯定不行,近干人的饭碗问题,一股脑全部推向社会,会闹出大问题。我们的原则是自愿选择。选择社会就业的,给予一次性买断补偿。如果需要政府安排就业的,我们就重新分配到党政部门学习锻炼、或者去村社领导或综治网格员等岗位工作。”
“也就是说还是财政供养序列,待遇上呢?维持不变?”
“肯定不能维持不变,如果维持不变的话,相当于换汤不换药,就不叫改革了。工资待遇肯定会下降很多,但好在稳定,给他们缴纳五险一金。所以这就是个选择问题,愿意一次性买断的,钱肯定会多一些,得差异化,才能让他们自行权衡。一般来说,年纪大的同志会接受分配,年轻同志则更愿意买断,然后自己去考公或者市场就业。”.
第1544章 座谈交流
原来如此,通过差异化的政策,让他们在诱惑和稳定之间自行比较。既避免了90年代大下岗潮的严重副作用,又缩减了编制。哪怕财政供养压力只是减轻了一些,但从长远来看,编制数量减少了,后面的压力就小了。几年下来,随着人员退休和人员就业流动,这个压力只会越来越少。
确实是个好办法!
杨正信问了一个问题:“对于那些退岗的领导干部,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对方的组织部长回答了这个问题:“以安抚为主,以调岗为辅。自愿退出领导岗位的,一般来说,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正转副,也就是局长转副局长,我们会从职级上优待,提上一级享受待遇。这样他们才能安心接受新局长的安排。另外一种则是免去职务的,我们也会给他们在职级上提上一级,至于去哪里则根据他们自己的选择。要是愿意接受岗位安排,一般是安排到各个村里去驻点,帮助乡村振兴工作,这样的话,将来有空缺位置的时候也会予以考虑,对年轻同志来说还是比较适用的,至少有希望嘛。年纪大的同志则一般选择待在本单位,那就相当于赋闲等着退休了,组织部门也不会再考虑他的职务问题。当然,对于年龄符合提前退休条件的干部,我们也会鼓励他们申请提前退休。”
林方政暗暗点了点头,这个办法真不错。既考虑到年轻同志还想再东山再起继续当实职领导的希望,又照顾到了老同志想赋闲颐养天年的需求。
能如此差异化照顾每个群体,后面有高人啊。
众人又交流了一番,李纪成最后问了一个问题:“改革之后,目前浮曲县的财政供养压力是下降了,但现在还有什么困境吗?比方说化债上?毕竟城市也是要建设发展的。”
李纪成这个县长还是称职的,小县制改革要搞,但不能因为搞改革就把其他工作全丢了。身为县长,他对朗新县的建设发展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浮曲这么大力度的减少开支,那城市建设支出怎么弄?是不是也减了?
此问题一出,对方愣住了。互相对视了一眼,县财政局长甚至与县委书记耳语了几句,县委书记点了点头表示可以说。
县财政局长回答道:“在化债问题上,浮曲县目前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目前我们的债务率是70.2%,这个规模还是很大的。当然,这是窄口径统计,如果算上宽口径统计的话,会更高一点。”
众人明白这两个口径的区别,窄口径指的是显性地方债务除以地方综合财力。显性地方债务名词解释为由《预算法》规定举借并纳入预算管理的债务??,主要包括地方政府债券和由财政部代理发行的债务,地方政府债券指的则是省一级发行的债券,因为只由省级政府才有权力发行。市县政府需要使用的时候,则要先申报,同意后予以融资借贷。
如果所有地方政府都只有显性债务,那就没这么多狗屁倒灶的事,也不会造成现在尾大不掉的情况了。.
第1545章 债务思考
地方政府要搞发展,没钱是不行的。那钱从哪来,专项债券池子就那么多,狼多肉少,远远不够。
那就必须想别的招数,于是,各地城投公司应运而生。
因为城投公司本质上是独立运行的国企公司,从法律上与政府并无关联,政府并不需要对其债务承担偿付义务,所以,这部分债务也就不会统计在官方口径中。但金融机构都愿意向其贷款,原因很简单,它有地方政府背书,就有财政兜底。也就是实质上地方政府的手套。在我国,政府是不允许破产的,所以这样的债务,不担心无法收回。这样一来,就形成了规模庞大又毫无管控的巨量隐性债务。至于究竟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宽口径统计便包括显性债务和隐性债务。
如果根据网上稀少的数据推算,从IMF测算中,地方政府隐性债务规模一般在显性债务的两到三倍区间。就按两倍计算的话,浮曲县的宽口径统计债务率可能高达210%以上。
这是什么概念,如果按财政部的地方债务风险划分档次,浮曲县的债务风险已经进入橙档,也就是第二档,属于比较危险的处境了。
众人没有去追问浮曲县的宽口径统计数据,问了白问、问了尴尬。这是个敏感又敏感的数据,人家可能报给省里、市里的数字都不一定“准确”,又怎么会告诉林方政等人呢。
要知道,严控隐性债务是中央三令五申的,为此还严肃处理了一些地方主官。浮曲县把这个数据曝光出来,那不是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县财政局长继续说:“这两年中央又三令五申不准盲目举债搞发展,以化债优先。所以我们的基础设施建设、重大项目投入上都紧缩了不少。大家也都看到了,浮曲县的城市基础设施上相比于秦南同等县城可能还是落后了不少。不过,省里市里也考虑到了我们的实际情况,一方面在考核上对我们予以了宽松优化,另一方面在省级专项债券上给予了适当增加,在转移支付上也给了适当倾斜。总体上来说,我们目前化债和举债同时在进行,只能是确保每年债务率都在减少,不能立刻大幅减少。这方面朗新做得不错,如果有机会的话,到时可以到你们朗新交流学习一下。不过我们对三公经费管控得很紧,可能要好好打一下算盘咯。”
“哈哈哈”众人都笑了。
林方政笑道:“欢迎你们来,只要你们来,经费上我们可以支持嘛,就当是这次来学习到这么多经验的学费了。”
只是,刚刚债务的问题,引发了林方政的思考。
诚然,朗新连续几任主官都比较克制,没有大拆大建,所以债务规模并不大。林方政当过县长,对朗新的隐性债务规模也是了解的,即便是从宽口径统计,朗新的债务率也是在110%上下。这样的规模,是比较健康的,在债务风险划分中,属于绿档,也就是最低第四档,属于比较健康的一类。就朗新的财政偿还能力来说,压力还不算太大。
如果当初还有人置喙,指责朗新县委县政府胆小如鼠,不敢举债搞发展,导致县城建设发展落后太多。那在当下经济低迷、土地财政乏力的局势下,很显然,朗新占到便宜了,至少不用焦头烂额去想方设法化债了。
只是,未来的路究竟怎么走,在中央一揽子刺激政策下,各地都在干方百计提振经济,朗新难道继续固守清贫、甘居垫底?
是不是适当扩大一下债务规模,是林方政下一阶段要考虑的问题。
不过今天听了李纪成的提问,林方政觉得,自己这边推进小县制改革,还有无数座大山要移除,精力上有些分配不过来了。既然李纪成还算比较专业,有一定的思考,只要他能坚守公心,不与自己的意志背离,某些事全权交给他这位县长推进,似乎也无不可。
毕竟,人家是县长嘛,财政上的事情,自己要把控大权,但也不能完全就把他排除在外。财政支出上,总归是要他签字同意,不可能次次都用集体研究去压迫他点头同意。
又聊了几句,会议便宣告结束了。离开前,吴华行、满长安等人与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并拷贝了一些资料带回去学习,帮助朗新的总体方案编制和后续改革工作。
晚上自然又是一顿宴请。对方的县委书记、县长依旧没有出席。
这顿可不比昨天了,因为是周五,明天秦南众人就要返程,所以在喝酒上放纵了一些。
放纵到什么程度,林方政平时都把控着六分的酒量,这顿也直接拉到了九成醉,回房间后催吐了一次,胃中才稍稍舒服了一些。然后连澡都没戏,就直接躺床上睡了过去,第二天起床才洗的澡。这个天气,不洗个澡,身上会酸臭得不行。
翌日,又是一天的奔波,下午,林方政等人回到秦中。
在秦中机场分开的时候,罗乐天说:“我刚刚跟玉泽主任聊了一下,他说请你们抓紧编制方案,十天后,他会带队到朗新调研进度。”
“好,我这边加快!”
林方政粗略算了一下,现在已经是6月11号,如果按照省委批复时间来算的话,距离正式上报省委也就剩不到20天了。这个时间里面,还要经过县委深改委会议、县委常委会、市委深改委会议、市委常委会研究审议,才能上报省委。如果从预留时间计算的话,十天内,非但要把方案编制好,还要在朗新县这一级完成研究审议工作。
林方政当即给吴华行、满长安等人作出指示:“通知专班所有人员,取消所有休假!今晚我们三个不回朗新了,直接到西平市里住下,明天召开专班会议。从时间上计算,一周内,总体方案初稿必须编制出来!加班加点也要完成!”
“好!”满长安接到指示后,立即打电话去做安排了。
当晚,林、吴、满三人在西平住下。.
第1546章 专班会议
6月12日,星期天,上午九点,专班会议在西平市委组织部召开。本来是要邀请杨正信出席讲几句的,但因他另有事情,最后指派了巩飞兰出席。
会议时间不长,是一次临时的工作调度。
吴华行传达了省委编办的指示要求,林方政作了工作部署。
“在座的同志,都是市委编办统筹安排抽调过来的精英骨干,在业务上是过硬的。这次的小县制改革,虽然只是在朗新试点,但代表的却是西平市的荣誉,甚至代表着秦南省的荣誉。希望大家都能有这份集体荣誉感。会前我和飞兰主任沟通,飞兰主任也强调了,既然是专班,那就要服从专班的工作安排,考核工作也由专班负责。所以,大家不管来自哪个县、哪个区,到了这,就是朗新专班的一份子。工作是辛苦了一些,影响到了大家的正常休假,等方案编制完成后,市委编办会统一致函给各单位,把你们牺牲的假期补回来!”
“好在,时间不是很长,也就苦半个来月的时间,最苦的就是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希望大家都能鼓足干劲,圆满把这次的重任完成好。当然,我丑话也说在前面,哪位同志抱有事不关己、无所谓的态度,影响集体工作效率,我们专班也会毫不留情将情况报告市委编办,由市委编办通报到各单位,还会影响各单位的考核和你们个人的考核。如果造成恶劣影响,恐怕还会有纪律处理,大家务必引起重视。关于下一阶段的工作,我强调三点。”
“第一,加快熟悉编制工作,我们此次去晋省调研,带回来了很多参考资料,等下会分发给大家,散会后大家就组织集中学习,尽快吃透先进地区的经验。”
“第二,加快编制总体方案。刚刚传达的省委编办的要求,时间很紧张,从今天开始起算,到下周日前,总体方案的初稿必须出来!压力是大了点,但有浮曲县的经验,大家可以借鉴参考,应该来说问题不大。这里我指出一点,长安,你要把好关。我们的机构改革的力度上,不能比浮曲县小,要争取超过他们!对县里各单位情况不熟悉的,这里有一份联系人名单,县委组织部已经跟他们打了招呼,24小时保持电话畅通,专班可以随时与他们联系!哪个单位拖延不答复,直接向我报告。先换人,再处理!”
“第三,保障好专班的后勤补充。加班加点会很辛苦,长安你做好安排,采购一些体力补充的零食、水果、茶、饮料什么的,凡是工作需要的,尽量满足。就餐、住宿问题都安排了吧?”
满长安回答:“已经安排好了,吃饭就在市委机关食堂,住宿的话就在市委旁边的酒店,除了区里的同志,其他人都做了安排,两人一间。”
“不行!”林方政摇头道,“区里的同志也不要回家住了,往返路程不方便,加班晚了的话,也耽误休息时间。所有同志都安排在酒店休息,这段时间大家都克服一下。如果因为家里有特殊情况需要回去一趟的,必须请假。”
“好的。”满长安点头记下。.
第1547章 咸平困境
林方政做完部署后,巩飞兰最后代表市里讲话。由于是临时会议,她也抛开了那些官话套话:“刚刚方政书记说的,我完全赞同。而且,关于纪律这一块,我还要强调一点。前期给各县区编办的通知里写的很清楚,要挑选有责任心、吃苦耐劳的年轻同志。从年龄上看,大家都符合了,至于是不是真的能吃苦,暂时还不知道。但我希望是真的能吃苦,否则我们麻烦,你们也麻烦。你们麻烦在哪呢?一旦把你退回去,不但影响你和你们单位的考核,而且还会影响你们的前途。既然责任心不行、吃不了苦,那就不能待在编办,该去能锻炼吃苦能力的地方。乡镇呐、驻村呐,援藏呐,都是比较锻炼人的。这可不是吓唬人哦,我身为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你们领导的职务,我调整不了。但调整你们的职务,县里区里应该还是给我这个面子的。”
什么是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这便是了。
大家都互相对视起来,眼中尽是怯意。很显然,前面什么通报、什么考核,对于追求上进的人来说,有用。但对本不想来的躺平者来说,无非就是再损一次面子罢了,没什么好怕的,正好把自己退回去,省得在这加班加点了。
但巩飞兰就是掐准了这一点,你既然什么都不在乎,那就都别在乎了。直接给你丢村里去、如果可以甚至给你丢边疆去,看你还怎么躺,是不是躺得连家人都不要了。
狠话说完,巩飞兰还是释放了善意:“当然,大家尽心尽责完成任务,也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编制工作顺利完成,我们会市委组织部的名义给各单位去函,在评优上重点考虑。是重点考虑,不是适当,也不是同等条件下优先噢。还有,今年的市直机关遴选正在申报计划了,市委组织部和市委编办加起来会有一些指标。如果你们有意向到市里来工作的话,到时候填个意向表,人数够的话,我们会在招录条件尽量向专班倾斜。”
“另外,刚刚大家都知道了工作的紧迫性。方政书记。”巩飞兰转头对林方政说,“我建议,为了提升工作效率,方案的每一步除了朗新县掌握外,最好还是同时报我们市委编办,如果有什么修改意见,我们也能及时沟通。不然等你们审议后我们再提修改意见,来来回回又要耽误时间,你觉得呢?”
“这是个好办法,我完全同意!”林方政表示赞同。
“行,那我就说这些。”巩飞兰结束了讲话。
“其他人还有补充的吗?吴部长?”
吴华行说:“我就强调一点吧。长安同志,专班还是要先弄个分工和计划表,哪个人负责哪一块内容,什么时间完成,都要清清楚楚。压实责任到人,保证不拖工作后退。”
“好的。”满长安和编办的一位副主任点头。
“那就这样,各自进入角色吧!”林方政宣布了散会。
散会后,朗新县委的两台公车也到了。
林方政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回去:“华行,你们先回去,我这边去市政府一趟。”
林方政乘着自己的公车,径直奔向市政府。事先他已经与李咸平联系了,知道对方在家,便上门拜访一番,毕竟已经有段日子没和李咸平碰面了。在小县制改革即将启动的时刻,找他聊聊,或许有不一样收获。
在路上,林方政又给王定平打去电话。
“王书记,您在家吗?”
“方政啊。”王定平说,“我从秦中回来,还在高铁上,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刚刚我在市委组织部开了个会,专班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了。想着您在家的话,找您汇报一下情况,听听您的意见。”
“嗯……”王定平看了看时间,“中午吧,一起吃个饭。”
“好,我来安排。”林方政立刻答应,“呃……我现在准备去咸平市长那里,跟他聊聊,中午……”
林方政话没说完全,但王定平肯定听得出来,是在询问中午是不是要叫李咸平一起。
那边沉默了一下才说话:“一起吧。”
“好的。地方定了后,我发给您。”林方政很高兴。
王定平没有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为什么林方政要李咸平一起参加?为什么又这般谨慎询问呢?这就涉及到王定平和李咸平之间的微妙关系了。
不久前,李咸平和林方政通过一次话,除去正常工作关心外,还聊了一件让林方政生疑的事。
李咸平说,王定平自从履新西平之后,对他一直是若即若离、不冷不淡的。有两次李咸平要找王定平汇报工作,王定平都给直接拒绝了,让李咸平先报告鹿承恩,以文字形式报过来就行。
如果从工作程序上考虑,没一点毛病。常务副市长的工作,肯定要先报告市长知道的。李咸平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可问题就出在“文字形式报告”上,在已经让鹿承恩知晓的情况下,李咸平完全可以直接去当面向王定平汇报,之前黄英典当市委书记的时候,李咸平也是这么干的。可王定平却以没时间为理由避而不见,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身为班子成员,当班长不想见你的时候,就是不待见你的意思。
一个常务副市长,连市委书记的面都见不到了,这能不让李咸平苦恼吗?鹿承恩在西平也有年头了,从李咸平探听的风声来看,离开就这半年一年之间。身为有力的接任者,上层路线走得如何先不说,首要肯定要得到市委书记的认同,何况还是有深厚背景的王定平。现在王定平不待见自己,对自己的升迁肯定是有不利影响的。
李咸平左思右想想不出原因,要知道,王定平也是孙卫宗提拔上来的,二人虽然交集不多,但好歹都受过孙卫宗的恩情。按理说,王定平不会如此冷淡绝情的。.
第1548章 咸平推测
想不出缘由的李咸平,想到林方政和王定平关系非同一般,就想着让林方政在旁边探探风。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好,惹得王定平不高兴了。
听到李咸平的苦恼后,林方政当即答应下来。毕竟李咸平也是大力帮助过自己的领导。
只是,林方政心中也是疑云丛生。
关于王定平的细节,林方政比李咸平知道得多一些。联想到这段时间以来王定平避而不谈孙卫宗,似乎有切割之嫌,莫不是因为李咸平是孙卫宗提拔起来的,为了切割彻底,故意将他晾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李咸平的晋升之路确实危险了。
所以,借着这个机会,林方政要探一探王定平的真实态度。如果王定平连一起吃顿饭都不愿意,就基本印证了林方政的猜测。而且是非常不好的猜测。毕竟不管怎么说,李咸平都是孙卫宗的人,如果真冷漠到如此地步,那王定平将来对孙卫宗的冷漠无法想象,将来对自己这位孙卫宗女婿的态度变化也无法预料……
好在,王定平还是答应了。这让林方政心中稍安,不管是看在自己的面子,还是对孙卫宗尚存感念,至少没有绝对熬极致。
至于王定平究竟是什么想法,只能等到吃饭的时候才能知道了。
到了李咸平办公室,对方热情招呼了林方政:“方政啊,自从你到团市委,我们见的面就太少了。你去朗新当书记,可是一次都没来我这啊。”
“李哥,怪我怪我。主要是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来得及。这不,上午刚在市委组织部开完专班的调度会。”
李咸平给林方政发了烟:“理解,毕竟朗新的小县制改革是当前一件大事。目前进度怎么样?”
林方政简要说了一下目前的工作情况,两人就这个事情聊了聊。李咸平不负责这一块,也说不了太多。
不过李咸平还是给出了论断:“从你调研浮曲县的情况看,朗新要想超过他们确实压力很大,人家毕竟是在中央直接关心下进行的嘛。但压力再大,也还是要想方设法超过他们!这不仅仅是什么争第一的面子问题,而是关乎你的前途啊。”
“害,什么前途不前途的,那都是干完后的事了,现在谁知道呢?”
“这你就错了!”李咸平说,“胡文冠亲自到朗新调研,然后就任命做了这个改革总先锋。这就说明你入了他的法眼,要重用你。要知道,你的前任贺兰禄可是兼了市委常委的,虽然是先当的常委,后兼任县委书记。但她是胡文冠重用的,你也胡文冠看好的。说不定在你县委书记任上,也能为你解决副厅啊!”
林方政心中一惊,李咸平眼光还是很毒辣的。要知道,胡文冠调研朗新时,他是没有陪同的,根本不会知道当时在车上胡文冠和农俊能的玩笑话。
当时农俊能开玩笑说:“朗新县委书记进市委班子要形成惯例啊。”
胡文冠立刻给予了回应:“这份功劳,进市委班子也无可厚非。”
李咸平不在其中,却能推断个八九不离十,确实厉害!.
第1549章 私人饭店
林方政笑着摇头:“李哥这有点说笑了,我能有什么成绩,任上就能解决副厅啊……”
“一点也不说笑。”李咸平说,“成绩不就摆在眼前吗?且不说改革最终如何,你的这份方案就是成绩。只要在方案上能超越浮曲,让秦南的小县制改革在中央那里占据一席之地,就是给胡文冠长脸,这就是一个能拿的上台面的成绩。有了这个成绩,再加上王书记给你推一推,解决副厅甚至直接进市委班子,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也就是说,这个方案,不论如何,各个方面都要超越浮曲县?”
“也不是说各个方面都要超越,还是要结合朗新的实际情况。但至少要齐平吧,甚至有几个块要超过他们吧。”李咸平说,“最关键的,党政机构要比他们少吧,事业单位要比他们少吧,预计减少财政支出的规模要比他们大吧。有这三项,也就能在全国崭露头角了。省委编办在给中编办的工作汇报中,也就能大写特写了。胡文冠脸上就有光了嘛。”
“明白了!”其实林方政也是这么想的,李咸平的话给了他一些信心而已。
“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你今天32岁,如果一切顺利,33岁就能提副厅。这速度可了不得,40岁前进省领导序列,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咯。”
“李哥又开我玩笑了,还省领导,能把这个试点搞好,不在县委书记上被撸掉就行咯。”
要真按李咸平所说,一切都那么顺利的话,林方政进入省领导,根本用不着40岁,一步都不耽误的话,38岁以前就能解决。
不过,这都是美好的憧憬而已。金字塔的攀爬中,越往上,路越陡。越往上、越残酷。就林方政这种不爱做太平官的人,指不定还有多少磨难等着呢。
而后林方政跟他讲了中午一起陪王定平吃饭的事情。
李咸平很是高兴:“那就好啊,待会你帮忙打下掩护,引一引话题,看看我是不是哪里没到位,让他有意见了。”
“可以。不过我觉得吧,这跟你做没做好应该没关系,他对你本人还是没什么意见的……”
“那会是什么原因?”
林方政摆了摆手:“我哪知道啊……就瞎说几句。”
哪怕猜到了一些,林方政也不能贸然说出来,给王定平扣上“白眼狼”的帽子,万一冤枉领导了呢。
两人又聊了几句,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一同下去,到饭店等王定平。
饭店并不远,距离市政府大约两条街的距离,处于闹市区。
那有人就疑惑了,这周未的中午,在闹市区吃饭,就算是包厢,也是人多眼杂吵吵闹闹吧。
这就是没见过私人订制的饭店了。这个饭店,就在西平日报的最上面两层。整整两层,没有一间办公室,全是宽敞明亮豪华的包厢。
虽然它办有正规执照,能开发票。但其实它并不是正规饭店,纯属西平日报的隐秘食堂,用作接待的。最开始并不会有厨师常驻,一般是有需要的时候,从经常联系的大饭店借几个厨子过来。后来因为风景绝佳,纵览半个西平市,口味也不错,最主要是私密性好,每个来这里的官员商人都赞叹有加,时不时要预定个包厢用作接待或者聚餐。久而久之,这里也就厨师常驻,变成一个私人定制的饭店了。
林方政在团市委和市委编办的时候,分别来过一次,觉得隐私性不错,不用跑郊区山洼洼里面了,便记下了这个地方。
两人同乘林方政的公车,很快就到了日报集团地下停车场。林方政招呼司机老张自行解决午饭后,便同李咸平上了楼。
乘电梯来到顶楼,向电梯口的服务员出示预定短信后,就被引导进了包厢。和之前描述得一致,整个包厢气派堂皇,一个大落地窗,视野极佳,伴随着包厢内悠扬舒缓的轻音乐,在这吃饭,是一种享受。
二人坐了一会,李咸平看着时间,站起身来:“估计王书记快到了,我们下去吧。”
“好。”
二人下到地下停车场,等着王定平到来。
大概十五分钟后,一台红旗车缓缓驶了过来,看车牌就知道是谁了,那一号车牌,谁不认识啊。
“王书记。”二人连忙迎了上去。
“等了很久?”
“没有没有,也才到。”林方政回答。
两人又与王定平联络员汪明杰握了手。
随后林方政说:“让司机师傅先回去吧,待会王书记坐我车就行。”
见王定平点了点头,司机会意,把车开走了。毕竟是市委书记的车,停在哪都会引人关注,为了不惊动闲杂人等,干脆不让他停这了。
三人进入包厢坐定后,不多时,菜肴就上来了。
因为是私人聚餐,就没有像宴席一样铺张浪费,三个人拢共是六菜一汤,外架李咸平带过来的一瓶陈年老酒。
本来王定平中午是不喝酒的,但想着今天周日,又是小酌,便没有制止。
众人轻轻碰了一小杯后,林方政将一道主菜转到王定平前,让他先开菜:“王书记,咱们西平最有名的土菜就是西平鸭,您肯定吃过不少了。但我敢跟您保证,这里的西平鸭是做得最地道的。”
“是吗,你对吃的很有研究啊。”王定平动筷夹了一块。
“不是我有研究。这西平鸭,各县都打招牌说自己的最正宗。可据我了解,要说做得最好的,还属朗新县。从明朝就是一道知名地方土菜了。这里的主厨老家就是朗新的,手艺肯定正宗!”
王定平吃下后,也赞叹地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李哥,你也尝一块。”林方政招呼道。
不待李咸平夹菜,王定平突然蹦出一句:“咸平同志肯定喜欢这里。咸平咸平,嫌贫爱富,这地方奢华大气,正好合了寓意啊……”
李咸平夹菜的手瞬间呆滞在空中。
王定平的话虽有调侃语气,但其中戏谑锋利程度,确实很伤人了。
气氛一下冷却下来了。.
第1550章 话有所指
“哈哈,开个玩笑,咸平同志不要见怪啊,夹菜夹菜……”王定平无所谓的笑了笑。
“呵呵,不介意不介意……”李咸平尴尬地跟着笑了笑,木然地夹了一块放在碗里,不敢反驳和解释。
林方政也懵了,王定平对李咸平的针对来得太突然,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圆场了。他甚至觉得,这顿饭非把李咸平拉上是不是个错误,让李咸平受了难堪。
还是王定平主动缓和了气氛:“这次浮曲调研情况怎么样?”
林方政瞟了一眼李咸平,见对方仍然神情尴尬,赶紧接上话题:“还不错,在浮曲学到了很多。后面我们会和市委编办弄一份调研报告给您。总的来说,差距客观上不小,他们的魄力很大,光他们的减少后的机构数量,对朗新来说就是一个不小的挑战。真不愧是在中编办直接指导下的试点改革。”
王定平边听,边顺手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嘴里:“味道还真不错,朗新的西平鸭不输任何地方啊。咸平,你别愣着,多吃点。”
“诶诶,好。”李咸平忙不迭答应。
这一幕是什么感觉?就是那种老师训话学生的感觉,始终是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
王定平又接上话题:“能认识到差距,说明此行有收获。既然看到了差距,那就要瞄准差距、缩小差距、消灭差距。困难客观存在,但事在人为,想法都不敢大胆一点,就不可能有大胆的成绩。那天文冠书记和俊能部长调研,你也在现场,应该知道领导的意图。这次省委编办为什么会选择第一批做得最好的浮曲县,意思再简单不过了,那就是要超越他们!这个目标,你要牢牢记在心里!”
“嗯,我明白!我已经在编制总体方案上做了安排,原则就是不能比浮曲县更差!”林方政坚定回答。
“有这个魄力就好。”王定平主动朝林方政端起杯子,后者赶紧跟上,碰了一下。
喝下后,王定平道:“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标签就是改革大将。要把当初在岳山啃硬骨头的气势拿出来。我还是那句话,不要怕三怕四,有什么事我会给你撑腰。只要干出成绩,文冠书记、俊能部长都看在眼里,不会让你吃亏的。”
林方政忠诚表态:“王书记,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底气。放心,无非是再豁出去一次,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我就喜欢你这种表忠心、表决心的的干部。虽然我们现在都说要反对人身依附,不要把党内搞成圈子派系。但有些事不能搞形而上学,人心隔肚皮,你不表达出来、不做出来,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呢?再说,任人唯亲本就是个双重命题,对忠心执行自己决策又有能力的干部,我不去用?难不成让我用那些不熟悉的干部?是不是笑话?”
说完这话,王定平除了对林方政笑了笑,还望向了李咸平。很明显,王定平话有所指。
两人连忙点头称是。
不待接着聊,房门忽然被敲开,进来一个半秃头的中年男人。.
第1551章 敲打咸平
男人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小跑着到王定平身边,伸出双手:“王书记!您看我,都不知道您来了,您不要见怪啊……”
这个男人,四人都认识,就是西平日报社党组书记、社长代绍辉。后面跟着一个男人,林方政认得,是这的老板。
果然还是把他惊动了。估计是停车场的保安看出了王定平的车牌,车辆代表着人,市委书记来了,那还不赶紧向上面报告。代绍辉接到报告的时候,正在家里吃饭,惊得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穿着一件休闲T恤就驱车赶过来了。
林方政来这里吃饭,当然用不着跟他说,只跟这个餐厅的老板打招呼就行了。就算跟他说了,也不可能让他屁颠屁颠赶过来见面。
王定平坐着同他握了握手:“这有什么见怪的,我不是来检查你的工作,就是听说这里的西平鸭做得不错,过来尝尝。”
“感谢书记,我明天就跟老板讲,让主厨去市委食堂,让您随时就能吃到。”代绍辉奋力迎合奉承。
“对对,我等下就安排。”身后的老板跟着说。
王定平摆了摆手:“那倒不必,要是天天都能吃到,就腻了。想吃的时候,我过来就是了。我今天就是私人吃顿饭,代大社长,忙你的去吧。对了,买单由我们的方政同志负责。”
王定平还是深谙人性的,如果不招呼这句,待会林方政肯定买不了单,因为已经被代绍辉结了。
“好好,那我敬您一杯。”代绍辉从身后服务员那里接过一个杯子,斟满了酒。
王定平也不端着,和他碰了一杯。
代绍辉随后又与林方政三人碰了一杯。
“那王书记您慢吃,有什么需要就随时吩咐。我就不打扰了。”代绍辉同几人施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这桌结账的时候,意思一下就行了。”出门后,代绍辉对老板说。
“明白明白!”即便不是王定平亲自买单,但他能参加林方政的私人宴请,那关系就不一般。这里的消费高,官员来这吃饭,几乎没有本人买单的。为了不让林方政不高兴,必须优惠。别因为多赚几百块钱,丢了好评。
所以林方政结账的时候,总价才两百出头,想着点菜时算下来五百多块钱,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他也没有多问,默默买了单。
代绍辉走了吗?当然没有。他必须在旁边某个房间里坐着,以防王定平真有什么需要随时出现。一直要等王定平离开后,他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代绍辉一行离开后,王定平笑了:“这个代社长啊,鼻子太灵了。”
林方政道歉:“王书记,对不住,是我考虑不周。原想着安安静静吃个饭,没想到还是被他们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吧,总比被老百姓知道的好。”王定平不以为意,话锋一转,“代绍辉原本是黄英典提拔的,黄英典被抓后,你们猜他做了什么?”
二人摇了摇头。
“他立刻把西平日报网络端上面关于黄英典为主的报道全部删除了,哈哈哈。”
当然是删不干净的,一旦上了网,那就不可能消失。现在网上搜“黄英典”还能有一大堆报道,不过基本上是其他平台转载报道的内容,找不到一篇西平日报的内容了。
这就是政治态度,代绍辉就是要用这种看似没有意义的举动,向王定平表忠心,与黄英典切割。当然,光这么干还不够,西平日报在对待王定平的报道上,还做了很多动作,反正比对黄英典更重视。
“那他确实讲政治。”林方政感慨了一句。
“对,就是要讲政治,我们考察干部,首要标准就是讲政治。”王定平接上话,“有些话啊,公开场合不能讲。但是方政,你是我带出来的兵,还是可以跟你讲讲的。”
林方政立刻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通俗的讲,就是要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谁是你将来干事创业,或者说直白点,谁是你追求进步的决定力量,那就得向他靠拢。这一点,你做的还是不错的。虽然是卫宗省长的女婿,但并没有以这个身份自居自傲,反而积极向文冠书记靠拢。这就是讲政治,在秦南,要想干大事、干成事,那就绕不开文冠书记,要是没有他的支持,朗新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获得这次试点改革的机会,你们说是这个道理吧。”
这番话,看上去是对林方政说的,可说最后句话的时候,王定平看着的却是李咸平。
林方政眼睛一亮,这是王定平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提到孙卫宗。从话里话外,林方政总算听出王定平什么意思了,跟自己所料不差。这话就是对李咸平说的。
林方政同李咸平对视了一眼,说:“我完全赞同您说的。不仅是我,包括咸平市长,他也是卫宗省长一手提拔起来的。但以我对他的了解,感情归感情,他始终以组织为重,始终坚持省委领导的。这个讲政治,他算是很符合的了。”
说这话的时候,林方政心里其实并不好受。李咸平作为孙卫宗的嫡系,自己身为孙卫宗的女婿,此刻却要为李咸平切割孙卫宗讲情。
但形势比人强,现在的秦南,是胡文冠的天下。现在的西平,是王定平的山头。不这么干,李咸平就不会明白症结所在,就没有“讲政治”的机会。
受人之托,哪怕是违心背情的话,林方政也得说。
再说了,何尝不是自己“讲政治”的一次表现呢。
曾经那个赤真不假、讨厌虚与委蛇的林方政,县长一落之间,早已一去不复返了。为了成事,首先要懂事啊。
聪明的李咸平,立刻听明白了。
只见他连忙端起酒杯:“王书记,您说得太对了。自从您来了西平,毫不夸张的说,整个城市的面貌都在快速焕新!之前好几次想找您汇报工作,顺便汇报一下我个人在工作上、思想上的想法,但因为时间不凑巧,未能如愿啊。”
王定平并没有立刻满意,而是同他碰了一下,没有喝下:“汇报工作不一定都要找我嘛,鹿市长比我在西平的时间长,更了解西平,跟他汇报也是可以的。”.
第1552章 归心完成
“王书记这是考验我了。”李咸平依旧端着酒杯堆着笑,“刚刚您也说了,我们要讲政治。您是市委班子的班长,鹿市长是副班长。我要是不向您汇报工作,那就是不讲政治啊。再说了,鹿市长虽然在西平时间长,但无论是执掌全局能力,还是高瞻远瞩的魄力,还是您更强啊。您看,您来西平不久,就确立了“一改革、一枢纽”两个重大目标。思路明晰,一下就指明的方向。说实话,一下子就提振了我们干事创业的激情和信心啊。能跟着您干大事,是我的荣幸!”
“一改革、一枢纽”战略目标,是王定平在二季度重点工作调度会上提出来的新目标。“一改革”指的便是朗新的小县制试点改革,“一中心”则指的是争创“全国性综合交通枢纽城市”。
不得不说,王定平在把控宏观战略上还是很有远见的。刚来不久,就能扭住最可能出成绩的地方。小县制改革的重要性就不多说了。全国性综合交通枢纽城市不是新鲜事,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提出来了,也确定了一批城市,全国的一二线城市基本已经在其中。不过,国家发改委的这个五年发展规划再次提出,要推进一批综合交通枢纽城市建设,再次成为三四线城市的争夺热点。
要知道,之前被确立的全国性综合交通枢纽城市,有20个现在已经在迈向国际性综合交通枢纽城市的新征程上。所以,争这些头衔意义何在?意思就在于能获得国家更大的重视,更大的重视就会获得更多的政策、资金倾斜,对于更加提升西平市这座秦南省“西大门”的重要性。
这都是宏观上的,从老百姓的生活上去看待,也是极大的好处。未来几年,多几条航线、多一条高铁、多两条高速、提质改造一批国道省道,出行也就更多元舒适了。
李咸平这番赤裸裸表忠心,要是给十年前的林方政听到,肯定是一阵鄙夷反胃,太油腻了。
但现在的他,却没有丝毫波澜。当初听到有些官员在敬大领导酒的时候,甚至能单膝下跪的官场传闻,他会觉得匪夷所思、不敢置信。可如果现在李咸平真向王定平下跪的话,他也会默默观察、心中感慨李咸平是个能屈能伸的大丈夫。甭说官场,任何场都一样。权力会把人格异化成难以想象的模样。
王定平总算满意了,他点着头,拍着李咸平的肩膀,故作谦虚:“哈哈,咸平市长这话把我抬得太高了。来,喝酒喝酒。”
看着王定平喝下这杯酒,李咸平总算是舒了口气,连忙喝下。
“不喝了。”王定平轻轻挡了挡林方政准备继续斟酒的意图,又对李咸平说,“不过,你刚刚的话说的很对!咱们一个班子,那就得精诚团结。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不能我今天提个目标,明天谁又提个目标,或者背后说这个目标不现实之类影响团结的丧气话。”.
第1553章 纳入阵营
“完全没错,绝对要团结。”李咸平紧忙附和,“一个班子,那就得团结在班长周围。就像王书记您团结在文冠书记和省委周围一样!”
王定平不急不慢的把吃饭时解开的衬衫第一颗扣子给扣上:“咸平不愧是省政府办公厅出来的同志,在讲政治顾大局上,站位很稳。以后我们在工作上保持沟通,有什么事情,跟方政一样,可以直接找我!”
这话让外面不明就里的人听着,会觉得有些滑稽。一个市委常委的待遇,居然还赶不上一个县委书记,要得到市委书记恩准才能随时会见。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吗?
事实就是如此。林方政是王定平的核心嫡系,还真不是纯工作关系的常委可比拟的。
好了,话已经讲透了。经过这一局的敲打、铺垫、宣誓效忠,王定平完成了对李咸平的归心,成功给了李咸平一张进入自己阵营的门票。之前的故意冷落也烟消云散了。
至于二人日后关系会不会继续升温,彻底成为自己人。行胜于言,得看李咸平将来怎么做了。
“王书记,正好有件事想跟您请示一下……”李咸平进入角色很快。
见二人顺畅聊了起来,林方政离席去结账。
等结账回来,李咸平请示也结束了。王定平说:“这件事我同意你的意见,报个文件过来,我签字。”
“好的。”
“那今天就这样。”王定平起身,宣告这顿饭结束。
王定平刚出包厢,早就闻着味的代绍辉已经在电梯门等候,正恭敬的用手挡着电梯门。
“王书记,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我们报社调研指导工作。”
王定平走进电梯:“嗯,党报党媒这块确实要重视,意识形态阵地不能丢啊。过段时间吧,我来看看。”
“好嘞,我等您通知。那您慢走……”
直到电梯门合上,代绍辉都在门外笑着点头哈腰。
“方政啊。”
“诶,书记。”
“你也知道,一改革、一枢纽,是下一阶段西平的重点工作。枢纽不是一下就能办成的,但你肩上的一改革,可是马上就要出成绩的。要抓紧时间啊,文冠书记可是等着你的方案呢。”
“我明白!回去我就打招呼,至少两天就跟进一次工作进度,争取十天内向您报告!”
“好,我等着你的成果!”王定平对林方政的态度很满意,“还是那句话,步子可以大一点,不要怕扯着自己的蛋,我给你护着呢。”
三人都被这粗俗的话逗笑了。官员就是如此,公开场合一本正经,私底下那也终究是俗人,俗言粗语自然也是不可免的。
一路将王定平送到市委,目送他进入大楼后,两人才乘车返回市政府。
车上,李咸平拍着林方政的手背,不住感慨:“方政啊,今天的事,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心里这块石头不知道要压到什么时候啊。李哥会记着的。”
“李哥,别这么说。我叫你一声李哥,我们哥俩就不分彼此,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好兄弟!改革上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虽然有王书记在,我可能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帮忙的。但只要你一句话,我绝对支持你!”
“谢谢李哥,有你这句话,就是最大支持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之前跟你讲的,你要放在心上啊。王书记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步子迈大点,让胡文冠满意。有王书记大力支持,你的副厅,已经不远了!”
“嗯,我会努力的!”林方政这个时候不再装谦虚了。
李咸平继续感慨:“以前在省政府的时候,听你提过王书记,说他是一个很能干的领导。这半年才真正见识到,他的政治手腕,确实不凡啊。”
“那肯定,王书记是我的第一位的贵人。我对他非常尊重的。他的能力,也是我一直学习的榜样。”
“嗯。你们之间能有这么一番际遇,是可遇不可求的。把握好机会,用不了多久,你可能就要超越我咯。”
“李哥说笑了,你也是我的榜样啊。”
“我可不是别的意思。你能超越我,我会非常高兴。像你这样的干将,就该趁着年轻,赶紧往上冲!冲得越快越好!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辈子能弄个书记市长什么的,就已经是祖宗显灵了。你不一样,我觉得你肯定能进局,进内阁也不一定啊。”
这才几杯酒,李咸平已经有点说醉话的意思了。倒不是他酒量不佳,而是心情大好,情绪感染、思绪万干之下才会话多起来。又是跟林方政,自然也就不遮拦了。
“哈哈,那就借李哥吉言了。”林方政打了个哈哈,不再去畅想那些遥远的事情。
进局入阁?封王拜相?这几个字听着,哪个男人不热血沸腾?开牙建府、出警入跸、俾睨众生,执天下牛耳,又是哪个有志男儿不梦寐以求呢?
只是,那些位极人臣的荣耀,已经不是努力就能换取。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命里带来的。天命加身,平步青云无人可挡。命里没有,再强求也无用,只得一声愁叹。还不如放下执念,着眼当下吧。
送完李咸平后,林方政马不停蹄赶回朗新。
小县制改革已经迎面压来,林方政觉得,是时候找李纪成聊一聊,敞开心扉,团结一致了。
只是,变数总是不期而至。
周一,林方政到朗新后的第一个书记县长接访日活动,林方政当然非常重视,决定和李纪成一同参加,重启这个近乎荒废的制度。
同时,林方政打算,在搞完活动后跟李纪成促膝长谈一次,各自敞开心扉,也把行政事务的自主权力多让给李纪成一些,统一思想、团结一致,以保证改革和日常治理两不误。
却不料,这次的接访日,竟然又成了两人关系的分水岭。.
第1554章 农民上访
上午九点,林方政、李纪成来到县信访接待大厅。陪同的还有詹弘阔、柏维。为了把书记县长接访日活动长期办下去,遵照林方政指示,县融媒体中心还派了记者现场拍照录像,要做一期大新闻。
信访局长苟博明老早就迎候了:“林书记、李县长,一切都安排好了。”
林方政一面向内屋走去,一面道:“前年我就跟你说过,不要搞特殊安排,就按叫号顺序。”
“明白明白,没有安排接访对象。”苟博明略显紧张,毕竟随机叫号,可控度降低不少,他也怕出幺蛾子把事情搞砸。
墨菲定律:你越害怕什么事,那这件事就一定会发生。
众人在接待室坐下,接访开始了。
第一个上访户是一个六十来岁的农民大哥。他一进来就愣住了,没想到对面坐着几个穿着白衬衫的领导。
“不要紧张,这是我们的林书记和李县长,今天亲自接待你的上访,你先请坐。”
老农拘束地在对面坐下,手上拿着一叠单子,刚刚酝酿的情绪,此刻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老伯,你有什么诉求要反映吗?”林方政亲切问。
“我……”老农左顾右盼,估计对这个场面有些惴惴不安,怕是来找自己麻烦,一个不留神就要被摁住当场。
林方政见状安抚道:“不用担心,我们今天过来就是解决问题。只要你的诉求合法合理,我们一定给你做主。要不,你先把手上的材料给我们看看。”
老农默默将材料递给了林方政。林方政随手给了李纪成几张,看了起来:“你一边说,我们听着。”
“我只想要回我的三干块钱……”老农开口说话了。
他的事情很简单,就是从去年以来,他陆陆续续被农管队罚了六七次,总共有三干块。罚款的理由,五花八门。没有按规定处理垃圾、违规储存粪水浇灌田地、在田地里擅自挖沟引水导致水渠水量流失、把家养的住宰杀私下出售等等。
老农说着说着,愤怒情绪上来了:“我有什么错!让我们把垃圾倒垃圾箱,可垃圾箱离我家有一里地,我就在门口弄了个桶临时存放,一个礼拜倒一次,这也要罚我两百!我不想给菜地打化肥,自己家的屎尿灌溉有什么害?这菜都是我家自己吃的,也罚我两百!还有!我自己家养的两头猪,去年过年的时候杀年猪,肉吃不完,村里邻居到我家买了一些,说我没有经过检疫!就这样要罚我一干,还让我把猪圈给推平了!领导,你们说说,这是人干的事吗!我们农民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日子的,怎么现在就不让干了!”
林方政一边听着,一边看着那些罚款单据,眉头已经深深皱起。
老农义愤填膺:“不止我一个人,村里几乎都被罚过!我们不服气,他们不听解释,就说这是政府的规定,有不服气的,可以去打官司、可以去投诉!投诉有个屁用,这些干部一个个都告诉,是依法依规罚款的!村里还有两个年轻人不服气,不肯交罚款,直接被关了几天!我就不明白了,党和政府怎么能这么干呢?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不讲道理,难道也是党的政策?我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其他人可以自认倒霉,我一定要上访。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共产党让他们这么欺负农民的!还是有些狗官要这么干!”.
第1555章 无奈妥协
“老伯,好好说话!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苟博明见林方政脸色阴沉,以为是老农的话太过刺耳,跳出来怒斥。
“你住嘴!”林方政怒视苟博明,“让他说!骂两句怎么了?我们干部能干出这种缺德事,还不能让人家骂两句吗!”
“是是……”苟博明缩着头不再说话。
“老伯,你还有什么要反映的吗?”林方政缓和语气问。
“没有了,我就想要回我的三干块钱……”确实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心里没有什么纠正政府错误的大目标,只想要回自己的血汗钱。
“纪成县长,你什么意见?”林方政问。
“还是依法依规吧,先把这些罚款核实一下,是不是真的乱处罚。如果是真的乱处罚,就撤销处罚,退还给他。如果确实应该处罚的话,那就督促镇里,帮忙照顾一下他的生活困难吧。”
李纪成的话,属于正确的废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事实摆在眼前,单据清清楚楚,摆明了就是过度执法,还需要核实什么?
但林方政何尝不明白李纪成的话外之意呢?刚刚老农也说了,并非单独处罚他一人。如果为了他一人去纠正,那其他村民怎么办,是不是要全部纠正?纠正了这个村,其他村会不会跟着闹?哪怕是乱处罚,当时也是一碗水端平的。现在要纠正,不一碗水端平,老百姓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李纪成的打算是,罚款的事依旧维持不变,想办法从别的地方给老农补助几干块钱。掩人耳目、不做声张,把案子结了。
这也是因为书记县长接访,若换做正常的上访程序,恐怕老农喊破天,也无济于事,有关部门是绝对不会去主动纠正的。
李纪成这样的处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件事对他来说,太敏感了。农管队为何如此疯狂罚款,还不是罚收考核闹的。罚收考核谁定的,贺兰禄。李纪成是谁提拔的人,也是贺兰禄。刚提拔就去翻恩人的旧账,李纪成可没蠢到这个地步。
望着桌上的单据,林方政怔怔出神。
李纪成不想管这事,他林方政又何尝想呢?若换做从前,林方政肯定拍案大怒,当场就要把农业农村局局长叫过来大骂一通,在农管队里面处理几个人,彻底杀一杀这种歪风邪气。
可王定平嘱咐在前,让自己不要损了贺兰禄的面子。此时此刻,竟让他难以抉择。
沉默了一下,林方政叹了口气:“那就按你的意思处理吧。”
又把单据交给苟博明:“按程序转办农业农村局,把纪成县长的意思告诉他们。”
“好的。”苟博明接过单据,心里松了口气。
他刚刚也在担忧林方政会怎样严肃处理,此刻轻拿轻放,他倒省心了。
林方政又对老农说:“老伯,你放心。你的诉求,我们会调查清楚的。你的损失,也会有个说法的。你先回去吧。”
“好好,那谢谢领导了。”老农得到了县委书记的表态,心里安顿了不少,高兴离开了。
房门关上后,或许是林方政身上的不悦情绪感染了众人,室内忽然陷入了沉寂,苟博明也没有招呼安排下一个进来。这样的处理方案,林方政当然高兴不起来,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最终还是林方政打破了沉寂:“还有一个吧,抓紧吧。”
“好。”苟博明朝门口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哎,先把今天的接待日搞完吧。
但事情往往不会遂人愿,越想逃避问题,问题就越会找上门。
可大门刚被打开,外面就传来争吵的声音,一个妇人厉声高喊:“我要见书记!我要见书记!”
“没有叫你的号,我们是按顺序来的。”
“我不管,你们拖了半年没给我解决,我要见书记!”妇人用力推搡,竟把两名工作人员推得踉跄,然后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书记!书记!”妇人举着材料冲了进来,看见对面坐着的人,怔住了,“林……林县长?”
林方政定睛一看,原来是熟人。
“罗大姐?”
罗大姐是谁?就是林方政刚到朗新当县长,第一次接访日上接待的那位出租车司机。也正是她的控诉,让林方政下定决心整治创收罚款的乱象,由此拉开了一场整治行动的帷幕。而那场的帷幕,最后竟引出了自己和许哲茂之间的斗争。
见到林方政,罗大姐很兴奋:“林县长,你回来啦!真是太好了!”
“林书记,我们这就带她出去……”工作人员紧随其后,要将罗大姐带出去。
“就她吧。”詹弘阔是会察言观色的,制止了工作人员的举动。
“好。”工作人员退了出去,把门关上。
“林书记?”罗大姐惊疑道,“你现在是县委书记了?”
“对,来了快半个月。”林方政满脸笑容。
“哎呀!我们只听说上面又派来了一个年轻的县委书记,没想到就是你啊。太好了,太好了!书记比县长大,你今天肯定能给我做主!”
罗大姐越说越兴奋,旁边的李纪成脸上却露出了不快的神情。
苟博明观察到了,说:“罗大姐,今天是我们林书记和李县长的共同接访日,你先坐吧。”
等罗大姐坐下后,林方政问:“又受到什么委屈了,来,跟我们说说。”
“你是不知道啊,林书记。”罗大姐迅速进入状态,委屈愤怒起来,“我的车已经被扣了两个月了!”
说完就把一堆材料递给了林方政,里面是县交通局、县交警大队的几张处罚通知书和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
林方政看着材料,顿时头大了。果然,又是一个对罚款不满而上访的。
上面的罚款名目照样是五花八门,什么后排乘客不系安全带、未礼让行人、右转压了非机动车的线、乘用车运输货物、红绿灯停车超出线外等等。
当看到最大额的一张罚单时,林方政眼神一下冷了下去。如出一辙,还是处罚“超出批准经营区域营运”,还是顶额处罚三干块。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套路,一切都回来了。也正是因为这张罚单,罗大姐未及时缴纳,运管将她的车暂扣了。.
第1556章 司机控诉
罗大姐的控诉仍在继续:“那些人跟疯了一样,我们每台车上都会有公司装的定位和录音设备,他们运管就每半个月调取一次记录,只要发现你的车开出了朗新县,就说你超出运营范围,就要开罚单。”
“不分青红皂白?不调查?”林方政问。
“调查,怎么不调查!”罗大姐愤怒道,“他们的调查就看你老不老实,老实承认就罚的少。不老实承认,就跟交警联合起来调路上的监控、查你那段时间的收款记录,再就是调你车上的录音。反正就是干方百计要罚你的款,那是从来没见他们这么认真工作过,有时半夜还给你打电话问话呢!你要是录音设备坏了,他们就直接认定你违规运营,还要追加罚款,还要你自费安装新的设备。”
林方政已经没有再接话,罗大姐却愤怒不减:“林书记,我可以跟你说,我们公司已经有七八个出租司机没干了。怎么干嘛,挣得还没罚的多。把车丢家里去捡垃圾都能挣钱!关键是车和牌还都卖不出去,这个环境,谁还敢接啊。”
“林书记,我也不想干了。我崽读大学,幸好申请到了国家的助学贷款,不然我连学费都交不上了。他知道我两个月开工,他很懂事,这个暑假都不回来了。要在那边勤工俭学赚下个学期的生活费。可我一个女人,年纪这么大,不开车又干什么呢。我现在只想把车要回来,大不了就在朗新跑,挣点生活费过日子吧。不瞒你,原本我是没抱希望的,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没点用。这是第二次交材料了,再不行我们打算集体去省政府拉横幅了!今天看到你,我又看到希望了。你当初帮我解决了罚款的问题,可你一走,这些牛鬼蛇神又出来了。现在好了,你回来了,要好好收拾这些牛鬼蛇神!这么搞哪行啊,还让不让老百姓活了……”
罗大姐噼里啪啦发泄了一通,林方政只是听着,没有去打断她。但从林方政已经攥紧的拳头、指尖处甚至涨红发青的表现看,如果不是公开场合,旁边还有记者,他马上就能成为“桌面清理大师”,把面前的水杯、材料全部一把掀到地上去。
罗大姐估计也是说累了,拿起面前的矿泉水,拧开就喝了一大半。
见她缓口气又有要说的样子,苟博明赶紧劝止了她,不然絮絮叨叨没个完,耽误了林方政的日程安排。
“罗大姐,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你先让领导安静考虑一下。”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罗大姐嘟囔了一句,在她看来,执法机关就是错误的,应该无条件纠正。
林方政铁青着脸,冷冷问:“纪成同志,你们怎么看?”
似乎对李纪成之前的和稀泥不满,林方政不再称其职务。
李纪成没有立刻接话,估计担心林方政的问题没人理,詹弘阔接了句话:“还是先把她的材料收上来,转县公安局、县交通局核实处理吧。”
“还用核实吗?”林方政眼神凌厉扫向詹弘阔,弄得对方不再敢说话。.
第1557章 违背内心
“我觉得……”李纪成慢悠悠开口了,“程序还是要走的,先让有关部门核实一下,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嘛。如果确实是处罚错了,那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如果所有处罚都没有问题,我们还是依法依规比较好。”
顿了一下,似乎觉得今天两个上访案子,林方政都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基本是划水而过。他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们还是以老百姓生活需要优先,先让运管把她的车给解了,不能把人家吃饭工具给扣起来啊。”
“这个领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罗大姐是个急性子,听到李纪成说如果处罚没问题,顿时不高兴了,“这处罚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啊,怎么可能没问题!不但要把车还给我,钱也要还给我!”
被对方顶撞,李纪成面子挂不住了:“有没有问题,不是你了算的,我们要详细调查!”
“调查!调查!”罗大姐情绪陡然激动起来,“你这个县长,跟那些穿一身官皮的人一个德性!嘴上都说着调查,结果调查完告诉我没有任何问题!”
“罗大姐,你不要激动,说话注意点!”苟博明呵斥道。
“我怎么能不激动!我都向省里打电话投诉了,结果还是让县里调查。一次又一次,都是告诉我依法依规,没有任何问题!现在又告诉要调查,这么明摆的故意整我们的士司机,你们都看不出来吗。还是说,你们是一伙的!林书记,我一直把你当个好领导。你是完全知道的,前年的时候,同样的事情,你帮我做了主!你官最大,你说句话,到底该怎么处理!我就听你的!”
面对罗大姐的诘问,林方政有些哑口无言。刚打算遵照内心给予她肯定的回答时,李纪成冷冷抛出了一句话:“这不是针对她一个人,无冤无仇,谁会去针对她!从严执法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我建议先调查清楚,再看怎么处理!”
李纪成说这话时的语气已经是强硬了,既是对罗大姐的回击,更是对林方政的警告。
对于罗大姐,李纪成心中窝火,只要他想,把她关上几天是完全可行的。但在这个场合,多年的官场生涯,让他懒得跟一个妇人计较。何况对方确实在理,也确实受了委屈,并非无理取闹呢。
但对于林方政,他深知其性格,担心会头脑一热做出一些不理智的决定来。一句“从严执法不是今天才开始的”,警告意味呼之欲出。罚款创收是贺兰禄执政时定下来的政策,你林方政才来半个多月,最好不要在这个上面动手术。否则,我李纪成第一个不答应。
林方政盯了李纪成十余秒,一直没有开口,让李纪成心里有些突突打鼓。
但林方政接下来的话,终于让他松了口气。
“罗大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督办。不但要还你的车,对于你的一些钱财损失,也会补给你的。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一句话,用什么词语,意思完全不一样。如果林方政说会为她主持公道,会把罚款退回,那就表示要彻查纠正了。
可林方政说的是还车和补给钱财损失,就是说,处罚并一定会纠正。很可能跟刚刚的老伯一样,从其他地方私底下调解了。
不这么办,又能怎样呢。王定平的嘱咐言犹在耳,小县制启动的关键时刻,贺兰禄代市长还没转正,就去打对方的脸,肯定是要起冲突的。
只是,林方政心中痛苦。既源于未能解决群众的疾苦,也源于对自己的背叛。
世事就是如此吊诡。当初的林县长,上有许哲茂压着,还能一往无前为民做主。可现在的林书记,拥有着绝对权力,却思虑甚多无法遂心。
罗大姐被请出去后,苟博明请示道:“林书记,接访日的活动结束了,您看……”
“就这样吧。”林方政叹了口气,起身离席。众人起身跟上。
一行人来到接访大厅外,却见罗大姐仍然站在门外没走。
“罗大姐,先回去吧。你的事会有人处理的,不要着急。”林方政安抚道。
“林书记你误会了,我相信你,不是在这催你的。只是我们司机朋友听说今天林书记亲自接见,要解决我们的困难,大家都说要见你表示感谢呢!”说完就身后大喊挥手,“兄弟姐妹们,林书记出来了!”
林方政这才注意到,马路对面已经一条龙停了二十多台出租车。见到罗大姐招手,司机们纷纷开门下车,如潮水般蜂拥过来。
苟博明见状一惊,连忙对工作人员吩咐:“快去旁边公安局叫警察来维持秩序!”
“叫什么警察!”林方政立刻喝止了他的举动,“他们能吃了我吗?!”
这个时候最好是不要叫警察,否则更加引人注目,让不明白情况的群众拍个视频发到网上,指不定就会变成县委书记调警察拦截上访群众。那就怎么都解释不清了。
刹那间,二十多人就把林方政等人围了个里外两圈。
罗大姐高兴道:“兄弟姐妹们,刚刚林书记给我们承诺,一定会解决我们的问题,帮我们讨回罚款,惩罚那些乱罚款的干部。林书记是说到做到的,前年也是他帮我解决了问题。我们的诉求有希望了!”
话音一落,顿时引起热烈反响。
“林书记,太感谢你了!”
“林书记,我被罚了一万多,你一定要帮我要回来啊!”
“林书记,我们司机现在日子太难了……”
“我们一家老小的生活就全靠你了……”
对于出租车司机,乘客褒贬不一。诚然,其中有不少故意绕路、不打表、坐地起价的偷奸耍滑之徒。但一棍子不能打翻一个群体,我们也时常能看到拾金不昧、连闯红灯送孕妇和伤者、辛勤劳作猝死在驾驶座的好司机。
退一步说,哪怕他们偷奸耍滑,自然也有别的投诉渠道去处理,而不该遭受不明不白的乱罚乱扣。这是两码事。.
第1558章 当众表态
看着眼前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长年累月、酷暑寒冬中等待乘客,已然在他们脸上留下了饱经风霜侵蚀的沟壑皱纹。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上有老、下有小,都是家庭收入的顶梁柱。
此刻他们望向自己的殷切眼神,让林方政蓦地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父亲虽然不是的士司机,但早年开着面包车替人送货,每天也是起早贪黑、卑躬屈膝,只为能多挣点钱供自己读书。
他们之中,肯定不乏有类似情况的。至少,罗大姐就是典型代表。她儿子为了能减轻母亲的压力,平日在学校省吃俭用就算了,连暑假都不能回来团聚,而是留在那边勤工俭学。
的士司机和外卖小哥并无太大区别,都是社会底层。属于那种完全要拿身体换钱的群体。今天出去干活,就有钱。如果生病或者车辆损坏,就意味着这段时间一分钱都赚不到。
向弱者挥刀,一向是我们传统道德所不耻的肮脏行径。可现在,挥刀者并非什么黑恶势力、地痞流氓,而是我们的政府。更可恶的是,这一切,并不是正义的目的,而仅仅是贺兰禄的个人政绩。
而这样的事情,并非孤立。一上午接了两个上访户,就全是举报关于政府行政乱作为、乱罚款的!林方政甚至敢断言,今天来上访的,至少有六成都是遭受了过度和不公正罚款的!更可怕的是,这还只是群众。那些被盘剥的企业,为了能继续勉为其难生存下去,不得不忍气吞声。
贺兰禄所留下的烂摊子,可能比自己预想得更严重!贺兰禄所谓的财政收入增长、一举扭转朗新多年完不成任务的可观成绩,又不知道把营商环境破坏到什么程度了,又蕴含了多少的人民血泪!
去他吗的平衡!她贺兰禄有靠山又如何?我是朗新县委书记,是朗新的当家人!我身后,还有党和人民呢!
这一刻,林方政憋屈窝火了一上午的情绪终于再也压抑不住了。自己在怂什么?就因为贺兰禄有靠山,自己就缩头了?别说胡文冠没有因为这件事迁怒自己,就算迁怒自己了,到时候再解释、再退让也不迟,怎么还没开始就认怂了?
现在的朗新,到底谁说了算?不是她贺兰禄,而是我林方政!
“林书记……”苟博明准备护着林方政上车离开。
林方政却直接直接抬起手来,高声道:“司机朋友们!我是县委书记林方政。刚刚罗大姐把你们的情况都向我反映了,我听了后非常震惊,非常愤怒!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让人可耻的行为!我感到非常羞愧!我在这里跟大家表个态,你们反映的情况,我一定会彻查到底,严肃处理那些拿着纳税人的钱、不干人事的干部!弥补大家所遭受的的损失!不仅于此,全县要再开展一次整治行动,到底还有哪些单位在乱收乱罚,都要全部纠正过来!领袖说,人民就是江山、江山就是人民!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第1559章 决心整治
“我跟大家说了吧,林书记是能说到做到的!上面才会提拔他回来我们朗新当书记啊。大家放心吧,不用几天,我们的钱都会还回来了。”
罗大姐今天格外地高兴,眉飞色舞向众人吹捧林方政。
能不高兴嘛,试想一下,曾经有个救星在关键时刻帮了你一把,现在你又落难了,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之际,曾经的救星又出现了,还承诺要帮你。你估计比罗大姐还高兴。
人群顿时爆发山呼般的掌声。
那些热切相信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林方政再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万众所望、民心所向。
此心此情,怎能辜负啊。
可这个官场,偏偏有那么多手握权力的衣冠禽兽,熟视无睹、无动于衷,任其自生自灭,甚至助纣为虐。何止不配为官,简直不配为人!
而与的士司机心情相反的,是李纪成。听了林方政的喊话,他瞪大了双眼,怔怔望着林方政,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林方政居然公开作出承诺,当着媒体记者的面?要再搞一次创收整治行动?他疯了吗?这是直接往贺兰禄身上泼脏水,要撕破脸了……
只是,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劝止,而是安静的看着林方政表演,脑海中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
他们的期盼目光,给了林方政很大心理压力。他不想再待下去了,生怕等下把所有遭受不公正罚款的群众都招了过来,那就真的走不了了。
在慎光济的开路下,林方政穿过人群,回到了车上。待李纪成上了车后,车辆发动,驶离了接访大厅。
回去的路上,林方政和李纪成默默坐着,谁也没开口。各自盘算着心里的念头。
最终,临近下车之时,还是林方政开了口:“纪成县长,本来是打算活动搞完找你聊聊天的。没想到耽误了这么多时间。改天吧,改天我们再好好谈谈。”
“可以啊,我等你消息。”
“还有个事……”林方政酝酿了一下,“关于全县整治创收的事情啊。我在想,根源还是在考核制度上。如果贺兰禄有过问,想请你把今天上午见到的情况跟她做个沟通,希望她能体谅目前朗新企业群众的困境。”
李纪成愣了一下:“林书记,这个,我没有理由主动向她做汇报。”
揣着明白装糊涂。林方政完全知道。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李纪成是贺兰禄提拔的人,他也不可能直接承认。向一个不管着朗新的市长作汇报,不就是承认嘛。
林方政也不在意,他知道李纪成是会去打小报告的,这么说也只是让李纪成尽量客观一些而已。
“我知道,没说你主动汇报。是说她,如果问起来,你就多给朗新说两句。如果你觉得不好说,也可以让她给我打电话,我来说。”
听到这么说,李纪成才勉为其难答应下来:“好吧,我知道了。”
林方政转身摆了摆手,低着头同詹弘阔步入了常委楼。
对于李纪成能否真的为朗新说话,他完全不抱希望,只是善意请求罢了。再者说了,这根本不是说不说好话的事情,关系着贺兰禄的脸面,李纪成只会第一个迎来痛骂。
回了办公室,林方政对慎光济吩咐:“通知钟副县长、段杰,下午在家的话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下午,两人一同来到了林方政办公室。
林方政也不跟他们兜圈子:“上午我跟纪成县长去了接访日活动,接待了两个上访户。一个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个是起早贪黑的的士司机。你们知道他们都反映的什么问题吗?”
不需要二人回答,林方政接着说:“他们都反映一个问题,就是我们朗新各个执法单位,乱处罚、过度处罚情况很严重。这是他们的材料和罚款单据,你们看一下。”
二人接过材料看了起来,林方政继续说:“一个农民,动不动罚了人家几干,一个的士司机,罚人家几万,还把人家车给扣了,不让人家吃饭。这是什么行为啊,简直是地痞流氓,地痞流氓都有节制,还知道每月收保护费,不会动不动砸人家店呢。连地痞流氓都不如啊!”
见两人看得差不多了,林方政说:“这样的事情,朗新不是第一次了。前年我当县长的时候,就搞过一次集中整治行动。现在看来,老毛病又卷士重来了。你们说说,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彻底刹住这样的歪风邪气?”
两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见两人没有回话,林方政自己回答了:“这其中的根源,就是我们的收入考核!虽然没有以明文下发,但在年底的考核中设置了隐性指标。特别是对领导干部的个人考核,如果一个季度没有完成任务,直接评不称职。两个季度没有完成任务,调整岗位。今天下午华行部长不在家,我没叫他来。你们说,有没有这个情况?”
“是有这个情况。”二人点了点头。
“考核是指挥棒。我们有这样的考核,那些局长会怎么做?肯定是层层加码,谁让他完不成任务,他就治谁。一层一层错误的传导下去,那些面对企业群众的一线干部,肯定是无所不用其极。可最后,企业群众骂的是谁?骂得是党和政府!骂得是我们!就在今天上午,群众直接骂我们是狗官欺负老百姓。你们觉得冤不冤?今年多罚了五干万,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呢?能给你们加奖金,还是能给你们提拔升迁?
“反正我是觉得很冤,我离开朗新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结果我一回来就挨了骂。但我能怎么辩解,说这不是我定的政策?我是县委书记,是第一责任人,对全县所有事务都要负责。哪个方面没做好,别人能推脱,我一点都推脱不掉。你们说说吧,怎么才能让我不挨骂。”
两人只是望着桌上的单据,依旧沉默不答。在这其中,心思则各不相同。.
第1560章 都不想接
钟霞绮是知道内情的,这些惹得天怒人怨的政策,都是贺兰禄造的孽。但她上面不是没有人,贺兰禄是什么来头,她也知道不少。毕竟曾经是宣传部长,跟贺兰禄早就相识。她的直属上司李纪成,就是贺兰禄推荐提拔的,她也知道。现在也有背景的林方政准备对贺兰禄“动手”,她就更纠结了。两方都是惹不起的人物,她哪敢随便表态。到时候贺兰禄生气了,可能拿林方政没办法,第一个迁怒自己这个表态者。
段杰的想法则单纯一些。他现在是财政局长,每年的预算收入完成就是他的重点工作之一。这个时候搞整治行动,无疑会对全年的收入目标造成巨大影响。到时候没完成任务,板子会不会打到自己身上?
看他们的反应,林方政克制着心头火,冷冷道:“有什么意见就说,这不是开大会,不是我一个人讲话!段局长,你先说!”
被点了名,段杰不好再沉默,艰难开口道:“林书记,我也觉得过度罚款不太好,只是今年的目标已经定下来了,如果这个时候搞整治,会对全年任务产生不利影响。我建议,是不是等到年底……”
“你的意思是,先让他们继续搞半年?非要搞到老百姓把县委围了,拿臭鸡蛋砸我的头?”段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方政无情打断了。
段杰连忙摇头:“不是,我没这个意思……”
“钟县长,你什么意见?”林方政又问向钟霞绮。
钟霞绮的回答则更为机智:“这样的乱象确实不行。只是,我觉得这件事让财政牵头也有些不妥。从其他地方的情况来看,开展执法整顿行动,一般是司法局和市场监管局负责。由他们牵头,财政配合,效果要好一些。”
真是踢皮球的高手啊。林方政怎会不知道司法局和市场监管局牵头比较好呢?一个负责行政执法监督,一个负责市场经营行为规范。
但这是监督和规范的事吗?县委和财政局的考核不撤销,你再怎么监督也是无济于事。在关乎个人政绩的核心问题上,下面这些个官员只会把司法局和市场监管局的禁令当成一块做给社会看的“遮羞布”。
林方政没有给他们继续踢皮球的机会:“具体怎么整治,谁来牵头,可以再议。我现在说的是考核问题,这总要有个解决办法吧。”
“林书记,考核也不是财政局能定的。目标绩效考核在绩效办,政绩考核在组织部。”看来,钟霞绮是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绩效办是县委的工作机关,和县委督查室、县政府督查室同属一家单位,挂三块牌子,正科级,归口县委办统筹管理。官员的政绩考核则在组织部的考评办。
这个钟霞绮,为了推掉任务,还真是什么话都说。林方政难道不知道这些?关键是组织部和绩效办从来就没有因为这件事发过文件,所有的考核评价都以财政局的任务考核为准。不去让财政局停止考核,光把这两家单位叫过来,顶什么用?.
第1561章 医疗难动
如此推诿搪塞,饶是林方政一再克制,此时也忍无可忍了。
“霞绮同志!”林方政坐直身体,拉进与二人的距离,眼神凌厉,“我说的是财政局的考核!你们不要跟我打马虎眼!你们财政把考核排名取消了,组织部和绩效办自然也就不会作为考核扣分项。直说了吧,财政局牵头,马上向全县各单位发文,严格财经收支纪律,不再统计排名各单位的罚款收入完成情况,取消所有分配的任务!这个能做到吧!”
林方政接着说:“首先你们取消了考核排名,司法局什么的再去监督各单位的执法行为,杜绝此类情况再度发生。不仅于此,还要对今年以来的乱罚乱收行为全面倒查。凡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或者处罚过重的,一律撤销处罚,该退的退、该赔的赔!怎么样,这样的安排,你们还有意见吗?!”
林方政发火了,两人还能说什么。
“没意见了,就这么办吧。”钟霞绮心中叹了口气,看来林方政是真打算狠下心走到黑了。也罢,自己该争取的、该做的姿态已经做出了。
分管领导都表了态,林方政也不在乎段杰什么态度了:“那就这样,这件事就请钟县长你负责,财政局牵头,司法局、市场监管局又或者还要什么单位参与,联合正式发个文出去,迅速把这种滥收滥罚的行为给叫停!对了,加上县纪委,通知发出后,之前的退钱退赔,可以不追究责任。今后哪个单位还顶风作案,一律从严从重处理!具体怎么操作、怎么弄,段局长你可以向满长安请教。他这方面有过经验。”
“好的。”段杰有些不情愿的答应了下来。
也不怪他,林方政从始至终没有关切过他的诉求。叫停后,收入上的缺口,如何弥补呢?要是补不上缺口,到时候又该怎么处理,要不要拿自己背锅?
但现在林方政气头上,他哪敢多问半句,只得先答应下来,后面再找机会汇报吧。
林方政从一开始调整他来担任这个财政局长,确实是出于保护满长安,让段杰在关键时候顶雷的想法。至于最后会不会让他背锅,暂时还说不准。
“文件我要过目,一个礼拜,必须发下去!就这样,去忙吧。”林方政挥手送客,一秒钟都不想看到这两个让自己生厌的人了。
二人出了门后,段杰悄悄问:“钟县长,这事您看……”
“还有什么好看的。”钟霞绮没好气道,“按书记意思办吧,人家一意孤行,我们只能落实。”
“好吧。”段杰情绪低落。
“但是……”钟霞绮看到旁边没人注意,轻声道,“李县长那边,你也不能漏了。该走的程序,不能少……”
钟霞绮是不可能因为林方政强压就愉快担任这个负责人的,但忤逆林方政,她办不到。那就只能把矛盾上交,推给李纪成咯,让他们再交交锋。说是推给李纪成,真是目的其实是通过李纪成,向贺兰禄通风报信。
她倒要看看,这个交锋,林方政和贺兰禄,到底手腕更硬。
都是干年狐狸,在斗争水平上,谁也不虚谁。
两人离开后,林方政又叫来了县委县政府督查室主任尹默,让他跟进上午接待的两个上访案子,尽快纠正处罚行为,退还上访户的财物。
忙活这些后,林方政又叫来了县卫健局局长谭文昌和人社局长房文赋。
“上次跟你讲的小县制改革,让你回去考虑一下,医疗系统怎么改,怎么样了?”
“呃……”和所有局长一样,听到改革要在自己头上动刀,都是便秘般的表情。
林方政有些恼火:“你先告诉我,现在朗新医疗队伍什么情况?”
“好。”谭文昌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准备对着念。
林方政看他这连底数都记不住的样子,更是恼火,但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谭文昌不紧不慢汇报:“截止到去年底,我县公办的包含医院、医务室、卫生院、保健室、诊所、村卫生室、一共是137个,在编人员1503人,从医人员1876人,其中卫生技术人员1592人,医生523人。”
“没了?”林方政问。
“其他就是床位数据了,跟编制没什么关系。”
林方政有点无语了:“那你跟我解释一下这几个数据什么意思,就告诉我,哪些是吃财政饭的。”
“这些都是。”谭文昌解释道,“吃财政饭的一共是3379人,医疗工作人员是2115人。还有1264人,则是行政管理人员或者辅助人员,还有就是退休返聘的合同管理老医生。”
林方政粗略算了一下:“也就是说,你们在编人员才1500人出头,编外超出125%,这个数字很吓人啊。”
“没办法。”谭文昌摊手道,“医疗上的压力是与日俱增,就这样的数字,仍然是不够用。”
“别跟我诉苦,你们和教育系统是最大的两块,现在看来,你们才是头号吃财政饭大户。当初何勇毅也是一堆苦水,最后我给他下达了指标。你现在给我个数,能削减多少?”
“真没办法削减。”谭文昌态度很强硬,“林书记,不是我不支持改革。但医疗系统跟教育系统真不一样,他们教师队伍可以加一点压力,各学科之间融通性很强,特别是在小学阶段,一个老师兼几门课非常正常。但医疗领域办不到,各科壁垒门槛非常高。骨科医生看不了皮肤科的病,皮肤科医生也完全不懂神经科的报告。再一个,大趋势也不一样啊。现在生育率下降,未来小学幼教阶段只会越来越少,这部分可以大改。但老龄化是越来越高,老年人又是看病的大头,我们医疗系统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如果不是小县制改革,我还打算向您请示,多给我们一点编制呢。现在很多医护没有入编,人心不稳,流动性太高了。非常不利于我们医护队伍的接续培养。”.
第1562章 死不肯改
其实林方政何尝没有思考过这个现实情况呢,医疗和教育系统的现实状况确实不同,甚至说,很多地方是相反的。只是,这么大的一个块头,不改怎么办呢?
“我就不信,一点都不能减?”林方政问。
“真不能减,您要减我们卫健局的公务员,我绝对没有意见。但下面的医疗队伍,绝对不能动。”谭文昌苦口婆心劝道,“林书记,您可能还不太了解,目前医疗队伍的待遇情况。医疗体制一再改革,医院创收空间被压缩太多了,医护人员的待遇也是锐减。每年都有一部分优秀医生被大城市的私立医院给挖走了。但老百姓的高质量看病需求呢,又越来越高。这个时候去削减人员,压力不会减少,只会转移到剩下的人身上。换做是您,您还能更加好好干活吗?”
见林方政被说得沉默了,谭文昌趁热打铁:“医疗是民生之本,小县制改革是好事,我举双手赞成。但也要结合现实情况,盲目改革,造成的后患还真不如不改。”
林方政皱着眉,盯着谭文昌,知道他讲的是心里话,不是故意夸大困难。这着实让林方政为难起来了。
“医疗机构呢,137个,能不能合并、裁撤一些?”
“不能。”谭文昌摇头,“现在137个还少了。”
“137个还少了?”林方政不太相信。
“真的少了。现在上面的要求是分层诊疗,要求做到基层卫生服务体系全覆盖。保证每2个社区配备1个站点,实现城市社区15分钟健康服务圈目标。乡村的就不说了,每个村都必须要有一个卫生室。说实话,我们距离目标还有差距,就卫生室这一块,很多村里还没常驻医生,一般是乡镇卫生院派人轮流驻点一天的样子,也就是赤脚医生的形式。”
“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卫生系统就完全改不了咯。”林方政非常不高兴了。
“真不是我们不想改,而是不能改。”谭文昌很固执。
“你们这么多人,不改。那事业机构改革,就一点效果都没有了。如果我要你们削减人员10%,能不能办到?”
林方政也懒得跟他掰扯了,直接提出目标。
要想超过浮曲县,朗新的卫生系统不裁人,那是根本做不到的。王定平刚叮嘱自己要步子迈大点,谭文昌再多困难,林方政也得狠下心去动刀子了。
原以为谭文昌会艰难的思考后勉强答应,不料谭文昌竟一口回绝:“办不到。林书记,我是没这个能力了。而且不是泼您冷水,换谁来都办不到。这样的改革,已经背离了初衷,可以说是天怒人怨。”
这个谭文昌,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了。也是,他都52岁了,前面林方政已经找他谈过一次话,让他无条件支持改革。这个无条件,自然包括他本人在内。深知自己再无可能上升,甚至连局长都不一定保得住,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如此无所谓态度,让林方政内心十分生气。但谭文昌句句在理,又不好跟泼妇一样胡搅蛮缠。.
第1563章 机构大改革
林方政拿起茶杯,想喝口茶压压怒气,可茶水早就干了。
他重重放下茶杯,冷冷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谭文昌没有犹豫,立刻起身,头也不回离开了。
谭文昌离开后,房文赋伶俐地拿过林方政茶杯,续上茶水,放在他面前。
林方政喝了一口,问:“你怎么看,就真的一点不能少?”
房文赋回答:“谭文昌讲的是现实情况,医疗系统确实特殊。但一点都不能少,肯定不可能的。按您提出的10%比例,也就300多人。他编外就有1200多人,这里面大部分的行政人员,完全有裁撤空间。”
“是啊。谁都看得出来,就是他不想干。”林方政生气道。
“既然这样,我有个建议。”房文赋说,“按照您的部署,我们分两步走。先改机构,再动人员。医疗系统的机构要么就先不动了,等总体方案获批,我们把机构改到位后,就让谭文昌退下去,换个想干的顶上去,再去考虑减人的事。”
林方政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何勇毅那边进度怎么样?”
“他本人是想有些消极的。又因为我媳妇的事……反正就是很拖。不过我一直安抚着他,也是两步走方式,先让他把机构改革的方案拿出来,减人的事后面再商量。目前初稿就快出来了,应该能和总体方案一起上会研究。”
“嗯,你盯紧点,把好关。机构上面别让他耍滑头。”
“好,我让他后天就出初稿,专班整理后,我们人社局先核一遍,有什么问题让他们及时修改。”
房文赋办事,林方政还是放心的。只可惜房文赋只有一个,要是每个局长都是房文赋,那就省心多咯。
时间一晃而过,这一周,林方政一边处理忙碌的日常政务,一边调度改革总体方案的进展情况。
在两天一次的督促和修改完善下,周日,朗新县小县机构优化总体方案终于形成了可以提交审议的初稿。
事不宜迟,周一,林方政立刻主持召开了县委深改委会议。
深改委的组成人员,基本以常委班子为基地,加上人大、政协的两位主官。
没有过多流程化,林方政主持道:“总体方案昨天就已经发到各位手上了。我先说一句,这个方案,已经同步通过市委编办的审核,尽量不再做大调整了。好了,大家一边看,满长安介绍一下基本情况。”
满长安作汇报:“根据当前机构改革的方向和趋势,结合朗新实际情况。除去人大、政协、垂直单位外,在机构上总体作出如下安排。一是党委工作机构改革,其他基本有所调整。县委工作机关从14个缩减至9个,主要是撤销县委县政府督查室、县委改革办,并入县委办,加挂牌子。撤销县委编办、县委老干局,并入县委组织部,加挂牌子。撤销县委巡察办,并入县纪委,加挂牌子。”
“二是县群团组织从8个缩减至4个。主要是撤销县工商联,并入县委统战部,加挂牌子。将县妇联、县残联合并为县妇女和残疾人联合会,将县科协、县文学艺术联合会、县归侨侨眷联合会合并为县特殊界别联合会。”
“三是政府工作部门从29个缩减至18个,其中撤销的有:撤销县信访局并入县委社工部,撤销县数据局并入县行政审批局,撤销县林业局并入县自然资源局,撤销县民宗局并入县委统战部。合并新设的有:县发改局、县工信局、县商务粮食局合并为县发改工信和商务局,县民政局、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县退役军人事务局合并为县军民事务保障局,县住建局、县交通局合并为县城乡建设和交通局,县水利局、县农业农村局合并为县农业农村和水利局,县市场监管局、县城管局合并为县综合执法局。保留机构合署办公的有:县政府办纳入县委办合署办公,县司法局纳入县委政法委合署办公,县文旅广体局纳入县委宣传部合署办公。职能有划转的有:县文旅广体局拆分体育职能给教育局,组建县教育体育局。其他的不变。”
这简直是一个重磅炸弹。除去法律上不允许调整的县统计局以及不宜调整的县公安局、县财政局、县审计局、县应急局、县医保局、县卫健局之外,其他的单位,要么撤销、要么合并、要么职能划转、要么搬家,竟无一幸免。
没有在乎众人的震颤表情,满长安继续汇报:“四是开发区改革。撤销产业开发区党工委的编制安排,只保留牌子。”
“五是事业单位改革。首先是县委县政府直属的正科级事业单位,从10个缩减至5个。其中,撤销县委党史研究室、县委研究中心、县政府研究中心,并入县委党校。变更县机关事务局为县机关事务和接待中心,纳入县委办管理。撤销县重点建设项目事务中心,并入产业开发区管委会,加挂牌子。撤销县城投公司、县产业开发区投资开发公司的事业机构设置,全面执行企业化管理。”
“其次是各部门、各乡镇所属的正科或副科事业单位。按照每个单位最多保留一个下属事业单位、职能相近的一律合并的原则。事业单位总数从167个缩减至32个,其中一类的单位缩减幅度远远高于二类。具体名单已经在材料中,我就不一一念了。”
“六是教育系统改革。这部分的机构减少总数已经在事业单位改革之中,但县教育局和县人社局共同做了个具体的改革子方案。全县现有公办的各级各类学校61所,除去高中、职专、初中以及特殊学校不动,剩下的学校是51所。按照城区公办的小学就近撤销合并三分之一,幼儿园撤销合并一半,乡镇只保留一所小学和不超过两所幼儿园的原则,当然,有些村级教学点确有必要保留的暂不调整。经过调整,由51所缩减至24所。改革后,公办学校总数为34所,缩减率为44%。”.
第1564章 全面超浮曲
满长安的介绍中有几个方面需要注意。
一是有些单位确实不能改,即便它毫无存在感了。统计局便是其中之一,因为《统计法》规定了它必须单列,你未经全国人大常委会批准,把它给改了,那就是违法。
二是有些单位确实不好改。比方说财政局,一个发钱的单位,跟谁合并,那一块的工作就沾光。比方说审计局,把它合并了,将会影响审计工作的独立性和纯正性。
三是为什么要强调事业单位一类比二类幅度高?因为这才是检验你的魄力。所谓公益一类二类,简单说就是一个是全额拨款、一个是差额拨款允许自收自支。比方说很多医院,便是二类,收费也是医院维持运转的经费来源之一。这些年,二类单位被推向市场,转为国企的新闻很多,毕竟是二类单位,财政饭有吃,但吃不饱、也吃不香,所以阻力不会太大。但一类单位就是靠财政饭过日子,除此之外,单位赚再多钱,也是收归国库,与单位和职工没啥关系。
按照这个方案,朗新在绝大多数方面已经超过了浮曲县。首先是党政群团机构数量,从51个缩减至31个,减少了20个。这方面浮曲县是从38个缩减至22个,减少16个。虽然从缩减比例来说,仍然比不上浮曲县。但现实情况不同,人家本来就机构少,人口也比朗新少了好几万。能在减少机构总数上超过浮曲,也是一种成绩。
其次是事业单位改革,朗新从177个缩减至37个,减少140个,缩减比例达79%。浮曲从189个缩减到42个,减少145哥,缩减比例达76%。在这个方面,朗新又可以拿比例说事了。反正数量和比例,只要有一方面优于浮曲,都算是一种成绩。
满长安介绍完毕,林方政环视着众人:“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尽管发表。不过,我事先说明两点。第一,这个方案是同步经过市委编办研究同意的。尽量不要有大的改动,我们也没有时间再改来改去了。第二,这个步子看上去很大,实际上也只是勉勉强强高于浮曲县。省委给我们的目标,是全方位超越浮曲县,这一点,是不能打折扣的,否则将严重影响朗新小县制改革的成色。”
众人看着手头的总体方案,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他们有没有意见?肯定是有意见的。自己的那摊子被增加了不少事情,谁都不会乐意。但相对来说,他们意见还不是非常大,都是县委常委,县委机构相对来说改革力度不算大,县委各部门也基本上没有裁撤。如果放在政府常务会,恐怕会吵翻天,因为那些副县长所分管的政府部门,那真的是大缩水。至于人大政协不作改革,两位主官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此时,众人都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在等着谁能硬气的跳出来尖锐发表意见。
而就在此时,慎光济急急忙忙从外圈坐席起身,拿着手机快步来到林方政身边:“林书记,定平书记要跟您通话。”.
第1565章 贺的告状
林方政惊诧望了他一眼,赶紧接通:“诶,王书记。”
“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王定平厉声责问。
林方政之前都是带着手机在身上的,自从防汛工作会重申了会场不能随意接打电话的会场纪律后,他便以身作则,一开会就把手机交给慎光济。如果是不重要的人,则让慎光济代挡了。
“那个,我们正在开深改委会议,讨论机构改革方案。争取尽快形成正式稿上报市委。”林方政解释道。
听到林方政在干正事,还是机构改革的的事情,王定平语气缓和了一些:“身为县委书记,无论干什么,手机要24小时不离身。不然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找不到你人,怎么弄?”
“好的好的。我以后注意。您指示。”林方政不再多辩解。
“我指示什么啊指示。”王定平突然又变得严肃起来,“我问你,你是不是哪里得罪贺兰禄了?”
“贺兰禄”三个字一传入耳朵,林方政立刻警觉起来,看了李纪成一眼后,默默起身离开了会场。
“怎么这么说?”来到旁边的小会客室,林方政轻轻锁上门。
“我在问你!”
“我没有得罪她啊,我都没跟她有任何交集了。”
“你没得罪她,她能告你的状?”
“她告我什么状?谁跟您说什么了?”
“就在刚刚不久,文冠书记秘书章处长给我打了电话。说贺兰禄跟文冠书记作了个汇报,文冠书记很不高兴。贺兰禄说,你在朗新搞新王国,否定了所有前任的成绩。还公开表态其他事情都不重要,年度预算任务完不成也无所谓,只要把小县制搞好,就能一白遮百丑。说你这种行为是典型的投机主义,为了政绩,为了升官走人,把朗新的建设发展置于不顾。还说你搞一言堂,听不进班子的意见,不肯放权,一意孤行。最重要的,她说你这是故意给她泼脏水,在省委面前给她泼脏水,要让她这个代市长转不了正。反正还说了很多,我记不住了。”
听到这些话,林方政气得肺都要炸了!这个贺兰禄真是含血喷人、颠倒黑白!自己搞一个整治行动,竟变成了她口中投机倒把、挟私报复的小人!
“王书记,这都是放屁!我从来没说过这些话,也没有这些想法。您干万不能相信!”
“你和她,该信谁我有数。你的人品干不出这种事。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林方政简要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王定平叹了口气:“方政啊方政,我该说你什么好。你是完全把我的话丢到一边了啊。这个节骨眼,你去搞这件事做什么呢。”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王书记,您是不知道,再不整治,朗新营商环境就彻底毁了,朗新老百姓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胡说八道!哪有那么严重!”王定平呵斥道,“你要搞整治,也不是在这个时候!明年再搞也不迟啊!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要跟贺兰禄起冲突,你非要去惹她。现在搞成这个样子,怎么收场?”
林方政很是气愤:“王书记,这本来就是一件正确的事。麻烦您替我向文冠书记解释清楚,文冠书记肯定能理解的。”
“我怎么解释?什么解释都晚了。”
“什么意思?”
“我直接告诉你吧。文冠书记说了,你不要精力分散了,统筹抓好小县制改革的事。其他的政务工作,特别是经济社会管理上的事,可以让县长担起来。”
林方政傻眼了,这话什么意思,他再明白不过了。相当于剥夺了他作为县委书记主持全面工作的权力,只抓小县制改革和一些党务工作,其他的都交给李纪成了。
这样一来,自己这个县委书记还当个什么劲?要仰李纪成鼻息过日子了。
此种决定,林方政断难接受,他气愤道:“王书记,这么搞的话,我还当什么县委书记?当个组织部长算了!”
“说什么气话!”
“不是气话!王书记,文冠书记如果这么决定,那我县委书记没必要当了,请他李纪成来当吧。我辞职算了,小县制改革也没必要搞了。”
“嘴巴一张全是放屁!”听林方政要辞职,王定平也生气了,“县委书记是想辞就辞的吗!你的政治性组织性被狗吃了?他吗的,一个不高兴就想辞职。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建议你把公务员也辞了!你打报告,我马上给你批!吗的!”
盛怒之下,王定平连篇脏话怒骂,倒把林方政骂沉默了,不敢再反驳。
“就你这德性,我还想推荐你今年进市委班子,真是被迷了眼,看错了人!”
“市委班子?”林方政抓住了关键词,“王书记,您……”
“你不是要辞职吗?问这么多干什么,明天把辞职报告交上来吧。”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话冲动。”林方政赶紧道歉,“我这不是也在气头上吗,才说这些糊涂话的。您是我最尊敬的老领导,在您面前,我从来不虚伪,所以才会真实表达自己的情绪。惹得您不高兴了,实在对不起。”
也是惜才爱才,知道林方政就是这性子,王定平终究没有跟他一般见识:“把你这动不动闹小孩子脾气的性子给老子收一收!市委班子的事你先别操心了。你马上做一件事,把整治行动叫停!这件事情,我会再找机会向文冠书记作个汇报,他也肯定还不清楚具体情况,看能不能让他改改主意。”
不管解释有用没用,王定平都得去解释。这件事已经让胡文冠对林方政不满了,如果不解释清楚,那所谓的进市委班子,就不可能实现。
“好好。”林方政哪里还敢再争辩。
“还有,你尽快跟李纪成好好沟通一次。书记县长本来是就是搭班子的同志,不要把他排除在外,要学会放权。宁愿多一个跟你打擂台的副手,都不要多一个天天盯着你的敌人。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明白。”林方政连连答应。.
第1566章 心理变化
电话已经挂断。林方政呆呆握着手机,失神地望着窗外。
炎夏时分,许哲茂曾经定下过节能环保的制度,会议室一般是要在会前才开启空调,而会议室跟会客室中间有一道关着的门,此刻会客室并未开启空调,就这一会功夫,林方政已然是衬衫浸湿。
只是这浸湿,七分是热的,三分是被训的。
好你个贺兰禄,好你个李纪成,竟然把状告到了胡文冠那里,竟然颠倒黑白诽谤自己,简直是其心可诛!
林方政眼神陡然变得分**狠。这已经不是整治与否、失信于民与否的问题了,而是关系到自己的政治命运的问题!
自己本来是打算通过小县制改革,投入胡文冠麾下,为自己后续的仕途升迁铺平道路。可现在,因为贺兰禄这一通告状,让胡文冠误以为自己飘了,在朗新作威作福,对自己产生了意见。
这是林方政无法接受的。要是不采取措施反击,澄清正名,甭说自己的权力受限、威严扫地,就算小县制搞成了,果实恐怕也得被篡夺。为别人做嫁妆的亏,林方政已经吃过了,这次他绝不会吃亏第二次!
只是,接下来的战术该怎么安排,林方政一时没想好。
离开会场也有十几分钟了,林方政转身回去。
等林方政推门进入会议室后,刚刚还细细碎碎的讨论声一下消失了,众人都望了过来。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林方政黑着脸、目光如电,憋着一股火。
林方政带着威严的气场,沉稳坐下,随后环视了众人一圈。
这次环视,不是扫一圈,而是一个一个的缓缓直视,特别是在看向李纪成时,林方政微微眯了眯眼。如果是林方政的身边人,就能看出这个微表情的变化。如果林方政直视着某个人,并且微微眯眼,眼神锐利。毫无疑问,他对这个人动了真火,甚至可能动了杀心。
李纪成虽然看不出林方政心理的微妙变化,但如此近距离,仍能清晰感受到林方政对自己的敌视。一把手的高压,让他不得不眼神低垂,选择不与林方政对视。
心理战是一个很玄妙的事物。当一个人不敢正式另一人的眼睛时,气势上就矮了很多,在这样的斗争中,失败的概率就大很多了。
所以,我们在工作生活中,如果要对抗时,要敢于直视对方,眼神一定不要飘忽。为什么很多领导总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无形气场,其中一个特点就是,他喜欢直视别人,并且沉默不开口。这就能让很多吊儿郎当、偷奸耍滑的人心里发虚,整个人也就变老实了。
同李纪成一样,其他人都选择不与林方政对视。要么望着天花板、要么看着桌面,要么就是眼神飘忽到处看看。
心理威慑完成后,林方政神情凝重拿起手机晃了晃:“刚刚,我接了个电话,是市委定平书记亲自打来的。其中就讲了这个总体方案的事,大家知道是怎么说的吗?”
【作者题外话】:今天要飞考公大省出差,较忙,无心创作,特明天请假一天,见谅。.
第1567章 快速过会
林方政放下手机,敲了敲桌子:“定平书记说,省委编办已经在催了,朗新的改革方案不能再拖了,必须加快进度,马上报上去!你们看,我们已经紧赶慢赶了,还是没有赶上上面的节奏。按程序,我们报给市委编办后,市委编办还要征求所涉及到市直单位意见,然后再修改提交市委审议。这些程序,又要耽误不知道几天时间。然后市委报上去,省委编办还要再研究后提交省委。现在已经是22号了,根据省委的批复,这个月底前必须上省委常委会。时间非常紧迫啊。”
铺垫完成后,林方政开始做安排:“所以,这个方案肯定还要再改几轮的。现在还有没有不完善的地方,或许有,或许没有。我想,我们不要去纠结了。耽误了省委的工作部署,那等于工作还没开始,成效就打折了一半。至于真有不完善的地方,我们再结合朗新实际做调整,另行单独向省委市委报告!我就这个意见,大家要是有非提不可的意见,就简单的说。没有意见,就直接继续召开常委会,把方案过了。”
原本,林方政是想着再留一两天县里充分征求意见、修改晚上后上报的。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急?因为他嗅到了危险气息。
一方面是从会议开始,这些人就个个心思深沉,看上去就憋了一肚子意见。要是不定个调子,任由他们自由发表,别说今天这个会要开到晚上去,恐怕到最后整个方案会被改的面目全非。到时候一拖再拖,迟迟交不上去,那就误了大事。
另外一个方面,也是很重要的方面。林方政需要一次反击贺兰禄的机会。并非有这个方案就能反击贺兰禄,而是越早提交上去,就能越早见到胡文冠。要知道,最后在省委层面召开会议审议时,毫无疑问林方政要列席,可能轮不到林方政做汇报,但身为改革试点地区的县委书记,列席旁听,在被询问时补充说明,肯定是要的。
没错,林方政打算在那个时候找机会当面向胡文冠解释,消除他对自己的不满!当然,光靠嘴说肯定不够,还要加一些砝码!至于加什么砝码,让胡文冠相信自己是不得已而为之,让胡文冠相信贺兰禄为了政绩给朗新留下一个大烂摊子,还需从长计议!
对林方政而言,与同级者斗争过,与上位者斗争过。如何开展斗争,早就有一套行事法则。而跟上位者斗争,绝对要慎之又慎,要么不出手、出手必一剑封喉!否则,一旦让贺兰禄有反击机会,那自己就不是对手了。
众人面面相视,刚刚细细碎碎讨论的众人,攒了一大筐要发表的意见,此刻却谁也不先开口了。
道理很简单,林方政都搬出这么大的高帽,又留了将来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的后路。谁也不想出来当这个“打乱省委部署,阻碍改革节奏”的罪人。
王定平有没有跟林方政说这些呢?至少刚刚是没有的。但林方政一点也不担心,因为自己的“假传圣旨”,是完全符合王定平心意的。
林方政乘胜追击:“没有意见?那就散会!常委班子留一下,继续开会过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席,只剩常委班子仍然坐在位置上。
等会场重新安静下来后,林方政道:“方案的事情,刚刚已经讨论过了,大家也都没什么修改意见。我就随便讲两句算了。”
“这个方案,从时间上来说,肯定是相对仓促的。前期的调研和筹备,可能有一些不充分的地方。但好在我们朗新不是什么疆域宽、人口多、情况复杂的大县,就这一亩三分地,我很熟悉,你们可能比我更熟悉。所以我们就化繁为简,直击要害了。”
“我知道,这次的改革,牵涉范围不小。相比于中央层面的统一改革部署,我们步子迈得很大。但这也是不得不干的事,今天我们不干,将来我们后面的同志也逃不掉,还是得干。小县制改革的意义,大家都知道,我就不重复了。与其把问题堆积起来留给将来,不如我们把苦都吃了,留一个更加健康的朗新给后人。后人肯定是比我们更聪明、更有本事的,但我们不能因此总把问题丢给后人,你们说是吧。就跟现在的养老金问题是一个道理,一方面退休老年人越来越多,人均寿命越来越长,养老金需求越来越大。一方面又是出生率越来越小,就业形势严峻,年轻人各方面压力越来越大,养老金收支失衡风险越来越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说不管年轻人,先紧着老同志吗?那肯定是不行的。因为这么干只会陷入难以自救恶性循环。”
“所以,在这个关口,我们县委班子的同志就要首先以身作则,开导和管束好自己的人,把思想都统一到改革上来。目前,我们的改革是分两步走,第一步是先优化机构,第二步才是调整人员。大家回去做好思想工作,在人员调整上,县委肯定会统筹考虑、妥善安排。让他们不要把自己的位置看得太重了。到处跑动、上下运作的,我还是那句话,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好,我也不多说了,有些话等到动员会上再讲。大家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众人都沉默不语。
“那就这样,通过,散会!”林方政站起身来,“对了,钟县长,请你到我办公室一趟。”
散会后,任康成跟着李纪成走出县委大楼。
“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样开常委会,长见识咯。早知道这样开会的话,我们来与不来没两样。”任康成阴阳怪气了一句。
他心里肯定是有不满的,作为分管县卫健局、县教育局、县文旅广体局、县民宗局的常委副县长,这个改革方案,几乎把他盘子里的搅了个天翻地覆。更别说这几个局下面一堆事业单位,特别是教育局,如此大规模的削减,不跟他通个气,怎能不让他愤懑呢。.
第1568章 故意挑唆
“有气?”李纪成站定,瞥了他一眼,“有气怎么不见你刚刚说出来。”
“刚刚那场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高帽子一顶又一顶的扣上来,搬出王定平的话,谁要是敢提意见,那就是阻扰省委决策部署,打乱省委工作节奏。我能怎么办?别说我了,就连你,好歹也是县长吧,他跟你通了气吗?”
见李纪成脸色塌了下去,任康成知道自己说到痛处了:“看来没有。那就不稀奇了,他连跟你单独通气都没有,也不指望他能常委会充分听取意见了。反正就是走个形式嘛。有一说一,哪怕是贺兰禄在的时候,都没有搞过不让常委发言的事情吧。不过听说许哲茂那个腐败分子搞过,那种不良习惯怎么能学呢。怕不是要把许哲茂那一套搬过来咯。”
李纪成岂能听不出他是阴阳挑唆,正色道:“康成同志!我们党内倡导有事摆到台面上说,不要背后议论。常委会已经形成决议的事,你就不要在这牢骚满腹了。”
任康成不以为意:“哎,行行,李县长你比我更有大局观。正好,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那个什么整治乱收乱罚的行动,是你安排的吧。”
“出问题了?”李纪成止住了要走的身体。
“没有没有。我是想说,这不钟霞绮前两天召集各执法单位开了个会嘛。下面几个局长回来后就跟我讲了这件事,把他们高兴得都快合不上嘴了。你是不知道啊,这个罚收考核可把他们折腾得够呛,基本上是三五天就要调度一次,生怕任务完不成摘帽子呦。我说这得感谢李县长,要不是李县长作了指示,财政怎么可能松口呢。”
任康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件事本就是林方政和李纪成之间目前隐隐的斗争焦点所在。听了任康成的话,李纪成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特别是目前财政只听林方政,不听李纪成的,更是让李纪成恼火。
任康成是真的不知道吗?当然不是。相反,他门清得很。说这话,就是继续挑唆李纪成罢了。
饶是李纪成知道对方有挑唆之意,此刻也是忍耐不住了:“这不是我的安排!”
“啊?不是你的安排?那是……”
“整治行动?呵呵。说得轻巧!”李纪成冷笑道,“整治了,今年的收入缺口谁来补?是你,是我,还是某个人?!”
“这……”任康成故作难色,“倒也是。要是任务完不成,上面肯定要打县政府的板子,你是第一责任人……难呐……”
“只知道一味讨好群众,演出一幅忧国忧民、青天大老爷的样子。能顶什么用?敢向组织表态,任务完不成主动辞职吗!不敢,就别装得像个圣人!口碑他全拿了,责任让我们一起担?笑话!”李纪成的不满情绪一下就爆发了,甚至让几个路过的干部都不敢主动打招呼,低着头快速走过了。
“倒也是,不能这么干……”任康成附和了一句,到了这个程度,他不用再添柴加火了。
“哼!我倒要看看,朗新究竟是党的天下,还是某个人的天下!”李纪成气愤得拂袖离去了。
只剩任康成面露诡异的笑容望着他的背影。.
第1569章 心里窝火
散会之后,林方政办公室。
林方政点上一根烟,看着坐在对面的钟霞绮。
他一般是不会在不抽烟的女人面前抽烟的,但今天,他心头攒着火。特别是一周前还信誓旦旦命令钟霞绮要抓紧出台制度开展整治行动,今天却要把自己说出来的话收回来。县委书记,那从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这样的举动,无疑是非常丢脸的。
可没办法啊,王定平都下令了,自己只能这么干,一点姿态都不做,就会连王定平都得罪了。
连续吞吐了几口,看着钟霞绮眉头皱了起来,方才觉得心情舒缓了些:“那个整治行动弄得怎么样了?”
钟霞绮回答:“进展顺利,目前财政牵头、纪委、司法局、市场监管局配合,方案已经形成送审稿。我的意思还是在常务会上过一下,然后由政府办发文。”
“嗯,什么时候能发文?”
“嗯……”钟霞绮沉顿了一下,“原本打算的是这周三上常务会,周四就能发下去。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纪成县长说,这个月的常务会推迟。他没时间。”
呵呵,这都快月底了,还推迟?再推迟这个月常务会就不用开了。摆明了,李纪成这是消极应付,用拖延来换取贺兰禄的反击。很显然,他的算盘成真了。
“没时间,那就算了吧。”
“嗯?什么算了?”钟霞绮一时没听明白林方政的意思。
林方政摆了摆手:“整治行动,算了……”
“是不搞了?”钟霞绮多问了一句。
“你以前对贺兰禄也是这么问到底的吗?”林方政语气冰冷了下来。显然,他对钟霞绮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行为很不高兴了。你钟霞绮何许人?褚龙的淫窝被捣毁后,就能马上让老公低价盘收。今天却在这里跟我装糊涂,是嘲讽我吗?
林方政猜测有几分道理,钟霞绮今天就有嘲讽之意。一周前自己苦口婆心劝林方政不要急于整治,不要去惹贺兰禄,再忍上半年不迟。可林方政完全听不进去,还把任务强压给自己。如今,贺兰禄出手了,林方政终究是掰不过她啊。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哪怕职位再高,还是缺了些岁月沉淀下来的稳重感。
面对林方政的质问,钟霞绮笑了:“林书记这话说的,不懂就问嘛。跟贺兰禄有啥关系呢。”
“那现在懂了吗?”林方政又一次微眯了双眼,直视着她。
“意思就是,整治行动不搞了。懂了!我回头就去落实!”钟霞绮一点也不在乎林方政释放出来的压力。
有时候也会疑惑,有些人,明知林方政有着王定平这座靠山,可为什么还敢去唱反调呢?
究其原因,就是我们习惯性用普世规则去定义一个人。大鱼吃小鱼、强者凌弱者,这样的天然法则,我们会将其视为金科玉律。但事实上,人之所以贵为高等动物,因为人类有思想。有思想就注定不会完全臣服于天然法则。
放到钟霞绮身上,她在朗新经营多年,哪怕不是本地人,却仍可算作本土派。从本土派的总体面去分析,他们骨子里是因循守旧。所以对外来干部、改革政策有着本然的抵触机制。对她来说,任何改革,都有可能伤及她的既得利益。只有维持现状,才能符合她的利益诉求。
只不过,在上头的决策下,她不可能公然振臂高呼反对。只能通过各种斗争手段,拖延、推迟、打折甚至烂尾改革决策。而要做到这些,林方政这位上头派下来的改革县委书记,自然会成为她以及她们的首要斗争目标。
明面支持,暗地反对。明面落实,暗地虚浮。是这些人最擅长的事了。
这一次,她成功促使了李纪成同林方政水火不容,就断送书记县长两位主官的思想统一。
上面说了,本土派拥有天然的抵触机制,如果能让常委班子里的其他外来干部都反对改革,那不就能让林方政成为光杆司令?到那个时候,看你林方政如何布局改革。
只不过,她可能低估了林方政的决心,也低估了林方政曾经遭受过的复杂斗争,更低估了这件事的严肃性。如果她知道王定平说过的那句话“朗新的干部人事,不论级别,我只听你的意见”,断然不会如此莽撞,而应该像任康成等人一样先隐藏幕后,伺机而动。
“我跟你说不搞了吗?”林方政突然把手中的笔甩在桌上,吓了钟霞绮一跳,“钟副县长,你最近是不是心里有事啊?”
“我能有什么事啊。”钟霞绮小心地笑道。
“那你怎么连话都听不明白了?还是说你有别的心思?”
面对林方政锐利的眼神,钟霞绮不敢对视。
动作神态已经出卖了她。
林方政也懒得再跟她掰扯:“算了,你去吧。”
望着钟霞绮潇洒的背影,林方政气不打一处来,在房间内兜着圈,不时踹一脚沙发或茶几。
“咚咚咚……”外面的敲门声已经有三次间歇了。
“谁!”林方政有点火气。
“书记,是我。”慎光济推门走了进来。
“你直接进来就是了。”林方政有点无语,作为秘书,一般来说,只要不是里面有不宜进去的情况,敲一次门就可以推开进去了。
慎光济笑了笑没有解释,但林方政知道,肯定是听到自己在房内发脾气,所以才没有贸然推门。但事情又重要,需要立刻呈送,只能是多敲几次了。
“什么事?”
慎光济递上一份红笺套着的请示审批件:“刚刚满部长送来的,请您签字然后盖章上报市委。”
效率还挺高。
也不是满长安效率高,而是深改委会议结束后,没有修改意见,他就安排排版打印形成定稿的。所以,常委会一结束,正式报送文件就到了。
看着上面吴华行已经签了名字。林方政随手翻了翻,没有细看,直接签上了自己名字。对满长安,他也是完全放心的。
林方政将文件递回给他:“光济,你说,现在的局长主任等等人中,谁适合搞财政工作?”.
第1570章 光济设想
慎光济一愣:“林书记,我说不好,对这些人,我还没充分了解。”
“那说说你的看法,假如我要选一个新的财政局长,怎么选?”林方政也不难为他。
见林方政是真的想听自己的意见,慎光济也不再假装谦虚,思考一下后说:“我觉得,新财政局长应该放在大盘子里考虑。在这次的机构大改革中,全县会有很多县直单位一把手面临调整,可能要拿出一个新办法来。”
“说说看。”虽然这句是废话,但林方政也不着急催他。干部培养,一开始总是要引导思维提高,敢于大胆设想和阐述。
“嗯……我的想法是,既要维持基本盘的稳定,又要有局部的调整,还要有长远的计划考量。”慎光济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方政的反应。
秘书就是这样,所有情绪都被领导牵动着。夸张一点,可能每句话、每个举动都要依据领导的反应来调整。
林方政轻松的绕回办公桌后坐下,对他压了压手:“坐下,把你的思考都说出来,不要有什么顾虑。”
“好的。”慎光济在对面坐下,也放下紧张,“首先是维持基本盘的稳定。领导干部这个关键少数是稳定的关键,所以要先稳住他们,才能稳住全县干部队伍的基本盘。在改革初期,为了让各单位能顺利撤并,要划出一条所有单位都不例外的标准来,一视同仁,谁也没有话说。比方说在机构合并的时候,对于正职领导,最简单的就是以年龄划线。统计一下全县正科级干部的平均年龄,然后加权几个数。凡是大于这个年龄的,一律退线提级,低于这个年龄的,则优先留任。当然,主要是在合并单位之间对比,如果对比之后,两人都低于这条线,则年龄大的优先。或者都高于这条线,则暂时由年龄小的担任,后续再安排新同志。这样,就能马上把正职定下来。至于副职干部,在机构改革未完成前,最好还是拉长凳子,都不动。因为从机构挂牌到三定出台,还有一段时间。只有三定出来后,才知道这个单位有多少领导职数,那个时候就可以调整这些副职了。”
“嗯……不错,继续说。”林方政心中很是认同,跟自己初步设想一致。
“其次是局部的调整。有原则就有例外,在上面的原则之下,县委也要有调整空间。比方说财政局长段杰,年龄不大,如果按全县平均年龄的话,他怎么都是不用退的。这种情况我们就要单独调整了。包括各乡镇领导,此次没有涉及改革,不意味他们就高枕无忧了。年龄划线肯定是对全县领导干部的,如果乡镇领导过了线,那也要退。让出位置给符合条件却没有位置的同志。这样整体的锁链式改革,才能盘活干部队伍。不然那些没有改革的单位领导,一个个作壁上观看好戏。反而会让涉改单位领导内心觉得不公。”.
第1571章 主动坦白
林方政眼中的赞许之意更深,能考虑到这一层,且不说操作性如何,至少魄力是展现出来了。这样的魄力,与林方政的性格很是契合。
“你能想到这一点,足见你在这件事上是有思考深度的。没错,我也是这个意思,本次改革,县直各单位,不管是党委、政府,还是群团、事业单位,都涉及到了。既然已经牵涉了这么多人,不如来一次的彻底,包括人大政协、乡镇所有领导干部都纳进来,统一划线、统一安排,正好借这个机会来一次人事大调整!”
有了林方政的赞同,慎光济底气更足了:“最后就是长远的计划考量。因为改革仓促,不管怎么统筹考虑,总会有一些照顾不到的。特别是您所重视的年轻干部培养,在这次改革中,有可能会牺牲。呃……也不能说牺牲吧,就是可能会吃点亏。所以我们可能还要研究考虑一个计划。意思就是,本次人事调整不是定局。将来还有调整,而且会向年轻同志倾斜。这样一来,也给了年轻同志信心和希望。不瞒您说,就县委办内部,有些年轻同志就有悲观情绪了,觉得这次改革后,位置少了、上面还有一大堆领导没位置坐,轮到他们得猴年马月去。”
“没错,这是个很严肃、很值得重视的问题。信心比黄金更珍贵呐!”林方政有同样感触,“不能让年轻同志失去希望,得有个机制让他们能接上来。这一点,得好好研究研究。”
说是研究研究,其实林方政心里已经有了思路。
无非是两条路。一个是补缺,这次调整之后,说句实在话,能占着位置的,绝大部分是没有超线但又年纪挨着线的老同志,只要等上一两年就会退线,空一个补一个,一律补年轻同志。另一个就是配套实行的后备。搞一个类似于“墩苗计划”的工程,让优秀年轻干部下基层乡村一线去锻炼,然后择优竞聘提拔一些人上来。
两条路结合,也就能尽可能调动年轻干部积极性了。
林方政心中对慎光济的对答很满意,他悠闲转动着老板椅:“原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你有如此充分的准备,看来,平日里是有思考的。能想到这个程度,你还是有些悟性在身上的。”
“呃……林书记,我……”慎光济迟钝了一下,“这些其实也算不得我自己独立的思考,也有房局的观点在里面。”
“房文赋?”
“是的。我找他请教如何做好您的联络员,他指点了我不少内容,并且嘱咐我要深入思考小县制改革工作。后来我又向他请教了几次,刚刚三点虽然是我的思考,但也是在他帮助下完善的。”
“原来如此……”是啊,若没有熟悉情况的前辈指点,慎光济恐怕还入门不了这么快,至少,想不出这样的逻辑。
逻辑思维,这个东西听起来不难,好像只要有个正常脑子都能办到。实则不然,没有具体事项的逻辑,就是无本之木,一推即倒。
就好比,在大学辩论赛第一名的学生,逻辑思辨能力很强吧。但你把小县制改革中如何进行大规模人事调整的问题抛给他,恐怕他除了说一些似是而非的教科书外,一点也不会了。
经验,永远是经历后才拥有的。
“嗯。你能有这份心思,我很高兴。”林方政欣慰道,“而且你谦虚、老实,一是一、二是二,从不欺瞒于我。看来,在两办的机构到位后,是该给你解决一下位置了。其实还可以更早些,但机构改革迫在眉睫,全县人事冻结,你身为我的秘书,也不能搞特殊啊。”
“没事,我服从大局!”慎光济神色忽然黯了一下,“呃……其实,有件事我还是瞒了您……”
“哦?”
“就是我女朋友入编的事……”慎光济惭愧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后,见林方政面色沉静,却又一言不发,慎光济内心打鼓:“林书记,这不能怪房局,是我自己提的要求,他也没说一定能成,只是帮我看看。我想,趁着事情还没办,干脆算了。”
”哈哈哈……”林方政忽然笑出了声。
“林书记?”这反应慎光济有点摸不清头脑。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慎光济惊呼道:“您?早就知道了?”
“满长安一开始就跟我报告了。”
是啊,要动编制,岂能不经过满长安呢?而在这节骨眼上,其他人事都冻结了,包括今年的事业单位招录都暂停了,怎么突然又要融媒体中心动编呢?哪怕房文赋是林方政的前秘书,满长安也不可能不跟林方政通气。当然,房文赋也没瞒着满长安,直接说了是为慎光济的事。
“那您……”
“这件事嘛,我不反对。但不能是这个时候,要等融媒体中心改革完成后。我的意思是,完成一个放开一个。房文赋也知道了我的意思,会加快融媒体中心的改革力度,争取第一批完成,然后就可以启动招录了。至于后面的事,我就不管咯”
林方政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那就是默认了房文赋的做法。
“谢谢林书记!”慎光济猛地站起身来,不住点头感谢。对于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林方政大发雷霆的他,却意外得到了肯定和支持。
这就是林方政逐渐改变的一点,如果是在岳山时期,他肯定会绝对秉持公正、大公无私,容不得半点掺假。但现在,对于身边人这种擦边违规行为,他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说他更有人情味、食人间烟火了也好,说他初心有所淡化、纪法意识松懈也罢。人总是在变化着的,不是吗?
“好了。你能跟我坦白,就是好的。以后也要做到这样,哪怕是私事,需要我帮忙协调,可以直接跟我说。”
“好的。谢谢书记。”
“忙你的去吧。”林方政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了。.
第1572章 呈报省委
这件事,林方政不责怪任何人。哪怕是房文赋在未经自己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帮这个忙,林方政也不怪他,因为房文赋猜中了自己的心思,并且缓解了自己尴尬,主动担起了责任。这样的下属,不说去表扬他的违规,至少不该去批评了。难道真要所有下属都对自己大公无私、处处拿着制度规矩顶撞自己才舒服吗?
方案当天晚上就通过机要报去市委了,接下来就是市委转编办研究处理。挂牌特急的公文,其流转速度高出不知道多少个档次。第二天,市委编办就把方案中的内容分别发送各市直单位征求意见了,限时一天答复。没有意见也要反馈。
当然,出于工作保密的需要,只摘取了与对方单位有关的内容。保密工作,最核心的要义就是把知晓范围控制在合理的最小。假如这个时候,哪个条块的内容散播到了网上,倒查起来也就非常快了。
而在中央和省核心密件上,保密则更为可怖。每份文件上都有单独的特殊隐藏符号,无论你是扫描还是拍照,只要上了网,保密机关都能从图片中识别出是哪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是发给哪个单位的,然后调查经过哪些人的手,案子就告破了。所以有些干部被国安抓了还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明明拍照发的外网,图片信息也全部清洗了,怎么还知道是我干的?其中一个突破口就是在这里。
紧接着,在专班催促下,各单位的意见陆陆续续收集了上来。大部分是无意见,少部分提了一些意见。
而对于那小部分提意见的,在与朗新县沟通后,基本不予采纳。为什么?他们所提意见,基本是不同意对口下属部门合并、工作职能重要不能削弱之类的,皆是从本家利益考量,是拖改革后腿的。
对此,市委编办也非常支持。征求意见,本就是给你面子了,给你面子,你就得要,在这说三道四,就是你不对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采纳,有个别对事业单位改革提出的意见较为中肯的,还是可以采纳的。
这么多的不采纳意见,若是放在其他事项上,别说开会研究了,就连会期都排不上。市委办会让市委编办协调好了再上会,一定要所有单位都无意见才行。
但这个事情不一样,是省委挂牌的重点改革,倒排工期必须马上上报省委的。在这样的特殊背景下,杨正信给市委办打了招呼,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6月25日,市委深改委会议召开,研究通过了朗新县小县机构优化总体方案以及相应的子方案。26日,市委常委会召开,再次研究通过。当天便加紧呈报省委去了。
而就在省委编办27日收到文件后,却并没有立刻匆匆上省委常委会,而是一纸通知,要到朗新现场调研。
调研,是上级了解下级工作情况的主要方法之一。
对于省委编办而言,朗新是什么情况,他们相比于市委,可就了解不多了。现在方案到他们手上把关,除去文字内容外,也要把关是否脱离实际。所以,他们必须到朗新去实地调研一番。.
第1573章 宝璐请求
县委办还没来得及把文件呈林方政阅示,省委编办罗乐天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
“方政老弟,明天傅主任带队到你们朗新调研。”
“天哥,你这调研来得太突然了,我们来不及准备啊。”
“我们大概下午三点的样子到。然后晚上直接去另外一个县的对口乡村振兴点。所以不用怎么准备,就小范围开个座谈会,了解一下情况。安排个晚饭就行。”
也是,在这个时间点上,他们没什么太多要调研的内容,更多是一种态度。所以拐个弯到朗新开个会,然后就奔省委编办的对口帮扶点,继续调研去了。
“好吧,那我就恭候领导们来指导工作了……”
“对了,傅主任说了,明天还是要看一个点。”
“这个时候没有点看吧……”林方政很奇怪,改革都还没启动,看什么点?
“就看你们的开发区。”
“开发区?有什么深意吗?”林方政感到奇怪。
“不知道,傅主任没说,就点了这么个地方。”
“行,我来安排。”林方政没多问,只能明天再看了。
晚上,林方政打了一个小时羽毛球后,便回房间洗漱准备睡了。虽然现在才晚上十点,但这段时间各种糟心事交织,让他颇觉疲惫。
刚洗漱完,擦着头发的林方政,手机微信响了起来。
李宝璐?林方政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李老爷子……
他连忙接了起来:“宝璐……”
“忙吗?”从语气中判断,李宝璐并无太强烈的悲伤,这让林方政松了口气。
只是,林方政没察觉,李宝璐此次并未纠正自己称呼上的生疏,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现在没事,你说。”
“下周二,能挤出一天时间吗?”
“现在还没办法确定,有事你说,我争取。”
“陪我去看一下婚纱……”
“啊?”饶是林方政左猜右猜各种可能性,却怎么都想不到这个。顿时心里情绪复杂,一方面是为她高兴,总算找到意中人了;另一方面是唏嘘,唏嘘她此时急匆匆安排婚事,恐怕是与孝心有关,那个不可一世、潇洒飘逸的任盈盈,终究是向世俗低头了;当然还有怀疑,为什么会这么快,那个男人又是谁?
“你……你要结婚了?”
“算是吧。”李宝璐给出了一个有点迷惑的回答。
“呃,那让他陪着吧,我不合适。”
“他能陪,我肯定不会找你。他不在国内,下个月才回。你别想多,就是让你从男人角度现场帮我看看。做个跟班,不然我一个人去试婚纱,很尴尬。你如果不想,那就算了。”
是啊,只是陪着逛一逛,评价两句,又不用合照,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只是,林方政能不能抽出时间,真不好说。主要是现在各种事情太多了,还要随时待命等着省委常委会召开的通知。
但林方政还是给予了积极回答:“如果不是什么非我不可的重要工作,我一定陪你!”
“嗯,谢谢。那我到时发定位给你。”
“诶,那个,老爷子身体怎么样了?”林方政还是多关心了一句。
沉默,沉默了起码有十几秒,要不是电话里的呼吸声,林方政可能以为没信号了。
李宝璐叹了口气:“就那样吧……先不跟你多说了。”
电话被挂断,林方政望着屏幕上李宝璐的头像,是一个手捧向日葵带着笑的可爱卡通人物,给人以温暖阳光。林方政不知道多久没见李宝璐笑过了,生活中全是苦痛,哪来的笑呢?就跟记者拿着话筒怼着拾荒老人问“你幸福吗”一样荒诞。
也好吧,不管这个男人是不是她真心挑选的,至少算是有个着落,今后有人照顾她了。也不用自己因为对李九同和李经业的承诺而花心思去陪伴、去开导了……
只是,为什么心中会有失落感呢。
翌日,产业开发区管委会大门口,傅玉泽率队抵达。
朗新方面没搞懂傅玉泽意图,按惯例安排了一家企业作为调研点,而目前开发区能拿的出手的,就周名轩的黄桃加工厂了。
接待方案事先报给过省委编办,傅玉泽并未提出意见。寒暄之后,就在林方政准备这么安排时,傅玉泽却忽然说:“方政书记,企业就不看了,我们呢,时间也不多。这样,你安排两三个人上我车,在你们这个开发区兜一圈就行。”
兜一圈?林方政愣住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调研方式。走马观花坐在车里,这是调哪门子的研呢?
但傅玉泽发话了,林方政也不好说什么。
“好。那就……华行、长安你们跟我上车。”林方政招呼二人上车。
傅玉泽只是省委编办的一名副主任,林方政陪同了,李纪成自然不用再凑过来了。
考斯特启动,缓缓沿着开发区的大道行驶。
车辆边开,傅玉泽边感叹:“朗新的开发区多少年了?”
“7年吧。”林方政回答。
“7年……现在入驻了多少企业?”
“50家。”
“规模以上的不多吧。”
“呃,确实基本上是规模以下的……”
“那具体数字我也不问了,估计不好看。能在全省拿的手的特色产业龙头也没有吧。”
“没有……”林方政补充道,“不过目前黄桃产业势头不错,有希望成为特色产业。”
“7年呐……这个成绩很不好看。”傅玉泽笑了,“听说你林方政以前就当过开发区一把手,把岳山开发区从死亡线拉了回来,怎么现在对朗新束手无策了呢?”
这个问题,林方政也问过自己,究竟是客观原因还是主观原因。最终,林方政得出的结论是客观原因。
林方政沉沉叹气:“哎……不是我贬低朗新。但凡能给一半岳山的客观条件,我也非得把它起死回生了。您看,要区位在山旮沓,要交通就一条高速,要特色本身就资源贫乏,要政策更是财力有限……要啥啥没有的底子,我倒是想跑出去招商,但拿不出一点优势和好处,是不可能有企业来投资的。”.
第1574章 改革提议
车辆行驶在开发区道路上,开发区面积不大,道路交通呈井字。最主要的一条干道就是左侧道路,是穿城而过的省道,可直达西平市。此时,车辆正从省道转入一条开发区内部道路。
傅玉泽笑道:“看来你还是看得很清楚的嘛……”
林方政心中生疑,傅玉泽怎么突然问这出,究竟意欲何为?
很快,傅玉泽便揭开了谜底:“既然陷入了死局僵局,为什么就没想过改革呢?比方说这次小县制改革。我看了你们的方案,各方面都以浮曲县为目标,各方面也都超过了他们。但终究是传统意义上的削减合并,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啊。”
“出彩的地方?”林方政心中更是糊涂了。
“怎么说呢?我们以往很多次改革都有一个特点,基本上是在机构数量上做文章。只有极少数在机制体制上做文章,而在机制体制上做文章的,绝大部分都还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傅玉泽娓娓道来,“去年8月,文冠书记在全省园区高质量发展会议上的讲话,学习了吗?”
“学习了。”那个时候林方政在朗新县长任上,政府常务会肯定组织学习了,“我还有印象,会上再次强调了要刹住招商引资中违规返税等等恶性竞争行为,当时我们还在想,如果省委省政府搞整治,我们朗新肯定能过关,哈哈……”
吴华行、满长安跟着笑了起来,罗乐天也微微笑了笑。但见傅玉泽没有笑,他又立刻收了回去。
“看来里面有句话你是没看到啊。”傅玉泽道,“文冠书记的报告里指出,要深化园区体制机制改革,加快平台公司建设和运营,实现市场化转型。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原来傅玉泽指的是这句话,当时也就读一嘴过去了,毕竟这样的原则性内容,没有任何正向和负面反馈的措施,不是基层关注的重点。
就好比上面的文件,“既要又要还要”一大堆,这些从来不是基层重视的地方。他们会直接翻看任务安排部分以及最后的工作要求部分,以此明白自己究竟该按步骤做好什么,没做好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但这句话的意思,林方政是明白的:“就是说我们的开发区投资公司要实现市场化运营,在这次改革中我们已经做了安排,彻底推向市场,同管委会切割了。”
傅玉泽却摇了摇头:“不止于此啊方政。你为什么就不能步子再迈大一点呢?目前,全省还没有一家开发区园区做到这一点,你何不第一个吃螃蟹,让文冠书记看看呢?”
“主任,我没太明白您的意思……”人家姓傅,就别当面叫傅主任了。
傅玉泽看了罗乐天一眼,后者应该是之前有过关于这方面的调研或讨论,很快会意:“方政书记,按照文冠书记的改革设想和下一步的改革趋势。朗新方面是不是可以考虑撤销管委会,由平台公司运营,将开发区彻底推向市场!”.
第1575章 有些震撼
罗乐天的回答,吓了林方政一跳:“撤销管委会?!党工委和管委会都撤销,开发区谁来管?那不乱套了?不行不行。”
很显然,这个动作的魄力太大了,超出了林方政的所有预期,让他很是吃惊,难以接受。
罗乐天解释道:“开发区当然要管,根据我们调研和广泛学习国内国际经验。对于县级小园区来说,完全没必要设立管委会这么个机构。可以成立一个议事协调的委员会或领导小组,县长直接就是委员会主任,各部门负责人是成员。然后整个开发区就交给你们的那个什么开发区投资公司,或者干脆再招标一个服务公司之类的去打理。从招商引资、企业准入,到园区管理、企业服务之类,全由他们负责,彻底市场化……”
“这不行,这不行……风险太大了……”林方政不住摆手否定。
对他来说,压根没心思去思考省委编办的提议是否正确。省委编办的屁股坐着的地方,跟他还是有差别的。对于省委编办来说,改革出彩、敢辟蹊径,赢得政绩就行。而对于林方政来说,他是县委书记,除了改革之外,还有保证朗新稳定大局的责任。
目前的总体改革方案,虽然大开大合裁撤合并了不少机构,但终归是每个区块、每个领域都有机构来负责。像罗乐天所说的,直接撤销管委会,将开发区推向市场管理,那谁能管得住?且不说以后出了问题怎么办,就现在管委会那帮子人,如何安置?
“方政书记……”
罗乐天还要解释,却被傅玉泽挥手制止了。
“方政啊。”傅玉泽语重心长道,“我们呢,也是提一个改革方向的建议。当然,我还是希望朗新能试一试的,具体是否这么弄了,你最好还是跟定平书记请示一下,听听他的意见。为什么我说要让你去请示定平书记呢,因为在那次会议上,文冠书记说了句新闻稿以及录音整理稿中都没有摘录的话,原话是这么说的:目前全省一百多个工业园区,没有一个形成真正的良性循环,自身造血能力严重不足,已经成为了重大负担,将来很有可能成为巨大的政治问题。”
“这话的严重性我就不多说了,定平书记当时担任福永市市长,应该是参加了这次会议的。对文冠书记的这句话,肯定有印象。听听他的意见,看要不要搞吧。”
“好,我会向定平书记汇报的。”
林方政表情很是凝重。他不是政治白痴,傅玉泽这番话是何意思,他非常明白。胡文冠的讲话,就是下一步的改革方向。但园区改革,触及那么多人的利益,又岂是胡文冠一句话就能彻底改变的?哪怕他是省委书记,也得前后思量,顾虑再三。
王定平会同意傅玉泽提出来的改革设想吗?就林方政的推断,大概率是会同意的。没什么比响应胡文冠号召更重要的事了。
傅玉泽继续道:“其实啊。关于财政供养的问题啊,文冠书记还有一些讲话。比方说去年4月,在省委常委会上,听取基层治理工作汇报时,他就对当前的村居委制度提出了意见,意见还很尖锐呐。这次本来是想安排到你们朗新的试点里面,但上次文冠书记到我们编办调研时,已经定了调:试点,既要试新路子,也不能什么野路子都往上面堆,这方面省委编办要把好关。所以我们就没给你们太多压力了。”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村居委制度,文冠书记提了什么尖锐意见?”林方政虚心求教。
“原话我已经记不住了,大概意思有几点。”
一般来说,省委书记的指示批示,涉及到哪一块的工作,省委办公厅会摘出来发给相关条块抓好落实。而这里面的内容如果很尖锐、敏感,则极大可能会予以定密或者作为内部资料管理,也不会通过任何网络,而是纯粹的纸质文件或省委专用机密公文系统。那么,傅玉泽就顶多是在收到文件时认真阅读几遍,随后便要交文件专员好好保管,等待省委办公厅通知回收。
傅玉泽说:“第一,目前我们党和政府‘花钱买平安’的现象非常严重普遍,政府纵向到底、横向到边,管得太多,这是错误的。第二,目前很多地方基层治理现状是严重压缩放弃了群众自治的优良传统,村居委的自治组织被干部化了。我省参与社会治理的编外人员已经超过百万规模。第三,村居委工作人员的钱不能是工资,只能是误工补贴!很多地方都是挂羊头卖狗肉,说起来全是补贴,发起来却是定额工资!”
这三点内容的震撼程度,丝毫不逊于刚刚撤销管委会的言论。
要知道,目前村居委的自治制度畸形,已经不是什么一个地方的问题了。在绝大多数地方,为了能更好管住基层,提高村居干部的积极性,确保不出事,都悄摸摸把这帮人纳入了财政供养序列。当然,直接给他们签合同、发工资是不行的,用的依旧是“补贴”名义。
但不论怎么掩饰,仍然无法遮盖背离群众自治组织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本质,也渐渐丧失了组织、发动、宣传、依靠群众的传统。长此以往,终究是弊大于利的。
正所谓,冗员容易裁员难。要在这个上面动手术,那难度可比撤销个什么开发区管委会高出不止一个量级。而且是我们风险最大、最容易出问题的农村领域,稍有不慎就会动摇基本盘,所带来的后果不亚于一场烈度地震。
林方政不禁又对胡文冠佩服起来。哪怕知道这方面改革起来几无可能,他仍能把这个问题指出来,并且用词狠辣,言语尖锐,还是有政治胆识的。要知道,这些言论,下面的人可能看不到,但上面的人那是了如指掌的。.
第1576章 果断同意
中国官场,向来是越到上面,越是谨言慎行。一句话犯戒,很容易落得个冷板凳凄凉退休下场。如果更被发现政治上不端正,那别说退休了,怕是难以善终了。
所以,我们所听闻的高层人物讲了某些震惊言论,也不能一概当成谣言,或许在流传之中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但其本来语句至少也是很让人震惊的。
为什么他们会有“失言”行为呢?主要原因可能是两个,第一个是内容并不涉及讲政治。也就是说内容上是中央认可或默认的,并非在曝光什么核心秘密。第二个就是人性使然了。再大的官,他终究是个人,不是机器。是人就有情感,在某些特殊场合、激起他的特定情绪,在长期唯我独尊、颐指气使的官场环境下,脱口而出也是意料之中。
不过,胡文冠在常委会上的讲话,肯定不是第二种。那就更能彰显他的认知水平了。
说实话,高层对于底层的一些问题,并非熟视无睹,相反,有些时候他们看得更全面清楚。
林方政没有跟傅玉泽过多讨论这件事,撤销管委会就已经让他为难了,村居委的改革,让那些人都别吃财政饭,他现在还不敢想,更不敢做。
车辆逛了管委会一圈,便径直回县委开会了。
由于是一个小范围的座谈会,参会的人都是吴华行提前预备好的,所以并没有不和谐的声音出现。傅玉泽也是个识趣的人,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已经跟林方政私下讲清楚了,其他的无非是过来做个样子罢了。他有模有样提了几点工作要求后,便又急匆匆率队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林方政跟王定平取得了联系,汇报了傅玉泽的建议。
在听了详细内容后,王定平几乎是半点犹豫都没有:“服从省委编办建议,马上修改方案。流程上怎么走,按他们的要求来。”
“王书记……您不觉得这步子太大了吗?”林方政还是有些担忧,“全省这么多园区开发区,都没有这么干。我们朗新去吃这个螃蟹,压力很大啊。”
“有什么压力大的?尽管做就是了。我早就跟你讲了,不要怕步子大,我和市委都给你护着档呢。还有,傅玉泽说得没错,这是文冠书记心中一直关注的地方,你要是能开这个先河,对你只有利没有弊!”
“好吧。”王定平一番话让林方政只好接受了。只要涉及到胡文冠,所有人都自动聚焦了,似乎对潜在风险全然看不见了。
王定平说:“对了,关于文冠书记那次讲话的内容,你要再认真研读一下。里面不仅仅是讲了园区的发展,还讲了地方政府在发展经济上存在的一些问题和思路,对人很有启发。你那里应该只有印发的经过整理删减后的讲话稿,这些都是他现场发挥的内容,估计没有摘录进去。这样,我作了笔记,晚点让小汪扫描了发给你。”
“那太谢谢书记了!”林方政很是高兴,能拜读胡文冠现场发挥的肺腑之言、通俗之言,肯定受益颇丰。
“那个……”林方政支吾了一下,“王书记,有件事,还想向您请示一下。”.
第1577章 贺的来路
“听你这语气,怕不是什么好事啊。”王定平对林方政何其了解。
“也谈不上什么好不好……”
“行吧行吧,抓紧说。”
“是这样的,王书记,省委常委会的时候,我想跟着一起……”
王定平奇怪道:“你在说什么?你肯定是要列席的。”
“不是……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会前或者会后,我想见文冠书记一面。”
“你想做什么?”王定平声音陡然警惕起来。
“王书记,我还能做什么呢。”林方政无奈道,“只想澄清自己被污蔑的事情。”
“澄清什么?”王定平顿时不高兴了,“我不是跟你讲了,会找时间帮你解释。你着什么急?”
“书记,您能帮我解释,我很感谢。但这种事情,作为当事人,我一直缩在后面,总不是个事。”
“你看看什么场合吗?讲什么面子?你见文冠书记顶什么用?说贺兰禄污蔑你?然后他就会给你伸冤?狠狠批评贺兰禄?支持你继续搞那个什么创收整治行动?”
林方政听着很是疑惑:“王书记,我觉得我没有错误的地方,他没有不支持的道理啊。”
“道理?我们都要讲道理,可你也要看道理在谁手上!”
林方政觉得话里有话:“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省得你还在不自量力地跟贺兰禄斗来斗去!”王定平没好气道,“九十年代未,贺兰禄在沪海一个中专学校参加工作,按理来说一辈子就是普通干部了,你知道她下一步是哪里吗?”
“沪海市橡胶厂……”林方政对贺兰禄的履历肯定是查过了的,知道她后面一直在国企工作。
“那我再告诉你,她是怎么从中专去的橡胶厂,做到这个看似很难完成的一步的。我只给你讲几个人,你听完就知道贺兰禄搭谁的线了。首先,贺兰禄参加工作的时候,现任沪海市委书记,当时是市委常委,他妻子当时是那个中专的副校长。其次,贺兰禄调任橡胶厂的时候,胡文冠正是橡胶厂的党委书记、副厂长。后面橡胶厂改制,贺兰禄又火速调秦南钢铁集团,随后就直接空降西平市挂职副市长,后又进常委班子。”
王定平的几句话,如同一道雷击,把林方政彻底劈懵了。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意思,林方政怎么可能还听不懂?贺兰禄那体制内恐怖存在几次调动,足以说明其背景实力的强大。其实林方政早该想到的,但他抱有侥幸心理,觉得贺兰禄背景强大归强大,大不过胡文冠,自己只要争取到胡文冠,就能成功反击贺兰禄。现在看来,是自己天真了。贺兰禄二十年前搭上的线,虽然比不上胡文冠亲密,但也算是巴结上了枕边风,能量也是不容小觑的。
难怪王定平对贺兰禄如此忌惮,同样搭上同一根天线,贺兰禄时间比他早多了。进位正厅也自然比王定平快一些,不出意外,将来贺兰禄级别肯定比王定平要高一些。
电话那边只剩林方政沉重呼吸声,王定平知道他已经懵了:“现在你明白了吧,为什么胡文冠要这么器重提拔贺兰禄?你以为他不知道贺兰禄的一些所作所为?你以为群众举报到省里的信件他一点都不知情?连他都不好说什么,你还在这去得罪?找死,也没你这么个找法!”
“王书记,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
“我不明白,明明一件正确的事情,为什么最后就是搞不成?为什么有这么多祸害老百姓的皇亲国戚?为什么偏偏他们得不到惩罚还能带病次次提拔?为什么文冠书记知道却不纠正,还要放纵?”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王定平批评道,“这话就到我这!不准再往外说了!方政,我说过很多遍了,你是我带出来的兵。不管是工作能力,还是私人感情,我都会不遗余力栽培你。你也不要让我失望,听我的。第一,这件事不要再提,要搞整治行动,明年再说,我支持你。而且,在目标任务上我也会照顾你们,不说会给你们大幅减轻,至少保证不会增加!第二,主动跟贺兰禄服个软,认个错。不是让你跑过去鞠躬道歉,至少要展现一个态度给她看到。这样,还是按照我之前说的,让出一部分权力给李纪成,跟他谈一次心,争取吧把矛盾化开。这样能让你不再呗被贺兰禄盯着,如果再告你一状,那就谁都无法挽回了。而且,你现在不跟他化开矛盾,到时候机构改革起来,更有你受的。第三,文冠书记那里,你相信我,我会帮你解释,争取不影响原定计划。”
“听到了没有?”
王定平话都说完半分钟了,林方政一言不发。
“听到了……”
“有情绪?”
“王书记!”林方政说,“您说的几点我都能答应您。但我还是请求能与胡书记面谈一次!这一点,请您务必同意!”
“我刚刚的话都当放屁了?”王定平厉声责问道。
“不敢。王书记您说的都有道理。我可以不去和贺兰禄打擂台,但我不能不开口自辩!我有两个理由,还请您能听一下。”林方政语气很是坚定。
“说!”王定平已经很不耐烦了。平日一句顶万句的习惯,此刻碰上林方政这个犟种,他也很无奈。
“第一,胡书记不喜欢孬种。我要是从头到尾不作任何辩解倒还好,可要是让您帮我去解释,我自己却缩着头,这就是孬种行为。上次我为了朗新能获得试点拦他的车,不也证明了这一点吗?只要站得住脚,莽一点反而能得到他的另眼相看。王书记,贺兰禄她可能搭上了天线,但对胡书记和对方的交情来说,仍然属于不屑一顾的范畴。”
“第二个呢!”王定平语气有些不善,但听得出来,对林方政说的话,他还是表示了默认。
“第二个,如果我不能让胡书记帮忙出手敲打一下贺兰禄,恐怕朗新的改革没有宁日!”.
第1578章 说服老王
“说事就说事,别在这夸大其词、危言耸听!”对林方政的用词略带夸张嫌疑,王定平表示不满。
“王书记,真不是我危言耸听。你听我说来。”林方政解释道,“贺兰禄是什么样的人,您肯定知道。那是一个极度敏感、非常擅长弄权、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女人。先前我就跟他结下了梁子,从这次事件也能看出,她对我的防备心极重,只要逮着机会恨不得置我于死地。我知道您一直想让我向胡书记靠拢,让胡书记接纳我。但如果这次不澄清,有贺兰禄在的一天,您觉得还有可能吗?”
王定平沉默不语。
林方政接着说:“再说李纪成。这个人我可能比您清楚。他也是一个自尊心强、又死忠、又没什么原则的人。如果压制住贺兰禄的气焰,我就镇不住这个李纪成。镇不住这个县长,小县制改革就会面临更多阻力。不瞒您说,我现在就已经感觉到有好几个班子成员对我不满,在蠢蠢欲动了。我待会还得向您单独请示,调整一个常委的人选。您说,在这样的情况,我一味的采取绥靖策略,管用吗?”
王定平总算有回应了。他叹了口气:“但我已经说过了,哪怕你说破了天,贺兰禄也不会有什么后果,反而你更加得罪了她,对你将来不利啊。”
“我不这么看。”林方政立刻提出不一样的观点,“古话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现在也说,以战争求和平,则和平存。我没想把她怎么办,我也知道,就我的本事,拿她一点办法没有。但我需要压制一下她的气焰,让她知道我林方政不是随手拿捏的橡皮泥。要打压我,是要做好受伤准备的。只有这样,她才能更加警惕。举个宽泛点的例子,就好比非常强大的非洲狮子,万兽之王,碰上鬣狗群来抢夺食物,那也得忍气吞声离开。不是因为狮子打不过鬣狗,而是没必要把自己弄伤,野兽受伤,大概率就意味着死亡。贺兰禄就是这样一头狮子,力量强大但不敢涉险。相反,一旦我反击她感觉疼痛后,那个时候我再认个怂、示个好,让所有人都看着,她肯定欣然接受,效果一定比一上来就认怂的好。”
王定平幽幽吁了口气:“你这斗争的艺术是愈发精进了。老实告诉我,是刚想到的,还是早就想好了?”
“不瞒您。反击她,是一早就想好的。认怂,是刚刚想的。没办法,事先不知道她的路数,形势比人强呐。”
“行吧,你的嘴皮子,我也不是第一次见识了。”王定平很是无奈,“跟文冠书记的见面,我来想办法。但我还是多说一句,不要抱太大希望,甚至可能要做好失望的心里准备!至于怎么说话,我就不教你了,你自己有数。”
“我明白,谢谢书记!”
王定平挂断了电话。现实中,下属跟领导通话,一般是不会有这么久的,更不可能让下属说这么多。但王、林二人之间,除了上下级外,也有亦师亦友成分在。只要没有紧急事务,二人的电话不限时长。.
第1579章 收获匪浅
挂断电话,林方政才想起要跟王定平汇报钟霞绮的态度问题,刚刚情绪激动给搞忘了。
算了,改天再说吧。
不一会儿,汪明杰就把王定平的笔记扫描发了过来。林方政打印出来后就细细揣读起来。
王定平记笔记方法与其他人一股脑全写上的应付式不同,每两行空一行,拢共两页半。但其间画了不少简易的思路图。这才是科学记忆嘛,通过自己归纳要点思维导图,以此形成长期记忆。
犹记得高中那会,政治是最难背的一门课程。后来发现政治老师每次都会在黑板上画上简易的思维导图,一堂课讲完,一张图也会画完了。很多同学不以为意,林方政却默默跟着把图抄了下来。最后期未复习的时候,其他同学还在一页一页翻着书,林方政却只需要照着思维导图回忆一遍,理清各个要点之间的逻辑关系即可。
整篇笔记看完,林方政还是十分震惊的。他怎么都想不到,在一次大会上,胡文冠竟然讲了那么多深刻的却又不能广为印发的话!有些定论,狠辣独特,甚至反常识。若换成普通人所说,恐怕没有人会在乎。
由于全省园区发展座谈会上,各地市的书记、市长以及省级园区开发区属地的书记、县长都参加了会议,所以在经济上,胡文冠规劝了许多。
有几个观点,是最让林方政震惊的,摘录部分。
第一,在谈到目前地方政府债务危机和财政困境。胡文冠直接定调:造成今天的困难,不是大家懒惰,恰恰是因为大家太勤奋了!大干快上、攀比蛮干!不顾经济规律盲目举债!搞得现在基础设施建一大堆,惠民便民并没有上去,也没有预想中让生产要素流动加速好效果!
胡文冠告诫各级党政主官:干事前先想明白四个问题,一是干什么,二是为什么要干,三是没有钱怎么办,四是借了钱怎么还。四个问题都有答案了,才可以去干。没想明白,就不要干。你们这些个书记、县长,哪怕你们一天到晚躺着喝茶看报纸,财政养着你们每年也就损失个几十万。但你们要是把勤奋用错了地方,那财政就要损失上干万、上亿!所以我的原则是,没想明白你就不要干,别尽干出一些祸国殃民的事来!
不得不说,光着第一点,林方政都能想象得出胡文冠在讲话时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和表情。
第二,在谈到目前国内经济情况。胡文冠指出,目前中国已经从物资短缺时代转变为产能过剩时代。但不意味我们就转向需求侧改革。供给不优在第一位,需求不振还是在第二位。如果不调整供给侧的结构,需求侧改革就是“揪尾巴”战术,碰不到根本。提振消费需求没错,但如果不优化产品要素供给,再怎么提振,也还是改变不了产能过剩问题。支持中国发展的驱动力,大概经历过三个阶段。从成本驱动到市场驱动,再到现在的效率驱动。只有认清这个现实情况,才能不会一味在降成本、扩市场上的打转,如何科技赋能,如何资源优化提升效率,才是下一步要考虑的重点。
第三,在谈到国际经济环境上,胡文冠提到:在西方的打压下,我们产业空心化的风险正在累积。产业空心化,指的是高端产业还没有起来,低端产业快速外迁,以此伴随着巨大的失业动荡风险。这在我们过去几十年的历史经验里,是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基本被认为不可能发生。我们这么一个人口大国,怎么可能发生呢?可随着我们综合国力提升、劳动力成本上升等诸多原因,它正在慢慢发生。
越是这样,越是不能向他们妥协,专注走好自己的路。目前还能维持低成本优势、撑上三五年,为继续加大力度推进整体转型赢取时间。
第四,在谈到老百姓生活需求上。已经从之前的小康生活需求变成对美好生活的需求。可以称之为“高品质生活需求”。对于高品质生活,他认为有三个核心要点:安全感、公平正义、健康快乐。
这里面有些话,是王定平记录的原话,有些则是林方政
根据所记录的关键词扩充出来的完整描述,并非一定是胡文冠原话。
但不管怎么说,就这几点的高屋建瓴、意义深刻又直白易懂,确实让林方政大为受益。
可以说,就这几点内容,比那些播报出来的新闻通稿更有意义。没有照本宣科的官话套话,让人一听就明白。难怪王定平笔记做得如此认真,这就是最清晰的工作指导啊。
随后,林方政指示吴华行,告诉了他王定平的决定,采纳省委编办意见,马上修改总体方案,撤销开发区管委会。原本撤销并入管委会的重点建设项目事务中心重新并入县发改工信和商务局,加挂牌子。至于管委会干部的安排,则分情况而定。原属行政编制的,一部分分流至城关街道办,继续从事开发区管理的过渡工作,另一部分则分流至其他县直单位。而其中的事业编制,则自由选择,要么自愿加入开发区投资公司,社保不断,没有补贴,工资档位重新核定。要么选择一次性买断,拿钱走人。而剩下的那些编外人员,长期合同工或劳务派遣类的,则按照法律规定,解除合同。
当然,人员如何安置,是两人之间的商议,暂时不会写入总体方案中。而机构的改革,修改后的方案也将直接补充报送省委编办,不会再向西平乃至朗新众人征求意见。
因为这个修改,实际上属于省委编办的修改。跟林方政沟通,也是出于尊重。不尊重也是完全可以的,只是有点过分。只要林方政表示同意,省委编办直接就给改了,一切繁琐程序都不需要。
6月30日,罗乐天告诉林方政,方案经过省委组织部部务会议讨论通过,已经报到省委办公厅了,等待下一次常委会召开,即可上会。
紧赶慢赶,总算在月底最后一天报上去了。.
第1580章 准备上会
工作中,这样情况很常见。
一项工作,总是要最后时刻才上报。倒不是因为最后时刻才完成,很多时候早就完成了。但要是报的太早了,非但不会得到鼓励和表扬,反而会带来一些麻烦事。一是会批评你过于追求效率忽视质量,二是觉得你工作不饱和,完成起来轻轻松松,三是会给领导留出充足时间挑毛病,这毛病只要认真挑,那总是能挑出来的。最后一个本来务虚的、应付的事情,因为你的提前上报,折腾成了一件格外费力,又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
所幸省委常委会召开非常频繁,几乎一个月多的能开四五次,少的也有两三次。
周日下午,省委办公厅的通知来了。将于周一下午召开常委会,研究审议朗新县小县制机构优化总体方案。请西平市、朗新县主要负责同志以及西平市组织部门负责同志列席会议,并准备好议题汇报。相关材料按格式要求调整,于周一上午十点前通过涉密公文系统发送。
省委办就是这样的办事风格,林方政在商务厅的时候,已经十分熟悉了。通知来得急,材料要求高,语气上也是比较傲慢的。
这还是对地市稍稍好些,对其他省直厅局,那态度更是强硬,直接命令某个时间点前将材料打印多少份并刻录光盘一份送到常委楼。
文件材料由朗新方面准备,至于汇报,则是由王定平亲自汇报,自然也就由市委办准备了。
会议是周一下午三点开始,林方政上午就同王定平、杨正信出发了。当然,林方政还带上满长安,虽然他不能进入会场,但他比较了解情况,一路上或许可以回答王定平所要了解的一些问题。
高铁上,王定平告诉林方政:“你想跟胡书记当面汇报的事情,我已经请示他了。”
“他怎么说?”林方政很是期待。
“他说会后再看。”
“这样啊。”林方政顿时期待落空。会后再看,谁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一切不可知。
下午两点半,王定平等人在常委会议室外等候了。与之等候的还有省委编办主任张阳德以及几个省厅的厅长。
张阳德与王定平同年,两人还热情聊了一会。
两点五十的样子,工作人员基本就位了。
两点五十五分的样子,众常委陆陆续续来得差不多了,每个常委过来时,王定平等人都在走廊站得笔挺,双手垂里,弯腰恭敬打招呼握着手。
这就是为什么王定平和那些厅长要提前半小时在这里等着的原因所在。
又过了两分钟,胡文冠迈着四方步气势沉稳地走了过来,众人又是恭敬打招呼。
胡文冠则只是朝众人点了点头,便径直进入会议室了。
马上,一名工作人员过来:“各位领导,请先在休息室坐一会……”
这可不是开大会,只有轮到你们的议题时,你们才能进去。议题结束后,就要马上离场。
刚开始是第一议题,学习完后才会进入正式议题。.
第1581章 原则通过
大约十五分钟后,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刘厅长,您可以准备开会了。”
在表达上,这些省委干部也是很讲究的。比方刚刚这位刘厅长,你不能说他“可以先进去了”,那样太不吉利。
林方政知道这位刘厅长,是省文旅厅厅长。今天来列席会议,做汇报,估计是因为前段时间领袖在集体学习上,提出了一系列文化强国的重要指示。因此,省委常委会把这个作为一个议题,一方面是传达学习领袖的思想,另一方面是听取当前全省文化事业发展形势,提出下一步的战略安排。
又等了有二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总算推门提醒:“张主任、王书记,你们可以准备参会了。”
四人起身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会议室门前,却并没有立刻推门进去。估计是胡文冠在做讲话指示,一般来说,等他讲话完毕,这个议题的相关列席人员就会依次退场。
这样的讲话会比较简单,讲话稿一般在三分钟以内,自由发挥的就不一定了。
果不其然,站了不到一分钟,门从里面打开,刘厅长几人依次从里面出来。王定平四人也紧忙进入,一切都要无缝衔接起来,不能让领导久等。
四人在胡文冠正对面的外圈列席位依次坐下,王定平是汇报者,则坐在中间。
坐下后,林方政才在那无形的压抑中缓缓抬头扫视布局。会议室面积不大不小,整体呈明黄色调,不仅桌椅是明黄色,就连门、墙上的装饰板都是黄色的。其他则为简单明亮的白色。
中间一张椭圆大会议桌,说是椭圆也不规整,因为胡文冠所坐的主位明显特意从圆弧拉直了,简单说,大概就是一个半椭圆。
众常委按顺位坐着,面前都放着茶水壶、茶杯、固定话筒,比较简单。工作人员正在发放新的会议资料。
同很多会议室一样,胡文冠身后也是一幅巨型画作,但这幅画作却让林方政不禁多停留了两眼。因为在别处的画作,大多是一些干里江山图、迎客松之类大气磅礴的山水画,而胡文冠身后的画作,却是《长征》。在万山磅礴夹着的山路上,无数战士正砥砺前行。
不得不说,这幅画太棒了。长征精神仍需要弘扬,长征路远没有结束。我们这一代人、下一代人、所有后代都有自己的长征路要走,永远都在长征!
这比那些山山水水、骏马奔腾更有意义。
后面林方政才知道,这是李可染1959年向新中国成立十周年献礼的作品。仅该画的初稿,就拍出过1.075亿的高价,是当之无愧的国画之一。这间会议室内的当然是赝品,但就是这副赝品,也是有价无市,绝版唯一。因为它不是镌刻上去的,而是秦南省委成立60周年之际,蜀绣领军人物携其弟子耗时五个月绣出来的,给秦南省委献礼。
此刻会议间歇,众常委也没有立刻去翻阅朗新的方案,而是惬意靠着椅背放松着。毕竟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了。
窸窸窣窣了一阵后,胡文冠主持了:“好,我们继续开会。下面这个议题,是研究审议朗新县小县制机构优化总体方案。请西平市委汇报有关情况。”
王定平照着汇报稿规规矩矩念了起来,内容上无非就是三个方面,省委是如何关心支持的,市委是如何重视推动的,县委是如何狠抓落实的,最终形成了这个方案。方案上作了什么样的改革,预期成绩将如何,有什么人无我有的改革亮点等等。在这里面加上一些具体数据和事情就完成了。
因为是在省委常委会上简短汇报,那些虚头巴脑改革是什么、为什么改革的内容就一概不提了。时间压缩在了6分钟内。
王定平一边汇报,林方政一边扫视各位常委,只见这些人都还是低头看着方案,不过精神状态各不相同,有的聚精会神,有的则没有所谓、不怎么关心的样子。也是,对于他们来说,一个县的机构改革,还真操不出这份心。若不是沾了小县制改革的边,恐怕轮不到省委常委会来研究审议。
汇报完毕后,便是讨论环节。农俊能率先讲话:“这个,朗新的小县制改革,是始终在省委编办统筹指导下进行的,既借鉴了中编办所推荐的其他省份经验,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超越了第一批试点改革的晋省。既打出了独一无二的朗新招牌,又结合了朗新实际情况。就这份方案来说,我觉得是既兼顾了改革,又保持了合理范围。我同意该方案,没有其他意见。”
这大佬就是大佬,且不说他有多么富有智慧,多么老谋深算,光是这份张口就来的谈吐,逻辑清楚的表达,就是常人所不能及。况且在他的发言中,又给总体方案定了调。身为组织部长,给机构改革方案打了95分,除非有特殊情况,那基本宣告了通过。
果不其然,在农俊能这位分管的发言后,其他大佬纷纷发言。其他人的发言则简短许多,基本就是没有意见,同意方案。
一圈下来后,到最后胡文冠总结阶段了。
“这个方案呢,结合同志们意见,我原则表示同意。”胡文冠先是表了态,正式宣布方案通过。这让王定平等人都彻底放了心。
“但如果说不足,那也是有的。”胡文冠忽然话锋一转,问道,“朗新的方政同志,你回答一下。在整个方案里面,我们看到的,基本上是机构数量上的文章。除了开发区实行市场化运作外,还有没有别的体制机制上的突破?”
果然生猛,一上来就直抽林方政命门。
“报告胡书记……”林方政实话实说,“没有了。”
“是吧。”胡文冠说,“这就是不足之处。削减机构,肯定是重要的。但也要深入思考,有没有体制机制上的创新?很显然,在这方面,你们思考不多。”
“是是……”王定平也忙不迭点头。.
第1582章 单独会见
胡文冠慢慢悠悠将方案合上,推到一边:“方案呢,先给你们批了。先动起来。但是回去再好好想一想,还有没有可以创新的地方,哪怕胆子大一点也没关系嘛。补充内容,另外向省委报告吧。”
“好的……”对面众人纷纷答应。
至于答应的什么,众人也是脑袋糊涂。胡文冠不可能放空炮,那必然是有所指,意思是方案中缺少了一些应该要有的东西。但他却不明说,在这打哑谜,真是奇了怪。
领导打哑谜,原因有多种。要么是考验下属领悟能力,要么现场环境不便明说,要么是事情敏感不想落人口实,要么是玩弄权术震慑下属,要么就是纯粹脑子抽风喜欢故弄玄虚……
一样米养百种人,一个制度也培养干奇百怪的领导。因为暂时还不知道具体事情是什么,林方政无从推断胡文冠如此做的原因究竟是何。不过他估计,规避责任的可能性不小啊……
接下来就是胡文冠简短总结该议题,这些内容才是新闻通稿中要播发的。
有件事林方政其实挺遗憾的。省委常委会的召开,肯定是要上秦南新闻联播的。在多年前,可能还会有现场画面播出。可现在基本上都是大段大段文字代替了,今天会议现场却连电视台的人都没见到,那肯定没有画面了。林方政还想着能在秦南新闻联播上露个脸呢。毕竟他这么多年,还没上过一次秦南新闻联播。至于总台的新闻联播,那暂时还不是他能想的……
其实,现在的常委会议,除了部分务虚成分较高的扩大会议外,大部分都不会有记者了。一般就是省委办公厅把内容稍微整理一下,丢给宣传部,然后播发前再让宣传部把一下关有无错误就行了。
胡文冠总结结束,王定平等人也就起身离场。旋即便是下一个议题开启。
离开会场后,如果没有特别预约在该楼的某位领导,工作人员就会礼貌引导众人离开常委楼。这栋楼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逗留的。
王定平自然是有预约的,章昊苍已然帮二人做了登记。核实过后,工作人员便直接引导二人来到胡文冠办公室外的休息室等候主人散会。
而在等候期间,又陆陆续续来了两拨人,很快休息室就坐了有五六号人。看来都是预约了的,也看来胡文冠会议时间快结束了。这里面王定平认识不少,都互相打着招呼。幸好没有副省级领导,否则林方政又得多等一会了。
随着一阵脚步声,已经可以听到胡文冠的说话声了,众人像是机器人上了特定程序般,纷纷站起身来,恭敬等待。
胡文冠大踏步走进房间,同众人点头示意,聊上几句。章昊苍则快步穿过人群去开里间办公室的门。门打开后,胡文冠也就走进去了。
过了一会,章昊苍开门出来:“王书记,你们可以进来了。”
“谢谢。”王定平二人赶紧起身进入。.
第1583章 完全落空
进入办公室,就见正面坐着的胡文冠,正悠哉地抽着烟。
“胡书记,您抽烟很少的。”王定平关心地打着招呼,同时绕到胡文冠办公桌旁边去,准备打开那个大功率的空气净化器,却发现早已被章昊苍打开。不过王定平肯定知道这一点,完全是做个拍马屁的样子罢了,同时也说明他对这间办公室的熟悉。
胡文冠摆了摆手:“在外面不怎么抽。”
林方政则快速打量着办公室。如果从格局上看,似乎农俊能那间大差不差,格式办公家具、电器什么的也是配备齐全,却明显给林方政一种不同的感觉。稍一揣摩,他便发现了不同之处。
第一个不同在于采光。胡文冠办公室的采光肯定不低于农俊能办公室,这是大家都能想到的,没什么稀奇。让林方政稀奇的地方在于两点。一点是玻璃的材质,不知道是路易镂空玻璃或者其他什么材质的,太阳照射进来,强度减弱不不至于晒伤,同时又保证有亮度和温度。而且这种玻璃隐私性很强,外面是看不清办公室内部情况的。
另外一点就是办公桌的摆放讲究,肯定是根据日照角度和冬至光照时间严格推算的。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办公室窗帘开着,阳光恰好成对角线,办公桌以后部分在阳光中,林方政站立的位置则是在阴暗中。现在是夏季,哪怕放在太阳直射点最南的冬至日,林方政也敢断定,最后一缕阳光也能洒在胡文冠身上。不知道这样的精心测算,单纯希望胡文冠多晒太阳、保证采光呢,还是祝福他能永远被太阳关照,沐浴在光辉之下。
第二个就是整体色调。一般来说,所有领导办公室在墙漆颜色上都不会做文章,直接白色简约质朴,要真用了别的颜色,反而显得不伦不类。但林方政感觉这间办公室的墙漆颜色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加入了些许黄色。类似于暖黄不够、暖白偏上的程度。为什么林方政会有这样的直觉?并不是他火眼金睛。而是单纯的白色会让人心情紧张、眼神放空,而此刻一进来则让人有一丝放松感,眼神也更容易聚焦。一般来说,偏暖色调就有这样的功效。
仅仅这两个细微之处,就能看出在对待不同权力上的用心程度了。至于其他房间布置、用品讲究之类的就更是不胜枚举了。在这方面,有着几干年位阶等级观念传统的官场,级别越高,所享受的服务也就越细致。
制度可以从硬件上控制欲望的泛滥,却无法清除血液里的尊卑。
“坐……”胡文冠示意二人坐下,“小林同志,看准了吗?”
别看林方政脑子里想什么这么多内容,也就是扫视一圈的短暂时间。
“啊?”林方政屁股落下,很是疑惑。
“我看你把我这扫了个遍,是看上了什么,待会要拿走?”
“不是不是……”林方政连忙摆手摇头,虽然知道胡文冠是开玩笑,还是不自觉吓了一跳。
“哈哈……”胡文冠笑了笑,“我可不是说假话,反正个我这里没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要是看上了什么,随便拿。”
“哈哈……”王定平跟着笑了起来,“他是第一次到您这,平日他就讲要以您为榜样,这会估计是在学习您的布局呢……”
王定平确实是真心对林方政好的,开玩笑场合都不忘帮着说几句好话。
“不会是准备回去把你那办公室也弄成我这样吧。”胡文冠打趣道。
“哪敢哪敢……”林方政连连摇头。
“行了,不开玩笑了。”胡文冠言归正传,“定平说你想找我单独汇报,也简单说了你要反映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之前是有些误会你了,现在搞清楚了,出发点是好的就行。这件事呢,我的看法是这样的,这整治过度执法的事情,肯定是好事,要支持。但好事呢,也要讲究时机,不然就有可能坏事。现在我们最痛恨两句话,一句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另一句是‘新官不理旧账’。所以呢,小林同志,你刚到朗新当书记,不宜立即烙大饼,说翻面就翻面。这对前面的同志也不公平,不能随便否定老同志的付出啊。况且你身上小县制改革的担子不轻呐,有些事情呢,能给其他同志分担,就别一个人扛着。抓住关键任务、关键问题就行了。你说是吧……”
胡文冠说完便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胡……”林方政欲出声辩解,被王定平在桌下轻踢了一脚。
林方政发声不成,表情有些憋屈。
这番话他当然听明白了。总结起来就三点:第一,你搞整治行动没错,但时间不对,有夸大问题和故意针对贺兰禄的嫌疑。第二,贺兰禄告你的状,是个误会。有过激的地方,但心情能理解,因为你主动否定她的付出了。第三,这件事翻篇了,我对你也没意见了,你回去继续搞好小县制,整治行动就不用搞了,其他事务也尽量让其他同志担一担。
在胡文冠看来,林方政要面谈,无非就是想澄清一下,让自己不要对他有意见。现在自己已经定了调,那就遂了林方政的意图。此事了结。
可在林方政看来却完全不对!整治行动没有继续,贺兰禄作的孽没有让胡文冠知道,没有实现让胡文冠敲打贺兰禄的意图!可以说,这次面谈,一点预期都没实现!
喝茶的胡文冠尽收眼底,只见他悠悠地放下茶杯:“小林是有什么要补充的?”
“没有。”王定平生怕林方政又冲动,替他回答了,“他就是想解释清楚之前的行为并不是故意的,也没有在朗新搞什么独立王国的妄想。希望能消除这里面的误会呢。他这人我很了解,那是绝对忠诚,胡书记您的讲话精神,他基本上都组织学习了。前任现任之间有一些小误会摩擦,那都是很难避免的。我跟他讲了,只要坚持听胡书记指示,那就没得什么问题。一切问题,胡书记都会帮你摆平!”.
第1584章 借助外力
这是王定平第二次抢林方政的话,希望以此让林方政不要说出忤逆的话来,并且极力推介林方政的忠诚,以获取胡文冠更多的青睐。
人与人之间总是不同的。王定平与林方政的官场为人处世自然也有所区别。总结来说就是,王定平能容忍林方政的直,甚至会欣赏林方政的秉公直谏、仗义直言,但王定平这辈子也无法做到林方政这样。所以他的处世经验决定了他对胡文冠的谦卑态度。并且这种态度获得了成功,自然就想林方政继续沿袭这条路,这是经验的判断。
在社会上,很多人就是这样的行事风格。父母对于孩子,我们就不多说了。就说说工作中的领导,也有不少这类人。自己通过写材料熬夜“爬格子”,努力加运气都不错,获得了组织提拔。此后便自鸣得意,非得让所有下属都像他年轻时一样“人人都是笔杆子”。但又没那么多材料可写咋办?怎么考核谁落实自己指示更到位?那就折腾!动不动就是举办什么“年轻干部文秘水平比赛”,结果是浪费一大堆文印费;动不动要求年轻干部每月写一篇理论文章投稿省级以上刊物,结果是一小部分偷奸耍滑的花钱买版位,居然谄媚还把这个领导名字放第一位。最后一查是一堆野鸡期刊;因为他当年加班多,所以动不动要求年轻干部主动加班,最后搞得年轻干部脂肪肝多了好几个,甚至有年轻干部家庭不和离了婚。反正最后这个领导落马的时候,据传当地纪委收到匿名锦旗两挂。
愿意学习你的,自然会紧紧跟随。不愿意学习你的,也不要强求。每个人都每个人的特长,有人文字能力强,耐得住寂寞;有人协调能力强,摆的平场合。知人善用才是领导,一厢情愿炫耀和推广自己的成功路径,只怕是南辕北辙、徒劳无功呐。
还是那句话,林方政没听,要继续发表意见,王定平会不高兴。林方政如果听了,再也不多说一句,王定平又能高兴到哪去呢?至少,曾经在岳山最喜爱的林方政,看来是真的再也找不到了。
其实林方政已经有了一些变化,如果换成别的事情,林方政很可能就此作罢。但此事胡文冠做的有点过了,自己的意图是一点没实现,林方政怎能作罢?
“王书记,胡书记这么一提醒,我还真是有件事情没来得及汇报……”
“什么事?”胡文冠还没开口,王定平抢先发问,同时瞪着林方政。
林方政没有回答,而是默默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材料,递给了胡文冠。然后才解释:“这是前几天远眺新闻打算刊发的一则新闻,标题是秦南一县人均罚款一干多块,群众申诉无门!内容就是讲的目前朗新罚款创收情况。我们知道情况后,给暂时拦了下来,没有造成太大舆情。”
没错,这就是林方政所计划的,给贺兰禄加点料!为此次当面汇报增加成功率!
对付这样有背景的人物,不调动外部力量是不可能的!.
第1585章 对胡明牌
这家媒体是突然来朗新采访,然后被恰巧被林方政知晓,给拦截的吗?当然不是。
现在的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潜规则,在媒体行业,哪怕是主流官媒,也有肮脏事。
只不过官媒稍微收敛一点。一般是上级官媒来采编当地的好事时,当地的宣传部门会拿出一点“信封”打点给来采编的记者、摄像等人员。这也几乎是大部分地方不成文潜规则了,你不打点,人家就不卖力给你宣传。特别是那种某个领域涉及多个地区的综合性报道,人家直接就把你们县的素材给删了或者换成别的县。白白损失一次上主流大官媒的机会,少了一份宣传上的成绩,你一点办法没有。这叫因小失大。
而民营媒体就更加明目张胆了。就拿朗新来说,时间这么久了,老百姓申诉无果,难道就没有找媒体曝光的?肯定有。但这些媒体也不是傻子,记者一来,先是私下暗访一番,就知道这件事的程度了。这个过程,有被宣传部发现的,也有暗访结束后主动联系宣传部的。他们联系时当然不会索要“打点”,而是会说拍摄了一段素材,需要核实一下真实性。当地一看就明白是咋回事了,接下来就是派人请吃饭,谈价码了。
当然,以上都只是说少部分恶劣的媒体,并非诋毁整个媒体行业。
贺兰禄执掌过市委宣传部,各路有影响力的媒体也都打过交道,知道怎么应对。在她的控制下,没有闹成过舆论事件。
而这个远眺新闻,就是“打点”的之一。
林方政让高白梅与对方取得了联系,请对方再出一期,更新一下数据什么的。但不要发布,只需要把稿件给朗新即可,“打点”不少。对方记者自然高兴,一件事拿两份好处,何乐不为呢。
新闻稿中的内容一行行映入胡文冠眼帘,其表情也逐渐愤怒起来。
永远不要怀疑新闻人的文字能力,那是真正的催泪弹、引爆器、杀人刀。
远眺新闻的报道中,不但通过年度预算罚款收入数字计算了今年每个朗新人平均要承担的罚款高达一干五百多元。还采访了多名朗新群众,以名目各异的罚单和群众哭诉吸引眼球,能迅速引起广大阅读者的共鸣和同情。最后还暗访了两个执法单位,对方表示这都是县里的命令,完不成任务都要受处分。这一块更是能立马激起阅读者的怒火。苛捐杂税、与民争利、压迫剥削,向来是我们老百姓最敏感、最痛恨的事情。
能勾起老百姓的怒,就能勾起胡文冠的怒。
老百姓怒的是滥收滥罚,胡文冠怒的是贺兰禄对自己有所欺瞒,更怒的是她没有把屁股擦干净。
这个事情,林方政没有提前与王定平通气。他知道,让王定平提前知晓,王定平一定会制止自己。
因为自己这么干,哪怕事后向贺兰禄服软,两人之间的矛盾也永远化不开了。
林方政也成熟了,很多事情只要转变思维,就能取得完全不同的效果。
如果林方政直接让媒体曝光,对贺兰禄杀伤力更大,但同样,对自己、对王定平也有杀伤,对朗新、西平也有恶劣负面影响。在岳山时王定平就反对这么做,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还这么干,那真的会让王定平彻底失望抛弃了。
但如果把自己树立成一个成功阻止媒体曝光,化解舆情的角色。那所有人都不会有意见,都会一致觉得自己的做法符合县委书记该有的作为。
王定平察觉到胡文冠情绪的变化,皱着眉头转头看向林方政,眼神中分明在说:你在搞什么鬼名堂!又不打招呼瞎搞!
林方政则回应一个“请宽心”的表情。
“唰”的一下,胡文冠把材料仍在桌上:“这里面的内容你核实了没有?有没有夸大成分?!”
“基本属实。”林方政回答。
王定平赶紧拿过来翻阅起来。
胡文冠怒道:“简直是胡作非为!”
“胡书记,本来我是不打算拿出来的,因为我觉得您肯定知道这些情况。您真的不知情吗……”林方政火上浇油了一句。
“知道个屁!”胡文冠爆了句粗,“朗新是有群众举报上访,我也听过。她说只是个案,说朗新一直以来执法宽松,朗新的民风就喜欢闹,所以稍微严格一点就到处告状……”
林方政觉得,这是胡文冠在自我开脱责任。身为省委书记,真要关心这件事,一问就知道真实情况,又怎会只听贺兰禄一面之词呢。说白了,纯粹是不想管这事,只要贺兰禄能擦干净屁股。现在发怒,正是因为这事差点被媒体曝光,问题已经丢到自己面前了,除了迁怒贺兰禄,别无选择。总不能承认自己之前的失误吧。
“胡书记,这绝对不是稍微严格一点的事情。”林方政加大拱火力度,“今年朗新的罚收预算,远超往年!同前年相比,又高了15个百分点。同去年相比就更不用说了,直接高出近35个百分点!这样的涨幅,简直是竭泽而渔,怎能不让群众愤怒呢。”
前年预算是许哲茂时期定的,去年预算则是林方政大力削减后的。
林方政接着说:“胡书记,您刚刚说的话,我完全赞同。继任者不该烙大饼,完全另起炉灶,这样对一个地方的发展很不利。但我觉得,这和创收整治是两码事。推翻现有的考核制度,减轻企业群众的负担,这对朗新的发展是极为有利的。或许会对贺兰禄同志的政绩口碑造成一定负面影响,但我们领导干部的个人得失,不该成为一个地方发展的阻力。我今天要向您当面汇报,也是这个意思,希望您能理解并支持我,纠正个别同志的错误认识,消除这件事上的阻力。”
明牌了!林方政的话直接挑明了今天意图,就是希望胡文冠能出面敲打贺兰禄,替林方政扳回这一局!
只是,胡文冠又会如何回应呢?.
第1586章 顶级答案
胡文冠沉默着盯着林方政,暂时没有回应。
王定平则是拿着材料,眼神机警,判断着当下的形势以及胡文冠可能有的反应。他内心此刻也平静不下去,这个林方政,胆子太大了。如果上纲上线的讲,林方政此举,拿着舆论风险来同胡文冠提要求,与“逼宫”没什么区别。他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面对这种情况,恐怕即便答应,也会内心恼火,非要惩治这种逾矩行为不可!
“定平,你也是这个意见?”胡文冠陡然把问题抛向了王定平。
“呃……”王定平愣住了。
林方政紧张望向王定平,很是担心。如果王定平不支持自己的举动,那无疑是一切枉费心思了。
胡文冠的问题抛出,让王定平略显尴尬起来。同意吧,说明自己事先知情,知情却未提前汇报,让胡文冠直面尴尬,这是不应该的。不同意吧,林方政这番行为又成了小丑,对他的前途恐怕是巨大影响的,至少提拔副厅的事情要落空了。
但他不能沉默,稍加思索后,他说:“胡书记,我得承认不足,事发突然,我也未曾掌握全面。单从材料内容来看的话,小林的出发点是好的,虽说会对兰禄同志造成一定影响,但终究是一个利民利发展的事情。只是,还是要注意一下方式方法,兰禄同志还在代市长阶段,贸然给她造成不必要的影响,也是对优秀同志的不负责。我建议,一方面可以给兰禄同志提个醒,让她不要干预这件事了,避一下嫌。另一方面呢,朗新还是先做一个详细的调查处理,这样的创收考核究竟是谁的责任?我看,当时负责财政工作的县长和常务副县长的责任就跑不掉,先把责任问清楚,再展开整治,也就一清二楚了。”
林方政震惊了,什么叫老谋深算,什么叫举重若轻,王定平这番处理意见,就是最好的诠释。难怪王定平能获得胡文冠的器重,就这样驾驭复杂情况的本领,不是谁都能修炼成的。
在王定平的这几句话里,可谓是各方面都照顾到位了。既摘清了自己的责任,表示自己毫不知情,没有欺瞒胡文冠;又让胡文冠不会太为难,也让贺兰禄放下了心,还让林方政的整治目的达到了。而代价是什么?仅仅是牺牲两颗棋子,保全了各方。
林方政不仅为时任县长卫信和时任常务副县长钟霞绮默哀了三秒钟。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搞来搞去,主谋贺兰禄一点事都没有,反倒是执行落实的自己遭了殃。
这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也给广大体制内干部提了醒。不要以为执行领导的命令就可以免责,除非有白纸黑字的证据,否则领导可以凭借背景脱罪,而你却要因此背锅咯。
听了王定平的回答,胡文冠神情顿时缓和了,显然对这个意见很满意。
胡文冠点头道:“这才是考虑周全的好意见!小林啊,你的这碗水,还浅着啊。”.
第1587章 艰难答应
这真是考虑周全的好意见吗?为了不给贺兰禄造成一点影响,却要给一个正处级、一个副处级领导干部处分。虽然对卫信和钟霞绮,林方政觉得有些活该,但没有伤及贺兰禄分毫,总归是不公正的。
只是这个社会本来就没有绝对公平,等级越森严的环境中,越难以公平。
势比人强,林方政只得诚恳点头:“对不起,胡书记,是我考虑不周。我回去就着手调查,尽快把情况反馈给市委。”
王定平却说:“不用你调查了。我让市纪委去办。”
“小林同志,你的老领导对你真的很关心啊。”胡文冠微笑道,“做人呢,都是要讲感情的。别人对你好,你就不能恃宠而骄,得用实际行动感恩。”
“是的。我记住了。”
其间意思,林方政怎会听不明白。王定平之所以要揽下不让林方政着手处理?虽然处理卫信和钟霞绮,不是县委的权力范围,但调查是可以由县委牵头的。他这么做,也是在维护林方政,不让其担上一个打击报复的嫌疑,从而导致班子内部人人自危,对县委书记更加抵触。
而胡文冠的意思就很耐人寻味了,表面是在劝诫林方政多讲感情,不要背着王定平瞎搞,让王定平遭遇尴尬。另一层意思又何尝不是在说,贺兰禄的靠山,也是自己的靠山,再怎么样,都是要讲感情的,不能搞内斗。
胡文冠唤了一声:“小章!”
章昊苍推门进来:“胡书记。”
“给贺兰禄打电话,就一句话,让她把心思全部放在陵州,朗新的事不要再操心了。不对,朗新的事不要再有联系了!”
一句话的差别。不要再有联系,就是把李纪成给弃了,不准贺兰禄再与朗新任何人有关联,更不要给予支持。
“好的。”章昊苍答应一声,开门出去了。
“谢谢胡书记!”林方政发自内心的说了一句感谢。
“口头上的谢谢,最没价值。”胡文冠双手扣在肚子上,仰靠着椅背,“你要搞整治,也要保持总体目标不动摇。明年市里怎么给你们朗新分配任务,我不管。但今年已经分配的任务,没有价钱讲,必须完成!不然传出去,倒成了我允许你们完不成任务了。”
“这……”林方政傻眼了。今年贺兰禄定的任务这么高,各单位往死里罚款才能堪堪完成,现在一方面整治创收罚款,一方面又要保证完成任务,时间都过去一半了,怎么可能完成?
“怎么?顾头不顾腚?你是县委书记,整治创收你那么积极,现在要创收了,拿不出别的办法了?总不能你小林同志做好人,我们前前后后、上上下下这么多领导给你背锅吧。”
林方政的性格,向来是不怕困难挑战的,放在其他情况下,他肯定毫不犹豫咬咬牙给答应了。可现在他怎么也张不开口,这天上不会掉钱下来,任他再有勇气,面对这个绝无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哑火了。
“愣着做什么!”王定平呵斥道,“胡书记交代的任务,再难也要保证完成!”
“好,我尽全力!”林方政勉强答应了。
“不是尽力。是要保证!”胡文冠气势强硬,“这是军令状!这个要是完不成,说明你这个县委书记驾驭能力还很欠缺,那你的小县制改革功劳,我也要打折扣。”
“给胡书记表个态!”看着林方政怏怏不乐的样子,王定平提醒道。
“我……,好,保证完成任务。”林方政还是立下了这个军令状,只是这个表态,有气无力。
面谈时间有限,胡文冠可不会闲聊别的没用的。
“小林,你先出去等一下。”胡文冠有事要与王定平单聊。
“好的。”林方政起身开门离开。
来到外面,章昊苍正在隔壁房间办公,见林方政出来,以为谈话结束,连忙出来,准备安排下一位。
“王书记还在里面。”林方政说了一句。
“好。林书记你先坐一会。”章昊苍没多说什么,又默默回去办公了。
他与林方政没多少私人感情,犯不着多聊。
等待期间,林方政手机收到了李宝璐的信息:“明天十点。”
后面附了个定位,是秦北郊区的一家婚纱摄影馆。
“好,你开车吧,我不开车了。”林方政回复。
没多久,王定平开门出来了。与章昊苍打过招呼后,便领着林方政离开了。
见林方政垂头丧气,王定平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被吓焉了?”
林方政丧着脸:“王书记,真不是我认怂。朗新的情况您也了解,她贺兰禄把任务定这么高,根本不可能正常完成的……”
“难度再大也得完成,胡书记的意思你也听到了,要是完不成,你再进一步就没戏了。”
林方政叹了口气:“那只能怪我时运不济了,我也不可能随便就弄几个大项目过来……还是您说得对,贺兰禄惹不得……”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胡文冠在为贺兰禄找补。虽说满足了林方政的要求,但任务完不成,终究是会给贺兰禄造成不利影响的。为了安抚贺兰禄,就必须向林方政施压,确保任务完成。林方政已经发觉,何止卫信和钟霞绮即将被牺牲,就连自己都一定程度上成了“牺牲品”。
“现在知道我说的对了?还敢弄个新闻出来谈条件,如果不是你林方政,如果你做的不是正确的事,我早就当着胡书记的面表态撤你职了!”
“对不起。没有事先向您报告,也是担心在胡书记那里给您带来不好影响。”
“是担心给我带来影响,还是担心我不同意这么干?”
王定平的反问说出了真相,让林方政惭愧低头沉默了。
“行了,问题解决了也是件好事。”王定平笑了,“知道胡书记刚刚跟我说了什么吗?”
林方政摇头。
“胡书记说,让市里多帮衬一下你。所以你也不要太过着急,收入任务上,我到时让市发改委、市财政局他们研究一下,看有没有什么项目能协调安排给你们吧。”.
第1588章 还有关照
林方政大感意外的抬起头,难以置信看着王定平。
“王书记,还有项目能安排吗?”林方政问。
临时招商引资,肯定是不成的,时间上也来不及了。那唯一能做文章的,就是从市级年内要开工的重大工程项目中做安排。可年内要开工的项目都已经做了安排,哪里还能调整多余的给朗新呢。
“没有项目就创造项目嘛。该赤字就赤字,该举债就举债,老是守着那点财政,当个守财奴,也干不成什么事情。”
不待林方政继续说什么,王定平扬了扬手:“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朗新有什么工程要临时上马的。该拆的拆,该建的建。特殊时期,就要上特殊手段!行了,我要去省交通厅拜访一趟,市里的同志也快到了。你自己安排吧。对了,文冠书记在会上的指示,回去好好想一想,再报告。”
说完便弓腰钻进车内,扬长而去了。王定平就是这么雷厉风行,自从把枢纽城市作为目标后,就马不停蹄开始跑动了。
林方政愣在原地,他没想到,胡文冠居然会特意打招呼帮助自己。内心不禁感慨,胡文冠对自己还是没意见的,之所以要这么做,更多是平衡各方关系的需要。
又暗暗无奈摇头,就因为一个贺兰禄,把一个非常简单的事情,搅得如此复杂。现在居然要去临时举债搞项目,来给她擦屁股。
杨正信在常委会离席后便同满长安先行返回西平了。此刻林方政一人站在常委楼外。
他转身朝身后小红楼望了一眼,这边是看不到胡文冠办公室的。只是,这幢辐射控制全省的核心小楼,在他眼里也渐渐祛了魅,这些镇守一疆、执掌万兆生民的高层大佬,也不是什么永远秉持公心的圣人,也不过是一个个鲜明血肉的人罢了。他们也有情感需求,也有无可奈何。他们的每一个决定,也要顾及各方势力的博弈。或者说,他们干的最多的事,就是平衡。
到了这个层级,只要平衡钢丝走得好,看似跌跌撞撞,实则扶摇青云呐。反倒是莽冲直撞,越是容易摔倒。
时间尚早,林方政所幸给罗乐天打去电话,确认他在办公室后,便移步省委组织部。
在罗乐天办公室,又同他聊了半小时后续的改革安排后,林方政才离开省委。
晚上,林方政独自一人回到家中。顾不上冷冷清清,他又给吴华行打了电话。
“华行部长,今天的省委常委会,已经审议通过了朗新的总体方案。”
“好。”
“明天我有点事,要后天回朗新。现在你这边要抓紧做三件事情。第一,撤销筹备工作领导小组,成立正式的小县制机构优化工作领导小组。这个领导小组的成员组成,把县委县政府所有实职副县级领导纳入进来。”
“好的。”
“第二,今天的常委会,文冠书记提到了一个点,说我们的方案中基本是机构数量上的变化,没有体制机制的突破。要我们再好好思考一下。”
吴华行不解:“体制机制上的突破?具体指的什么?”.
第1589章 婚姻看法
林方政要是知道还跟他说什么:“没有明说,但他表扬了开发区的改革,说这是体制机制上的创新。所以我估计这就是方向。这样,你召集长安、文赋还有光济,先讨论一下。等我回来再一起碰个头。”
“好吧。”
林方政接着安排:“最后一个。方案已经批了,下一步就要抓紧动员开始改革了。这就首先涉及了各单位一把手的安排,究竟怎么调整,你们组织部要抓紧拿个章程出来。这一块光济有一些比较好的想法,你们讨论的时候,同样可以把他拉进来。尽快形成定稿,在动员会上宣布。”
世事便是如此,当慎光济表现出确有思考后,林方政便有意识让他参与到具体事务的决策中来,俗称“历练”。这跟孩子们的培养是一样的,当他在某个学科有兴趣且成绩不错后,老师如果让担任课代表,毫无疑问,他在这门学科上的成绩会越来越好。
“好。”这都是吴华行分内之事,没什么好拉扯的。而在这其中,稍微有难度,尚且摸不着头脑的,便是胡文冠会上的指示,究竟指的哪方面了。
忙活这些后,劳累一天的林方政,简单洗漱后便睡下了。
翌日上午九点,李宝璐打来电话,表示已经在林方政楼下了。
换上一身休闲运动装,林方政下楼。
上了车后,李宝璐看着他:“就穿这身?”
同李宝璐所穿的纯白薄衫连衣短裙确实不搭配,但人家那是为了拍照时穿脱方便,自己只是一个陪同者,倒没必要那么讲究。
“又不是我试婚纱……”
“好吧。”李宝璐没有多说什么,从扶手箱拿出一个燕麦面包和牛奶递给他,“没吃早餐吧,没时间去吃了,垫垫吧。”
“这可不能打发我,中午得要吃顿好的。”林方政拿着面包啃起来。
“没问题,随你点!”李宝璐挂上档,一脚地板油冲了出去,差点让林方政牛奶撒一脸。
“你开车都是这么狂野吗?”林方政抽张纸擦了擦嘴。
李宝璐瞟了他一眼:“要不要飘移一个给你看看?”
“吹牛吧。”
“不信?待会就给你飘一个!”李宝璐又是一脚油门,座驾白色宝马X6发出引擎轰鸣,瞬间提速到了100km/小时,在秦中主干道上呼啸飞驰,左穿右插地立刻超了七八台车。要不是已经过了上班早高峰,非得被其他司机问候祖宗十八代不可。
“行行,我信我信。”林方政抓着扶手,“别等下被电子眼拍了……”
李宝璐总算收了收油门:“哈哈,看把你吓得。这车飘不了,改天带你去拉力赛场,我朋友在那有专门的赛车,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一飘到底!”
“你真是个疯女人……”林方政没好气道。心里却宽慰了一些,从精神状态看,至少还不算萎靡。
一路北上,从车流如织的市中心渐渐开出了城,很快就了郊区地带。
这是一家高端的婚纱摄影馆,就坐落在城北的一处风景区内。那里有一个秦中有名的婚纱摄影基地,就是这个婚庆公司投资打造的。
路程有近一小时,两人在车内聊着天。
林方政问:“为什么这么突然找了对象?”
“怎么?你们不都想我赶紧嫁了吗?”
“跟我可没关系啊,结不结婚是个人自由,我只是受老爷子所托,帮他劝劝你而已。”
“那我问你。在中国,女人到了三十岁不结婚,就是有罪的。你认不认同?”
“你要说有罪,我肯定不赞同。任何一个文明社会,都不该去干涉人的婚姻自由、生育自由。如果连人的身体都要被主宰,那就称不上文明社会。但是吧,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主流价值观,不结婚是自由,但也要承受被主流排斥的压力。”
李宝璐切了一声:“说到底,你也是所谓主流价值观的卫道士。”
“恰恰相反。”林方政摇了摇头,“在这个问题上,我是排斥主流的。因为这个主流价值观,与时代实际步伐相逆。什么西方国家我们不去说了,就说中国吧。在年轻一代中,无论是结婚率、还是生育率,趋势都是在走低。平均结婚年龄也在逐年攀升。这里面,有客观物质原因,也有主观思想原因。而这样的主观思想原因,何尝不是代表时代步伐的方向呢?时间是不可阻挡的力量,随着时间流逝,老一辈的婚育观念终将随之黄土淹没,年轻一代才是即将萌发的主流价值观呐。”
反正是闲聊,李宝璐兴许很久没跟人聊天了,饶有兴致问:“现在年轻人的主观思想是什么?”
“很简单。年轻一代思想开放了,渐渐从单纯繁衍改变为追求个人生命价值的实现。大道理不讲,就举个简单例子。拿现在年轻人举例,大学毕业后二十来岁,在寿命动辄七八十岁的当下来说,这个年龄正是无限创造的黄金年龄初始阶段。可如果按照老一辈的主流价值观,所有人就得三十岁前结婚生子。在中国,结婚生子意味着将承担非常高昂的责任。责任何尝不是束缚呢?本该尽情放手、无所顾忌去追求自己爱好事物的年龄,却不得不龟缩起来去追求稳定,创造打拼的激情全然被压抑了。如果一个国家的年轻人都是这样,那是可悲的。我看着体制内那些老气横秋的年轻干部以及浩浩荡荡年复一年、连年增长的考公年轻人,我就会感慨,这真不是好事。我也是年轻人,和他们相比,我是幸运的。我照样能在这个温水里实现自我人生价值,可绝大部分年轻人,从考上公务员那一刻,就一眼能看到头了。我和很多年轻干部聊过,他们也很迷茫,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意义是什么。甚至有些人说,他的人生二十多岁就死了,只是到了八十岁才埋而已。”
听完林方政这一长段的感慨,李宝璐怔神了一下:“我还真是没看错你,你和我所认识的公务员都不一样。能在体制内有这番认识,真是难得……”.
第1590章 陪同拍照
林方政说:“是吗?那你对公务员这个群体了解还是不算多,至少对年轻一代了解不多。其实有我这种想法的,也在慢慢增多。”
“无所谓了。你还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也盼着我早点结婚?”
“呃……从内心来讲,我当然希望你能早点找到幸福,但我又不希望你勉强将就。这对自己也是不负责的。”
李宝璐撇头看了林方政几眼,没有再接话。
林方政问:“你也还没回答,为什么突然找了对象。什么时候认识的?”
“去年吧,11月的样子,在一个活动上认识的。跟咱俩认识时间相差不多。”
“哦?藏得够深啊,一直没听你提起。就连你家老爷子都瞒过了哦。”
“没确认关系,不想对外说。”
林方政笑了:“那他追你挺苦,大半年才答应。”
“他没追我,是我一直想追他。”
“啊?”林方政很是惊讶,“能让你这位盈盈女侠主动倒追,这么优秀啊。那有机会得见一见。”
“有机会吧……”李宝璐后半句声音细若蚊鸣,“太迟了……”
“什么?”
“没什么。”
“方便说说你是怎么追他的吗?你们是怎么挑破窗户纸的?”对能让李宝璐倒追的男人,林方政出于好奇的八卦起来。
“不想说,以后吧。如果有机会的话……”李宝璐敷衍了一句。
“好吧。”林方政没再追问。
“那现在老爷子知道了吗?”
“打算拍完婚纱照就告诉他。”
“嗯,是要早点告诉他,他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林方政本想再多问一句李九同的身体状况,但一想,李九同的结局已然注定,在李宝璐拍婚纱照的幸福时刻,还是先不提了。反正今天拍完要去探望一下的。
对于李宝璐单独拍婚纱照的事情,林方政也疑惑过。因为一般而言,婚纱照都是情侣一起拍的。后面一想,单独拍的也不是没见过。拍过婚纱照的都知道,女方的照片比男方的照片要多得多,男方大多算是个工具人,也就合照的时候上个镜。所以有些工作关系分居两地的准夫妻,时间紧迫情况下,会女方单独先把个人照片拍完,等丈夫回来再补拍几张合照。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勤惜的话题,便抵达了目的地。
两人步入摄影馆,一位热情的美女接待了两人。
流程上大差不差,无非是先通过图片、视频选择想拍摄的风格场景,然后便去选衣服,待选好衣服后便可以进入拍摄了。
化过妆后,美女服务员陪着李宝璐去试衣服了,林方政独自一人无聊的坐在试衣间外的长椅上,望着一对对幸福佳侣忙忙碌碌。
“帮我看看。”一声清脆女声传来。
林方政循声望去,顿时整个人呆住了。
只见李宝璐穿着一件一字肩拖尾婚纱款款伫立在眼前,胸上裸露出来的肩膀线条和锁骨,纤细玉臂提着裙角不住转动展示,配合着其出众的艺术气质,可谓优雅又性感。.
第1591章 此行真相
女孩子穿婚纱,林方政出席婚礼的时候,也见过一些了。可每次见到时,总会不自觉与孙勤勤比较。在他看来,抛开爱情元素,其他女孩子穿起来都比孙勤勤逊色了一些。倒不是说所有女人都一定没孙勤勤漂亮,其中不乏有长相女神级的,但在气质上总是差着点什么。可气质这东西,是日久天长涵养出来的。那些五大三粗的暴发户,哪怕穿着再昂贵的西装,也总给一种油腻士俗感觉。
可眼前的李宝璐,本就气质卓群,这一袭圣洁的白色婚纱,竟将平日里的两分狂放不羁的江湖气掩盖无遗。如果仅站在普通男性,不掺杂感情的角度下比较,恐怕比孙勤勤有过之而无不及。
“发什么愣呢。”李宝璐佯装嗔怒,脸上却带着笑,眼中也是三分得意。
女为悦己者容。如果说女人穿衣打扮纯粹是为了给男人看,这话太自大了,大男子主义十足。但能得到男人惊艳目光,何尝不是对女人精致打扮的夸赞肯定呢。
林方政回过神来:“好……好看,很搭配。”
李宝璐转头对服务员说:“那这套要拍,我再试一件。”
说完便又进入了试衣间,徒留林方政傻站在原地。觉察到自己身上异样的尴尬反应,林方政赶忙坐下,换个舒服姿势遮掩了一下,又拿出手机胡乱翻看。
不一会儿,李宝璐又出来了,这次换上的是一件相对保守的古典公主型婚纱,层层叠叠的纱裙再加上蓬蓬裙的款式,更添了几分端庄、几分华丽仙气。
这次林方政有了心理准备,没有再失态。打量一番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李宝璐心满意足的迅速定下了这两套,在服务员一通彩虹屁赞叹下,又被推荐加了一套粉色的长尾抹胸婚纱。对于婚纱摄影来说,除了基础套餐的几干、上万块钱外,最乐于做的事就是给顾客多推荐衣服了,衣服越多,就会照片越多,照片越多,加价也就越多,他们的提成收入也就越高。有些消费不理智的女孩子,拍个婚纱照花上七八万,也是常有的事。
这么一通折腾,已经快到中午了。两人被安排在婚纱馆吃了一顿便饭,为下午的拍摄做准备。
可就在吃完饭后,服务员忽然问:“李美女,您先生也化个妆吧。另外他有自带西装的话,可以换上了。”
此言一出,两人都愣住了。很显然,对方一直把林方政默认成李宝璐未婚夫了。
“对不起,我不……”
林方政准备解释澄清,却被李宝璐拉住了:“那个,我们先商量一下吧。”
然后把林方政拉到了一边。
林方政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要再牺牲你一次,帮我一把!”
“什么意思?”林方政有种不妙的感觉。
“假装我未婚夫,拍几张照!”
“啊?”林方政惊住了,“这玩笑可不能随便开……这忙我帮不了!”
说完转身就要出去。
“我没开玩笑!这是我跟他商量之后的决定!”李宝璐坚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荒唐决定!”林方政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告诉我真正原因!”
李宝璐不是那种无厘头的女人,也不是什么事都拿来开玩笑的女人,这么做,定是有其原因。只是林方政在问这话的时候,也有微微担心对方会突然蹦出一句想跟自己结婚。那对林方政来
“好……那我告诉你真正原因。”李宝璐情绪忽然冷静下来,似乎还带着一丝悲鸣意味,“我怕爷爷等不起了!”
林方政猛地回过身来:“你是说,老爷子他……”
“情况很不好……医生说时间不多了,要提前做好准备。”这件无可回避的伤心事,让李宝璐眼角已经有晶莹泪珠滑落。
林方政心头一颤,看来李九同的情况已经很不乐观,即将走到生命尽头了。
深吸一口气后,林方政问,“你男朋友究竟在哪个国家,有多忙,忙到都没时间回来一趟。”
面对这样的问题,李宝璐只是轻轻靠着墙壁,低着头,没有回答。
林方政急了:“怎么能这么不懂事!什么时候还拎不清!你现在打给他,我来跟他说!让他马上回国!”
“没有他……”李宝璐摇着头,声若蚊鸣。
“什么?”
李宝璐抬起头来,脸上的妆已经花了两条,那是泪珠滑落的痕迹。
“我骗了你,从来就没有他,只有我自己!”
“这……”林方政完全懵了,“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爷爷留下遗憾。”李宝璐表情悲痛,“我知道他现在最想看到的是什么,这几年来,他无数次跟我讲,想在闭眼前看到我嫁人的样子,那样他才走得安心,能下去跟我奶奶说,把我照顾好了,以后有人照顾我了。可能是每次我的坚决,每次都闹得不高兴,最后他也不讲了。哪怕是这段时间病重,他也没再提过。但我知道,这是他心里永远的痛。很多人来看望过他,有朋友带着小孩来的,有时他醒着,呆呆望着小孩的眼神,都让我很难过。那一刻我才明白,终究是我错了,终究是我太自私、太残忍了……”
“别这么说……”看着她伤心自责的样子,林方政心中不觉一软。
人间最痛的事情莫过于此,等到醒悟的时候才恍然发现,一切都来不及了。
李宝璐对视着林方政的眼睛:“爷爷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生个小孩是不可能了,但我想在这最后时刻,去尽力弥补他的遗憾。哪怕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我也必须这么做。其他人我都信不过,我只相信你。”
林方政很迷惑:“可是……你找我是不合适的。老爷子又不是不认识我。”
“我想好了,你就配合我拍几张合照,我会让这个影楼PS一下,把你的脸换掉。就换成我最喜欢的男明星的脸,我爷爷认不出来的。这样就不会给你造成影响了。”.
第1592章 知晓情意
林方政没想到李宝璐真是让自己来当工具人了。
“那老爷子没看到人,他心里能安吗?”
“我会跟他解释,我男朋友回来看过他了,但他没醒,他现在有时候一连两三天都在昏迷之中。男朋友是我在国外的同学,因为时间不多,就抓紧拍了婚纱照,然后飞回国外了,下次有时间再回来看他。这个你就别管了,我会解释好一切的。”
林方政觉得李宝璐的解释很牵强,李九同那么精明,怎么可能看不破谎言呢。
“我觉得,真要善意谎言,不如请个人配合演一演更好……”
“不行。如果我男朋友就在身边,爷爷肯定会想让我们尽快完婚。那一切都演不下去了。”说完,李宝璐往林方政面前走了两步,微微抬头,婆娑的大眼睛看着他,“令兄,我只想让你出演。你愿意帮我吗?”
这眼神,林方政很熟悉,分明是带着异样情愫的秋水。
不待林方政回答,李宝璐又姗然退了几步,撇开头:“当然,我不会勉强你。你要是觉得为难,那就算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两人就这么杵在原地,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林方政而言,他很纠结,倒不是那种拍这个照片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不利影响的精致利己。清者自清,裤裆里的事,做过和没做过,反应完全不同,是能查实的。
他纠结的是,一方面李九同时日无多,李宝璐想尽最后孝心,来一个善意谎言。这样的心情,林方政能理解,也愿意帮忙。况且最后用的也不是自己的脸,倒也不用担心别人看见。
可另一方面,问题就在不用自己的脸上面。既然不用自己的脸,那也就没必要非得是自己。花点钱请个高大帅气壮实的男模,比自己身材更上镜,也不用过去费心思换脸了。这个问题,其实在李宝璐的最后一句话已经给出了回答。她只想要自己来出演。再结合先前车上的聊天,林方政再傻,也该有结论了。李宝璐这是在对自己表达好感了。只是她很克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了,所以从头至尾不会明明白白说出来。但对一个女人来说,拍婚纱照这件事,哪怕是假戏,她当然愿意找钟意之人,而不是路边随便拉一个风尘气十足的男模。
知道李宝璐暗含的情愫后,林方政纠结了。他不想在感情上再给任何人错误的判断,让任何人受伤。虽然李宝璐与他所认识的大部分女人都不一样,哪怕明天就被甩了,李宝璐也不会有一点抑郁。何况,从来都是她甩别人呢。
“咚咚咚”,敲门声伴随着门锁转动,在外面等了一会的美女服务员推门进来。
“好了吗……摄影师他们已经等了一会了……”
“麻烦再等一下。”李宝璐回应了一声,没让服务员看见自己哭花的妆。
“好,尽快噢。”
服务员走开了,李宝璐再次看了林方政一眼,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谢谢你能陪我来,没事了,我改天再来拍算了,先送你回去吧。”.
第1593章 答应合拍
“盈……宝璐……”知道对方对自己的情愫后,林方政下意识开始回避两人之间独有的亲昵称呼,“我陪你拍!”
李宝璐意外的望着他。
林方政接着说:“但仅仅是拍照,是为了安慰老爷子的遗憾。”
话已讲明,林方政用委婉的表达,回应了李宝璐。
“谢谢!”
李宝璐听懂了林方政的话,虽然脸上仍然是勉强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失落。
两人默默走出房间。
服务员看清了李宝璐脸上花了的妆,心下疑惑,嘴上却识趣的没有说出来:“哎呀,天气太热了,妆一下就花了,来,要再补个妆。”
李宝璐说:“给我的……给他配一套西装吧。我们要合照几张。”
“好。”服务员热情的对另外一个接待招了招手,“琳姐,麻烦你带这位先生去试一下衣服。”
“待会见。”林方政跟着那位琳姐走了。
不一会儿,两人都准备妥当。
“我们先拍一下内景。”服务员领着两人一路穿行上二楼,进入一个大片场。
这个片场是一个教堂风格,这也是标配了。几乎每对拍婚纱照的新人都会选一个教堂场景。
摄影师是一个女孩子,正在和灯光等副手闲聊着。见两人进来,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职业习惯,立刻夸张地惊叹:“哇,两位真是郎才女貌、帅哥美女!这是我今年拍的最般配的了!”
夸张成分肯定是有的,但若真把两人拿出去比较,不说是她今年拍的最般配,至少可以排进前十。
李宝璐的仙女气质就不说了,光是林方政,那也是超出绝大多数男人的。
首先,林方政外貌条件并不差。身高虽然只有175公分,算不得高大威武,但在南方人中,也跟矮沾不上边。另外就是林方政的长相,如果用小女生的审美,跟那些偶像派小鲜肉是没得比的。但如果平衡各年龄段女性的审美眼光,绝对可称得上英俊二字。尤其是浓密的眉毛配衬下,英气十足。说上一句老少通吃,亦不为过。
其次,是多年来的领导岗位经历,那种领导气质早已刻入林方政的一举一动。这样的气质,无论是放在哪个国家,都是让人不自觉心生敬意,不自觉会服从和跟随。
如果不是穿行政夹克拍婚纱照有些不伦不类,与林方政最搭的还得是行政夹克。
林方政有时候也刷手机视频,看着网上那些年轻人甚至大学生,故意穿着行政夹克去拍唬人的短视频,也会忍俊不禁。领导气质,可不是一件衣服就能穿出来的。
至于说行政夹克是体制内标配,那更是刻板以识了。可以这么说,在体制内,90%以上的公务员都是不穿的,说直白点,是不配穿的。穿起来也是气质不符,有沐猴而冠嫌疑。
听到摄影师的夸赞,两人对视了一眼,也不再澄清了。都已经要拍合照了,跟他们澄清有什么意义呢?只会惹来更八卦的猜测罢了。
拍照的过程就不赘述了,每个已婚者都经历过,无非是凹着各种造型。拍完内景,又换衣服出去湖边拍了外景,一整场拍下来,整个人都累得不行。
过程中也有些尴尬的地方,因为摄影师是有经验的,会故意引导新人尽量做出一些亲密举动,化解新人面对镜头的局促。
在两人克制的一再拒绝下,那些亲嘴什么的自然是以各种理由回避了。最亲密的动作恐怕是轻轻拥抱在一起,李宝璐的头轻轻靠着林方政的臂膀。
等李宝璐所有的拍完,已经是下午四点。
林方政去换回自己的衣服,李宝璐则跟着摄影师去选照片。
在选完个人照片后,就到了选合照部分。
李宝璐选了一张后说:“所有合照都不用修,我选的这张,要你们处理一下,然后全部删除。”
“怎么处理?”摄影师不明白,都不用修了,还处理什么。
“把他的脸换一下,换成这个。”李宝璐打开手机,亮出了她喜爱的一个男明星。一细看,那个明星与林方政也有几分想象。
摄影师愣住了:“李小姐。我没听明白,您是说把你爱人的脸换掉?”
摄影师这辈子恐怕都没听过这种要求。
“对,换掉!”李宝璐懒得跟她掰扯。
摄影师连忙摇头拒绝:“李小姐,这个恐怕不行。我不知道您这样做是因为什么,但换脸是有法律风险的,特别是换成明星的脸。”
“两干!你尽管做,照片我只做个人收藏,不会外传,更不会商用。没有风险!”李宝璐才不管什么法律风险,这些摄影师私底下又不是没干过修图的兼职,肯定也帮人换过脸。至于换明星的脸,正规的、不正规的,早就烂大街了。
两干可不低了,对这位摄影师而言,忙活拍照一天,提成也就五六百。现在只要换个脸,就能私人腰包进账两干。何况现在AI换脸技术成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而已。
见她还有所纠结,李宝璐接着说:“你现在就换,马上洗出来,我再给你加一干。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只能去网上找别人了。”
钱不能解决的问题,加钱就能解决!
摄影师被说动了:“李小姐,那您稍等,我去车上拿一下自己的电脑。”
“好,我就在这里等。”
半小时后,李宝璐拿到了照片。
“李小姐,那这些合照,我就都删除了?”摄影师问。
“等一下……”李宝璐叫住了她,犹豫一下后说,“我选出的那张原图,发给我吧。”
哪怕没有可能,她也想珍藏箱底留作纪念。
“好。”
收到了发来的原图后,在李宝璐盯着下,摄影师把合照的所有底图全部删除了。
“李小姐,您个人的照片,要十五天后才能拿了。”
“嗯,我可以等。”个人照片?李宝璐已经不在乎了。一个人的婚纱照,有什么期待的呢。
李宝璐走到林方政身前:“走吧。”
“好了?”
李宝璐把照片递给林方政:“看吧,放心,底图我已经让他们删了。”
接过照片,林方政不禁感叹:“现在这AI换脸技术,太可怕了,简直到了以假乱真程度。”
饶是林方政与那位明星有几分相似,但任谁看到照片,都不会觉得这是林方政。.
第1594章 八卦心理
只是林方政心中还是有些异样感觉的。
就好比一个替身演员,不管他愿不愿意,每次在给大腕明星作替身的时候,内心总归是有些不爽的。
哪怕林方政没有别的企图,但看到自己身体上长了一张别人的脸。而那个任谁都倾恋的李宝璐,却与那个借用自己身体的男明星拍了“婚纱照”,这让他有种被鸠占鹊巢的反感。
林方政无奈地把照片还给了李宝璐:“我们之间用不着欺骗,你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我实情。”
“一开始就告诉你,你就会同意吗?”
“谁知道呢。”
“那就是不会。”
林方政觉得她判断没有错,如果早就知道的话,林方政脑子想的绝对是如何用别的方法帮她,而不会像今天这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回到车上,李宝璐打燃汽车:“送你回去,正好请你吃饭。”
“不急,还有事没做呢。”
“你该不会是刚拍完照就要洞房吧。”李宝璐作出一副害怕躲闪的样子。
林方政一阵无语:“这车开的……刚起步,你就直接上高速了……”
“哈哈哈。说吧,什么事。”
“我去看一下老爷子吧。”
刚刚还嘻嘻哈哈的李宝璐,情绪瞬间落了下来。
“我怕你不忍看……他也有可能没醒……”
“没事,去看看吧。”
“好。”李宝璐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动方向盘,往医院开去。
摄影馆中,刚刚的摄影师拿着存储卡递给另外一个专门负责修图的女孩子:“丽丽,今天的客户……”
丽丽一边插上存储卡,一边抱怨:“最近单子太多了吧,我每天修图14个小时,整个人都麻了。”
“下次我们得提一提,改一改制度,不能按工资时长,得按工作数量来算。”
丽丽连连摇头:“那还是还按时长吧,按数量的话,冬天我连房贷都还不起。”
“哈哈,那就没办法了。公司严禁我们接私单,不然还能挣点外快呢。”说完就准备离去。
“哎,等下!”丽丽突然叫住了她,“你今天给她拍了婚纱照?”
摄影师看向电脑,发现她指的李宝璐:“嗯,刚刚拍的,存储卡满了,我才拿过来拷给你。怎么,你熟人啊?熟人怎么不找你,还能拿个500块的推荐提成。”
“什么熟人啊,她是不是姓李?”
“没错。”
“你不认识她?秦中交响乐团的,小提琴首席,李宝璐!”
“我哪认得她是谁,又不像你,时不时就去听音乐会。我还以为是哪个新晋女明星呢。”
丽丽开始在文件夹里翻找起来:“我得看看她老公长什么样,肯定是哪个高富帅!”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她老公的照片呢?合照呢?不在这个文件夹?”
“没有。”
“没有?什么意思?她一个人来拍的?”
“差不多吧。”
“不可能吧……”丽丽不太相信,“是不是签了保密协议?姐,我是外人吗?你就拿出来我看一眼嘛。”
“不是。她应该是没老公,跟另外一个男人来拍的,还搞了个AI换脸,还换了一张明星脸。”.
第1595章 最后一面
“我怎么听不明白了?你是说她随便找了个男人拍,然后换成了一个明星?这是什么癖好?”丽丽显然被这从未有过的情况给搞糊涂了。
“谁知道呢,现在这世道,什么稀奇怪事都有。不过来的那个男人,两人关系挺熟,不像是随便找的。而且长得还不错,气质也很正派,像是个领导。”
丽丽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真的啊?快找出来给我看看。”
“没得看了,人家小心着呢。盯着我把合照全删了,聊天记录也删了,就连回收站都给清空了。”
“那我就更得看看了,什么男人这么神秘,都不能露脸,怕不是这里面有大猫腻噢。”丽丽坏笑着开始在电脑上操作起来,“删了有什么用,我马上就能从存储卡上恢复出来,嘿嘿。”
“别搞!”摄影师上手阻止了她,“我答应了人家,不能外泄的。你别害我,他们两个看上去都不是一般人,到时出了问题,我就惹麻烦了。”
“你还信不过我啊,就自己看看,绝不外传的。”
“不行!”摄影师态度很坚决,说着就要去拔卡。
“哎,好好,真是怕了你,不搞不搞。”丽丽放弃了手头的动作。
摄影师看了看时间:“快下班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你可干万别搞事情啊。”
“行,听你的,真是个胆小鬼。”丽丽冲她做了个鬼脸。
可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又怎么可能轻易扑灭呢。
她四下看了看没人,便径直打开一个数据恢复软件操作起来。不一会儿,刚刚删除的照片,全部显示了出来……
丽丽自言自语了一句:“还真没说假话,这男的确实挺般配的。为什么要换脸后删除呢?这男的是谁?”
此时,又有人来找,她紧忙复制一张照片下来,然后将剩下的清除,关闭了软件。
话分两头,林方政二人进入了病房。
幸运的是,李九同此刻居然是苏醒着的。
望着病床上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形如枯槁的老头,眼窝下陷、脸色发黑,瘦的几乎能看到脸颊骨了,与初见时相比,判若两人,早已失去了精神矍铄。而在被子盖着的身下,一根导尿管延伸出来,连接着挂在床边的尿袋,很显然,病魔已经破坏了他的泌尿系统,无法正常排尿,甚至可能无法下床了。
所以影视剧里面那些癌症晚期病人,还能幻想出门看看大好河山,然后在海边静静离去什么的,只能是美好的艺术创作而已。对于晚期病人来说,不仅离开医院就意味着死亡,而是很可能神志不清、无法动弹,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根本无法离开了。
“老爷子……”林方政一阵痛心,上前唤了一声。
李九同只是呆呆望着天花板,没有丝毫反应。
“他听力已经快要丧失了,这样说话他是听不到的。”李宝璐说完俯下身去,凑到他的耳边:“爷爷,林方政来看您了……”
李九同这才缓缓转动眼珠望了过来,见到林方政,那如死灰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
“小林啊……”李九同喉管蠕动了,想大声叫林方政,可最终发出的声音嘶哑又沉闷。
林方政上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握住他用力想抬起来的手掌:“老爷子,是我。您不用动,有什么话您说。”
“我拜托你的……你要放在心上啊……”
林方政回头望向李宝璐,知道李九同指的是什么。
甭管曾经多么身居高位,多么忧国忧民,临终之际,绝大部分都是挂念着自己的亲人。也甭管曾经有多伟大,人民或许会念着你,但不会陪伴你走完最后的时光。身外浮名虚利,终将随风飘逝,被丢进厚厚历史的一角。只有与自己血脉相连、承载自己基因继续存在世上的后代,才是最值得牵挂的。
李宝璐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林方政可以替自己说出来。
“老爷子,您可以放心了。”林方政履行了善意的谎言,“她已经找到了如意郎君,今天还给我看了他们拍的婚纱照呢。”
李九同眼神陡然清醒了许多,手又抬了抬。
李宝璐会意,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了上去。
“老爷子您看,这是他们拍的照片……”林方政拿着照片放在李九同眼前。
“他……”李九同怔怔望着照片,对这个突然的消息很意外,想知道照片中男人的具体情况。
林方政说:“您先别急,待会宝璐会跟您慢慢说的。您啊,要振作起来,坚持下去。宝璐还想让您看到她的婚礼呢。”
李九同望着照片,半晌后才吐出一个字:“好……”
随后他望向林方政:“小林啊,我帮你给组织写了封信……你是个好同志,要他们多关照你……”
“谢谢……”林方政很是感动,现在的李九同肯定是提不动笔了,而李宝璐也不知道这件事,说明是在前些日子还清醒能动的时候抓紧写的。
在最后时刻李九同还能记着帮助自己,可见对自己的厚爱了。虽然不知道李九同说的组织,指的是哪位领导,但林方政也没再追问,一个退休老头写的推荐信,又能有几分作用呢。
不过林方政还真想错了,这封信中所写的内容,不是一般推荐信可比。所抵达的地方,会超出了他的想象,将来所起到了作用,也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又陪着李九同聊了会,见他已经疲惫不堪,眼睛缓缓闭上了,林方政不再叨扰,起身和李宝璐说了声,便要告辞。
“我请你吃个饭吧。”李宝璐说。
“算了,以后再说吧。”林方政现在没心情再胡吃海塞,摆手婉拒,“你在这陪着老爷子吧,好好跟他说说婚纱照的故事……我就先回朗新了,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好吧,我送你。”李宝璐也不勉强,送林方政离开了病房。
两人离开后,李九同闭着的眼睛,忽然从眼角滑落一滴浊泪。.
第1596章 再度讨论
楼层电梯口,林方政摁下电梯键:“回去吧,我直接打车去高铁站了。”
“嗯。今天谢谢了……”
“为了李老爷子吧。再说,就是当了一回工具人而已。”
“嗯。你放心,这件事绝对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如果真给你带来什么麻烦,我会亲手去解决。反正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了。”
林方政笑了:“说这么严重做什么,假的真不了,给我造成不了麻烦。”
“叮”电梯门打开。
“行了,我走了。有事随时联系。不管怎么说,我对老爷子还有你爸……不是,还有李先生的承诺,不会作废。”
李宝璐看着林方政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彻底合上,她都与林方政对视着。
上帝视角可以猜到她此刻复杂的心情,但林方政是不可能全看出来的。
高铁外的日落夕阳分外美丽,换做往常,林方政会觉得此景不容辜负,或许会拍个视频。
可现在,这夕阳在他眼中竟是那么凄凉。
人生近暮,宛若夕阳。从最后的霞光满天,到日暮低垂,最后彻底熄灭,抬眼之间,半小时足矣。
林方政非常明白,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将是是他最后一次与李九同的见面了。
死亡在中国人思想里,是一件很忌讳的事情。哪怕是办丧,也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办一场喜丧。
可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永远失去的内心苦痛。
打开手机,林方政在朋友圈中写下了这么一句话: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可对他们的亲友并不公平。越讲感情的人,越会承受更多的痛苦。如果未来真的有长生科技,应该科学分配寿命,每逝去一个人,他的亲友则根据痛苦程度分配额外寿命延长。用短寿去惩罚薄情寡义者,才是弥补无情时间最好办法。
当然,这条朋友圈,他设置的“仅自己可见”。
翌日上午,林方政叫来了吴华行等人,继续讨论机构改革事宜。
林方政给每个人扔了一根烟:“前天交代的三件事,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
吴华行拿出本子作汇报:“文冠书记的指示,我们几个人讨论了半晚上,实在没个头绪……”
“那先说说另外两个。”林方政吐出一口烟。
“好,首先是成立小县制机构优化工作领导小组的事情。按你的意思,已经在走文件程序了,将以县委的名义印发。”
“嗯,抓紧送我这来签字。”
“另外就是各单位主要负责人的安排。小慎提出了基本稳定,局部调整,长远计划三位一体的思路,我们觉得很好。按照这个思路,昨天我让部里对全县正科级干部目前的平均年龄作了核算,只入不舍核算结果是51岁。然后对涉改的县直单位一把手年级都粗略过了一遍,大概有七成干部超过了这个数。”
林方政摇头道:“这个数字太高了,要加权。”
七成干部推线,那空的位置太多,调整范围就太大了。
“是的。所以我加权到53岁后,大概刚好五成多一点的干部达到这个数。”.
第1597章 自治改革
林方政点了点头:“嗯,那就以53岁划线,包括53岁在内,凡是大于这个年龄的,无条件退线!两个都超线,就留年轻的。两个都没超,就留年纪大的。”
“小慎建议所有正科包括乡镇在内,都一刀切退线。我在想,既然乡镇和有些县直单位没涉改,是不是先不动?一下子调整范围太大,不太好弄。”吴华行说。
“不。”林方政予以了否定,“一视同仁,全部调整!空出来的位置,由县委统一安排!”
“好吧,那我们尽快拿出一个调整名单出来。”
“嗯。这一轮暂时不提拔干部,空出来的乡镇正科位置,从涉改单位中选派。比方说某些单位合并,几个都没超线,但年轻的要让位,那就安排他们先去乡镇。这样一来,应该就能把位置补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位置或者还剩人,再单独安排。这个,你们组织部去酝酿。”
“这里面有个情况,昨天开始统计平均年龄的时候,就有一些县领导来过问了。”
“呵呵。”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了。县里这些个局长,哪个不是沾亲带故有关系的。每次人事调整,都是一场争锋和博弈。
林方政说:“推荐就推荐吧,你们把好关,要真的还能干事,关照一下也无所谓。但是,原则不能变。在涉改单位之中,必须按规矩办!”
“好。”
“嗯……另外说个事情。县里开展创收整治的事情,我已经跟定平书记汇报了,他非常赞同。为了做好这项工作,财政局是关键一环。所以,这方面的人选,你们组织部要认真考虑一下。”
有些话不用说太明白,官场中人自然能听明白。吴华行要是听不明白,那这个组织部长也就没必要当了。
“好。”随着吴华行一个点头,段杰的财政局长位置算是到头了。
“那行,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文冠书记所说的体制机制突破是什么意思。”林方政灭掉香烟,喝了一口茶。
他接着说:“这两天我也一直在思考。体制机制改革,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但有些容易犯政治错误,我们肯定不能干。那他究竟是指的什么呢,又或者说,是想在朗新搞一块什么样的试验田?于是我就请教了一下省委编办。他们给我提供了一个思路,哎,我觉得还可以。”
“去年4月,文冠书记在常委会上听取基层治理工作汇报后说了一个事情。大概内容就是说,目前我们村居委群众自治组织很畸形,基本成了财政供养的正规军。基本上所有地方都在以误工补贴的名义给村居委的工作人员发工资。这是很不对的,丧失了群众自治组织的基本属性。”
“所以我想,文冠书记指的应该就是这个内容,需要我们在这个上面改革突破一下!”
其实,傅玉泽在跟林方政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林方政就已经有过心思。只是当时觉得这个上面动手术,风险程度太高,短期内容易激起反对,长期看弄不好会动摇党的基层政权稳定。所以就搁置在一旁,谁也没提。现在胡文冠已经暗暗指出了这件事,那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干了。
至于怎么干,林方政这两天也不是没有思考,有了一个大概的思路。
所以当吴华行惊奇村居委如何改革的时候,林方政给出了几条意见。
这几条意见,一条比一条魄力大,让几人瞠目结舌。
第一,所有村居委干部,包括社区书记在内,凡是有事业编制的,一律取消!凡是与政府直接签订合同的,根据合同情况,能解除的一律解除,不能解除的,一律不再续签。通过第三方签订劳务派遣合同的,到期后按比例续签,续签比例不超过50%。
第二,取消所有村居委干部的定额补贴,严禁以补贴之名,行工资供养之实。所有补贴都要严格按照规定,推行申报制。每笔补贴都要有具体工作名目,各街道、乡镇是审核单位,书记是责任人。凡是经调查不符合规定的,一律问责!
第三,充分照顾基层群众自治组织负责人。凡是在任的村居委任书记、主任累计任职达6年以上的,且民主投票满意率在85%以上的,在街道、乡镇领导班子空缺时,可按照法定程序优先选拔进入领导班子。该优先级属于强制性,在没有其他政策明确限制其不符合条件的情况下,必须予以安排!当然,也不是每次都这么干,要均衡一下,原则上提拔两次领导班子时,要启动照顾村居委书记、主任一次。
第四,推行“青苗下乡计划”。所有县直单位、街道、乡镇,包括正科级事业单位在内,凡是新提副科实职的,一律先驻村工作两年,期间保留其副科职务。期间考核由全体村民、居民民主投票、村居委投票和所属街道、乡镇书记打分三部分组成,其中村民居民民主投票分数占比不低于50%,得分低于80分的,视为不合格,免去其副科职务。在机构改革过渡期间,暂时没有新提副科的,暂时由各街道、乡镇派遣副主任、副乡镇长驻村,考核办法一致,不合格的一律免职!
以上四点,拆开分析,确实是精准施策,而且形成了一套“组合拳”,前前后后都有所考虑了。
第一条和第二条,是基本的改革思路,落实的也是胡文冠的指示。要的就是从根源上清除村居委干部吃财政饭的现象,并且有序清退部分村居委编外聘请人员过多的情况。同时通过禁令,尽量杜绝滥发补贴的问题。
第三条和第四条则是兜底保障。第三条保障的是村居委干部的权益,既然给不了钱,那就要尽量在前途上予以倾斜照顾了。择优包含村书记在内的“五类人员”进乡镇领导班子,是国家的一项政策,而林方政则适当扩大的范围、细化的标准。要知道,这些能当村居委书记的人,就没有乳臭未干的小伙子,几乎都是当地群众中颇有威信的中老年。能解决公务员身份并任副科级干部,他们自然会乐意。揪住了村居委书记主任这个领头的关键少数,也就能尽量带动村居委其他干部的整体工作了。.
第1598章 敢吃螃蟹
倒也不用担心因此挤占了其他干部提拔的空间,一来年限要求高,任满6年才有机会;二来每空缺两次才启动一次,还是留了一次给其他干部的。
至于第四条,则是对村居委工作的保障,也是非常重要的保障。人性都是一样的,之前不管干不干活、干的怎样都有钱拿,现在改成了干活才能拿钱,还有各种复杂手续。为了这三瓜两枣,那些村居委干部可能就不稀罕了。既然不稀罕,也就不会认真干活了。如此一来,就会在朗新的最基层形成大量的治理真空,这对基层治理工作是极其不利的。既然如此,那就引入“鲶鱼效应”,通过制度性安排,让大量的拟提拔公务员下村,他们的工作积极性是最高的。这样一来,能一定程度上带动村居委工作,保证各项政策的落实。退一步讲,就算这些人能力欠缺、水士不服,也能发挥最后一个作用。那就是时刻监视村社干群近况,这在维护稳定上是有大作用的。能有效帮助街道、乡镇党委政府及时研判风险,采取果断措施,防止因为基层治理失灵空转而导致严重事件发生。
当林方政花五分钟讲完自己的思路后,对面的四人已经完全傻了眼。
还是吴华行先反应过来:“林书记,这个步子是不是太大了,我这么多年没听过这么干的,别说西平,恐怕全省都没有。”
“正因为没有,我们才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
“可这螃蟹不好吃啊,我们都知道,那些个村干部,都是大老粗,别说外地人管不住他们,就连本乡镇的领导都不一定能镇住。他们要是撂挑子不干了,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村里不像我们机关,他们都是家族里有威望的,把他们换了,村民也不会配合工作。”
这话倒是一点没错,林方政就是从村里起家的,村里什么情况他再清楚不过了。那些村书记、村主任,别说一些副镇长叫不动他们,就连镇长都不一定使唤得动。当初林方政在村里当副书记,周全才连正眼都不瞧他的。在最基层,权力不是万能的,资历才是万能的。
但如果因为担心管不住,那就没必要改革了。农村只要有什么问题,只要是这些村书记、村主任不乐意,那都可以歇菜丢一边不管了。
“嗯,这些风险客观存在。”林方政点了点头,“但还是那句话,改革哪能没有风险。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总有解决办法。我就不信了,他们再怎么样也是共产党员,只要是共产党员,就决不能凌驾于党的决定之上!说实话,朗新因为山高皇帝远,又有少数民族聚居,历史上民风彪悍、匪气十足,所以基层治理一直是比较投鼠忌器,导致宽松软。不如趁这个机会,搅动他们一下,加强一下治理。”
“领袖也说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是有贡献的。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吃一吃试试。实在不行再跟省委市委请示撤回来嘛。”.
第1599章 办公楼房
林方政都这么说了,众人也便不再反驳。哪怕林方政是那种能听得进忠言逆耳的领导,也不可能大度到下属可以当着其他人的面跟自己打擂台。
“那就这样,这件事抓紧办。把取消所有村居委群众组织的事业编制设置写进总体方案里,就可以形成最终稿了。一边向上面报,一边开动员会。现在已经是7月了,时间也不要拖了,省委要求我们半年出成果,也就是说年底前,要做到三个到位,一个是机构到位,二个是领导班子到位,三个是三定职责到位。下周三,召开动员会,有没有问题?”
吴华行思索了一下:“应该没问题。”
“这是第一个事情。第二件事情,就是村居委改革的事情,人员削减离启动还早,但安抚工作要先行了。先把我刚刚讲的优先选拔进领导班子和青苗下乡计划以文件形式发下去,给他们点甜头和信心,到时候改革起来不至于反应激烈。”
“好。”
“第三个事情,抓紧把过渡期间的主要领导干部调整方案和名单拿出来,动员会之后,马上就要把各个一把手调整到位。不然没个核心,各个单位要打架。”
“第四个事情,长安牵头、文赋配合。你们要抓紧统筹各单位的三定方案,有哪些内设机构,分别是什么级别,股级干部核定多少人。至于各单位内设机构负责人,也就是他们的股长人选,县委不做干涉。但要有个章程,不能由着他们乱来,搞得单位内部乌烟瘴气。这个章程,我的意见是参照县里的年龄划线,以53岁为界限。超过这个线的就不要占着位置了。至于究竟安排什么人,由各单位新班子去定。反正一句话,做到不过度增设内设机构,又做到内设机构负责人稳妥到位,同时不遗漏任何一个职责,确保权力责任划转平稳!”
“好的。”两人用笔记下。
林方政这个考虑是恰当的,两个单位合并,新局长只能是一人,那就难免有私心杂念,遇到有些没有大局观念的,一个劲任命自己原单位的属下,那就会惹得另外一个单位干部职工的反感,最后演变成两个单位之间的争斗,对机构改革大局不利。
“第五个事情。还是班子成员的安排问题。目前对于副职领导,是拉长板凳都有坐。但新三定后,职数肯定要削减,也就有一堆副职领导面临退位。这个退位怎么安排,你们要好好研究一下。原则还是一刀切,划个年龄线出来。同时对于年轻的副职领导,要有一定的后续照顾措施。不要打击到他们的工作积极性。”
“明白!”
“那就主要是这几件事,每件都不简单,要花点精力。华行,你跟市委编办再对接一下,建议专班暂时不撤销,继续集中一段时间,等三定之后再解散。”
吴华行表示赞同:“嗯,我也是这个想法。前期他们那群人对朗新小县制改革有比较熟悉了,可以继续让他们负责。”
“还有,你拿个分工出来,动员会之后,就正式进入施工环节了。各常委都要担起责任来,新办公场所怎么确定?合并期间政务如何顺畅过渡?舆情如何监控?等等,这些都要有人牵头,责任到人!”
不得不说,林方政对这件头等大事还是很上心的。独自一人的时候,不知道在脑海中前前后后推演了多少遍,才会这般思路明晰、措施得力。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心有不安,总担心有什么地方没考虑到,总忧虑会不会出什么大乱子。毕竟,这不仅是朗新的第一次,不仅是秦南的第一次,更是他林方政的第一次。虽说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但他山之石终究是他山的,朗新有独特的水土环境,能否水土适应,还有待检验。
布置完毕后,众人离开。林方政又叫来了詹弘阔。
在通报省委已经审议通过朗新的改革方案后,林方政说:“机构改革马上就要展开,这一次撤并单位较多,办公场所如何确定,是一个马上就要考虑的问题啊。你有什么意见?”
詹弘阔是朗新的老人了,经历过几次机构改革,这一块倒也有经验在身:“嗯,基本原则就是大的兼并小的。有的单位办公楼好一些,办公室多一些,那就安排在这个单位办公。”
“嗯,原则是这样的。但腾出来的办公楼,怎么处理呢?由县机关事务和接待中心统一回收?”
“呃……”詹弘阔犹豫了一下,“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毕竟都是国有资产嘛。但实际中还是存在一些困难。”
“什么困难,下面这些单位不乐意?”
“不乐意是一方面,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固定资产,他们投入了不少。虽说都是财政资金投入,但财政也是分盘子的,既然是从他们盘子里出来的,他们不乐意被无偿回收也是情理之中。”
这点林方政有心理准备,虽说都是吃财政饭,可说到底也是分锅吃的。在现实中,因为城市化发展,出于经济收益考虑,很多单位被强令搬迁,原址将拆除然后出让为商业或住宅用地。在这种情况下,有些单位就死不肯搬,要跟政府谈条件,必须给予一定补偿才行。这种事,在县里还好说,都是一个层级财政。在市区里就会麻烦一些,因为市区会分为两级财政,有些单位是市属单位,搬迁后土地却归区里处置了。等于是这里面差价被区里挣走了,这种情况下就会要区里给经济补偿。区里又无权强迫对方搬迁,结果就是反复协商,协商不成又拖在那里变成了一个烂尾工程。如果涉及到省属单位,那又多了个层级,事情就会更麻烦。
“另一方面呢?”林方政问。
“另一方面就是县里也不太愿意接收。”
“不愿意接收?什么意思?”这一点出乎林方政的意料。.
第1600章 资产处置
詹弘阔不紧不慢道:“原因也很简单,管不过来。一栋办公楼空置出来后,谁接收,维护责任就归谁。不维护吧,这时间长了,没人使用,最后很可能变成危楼。万一里面出点什么事造成人员伤亡,还平白无故摊上责任。维护吧,又是一笔额外开支,花钱去维护毫无用处的办公楼,显得没什么必要,浪费了。所以我们以前的处理办法就是交给新单位自行管理。反正维护费用就包含在他们单位每年切块的财政拨款中,他们自己去分配就是了。”
没想到一个办公楼处置都有这么多道道,林方政这方面尚未考虑过,顿时又觉头大了。
在他的想法中,是打算由县政府统一收回的,但收回后怎么搞,他完全没没想过。如果让县机关事务和接待中心统一管理维护,且不说他们力量不够办不到,额外也会增加一笔开支。林方政当然可以削减原单位的拨款来填补这个窟窿,可也会存在一些问题。首先就是原单位不会同意,莫名其妙砍了一笔钱。然后最大的问题就是这笔钱搞不清楚,这维护又不是每年都要维护,也不可能每时每刻派人在那守着,那这费用究竟要多少,没个准数。正因没个准数,也就不好拆东墙补西墙了。
见林方政沉默,詹弘阔建议道:“林书记,当前任务还是以机构改革优先。我建议还是由各单位先自己掌握,自行利用。尤其是有些单位是几个部门合并,放在哪个办公楼可能都装不下。这种情况他们自行调配,多处办公。我们也省事一些。把决定交给各单位,他们能用就用,不能用再打报告给县里。”
可林方政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还是摆手否决了:“不行!决定权交给他们,那就会乱来。到时候这些个领导超标使用面积怎么弄?空出那么多房间,他们违规搞成了休息房、超规格搞成了娱乐室怎么弄?更可怕的是,要是私自对外出租搞成了小金库,那又该怎么弄?这些事情,以前很普遍,现在也不代表完全没有了。”
“呃……不太可能吧,现在高压态势……”詹弘阔被反问得接不上话。
“高压态势不照样有一些领导干部乱吃乱喝乱搞乱伸手?欲望这东西,不能只靠自律,至少目前我觉得我们体制内这些领导还没这个自律水平。”
林方政想了想:“所有闲置资产一律由县机关事务中心收回,哪个单位不愿意交,一把手直接免职,没得商量!另外,关于怎么处置,我定几点意见,你们再去细化一下。第一,先摸清底数。机关事务中心对接好组织部,摸清楚这些涉改单位的在职干部数,需要多少间办公室,会闲置多少,要调查清楚。然后把闲置出来的资产统计出来。第二,适当调配。从全县机构大盘考虑,有哪些单位办公用房比较紧缺的,就调配给他们。你们这些年办公用房普查的时候,应该掌握了这方面的需求。”
林方政喝了口茶,缓解一下说了这么久话的口渴。.
第1601章 用房安排
林方政喝完茶后,继续说:“第三,公益优先。我们县还缺哪些公益性的设施,可以对接财政局,通盘考虑一下。比方说上次有个网友反映,说我们县到现在连个像样的图书馆都没有,跟城关街道办混在一起,就一个五十平的小房子,没几本书就算了,还三天两头关门。”
对于林方政这种会刷手机年轻干部,时不时在网上看本地民情反映,詹弘阔以及县里很多领导都知道。以至于在林方政当县长的时,有些局长还偷偷找房文赋打探林方政一般玩什么软件。在林方政离开朗新后,他们松了口气。现在这个人又回来了,他们又不得不安排局办公室的同志每天在网上看看朗新有没有什么群众投诉自己管辖的事情。当然不是投诉了就会管,而是有个心理准备,至少林方政问起来的时候知道有这么个事,不至于挨骂。
“这个事,前些年提过,要拨款建一个图书馆,许哲茂给否了,说县里没几个正经读书的人,建图书馆不如多给他们搞几个基站、拉几条网线,让他们好好玩手机。或者多开几个棋牌室,给他们打发时间……”
林方政听后无语,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许哲茂说的,还是詹弘阔在借许哲茂名义发牢骚,反正许哲茂已经没机会辩解了。但不管谁说的,也代表着朗新这个落后县城的面貌和精神追求。
他摇了摇头:“群众看不看书,是他们的自由。我们提不提供,是我们的责任。现在都讲共同富裕,不只是每个人物质层面得到提高,精神层面也应该得到满足。可现实是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先富者享受着充裕的物质和精神产品供应,被落下的人民物质层面虽然小康了,但精神文化层面却仍然很贫瘠。共同富裕,当然不是去那些富人手中去抢夺供应,而应该在供应源头上加大向贫瘠者的倾斜力度。所以,我们要更加重视和照顾少数群体,哪怕朗新老百姓里面只有1%的人有读书习惯,也要满足他们。”
“好。”哪怕对朗新群众的素质水平没信心,詹宏阔仍然同意林方政的看法。
“刚刚讲的第三点。第四点,有效盘活。能卖的就卖掉,能租的就租掉。尽量盘活这些闲置资产。我看有些办公楼位置地段还不错,那些一楼完全可以出租作门面。这又卖又租的,搞得好,给县里增加上干万收入也是有可能的啊。”
詹宏阔很赞同:“有些局的办公楼位置确实好,市场需求还是很旺盛的。”
“嗯,如果是卖掉的话,只要对方投资大,在拆除老楼上让点步,帮他们拆了也不是不行。反正就一个原则,想方设法增加收入,但不能低于市场评估价贱卖,这方面,机关事务中心要把好关!”
“最后一点,保证安全。这是兜底的,有些办公楼如果本身质量不怎么样了,要及时做危房评估。只要是危楼,那就马上拆。只要有危险,那就围起来。安全生产这根弦,什么时候都不能松啊。”
“好。”詹宏阔把这些都记了下来。虽然内容多,要做的多,但又不是他亲自就干,只需要部署给机关事务中心,然后定期调度一下就是了。
合上本子后,詹宏阔说:“林书记,还有件事要跟你请示一下。按照机构改革方案,县委办和县政府办是要合署办公的,我在想,这里面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两办合署办公,那是不是政府班子都一并搬到县委来?不然政府办在这边,领导们又在那边,肯定是不方便的。”
这倒是个林方政应该想到却没有想到的问题。
“都搬过来的话,装得下吗?”
“我粗略估了一下,原本是装得下的。但是县委机关这边也并了不少部门。比方说统战部,就并了民宗局和工商联两个单位,社工部又并了信访局,宣传部和文旅局合署办公,政法委和司法局合署办公,如果他们搬过来的话,那肯定装不下了。别说政府那边的领导装不下,就连这些单位的人都过来,能不能挤得下也是个问题。”
“你有什么好想法?”林方政问。
“简单处理的话,就是县委和县政府还是分隔两地,两办暂时不要合署办公了。”
“那不行。”林方政想都没想直接否定了,“两办合署办公是写在方案里,省委已经审议通过了,我们不能不落实。”
“那就复杂一点了,把县委一些部门迁出去。统战部合并的单位多,来的人也多,要不让统战部出去办公。不过民宗局和工商联的办公室很少,肯定装不下。直接和政府办公楼对换,让统战部去那边办公,这样能空出两层楼来。再让社工部搬去信访局,又能空出一层楼。而且社工部搬出去要合适一些,毕竟信访局如果搬过来的话,等于接访大厅也要搬过来,人群复杂,安全保障工作也不好搞。这样一来就有三层楼,就可以让县政府整体搬过来了。”
林方政认真听了他的分析,看得出詹弘阔还是有思考的。把社工部迁出去也是无奈之举,虽然林方政并不排斥上访群众,但毕竟县委县政府上上下下这么多领导和干部,一天天被上访群众吵得不能安心办公,也不合理。
“可以,我同意你这么安排。李纪成、钟霞绮、任康成是常委,既然县政府要整体搬过来,那就还是把他们的办公室放到常委楼来。”
“明白。”
“詹主任,涉改单位的办公用房安排,也是一件大事啊,就要麻烦你劳劳神,牵头把这项工作做好了。”
“没问题,我回头就开会就把任务落实下去。”詹弘阔今天格外支持工作。当然,他身为县委办主任,一向也是支持林方政工作的。
之所以今天更加配合,原因很简单。昨天下去市纪委已经对钟霞绮函询了!.
第1602章 钟被函询
函询内容就是让钟霞绮交代她所知道朗新创收行动损害企业群众合法权益的全部情况。至于已经离开朗新的卫信,也毫不意外收到了函询通知。
王定平对林方政的支持,那从来不是放空炮的。从省城回来一天不到,就责令市纪委开始介入倒查该问题了。
这就是信号,一个林方政和贺兰禄掰手腕赢了的信号。
什么是函询?官方解释是是针对群众反映的党员领导干部政治思想、道德品质、廉政勤政、选人用人等方面的问题,用书面形式向被反映的党员领导干部进行了解。
通俗解释就是:组织上已经收到了关于你一些问题的线索,现在以书面形式找你谈话,你最好如实针对反映的问题作出回应。有问题就主动承认,争取组织从轻处理。如果你予以否认,将来查实后就是故意隐瞒问题、对抗组织调查,对组织不忠诚、不老实,罪加一等!
在现实中,很多官员对函询是不以为然的,甚至把这当成窗口期,赶紧毁灭证据、串通掩盖事实、转移赃款等等。但实际上,当纪委对你函询时,十之八九说明举报内容指向非常明确、线索十分清晰,甚至已经有一些证据了。但纪委觉得这个问题并不算特别严重,或者没有涉嫌经济问题或者严重作风问题,属于第一种形态就能处理的案件,这个时候就函询提醒一下,希望被举报官员老实交代,也省得花精力去调查了,然后给个批评教育、诫勉谈话或者责令改正之类的。
而如果被举报官员抱有侥幸心理,我行我素,把函询提醒不当回事,敷衍逃避。那就直接问题升级了,下一步就是直接立案调查,最后的处理结果至少会上升为第二种形态,也就会做出免职加警告、严重警告以上的严肃处理了。
所以我们看官员的案件通报中,经常会有“某某在接受组织函询时,避重就轻,不如实向组织说明情况,企图蒙混过关”之类的表述,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而这样的官员,最终下场也是很凄惨的。
卫信会如何处理,林方政管不着,但按照王定平的性子,肯定是不会把钟霞绮留在朗新继续给林方政掣肘了。
钟霞绮现在的心情,肯定是非常忐忑的。林方政估计她如果识趣的话,知道这是林方政对她的反击,而且没人能再保她无虞,别说李纪成不能,就连贺兰禄也得噤声。所以她不敢再有所隐瞒,肯定会一五一十交代在常务副县长任上时,是如何接受贺兰禄、卫信指示,严格落实创收行动的。以此获得组织从轻处理。人呐,贵有自知之明,拿前任的盾,来挡现任的剑,本就是自寻死路行为。不过,也得亏现任是林方政,换成别人,恐怕也得屈服于贺兰禄的背景之下。
当然,钟霞绮哪怕把责任都推给贺兰禄,也无济于事。那根本不是西平市纪委能处理的权力范围。
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林方政此刻反倒不着急去找李纪成了。胡文冠已经给贺兰禄打了招呼,后者势必会切断和朗新的联系。等李纪成失去了贺兰禄遥控撑腰后,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主动来找自己示弱,并主动承担整治创收行动的指挥责任。
呵呵,林方政心中不禁冷笑:以为向贺兰禄告状就能压制住我,怕是太小看我了。这首次交锋,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真不知道朗新谁说的算了!.
第1603章 改革动员
时间一晃而过,一周又过去了。
七月中旬,周三,朗新县小县制机构优化改革动员大会召开。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杨正信以及市委编办主任巩飞兰应邀出席,县四大家领导以及县里行政单位、事业单位的头头脑脑都参加了会议。李纪成主持会议。
由于参加人员太多,县委大会议室都坐不下,直接安排到了朗悦酒店。
杨正信、巩飞兰以及林方政、李纪成、吴华行台上就坐,其他的甭管常委还是非常委,都坐台下去了。
首先是吴华行宣读了《朗新县小县制机构优化改革总体方案》,方案很长,只对其中改革后所剩的党政群团机构做一个列述。
按照方案,改革后,县委机构共8个,分别是县纪委监委(县委巡察办)、县委办(县委县政府督查室、县委改革办)、县委组织部(县委编办、县委老干局)、县委宣传部、县委统战部(县民宗局、县工商联)、县委政法委、县委网信办、县委社工部(县信访局)。
县政府机构部门共18个,分别是县政府办、县发改工信和商务局、县公安局、县军民事务保障局、县司法局、县财政局、县教体局、县自然资源局、县城乡建设和交通局、县农业农村和水利局、县文旅局、县审计局、县应急管理局、县综合执法局、县统计局、县卫健局、县医保局、县行政审批局。
群团组织共3个,分别是团县委、县妇女和残疾人联合会、县特殊界别联合会。
县委县政府直属事业单位共4个,分别是县委党校、县融媒体中心(县广播电视台)、县机关事务和接待中心、县供销社。
光是方案宣读就花了半个多小时,可见所涉方面之广,变革力度之大。
饶是在座诸位都或多或少知道了方案内容,可真正宣布的这一刻,还是一个个面色震惊。其中有不少人交头接耳起来,还有的人则望向被撤销的单位负责人,而后者则是面如死水。
宣读完毕后,巩飞兰传达了市委书记王定平的批示:“市委书记王定平同志批示,朗新县的小县制改革,是学习贯彻领袖新时代中国特色主义思想的重要体现,是坚定落实省委决策部署的有力举措,责任重大,使命光荣。全市上下要统一思想,服务中心大局,支持深化改革。朗新县秉持对历史负责的态度,扛牢主体责任,对照总体方案安排,细化工作举措,确保改革不慢、工作不乱、队伍不散、服务不减,向党和人民交出圆满答卷!”
紧接着林方政作了讲话,强调了四个方面的要求。
然后就是杨正信讲话,又强调了三个方面的要求。
最后是李纪成总结收尾,在总结了会议的基础上,简单讲了三点落实本次会议精神的要求。
领导的讲话稿嘛,大差不差,就是那几个方面要求颠来复去,不再赘述。
会议于上午11点结束,按照会议安排,稍后召开集体谈话会,涉改单位的主要负责人都留了下来。林方政等人则出门送杨正信和巩飞兰离开。
待林方政和李纪成返回时,众人已经在前排落座。
慎光济正准备为林方政推开门,林方政忽然制止了他,因为此刻里面正议论纷纷。
“这叫怎么回事啊,一下子合并这么多单位,工作怎么搞得好?”说这话的,是一个女人。朗新县县直单位一把手中,女性不多,林方政一下就听出了是县妇联主XI汤春芳。
“能怎么干,上面怎么说就怎么干呗。”接话的是县民政局长朱光辉,一副很不在乎的语气。对于民政要改革,他心里是有预料的。而且他今年55岁了,按照以往机构改革经历,第一步肯定是年龄划线,他这个年纪,怎么样都该退线了。
“满主任,你给我们说说,这次年龄划线是多少?”有一人将问题抛向满长安,提出了大家最关切的问题。
“后面怎么调整,县委会有安排的,不是我能定的。”满长安给了一个官方的客套回答。
嘘声了几下,很显然,大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划个屁的线!县委划线难不成能让周部长别干了,给我干?”有人爆了句粗口,情绪非常激动。
林方政一时没听出来这是谁,望向慎光济。
后者轻声道:“是民宗局滕瀚。”
难怪他这么有气,民宗局是本轮被撤销的单位之一,而且是归并到县委统战部,同时被归口的还有县工商联。但这跟同级部门合并完全不同,如果是两个同级部门合并,谁来当这个一把手,尚且有讨论余地。但县委统战部只有一个正科级的常务副部长,且不说年纪比滕瀚还小,哪怕比他大,也不一定就能把位置腾出来给滕瀚。所以滕瀚注定是要让位的。
只不过他不知道林方政的决心,如果常务副部长年龄到了线,也是要被切的。
他的这句牢骚让林方政皱了眉,有不满可以理解,但当众说出来就是态度不端正了。
似乎是情绪感染了其他人,马上又有人站了出来:“满主任,你们这方案是怎么考虑的?一点意见都不征集?这城管局和市场监管局是一回事吗?怎么能搞到一起去?这不是瞎搞吗?你解释一下。”
这个声音,林方政再熟悉不过了,城管局长孟春竹。他年纪比市场监管局局长符美丽要大,默认自己要被强制退线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年龄不到53岁,按照之前林方政的思路,两人都不到划线,原则上由年长者任一把手。
他的话音刚落,县商粮局局长窦涛也接上了话:“是啊,他吗的,搞方案都不征求我们的意见,让我们怎么配合?一点都不尊重人!”
这次改革,商粮和发改、工信三家单位合并,而且商务放在最后,他窦涛心中自然窝火。
紧接着又有两个涉改单位的一把手发了牢骚。有意思的是,他们都是把矛头对准满长安,却不敢指责在场的吴华行,更不敢指向林方政。.
第1604章 门内抱怨
道理都是一样的,古代朝廷腐败,那些个御史抑或下层官员,所参劾对象也基本上就是朝廷那些个尚书大员,没有人敢把矛头指向皇帝。
他们是坏,可不是蠢。
房文赋听不下去了,出声反驳:“哪来这么多牢骚?既然是改革,就总有人要让位。县委肯定有全盘考虑,也会有个相对公平的办法。大家服从改革就是了,怎么一个个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别的县能改,合着我们朗新就改不得?!我人社局还和民政局、退役事务局三家合并呢,我说什么了吗?”
此言立刻引来了孟春竹的反对:“你房文赋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秘书出身,再怎么改,也不可能撤了你的位置!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装大义凛然?”
“是啊是啊。”几人随声附和。
就在林方政铁青着脸准备推开门时,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倒让他意外了一下。
说话的是开发区管委会的瞿远:“那我支持改革,也是装的?”
顿时,唏嘘声消失了。如果说其他单位还只是撤销单位序列,人员编制什么的整体流转,职权职责依然存在,编制身份也还在。管委会属实是有些悲催,不但建制撤销,就连职责都没有了,彻底推向市场,同开发区投资公司归流。甚至瞿远本人也可能保不住身份,会调取投资公司任职。这对才41岁的他来说,算是仕途上的大低谷了,甚至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再回机关退休。
在场的所有人,没有谁再好意思说什么。
瞿远接着说:“我是从政府办出来的,按你们的说法,也是当时林县长培养的。所以再怎么改革,也不好弄到我头上是吗?甚至说,如果我去向林书记求个情,在改革前给我挪个位置,也不是不可能,是吧。但我没这么做,因为我觉得,我是一个党员,能走到今天,那都是组织上的培养。既然是组织,那就不是离了某人就不行,也不是只为了照顾某人而存在的。既然改到了自己,那就应该端正态度,服从安排。说高尚点,这是党性觉悟。说庸俗点,这是命运安排。牢骚、抱怨,没一点好处,也不是我们这些十几年、几十年党龄的老同志该该有的态度……”
听到这里,林方政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心中也有了新的打算。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对慎光济道:“开门吧。”
慎光济听令推开了大门,所有人目光顿时投了过来。在众人目光中,林方政快步从转角走了进来,营造一种自己刚回来,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但肯定是瞒不住的,李纪成肯定会给亲近的局长传话,告诉他们自己在门外已经听了好一会的事情。这也是林方政想要的效果,就是让他们惴惴不安,到时候动他们的时候,别又装无辜。
林方政一路走向台上,路过吴华行的时候,深深看了他一眼。
如果说满长安被针对,他不便与众人针锋相对。那吴华行全程沉默,任由众人牢骚冲天,就很值得寻味了。.
第1605章 掏心掏肺
没有什么关系是真正铁板一块。哪怕是父子、夫妻、兄弟之间,尚且会因为利益反目成仇,何况是因为某件事而凝结的政治团体呢。这些反对改革的人抱团,不可能铁板一块。林方政自己的改革团体,又怎会铁板一块呢。
他也不是怀疑吴华行有背刺的心思,目前什么形势,他吴华行不可能看不清。身为组织部长,私底下搞小动作反对改革,那和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但吴华行也会妥协,不可能完全为了改革而奋不顾身。他今天出面震慑众人,明天就会有更多人对他不满。要是后期闹出什么事来,林方政是有背景的,可以平稳着陆。但责任总要有人扛,得罪了全县官僚,大家一齐把责任归到他头上,那他就要成为被改革失利而牺牲的对象。
妥协性,是大多数官僚的现实状态。
所以,林方政担心的是他改革不够坚定,会导致改革打折扣,甚至可能在人事安排上搞成一团浆糊。
看来,还得采取一些手段,加强控制才行。
在台上坐下后,林方政轻咳了一声:“我们继续开会。时间也不早了,为了不耽误大家吃午饭,我就不照本宣科念稿子。这是一次集体谈话,目的大家都知道,就是捋顺一下大家的心思,所以,我今天就跟大家讲讲心里话。”
“我主要想跟大家讲三点。第一个,这个改革对朗新的未来有利。什么朗新太落后了,我们不能只是等靠要,要主动改革、服务国家大局之类的,这些大话我就不讲了,你们也听不进去。我就讲一点,在县里,除了寒暑假,你们有看到几个年轻人吗?我们那么多孩子,他们都去哪了啊?为什么他们对家乡没有一点留恋呢?”
“大家可能要说,人往高处走,孩子们更愿意去大城市奋斗打拼。这话没错,很有道理。可问题就是,什么是高处?那些大城市为什么能成为年轻人的高处?而不是中年人、老年人的高处?抛开那些什么挂在嘴边的大城市发达、娱乐发达、交通发达等等的表象,我归结一个原因,能成为高处的地方,一定会给人带来希望。对年轻人来说,那就是公平。他们可以尽量发挥自己的能力,而不用担心今天哪个局长的儿子要来抢项目,明天哪个书记的侄子,比自己还小五岁,一天没待过,就跑过来给自己当领导。更不用担心,自己开的创业小店会莫名其妙多出很多乱七八糟的罚款,甚至顶嘴一句就要被抓起来关几天。甚至跟我们的领导干部讲法治,我们领导干部说法治是个笑话。”
“第二个,这个改革对干部培养有利。在座的都是各单位一把手,你们互相看看,年轻人有几个?不是否认你们为朗新各项事业发展所作的贡献,但不能因为谁做了贡献,就要占着位置不挪屁股了。我们朗新现在的干部队伍年龄结构太不均衡了,已经严重影响到后备干部的接续培养。有些道理我讲了,你们可能不服气,但扪心自问,你们当中有些人,还有干事创业的激情吗?是不是一年到头就是上面来个上面位置,签个字就丢给下面去干了。有一点主动思考吗?有搞出过什么创新性的事情吗?到现在为止,我们的一件事一次办,还经常受到上级通报。那些厚厚的文件制度,你们真的读了吗?读懂了吗?是不是看到‘全程网办’四个字就头痛反感?”
“今天是集体谈话,我就给大家打个预防针。县委对本次改革划了线,在座的各位,不论是谁,不论作出什么样的贡献,亦或者有什么人打招呼,凡是超过53岁的,一律退线,没得商量!你们要是觉得不合理,有什么意见,可以找组织部反映,但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阻碍改革!你们的分管县领导也会找你们谈心谈话,帮助你们破除思想障碍。如果谈心谈话不管用,仍然有对抗情绪,那也就别怪组织上的处理了!没有到线的,也别以为万事大吉,自己捡了便宜。组织上对没有到线的同志,会有单独考虑。总而言之,年龄是不可逾越的原则,单独考虑是综合考虑的例外。”
这些话讲完,众人心里有了底,表情也变得丰富起来。过线的,一脸死灰,没过线的,略带喜色。
而吴华行却是一脸迷惑,关于没过线的如何处理,之前不已经有定论了吗?怎么突然又换口径了?
没错,林方政改主意了。原本想的是两人都没到线,原则上年长者留任。可刚刚听了这些人的牢骚,林方政不想这么干了。既然你有牢骚,消极不配合,那就别干了吧。
林方政接着讲话:“这个改革对老百姓有利。我充其量算半个朗新人,你们当中很多都是土生土长的朗新人。打个不是很恰当的比方,哪怕是腐败分子,他也会想办法用权力去家乡人做点好事。为什么?因为人都是要讲感情的。能给家乡人民做好事,没人愿意去祸害他们,去祸害生你养你的土地。可自从我回到朗新,看到的是我们各单位设卡设岗、肆意处罚,收到的全是老百姓愤怒的控诉。为了让朗新财政有钱,拼命从老百姓兜里抢钱!这对吗?有良心的都知道,这不对。我说的这个跟机构改革看上去没什么关系,实际上大有关系!对老百姓至少有两点好处。”
“第一是权力集中,一事不再罚!比方说综合执法局,别以为是市场监管和城管的执法权限合并了,其他单位的执法权,能合并的我都要给他的移交过来。搞一个大执法!有什么事情一起上,查完后就给一个处罚,不要今天你城管去罚一次,明天他住建又去罚一次。说起来好像个个都有法律依据,实际上呢,就是重复处罚!”.
第1606章 纪成转变
“第二是权责明晰,合并之后,所有单位的三定职责都要重新梳理,要设定自由裁量权基准,不允许随意顶格处罚。还要推行免罚事项清单,对于一些已经不合时宜的法律规定,我们可以选择不执行或从轻执行。从古至今,与民休养生息,是无数次兴衰验证的真理。我们只有让老百姓得以喘息,将来我们自己才不至于窒息。”
说到这里,林方政停顿了一下,扫视了台下一圈,语重心长道:“说句实话,我年纪比你们都小,按辈分来说,你们都是我的长辈。所以不是万不得已,我一般不会对你们说重话,每个人都有自尊心,都要面子。但我身上的担子又最重,是这次改革的第一责任人。如果不能圆满完成任务,我也交不了差。所以,我诚心希望大家都能支持工作,正确看待个人的留转得失。不要因为个人的利益而贻误大局,要真是那样,别说我说话重,造成不良影响,我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按照方案中的时间点,现在是七月中旬,要在九月底前新机构挂牌,十月底前三定职责到位。这样的时间节点,比以往任何一次机构改革都要紧张。近期关于大家的职务安排和新的办公场所,县委会有安排。在此之后,我希望各单位都马上动起来。”
“我就讲这些,纪成县长,你看有什么补充?”
李纪成摁亮话筒:“刚刚方政书记讲了三个方面,情真意切、推心置腹,让人很是感动。这样的政治站位和为民情怀,值得我们每位同志学习。我这里就不多说了,一句话,坚决支持,携手并肩,完成改革!在座的各位同志,尤其是政府口的同志,都应当发扬风格。正确看待个人得失,合力做好机构改革!”
说完,李纪成看了林方政一眼,后者则报以欣慰的点头。
李纪成的态度转变,是林方政能预料到的。但能转变这么快,倒有些让人惊喜。
其实也能理解,李纪成之所以转变心态如此快,主要原因是三个:一是本身背景并没有林方政雄厚。先前在贺兰禄撑腰下,尚能与林方政斗斗法。不说把林方政给赶走吧,也不说把机构改革大局给破坏,至少让林方政对自己能更尊重,让自己话语权更强的。没成想,林方政竟真能豁得出去,一番反击之下,让贺兰禄哑了火。再跟林方政斗下去,他是办不到了。
二个是初任县长的通病。很多初任县长的领导都会有这个过程,觉得是自己是政府首长,同为正处级领导。不说权力比书记大吧,至少应该是平起平坐的。结果现实往往当头一棒,书记大权独揽,县长成了吉祥物。这种情况下免不了要起冲突,哪怕林方政也不例外。只不过绝大多数冲突都会以县长臣服告终。能像林方政一样把书记给扳倒的,很少。
三个就是他有过当副职的经历。虽然没做过县长级,但曾经在区里搞过常务和专职副书记,如何处理与一把手的关系,是有经验的。现在从与林方政分庭抗礼的幻想中醒过来了,自然唤醒了他过往的记忆。投诚这件事,晚投不如早投。早投了还能多立功劳,晚投了别说只能进“功德林”了,能不能保住现在拥有的,都要两说了。.
第1607章 撺掇拱火
“华行部长,你说两句。”林方政想让组织部长再表个态。
“呃……就是严格按照时间节点推进工作,尽快将人员调整到位。”吴华行不痛不痒来了一句。
“散会!”林方政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场。
在大部分人离开后,有两个人慢吞吞走在最后,他们是窦涛和孟春竹。
窦涛阴阳怪气道:“这官大一级压死人呐,某人上下嘴一张,就让人牺牲。不肯牺牲,就是不讲政治、不顾大局,合着我们这么多年为党做的贡献,什么都不算了。”
“是啊。”孟春竹也讽刺道,“打仗的时候,对上一线的战士还有优待政策呢。到他这就空口白话。我就不明白了,秦南省就朗新一个小县吗?还有比我们人口更小的县,非要去抢这个改革做什么。小县不好吗?老子还说,小国寡民好呢。小县不挺好的吗?更好治理。被他这么一搞,拆东拆西、这合并那合并的,又是削减编制,又是缩减开支,这以后还有谁肯干活?”
“他哪管这么多,人家现在是市委书记撑腰,就为了在朗新搞出政绩赶紧升官走人呢。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回来?真像嘴里说的那么道貌岸然?最多一年,在我们朗新霍霍完后,就拍屁股上副厅了。”
“他吗的!走了一个贺兰禄,又来一个林方政。跟烙大饼一样,翻来覆去。前面一个搞创收,搞完就跑了。后面一个又要搞创收治理。反正就是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没一个真正为朗新好的,要我说,真正为朗新好的,还得是我们本地人!”
窦涛叹了口气:“算了,我们也就只能发发牢骚了。他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听说钟霞绮都被函询了,就因为顶撞了他几句。我们还是别触霉头了,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噢。”
正聊着,迎面走来一个男人:“会都开完了,你们还在这聊什么呢?”
两人抬头一看:“任县长?这么巧,在这能碰到你。”
来人正是任康成。
“市教育局刘安副局长来调研工作,就住在这酒店,中午一起吃个饭。”任康成分管教育,陪刘安吃个饭,实属正常。
孟春竹问了一句:“怕不是调研小县制改革吧。”
“没错。这不是朗新教育系统改革力度很大嘛,撤并了很多学校。市委有要求,市直各单位都要全力支持。市局很重视,特地过来调研有没有困难,帮忙解决一下。”任康成扫了两人一眼,“你们刚刚聊什么呢?一副很生气的样子,还说死不死的,谁要死了?”
窦涛尴尬了一下:“没有,就是闲聊两句……”
孟春竹可不遮掩,他觉得自己肯定保不住位置了,索性直接说了出来:“也是这个小县制改革!任县长,你是常委班子成员,你说句公道话。这机构改革有这么搞的吗?从头到尾不征求我们的意见,不考虑实际情况,说合并就合并。还要年龄划线,一刀切。我们也是倒霉,以前不讲干部年轻化,好不容易兢兢业业熬到这个年纪了。现在又强调干部年轻化,合着年纪大的就该死呗。”
孟春竹的牢骚冲天,任康成却一点不恼:“嗯……是有些不公平,没办法,时代的安排,总是会有幸运儿。80年代的时候,邓公一句干部队伍要年轻化,立刻提拔了一批年轻干部,还明确只要40岁以下的。那一批产生了很多命运宠儿,很多都是破格提拔。很多本身没什么背景,但胜在有学历、有能力,又够年轻。纷纷从地方调任中央,40岁不到就走到了正部级领导岗位。后面也基本成了领导人。这在现在看来是不可想象的。所以,伟人才会说,个人的努力固然重要,但也要看历史的进程嘛。”
见任康成很认同自己的牢骚,孟春竹更打开了话匣:“任县长你也说了这是以前,今时不同往旧,我们一个机构改革,有必要搞年轻化吗?不能因为某些人自身吃了年轻化的红利,就把我们老同志全部排除在外吧。你是常委,如果按他的年轻化,也算得上老同志了,得帮我们说话啊。”
孟春竹以为任康成已经48岁,肯定能对自己的话有同感。可任康成有什么恼怒的呢?再怎么改革,也不可能改到自己头上来。
意料之中,任康成摆了摆手:“老孟啊,慎言慎言。你说的这个他,脾气可不好。到时传到他耳朵里,怕是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啊。我也没办法说话,别说没征求你们意见,哪怕是常委会上审议方案,也是走过场的,没给我们提意见的机会呐。”
“不是……县委还真就成了他一个人的了?你们就没一个人说句公道话?!”
任康成看了一眼窦涛,忽然压低声音:“有些事,我们不好开口,不好去做。但你们作为受害者,为自己发声,那完全是合理的。之所以被不公平对待,我讲句不好听的,这社会上很多人被欺负忍气吞声,就是因为本身是一盘散沙。还说你们朗新少数民族多,团结呢,依我看,也就那样……”
见任康成恨铁不成钢的戚戚摇头,窦涛也忍不住了:“任县长,您的话我没听明白,还请您指点指点。”
“那不行,转头你们说是我的意思,把我给卖了,我还得挨批评。”任康成连连摇头,脚步却没挪动半分。
“你放心!我孟春竹是什么性格,全县的人都知道,我不想说的,谁也听不到半个字!我可以向你保证!”
“哎,都是朗新的老人了,也是看不得你们受委屈。”任康成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将两人拢到一块,细声道,“我就讲两点。第一,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一群人的力量才有影响力。你们要团结起来,县里、市里不听你们意见,省里呢?中央呢?第二,撤销村居委事业编制的事你们都知道,我再给你们透个事情,后面还要取消所有村居委干部的补贴……”.
第1608章 两人密谋
孟春竹猛地抬起头:“取消补贴?!那些村干部不得闹翻了天啊。”
“咳咳。”任康成眼含深意点了点头,“这段时间,瑶寨因为村支书被免职,村民被抓,村里民宿被罚款整顿的事情一直在闹呢。还有,刘文康莫名其妙从政府办主任调森坡镇镇长,我听说他一直也一肚子怨气……”
两人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任康成的暗示:“任县长,我懂了!”
任康成神色一正:“这都是你们道听途说的啊,我可半个字没说。”
“放心,绝对不会牵扯你!”孟春竹打着包票。
任康成满意地看了看手表:“行了,不跟你们扯了,我得上去了。”
说完便匆匆离去。
任康成走后,两人面面相视。
“他说的没错,我们要团结起来。”
“要不还是算了吧,这玩意本来就是省委批的,告到省里都不管用。”窦涛还是有些犹豫,觉得这种反抗注定失败。
孟春竹说:“省委批的是机构,我们不反对啊。改革,改嘛!我们反对的是以改革之名,夹带私货!不信你看。他那个前秘书,最后保管是留任的!哼,年轻化,谁跟他走得近,谁就是年轻化罢了!”
“要不我们再等等?”窦涛说,“先看看他到底要怎么调整,看看房文赋留不留的住,看看他身边那些狗腿子怎么处理?如果房文赋处理不好,那我们才能有号召力啊。”
“嗯……也行。”孟春竹觉得有几分道理。
窦涛眼睛一转,刚刚任县长讲的第二点,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或许还可稳妥一些。
“老孟,我没记错的话,你媳妇就是瑶寨那边的吧。任县长刚刚提到的瑶寨民宿处罚,你们没有被影响吧。”
提到这个孟春竹就有气:“怎么没有?我丈母娘就在那里开了个民宿。这次文旅局搞整顿,把瑶寨的民宿全部勒令停业了。还要那些老板统统学习什么法律法规,学了还不行,还要考试,通过了才准开业。托了半个多月,老子找霍钧打招呼,他还爱答不理的。最后找的袁平文,在考试的时候放了点水才给过!吗的!”
“霍钧这么不给面子?”
“他那人,现在书记放个屁,他都说是香的。书记说要搞整顿,那还不得整各种幺蛾子,搞得认认真真给书记看啊。就一个狗腿子。”
“人之常情,毕竟受了书记的恩情嘛。要不是书记给他调到文旅局,他还窝在朗林乡呢。你看这次机构改革,人家不就没啥事吗?不但没事,还把体育这个没什么用的职能丢给教育局了。要说心里不爽的,估计老袁心里更不爽。”
孟春竹点了点头:“那是的,袁平文跟我唉声叹气了好几次,说组织上对他不公平,都54岁的人了。既不给提拔,也不给进城。瑶寨项目搞起来了,倒让霍钧给抢了功劳。”
“嗯,是有点不公平。我听说……”窦涛压低声音,“这次年龄划线,不仅仅是对我们,好像所有正科级都要划线。”.
第1609章 密谋串联
“真的假的?”孟春竹很吃惊,“那岂不是老袁也要……”
“组织部的人跟我说的,假不了……我有个想法,老孟,你或许可以跟袁平文沟通一下……”窦涛轻声耳语了一番。
孟春竹眼睛滴溜溜地转:“倒也是个办法,如果放在以前,袁平文肯定不愿意干。但如果真的要把他给切掉的话,就不好说咯……说不定有戏。”
“是吧……”窦涛说,“而且,你还可以跟刘文康说一下这个取消村委会干部的补贴的事,要是他提前告诉森坡镇的村民,你说说,会有什么反应?”
孟春竹不假思索回答:“那会立刻传遍全县,这无疑是一场地震啊。”
“哈哈……”
“但是,刘文康不会听我的,他一向跟我不对付,到时候把我告到县委,那我就搬石头砸自己脚了。”
窦涛神秘道:“那你可就想错了,我觉得不会。他本来就对县委,特别是对那个姓林的不满,怎么可能主动去告状?你只需要说一句,他要是不信,可以去问财政局。财政局长段杰不是他连襟吗?如果真有这个事,段杰肯定收到风声了,刘文康让媳妇去问,这枕边消息,他能瞒得住?”
孟春竹好好想了想他的提议,觉得确有几分道理:“确实是个好办法……那你做什么?”
“哈哈,县直单位这些人,我去想办法联络。咱们是一条线上,肯定要分头行动!”
“那好!就这么干!”孟春竹答应了下来。
县城就是这样,裙带关系干丝万缕,各个家族盘根错节,一环扣着一环,只要一个人想搞事情,很容易就会引起连锁反应。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空降的书记、县长,在没有立住脚,收拢一帮心腹前,对这些局长也要慎重对待的原因所在。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串联起来,让自己处处掣肘、举步维艰。
两人松散的攻守同盟便如此订立下来,这样的同盟,真要对付起来,自然是不堪一击。但正如同历史上很多动乱一样,最开始火苗最容易扑灭。可如果处理不当,其散发的火光会迅速加温其他躁动,更多、更大的动乱也会进入酝酿时期,等待下一次山呼海啸。
回到办公室后,吴华行紧跟着进来了。
“林书记,你刚刚忘了跟他们讲明年龄划线的具体问题,会给他们瞎猜啊。”
吴华行指的是如果两人都满了53岁或都未满53岁的情况,关于这点,林方政没有说。
“我不是忘了,而是故意没讲。”林方政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正要跟你说一下,这个规则要变一变。两人都满了53岁,或者两人都没满,不能简单按年龄划分,一律由县委研究决定。只有其中一人到达划线年龄,而另外一人没到达时,由另一人担任。”
“这……”吴华行很犹豫,“这么搞的话,那些满53岁却被迫退线的同志会很大意见,觉得我们没有原则随意变通,故意针对他们啊。”
“华行啊,我的意见一直很明确。原则要由,但最终要以县委决定为准!有些同志,明明内心很反对改革,结果因为年龄未到线就给他留任了,他能全心全意支持改革吗?到时候拖了改革后退,是不是你们组织部制度不合理?是不是我们选人用人不当?”
林方政的反问让吴华行无言以对,本来想提醒林方政这么做是有风险的,却不料被对方扣了高帽。他也失去了继续沟通的兴趣。
可林方政不会这么轻易结束话题,只见他机锋一转:“华行啊,这么多干部,又要在几天内拟出一个意见来。时间很短,你压力很大啊。这样,长安是常务副部长,让他深度参与进来。他年轻,精力、身体都扛得住,多给他点担子,你作为领导,在后面把把关就是了。”
吴华行愣住了,他觉得林方政说话有点太假了。什么叫满长安年轻?吴华行也才39岁,就比满长安大了10岁不到。明明是想让满长安来替林方政掌控选人用人的具体事项,说成为了自己,真是冠冕堂皇。
没错,相比于吴华行,林方政更信任满长安。他就是要满长安替自己把好这个关口,不要让吴华行这个妥协派在里面消极怠工,最后又搞出一堆幺蛾子,不能准确贯彻自己的意图。
吴华行沉默了一下,最终无法拒绝林方政这个“合理”的建议:“行,前期造册的事情,就让满长安负责吧。部里讨论后没问题的话就报给你看。”
“嗯。时间很紧张了,要想让他们动起来,必须先解决一把手的问题。我看也不要拖太久,现在是七月中旬了,七月底的样子,要把新机构一把手的名单拿出来上常委会。在这之前,还得让分管县领导找对应退线退位的同志谈心谈话,时间不多了。我刚刚说的人选安排的意见,还是要先以内部文件的形式发下去。毕竟这一次要对全县正科级干部统一重新安排,让他们先知道情况,减少一些阻力。”
“文件已经差不多,按你的意思再改改就可以发了。”
“好。辛苦了。”林方政又叮嘱了一句,“对了,关于村居委干部的激励政策,也要抓紧发下去,你们这边把铺垫打好,财政那边才好正式发文强调补贴政策的纪律。”
“嗯,我抓紧。”吴华行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并不完全认同。村居委改革,是一个极其敏感的领域。吴华行不是不想干,而是觉得不能操之过急,得先把机构改革的事整明白了再去慢慢推进。短时间内,这么多事糅合到一起,矛盾太尖锐了,容易出乱子。
保守派也有保守派的优点,那就是风险意识更强一些,一般不会冒进。但改革本就是倾向激进的,改革不彻底,等于彻底不改革。如果完全尊重保守派的意见,搞到最后就会发现,改来改去,几年落不了地。等到真正落地的时候,窗口期已经过去了,没有改革的意义了。.
第1610章 常务被免
恐慌,就像野火,蔓延迅速。
三天后,正当詹宏阔拿着各单位办公大楼分配方案给林方政签字的时候,满长安皱着眉头走了进来:“林书记。罗浩反映,城关街道好几个社区书记跟他反映,说不能停发补贴,否则就要带着干部集体辞职,让街道办的公务员自己干活,他们不当免费劳动力!”
“什么情况?”林方政很惊讶,他不是没想过此事会引来反对,但怎么想不到,会从城关街道发迹。
当然不是罗浩搞了什么鬼,有些情况就是会很诡异。你原本是想他发生A计划,却不料一些细微的动作引发了B计划。
“就是……罗浩说,今天一早,他办公室就站满了社区书记,逼问他是不是要停发社区的补贴!罗浩哪知道这些啊,不敢表态,连忙来问我是不是跟小县枝改革有关。我还没说什么,先来请示您了。”
林方政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跟他说,县里没有打算停发补贴,不要听信谣言。让他妥善沟通,稳住局势,不要随意表态!”
县里当然没有说停发补贴,只是规范而已。但如果究其本质,跟停发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了。
“好的。”满长安又匆匆离开。
多年斗争经历的他,什么是插曲,什么可能隐藏着风险,林方政有时候是能判断出来的。他觉得城关街道的社区干部集体辞职,可能不是孤例。只是现在并未发现任何苗头,不宜大张旗鼓去搞排查,最后反而会让本来不知情的地方也加入进来,成了他们的助推器。
想来想去,林方政给分管网信工作的高白梅打了一个电话,请她安排密切关注涉及机构改革有关的舆情动向,尤其是给各乡镇街道打招呼,有什么异动要第一时间报告。知情不报、缓报、漏报的,从严从重处理。
事情也不全是坏的,至少关于钟霞绮的事情,已经有进一步动作了。
市纪委发了内部文件,钟霞绮在工作中履职不当,过度向企业、群众摊派、征收、处罚,破坏营商环境,抹黑了党和政府形象,造成恶劣影响,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几乎同时,市委组织部的文件也到了。决定免去钟霞绮的朗新县委常委、委员职务,提议免去其常务副县长职务。
至于她的新职务,则由市委考虑。今后能否再复起,就要看她本人的造化了。
翌日,根据市委决定,县人大常委会紧急召开会议,表决免去钟霞绮的常务副县长职务。
关于新任人选,杨正信特地给林方政打了个电话。
“方政啊。关于你们新的常务副县长,定平书记还是那句话,一切听你的意见。你有没有合适人选推荐?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直接给你们派人了。”
“感谢领导厚爱。让我再考虑考虑吧。”哪怕知道杨正信估计要安排自己人,林方政还是把主动权留在了自己手上。一来不知道又会派来什么样的人,二来现在正值机构改革位置不够,能从朗新本地产生,也能解决一个职数。.
第1611章 县长上门
“行吧。别拖太久。”
杨正信倒也没有不悦,王定平态度很明确了,林方政既然要掌握主动权,他也没必要强硬指派。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脑海中盘算着县里这些个正科级干部,谁能获得这个推荐。
正盘算着,慎光济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林书记,刚刚李县长打来电话,问您在不在家,想过来汇报工作。”
林方政愣了一下:“他亲自给你打的电话?这是他的原话?”
“他亲自给我打的电话,也是他的原话。”慎光济如实回答。
林方政忽然笑了。这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如果说先前的示软是口头上的,现在的低姿态,则是行动上的了。形势比人强,钟霞绮的狼狈离去,再次证明了林方政的手腕。就算心里仍有不满,也该降低身段言和了,否则真闹得僵化,他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再说了,失去了贺兰禄的靠山,此时的他更需要靠拢林方政。他深知,林方政不是池中物,搞完这个小县制改革,早晚是要离开的。他如果想接任县委书记,不说林方政会大力推荐他,至少得争取不让林方政使绊子。
而要让林方政顺顺利利离开,就不能把小县制改革搞砸,否则他身为县长,也会受到质疑。
这与班子里某些同志是不一样的,对于任康成而言,林方政搞砸与否,都很难牵连到他。甚至于,为了某些利益考量,他挺希望林方政失败。
“让他来吧。你跟他说一句,我本来要出去的,都给退掉了。”
“好的。”慎光济会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对方已经示弱,该是握手言和、同仇敌忾的时候了。
慎光济又将文件放在林方政面前:“这是县住建局报过来的请示,他们起草了一个优化营商环境“安心计划”的方案,想请您批示。”
“安心计划?”林方政诧异地翻开文件。李纪成和分管住建的副县长王丽华都签了字。
看了一会儿后,才明白这份文件的内容。全文内容很是丰富,涵盖了严格市场准入负面清单、落实公共资源交易领域公平竞争机制、规范管理招标投标市场、降低经营主体制度性交易成本、公开审批服务事项和办理流程等诸多方面内容。其中内容最多、规范最为细致、措施最为严格的有两项。一项是全面推行“双随机、一公开”监管工作,纠治涉企执法检查不公开不透明,多头无序重复检查问题。另一项则是禁止违规将罚没指标、执法数量作为考核指标,杜绝行政处罚程序不合法,对没有按照相关规定开展执法检查,或在执法检查中敷衍塞责的情况进行监督问责。
在这个时间点,送来这么一份文件,用意是什么,再明显不过了。因为按理来说,这样一个部门的规范性文件,压根不需要县委书记亲自批字,最多到分管副县长就了结了。可偏偏,住建局长盘宜春就把文件送过来了,王丽华还特意签了意见:“是一项利企利民的好政策,请方政书记、纪成县长批示。”李纪成也煞有介事的签意见:“同意,对优化我县营商环境具有重要意义,请方政书记批示。”
盘宜春和王丽华的行为算投机吗?可能算。毕竟林方政已经表态要全面整治创收罚款行为,钟霞绮刚被处分,他们就搞出了这份文件,摆明了是在讨林方政的欢心。
如果放在其他事情上,林方政会稍稍有些反感。最讨厌这种临时抱佛脚、投机取巧的干部了,早干嘛去了?等到自己发狠了才想起来全面纠正?
但现在的他却很欣慰。要知道,一个这样的文件,不说要花上什么几个月时间去研究,半个月时间至少是要的。半个月前是什么情况呢?林方政还没宣称开展整治呢。
这足以说明,盘宜春在自己重返朗新后,就积极着手准备这件事了,王丽华也给予了支持。这就超出了投机的范畴,完全可以用另外一个带有褒义的词语“超前谋划”来形容。更难能可贵的是,在这个过程中,盘宜春从未跟自己提前汇报以图邀功,而是埋头把准备工作做好。虽然选在这个时间点请示依然有应景之嫌,但瑕不掩瑜,出发点是好,也确实是在干实事。
林方政拿起笔刷刷在文件签了字:同意!优化营商环境,纠正执法乱象,是当前朗新刻不容缓的事情。县住建局能主动开展此项工作,值得肯定!要严格落实文件,将各项措施切实惠企惠民,促进我县住建事业健康有序发展!
慎光济拿着文件出去后,林方政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个想法。这个盘宜春,有时间兴许该找他聊一聊了。
没多久,李纪成赶了过来。
刚一进门,就快步走上前:“方政书记,耽误了你的日程安排,对不住对不住……”
林方政也站起身来,同他握了握手:“纪成县长,没什么耽误不耽误的,你能来找我,那肯定是要优先你的。坐坐。”
慎光济为李纪成泡上茶后,退了出去。
林方政给李纪成散了一根烟:“而且,我到朗新快两个月了,你这是第一次主动到我办公室,那肯定要推掉其他任务的。”
说完又拿着火机主动去给李纪成点烟,对方哪里能接,嘴里说着“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连忙推却,自行点上了烟。
“方政书记批评的是,这段时间跟你汇报确实少了一些,不应该不应该……”
点到为止,林方政今天也不是找他茬的。
“言重了言重了,我可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啊。”林方政笑道,“只是觉得,我们两个之间,还是要多沟通、多交心,凝聚共识,才能把朗新发展建设好啊。”
“是是……”李纪成不住点头。从内心来说,这样的低姿态,对他一个比林方政年纪还大的县长来说,是有些卑微的。好在林方政并没有过于居高临下,照顾了他的面子,心里好受了不少。.
第1612章 你来牵头
“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林方政问。
“嗯……主要有两个事跟你报告一下。”李纪成没有再抽烟,端正道,“一个是小县制改革,最近以来,县直单位这些个领导心态都很浮躁,很多人都托副县长来打探消息、来说情什么的。今天上午,我在常务会再次强调了规矩。人事调整,县委自有安排,任何干部都要服从安排,谁都不能私下跑官要官!哪个副县长再来为某些人说情,我一概向方政书记报告,这样没有大局观念的干部,怎么能行?”
“纪成县长,你能有这样的坚决态度,我很认同。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啊。”林方政知道他是故意为之,还是表示出了高兴,“越到这个时候,越是各种怪事就发生了。没办法,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呐。”
“是的,我也是头疼得很。朗新本来就干部流动性较差,各个副县长、局长又基本是本地人,互相沾亲带故、同学朋友的,更加难调摆了。”
“既然你也是这个想法,那我们就统一口径。干部人事问题,应当是县委研究的范畴,不是谁谁推荐的权力。他们要是真有好同志推荐,那就让他们直接写推荐信给组织部。这么喜欢推荐,就不能空口无凭,留个担保字据,将来他推荐的干部要是出了问题,倒查的时候,就别说组织上冤枉他了。”
“我同意!”李纪成立刻附应。
“你说两件事,还有件是什么?”
“哦,是这样的。”李纪成往前凑了凑,“这不是钟霞绮被免了吗,我在想,这市纪委都已经指出她的错误行为了,那我们朗新还是要尽快纠正错误,全面整治之前一直存在的创收乱象。”
呵呵,果然是这样的。要是钟霞绮不被处分,估计李纪成还能再拖一段时间才来找自己。
林方政笑着指了指他:“纪成县长,这一点上我们总算达成共识了啊。”
“只是我在想,这个事情原本是财政牵头,所以钟霞绮负责牵头该工作。现在钟霞绮已经走了,要不调整一下牵头单位。这件事属于行政执法领域,不如让司法局来牵头,正好就俊民同志或者老季来主持一下。”
林方政沉默思考了一下。从道理上讲,李纪成的建议是中肯的。让政法委书记或公安局长牵头,司法局统筹,是没问题的。
但林方政却不准备答应他:“还是不了。这个问题,钟霞绮之前就跟我争论过。我的意见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谁在考核打分,谁来牵头整治。财政不把这个玩意给取消,别人牵头也只是多绕了个弯。”
“但是……”
“谁来牵头倒不是最关键的。”林方政说出了他的担忧,“甚至来说,这件事涉及部门广泛,绝大多数县领导都身处其中。哪怕是钟霞绮在,他也不一定能协调得好啊。还是得有个更有力的领导才行。”
“你是意思是?”李纪成有种不妙的预感。
“我看……”林方政对他眯眯笑了,“这件事还是你来牵头,更为妥当!”.
第1613章 化解干戈
“我牵头?”李纪成有点吃惊。倒不是说他牵不了头,重点工作书记、县长亲自挂帅是很正常的事。但就一个整治工作,确实犯不着他亲自挂帅。
“不合适吗?我觉得挺合适的。”林方政说,“一来,钟霞绮已经走了,临时空缺常务,让别人来弄也调摆不过来了。二来呢,县长亲自挂帅,也更重视些,才能治理得更彻底。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的……”李纪成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勉为其难点头了,“那我就牵头吧……”
“好。你刚刚说得很对,这件事确实不要再拖了。必须马上展开。我建议,你这边下周一就召开一个专题会,所有有征收、处罚的单位一把手都到场。我会出席给你支持的。”林方政雷厉风行,迅速做出了安排。
“好。”已经赶鸭子上架,容不得李纪成再有别的想法。
林方政为什么一定要李纪成来牵头?原因很简单。试一试他最后的真心。
这个创收考核,是贺兰禄的搞出来的。没有揭开,是亮点成绩。一旦揭开,那就是丑事。虽然已经处理了卫信和钟霞绮,这件事的责任划分似乎盖棺定论了。但那只是制度上的,保证贺兰禄不会再遭受任何实质处理。可现实中,人言喧嚣,特别是那些心里门清的官员,依旧会背后议论嘲笑贺兰禄。
李纪成之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与林方政闹僵的,现在要重修于好,这就是林方政所需要的“投名状”。李纪成要是亲自挂帅,就意味着他要彻底舍弃贺兰禄该换山头了,两人断绝,贺兰禄这辈子也不可能再用他了。
如此明摆的坑,李纪成为什么还是往里跳了?理由也很简单:他只能赌眼前,不去赌未来。
首先,他挂不挂帅,都不影响整治行动的开展。也就是说,贺兰禄对他抵抗林方政不利的结果都会有意见。
其次,贺兰禄的背景,他是知道的。林方政去参加一次省委常委会后,居然能摆平贺兰禄,让她彻底噤声。间接说明,林方政已经摆平胡文冠了。这多可怕啊,完全超出了李纪成几十年官场的阅历水准。他彻底明白,林方政也是他完全得罪不起的。
最后,贺兰禄毕竟远在天边,可王定平现在是实打实的盖在自己头上的市委书记。林方政又是王定平心腹,县官不如现管,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顾好眼前才是最保险的。只有让林方政改观对自己的印象,将来才有进一步上位县委书记的机会。不搞县委书记,他又何必从市委宣传部下来呢。
“还有件事。”林方政将烟头摁熄,“整治行动后,今年的收入缺口,肯定要补上。不管是谁留下的烂摊子,我们还是要秉持对朗新负责的态度啊。这一点,定平书记给我指示了,让我们好好思考一下,有什么项目能又快又好增收的,最好是对企业或者对老百姓有好处、有实惠的。市委会给最大的支持。所以,我们都好好想一想,争取早日拿出个好点子。”
“这个,有点难度吧。今年只剩五个多月时间了,很难找到这么短时间内就能清缴税费的项目。”李纪成搞过常务副区长,在经济上还是有底子的。
“没办法啊。有难度也得试一试,到时让税务局那边研究一下,看怎么处理吧。我们先找一找项目再说。”
“好的。”李纪成口头上答应着,心里却没怎么当回事。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且不说真能找到项目,市委说支持,又能支持多少?
讲完正事后,林方政感慨道:“纪成县长,我们几乎是前后脚来到朗新。你在区里搞过,我在县里搞过,都是有一定基层治理经验的领导干部了。甚至来说,你在区领导的时间比我长,经验也肯定多一些。”
“哪里哪里,林书记省市县乡四级都干过,我望尘不及啊……”李纪成谦虚道。
林方政摆了摆手:“朗新之前是什么情况,我们都知道。前前后后太多干部腐败落马了,不仅耽误了朗新的发展,还把这里的政治生态严重破坏了。再早以前的我没有去了解,就许哲茂到朗新后,就引起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那就是党政主官不和,一直搞得是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又压倒东风的那一套,这也导致县委县政府总是离心离德,不能统一思想一致谋发展啊。”
李纪成默默点了点头,没有接这个敏感的话。毕竟,林方政曾经也是东风压倒西风的一员。
林方政接着说:“所以,在我重回朗新前,定平书记跟我谈过话,让我多跟你沟通交心,争取能统一思想,一改以前的弊端,一道扭转朗新这乌烟瘴气的政治生态。但是呢,出于朗新这片土壤特殊等等各种原因吧……我们之间还是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啊。可能你也对我产生了一些意见……”
“没有没有。”李纪成连连摇头。
“好在,隔阂还不是很大。”林方政笑道,“你今天能过来找我,足以说明,你是一个负责的县长,有把朗新治理好的责任感。能有这一点,我们携手合作就有了坚实基础。其实,我一直以来就有让县政府多担担子的想法。你也知道,朗新现在当头大事就是小县制改革。我的心思几乎全部放在这上面了,但县里事情干头万绪,时不时来个事,既让我顾及不过来,也分散了我的精力,对小县制改革不利。”
“所以,我是这么想。今后县里的政务工作,还是先由你把关。你要是能拍板的,就直接拍板,不用再报我同意了。重大事项的话,我们还是保持沟通,集体决策。当然了,你在拍板后,也可以送一份给我知道一下,互通有无嘛。如果你实在拿不准的,也可以报给我,我们坐下来一起商量。你看,这么处理怎么样?可不要觉得担子重就拒绝我啊,哈哈。”.
第1614章 交心笼络
是惊喜?是意外?是难以置信?
李纪成现在的心情是不可名状的。在他的预期目标中,只想过林方政缓和关系,对于林方政这样的强势书记,他可不敢奢求对方能主动放权。甚至,这次示弱,他都已经做好将来被摆成吉祥物的心理准备。
吉祥物就吉祥物吧,总比隔三差五针对要好。
可这个结果,倒让他傻了。
“怎么?还真要拒绝我?”见他不回答,林方政故意板了板脸。
“没有没有。只是有些意外……”
林方政知道他意外什么:“纪成同志啊,我知道,县里很多同志都觉得我强势,不太尊重大家的意见。甚至比当初许哲茂、贺兰禄还要强势。有人甚至说我又搞一言堂,搞林家天下。这些看法,我是不认的。但从客观上自我批评,确实是有些地方表现得太强硬了,不够怀柔。只是,有时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林方政叹了口气:“就拿小县制改革来说吧,我没有征求各单位意见。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为它不是其他经济社会领域的改革,而是政治领域改革。说直白点,是自我革Ming,是要动我们自己同志蛋糕和利益的。这么多机构合并,这么多干部要免职,从形式上讲,跟纪委工作没什么区别。你见过纪委查办干部,还要提前征求当事人意见同不同意吗?”
“是这个道理。”李纪成点了点头。
“所以啊,政治改革就要有政治改革的规矩,绝对权威也好,绝对权力也罢。本质上都要确保改革不受质疑,不受阻碍。我干过那么多岗位,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其实是一个很民主的人,也是一个能听得进去意见的人。最讨厌的也是滥用绝对权力的行为,因为那与我们党的本色是相背离的。党不是某个人的党,而是党员的集合。党委也不是某个书记的党委,而是集体的党委。这个概念,我是心里有数的。只是某些时候身为书记,为了工作,不得不乾纲独断而已。”
“我今天算是跟你交心了。也是真心希望我们之间能增进一些互相了解。我们都是外来干部,在朗新时间不长,没有什么个人私利,讲到底都是为了朗新明天能更好。也正好,我们上面有个英明的定平书记,不爱玩弄什么制衡权术,害怕下面铁板一块影响市委统一指挥。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凝聚共识、携起手来,一起把工作干好。你说是吧。”
林方政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话,当然不是为了听李纪成简单回答一句“是的”敷衍了事。
李纪成也明白这一点,马上坐直了身体,神色郑重表态:“林书记。你刚刚说的是肺腑之言了,也表露了你的公心公道。我很惭愧,之前对你也有些误会,今天总算解开了。你放心,不止是小县制改革,其他任何工作,我都会坚持党委领导,尊重维护你作为班长的权威,多向你汇报沟通,以你的意见为准。和你一样,我在朗新绝对没有个人私利,一切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是为了朗新!”.
第1615章 风浪酝酿
如同王定平对待李咸平一般,林方政也完成了对李纪成的归心。
只见他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李纪成身旁,认真伸出手去。后者赶紧起身,两人握在一起。
“纪成同志。今天是我非常高兴的一天,相信也是朗新新发展的重要一天!有你这个态度,前面就算有再多风浪,我们也能劈波斩浪、行稳致远!”
“一定会的!”四十岁的李纪成,此刻声音微微发颤。那是被感动的人才有的反应。
李纪成真的很感动吗?谈不上非常感动,但至少是有一些的。他不得不承认,人格魅力是一个很独特的东西。此刻林方政身上展现出来的格局和魅力,让他诚心折服。
工作中,我们也经常会有这样的感受。有些同级别、同龄人,总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用他独有的人格魅力和首领气质征服众人,让人不自觉跟随甚至崇拜。反而有些领导,因为心胸狭隘、气度狭小、自私自利,功劳独揽、责任全推,即便手握权力,也无法服众,只不过是逢场作戏、阳奉阴违罢了。
李纪成走后,林方政独立于窗前,点上一根烟,望着黄昏退去、夜幕渐渐降临的县委大院。忽然有一种疲惫感,这个疲惫,并非是身心上的,而是一想到小县制改革还有一段长路要走,就觉得烦躁。常言道,暴风雨前是最宁静的。方案凿定、拔锚起航后,就要往深水区奔赴,前路还有多少风浪,谁都不知道……
而事实上,风浪已经在酝酿中了。
县城郊区的一栋三层自建房,大堂里灯火通明,正中央摆了一桌宴席,十余人正在推杯换盏、吆五喝六。
这是县商粮局局长窦涛的家里。
如果是在县里身居要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围坐的人,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县工商联主XI余香芹,分管商务工作的副县长夏振平,县工商联常务副主XI项曜文、县妇联主XI汤春芳、县退役军人事务局局长鲁宏茂、县交通局局长盘斌、县城管局局长孟春竹、县民宗局局长滕瀚、县卫健局局长谭文昌、县重点建设项目事务中心主任盘鸿宝。
窦涛拿着手机从里屋走出来,嚷嚷道:“这个何勇毅,说好的来,又不来了!说丈母娘身体不舒服,要赶回乡下看望!”
孟春竹怒道:“屁!分明是找借口,他那人表面看起来气势壮,实际怂得很!”
“不应该啊。教育系统这次被改得这么厉害,我听说他办公室现在天天有校长去上门要说法,他这么胆小,连个屁都不敢放?”盘斌疑惑道。
“肯定被林方政给警告了呗。”滕瀚接话,“我听说,改革前他就被林方政叫去谈话了,估计是被吓唬了。”
“也不完全是。”夏振平摇了摇头,“我跟他聊过,他是很有意见的。但林方政态度很强硬,还让那个房文赋全程盯着他的改革方案,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真是可怜,这个林方政也确实太过份了,教育系统这么大的改革,压力全让何勇毅一个人顶着了……”
众人一阵唏嘘摇头。
鲁宏茂问:“也是奇怪,任康成一个分管教育工作的常委副县长,居然也一言不发。”
夏振平笑了:“他发什么啊。整个教育系统改革,压根就没提前问过他的意见。”
“啊?都是常委班子的,连他的意见都没听?”
孟春竹不忿道:“不听他意见,根本不稀奇。林方政连李纪成的意见都没有提前问过。整个方案就和吴华行、满长安他们几个关着门给定了。”
“那也太不厚道了!”鲁宏茂很是不满,旋即望向谭文昌,“哎,谭局长,你们卫健系统那么多的医疗机构,他林方政怎么就没动你们呢?”
众人瞬间将目光投向一直未参与围攻讨伐的谭文昌。
谭文昌弹了弹烟灰:“哪里没动?跟何勇毅一样,事先找我谈了话。但是我态度坚决,医疗机构绝对不能随便撤并,否则这些医护人员闹起来,我可拦不住,到时搞得县里医疗系统瘫痪,老百姓怨声载道,可跟我没关系。最后他没办法,只能算了。”
“还是你硬气!怼得好!可惜他没问我们意见,否则我也怼得他无地自容!来,一起走一个!”众人纷纷对谭文昌竖起大拇指。
谭文昌只是笑了笑,跟大家碰了碰杯,然后默默抽烟,再也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窦涛发挥东道主作用,“先打个招呼,今天我们聚在这里,要讨论的事情很敏感,属于绝密。任何人都不能往外漏出半个字!在座各位都是朗新人,或者是朗新女婿,现在是我们最需要团结的时候了,我们绝不容许任何人在朗新乱来,坏了我们这么多年形成的默契和规矩!谁要是做汉奸,就是跟我们所有人作对,后果自负!谁要是怂了怕了,现在还可以走!事前让你们把手机都交了,谁要走的话,就找我拿。”
众人互相看了看,没人起身离开。倒是谭文昌扭动了一下身子,却也没起身。
“谭局长?”窦涛观察到了谭文昌的动作。
“换个姿势,哈哈。”谭文昌顺势架起二郎腿。
“我还以为你这个朗新女婿要叛变呢。”孟春竹锤了他一下。
盘鸿宝笑道:“谁叛变,我们谭局长都不可能叛变。他媳妇可是瑶族人,跟当初盘县长对门呢。按理说,我们都是带着亲戚的,哪有不帮亲戚帮外人。”
“呵呵。”谭文昌笑着点了点头。
即便盘胜西这个领头羊已经被枪决,但瑶族盘姓作为本地最大的少数民族,新中国以来始终盘踞着朗新。日久天长下,盘姓家族有不少人把控着各个要塞部门。这样的县城家族,团结一直是他们根植在血液的基因,可不是一个盘胜西覆灭就能瓦解的。.
第1616章 朋党商讨
“好了,那我们说正事,鸿宝老弟,麻烦你关下门。”窦涛指挥着盘鸿宝。
今天的聚会,为了保密,两位副县级领导连自己的联络员都没带。都是各局的一把手,同为正科级的事业单位一把手盘鸿宝自然坐在了最下手,也成了位次最低者。
但可别因此小瞧了盘鸿宝,认为他是个不入流的小卡拉米。身为县重点建设项目事务中心主任,虽然对要搞哪些重点项目没有决定权,可实际操作少不了他的参与。猪肉过手一把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肥差了。如果从含权量看,在座的好几个局长,要跟他换位置,他都是不会肯的。只是从官场固定排序,他还是得排在各位局长之后。
这次的改革,本来他是没太大意见,顶多发发牢骚。按照最初的方案,事务中心撤销,并入开发区管委会。哪怕变成一个下设的副科级事业单位,他出任管委会副主任继续分管这一块也是没得跑的。无非是上面多了个管委会主任而已,权力油水并没有减少。
可最终的方案居然是把管委会也给撤销了,连同他这个事务中心,一同推向市场,并入了县产业开发区投资开发公司。这下他就完全不可接受了,编制丢了不说,转成企业后,原有的审批权也就丧失了。
等盘鸿宝关上门后,窦涛主持了:“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余主任和夏县长来给我们主持公道。原本康成县长也是要来的,但临时被李纪成叫去了,脱不开身。但他说了,让我们先聚,需要他帮助的时候尽管开口。县里还有一些领导也对我们表示了同情和支持,有这么多领导支持,我们底气很足的。我先讲两句,等下请余主任和夏县长作指示。”
任康成能有什么公务,纯粹是不想来而已。他本来目的就是后面拱火,那是绝对不会台前冲锋的。
至于窦涛自称这么多领导支持,那也是虚张声势。对于县领导而言,改革不到自己身上,谁也不想去跟这么个大事作对。只有余香芹和夏振平两人,私底下本就带着利益勾结,甘愿来当这个门面。
窦涛继续说话:“小县制改革,本是一件好事,我们是支持的。但我们反对的,是不能因为某个领导的政绩追求,在机构改革上胡来,对朗新稳定发展带来破坏!该合并的、不该合并的,不听意见就瞎改!该用的人,不该用的人,不讲公平的瞎用!大家都看到了,林方政用的都是什么人呐?到朗新以来,打着培养年轻干部的旗号,什么满长安、房文赋、罗浩、韩天骄、柏维,一堆三十来岁,甚至不到三十岁的小屁孩都给提拔了,全是他自己的亲信。在机构改革上,跟吴华行、满长安、房文赋三个人,加起来平均年龄不到35岁,就闷着头就把方案给定了。这公平吗?是县委书记该有的行为吗?嘴上天天挂着讲大局,他自己讲大局了吗?这朗新,究竟是他林方政一个人,还是我们所有人的?你们说,这种行为,对吗?”
“不对!”众人齐声高喝,瞬间情绪被调动起来了。.
第1617章 瑶寨骚动
这边群情激愤,而沿着道路蜿蜒曲折向山里望去,在那重重山峦深处的一个小山寨的村部,也在进行着一场讨论。
村部大门上,悬挂着的是两竖排白底黑字“中共朗林乡瑶寨村支部委员会”“瑶寨村村民委员会”。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大开大合坐着。身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小伙拿着一根漆都快掉完的长烟枪,正往烟嘴里塞烟丝。
烟丝塞好后,恭敬递给老头,又为老头点上。
老头猛吸了一口,扫了坐得满满当当的一圈众人,慢悠悠问:“中军和春莲呢,怎么还没来!元正,催一下!”
身边年轻人接话:“好,我马上催。”
说完就匆匆跑了出去。
会议室内,众人吞云吐雾,议论纷纷。
没多久,那个叫元正的年轻人,带着一对男女跑了进来。
男人擦着头上的汗,找位置坐下:“他奶奶的!公安局的那个人酒量是真的吊,老子差点没干过他!多亏了春莲上阵,才把他给放倒。”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瑶寨有哪个喝的过我!”叫春莲的女人得意了一句。
“切!”人群中有人笑了一声。
“怎么,不服气干一场啊。”春莲挑衅道。
“不敢不敢!”那人立马缩头了,春莲一介女人,可就跟酒仙下凡一样,那真是干杯不醉的。
“好了,人到齐了就说事!”老头一开口,众人立刻都闭上了嘴,“元正,你现在是书记,你先说?”
元正赶忙摇头:“那怎么敢,还是爸你来主持大局!”
现在可以介绍这几个人的身份了,老头名叫盘德昌,原来是村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也就是实至名归的村长,整个人说话最管用的人。现在为什么没有当村支书了?原因很简单,上次的民宿偷拍事件发生后,林方政一怒之下,命令朗林乡免掉了他的支部书记。但因为村委会主任不是乡里可以随意任免的,得要村民会议选举决定,所以他还保留着村主任职务。
他身边的年轻人,是他儿子,叫盘元正,是朗林乡党委新任免的瑶寨村村支书,也是村委会副主任。可以说,哪怕没有民宿偷拍事件,等盘德昌从村支书位置上退下来,这位置也轮不到别人,照样得是他儿子盘元正的。家族世袭、父子相传,在这最底层的村里,是再普遍不过的事情了。
哪怕林方政身为县委书记,哪怕命令再强硬,袁平文还是打了马虎眼。让盘德昌让位给了儿子。反正林方政再怎么样,也没精力过问这么细了。何况,对于袁平文来说,瑶寨是什么地方?真派个新书记过去,用不了两天就得哭哭啼啼跑回来说干不下去了。再说了,袁平文也不敢随便得罪瑶寨村,这个庞大的盘姓瑶族。县里多少领导都是盘家人,今天得罪了,明天就有人给自己脸色看。
跑进来的那对男女,男的叫盘中军,是盘德昌的大侄子,前几年退伍,见瑶寨旅游业发展起来了,便回来做生意,给了给村委会委员,前不久又当了村支部副书记。
女的是盘中军媳妇刘春莲,虽然姓刘,也不是什么完全的陌生人。是盘德昌老伴那个乡里介绍过来的,知根知底。而盘德昌老伴的老家,是森坡镇的刘家村。可说起这刘春莲的职务,也是有意思,居然是村委会的治保主任。一个女人,为何能成为治保主任?原因就是她生猛得很。一个是喝酒厉害得很,全村没一个能喝的过她。这在少数民族村里是硬本领,喝酒不行,书读的再多也是个废物。另外一个是她长得五大三粗跟个男人一样,打起架来,单挑一个成年男性也不再话下。那次的民宿偷拍事件,她闻讯赶到后,立刻与对方发生了冲突,要不是派出所及时赶到,那几个大学生恐怕早就挨揍了。
其他在座的人里面,凡是内圈的,都是盘德昌的家族血亲。剩下的人,那也是不出五服的。
所以整个瑶寨的治理团队已经很清晰了,那就是以盘德昌为首的家族势力把控的。也是这些年扫黑除恶搞得严,加上旅游业发展,大家都赚了钱。否则只要他们动歪心思,祖上传承下来的匪气,很容易就变成为祸一方的黑恶势力。
至于盘中军刚刚所说的喝酒,是陪驻村工作队,得把他们喝倒,才能保证开会不被泄露。
上次事件后,林方政就让季弘厚从县公安局选派得力同志加入瑶寨驻村工作队。季弘厚要是知道自己派过来的公安干警是这个德性,肯定会气得扒了他的警服。
不过这也怨不得别人,干过驻村的人都知道,事情干得好不好,不在于你有多努力、多正直,关键在于你受不受欢迎。你要是摆出一副高冷样子,把自己隔离于村干部和村民之外,别说工作干不好,人都待不下去。生活上不搭理你,让你不舒服。还三天两头跟上面告状,说你不融入群众,摆官架子,走过场。你怎么搞?真破罐子破摔,然后高高兴兴回城?那是想多了,高低要给你个处分。那多不划算啊,把自己前途给搭进去了。所以,哪怕村民再难打交道,驻村干部也得和颜悦色的捧着。而要把这两三年的驻村时间圆满熬完,不跟村干部搞好关系,那是不可能的。
只能说人性使然,除非季弘厚承诺“你只管做自己,关于你的反映,我都当是个屁”,否则派谁去都是白搭。
盘德昌用烟枪敲了敲桌子,朗声道:“有些事啊,我本来是不计较的。就比方说前阵子,一个小小的偷拍事件。县里抓了我们几个村民,关了几天才放出来,还赔了人家钱。连我的书记都给免了,大家的生意也整顿了。我也没怎么生气,只是跟乡里谈判,要乡里补偿一点我们的损失。虽然还没谈拢,但好在乡里态度还可以,现在还在谈。但这次,县里做得有点过分了,把我们当猴耍了,不生气是不行了!”.
第1618章 关门密谋
“看得出来,大家都很生气。”余香芹说话了,“生气是能理解的,我也很生气。这次的改革,虽然对我是没有影响的。但我作为土生土长的朗新人,也不能对这种乱来的行为坐视不理!许哲茂当书记的时候,搞一言堂,朗新县姓许。后面来了个林方政,把许哲茂给扳倒了。我以为这个年轻人会有些不一样。现在看来,都是一个德性。甚至可以说,仗着有省领导、市领导撑腰,比许哲茂还霸道。一门心思只知道讨好上面,不顾朗新干部的死活。任由这样的县委书记乱搞,那是朗新的灾难!所以,我支持大家反抗!”
“余主任,沙主任对改革是什么意见?”孟春竹问。他想知道县人大常委会主任沙景山是什么态度。
余香芹说:“沙主任身为人大主任,明确表态肯定是没有的。但我跟他聊过,他倾向很明确。他是这么说的,机构改革按制度是可以不由人大表决的,但怎么能不跟我通个气呢?”
孟春竹高兴道:“那就是反对了!”
能再争取一个正处级人大主任的支持,反抗力量又加强了不少。要知道,沙景山能当人大主任,当初是从县委副书记位置上过来的,在朗新也有着深厚的人脉积累。
“嗯。”余香芹点了点头,“所以大家要先搞出点气候来,沙主任才好出面支持大家。”
“明白!”大家纷纷点头。
“夏县长,您讲两句?”窦涛说。
“咳咳。”夏振平开口道,“我的意见,跟你们的一样。小县制改革,从出发点来说,是件好事。但不能做得太过了,反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他林方政要政绩讨好上面,好尽快升官。这我支持,这样的霸道书记,走得越早越好。但凡事有个度,有些事做做样子就差不多了。非要去对标什么浮曲县,还要全面超越他们,争做全国第一。这就不对了!完全脱离朗新实际嘛。”
“没错!哪怕听一听我们的意见,也不会这么好高骛远!”众人纷纷附和。
“大家有意见,反对他,这我支持。”夏振平平静了一下,“但我们要讲究策略,什么事都讲究出师有名,要让大家觉得我们是正义的,不能让他给我们扣上为了一己私欲破坏改革的帽子!”
“对对对!”众人觉得言之有理。
“所以,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不是反对改革!相反,我们要支持改革!我认为,我们主要反对的是两个点。第一,是不合理的机构合并,有些不该撤销和合并的机构,那就绝对不能改!比方说退役军人事务局,这是从中央的决策,目的是集中力量专门服务退役军人,跟民政、人社的性质完全不一样,怎么能混到一起呢?这不是跟中央精神相违背吗?”
此言立刻得到了鲁宏茂的赞同:“没错!搞什么军民事务保障局!军是军,民是民,混到一起怎么搞得好!”.
第1619章 攻击部署
“就是!”汤春芳也义愤填膺,“妇联是妇联,残联是残联。把我们跟残联合并,就是觉得我们跟残疾人一个层次,都是社会的累赘,赤裸裸的歧视我们妇女同志!同样是群团机构,团县委怎么就不合并?就因为他林方政是青年干部,就特别照顾?!这就是一碗水端不平!”
“没错!就是在瞎胡闹!”孟春竹是拱火先锋,“那个把科协、文联、侨联合并起来的四不像,叫什么来着……”
“特殊界别联合会。”项曜文接了一句。
“对!就叫这个!”孟春竹呸了一声,“这什么东西?简直闻所未闻!听着就是个不正经的东西。怎么不叫特殊服务联合会?”
调侃引得众人一阵发笑。
“好了,先别扯东扯西,听我说完。”夏振平重新拿回话语权,“刚刚我讲的是第一点,反对机构设置不合理,而不是反对改革。接下来是第二点,要反对人员调整不公平,而不是反对人员调整。这句话听起来很拗口,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不管有没有小县制改革,干部人事调整那都是县委的权力,身为党员领导干部,服从组织安排是第一位的,绝对不能因为个人利益就反对组织,那样我们就站不住脚了。”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言之有理。
“所以,我们服从组织安排,但绝不服从某个领导的不公正对待!我们主打的一点是什么呢?我建议,主打年龄划线不合理!这么大规模的机构合并,就不能用年龄搞一刀切,把这些富有经验、做过贡献的老同志全撇到一边,毫无底线的给年轻干部腾位置。就按年龄来,年纪大的当一把手,年纪小当副手,这有什么关系呢?从培养上来说,老同志肯定是要比年轻同志先退休的,到时候不还是得交给他们吗?何必急于这一时?从传统上来说,也能让改革更顺畅。让老同志给年轻同志当副手,这行得通吗?肯定行不通。最后就变成了老同志无事可做混日子,年轻同志镇不住局面乱作为。”
“对对对,说得太对了!”窦涛为夏振平点上一根烟。
夏振平吐出一口浊气,接着说:“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攻击重点,但毕竟组织部的人事调整,那是代表组织,攻击起来不痛不痒。可要是林方政敢乱来,我们还要立刻跟上,攻击他本人。比方说,是不是在组织部的方案之外搞特殊化?尤其是盯住那几个亲信,什么满长安、房文赋之类的。就拿房文赋做例子,老鲁,你还没53岁吧。”
“还差一年多。”鲁宏茂回答。
盘斌道:“那你可以放心了啊,划线切不到你。不像我,刚好踩在线上。”
鲁宏茂摇头叹气:“如果换成别人,我一点压力都没有。可跟我竞争的,是房文赋。人家可是林方政的秘书出身,30岁的毛头小子,就已经爬到了正科。那是妥妥的县领导后备人选,能在这个时候把他撸下来换我上?我还没这么大面子。”
“不一定撸下来,也许把他换到别的地方呢。”
“不可能的。人社局还要继续负责事业单位的改革,林方政是不可能让房文赋调走的。”
“也是噢。”盘斌表示同意。
“不管调不调走他,我们都要咬住这点不放!”夏振平说话了,“林方政让老鲁退位给房文赋,那就是违背原则。让房文赋调取外单位,而让其他没到线的同志找不到位置,那就是任人唯亲。让老鲁去外单位,给房文赋腾位置,那也是不讲规矩!不管怎么说,他都说不过去!我们要揪住这一点穷追猛打!攻击组织的行为,我们不干。但是抗议不良领导,这样正义的事情,我们怎么都有理!”
“说的太对了!我敬您一个!”窦涛兴奋地端起杯子。
“不着急喝。”夏振平保持着冷静,没有与他碰杯。
“那我先干为敬!”窦涛嘿嘿笑着一饮而尽。
“这第三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大家认真听!”夏振平变得异常严肃,众人都停下了动作。
“林方政是什么背景,你们都知道了。市委书记王定平是他老领导,对他那是绝对信任。而王定平背后又站着胡文冠。更别说他还有个省长岳父了,虽然远在天边,真到林方政落难的时候,会不出手相救?这样的背景,我问在座的各位,谁能扳倒他?”
众人沉默了,很显然,在中国官场,这样的背景,除非自己违法犯罪,基本没有扳倒的可能。但林方政是什么样的人,县长那一年,众人已经领教过了。那是绝对不可能有腐败问题的。
“正所谓剪其羽翼,断其枝叶,缚其手足,于我奈何。”夏振平浅浅喝了一口酒,“所以,擒贼擒王在林方政身上行不通,那我们就走农村包围城市策略!先打击他的左膀右臂,让他不得不挥泪斩马谡。等到那一刻,剩下的摇摆派也自然投靠了我们。他成了孤家寡人,任有天纵英才,也是无济于事了!这一点,具体怎么干,窦涛同志已经有了思路,我觉得很有道理。等下他给大家讲一下,大家一起参谋参谋。总而言之,开弓没有回头箭,出剑必封喉!对付林方政这种斗争经验丰富的领导,不能莽撞,一定要有周密计划,一环接着一环,让他应接不暇、方寸大乱!越乱越好,越乱,我们就越有利!”
“还计划个啥?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算,直接去省里上访,让省领导评评理,我们基层的干部累死累活、流血流汗,县里却这么无情把我们踹开,这种无耻行为究竟对不对!”村部会议室内,刚刚经过了一番激烈讨论。
“想多了吧你。”盘中军立即予以反驳,“你以为还是以前,去省里告个状就有他娘的青天大老爷出来做主?现在那些老爷都恨不得躲着上访户,有上访都是直接打发给下面处理。只怕我们还没到省委门口就被卫兵抓起来了。”.
第1620章 连环计划
“别吵这些没用的了!”盘德昌镇住了争执不下的几人,“周密计划肯定是要有的,这次我们不是单枪匹马。商务局窦涛局长的丈母娘传了话过来,说县里很多领导都不满意,要搞事情。要我们一起行动。”
“窦涛的丈母娘?”刘春莲满是不屑,“那老太太嘴上跟中军的大裤衩一样松松垮垮,没个把门的。开个民宿整天神神叨叨,好几次游客都投诉她,说游客入住时,她跟个算八字一样问这问那。”
“你这娘们,怎么拿我打比方?”盘中军很是无语。
“咋啦?你敢说你那裤衩子不是松松垮垮?你那玩意又撑不起,不知道买那么大裤衩子干什么。”
“你……”众人都笑了起来,盘中军被怼得面红耳赤,却不敢再还嘴。
刘春莲的女霸王性格一览无遗。
“好了,这些话滚被窝里说去!”盘德昌脸色一板,众人都收住了嬉笑,“这次她没扯淡,我跟袁平文确认了,说城管局的孟春竹也跟他提了这茬子事,让我们整出点动静。”
盘元正疑惑道:“爸,袁平文这个人跟狐狸一样狡猾得很,他敢去得罪县委书记?”
“县里都要摘他帽子了,他还能忍,那就不是个男人了。哎,我们也不管他敢不敢露面,反正他表了态,说自治组织的事,他不管,也不要找他。也就是说,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我说说我们的计划……”
“咳咳,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大家认真听一下。”窦涛开始说话,“原则是提前预备、见招拆招,多方联动、逐个击破!”
“首先,第一步,软对抗!我估计,县委组织部马上就会找大家谈话,希望大家能服从组织安排,退出领导岗位。这一步,大家都要硬气一点,无论是分管副县长找你谈话,还是他吴华行甚至林方政找你谈话,都是一个态度,绝不答应!在这一步上,我们的诉求是一个,就是刚刚夏县长讲的,不能搞年龄一刀切,不能欺负老同志,应该让老同志先上。”
“第二步,找资源!简单说,就是通过各种私人途径向上反映,让上面的领导帮忙伸张公道。老鲁,我听说你有个好战友在中组部,是不是?”
“害,那都多少年了,是我当初的连长。我提前转业了,他前几年才转业。很多年没联系了,关系也一般。现在好像是机关党委的一个二巡,也快退了。怕是说话不管用了。”
“没事。试着联系一下他,不管有没有用,让他知道一下你的情况,知道一下朗新现在机构改革的乱象。他要是愿意帮忙,至少可以想办法在领导耳边说几句话,也许就会发挥作用呢。”
“好吧,我试试看。”
“其他人也一样,不管是中央,还是省里、市里,不管是远房亲戚,还是战友、同学,只要能沾上一点关系,都去联系联系,请他们各自发力。我们现在就需要上面的领导度知道朗新发生的事情。不能让他林方政一手遮了天!”.
第1621章 狗头军师
窦涛接着说:“第三,敢反映。林方政这个人我们都是知道的,那是霸道成风。跟你谈话不成,见你不肯就范,那就会强行免职。这种情况下,我们要敢于向上面反映。这是我们的权利。”
“向上面反映?怎么反映?”项曜文反问了一句,“写举报信,那根本没点用。去上访,要是老百姓还好,我们的身份,那是不能上访的。只要一上访,不管他林方政错没错,我们就先错了。”
孟春竹立刻反驳:“怎么不能上访?你要是一个人上访,那肯定揪着你处理。我们一起上访,难不成把我们都处理了?这么多人上访,上面肯定会对林方政的执政能力产生怀疑。光这点,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那也得看上面公不公道!”项曜文说,“胡文冠、王定平对林方政都格外器重,我们跑去上访,他林方政给我们扣个聚众对抗组织的屎盆子,我们一万句都顶不上人家一句。别天真了,这年头就看谁背景更硬。贺兰禄在朗新搞得天怒人怨,最后怎么样?处理一个钟霞绮就翻篇了。对她有半点影响吗?我们跑去上访,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还就不信了,上面一个明眼人都没有,就光听他林方政的,我们这么多人,一句话都不听。”孟春竹很是气愤,但气势稍弱了一点。毕竟,他不是傻子,在体制内扑腾了半辈子,背景是决定一切的力量,不可能不懂。
只是有一点比较搞笑,明明他们才是非正义的一方,结果在他们口中居然成了正义的化身。只能说屁股决定脑袋,没有人会觉得自己错的。或者说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是错的。否则,他们也不会聚在这里了。
“先别争。”窦涛制止了二位,“我们肯定不能一上来就搞群访,那样显得我们串通太明显,到时候林方政屎盆子一扣,上面会觉得我们是故意的。而且,体制内有体制内的规矩,肯定要先穷极其他手段。比方说先独自写举报信,举报林方政和县委用人不公。这个举报信肯定是没什么用的,最后无非是转给县委调查处理,林方政也会把它压着不管。但它是一个证明,证明我们是因为自身遭受了不公正对待而被迫反抗,希望组织上能还我们一个公道。同时,它还是一个铺垫。等大家的举报都石沉大海后,我们再联合起来去省委、去市委讨要说法,就顺理成章了。到那个时候,林方政敢说我们是串通对抗组织,我们就拿举报信出来证明给他们看。证明我们是相信组织的,也做出过努力,是林方政不管不顾、一意孤行,我们最后迫不得已才出来讨说法。这就不是串联上访对抗组织了,而是被逼无奈最后的控诉!”
“这个好,还是窦局长老道!”众人纷纷称赞,就连刚刚表示反对的项曜文也不禁点头认可了。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永远不要小看体制内这些个领导,在工作上他们或许是酒囊饭袋,整天摸脑袋不干人事。但在勾心斗角上,那都是干锤百炼出来的人精,该达到什么目的,怎么样做才不会踩线,才能让自己占据道德制高点,那是熟门熟路了。
这跟老百姓有着根本区别。老百姓在权益受到侵犯或者遭受行政机关不公正对待时,往往一上来就是放大招,要搞个鱼死网破。上访也是,一开始就直奔京城告御状。别说没什么用,还很容易触犯法律红线,被人抓住把柄,最后能不能维权成功两说,自己肯定是要因为违法受到处罚甚至追究刑事责任了。
事实上,有很多打着法律咨询旗号的“维权专业户”,他们就聪明得多。如果你去咨询他,他会给你制定一套体制内老鸟才看得懂的作战攻略。先穷尽法律上的救济措施肯定是必不可少的,等体制内的监督措施都无济于事的时候,他就会让你打着“投诉无门”的名义开始掀起舆论。把一件具体的维权,瞬间上升为上下包庇、无处救济的体制机制问题。
正如所说的,在瑶寨,可就没这样的“狗头军师”了,他们的办法,则是力大飞砖、粗暴简单!
盘德昌吐着浊烟,摇头晃脑道:“我们计划很简单。第一步,不干了!县里不是要停掉我们的补贴吗?没钱给他娘干活?明天我们支部委员就集体给乡里打辞职申请,村委会的也跟乡里说清楚,要是停发补贴,就集体解散。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们,谁来管瑶寨这一大帮子人。”
“要是乡里真批了怎么搞?”盘中军问。
“对啊,乡里硬气一点,同意我们辞职。然后给我们安排别人,或者干脆让驻村工作队接手,怎么搞?”刘春莲问。
“那就走着瞧。”盘德昌恶狠狠道,“谁来谁倒霉!给寨子里所有人打招呼,谁要是敢接手,就别怪我不客气。马上给他轰出去,把他和祖上全都从族谱上划掉,以后不是我们瑶家人,休想进我瑶家门!至于驻村工作队,完全不用担心,那帮鸟人,没我们协助啥事都干不成!”
“好!我们明天就交辞职申请!元正,你书读得多,帮我们写一下。”刘春莲说。
“可以,我来写。”
盘德昌接着说:“光这样还不够,袁平文那里肯定会拖着不办,也不敢去跟那个姓林的县委书记报告。所以第二步,我们要整点动静出来,让县里知道这件事。”
“直接把辞职交县里去?”盘元正问。
“费那鸟劲干什么。”盘德昌摇了摇头,“我们得让县里知道,因为我们不干了,才会出事,他们才会听我们说话。春莲,你明天就给各家开了民宿的、饭店的、特产店的打招呼,一律涨价50%!要让这些游客闹起来,最好都去投诉。”
刘春莲很是惊讶:“德昌叔,这不好吧。这么搞不是砸我们自己的生意吗?再说了,涨价了也没人来了。”.
第1622章 截然不同
“谁让你一开始就涨价了,你涨价了他们当然不来了。我要的是这些游客闹起来,晓得不!标价不变,等他们到了之后坐地涨价,包括洗漱用品单独收费什么的,怎么乱搞怎么来。就是让他们不满,然后去投诉!”
“爸,我懂春莲姐的意思。”盘元正接过话头,“这么搞对我们做生意确实不好,在网上把口碑搞坏了,以后就没人来了。”
“蠢猪!”盘德昌粗犷训斥了儿子一句,“还说你们会玩网络。我虽然不懂网络,但懂得做生意。口碑这东西,是可以挣回来的。今天他们说我们坏话,明天我们打折搞优惠,把服务搞好点,再让游客在网上说好话,这不就挣回来了吗?不要高估了这些游客,很多人是没骨气的,给点甜头就立马跑回来了。再说了,县里能坐视不理。可别忘了,我们这个瑶寨,是他林方政三镇联动旅游发展的一环,还要创4A景区呢。他能把自己的政绩给砸了?搞坏了口碑,他林方政肯定坐不住,县里自然就帮我们善后了。我们这么干,目的是让他们明白,没了我们,瑶寨的事就办不好!”
“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我担心,大伙不会愿意啊。谁跟钱过不去呢。”刘春莲担忧道。
“谁不同意,那就一分钱也别想挣!直接通知平台公司,下架他家的产品!再派人去把他家店给堵了,我看谁敢不同意!”盘德昌就是瑶寨的土皇帝,还没见过哪个村民敢不听他话的。
估计考虑到在座的人反应低迷,想到他们也是挣钱中的一员,盘德昌随后缓和了一下语气:“当然了,也不能让乡亲们白白吃亏。这段时间亏损的钱,到时候我从村集体里补上。放心,搞不了多久,什么时候县里来插手了,我们就可以停了。”
听到这个表态后,大伙稍稍松了口气。
“德昌公,那这些游客投诉,到时候县里那些个单位来找我们麻烦怎么办?”一个村干部问。
“一起上呗!”刘春莲倒是硬气了起来,“我倒要看看,谁敢到瑶寨来找麻烦,他们开罚单,我就当他们面擦鼻涕!”
“哈哈哈哈。”众人都乐了起来。
盘德昌提醒了一下刘春莲的火爆脾气:“但是要注意一点,不要有人身冲突,不要把游客打伤了。伤了人,就不好摆平了。”
“明白!我最多往他们脸上吐痰!”刘春莲又把大家逗笑了。
“咳咳,第三步。”盘德昌一声轻咳让会场又安静了下来,“要继续给他们压力。之前赔偿的事情,一直谈不拢。想不能等了。那些个被处罚的村民,让他们派家里人去乡政府,别的不干,就去堵书记乡长的门,让他们没办法上班!除非给个明确的说法,一步都不要走!谁要是打电话来让我们出面劝返,一概不要理,就说我们已经不是村干部了,管不了村民,让他们自己想办法。看他们敢不敢抓了我们村民!”.
第1623章 联合多方
窦涛接着部署:“第四点,广动员。这一点还是请孟局长来说吧。”
“好。”孟春竹的激动心情早已被点燃,“什么是广动员?就是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我们不方便做的事,让他们去做!针对林方政的改革方案,我暂时找出了几个可以团结的力量。一个是村居干部队伍,特别是村干部,他们的战斗力很强,又是最敏感的农村领域,震慑效果最好。这个群体很好调动起来,因为他们现在也是咬牙切齿。他林方政轻飘飘一句改革基层群众自治组织,居然敢取消村干部的补贴,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别说全国都找不出一例这样的改革,就算有,也绝不可能放在朗新。他林方政不食人间烟火,朗新是什么地方,很多村是没有自己产业的,这些村干部全靠那一点补贴撑着才干活。现在连这点口粮都要剥夺,人家还能跟他玩?”
盘斌提出了疑惑:“我怎么听说,林方政不是要取消补贴,好像是规范补贴发放。从现在的定额工资性质变成工作任务申报制。”
他还是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就事论事说出了实情。
但这样的冷静,在眼下群情激愤的场合,立刻被淹没了。
窦涛瞬间予以反驳:“他那纯粹是忽悠!工作任务申报制?他知道现在村干部每天要干多少活吗?难不成统计一个人口信息上报,也填一堆表,找一堆人签字?最后补贴几十块钱?现实吗?再说了,我们不管他说什么,我们就说我们的,只要让村干部相信就行。哪怕是个谣言,也有谣言的作用!”
“没错没错,管他是真是假,先让村干部们闹起来再说!”众人一阵附和。
孟春竹笑道:“事实上,我已经跟袁平文、刘文康打了招呼。刘文康态度很积极,他早就对林方政不满了,好端端一个政府办主任被撸了,发配到最偏远的森坡镇。袁平文这老狐狸还有些顾虑,但也没有反对。他的态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不问。只是我没想到,最先闹起来的是居然是城关街道的社区干部,最近那个林方政的马仔罗浩是焦头烂额了。这也好,第一把火点在城关街道,下一把火就是瑶寨。而且我可以提前给大家透个信,瑶寨那帮人已经在商量怎么干了,准备跟森坡镇刘家村联合起来,搞一出大的。等着瞧吧,绝对让林方政应接不暇,哈哈。”
“还是老孟你厉害啊,不声不响就做足了准备。”众人夸赞道。
“那是肯定,对付林方政,不做足准备怎么行?”孟春竹一阵得意,“第二个团结的力量就是教职工队伍。那些个校领导就不说了,现在已经每天到何勇毅办公室哭丧了。毕竟这么多学校撤并,他们的位置都要保不住了,能不哭丧嘛。”
滕瀚疑惑道:“这些校长什么的好摆平,最后无非提一下待遇然后退位养老就是了,翻不起什么风浪。我很奇怪,平时最喜欢认死理、聚众闹事的老师,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包括我媳妇,每天在家里上蹿下跳,工作上一点不满意就要作妖的,这次居然一句牢骚话都没说。难不成所有人都不削减?夏县长,你跟何勇毅聊过,教师队伍要怎么改,有说法吗?”
滕瀚家里在教育系统的有两人,一个是他媳妇,城关完小的副校长。这次改革肯定也是发了牢骚的,担心自己被免职,还让滕瀚去找何勇毅打招呼呢。奈何何勇毅一句口信都不透露,给滕瀚吃了闭门羹。另一个就是他侄女,刚入职城关完小不久,但奈何考编一直未中,现在还是个编外老师。如果这次改革要缩编的话,他侄女肯定会受牵连。滕瀚媳妇是个扶弟魔,对小舅子特别好,如果真有缩编这回事,那比自己免职的事还要上心,估计会拿刀架着滕瀚去找县领导托情。结果现在媳妇还没闹起来,让滕瀚误以为不会裁减编外人员。
“我们滕局长这是又被媳妇给骂了啊。”夏振平指着他奚笑了一下,“何勇毅这个人呐,还是很小心的。我跟他也没聊太多,他藏着掖着有些话不敢说。但我还是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机构改革后,下一步就是人员缩减。具体怎么个缩减法,何勇毅不肯明说。但有一点他还是漏了嘴风,目前编外的教师队伍,会大幅裁撤!最后要实现清零!”
“清零?”滕瀚神情丧了下去,“那完犊子了,我要是不帮侄女解决编制问题,我家那母老虎肯定会把家都掀翻了去……”
盘鸿宝大笑道:“哈哈,何勇毅不待见你,你去找任康成呗,他帮你想想办法,肯定还是有机会入编的。”
“没卵用。”孟春竹否定了这个建议,“找任康成也没用,他帮不了。除非找吴华行或者满长安,编制在他们手里,但他们肯定不会开后门。滕局长,正好,我有个建议。你不如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媳妇……”
“不行不行……”滕瀚连忙摆手拒绝,“那不是找死吗……”
“你听我说完。你透露给你媳妇,把目前困难都讲清楚,现在只有靠她们自救了。让你侄女把消息散播出去,发动那些编外老师向县里讨要说法。这个规模可不小,估计得有几百人。要是她们能闹起来,能量可不容小觑啊。”
“这是个好办法,教师群体也很敏感,舆论上很关注。让她们也闹起来,影响力很大的,说不定能让林方政放弃缩编,也就保住你侄女饭碗了。”众人纷纷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见滕瀚没有立刻答应,窦涛劝道:“别想了,你没别的招了,就这么干。一箭双雕,是个好办法。不然到时候真把你侄女裁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你媳妇更不让进家门咯。”
滕瀚最终无奈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我回去就跟她说。”.
第1624章 老鲁不肯
孟春竹满意地点了点头:“鲁局长,第三个力量,就要靠你了。”
“靠我?”鲁宏茂有些意外。
“你是退役军人事务局局长,这退役军人可是不能忽视的重要力量啊。要知道,当初中央决定设立退役军人事务部,就是因为这些人对退役军人权益保障不够,导致闹出了很多集体事件。现在这个领域敏感的很呐。哪里要是闹出涉军群体事件,对当地主要领导影响是非常大的。”
听到这,鲁宏茂已然明白了孟春竹的用意,想让自己发动退役军人群体闹事。
孟春竹还在继续说:“你这边要不还是想办法发动一下他们……”
“这不行!”话音未落,鲁宏茂立刻严词拒绝了,“退役军人闹起事来,那可不是好玩的。上面会非常生气和重视,到时候收不了场。而且,这些年朗新退役军人管理这块工作做得还不错,突然闹事,不合常理。”
鲁宏茂不傻,反而清楚得很。前面说的发动村干部、发动老师,那都不是这一桌人的职权范畴内,尚有推脱空间。可退役军人闹事,林方政会不会被问责不说,自己这个局长首先就得被严肃处理,甚至闹出了重大人身财产损失,到时纪委一调查,失职是第一,自己屁股本来也就不干净,恐怕还有牢狱之灾。
任何人都一样,在别人的事情上疯狂拱火,可要到了自己的事情上,那就不乐意了。
鲁宏茂参与今晚的密谋商讨,是为了对付改革,保住自己的位置,保住自己的利益。可为了斗争,把自己给搭进去,给其他人作了嫁衣,他才没傻到这个程度。所以他第一时间拒绝了孟春竹意图让自己背锅送死的馊主意。
对鲁宏茂这般立刻拒绝的态度,孟春竹有些不高兴了:“鲁局长,这有什么不合理的。退役军人事务局都撤销了,这是公布出去的方案,退役军人们有意见,是很正常的事情。”
“退役军人事务局是合并了,但职责并没有撤销。他们没有理由突然闹事!突然闹事,就是对我工作的否定。”鲁宏茂寸步不让。
窦涛也有些不爽了:“不是,鲁局长,我们都在出谋划策、共同努力,你怎么还揪着自己一亩三分地不放呢。这么做是为了不让县委把你的退役军人事务局撤销。不然到时候你都不是局长了,否不否定又有什么区别?”
“按你们这么搞,就算保留了我这个单位,我也当不成局长!滕局长,你管着宗教事务,要不把那些个秃子、牛鼻子都动员一下?”
鲁宏茂才不信他们这些鬼话,拿自己祭旗,让他们享福。他才没这么蠢呢。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让你干什么。还有,鲁局长,说话要留口德,你要是当着他们的面叫出来,挨揍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滕瀚有点无语,怎么把火引向自己身上了。
秃子是和尚的贬称,牛鼻子是道士的贬称。.
第1625章 密谋完成
“老鲁,说话要心平气和……”孟春竹接话,一副和事佬的模样。
“好,我心平气和。”鲁宏茂立刻把枪口对向孟春竹,“孟局长,你手底下那么多城管,战斗力都很强,这大半年追着那些商贩满街跑,又打又砸的,怎么不让他们闹呢!肯定能给林方政一个下马威!”
鲁宏茂语气非常挖苦讽刺,对于孟春竹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整天站在道德高点装理性的行为,他很是看不惯。要不是现在目标一致,早就甩袖走人了。
松散结起来的联盟,终究是各有算盘。嘴上口号喊得震天响,真要自己做出牺牲的时候,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你这人怎么……”孟春竹和滕瀚被怼得哑口无言,很是生气。
刚刚还热烈抨击改革的一桌人,霎时冷却下来。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再说话。
做官的人,和大老粗还是有区别的。这边因为各有小算盘心思冷场,另一边却热烈得很。
跟孟春竹等人不同,他们是完全光脚的,只要团结起来,农民加少数民族等多重身份下,确实是一个能让绝大部分领导都头疼的存在。甚至可以说,只要不闹出人命,对他们来说,压根不叫事。说得极端点,当他们的生存都受到威胁时,直接冲击政府,把林方政打死,也是干得出来的。只不过,在这个尚能填饱肚子的时代,大家不会去干被枪毙的事了。
在盘德昌的部署下,大家都摩拳擦掌。
“最后一个,就是多叫帮手。中军、春莲,你们明天抽空回一趟娘家,把我们的计划告诉刘支书,让刘家村跟我们一起行动。元正,你也别闲着,周边近的几个村都去串联一下。伟人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们就是要四处点火,让县里顾不过来。我就不信邪,这么多的反对,他林方政还能压得住!”
说出这话的时候,盘德昌那如同枯树干上蛀虫洞一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仿佛已经看见了朗新各个山头上的烽火狼烟,而林方政则站在山下惊慌失色,连忙向自己求饶,最终无奈撤回改革决定。
不得不承认,伟人的力量就在于,无论是正是邪,只要借用了他老人家的精神指引,就会凭空增添许多斗志。立刻将自己的行为正义化,像是在开展一场伟大斗争。
“好,我们去联系!”几人激动答应下来。
“你们还有没有要说的?”盘德昌环视着众人。
众人摇头。
“那就按我说的,都动起来!今天这个会是秘密,谁都不要往外说半个字,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盘德昌扔下这句话后,便大摇大摆抽着烟管离开了。
盘元正手一挥:“散了散了!”
一伙人陆续散场。
两个村委会干部落在后面,边走边聊。
“我觉得啊,这么搞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扪心自问,瑶寨也是那个林方政发展起来的,去年他来寨子的时候我见过他,人虽然年轻,是个干实事的领导。”
另一人诧异道:“他都要断你口粮了,你还帮他说话?”
“我不是帮他说话。说句公道话吧,你想想,寨子里的路谁拨款给硬化的,进出寨子的山路谁给扩宽的,大伙的民宿谁补助的,又是谁打招呼让银行放松贷款的。他还亲自穿咱们的民族衣服做宣传呢。不是他的话,我们能有今天的收入吗?我这说的都是事实,没向着他吧。”
对方沉默了一下,很显然,这些是不争的事实。
是啊,大家都心知肚明,谁造福了瑶寨。但现实往往是魔幻的,昨天对你的付出歌功颂德,今天可能因为一件微小的利益受损而将你从神坛推下,砸个粉碎。
这跟有些地方因为自然灾害而房屋受损的群众一样,政府全额为他们修建了新的房屋,他们会感恩戴德好一阵。可某天因为要加强管理和服务,向他们收取一个月几块钱的卫生清理费,马上就能翻脸不认人。
只能说,人性是不值得相信的。要想干好事业,执政者格局要打开,不能计较这些丁点的口碑誉谤。否则心态会失衡,就不会再愿意帮人民谋福利了。
在集体意志的裹挟下,对方还是收起了恻隐之心,冷笑道:“谁让他要搞这破改革的。其他地方都没改,就他要跟我们过不去。再说了,我们又没轰他下台,只是维护自己的利益,让他停止改革而已。只要他继续保证我们的钱一分不少,那就啥事没有。”
他显然是乐观了,真到闹成了处处点火的时候,没有一场狂风暴雨,是不可能平息的。
“可要是按德昌公的说法,这些全给搞上的话,那估计他这个县委书记要当到头了。”
“关我们屁事。”另一人有点不耐烦,“我说你咋回事,还关心他当不当县委书记了。他就算不当官了,也是人上人,比咱们过得好。可要是他改革成了,我们每个月要少两干多块。你这傻子还替他打算盘,多考虑考虑自己吧。”
说完便扬长而去了,徒留这人在原地叹气摇头了好一会,才默默离开。
冷场没有持续多久,夏振平开口了:“算了,老鲁有他的苦衷,我们要理解。涉军事务确实敏感,搞大了收不了场,到时大家都要被调查。就刚刚说的那几个方法,我看已经够用了。”
争执的冷场虽然化解了,但这个饭算是吃得没什么味道了。
余香芹也知道该到了总结散场的时候了:“今天就到这吧,大家也别待久了,我已经听见几个人手机响了,再待下去,只怕你们家属要报案失踪了,到时我们一件事还没干,就被林方政一锅端了。”
“哈哈哈。”众人都乐了一下。
余香芹接着说:“接下来就是打硬仗的时候了,不管怎么样,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谁都不要临阵倒戈。那样不仅仅是背叛我们,也是背叛朗新。散了吧。”.
第1626章 窦涛生疑
众人依次拿过手机离去,谭文昌落在最后一个。
正当他伸手准备接过窦涛递过来的手机时,后者忽然缩了一下,眼神直直盯着他。
“怎么,我这破手机你看上了?”谭文昌打趣道。
窦涛却没有跟他开玩笑的意思,幽幽道:“老谭,你今天晚上不对劲啊,全程没见你说句话,怎么这么沉默。”
谭文昌眼神飘忽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我平时就这样啊,你们不都说我是闷葫芦吗。”
窦涛静止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机交给了谭文昌,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也是,我都忘了你是不爱说话的。我还以为你有别的想法呢。”
“我能有什么想法啊。”谭文昌暗暗松了口气,“任县长是我直属领导,我肯定是紧跟他的脚步。”
所以,人设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平日是什么性格表现,大家都知道,一旦让大家感觉不对劲的时候,就很容易引来关注和怀疑。
比方说,有的人平日一副淡泊明志、与世无争的样子,突然变得非常勤快,整天上蹿下跳,经常往领导那里跑的时候,就说明他要参与到名利竞争中了。这其实是很愚蠢的行为,不是说不能去争,而是不该表现得如此反差,这样极有可能惹来众人的反感,觉得你平日里都是装的,是一个隐藏很深的伪君子。正确办法应该是继续维持淡泊的样子,在众人看不到地方再去努力运作。等最后提拔了你,大家虽然有些诧异,也不会怀疑你是不是搞了什么鬼,更多是觉得组织上还算公平,没有亏待你这个沉默寡言的老黄牛。
“这就对了。”窦涛笑道,“县委这些领导里面,我就觉得任县长最为朗新考虑。要是这次能把林方政赶走,到时候我们都有进步机会啊。”
“是啊是啊。”谭文昌应付了他两句,随后拱手作别钻进车内,扬长而去。
望着远去的尾灯,窦涛目光冷了下来。他是个生性多疑的人,饶是谭文昌的解释还算自洽,但卫健系统未动分毫,始终让他怀疑。更让他生疑的是,谭文昌年龄又没到线,卫健局又没撤并,没有意外的话,谭文昌的位子是不会动的。在这种情况,完全没必要蹚这趟水,结合今晚的沉默状态,更让他心中不安了。莫不是已经混进了一个朗奸?
想到这,他给余香芹打去电话:“余主任,您到家了吗?”
“还在路上,怎么了?”
“是这样的,今天晚上谭文昌是跟您一块来的,您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吗?”
谭文昌并非窦涛邀约,而是是余香芹叫过来的。
“不对劲?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啊,怎么了?”
“他今天有些沉默……”窦涛把心中的疑点说了一下。
“窦局长啊,你太多疑了。”余香芹笑了,“老谭就是这样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
余香芹打断了他的话:“放心吧。他当初是我提拔起来的,人品上我信得过,不会是你口中所说的朗奸。不过,你这种谨慎的心态值得肯定。只是目前我们还是要保持互相信任,可不能内讧啊。”
【作者题外话】:忙里偷闲,周未出游,休息一下陪伴家人。明天请假一天。.
第1627章 调整名单
余香芹挂断了电话,窦涛叹了口气,但愿是自己多心了吧。
可坐在车里的谭文昌,内心却无法平静。
他低头看着手机上已经打开的通讯录,上面是林方政的名字。
他有一种拨过去的冲动,只要拨出这个电话,自己绝对是朗新小县制改革的大功臣,必然会受到林方政的高看厚待。
说句内心话,他对窦涛等人的反抗毫无信心。如果不是余香芹打电话让自己来,他都不会掺和这破事。官场上这么多年,什么是不可撼动的绝对力量,他非常清楚,是背景!林方政现在拥有着绝对权力,受到胡文冠、王定平厚爱保驾护航,窦涛这群人就想扳倒林方政,未免太幼稚了,这是对绝对权力的侮辱。
几次冲动权衡后,他终究还是关上了手机屏幕,放弃了这个想法。
原因有三:一是自己是朗新人,这个时候背叛朗新的同志去投靠林方政,肯定是遭人唾弃的。就算他不在乎窦涛等人的死活,也不得不在乎余香芹的看法。毕竟作为自己的老领导,受人家恩,反而去陷害人家,太不道德了。
二是他内心也不赞成小县制改革。虽然卫健系统暂时保住了,但就他探听到的消息,下一步极有可能对医疗系统进行缩编裁员。这让他感到不满,他可不想像何勇毅一样去给林方政背负压力,到时候医疗队伍闹起来,自己恐怕还得背锅。
三是背叛的收益太少了。这个时候临阵倒戈,获得林方政青睐,又能如何呢?本轮改革后,位置通通坐满,能保住位置就是万幸了。再说他都已经52岁了,再扑腾也很难再进一步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命运往往在一念抉择之间。如果他真能马上倒戈投靠林方政,帮助林方政提前预知和解决接下来的棘手问题,大力推荐他上任副县级,那是绝对能办到的事。
只可惜,他自己的瞻前顾后和所谓的错误“道德包袱”,错失了最佳机遇窗口期。
翌日,林方政正在审阅吴华行送来了调整后全县正科级名单。
从名单上看,整体还是遵守“53岁划线、均小从大,均大从小”原则的。
对于没有涉及改革的县直单位和乡镇,林方政基本没有意见。而对于新机构临时负责人名单,林方政还是调整了不少。为什么是临时负责人,因为机构还没正式批复和挂牌嘛。等常委会研究通过后,首先会任命他们为新机构的党组书记,等新机构批复挂牌后,再由县人大常委会任命他们为局长。
林方政调整的名单主要有:
县妇联主XI汤春芳,按基本原则,她的年龄是48岁,而县残联理事长左学是46岁,所以应当由她优先担任县妇女和残疾人联合会临时负责人。林方政却把她划掉,由左学担任。而她又没达到退线年龄,正好县政协社会和法制委员会空了个缺,便让其去担任社会和法制委员会主任了。算是让她提前进入退休状态了。
县人社局、县民政局、县退役军人事务局三家合并,民政局长朱光辉55岁按原则退线了,而退役军人事务局鲁宏茂只有51岁,和房文赋放在一起竞争,那肯定优先鲁宏茂。但在这个人事调整上,吴华行还是很识趣的,并没有让鲁宏茂担任县军民事务保障局临时负责人,而是让房文赋担任。正好县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已经到线转非,便让鲁宏茂去政法委担任常务副书记。不过林方政并不赞同,对于鲁宏茂这个人,他还是有所了解的,就是一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之人,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不合适。他大笔一挥,让原本应当转为县委办副主任的县委县政府督查室主任尹默去了政法委担任常务副书记,而让鲁宏茂去担任县行政审批局局长。
对于财政局局长的任免,因为财政局既不是本轮改革单位,局长段杰又只有41岁,是怎么都不该调整的。但上次跟吴华行谈话时,林方政已经暗示了段杰这人不行,要予以调整的意思。但究竟由谁来担任财政局长,吴华行给空着了,没有做安排。这么重要的位置,他当然不会越俎代庖去帮林方政做决定。稍微思考后,林方政将瞿远任命为财政局长,而让段杰去担任县委党校常务副校长。党校校长是由侯俊民兼任,所以常务副校长便是党校的正科级实际负责人。林方政这么调配的意图很简单。一来瞿远是个人才,这个时候让他去国企不合适,该进一步让他在财政局位置锻炼一下。二来下一阶段的创收整治,段杰这个一开始就对自己阳奉阴违的干部肯定不能用,得让忠心于自己的瞿远去干。对段杰来说,这肯定是很难受的,一个实权财政局长,妥妥的副县级领导后备人选,还这么年轻,居然连个县直单位一把手都没捞到。只能怪他自己把路走窄了,当初把他从人社局调到财政局,本来就有试探的意思,看看他究竟能否培养。没想到他居然跟林方政唱反调,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对于新机构县城乡建设和交通局临时负责人的安排,林方政将交通局长盘斌的名字划掉了,换成了住建局长盘宜春。盘斌53岁,盘宜春54岁,按原则两人都到了线,如果没有别的意见,那就该年轻者盘斌担任。林方政之所以调整,并非对盘斌有什么意见。上一任交通局长孟宏退线后,盘斌的提拔还是林方政点头的。奈何盘宜春比盘斌更会抓住机会,一份优化营商环境“安心计划”的方案,让林方政动了重用的心思。对于盘宜春,林方政心中已经有了别的重要任务交办。只能说,仕途上,争取进步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非得去走歪门邪道,像盘宜春这种以才能引起重视,也是一种好办法。没办法,只能牺牲盘斌了。不过也是歪打正着,他对盘斌没有意见,可人家已经对他有敌意了。.
第1628章 名单敲定
而对于新机构县综合执法局临时负责人的安排,林方政几乎不假思索划掉了孟春竹的名字,换成市场监管局符美丽。作为那天会后公开抱怨改革、攻击改革的其中一份子,林方政在门外对他的言论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而对于孟春竹这个人,林方政从到朗新开始就对他不满了,当初就是孟春竹约束手下环卫所不利,疯狂压榨环卫工人,跟陵州帮沆瀣一气。后来贺兰禄搞创收,又是他冲锋在前,粗暴处罚小摊小贩,对人家的生计问题不管不问,这样的人,还让他当综合执法局长,那就真成笑话了。林方政还是网开一面,本想直接让他正转副,继续留在综合执法局丢人现眼,又考虑这样有点太不讲情面伤他自尊,也会对符美丽工作带来影响,正好县统计局长到线转非,索性让他去统计局了。
对于县民宗局局长滕瀚,也是当时抱怨的一员,虽然只有49岁,是可以去县委统战部任一个正科级副部长或转任其他县直单位的,但林方政还是决定让他去乡镇,这么喜欢抱怨,那就去磨一磨性子吧。现任袁平文到线转非,将现任朗林乡乡长张又松列为提拔乡党委书记后,便打算让滕瀚去当朗林乡乡长。
另外又调整了几个人后,林方政总算将所有人事都编排了出来。这里面,也有在林方政心目中印象不错,从而得到妥善安排的。比方说县信访局长苟博明,虽然也有些拈轻怕重,但总体上还是能忠实执行自己指示的,因为县委社工部没有合适位置安排,便让他任了斗篷镇党委书记。作为目前朗新炙手可热的乡镇,将来也是竞争副县级的有力出口。
值得注意的是,关于社工部部长,目前从全国绝大部分县级层面来看,情况不一。大部分是由县委副书记兼任,少部分则由县委其他正科级比方说两新工委书记兼任。但不要以为由县委常委兼任,社工部就地位高,事实上,社工部仍然没有确定下来为常委部门。甚至,到现在为止,社工部的定位仍然很尴尬,不知道该管什么。于是就出现了一种情况,很多部门不想管的烦人社会事务,统统丢给了社工部。比方说朗新,就把12345这个头疼事情,丢给了社工部去管,也算是给他们找点事做吧。本次小县制改革后,撤销信访局并入社工部,林方政就是这个用意,让他们转换成专业的社会矛盾纠纷处理机构。
当然,还有一些人的安排,林方政还是给了某些县领导面子。比方说县纪委常委、县委巡察办主任向高园,因为县委巡察办撤销并入县纪委,而县纪委又没有副书记可以空缺安排,在潘寒梦推荐下,让他去自然资源局任局长了。还有一些,就不一一列举了。
这样全部调整之后,县直单位和乡镇一把手位置全部排满。林方政满意地看着名单,总算是把正科级给解决到位了。下一步就是由吴华行交办下去一一谈话了。.
第1629章 朗林闹了
当然,在与李纪成和解后,林方政也会给予其充分尊重。将名单还给吴华行时,特地嘱咐了一句:送纪成县长看一看,合理的意见可以采纳。
至于什么样的意见是合理的,他相信吴华行是有数的,李纪成也是有数的。至少,林方政在上面圈画修改的干部,那是不能动的。
就在他心里憧憬临时负责人确定后,机构改革将如火如荼推进时,第一个下马威已然来到。
他不是没想过会有反抗,只是没想到,反抗来得如此迅猛,而且是来自最担忧、最头疼的领域。
慎光济匆匆跑进来,拿着手机:“林书记,朗林乡乡长张又松刚刚来电话,说瑶寨村支两委集体申请辞职!”
林方政猛然从憧憬中惊醒:“集体辞职?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天上午,十几份辞职申请递交到了乡里。”
现在已经下午。上午发生的事,下午才报告,林方政心里顿时冒火了。
林方政拿起座机就给张又松拨了过去。
“林书记……”见到县委书记办公室号码,张又松诚惶诚恐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方政语气不善:“上午的事情,下午才报告?”
“对不起,林书记,我上午在县里开会,下午回来才知道。”
“袁平文呢,他干什么去了!”
“袁书记他……”张又松支支吾吾。
“有屁就放!”
“袁书记他说,瑶寨就是闹一闹要点好处,不理他们就是了,没必要小题大做。我觉得情况不对,才跟您做了汇报。”
“混账东西!”林方政直接爆了粗口,“集体辞职还是小事,那什么是大事!不想干了就直说!”
张又松沉默没有接话。
林方政何尝不知道,袁平文就是不想干了。53岁划线的事情已经公开了出去,袁平文毫无疑问是要退线转非的。这种情况下,他才不想管呢。
稍稍平静了一下,林方政问:“为什么辞职,理由是什么?”
“他们说,天底下就没有白干活的,县里要停发他们的补贴,他们干不下去了,让……让县里另请高明……”
果然是这个原因,林方政一阵窝火。在县里,果然没有秘密可言。关于补贴的事,林方政未曾公开宣布。只是总体方案中写了要“深化群众自治组织改革,逐步退出编制体系。”仅从这句话判断,也就是将那些村居干部中占有事业编制的人退出编制队伍而已。
规范补贴发放的事,林方政只跟吴华行、满长安、房文赋、慎光济几人私下讨论过。但并意味就是他们泄露了秘密。事实上,在总体方案获批后,集中在市委的专班就按照部署开始起草后续的编制削减和财政供养方案了,这个事情也让他们知晓了。
与上次罗浩报告的城管街道社区干部闹事的原因如出一辙。已经足以证实,专班队伍中,确实已经有人在往外透露消息了,或者说,朗新已经有人把耳朵伸进了专班。
原以为异地抽调干部组建专班,可以避免消息走漏的事情,现在看来,还是无法避免啊。
是有必要搞一次锄奸行动了,不然后面最敏感的削减编制工作,时时刻刻都在跑冒滴漏,那还怎么改革?
“谁说要停发补贴了!谁在散播谣言!”林方政命令道,“你们马上跟做好解释工作,县里从来没有要停发他们的补贴,不要听风就是雨。做好安抚,控制影响范围,不要把矛盾激化了。”
与对罗浩的叮嘱一致,林方政还是先以安抚为主。他现在并没有想到背后有什么阴谋,而是觉得这些村干部受到了风言风语影响。
“好的。”张又松答应了一声,“那个,林书记,有个事还想跟您报告一下。”
“说。”
“就是上次瑶寨的偷拍事件,瑶寨又来闹了。”
林方政一阵诧异:“那件事还没处理好?我上次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是的。之前他们张口要二十万赔偿,您给否决了。但袁书记觉得,还是适当赔一点,把事情给化解掉。所以一直是在以五万块的标准跟对方谈,始终没谈拢……现在他们派人天天到乡政府闹事,搞得我们没办法正常办公……”
“什么五万块!袁平文是把我的话当放屁吗?”林方政的质问让张又松不好回应。
“你们给我听清楚了,一分钱都不能给!他们违法乱纪在先,结果我们政府反而去给他们赔钱,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政府绝不满足这样无耻的要求!你们很有钱吗?旅游发展起来了,腰包鼓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
“我就一句话,谁敢同意给这笔钱,谁就担责,别怪我没打好招呼!他们要闹,可以采取合法途径,我们奉陪到底。如果聚众闹事,就严肃警告,警告没有,该抓抓!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件事了,不要让我第三次听到你们还在跟他们商量什么狗屁赔偿!”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我马上将您的意思转达袁书记,让他给您回电话。”张又松连连答应。林方政现在正在气头上,他可不想去触霉头。
“不用了!我不跟他说话!”林方政对袁平文已经大失所望,再训他一遍又顶什么用呢?对一个早就不想干的人来说,无非是对牛弹琴。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霍钧的功劳。在偷拍事件上,他与朗林乡派出所副所长串通,把事情捅到县里,摆了袁平文一道,报了当初在朗林乡当乡长时被袁平文压着的仇。
林方政最后讳莫如深的说了一句:“又松同志,县委对正科级干部年龄划线的事你应该知道了。你能及时向我汇报,很好。要想办法处理好这件事,我对你是比较看好的,不要让我失望。”
“好的,您放心。”张又松瞬间明白了林方政的意思,心中激动了一阵。
在林方政的安排中,张又松已经被列为乡党委书记人选。但林方政肯定不会把底提前透露给他,毕竟张又松还不是自己的心腹。.
第1630章 森坡也闹
所谓领导心术,便是如此。骑在牛马身上,然后在牛马眼前吊一根胡萝下,驱使牛马按照自己的指示前进。可很多时候,无德领导太多了,直到把牛马累死,也不会真正把胡萝下给牛马尝上一口。以至于现在的牛马看清真相后,索性无欲无求,去你的胡萝下吧,爱咋咋地,从我背上滚下来,自己走过去吧。
还好,林方政不是那种无德领导,如果张又松真能平息这件事,说明其能力确实很不错,是个关键时刻顶得上去的干部,该提拔。
心里还想着要是张又松摆不平,该让谁去摆平这件事呢。晚上,詹宏阔又带来了坏消息。说是森坡镇报告,刘家村以及邻近三个村联名向镇党委提交了请求书。内容很简单、也很明确。要求镇党委表态:绝对不会减少所有村干部一分钱,社会上流传的都是谣言!还限定了日期,五天内给出答复,否则就说明不是谣言,而是事实,那就寒了所有村干部的心。真要那样的话,他们也会采取联名向上举报等方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与欺压农民、欺压农村干部的腐败分子斗争到底!
林方政头都要大了,人家说是“摁下葫芦起了瓢”,自己葫芦还没摁下,又来了瓢!
他冷冷问:“下午朗林乡的瑶寨等几个村,村干部集体辞职,这会刘家村又集体写状子,詹主任,这里面难道一点关系没有?就能这么巧?”
“可能有巧合的成分,但也有些联系。我不能说一定,只能说有可能……”
“什么联系?”
“瑶寨之前的那个村支书,也就是上次免职的那个。他媳妇就是刘家村的人……”
林方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说,两个八杆子打不着一块的地方,怎么会如此巧合共同搞事!”
“还有……这件事是现在的镇党委书记跟我报告的,让我向你报告。”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报告!”
“他说,他不想跟刘文康起冲突。说是这件事,刘文康知情,但是不太当回事。”
这倒把林方政搞糊涂了:“他是书记,还是刘文康是书记?他怕刘文康做什么!”
“倒不是怕,一个是两个人以前交情不错,之前都是从政府办出来的,他比刘文康早些,不想被说背后打小报告吧。”
“胡说八道!简直可笑!”林方政又毫不客气打断了他,“正常的向上报告,居然会被当成打小报告。这是他们森坡的特产,还是朗新的风气!”
“……”詹弘阔接不了话,索性沉默应对。等林方政什么时候发完火了再说。
愤怒了几句后,林方政还是回归正题:“这是第一,第二呢?”
“第二就是刘文康的连襟是段杰……”
毫秒级,林方政听懂了这话的意思。镇党委书记,不敢轻易得罪财政局长。
镇党委书记,在镇里是毫无疑问的大权独揽。如果说乡镇权力分十成,书记独占九成,剩下一成给镇长。当然,书记对镇长不爽,那一成也可以给别的副职。.
第1631章 免刘文康
可别小瞧了镇书记,他和乡镇副职以及一般乡镇干部那是有天壤之别的。对于镇党委书记而言,县里的这些头头脑脑,包括县委书记、县长在内,能让他毕恭毕敬的,不超过十个。能让他保持基本尊敬的,包括县委统战部长之类的一般常委或者分管不重要的副县长,或者重要部门一把手如财政局在内,不超过二十个。其他的,对他而言,除非是手握着书记县长的尚方宝剑下来开展工作,否则他连酒都不会陪一杯。
现实就是如此,在副县级的竞争上,能跟乡镇书记一决高下的,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除去两办组纪和几个强势经济部门一把手,基本没有对手。
当然,官场强弱从来没有固定规则,否则就不会有那么不合常理的事了。对于镇党委书记而言,绝大部分时候都是要镇长俯首称臣的,可要是碰上刘文康这种政府办主任出身本身关系网雄厚,又有现任财政局长的连襟,不说低声下气,书记至少要多敬重几分了。谁知道哪天刘文康又被重新重用呢,那转眼就能超过自己。
气极反笑,林方政现在倒不是特别生气了。人们为什么害怕灵异事件,因为最让人害怕的未知,当科学揭示了灵异的本质后,害怕也就消失了。心想,哦,也不过如此嘛。
现在林方政就是这种心情,相隔甚远的朗林乡和森坡镇,几乎同一天,数个村集体闹辞职,要谁没人串联,那才是最可怕的。林方政得无耻残暴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完全不搭的村不约而同闹事呢。那种情况只可能出现在王朝未期,所有人都无法忍受了,不管你闹不闹,我先掀桌子了。
确定有人串联后,林方政放心了。
“刘家村的这些村干部,明显是有人指点的,在给政府设套。詹主任,你跟他讲,这是有预谋的串联闹事。我们既不能纵容故意闹事者的嚣张气焰,也要尽可能做好沟通解释工作。刘家村的请求,镇上要妥善答复。需要注意两个点。”
见詹宏阔认真记录,林方政接着说:“第一个点,明确告诉他们,县里从来没有说要停发补贴,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第二点,关于补贴发放的新政策,县里正在制定,保证不会亏待每一个认真履职的村干部!注意,干万不要作出任何补贴不会减少的承诺,不要掉进对方的坑里。”
詹宏阔了然地点了点头。
村民再狡猾,那也狡猾不过干部。
刘家村的意图再简单不过了,就是设一个套。对于补贴是否减少,那是双方心里都知道的事情。他们知道镇上绝对不敢承诺,那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答复不知道,要么干脆装聋作哑。无论哪一种,刘家村都占据了主动权,随即拿着这个答复撺掇其他乡镇、其他村,到那个时候,就很难压下去了。
而林方政的这个答复,则让他们一拳打在棉花上。既承诺了不会减少,又仅仅是对认真履职的村干部的承诺。至于到时候你的钱少了,那你就要扪心自问是不是认真履职了。不服气?要不搞个调查、搞个投票,看看是不是冤枉了你?那些浑水摸鱼之徒,也就哑火了。
“还有。”林方政最后叮嘱了一句,“告诉他,他才是书记,是一把手!对镇上工作负全面责任。这件事要直接去办,不要经由他手。还有,干事情不要老想着谁是什么来头,谁是什么背景。在朗新,谁的背景,我林方政都没放在眼里!这句原话,不要漏了。”
传达原话,也是一种撑腰鼓劲。不要怕前怕后,一切有我给你顶着。
詹宏阔走后,林方政给吴华行打去电话。
“名单里,县委党史中心的廖高翰同志是怎么安排的去了?”
吴华行心中纳闷:不是你定的吗,你那还有一份存底,怎么问起我来了。
心中腹诽,嘴上可不敢讲:“事业单位这次裁剪较大,他的身份,没有位置安排了。县委党史中心按方案撤销并入县委党校,他也就正转副,去党校任副校长了。”
“我记得他年纪还不算大吧,40左右的样子,理论水平还不错,在省报看过他的文章。”
“是的,从县委办提拔出来的,之前是给许哲茂的前任写大材料的。这次他们几家合并,另外一个也没到线,又比他大几岁,所以他吃了点亏。”吴华行俨然猜到了林方政的用意,虽说不知道这个廖高翰走了谁的路子找林方政打的招呼,竟能临时专程为他打个电话。
不过他想多了,如果真有人私下托情,林方政估计还会更瞧不起廖高翰。
“既然能力这么强,又算年轻,那还是不能耽误了。嗯……这样,你问问他本人意见,让他去森坡镇,就当镇长。”
“那刘文康?”吴华行以为林方政忘了森坡镇还有个刘文康。
“他们对换一下吧,也让刘文康去党校好好进修一下党的理论,才知道怎么做党的干部啊。”
林方政的语气几乎是嘲讽了,既然你喜欢搞小动作,还敢因为对我不满而破坏改革大局,那我也没必要容你了。本想着看你表现再让你回城,既然表现这么差,那就让你提前回城。不过不是回机关,而是去党校。摘下公务员身份,重新从事业编做起吧。
吴华行震惊了一下,他还不知道森坡镇闹事的情况,所以不知道刘文康又干了什么蠢事得罪了林方政。竟然要撤掉公务员身份。对于刘文康这个年纪,那是很严重的惩罚了。
他没有多问,林方政已经决定的事,他最好坚决执行,否则下一个去市委党校的,也可能是他了。
所以,官运便是如此玄妙。对廖高翰而言,本次改革是吃大亏的,指不定这辈子官路就到头了。可怎么也没想到,刘文康的自寻死路,竟让他柳暗花明、重获生机。不仅重新拿到了公务员身份,还任镇长。下一步就镇党委书记,再下一步就是副县级领导……虽说有现实和幻想有很大差距,但至少给他提供了一种可能。
这也是命。.
第1632章 大多反对
事情总是一件一件发生的,中间会有几天的消停,反对方在等林方政的反应,各方也在感受着事情所发生的变化。
接下来的反应相对要柔和一些,没有村民集体辞职的激烈。
人事调整进入酝酿期,各个分管县领导开始按照县委部署找下面的正科干部们谈话。各乡镇、街道则由吴华行亲自谈话。
这里面当然有反对声音,几天下来,从吴华行反馈的情况看,在被调整到外单位任一把手的,反对比率在15%左右。而在被免职转非或转副的干部中,反对比率则高达65%。他们反对的理由当然不是什么“我就是不想改革”,而是冠以堂皇的“我又没到退休年龄,也没犯什么错,凭什么不让我干”“某某同志比我年纪还小,我也没到线,凭什么要我换位置”“你们这是欺负人,某某同志跟领导关系好,组织上就不调整他们。一碗水端不平!让人不服气!”
“我们单位又没改革,我也没到线,为什么要我让位置?!”说这话的是段杰,对于自己突然被安排到县委党校搞一个正科级常务副校长,他很不能接受。
谁能接受呢?抛开权力大小不说,光是面子上就丢到家了,让他在朗新根本抬不起头来。
由于协管财政的常务副县长暂时空缺,则由吴华行亲自和他谈话。
“我们的干部调整方案里已经写得很明确了。划线是原则,但最终人事安排由县委统筹。段杰同志,你也是老党员了,要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段杰情绪激动:“吴部长,组织上也要讲个规矩,不能乱搞。你们倒是说说,我哪里不尽责了,又哪里做错了?当初组织上把我从人社局调到财政局这么个压力大的岗位,我没有跟组织上谈一点条件。现在又突然把我踢到县委党校,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他当然情绪激动,之前自己成了给房文赋腾位置的工具,但好在是去财政局,也没太多怨言。现在自己才被县人大常委会任命财政局长没一个月,马上又没得干了。
吴华行脸色一板:“段杰同志!什么叫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组织上亏待你了吗?没降你的级别,就让你去党校转副。那么多同志,都直接免职转非了。这不是对你最大照顾了?你这话,不像是一个党员说出来的。”
“少来这套吧!”吵了起来,段杰也不在乎什么官场颜面了,“这次要不是给人让路,我现在就买块水豆腐撞死!吴部长,让我走也要走个明白!你就直接告诉我,这次又是安排谁来接替我,我又成了谁的牺牲品?”
组织部不会把所有干部调整名单公开发给所有县领导,而是有针对性的将其分管的正科干部调整情况发过去。简单说就是对人不对岗。所以段杰暂时还不知道是翟远来接替他的位置。
“谁来接替你,县委有安排,不是你该考虑的!”吴华行也被他这种装傻充愣的表演搞得恼火。.
第1633章 同样归宿
为什么说段杰是在装傻充愣?林方政为什么要调整他的位置,他能不知道吗?当初跟钟霞绮两个人,一唱一和,都不想接创收整治这个硬茬,把林方政拒之干里,搞得县委书记被动,现在尝到得罪林方政的后果了,又来哭丧脸说自己冤枉。
再说了,究竟是谁不仁不义在先呢?林方政将他从人社局安排到财政局,本就是一种看好和重用。他又不是林方政家亲戚,让他到财政局,肯定是要顶得上去的。结果关键时候让他顶的时候,他缩头了。不但缩头,还一大堆理由劝林方政不要搞。这是什么?说严重点叫忘本。他要有骨气,那就应该拒绝然后甩手不干、主动让贤,而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受了恩惠反而阴阳怪气说是给房文赋腾位置。讲良心话,他要是口碑能力都很差,林方政压根犯不着拿个财政局长的位置去交换,直接丢哪个角落就完事了。
这就是吴华行本来对他有丝毫同情,认为形势所迫,段杰虽然不能胜任这个位置,也不至于扔去县委党校。现在那是一点怜悯都不存在,只剩厌恶了。
谁都不喜欢忘恩负义的人。
“不要胡搅蛮缠!”吴华行生气了,“这次是全县大规模的干部人事调整,是出于全县事业发展做出来的。你也不要在这哭丧!比你更惨的也有!组织上调整干部,首先是从工作出发,不是从个人需求出发!要都像你这样骂骂咧咧,我这个组织部长给你当算了,组织部这块牌子挂你家去算了!”
见段杰不服气还要回嘴,吴华行继续说:“还有!你自己哪里没做到位,哪里没有坚定支持领导的工作部署,你自己心里有数。想不明白,就回去搞一桶水,整个人进去泡上两小时,把脑子泡清醒!要是连这个问题都想不清白,那你县委党校也不要去了,直接辞职,每天糊里糊涂的能干什么!”
吴华行的话是一句比一句重,直接把段杰震慑住了。
如果说在林方政面前,吴华行显得很弱势,那是因为人家是书记,还是背景强大的书记。所以并不代表吴华行这个人性子软弱,谁都能来顶嘴两句。对付朗新县的这些个县管干部,那也是该训斥、该骂,一点情面都不会留的。
段杰不敢再直视吴华行的眼睛,他知道这个吴部长是动真火了,再顶嘴下去,可不是去不去党校的事情,而是要不要降职降级的事情了。
他立刻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吴部长,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又不是不支持改革,也没说不服从组织安排。只是我已经比较熟悉这个岗位了,不知道组织上会安排哪位熟悉情况的同志来接任,我好跟他做好交接……”
前据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体制内不乏此类欺软怕硬之徒,你平日对他善意满满、和风细雨,他非但不领情同等对待,反而还有恃无恐,自认为高你一等。而当你翻脸掀桌子,不再惯着他的时候,他又一改面貌,对你客客气气了。这样的贱,数不胜数。
吴华行懒得跟他废话了,展开桌上的材料进入工作状态,以表送客之意。
“我是代表县委跟你谈话,言尽于此。你回去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态,等通知吧。”
段杰怔怔望着吴华行,最终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离开了。
在大院里,段杰正准备开门上车,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姐夫?”
段杰回过头,是刘文康。
“今天进城了?”段杰问。
“嗯,吴华行找我谈话。”刘文康神情有点落寞。
“也找你谈了话?”段杰很是惊诧,刘文康比自己还小一岁,莫不是也被调整了。
“对。他说组织上让我去县委党校,校务委员,升四调。”
“啥!”段杰傻眼了,整个人都石化了。自己去党校搞正科常务副校长,妹夫去搞四调校务委员?这他吗也太搞了。
要知道,按照现在的规制,朗新县委党校校长是吴华行兼任的,剩下一个常务副校长,正科级。两个副校长,副科级,一个管教学,一个管行政。整个党校,行政编制也就这三个人,其他校务委员、中层干部那都是事业编制。
为了安排自己,特地让自己去干了常务副校长。为了安排刘文康,还特意提他为四级调研员,但安排的是没有什么实权的校务委员。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把两人同时踢到了党校,这就有点太巧合了吧。
“怎么了?我看你也去了组织部,莫不是要你去党委口了?”在刘文康的认知里,财政局长异动,其他岗位那都是看不上的,大概率是去党委口弄常务副部长了,虽然比直接上副县多绕了弯,但也不算太差的安排。
“狗屁!”段杰怒道,“我他吗跟你钻一个被窝了!”
“钻一个被窝?”刘文康也懵了,“你是说,你也要到党校……”
“常务副校长!!”段杰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几个字。
傻愣住半晌,刘文康才回过神来:“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吴华行都放狠话了,能干干,不能干免职滚蛋!”
“太过分!太过分了!这也太过分了!”刘文康连着说了好几遍,为段杰鸣不平。
“我以为林方政是针对我,现在你说你也被搞走了,看来,是针对我们一起的!”
“狗曰的!”刘文康咬牙骂道,“这人心胸太狭隘、太可怕了!你又没犯错,我也没犯错,自打他回来,我就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把我一贬再贬!就因为不是他那个山头的,就这么看不惯我们!借着机构改革的名义疯狂打压、提拔自己人!”
“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段杰的愤怒重新占据上风。
“对,你是常务副校长,我也在县委党校,我们一起搞乱他,让他林方政知道这么安排是个错误!”
“胡说八道!那样干只会自己吃亏!”段杰否定了他的馊主意。.
第1634章 谈话结束
“那你说怎么干?”刘文康问。
段杰一手扶着车顶,一手揉着额头,思考着办法。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森坡镇那几个村的闹事,是谁的主意?”
“村民对改革不满,闹事很正常……”刘文康眼神闪躲,敷衍了一句。
段杰板了板脸:“跟我还藏着掖着?上次你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要停发村干部补贴,没几天他们就闹起来了。这件事,难道跟你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主谋,你没这个胆量。是谁出的主意?谁在背后串联?”
对于自己这个妹夫,段杰还是知道的。之前政府办出身,常年跟在领导身边,整天唯唯诺诺,要说干事的胆量,那确实不如其他单位的一把手。
“哎……都这个时候了,跟你说也没关系。但你可不能往外面说漏了嘴……是孟春竹……”刘文康小声将孟春竹与自己联络,让自己在森坡镇透风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段杰这才知道,孟春竹已经纠集了一帮人在密谋反抗了。
“独木不成林。光靠我们的力量,怎么折腾都没用。得背靠一个团队才行呐。”段杰目光幽幽。
“你的意思是……”
“你给孟春竹打电话,晚上一起吃个饭。”段杰从嘴里吐出几个坚决的字,“我们也加入!”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了7月底,所有调整干部都已经谈话结束。对于第一轮谈话效果不佳的,在林方政授意下,自己和李纪成分别找他们谈了第二次。
在浮曲县调研时,对方说找被迫让位的领导干部谈话,分管谈了组织部长,组织部长谈了书记谈,几次谈话下来,都能答应。
这话明显是美化修饰之后的表述,只有切身经历了,才知道利益矛盾从来不是靠谈话就能解决的。
哪怕是林方政和李纪成出马,能最多真正的再做通几个人思想工作,还是在给出一定承诺的前提下。比方说对年纪大的,承诺给他们提职级,晋升四级调研员。对于年纪轻的,则答应一有位置优先安排他们。
当然,不是说那些不同意的,都会像对待分管副县长一样,冲林、李二人吹鼻子瞪眼。直接当面和书记、县长对着干,那是最不明智的行为。
这是一个官场常识,但李纪成怎么都想不到,有几个人还是出乎意料,虽然没有拍桌子,但态度极其坚决,无论怎么开导,都是不肯点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林、李二人有过分工,政府口的干部还是由李纪成谈,党群口则由林方政谈。
所以,那些反对激烈的人,大家也就能猜到了,李纪成那边,就是盘斌、盘鸿宝、滕瀚、窦涛几人。林方政这边,则有项曜文、汤春芳。
有趣的是,在里面吼得最凶、闹得最欢的孟春竹和鲁宏茂,居然不约而同沉默了,纷纷同意了县委的安排。
这样的人,在什么环境下都有。开战前,一个个都伶牙俐齿,让大家热血沸腾往前冲。可真到冲锋的时候,却又悄悄缩回去了,等着看大家送死,然后静观其变。.
第1635章 准备过会
人都是利益驱使的。
孟春竹为什么缩头?理由再简单不过了。
第一,他一没转副转非,也没有像窦涛一样被踢到乡旮旯里面搞什么乡长。而是被安排了县统计局局长,虽然在权力上跟自己的城管局没法比,但好歹留了点面子。相比于其他同僚,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第二,他对反抗没有信心。这点很奇怪吧,作为发起人之一,居然对反抗没有信心?其实一点不奇怪,不仅他孟春竹,其他人也没什么信心。只不过在利益受损的情况下,他们不得不比孟春竹闹得更欢而已。还是那句话,以利结盟、利空盟散。没有同一信仰的支撑,光是为了各自的蝇头小利纠集在一起,是非常松散的。更何况是要对付近百年最强组织了,就这些个蚊子苍蝇,还不够看。
不过还是那句话,在工作中,一把手拥有绝对权力,可以代表组织。但不要以为一把手就等于组织了。蚊子苍蝇闹得欢,要是不及时处理,形成了势力,给组织稳定带来了冲击,那林方政身为组织里的个体且是负责人,就难辞其咎了。
鲁宏茂的情况则比孟春竹单纯一些,他其实并不带着把局势搞乱的心思。之所以跟着他们闹,纯粹是担心自己正转副,想趁乱谋求一点自己的利益。现在看林方政居然还给自己安排了行政审批局局长,心下已经没有太多怨言了,反而觉得庆幸。
如果从单位名次上看,行政审批局是比退役军人事务局靠后的,因为后者是县政府组成部门,而行政审批局一般属于县政府直属机构。最直观的区别就在于,当李纪成组织召开县政府全体会议时,退役军人事务局局长是有出席会议资格,而行政审批局只有在领导同意后才能参加,并且是列席会议。这在省级以上层面区分很严格,县里就稍微随意一些了。但如果从县级层面的权力上看,行政审批局的重要性一点不亚于退役军人事务局,当前数字政府转型速度越来越快,合并了数据局的行政审批局,那也是落实宏观改革的前沿阵地,要真想干事创业,是能出成绩的。要知道,在这一块,更多的经验都来自于基层探索。搞出一两个能被省里看到的好制度、好办法,获得推广,这不就是妥妥的政绩嘛。
当然,鲁宏茂有没有这个本事,那就另说了。对眼下的他而言,保住现有地位就万事大吉了。现在的他甚至有些后悔,怎么就急着给中组部的战友打电话了告状了。想着要不要再打个电话说算了,又想到老战友跟自己感情也就一般,估计不会怎么上心吧,没必要再打电话了,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们这些个茅坑里的石头,林方政是不顾了,时间节奏上已经容不得他再去苦口婆心规劝。
在谈话结束后,8月初,五人小组会议召开,正式研究这一批干部任免了。
对于林方政而言,现在的五人小组会,那简直不要太舒服。吴华行、潘寒梦自不必说,就连先前跟自己打擂台的李纪成也被拢入阵营,五人里面四人一条战线,还有什么争吵的余地呢。唯独剩一个侯俊民,那也不可能脑子抽风再去提什么反对意见,把自己孤立于四人之外。
所以这个五人小组会,对林方政来说,基本上属于走流程。五人小组都点了头,常委会上也就没什么风浪可言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只有把事闹大才有机会的原因所在,在朗新县,没有一个县领导能阻止林方政。
五人会议全部赞成通过,接下来就是准备资料提交常委会审议了。
干部人事安排的走漏风声,往往有三个阶段。分别是书记和组织部长动议阶段、小范围酝酿阶段以及常委会召开前阶段。在这个时代,信息差就是决定升迁和发财的关键。越早能得到消息,就越早能开始走动运作,提拔的几率也就越高。
有时候这既是因,也是果。比方说在书记和组织部长的动议阶段,你要是能得到消息,那说明你早就入了他们二人的视线。这时候不是信息差让你提拔,而是你本身就是两位点名要提拔的,信息差倒成了附带的。
但其他时候就要依靠信息差了。比方说书记把组织部长叫过来,说县里很久没调整干部了,我打算搞一次交流,大概有几个原则……(这是定框架,保证此次调整符合自己的预期目的),有几个方面经历的干部要适当倾斜……(这是在避嫌指定提拔的同时暗示要重点考虑哪几个干部),好了,你们组织部先筛一遍,也可以听一听被提拔干部本单位一把手的意见之类的……
如果这个时候能及时得到风声,就可以谋划运作了,该找谁说情,该给谁打点。时间就是结果的证明,知道的越早,就越有可能获得好安排。
最后阶段就是常委会之前。其实到了这个阶段,对于绝大部分干部来说,基本就没啥意义了。但在人情社会里,魔幻的事情随时发生,往往不能一概而定,比方说有的干部平日里确实不怎么跑动,想着论资排辈该提拔自己了,结果没提拔,一气之下七拐八拐找到了上面的某位重要领导,一个招呼打下来,很可能直接在常委会偷梁换柱。又比方说有的干部,得知自己没被选上,一怒之下安排人举报了竞争对手,想着把对方搞下去自己能递补。
这次常委会,涉及如此多的干部异动,魔幻的概率就提升了不少。
五人小组会议结束后,在预备常委会的阶段,名单就提前分发给班子成员了。这标志着只要有心人去打探,所有人员安排就漏成筛子了。
果不其然,常委会召开前五小时,林方政接到了第一个电话,是一个陌生座机打过来的,一接通,是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盘胜利。.
第1636章 打招呼了
“方政同志,我是盘胜利。”
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林方政瞬间知道所为何事了。盘胜利是朗新人,又姓盘,毫无疑问,就是瑶寨人。
关于盘胜利,林方政有所了解。他是瑶寨走出去的目前最大的官,早年在朗新当过县劳动局局长,然后调市政府办,官运开始走上坡路,紧接着下放石中县副县长、副书记,后回市委组织部任副部长,继而转市人大办公室主任,前两年升任市人大副主任。看他的年纪,应该是没什么扑腾,船到码头车到岸了。
“盘主任,您好。”林方政客气打了个招呼。
“在朗新干得还习惯吧。”同所有体制内打招呼一样,先嘘寒问暖一番。
“多亏您挂念,还行。”
“那就好,呵呵。我是朗新人,朗新是什么情况,我还是知道的。不管是干部还是群众,那都是有些彪悍的。你能驾驭局面,足见定平书记慧眼识人啊。”
“有您这样的朗新领导关心支持,我心里更有底了。”林方政打着哈哈。
“那肯定要支持,特别你在朗新搞得这个小县制改革,功在当代、利在干秋。要是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协调的,尽管提,不要见外。毕竟你是我家乡的父母官嘛。”
“那可不敢,是我应该向您汇报啊。”
闲话说完,盘胜利该进入正题了。
“但是方政同志啊,改革是好事,也还是要注意影响的,要想取得好效果,就要化解矛盾,而不是制造矛盾。”
“盘主任,我没明白您的意思。”林方政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最近在市里听到不少关于朗新的情况反映,我问你,你们县委是不是把老同志都排除在外了,逼着他们给年轻人让位。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方法过激了啊。”
听着盘胜利装得语重心长,林方政内心一阵好笑,也装得惊讶:“这谁在造谣啊,这不是故意夸大吗。朗新这次机构撤并力度比较大,是有部分同志要腾位置。我们也就是参照以往机构改革惯例,以53岁为线,对于53岁以下的老同志,我们可没有任何强迫。而且这次人事调整,从分管县领导到组织部,从县长到我本人,对所有同志都进行了谈心谈话,充分听取他们的意见,已经做通了同志们的思想工作。朗新人还是顾大局的,特别是老同志,那和盘主任您一样,对改革很是支持啊。这是在挑拨,您可干万别听信这些谣言。”
好一张伶牙利嘴,解释的同时,顺便把盘胜利给架起来,让他失去了发难的后力。
盘胜利岂能不知道林方政在装傻,明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偏偏就是不接话茬。这个年轻人,真是比老油条还滑!
但目标没有达到,盘胜利也不可能被他忽悠过去,索性摊开来讲。
“方政同志,我也希望这是谣言,可我了解的情况,跟你说的还是有些不符啊。抛开53岁以上的老同志不说,就53岁以下的,恐怕也有受到不公正对待的吧。”.
第1637章 电话拒绝
“盘主任,您亲自了解过?那您说说,哪些同志县委没有安排妥当,我一定再好好研究研究。”林方政会研究个锤子,纯粹是想探听究竟是谁在意图找上面压自己。
盘胜利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还用得着说具体吗?你就说一句公道话,有些同志本来是有编制的,被你一个改革,机构撤销了不说,人也没安排好,直接把编制给整没了,是不是有这个情况?还有,有些同志没到线,机构也没改革,非要把人家给整到边缘单位去,据说还是安排跟你关系好的接任。这就做得很不好了,不能服众啊。你说,这些情况真没有吗?”
老头也是狐狸,一点不上当,不会把具体人名报给林方政,以免林方政打击报复。
但他不说,不代表林方政猜不出来。能让盘胜利来打电话过问,肯定是跟盘家人有关系的。从他说的这两个情况,林方政很快猜出了始作俑者。一个是重点项目事务中心的盘鸿宝,另一个就是瑶寨的女婿,财政局长段杰。
县城的家族势力,不是凭空产生的。盘姓家族在盘胜利、盘胜西以及更早前辈等人的带动下壮大,盘姓族人占据各个岗位就不说了。很多人为了能挤进这个圈子,也就出现了怪现象,以娶盘家人为荣。
就已经知道这些人里面,瑶寨女婿就至少有孟春竹、刘文康、段杰、谭文昌。
还是那句话,权力和艾滋病一样,通过血液、母婴和性传播。血液和母婴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指的父族或母族势力强大,后代自然享受着权力继承。
另外也有话说:母弱出商贾,父强做侍郎,族望留原籍,家贫走他乡。所以对于盘姓望族而言,当然是更加紧密团结在朗新最为划算。林方政和房文赋聊过这个话题,据不完全摸底,凡是父亲或母亲是盘姓且在体制内有一定位置的,孩子大多都回来了,有自身学习还不错考入公务员队伍的,也有不学无术被塞进事业单位或国企的。这些年轻人,何尝不是下一代继续瓜分朗新发展果实的既得利益者呢。
前面提到过家族势力瓦解的历史话题。在城乡快速流动的背景下,特别是计划生育执行后,绝大部分汉人宗族势力被分化瓦解了。而那些少数民族占多数的自治区、县内,虽然没有严格执行计划生育,但大家都生,自然也就内部卷了起来,加上中央重点管控,也没太大影响。所以实际上留下的真空地带,就是汉人地方上的少数民族聚居地区。朗新的瑶寨便是其中代表之一。他们要么不用计划生育,要么生育二胎的政策非常宽松,导致执行并不严格。在长期一段时间里,他们默默积攒了不少人口,族群也得到进一步发展。当然,如果从全国宏观数据去看,是不足为虑的。汉人哪怕只生一胎,其庞大的人口基数,也不可能被逆转。但将显微镜对准一个县区观察,就会发现朗新这样难以被捕捉到的怪现象。
但让人讽刺的是,哪怕瑶寨盘姓势力这么庞大,却没有真正改变瑶寨面貌,还是那么落后不堪。如果去分析原因,估计有两个方面。一是他们的团结,本质上是维护小家的利益,而不是发展宗族利益。就跟那些个同学会一样,同学之间互相帮衬,每个人都有赚。可要是要他们一起出资给母校搞个专项资助资金,每年往里面捐钱,他们可就不太乐意了。二是党的规矩一定程度限制了他们。书记、县长都是异地产生,这收敛住了他们用公家权力为瑶寨谋利的心思。谁也不想为了瑶寨影响自己的前途嘛。
听着盘胜西的责问之意,林方政也不高兴了。这个老头,真是不知趣。自己的话已经讲得再明白不过,甭管有没有,现在已经都摆平了,也到了常委会阶段,不是你该插话的时候了。别说你一个市人大副主任,就算人大主任也不该再插话。
王定平说过,朗新所有事务,全凭自己一言决之。有这句话撑腰,别说你一个盘胜利,就是市委常委来打招呼,林方政也是不会买账的。当然了,要真是市委常委来打招呼,林方政也不可能傻到去甩脸色,甚至也会勉为其难同意。
但盘胜利就没这好待遇了,迎接他的是林方政的冷漠:“盘主任,我不知道是谁跟您反映的这些情况。我只想说,朗新的干部人事安排,从来不是凭我个人喜好作出的。即便有这样的情况,那也是综合朗新事业发展需要作出的最佳安排。朗新的干部如果有什么诉求,完全可以向县委反映,就想我刚刚说的,我们是几轮谈心谈话,只要是合理诉求,我们还是会采纳的。身为党的干部,有意见如果不按程序向组织反馈,而是去找别的什么路子,我只能说,这样不讲规矩的干部,恰恰是不能放在重要岗位上的!盘主任,您是朗新干部的榜样,对这样的行为,还是要予以制止啊。”
这一番话,刚劲、韧劲、刺感十足,就差直接向盘胜利挑明,跟你告状的都不是讲规矩的好干部,你帮他们说情,也是不顾大局的领导!
只听得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陡然加重的几分,呼哧了好几声,才响起幽幽的一句感叹:“好,好啊……我们的林方政同志问心无愧,那就好啊……倒显得是我格局小了。”
称呼已经从亲切的“方政”变成了“林方政”,林方政毫不在意,心中冷笑,说:“盘主任,我可没这个意思,你别误会。”
“林方政同志,我有必要多提醒你一句。朗新的村居委改革务必慎重,农民问题、农村治理问题不要变成谋取政绩、讨好政治资源的工具。年轻领导对基层工作者要多点同理心,不要忘本!否则,受到了反噬,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与其说是提醒,到更像是威胁了。.
第1638章 主任破防
既然威胁自己,林方政也不惯着他:“盘主任,您这话我就承受不住了。首先,我也是农村出身,工作第一站就是农村。要说对农村的感情,我不逊色众多干部。其次,村居委的改革,不是我林方政拍脑袋要搞的,而是省委、市委的意图,您说的谋取政绩、讨好什么政治资源用在我身上,很不合适。最后,改革是现有利益的重构,平地风雷、浩浩荡荡,不能因为某些人的阻拦就半道而废。您也是朗新出去的领导,要说对朗新的感情,您应该比我更深厚。您的阅历也比我更丰富,改革对朗新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您心里有杆秤。我还是希望您能多支持朗新的改革,而不要被少数人情感绑架。朗新如果错失这次改革到底的机会,将来历史上如何批判、百姓口碑中如何指责,我林方政可以无所谓,但您作为朗新人,我还是希望能有积极评价的!”
“呵呵……”盘胜利冷笑出声,“铁打的朗新,流水的书记。把一时的权力当做永恒,自以为是,听不进任何建议,看不见任何反对,这是危险的。多说无益,我只奉劝一句。不要沉浸在自我感动里,朗新怎么改、该往哪里去,多听听朗新人怎么说!”
“哗”的一声,林方政以为电话挂断了,谁知那边还有喘气声传来,看来是没把听筒合到位。
可林方政判断错了,就在他要主动挂断电话时,盘胜利的声音又清晰传了过来。
“他吗的什么东西!自以为是,仗着有某些领导撑腰就把狗尾巴翘上天了!吃朗新的饭,砸朗新的锅,哪里是什么父母官,简直是白眼狼,狼心狗肺的东西!还说是农村出身,能干出这种祸害农村的行为,只能说是爹妈没教育好,教出这种没教养的东西!走个狗屎运攀上了高枝,就双脚离地不接地气,迟早要摔大跟头,这样的干部,就该抓进去!”
林方政明白了,哪里是不小心没挂上听筒,而是故意骂给自己听的。可见林方政把盘胜利气的确实不轻,竟然用这种小伎俩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这话骂得实在太脏了,不仅骂了林方政,还骂了父母。林方政听得心头火起,却没一点办法。人家假装不小心没扣上话筒,自己总不能朝着虚空跟泼妇一样对骂。又没有录音证据,人家一句自己没说过,最后倒打一耙说你辱骂领导。
“狗东西!他吗的小人!”林方政狠狠挂断电话后,才怒骂出声,然后抄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用力甩在墙上,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两口,才稍微平复了起伏的胸脯。
可不待他这根烟抽完,自己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居然是省委编办副主任傅玉泽打来的。
迅速调整心情,林方政接通了电话:“傅主任。”
“方政啊,朗新的改革是怎么搞的啊,怎么中编办的领导都打电话来过问了。”.
第1639章 中编说情
傅玉泽直入的责问,让林方政惊了一下:“傅主任,出什么事了。”
“中编办体改局的领导打来电话,对朗新小县制改革的一些问题提出了尖锐的批评啊。”
林方政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体改局全称行政管理体制改革局。顾名思义,小县制改革就是其职责之一,可以说是这次改革的顶头上司了。得罪了他们,可不是好事情。朗新的小县制改革一直标榜着超越浮曲,争做全国一流,是要树立样板的。如果让他们不满意了,那成效就画上了问号。不仅对林方政有影响,就连胡文冠都要皱眉头。
“傅主任,体改局的领导说什么了,您快给我传达一下。”林方政有些着急。
在傅玉泽的讲述中,林方政明白了事情原委。
就在早上,体改局三处处长忽然给傅玉泽打来电话,主要讲了两个事情。第一是对朗新机构改革中一味追求机构精简,设置不科学提出了意见,但在傅玉泽请教其中具体问题时,对方又顾左右言他不展开讲了。第二个则是对其中一个人事安排委婉表达了关心,这个人就是鲁宏茂。说了一通这个同志在部队里作出过贡献,是一名作风过硬的好干部。又没有到达退线年纪,还是要予以照顾,不能寒了老同志的心。
别问为什么一个处长可以直接给副厅级的傅玉泽打电话,还能说话不好听提出批评。在一些如中组部、中纪委之类的强势部委,别说副部级领导,就是一些强势司局的司长们,那都是可以直接给地方副省长打电话,脾么暴躁的,你工作没做好,也是直接训人的。更有甚至,一些手握重要权力的处长,说么话来那也是不留情面的。
所以某些电视剧里,手握大权的处长,让地方副省长、书记市长们点头哈腰,也不算夸张。
事情听完,林方政立马明白了其中的问题所在。呵呵,压根就不是什么改革有什么不合适,纯粹是鲁宏茂找了京城的关系,在这给自己说情打招呼呢。但上面的人也是搞笑,如果真是铁关系,压根不需要弯弯绕绕,直接了当说情就是了。偏偏关系隔了几层,出于爱惜自己羽毛的意图,先得来个“师出有名”,再顺势提出“鲁宏茂”的名字,看秦南方面上不上道了。
既是如此,林方政松了口么,出于谨慎,他还是多问了一句:“傅主任,这不就是想给鲁宏茂打招呼吗?七绕八绕的,我还真以为朗新有什么大篓子捅到中编办了呢?”
“要真捅了大篓子,那就不是他打电话了,也不是打给我了。”
没错,真捅了大篓子,少说也得是体改局的副局长直接给省委编办主任张阳德打电话。这位处长讲这么多,却没有半句是领导的意思,足以说明体改局领导是不知情的。
“这个处长是西平人?”林方政是没听过朗新有人在中编办的。
朗新每两年都有一次名录更新,在从政领域,对于朗新籍在中央部委任职副厅级以上,省直部门任职正处级以上,市直部门任职副处级以上,都有登记造册。基本上每个县都有专门干这个事的,不是为了县领导升迁时去找人说情啥的,县领导要是靠这份名录再去找关系要提拔,那基本上属于凉凉一类了。这么做目的很简单,就是在县领导在上面争取项目或消除负面影响时,能及时同乡的身份和相关领导搭上线,随时掌握情况,不至于莽撞跑过去两眼一抹黑,碰一鼻子灰。
这只是原则性的,如果是在各级核心部门任职,则级别还要降一降,比方说中组部、中编办,别说副厅级,就是副处级,恐怕也得收录进去。理由也很简单,这些部门的干部,潜力都是无限的,天花板很高。今天是个科级干部,过些年可能就到厅级了也说不准。
所以这个处长肯定不是朗新人,至于是不是西平人,林方政未曾掌握。
“不是,他是甘肃人。”
“那您觉得这个什么三处处长有几分帮忙的决心?我初步判断,可能不到五成。大概也是受人之托,否则他就直接跟你托情了。”
“嗯,我也是这个判断。但是方政啊,有些事,我们不能去赌,人家愿意打这个电话,说明还是有几分重视的。关键还是对口司局,犯不着去得罪,万一是个小人,到时候想办法踩我们一下,你这些辛苦不就打折扣了吗?不管这个鲁宏茂究竟是个什么样,说穿了也就是一个正科级,能安排的情况下,妥善安排了。”傅玉泽出于善意提了个醒。
“我还要怎么妥善安排,给他换个局当一把手,这个安排也不算差了吧。居然还不满足,难不成这个时候我还得推荐他提拔副县级?”时间差让林方政产生了误判,以为鲁宏茂对去行政审批局这个安排不满。心里还骂着这人真是太狗了,没听说他有什么不满啊,分管副县长找他谈话的时候,不是满口答应吗?转头就去乱告状。
让鲁宏茂继续留任原职,林方政是绝对不同意的。一来房文赋得给他让位置,二来后面还要承担事业编制削减这样的重要任务,鲁宏茂干不来。
“嗯……”傅玉泽沉吟了一下,“既然这样,我建议你还是跟市委组织部沟通一下,不行就给他挪个窝算了。”
“行,我再好好想想,谢谢了傅主任!”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马上叫来詹弘阔,他是朗新老资历了,对鲁宏茂什么来路应该有所了解。
果不其然,詹弘阔立刻说出了鲁宏茂在中组部有个老战友的情况。这就不奇怪了,中组部和中编办沟通紧密,指不定这位战友跟这位三处处长私交不错,顺道就请请这位拥有管理此次改革的处长出面打招呼了。
这样一来,确实是要妥善安排了。否则转头鲁宏茂又去跟老战友告状,那就真得罪人了。.
第1640章 如他“所愿”
饶是林方政头疼,也不能在这个事情上硬刚。自己可以什么都不怕,但因此给胡文冠可能带来的不爽,对小县制改革大局是不利的。
但如果就让鲁宏茂这样的人得逞,又让人不爽,感觉像是被人强行喂了苍蝇。
暗暗思考了一下,林方政有了主意,既然你鲁宏茂这么喜欢往上找关系,那就让你上去吧。
林方政掏出手机,给杨正信的联络员拨去电话。得知杨正信此刻有空,正在办公室跟人谈话,便请其通报一声。没多久,杨正信通过联络员把电话拨了回来。
“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我们的方政同志居然讲礼貌了。”
“杨部长您这话说的……”
“我可没有冤枉你,放在以前,你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往我手机上打的,要是不接你的,你还能打第二次。”
杨正信这么说,林方政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性格。
但林方政不打算改,反而调侃道:“您都这么批评我了,那我必须虚心接受。今后一定先走流程,经您同意后再向您汇报!”
“少来吧,我听定平书记说,你在岳山的时候说过绝不做圆政,只做方政。你要真这么干了,那以后可以叫你林圆政了。”
“嘿嘿。杨部长您连这都知道啊。”
“说吧,有什么又要我帮忙。”杨正信很懂,当林方政格外尊重自己的时候,往往是有事要私人请托了。
“害,也不是什么大事……”林方政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呵呵。我当时多大的事呢。一个科级干部,你都能找到我这来。”杨正信毫不在意,甚至觉得林方政这是杀鸡用上宰牛刀。
“不仅如此。我想的是,先给他安排了,后面再……小县制改革,要是便宜了这种人,那就太讽刺了。”
林方政没说完的话,杨正信懂。意思先把鲁宏茂调到市里去,然后等小县制差不多了,再给他撸了。而要做到这一点,只需要杨正信在安排的时候,给对应的局长打个招呼就行。一句话,就能让鲁宏茂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
“行,这个忙我帮了,他哪也别去了。正好老干局缺个科长,让他到这来。”
为什么杨正信连老干局缺个科长都知道,按理来说副处级以下的干部提拔都入不了他的法眼。老干局归口组织部管理,估计是某些人想提拔,七拐八怪的找关系,让杨正信知道了。
“哈哈,这个安排好!”林方政也乐了,放着县局一把手不要,现在让你去市里,还是最清汤寡水的老干局。看你害跳不跳了。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顿感心底舒畅,悠闲点上烟抽了起来。顺便把吴华行叫了过来。
林方政拿起手机给他亮了一下:”你瞧,就一个小时不到,我接到两个电话。都是要说情的。”
吴华行苦笑了一下:“那我比你更惨,从谈心谈话开始我就接到电话了。省里的、市里的,凡是能说得上话的,都往我这打。这两天我直接一概不接,稍微清净了一些。”.
第1641章 狠心反击
林方政毕竟是县委书记,能找到他这来的人,不算多。而且林方政在西皮履历不多,不如吴华行交友广泛,能有脸面来说情的人也少了一些。再加上林方政的个性,熟悉的人都会知道,不是什么血亲关系,那是不会轻易来找林方政说情的。
所以,能找到林方政的,一类是市领导,想用领导身份压一压。盘胜利便是此列。另一类则是不熟悉的中央、省里干部,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能像鲁宏茂这样精准找到体改局的,仅此一例。
“不接的好。不过你也可以自己判断一下,如果是那种一定非帮忙不可的人来打招呼,可以跟我商量一下,适当调整。你是西平人,将来还得跟他们打交道,不能让你太难做啊。”
“没事,我应付得来。”吴华行略微有些感动林方政的话。
但接下来林方政的话又让他把感动收回去了,原来都是大铺垫。
“我虽然不是西平人,但有些情况还真是难办呐……刚刚我跟正信部长通了电话,准备把鲁宏茂送到市里去,他同意了。”
吴华行吃惊了一下:“很突然啊,什么情况?”
“呵呵,什么情况,他自找的,如他所愿吧。”提到这事,林方政又乐呵呵讲述了一遍。
“还真是自找的,有些人还真是奇怪,给他安排的位置也不算差,怎么还不满呢。”
两人确实是错怪鲁宏茂了,他找人打招呼时,还不知道自己的安排。而知道安排后又没有及时收回,才导致两边信息不对称,发生这样的事。但又能怪谁呢?弄巧成拙也是咎由自取罢了。
“谁知道呢。常委会上把他的名单撤下来,行政审批局负责人的位置,你再从总名单里筛一筛,下次再上会吧。常委会后,你抽个空跟他再谈个话,把事情告诉他。”
“好。”
“对了,还有个事。”林方政说,“钟霞绮离开后,常务副县长一直空缺着。我是这样的打算的,从目前副县级实职领导中择优推荐一名接任,同时从目前朗新符合条件的正科干部中择优推荐一名再接任副县级领导。组织部按程序先向市委组织部请示一下,听听市委组织部的意见,如果批复同意推荐的话,我们就启动研究。”
“可以。如果能从朗新产生的话,又能解决一个位置,而且还能盘活一批干部。”吴华行对这样的安排当然乐意,现在位置大幅减少,他左右调摆也是为难。
副县级实职领导,都是市委研究的权力范围。但在实际操作中,县委书记拥有很强的推荐权,甚至如果县委书记在市委书记那里深受重视,推荐权与任命权几乎没有差别。即便市委想主动安排干部,市委组织部大多也是要先和县委书记通气的,虽然一般情况下县委书记不会驳了市委组织部的面子,但如果县委书记对拟提拔的干部非常不满、铁了心要反对,那也是让市委组织部很头疼的事情。不可能完全忽视县委书记意见,毕竟安排的干部也要开展工作,没有县委书记的支持,是无法正常开展工作的。
林方政接着说:“除此之外,我还接到了市人大盘胜利的电话,态度简直是太恶劣了!简直是没把县委放在眼里!”
突然的愤怒让吴华行吓了一跳:“他怎么了?”
“怎么了?打招呼不成,都直接威胁我们县委了!”林方政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这两个人的安排,要重新考虑!我是这样想的……”
听了林方政的想法后,吴华行明显震惊住了:“这样是不是有点狠了……盘胜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担心他会报复……”
林方政眼冒凶光:“他还报复?那就让他来!我一点不带怕的!华行,我们必须这么干,目前只是第一轮正科级干部调整,如果不刹住这样的风气,后面还有那么多干部要调整,来打招呼的只会越来越多,我们县委的干部人事根本没办法正常开展!”
面对林方政的铿锵决心,吴华行沉默了。很显然,他是不太愿意采取这么过激应对措施的。
自从那次门内抱怨改革,吴华行不发一言后,林方政已然对他稍显退却的心理有了把握。此刻见他沉默不答,林方政又紧逼了一步:“华行啊,改革当前,难关只会一个接一个,如果我们两个人都不能咬牙往前冲,态度稍微暧昧一点,改革就很可能陷入困境。所以该得罪人的时候,那是一定要得罪人的!不过你放心,得罪上面领导的事,我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干。可以由我来,你只要支持我就行。怎么样?”
话说到这份上,吴华行再软下去,就是不识抬举了。
“行吧,我没意见……”
对他的语气虚浮、底气不足,林方政还是暗暗摇了摇头。经历了那么多场改革,林方政深知,态度不强势的话,是很容易费力不讨好的。吴华行将来的发展格局,林方政似乎有了预感。
下午,县委常委会召开。
几乎没什么悬念,所有人事安排全票获得通过。
林方政作了讲话强调。
只见他举起手机晃了晃:“我今天开会破例把手机带上了,为什么呢?就在今天上午,我接到了两个电话。还有一些陌生号码没接。这些电话都是干嘛的,大家肯定能猜到。没错,就是来说情打招呼的。吴部长那里,也接了无数个电话。纪成县长,你那边恐怕也接了不少吧。”
“七八个。”李纪成回答。
“其他在座的同志,都接到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各路牛鬼蛇神,这段时间通过各种交织的关系网,早已把县委常委班子渗透得一干二净。
林方政放下手机:“其他的,我就不追问了,就当没有这回事。但有两个人,行为之恶劣,实在是让人愤怒,必须进行处理!”.
第1642章 主动震慑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林方政要点出哪两个人。
很快林方政就给出了答案。
“一个是我们县财政局局长段杰同志,另外一个是我们重点建设项目事务中心的盘鸿宝同志。这两个同志,厉害啊。让咱们市人大的一位副主任直接把电话打到我这了。打到我这就算了,大家都接到过这种说情的电话。要么随便应付一下,要么就好好解释一下,对方也就不会再强求了。可咱们这位副主任了不得,那是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度,非要为这两个瑶寨的后生女婿做主。用一点都不夸张的说法,不但大肆对我们的小县制改革进行攻击,还勒令我本人以及县委,必须尊重和采纳他的意见。到这一步,我想大家都有些生气了吧。这还不够呢,最后他暗戳戳地说,瑶寨最近的村干部闹事,是对我们改革的反噬!这是什么行为?我觉得非常可耻!一个堂堂的副厅级领导干部,在本家本族人不理解支持改革的时候,不去想着如何帮忙协调化解矛盾,不去想着怎么去说服村干部支持改革,反而幸灾乐祸,甚至还赞赏这样公然对抗改革、公然违法的行为。盘胜西那个犯罪分子被枪毙后,我们县委班子里面没有瑶寨人了,否则我真想问问,这是瑶寨的族规祖训吗?只要是为了族人,就可以罔顾改革大局,就可以聚众违法抗法?!”
林方政的话音已经落下半分钟了,会场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众人脸上都是极为震惊的表情。他们当然不是震惊盘胜利的无耻行为,对他们而言,也似乎不是什么大事。他们震惊的是林方政的这番言论。
在县委常委会上,县委书记公然批评指责市人大副主任,骂他无耻,这太吓人了,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虽然林方政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说的就是盘胜利。
也只有林方政敢这么干了,换做别的县委书记,哪怕有市委书记撑腰,对市领导也是多少要留点情面的。在官场,斗争可以你死我活,但面上的工程还是要做足的。尤其是下克上的事情,向来是与官场规则相违背的,更要以隐蔽为主,而不是公然撕破脸皮。
这就是林方政的狠心,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必须让在座的班子成员都感觉到震惊甚至恐怖,才能给他们最大的心理支持。将来再有人来打招呼,就可以拿这个事回绝了。想想,就因为打了招呼,市人大副主任直接被拉出来在常委会上批判了,谁还敢说情?恐怕说情的人都会觉得,这个县委书记怕是已经失心疯了,再打招呼恐怕也会被拉出来鞭尸。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盘胜利的过分威胁举动,给了林方政难得的机会。他就是要把盘胜利树立成靶子,杀鸡儆猴。与其说是震慑那些想说情的人,不如说是震慑住朗新这帮想打招呼、走后门的干部!
快刀斩乱麻!与其每次被动应付,不如主动出击!一举扭转态势!.
第1643章 降职安排
不得不说,盘胜利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靶子。
首先是位置上,既不是市委常委,也不是实权副市长,就一个市人大副主任。虽然地位尊贵,却也不是什么完全不能得罪的领导。
其次是人品上,能恼羞成怒搞出故意不挂电话骂娘的行为,足以说明其平日里人品也就那样,大家都知道这一点,所以林方政的话可信度很高。
最后是理由上,非常充分。盘胜利为瑶寨的人打招呼,逻辑符合。瑶寨正在闹事,他为瑶寨开脱,时间符合。
可以说,找不出比他更合适的靶子了。
众人震惊无语,林方政继续强调自己的意图:“所以!对于我们朗新这两位会惹事、敢惹事、想惹事的干部,如果不在岗位上予以好好安排,岂不是辜负了我们市人大领导的一番隆重推荐?”
林方政阴阳两句后望向吴华行:“所以,我为这两个同志找了好下家,吴部长,你给大家念一念。”
“好。段杰同志,免去其财政局党组书记职务,建议免去其财政局局长职务。提议任命为县社会治理和网格化信息中心副主任。盘鸿宝同志,提议免去其县重点建设项目事务中心主任职务,任命为县农科所副所长。提请会议研究。”
饶是猜到这两人结果不妙,但这样的结果还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要知道,在目前研究的干部调整中,虽然也极少数部分“正转副”的干部,但那都是因为没有位置安排,又不到退线年龄,就干脆就地转为副职,挂个职务,级别不变,不用再干活了。下一步,大概率是到线卸任,小概率是重新启用。
但这两人不一样。那都是从正科实职转降为副科实职,还没有任何外加括号条件。这就说明,他们是扎扎实实从正科降为副科了。这在目前第一批人事安排中,尚属首次。更要命的是,他们是直接任命为这两个单位的副职,而这两个单位下一步事业单位改革中,都是要面临撤并的。这就意味着,不用等上多久,现单位也将不复存在。而他们,连竞争一把手的资格都没有。至于其中最惨的段杰,会是怎样的如丧考妣心情,不言而喻了。
反正段杰在得知此事后,除了心如死灰外,还给盘鸿宝打了个电话,骂对方一个狗血淋头,两人大吵了一架,估计是要断绝来往了。原因也很正常,段杰是真的冤枉。
他是想过加入窦涛的反抗团队,但他还没来得及密谋。他也从没想过去搬盘胜利,别说林方政性格不会同意,就盘胜利一个市人大副主任的身份,林方政还真不会怵他,到时候恐怕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他万万没想到,盘鸿宝居然把自己给卖了!
盘鸿宝还是努力落实着那晚的安排部署,由此,便给盘胜利打去电话求救,添油加醋了一番,还提到了段杰的悲惨遭遇。好了,段杰就成功被拉下水。
林方政的处理严重吗?单从职务上看,算不上最严重的。相比于那些被断崖式降级撤职的干部来说,二人还保留了一顶帽子。
这是林方政给二人以及其他蠢蠢欲动干部留下的一个警告,以及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凡是沆瀣一气抱团抵抗改革的,有一个算一个,那底子恐怕都干净不到哪去。林方政如果动了杀心,招呼纪委严查严办,他不相信段杰和盘鸿宝能经得起查。
只是这最后的体面,不知二人能否领会了,也不知其他人能否迷途知返了。潘寒梦的纪委这张牌,始终是握在林方政手中的。之所以不愿意动用,一来没到那种严重程度,二来在大改革中,人事安排尽量以平稳过渡为主,不宜妄开“杀器”。
因为这一点,潘寒梦对林方政有过提醒,不要太心慈手软了。至少,潘寒梦那里,这段时间并没有风平浪静。
在人事安排大调整阶段,纪委是想平静也做不到的。这段时间以来,县纪委收到了举报信,不说堆积如山,那也是一天都没有消停的。
在跟林方政汇报后,林方政却给出了一个原则:“纪委在这个时候不要成为众人互相攻击的工具。凡是涉及到改革调整的干部,举报信一律暂不立案。不是不查,而是暂时不动。等新机构平稳运转后再依法依纪调查处理。”
潘寒梦虽然对此有不同看法,她的性格向来是主张严查严办的,但她也是有大局观念的,知道林方政的考虑后,还是同意了这般处理,暂时将所有举报压了下来。
会议讨论开始,各位常委依次发言。
毫无疑问,凭借林方政在县委的绝对领导地位,这个人事安排是他本人亲自研究提出的,没有人会顶着林方政再去表示反对,刚刚大肆批判盘胜利的震撼,众人可都是看在眼里。
哪怕是任康成,他一直紧皱眉头,好几次想说什么,可当前面发言的常委们一个个表示无意见后,知道大势已去。自己再提反对意见也是无济于事了,搞成9比1局面,尴尬的只能是自己。
但作为反对团伙隐藏的意见领袖,他也不可能完全沉默,否则会影响众人反抗的决心和信心。
“那个……我对安排没有意见,林书记讲得很透彻了,这种搬出上级领导来干涉县委干部人事工作的行为肯定是要予以制止的。”任康成犹豫了一下,“只是,我在想,这两位同志在朗新工作多年,还是做出了贡献的。只是因为个人思想一下没有转变过来,把个人得失看得太重,才做出这种不理智行为。看是不是这样安排会稍微好一些。比方说我们行政审批局负责人暂时没有安排,像段杰同志的话,毕竟是公务员身份,突然安排到事业单位,还是有些重的,看能不能安排成行政审批局负责人,也算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机会……”.
第1644章 任县被怼
话音还没落,潘寒梦立刻出声反对:“任县长的意思是,我们县委要一碗水端不平,段杰调去行政审批局,盘鸿宝则降职去农科所?”
“我没这个意思……”任康成被呛得辩解不了,只好转变思路,“或者给两人明确一下级别,比方说两人都是正科实职,虽然都安排的副职,还是尽量明确为七级职员,至少待遇上还是照顾一下吧。毕竟不是什么违法违纪的严重错误……”
在事业单位的级别对照体系中,七级职员对应公务员正科级,八级则是副科级。而如果不明确这一点的话,两人的待遇级别肯定是要重新定为八级的。
潘寒梦本就觉得这样的处理都算轻了,现在任康成又还在为两人说情,顿时针锋相对起来:“任县长,我有点搞不懂你的逻辑了。你能给我们说说,这两个人是做了什么突出贡献吗?再大的贡献,也是一码归一码。仅仅因为要照顾他们,就让他们享受不该享受的待遇,这合理吗?小县制改革本来就是要降低财政供养,合着我们降这降那,到头来是补给这种干部了,是吗?”
没给任康成辩解机会,潘寒梦继续说:“还有,任县长,为什么要处理这两名干部,就是要震慑那些试图找关系说情,干扰改革大局的。你在这为他们百般辩解,是不是也有说情的嫌疑呢?”
好家伙,潘寒梦这攻击火力,简直不能用一个“猛”字来形容了。别说任康成,在场诸位都觉得有些不安,幸好刚刚没出来多说话,否则被怼得下不来台的就是自己了。
任康成被怼得确实面子挂不住了:“潘书记,话不能这么说的,这是会议公开讨论,怎么能说成是说情呢……”
“好了。”林方政止住了争端,没心情再听两人斗嘴,“回到正题,刚刚大家都表示了同意,那就通过!最后,我再强调几点。”
“第一,这是一个反面案例。大家回去后,跟自己分管的部分打好招呼,人事安排是县委的决策,不是什么讨价还价的菜市场。谁要是再去托人说情,没什么好说的,严肃处理,比这两个人更严肃!”
“第二,这是一个警告。上面领导来说情,县委处理不了。但如果朗新县的领导来说情,那就别怪我和县委翻脸无情了。再有说情打招呼的,我一律以扰乱改革大局的理由向市委报告。到时候自己去向市委解释。当然,这不是说大家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在人事安排上有什么想法,可以通过正当途径先和我、纪成县长、吴部长沟通,这是允许的。”
“第三,要抓紧把改革推进下去。这份名单通过后,下一步就是加快推进机构挂牌和三定了。时间不等人,按照总体方案的部署,9月初前,所有机构要挂牌到位。10月中旬前,新的三定方案要全部到位。现在已经是8月了,组织部要加强调度,谁节奏慢要及时提醒,不行就及时换人!詹主任,你这边要抓紧把新机构的办公地点拿出方案来,我们这个月中旬再上会研究一次。”.
第1645章 宣传经费
几人点头答应后,林方政又最后提到了一个点:“关于机构挂牌,我是这么想的。这么多单位,不要求所有行政机关和事业单位都一起挂牌。但还是尽量把声势搞出来,这样,党政群团要统一挂牌!你们觉得怎么样?”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倒显得任康成像个小丑一样,别说自己所发表的意见,林方政丝毫不在乎。就连刚刚的争执,林方政也没当回事。
“好。那这件事就请吴部长统筹,在各单位都准备好后,就统一时间挂牌成立。把我们朗新小县制改革后的新机构气势发出来,白梅部长,你那边也向上抓紧协调,官媒自媒多多益善,俗话说,十分成绩七分说,效果好不好,就全看你们的了。角度也不要只局限于新机构,要聚焦背后的改革,探寻朗新经验,总结朗新样板。”
似乎知道高白梅张口欲关心经费的事,林方政说:“凡是能来的,接待上肯定我们全负责。至于其他的新闻费用,肯定要列支专项,嗯……我是这么个意见,按级别,从国家级到市级,单个媒体支出不超过30万、15万和5万,如果是自媒体,则根据其影响力,你们宣传部去定。反正总支出不超过200万。注意,不是说和新闻媒体对接花200万,而是所有宣传支出,软硬件等等,是200万。纪成县长,你觉得呢?”
李纪成和高白梅都傻眼了,200万?够干啥的?别说这样一个大型的综合性宣传,所需要的媒体恐怕是省级以下都不够看,真要搞出点样子来,传统电视节目央视新闻朝闻天下得有个1分钟,最好是新闻联播至少有个10秒钟。日报之类的纸媒就不必多说了,人民日报得有个条目,秦南日报得有个专版专栏。而新媒体客户端则同样重要,各类科普视频、人物专访、事件侧记……那都是要真金白银投入才能打造的。哪怕是一个大型的商务活动,恐怕都不止200万。这200万真要干出效果,确实很难。
林方政岂能不知道这些,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在宣传领域可没这好事。见两人沉默,他笑道:“我们白梅部长接不上话咯,看来是真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这样,按你的经验,说个数。”
“我觉得,要真想搞出铺天盖地的效果,至少要保证三个方面宣传到位。”高白梅很聪明,没有直接说数字,而是先讲她的看法,“第一个方面,要在央媒、省媒报道占据一席之地。这是关系到朗新改革成败的关键,得要中央领导和省领导看到朗新改革的成绩。第二个方面,要在各类政治类自媒体形成矩阵式、多角度式剖析宣传。其中不少有影响力的微信公众号都带有官方背景,影响力很强。这些自媒体能让我们做到精准投放,让关心政治的领导和群众都能知晓朗新的小县制改革,从而不自觉成为宣传的编外军,通过他们的二次创作,也就更有了破圈的可能性。第三个方面,要在朗新本地展开线上线下的宣传,大街小巷的横幅、大屏、广播也要动起来了,最广泛凝聚本地群众的共识。这不仅仅是提高他们的支持度,也为将来更好便民办事打下基础,不然新机构挂牌了,群众还不知道办事该找谁,那改革就失去意义了。”
不得不说,高白梅的这三个点,真是说到林方政心里去了。我们的宣传工作,一直有个非常严重的误区,为了宣传而宣传。就拿最简单的政务活动宣传来说,随便打开一个单位的官网,最映入眼帘的永远是单位某某领导今天开展了什么活动,开了什么会,然后是老生常谈、模版套入的几句强调。实际上呢,这些宣传至少跟群众关系是不大的,反倒是群众最关心的政策问题、办事指南问题,要么更新不及时完全找不到,要么藏在子网页里,要跳转好几个页面才能看到。这就是典型的本未倒置,这样的宣传,说白了,纯粹是自娱自乐而已。
而高白梅的三个重点,既向上展示了成绩,又向关心政治改革的群体通报了进展,还向朗新群众传播了改革的优点。
林方政赞赏地点头:“说得非常好,白梅部长,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就冲你的思路,这样,你现在说个数,我们今天增加议题,把这个事给定了!”
“林书记,既然您让我说,那我就直说了。如果要取得还不错的效果,至少要这个数。”
看着高白梅扬起的四根手指,林方政笑道:“一口气直接翻了个倍啊,400万,纪成县长,你也是宣传系统的老骨干了,你看看,这事怎么样?压力肯定是有的,看看有可能满足我们白梅部长的条件吗?”
李纪成不是个不懂味的人,林方政的倾向性已经出来了。如果林方政觉得400万太高,语气不会如此轻松,而是会皱着眉头问李纪成有没有可能拿出这么多钱。但现在林方政语气轻松,只说李纪成会有压力,意思昭然若揭了嘛。有压力不算什么,现在要发挥你这个县长的本事了,能否克服压力呢。
“白梅部长讲得没问题,是要花这么多钱才能达到效果。”李纪成首先从专业角度肯定了高白梅的话,毕竟他也是专业,“只是400万的话,年初没有这个预算,临时调整,又要得这么急,还是有点困难的。”
欲扬先抑,惯用手法。林方政不着急,等着李纪成后半篇文章。
“这样,我先从县财政挤出300万给宣传部。剩下的100万,我想办法去市委宣传部跑一跑,看看能不能化到缘。如果能从把一些项目从市委宣传部立项的话,就没有压力了。”
李纪成前身为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如何争取这一笔钱,他肯定门清。他能说出这个提议,那必然是没太大问题的。.
第1646章 再上手段
得到李纪成的答案,林方政满意了:“哈哈,我们纪成县长出马,那肯定是没问题了。当然,如果有需要我协调的,尽管开口。白梅部长,怎么样,现在你这个巧妇有米了,还有为难吗?”
“没有了。”高白梅笑了。
“其他同志呢?这笔支出有什么不同意见吗?”林方政循例问向众人。
“没有意见。”众人回答。
“那就这么定。散会!”又解决一个问题,林方政高兴地走出了会场。
散会回到办公室的任康成,拿出手机给窦涛打去电话:“你们的第一步、第二步都失败了。”
“都失败了?!”窦涛惊呼出声,“我听盘鸿宝说,盘胜利都答应出面打招呼了,他林方政一点面子都不给?”
“何止是没给面子!就差没把盘胜利拉到常委会上当面搞批斗了!”任康成把刚刚会上的情况说了一番。
“这也太……”窦涛也被震惊到了,“林方政简直是疯了,压根没把盘胜利放在眼里啊。这下不好搞了……”
任康成心中冷笑了一声:就你们那些小伎俩,真的不够看,林方政一个杀鸡儆猴就给摆平了。
“是啊,找人打招呼是行不通了。你们的人事任免马上就会下发,你这个商粮局长,也到头了。该怎么做,要有下一步打算了。”
窦涛恶狠狠道:“既然他林方政敢这么霸道,那就别怪我们了,我们马上各自写举报信!中纪委、省纪委、市纪委都寄一份!举报他林方政用人不公!”
“嗯。恐怕还不够。”
“我们还能做什么,任县长,请指示。”
“两点,第一,瑶寨要加一把火了,既然林方政和盘胜利闹翻了,那就让瑶寨来出这口恶气。就着这个矛盾,林方政暂时怀疑不到你们头上,肯定还会跟盘胜利纠缠。用盘胜利去顶一顶,也是个办法!”
“好。我去跟孟春竹说,让他再去发动一下。”
任康成却否定了这个安排:“孟春竹?他怕是不会卖命了。他这次会安排成统计局长,我听说他在谈话的时候是没有怎么反对的。”
“真的?”窦涛惊怒了,“这狗曰的反水了?!”
“谁知道呢。他是靠不住了,你不如直接去告诉盘鸿宝这个消息,他还靠谱些。”
“好!如果孟春竹真的反水退缩,对付林方政先不管,我第一个绝对不会放过他!他的屁股可不干净,这个时候想抛弃我们,未免太天真了!”
窦涛的话让任康成心里噔了一下。倒不是任康成不干净,而是突然觉得这帮人可能成不了事,最后还会牵连到自己。一个团队,遇到事情不是一致对外,而是先内部攻伐,这样的团队能赢吗?
任康成叹了口气,还是继续说下去:“第二,光举报林方政不够,再用人不公那都是县委的集体决定。行政机关的改革就这样了,你们的重点要放在下一步的事业单位上了,先斩掉他的大将!”
“您是说?”
“房文赋!”任康成冷冷吐出这个名字。.
第1647章 瑶寨再闹
这一轮的干部人事调整,基本不涉及干部提拔和进一步使用,所以不需要对社会公示。在常委会结束后没两天,任免通知就发出去了。任免通知上,也是巧妙处理的。比方说新组建的县军民事务保障局,没有挂牌成立,那就不可能任命房文赋。只能暂时先免去民政局长朱光辉和退役军人事务局局长鲁宏茂的职务。同时,由组织部下发非正式任免文件,明确房文赋为拟成立的县军民事务保障局临时负责人。这样就双保险,巩固了房文赋在三个局所有干部中的话语权。
机构撤并工作在吴华行的领导下,满长安的具体统筹下如火如荼开展了。
因为县委编办的撤销,成为了县委组织部的一个副科级下属单位机构编制局,满长安自然被免去了编办主任职务,但身为常务副部长的他依旧分管机构编制工作。
所谓机构改革的阻力,最大的并非来自普通干部。对于普通干部而言,分为两类。一类是上了年纪晋升无望的老同志,他们的态度始终是无所谓的。另一类则是追求上进的年轻同志,因为机构合并导致晋升通道更加狭窄、竞争对手更多,他们肯定是有一些怨言的。但也就停留在口头抱怨和心理消极阶段,没胆子去反对改革。
最大的阻力,当然是来自领导干部,尤其是各单位的一把手。事实上,他们也是利益受损最大的群体。只要解决了他们,就去除了阻力。
但这不是朕即天下,给你扣上一个“抗旨不遵”就能果断除掉的。要想除掉阻力,至少有三个难点。
第一个是他们不会公开表示反对改革,但会以各种形式消极应对。让你抓不住他们明显的辫子,师出无名。第二个是他们善于攻击薄弱点,敌在暗,我在明。他们不攻击改革,但会攻击选人用人的问题。让你头疼不已,不正面他们的攻击,无法靖服人心,可如果正面他们的攻击,又容易被拉入泥潭,甚至反应不当,落入对方圈套。第三个是他们利益勾结、来势汹汹。大规模改革,必然伴随着大规模的利益调整。规模越大,反对力量越强。他们勾结起来,会四处点火,让你应接不暇。这非常考验谋局者的韬略和定力,如果只是疲于应付,必然是不够的。如何在薄弱处破局,一举分离瓦解对方的利益集团,非常关键。
眼下的情势,很明显,第一个难点,林方政趟过去了。但第二个、第三个难点已经在来的路上。但要命的是,林方政虽然有所察觉背后有人串联,却仍然摸不着影子。如果不能敏锐察觉到问题所在,恐怕会出大问题。
林方政心里是隐隐有些不安的,目前来看,干部队伍中似乎没怎么躁动,反倒是村干部中躁动异常。这也是让林方政始终担忧的点,干部队伍再怎么闹,终究有所顾虑,这帮官场上的读书文化人,是豁不出去的。但那些大老粗的村民们可不一样,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大动作。
“严重影响”是一个很主观的词,但不代表它完全没有内涵边际。改革很难做到一点问题都没有,如果能及时妥善处置,就没太大问题。可要是处理不当,那就升级成“严重影响”。对于林方政而言,他是一次严重影响都担不起了。
现在,考验是不是严重影响的时候到了。
刘家村的火苗在林方政的训斥下,森坡镇党委书记妥善劝说下,以及新任副书记、提名镇长廖高瀚的协助下,暂时偃旗息鼓了。
但瑶寨村可没有善罢甘休。综合执法局的临时负责人符美丽以及新任朗林乡党委书记张又松在李纪成带领下急急忙忙来找林方政汇报。
符美丽汇报:“瑶寨这段时间以来,所有商户都坐地涨价,并且只要游客一问价,就强买强卖,不买就一堆人围着人家不让走。市场监管部门已经接到十几起投诉,处罚也开了六七个,但瑶寨那些个商户老板没一个配合处罚的,甚至还围堵执法人员不让走。昨天甚至闹到了派出所。因为一个游客始终不愿意接受强买强卖,双方发生了争执,游客脾气暴躁,推搡了商户老板一把,把手臂给摔骨折了。”
听到骨折,林方政惊了一下:“骨折?严重吗?”
“还好,不算严重,没有移位,就打了石膏。”
林方政松了口气,只要没有移位,那就还不算太严重,至少,应该够不上刑事责任。
“后来呢?”
张又松回答:“游客已经被暂时行政拘留了,但瑶寨不肯罢休,他们村支两委的干部堵着派出所,说是村民被打了,一定要刑事拘留才行。”
林方政紧缩眉头,没有说话。
张又松继续汇报:“因为瑶寨的这种行为,现在瑶寨的民宿旅游已经受到严重影响,网上很多投诉,县文旅局也过来了两次。说是省厅转办下来的投诉都已经连续七八起了。这样下去,对我们县的旅游评星会有很大影响。”
李纪成补充了一句:“不仅是瑶寨,据调查,目前网上对朗新旅游都出现了很多差评声音。这对斗篷镇、玉溪镇的旅游也产生了负面影响。”
林方政望了几人一眼,问向张又松:“滕瀚呢!”
滕瀚在此次干部人事调整中,免去民宗局局长,调整为朗林乡党委副书记、乡长。
“滕乡长到现在都没有到岗,我也问了组织部,组织部说他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没办法到岗。”
“身体不舒服?”林方政看向李纪成。
李纪成读懂了林方政眼神中的意思,是在询问自己过问了具体情况没有。
“呃……任康成跟我讲了,他确实是在医院里住院,说是血压异常不稳定,经常眼前发黑。”顿了一下,他又说,“但是,据医院情况反映,他病情不算严重,每天还跟不同的人在病房里打牌。”.
第1648章 绝不手软
林方政目光冷了下来:“呵呵,血压不稳定,还能刺激的玩牌啊。我看,这生病是假,不服从安排是真呐!”
他先不急着下决定:“又松同志,你接着说。”
“还有就是瑶寨这两天开始变本加厉了。之前还只是借着上访反映情况的名义在党政办堵着,现在开始分头堵乡领导办公室了。直接坐在我们这些乡领导对面,谁来汇报工作都不让座,别人汇报的时候就插嘴打岔,让工作开展不下去。搞得我们现在只能电话沟通工作。还专门有两个人在大门外拉横幅,写什么政府滥抓无辜、肆意处罚,从农民口袋里掏钱!还拍视频发抖音,现在乡里都知道这个事。我们也不敢驱赶,一吵起来他们就躺地上了,碰也碰不得。”
“派出所呢?”林方政问。
“他们也很无奈,只要一上手,他们就围起来拍视频说警察打人。拉扯几次后,他们也不愿意上门了。反正这帮人闹来闹去诉求就一个,二十万赔偿一分钱都不能少!根本没有一点商量的态度,我看他们这压根就是个幌子,真正目的还是对改革不满!因为他们村支两委干部都躲在背后不肯出来,请他们出来劝返,只有一句话,他们已经申请辞职不干了。”
“纪成县长,你怎么看?”林方政先问李纪成的意见。
“是很让人头疼,他们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估计就算给了他们这二十万,他们还是闹的。搞得这么坚决,怕是跟盘胜利有关。”
“县委里面有内鬼啊……”林方政幽幽感叹了一句。
李纪成一愣,随后默默点了点头。当然有内鬼,不然常委会上的事情怎么泄露出去了呢。
不过这内鬼是谁,一时是确定不了的。可能是某个常委,也可能是列席的县人大主任沙景山,也有可能是负责事务工作的县委办、组织部的工作人员。
林方政点上烟,沉思应对办法。下属把难题向自己汇报了,他不是那种只说屁话官话的废物领导,该给下属一个明确指示了。
半支烟后,林方政眼神恢复了锐利,神情坚定有力:“我还是那个观点,对这种肆无忌惮要挟政府、破坏正常秩序的行为,不能妥协!该重拳出击,就不能手软!”
“纪成县长,请你给公安局打招呼,让他们深度介入。做到两点,第一,对这些干扰政府正常秩序的行为予以劝诫,劝诫不服,果断采取强制措施带离,如果反抗,依法处置!不能向不法行为让步,不管他们有多少人,也不管他们是什么民族!第二,查明背后是谁在指使,擒贼擒王,把背后的指使者揪出来,该定什么罪,就定什么罪!”
“好。”预料到林方政不会屈服,但如此激烈处置,还是让李纪成感到意外。
“符局长,你这边也不要有什么顾虑,对于瑶寨违规的市场经营行为,该处罚就要处罚,拒不执行的,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联合文旅局,对于处罚后仍不改正的,该关停、该吊销,不要手软!既然他们不想做生意,那就不要做了!所有过程都公之于众,宁愿损失一小部分的旅游发展收益,也不能损失朗新的整体旅游事业大局!”.
第1649章 正面矛盾
符美丽还是有些担忧:“林书记,这些都没问题。但是瑶寨那些人太野蛮了,之前还有克制,如果真给强制执行,可能会发生肢体冲突。”
“你们不要跟他们肢体冲突。执行的时候自然有法院执行局的干警一起去。我就不信这个邪,他们还敢暴力抗执不成!还以为是几十年前呢,法治社会可不惯着他们。”
林方政这么有信心,符美丽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林方政继续指示:“瑶寨这么闹,背后明显有人指使。赔偿问题消停了一段时间,机构改革开始了,就都蹦出来了。盘胜利先不去管他,瑶寨的村党支部班子已经烂掉了。没有村支部帮忙,稳定工作不可能搞好。现在的村支部别说维护稳定了,本身就是火上浇油的来源!”
“是的,这是最让人头痛的。”张又松一脸苦相,“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都是直接给村支书打电话,让他过来领人。都是本村说话算话的老资历,好好劝说基本能带回去。现在瑶寨村支部完全不配合,搞得我们很难办。”
“既然他们不想干了,那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就别让他们干了。”
林方政的话说的轻飘飘,可张又松却有点傻眼:“林书记,这……不让他们干的话,也没人干了啊。他们瑶寨团结的很,要想从村里选别人来干,怕是没人愿意干。”
林方政却摇头:“没有什么能真正铁板一块,也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瑶寨旅游受到影响,村民收入肯定下降。我不相信他们团结到为了村干部这几个人的待遇补贴,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现在这种情况,纯粹是集体意志被这些村干部给绑架裹挟了。所以我们非但不能妥协,反而应该坚决予以打击。只有这样,那些被裹挟的沉默者和那些中间的摇摆者才能站在政府这边。不争取到瑶寨大多村民的支持,是不可能彻底根治这个问题的!”
经验不能代替一切,但却能给人清晰思路。正因为林方政有过在村里联合村民智斗村霸的经历,才能洞察广大村民那暗藏着的不满和愤懑。改革动摇村民自身利益了吗?没有。动摇的只是少数村干部的利益而已。所以那些村民绝对不可能心甘情愿跟着盘德昌等人胡闹。也正因如此,盘德昌等人从始至终都没有以“反对改革、保卫村干部补贴”的名义去煽动村民闹事,而是用政府滥抓滥罚,维权索要赔偿的情绪去煽动,已经足以说明这一点。林方政虽然没有耳闻盘德昌的密谋,却已经推断得七七八八。
李纪成听后也是非常赞同:“没错,说到底还是要依靠人民群众的力量。如果这个时候对那一小撮人妥协,群众都看在眼里,连政府都怕了,自然会更加不敢得罪他们。”
书记县长想明白了其中道理,张又松虽然听懂了,但作为执行者,他的思维始终是停留在基础层面的。
“可是……不让他们干,谁又能干呢?”
林方政望向李纪成,示意对方谈一谈。
李纪成会意:“我们不是还有驻村工作队吗?我看,党支部暂时空一段时间也没太大问题,干脆就让他们代管起来!”
“驻村工作队?”张又松有点怀疑,“他们怕是管不好的,瑶寨不比其他地方,有盘德昌那帮人在,驻村队根本开展不好工作,肯定处处受到排挤。”
李纪成说:“排挤肯定是有的,就看能不能顶住了。再说了,不是还有你这个乡书记在吗?你在朗林也有七八年了,又不是什么新兵蛋子,怎么给他们撑腰,不要我们教吧。”
网上有些人提问,副乡长能不能使唤村支书,能不能在村里说话算话?这个问题,不好一概而论。只能从概率上去说,大部分副乡长都使唤不动村支书。
原因有两点:一是很多副乡长都是二十来岁三十出头的小年轻,在乡里根基未稳,碰上那些老资历村支书,还真不带正眼瞧的。别看副乡长也分管这、分管那,基本也就是一个大头兵,亲自上手干活的那种。真遇上什么需要村里配合的工作,不好言好语给村支书打电话或登门请求帮忙,对方还真不鸟他。
二是副乡长权力太小了,哪怕是入了班子的副乡长,也没有什么话语权。前面说过,乡里十分权,书记占九分,乡长得一分,其他靠边站。连任免村支书的权力都没有,人家又怎么会忌惮你呢。
所以林方政当初在村里,周全才是压根不当回事的。要不是林方政舍得一身剐硬是把周全才送上了断头台,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赶出山塘村。后来他当副乡长,周力为什么那么拥护他,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副乡长,而是他实实在在给山塘村造了福,是打出来的江山。
但乡书记不一样,一来天然有组织上赋予的权力,是能一句话换掉村支书的。二来能当乡书记的干部,大部分是有一定年纪阅历、基层工作经验丰富的老手,如何收服这些大老粗,比年轻人更有智慧。
林方政补充了一句:“又松啊,你不用担心他们会闹事,相反,我还担心他们不闹事呢。真要闹出事了,该抓抓、该关关。只要把他们关上一段时间,驻村工作队就能大展拳脚,重新把瑶寨整顿一下了。就怕他们当乌龟缩在后面,让人抓不到他们。”
“我明白两位领导的意思了。”张又松已然领悟林方政的意思,就是要把驻村队推向前线。当矛盾出现的时候,不要回避,直面矛盾,只要起了冲突,就能顺势把盘德昌等人拿下。从而矛盾实现转移,从村民和政府的矛盾变成了盘德昌等人和组织的矛盾。然后再收拾残局、收拢人心、恢复生产、重建组织,等盘德昌等人回过神来,瑶寨早已易主,再也翻不起风浪了。
张又松提出最后一个问题:“只是,驻村队没有瑶寨人,要想全面快速接手的话,恐怕还需要一个瑶寨人做中间人啊。”.
第1650章 忠诚测试
张又松问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如果没有瑶寨知根知底的人做策应,驻村队恐怕一时半会摸不清状况,甚至会被盘德昌势力玩得团团转。
“你有人选吗?”林方政问。
“还真没有。”张又松为难道,“瑶寨本村的,目前这种情况肯定不敢接手。乡里也想不到谁能过去镇住场面……”
“没事,那我给你选一个。”林方政笑眯眯道。
“谁?”
“呵呵,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得跟这位郁郁不得志的同志谈话后才看。”林方政神神秘秘。
“好,如果能有一位得力干部打入瑶寨内部,那事情会好办得多。”
“又松同志。”林方政忽然认真道,“今天纪成县长也在这,我之前跟你讲的,你还记得吧。我这人喜欢讲大白话,今天我能让你上来,明天我也能让你下去。现在我们已经提前兑现给你的承诺了,你可不要让我和纪成县长失望。”
“您放心,我一定全力处理好这件事!”张又松立刻表态。
他当然知道,是林方政的点头,他能在袁平文退线后顺利从乡长晋升书记。虽然一上任就要处理这么个头疼的事情,但对他来说,已经没有退路。干好了,继续得到林方政赏识,开始走官运。特别是今天当着李纪成的面说这番话,意思也很明显,只要自己干得好,哪怕林方政升官离开了,李纪成大概率接任书记,也会赏识自己。没干好,那就一切玩完。危机危机,危中有机,全看自己如何把握了。
张又松和符美丽离开后,林方政和李纪成聊了起来。
林方政说:“瑶寨不是个例,只是目前闹得最凶。关于村干部补贴的事,恐怕还得有其他办法才行啊。”
“是的,现在各村都在传,说县里要取消他们的补贴,得赶紧把谣言止住才行。”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暂停执行?”林方政试探道。
“嗯……”李纪成沉吟了一下,“我觉得,暂停执行不太好。改革方案已经定了,如果暂停,对省市委没法交代。但暂缓一下还是可以的,如果可以的话,今年暂时不动这块蛋糕,从明年开始,到那时机构改革也基本尘埃落定,各方阻力会小很多,可以腾出手来专心对付这一块了。”
听了李纪成的回答,林方政露出了满意的眼神。很显然,刚刚是故意试探的。李纪成又何尝不知道呢,两人虽然已经冰释前嫌,但同所有一把手一样,总是会通过各种情况观察对方的忠诚度。如果李纪成在这件事上与林方政貌合神离,至少说明,李纪成还没有真正做到无条件忠诚林方政,那林方政就会在心里划个问号,李纪成是不是在故意忍辱负重,将来恐怕还会倒戈一击。
人心隔肚皮,总是避免不了猜疑、试探,一场又一场忠诚度测试,都是在强化归心。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完全同意!”林方政对他的回答表示了肯定。.
第1651章 搞大走访
“那这样,要辛苦你一下,让财政抓紧起草制度,争取今年内就发下去。文件里面把改革的内容和基层乡镇怎么操作讲清楚。执行期就从明年1月1日起。这次不会再有人畏难唱反调了。”
李纪成表情却是皮笑肉不笑:“那就看瞿远同志的表现了。”
细微的情绪引起了林方政注意。很正常,又一次的财政局长调整,又安排的林方政自己人,作为县长直接分管的财政,只要不是他本人亲自安排的,总会有一些抵触。
幸好两人已经达成一致重修于好,如果贺兰禄还在给李纪成撑腰,那五人小组碰头的时候,恐怕李纪成早就跳出来反对,细数瞿远的缺点了。
“瞿远这个同志,政府办出来的,当初我让他到斗篷锻炼,然后又去了开发区,执行力强,总体上来说工作能力还是可圈可点的。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个同志比较公道正派,没有那些派系山头思想,凡事只求做好,不去逢迎。我也给他打了招呼,任何事都要先向县长汇报,不要越级,这都基本的政治规矩。应该来说还是能给减轻不少担子的。”
这就是林方政,只要你对他释放善意和真诚,他也会同等释放善意。你要是跟他玩花花肠子,他套路起你来那也是不要命的。
这段话让李纪成心中宽慰不少,前面那些都可以视作废话,最后表态的任何事先跟县长汇报才是重点。这是对自己的充分尊重喝信任。
李纪成点了点头:“你当初选出来的干部,又经过考验和历练,肯定是不错的。”
林方政端起茶杯:“但是呢,光这个还不足以靖谣言、稳局势。”
抿了一口茶,爽叹一声后:“我有个主意,不如借着起草村居委改革制度,下去走走,扑下身子好好听一听基层村干部的心声,或许能对将来的实际落实程序找到一些好的思路。哪怕不能满足他们的诉求,也能让他们心中舒服一些。”
“领导干部走基层?”李纪成若有所思,“这倒是个好办法,我们可以把它扩大化一些。主题还是释明村居干部新考核晋升和津贴制度,但又不仅限于此,可以加上问需问难问发展方面的内容。实实在在收集一些老百姓的困难和诉求,解决一批、研究一批、规划一批!”
跟聪明人聊天就是省心,跟能干事的聪明人聊天则更省事。李纪成的迅速反应和有效补充,让林方政很是舒服。官场本质就该如此,抛开那些狗屁倒灶的私人利益纷争,官员之间要是能精诚合作,于国于民都是一件大好事,也能减少很多因为争斗造成了资源浪费和百姓灾难。只是很遗憾,人不是机器,我们只能用制度不断约束人的劣根性,却无法根除。
权力天然带有侵略性,其背后是有限资源的掌控,你多我就少、我多你就少,在零和博弈的驱动之下,权力只有斗争平衡后的合作,没有主动放弃后的合作。
林方政与李纪成之间亦是如此,经过一场上至省里的斗争后,林方政这股东风压倒了李纪成的西风,迫使李纪成不得不放弃尊严求和保身。这才有了接下来的精诚合作。也是林方政格局度量够大,否则他完全可以将李纪成压在手底,但那样只会给朗新埋下更大的隐患,等林方政势弱或调离,迎接的只有李纪成无情报复。所以我们看到,很多被长期压制的继任者,一旦接过权力大棒,必然将前任留下的工程一举推翻,不问是好的还是坏的,这对当地发展来说,无疑是一场人为灾难!这样的结果,在林方政身上不是没发生过,当初他离开岳山开发区后,继任者高伟成就基本废除了他在开发区的一系列政策,由此导致岳山开发区发展势头中断、一蹶不振,险些重陷撤销困境。
至于领导干部走基层,不是什么新鲜事。从中央到地方,不同层面都搞过这类专项行动。其中不能完全否定存在一些沦为“领导走马观花、报表折腾基层”的形式主义,但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取得了良好效果,实实在在给老百姓解决了一些问题。
“你讲得很好啊!”林方政高兴道,“那我们就把它搞大点,把上中下都联动起来!中间指的是,县委、县政府、县人大、县政协30个副县级领导干部都参与进来,下指的是所有乡镇街道的副科级以上领导干部。我们有110多个行政村,分配下去,每个领导干部也就只需要走访一到两个村,完全可以实现全覆盖!对他们也要有基本的要求,一个月时间,每个领导干部都要汇总五个问题。一个马上就能解决的问题,10月底前就要自己去想办法帮忙协调解决。两个需要组织上研究解决的问题,年底前必须解决。这个组织上也不能单单指县委县政府,在哪个单位,就哪个单位去研究解决。两个需要长期解决的制度性问题,统一报到县委县政府,我们再研究规划。”
林方政短时间内就为这项工作划出了原则,这是非常考验实战能力的。要知道,一百多个村,每个村如果只弄一个问题,那太少了,最后各个领导干部都会挑最容易解决的小问题解决。可每个村五个问题,虽然保证了问题有易有难,但几百个问题都撂给县委县政府,那林方政和李纪成今年不用干别的事了,每天追在屁股后面跟踪问题解决进度就完事了。这样一细分,就实现了效率最大化。一个最简单的问题,走访的领导自己去解决。两个稍微难的问题,则由各自单位去协调县直部门等资源去解决。剩下两个需要县委县政府研究决策的长远问题,再由林方政和李纪成两人去分配任务和跟踪进度,压力就小多了。有此五个问题分层,哪怕最后两个难题暂时无法解决,也有前面三个问题打底,每个村都能感受到组织上解决问题的诚意,不至于让走访行动沦为形式主义。.
第1652章 爽朗对笑
这样的原则定调,既保证了所有人的主观能动性,又强化了县委的考核统筹。如果换做体制外或体制小白来做方案,恐怕是写不出这一点的,哪怕去网上找方案,也难窥其中精妙。他们要么粗暴的让领导干部自行解决,要么把书记县长当成铁人超人,全部自己上手解决,最后双双累倒,追授“全省优秀共产党员”。
李纪成当然不会去感叹什么林方政真厉害之类的屁话,换成他来部署,也是能达到这个水平的。
“嗯,我觉得可以。只是你说的上中下联动,上指的是?”
“上就是邀请市领导们也来走访一下嘛,这么好的工作,不能只是我们朗新唱独角戏。”
李纪成问:“市里没这个安排,如果仅仅因为朗新要搞这个行动,就邀请他们,怕是不太能行。”
知道林方政背后有王定平,但一个县的走访行动,就要王定平去发动市领导参与,李纪成觉得似乎不太现实。
“放在平时,肯定不带搭理我们的。但我们打的什么旗号?小县制改革呀。这可是市委定下来的一改革、一枢纽两大中心任务的其中一个,什么事只要跟这沾上边,市里面自然就会重视了。”
见李纪成点头赞同,林方政继续笑道,“也不用所有市领导都参与,就邀请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也不奢求都能愿意,全凭自愿。不过只要定平书记有时间来走一趟,估计大部分都会同意。对他们也就不要考核什么五个问题了,他们乐意搜集几个,就搜集几个。哪怕一个都不搜集,我们也可以想办法把最难的问题丢给他们,有市里支持,解决问题就更容易咯。”
李纪成愣了一下,一早就知道林方政的鬼精是出了名的,这下又见识到了,直接把市领导都给算计进去了。
这回李纪成不得不佩服了,这官场上,上面给下面安排任务,不是什么新鲜事。下面给上面安排任务,可就新鲜了。它的新鲜就在于,绝大多数官员都不敢有这个离谱的思维。可眼前的林方政,他不但敢这么干,而且还能用合理的手段去这么干。如此打破常规思维的做法,怎能不让一直囿于官场传统规则的李纪成佩服呢。
“哈哈哈哈。”李纪成也笑了,“你这个办法好,我们解决不了的,与其再想别的办法去市里求爷爷告奶奶,不如想办法抛给市领导,让他们去协调,主动帮我们解决。”
“嘿嘿。”林方政狡猾一笑,“这想法咱俩知道就行哈,可别传到市领导耳朵里去了,不然他们就不敢来咯。”
“嘿嘿,那肯定。”两人都相视大笑起来。
门并没有关严实,在对面留心书记办公室情况的慎光济生出纳闷:什么事让两个领导这么高兴?
是啊,要知道,一是两人此前还势同水火,虽然已经有所缓解,但如此真诚的笑声,还是第一次。二是自从小县制改革,林方政已经很长时间没真正笑过了,每天在外面都是严肃扑克脸,私底下也是紧缩眉头、沉思苦闷模样,甚至还会唉声叹气几下,流露出无奈情绪。.
第1653章 不去就免
李纪成出来时,慎光济刚好迎面上去。
“李县长。”慎光济打了个招呼。
“嗯。衬衫起皱了,要去熨烫一下咯。”李纪成罕见地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然后离去。
慎光济低头看着自己的衬衫,怔了一下,从自己被选拔成林方政联络员开始,李纪成就没有给过自己好脸色,好多次主动打招呼都是视而不见,弄得慎光济有时候干脆绕着走,省得闹得难堪。今天居然破天荒这么温柔的回应,破天荒了。
看来党政主官的关系已经彻底进入春天了,慎光济也不禁一阵高兴。
进入林方政办公室,慎光济汇报:“林书记,刚刚吴部长来了一趟,您在跟李县长谈话,他说您如果有时间的话,他再过来一趟。”
“嗯……”林方政看了看时间,“请他过来吧。顺便给段杰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另外,下午上班的时候请詹主任来一趟。”
“好。”虽然不知道这个时候叫段杰做什么,慎光济没有多问。
没多久,吴华行便先到了。
吴华行汇报:“根据常委会的决定,这一轮正科级岗位调整大部分已经到位。”
“哪些人还没有到位?”
谁到位了林方政不关系,谁不到位才是重点。
“还是那几个人,段杰、盘鸿宝、汤春芳、滕瀚、还有县一中的校长。这几个人死猪不怕开水烫,各种理由拖延不愿意到岗。”
林方政冷冷道:“打招呼,一周之内再不到岗,就不要干了,直接换人!县委的人事任命都不当回事,那就没必要再占着位置了。”
“好。”吴华行点头,“另外,这次没有按原定计划安排鲁宏茂担任行政审批局局长,他情绪反应很激烈。”
“你跟他谈了吧,什么原因他自己应该有数。”
“已经谈过了,他解释不是他的本意,他是愿意服从县委安排的,纯粹是他那个战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呵呵。好笑。如果不是他主动去找人来拿县委,他那在京城的战友能知道朗新的事?”
林方政对鲁宏茂更加鄙夷,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见战友打招呼无效,自己要更加惨了,就马上变换嘴脸。也是为他战友悲哀,如此尽心尽力帮忙,反倒被鲁宏茂这般侮辱。林方政要是他战友,非得马上给朗新打招呼把鲁宏茂拿下不可!
在鲁宏茂看来,战友算是狗拿耗子。当初求战友帮忙的时候,飘飘忽忽不爽快答应,结果自己运气好获得安排了,又插上一脚,阴差阳错把自己坑得更惨了。他能不骂娘吗。
“是啊。他这狡辩把我都逗笑了。”吴华行笑了一下,又收敛笑容,“不过,鲁宏茂讲了一些怪话。”
“什么怪话?又骂我还是骂县委了?”
“不是。他说,他有重要情况向县委反映,如果你和县委不及时采取措施的话,恐怕会出大事。”
林方政眉毛一挑:“什么重要情况?”
“他不肯多说,要我们先给他安排行政审批局局长,才能说。”
“行政审批局已经有了安排,他不知道?”
“我跟他说了,他说安排别的实职领导岗位也行,否则他不会说。”
“呵呵,这是在跟我们讨价还价呢。”林方政冷笑道,“不用管他,我看他是危言耸听!跟市委组织部做好对接,只要那边商调一发出来,马上同意。这种小人,赶紧让他滚蛋!”
在林方政看来,鲁宏茂这种人是不值得相信的。他能有什么情况反映,不过是想讹诈一下县委罢了。真要上了他的当,给他安排了位置,然后又拿个不痛不痒的消息出来,那县委就成小丑了。再去反复免掉他?那是打自己的脸。
吴华行表示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市委组织部估计手续还要时间,这一下子应该是送不走。”
人设是何等重要啊,对于一个口碑已经在领导心中坏了的人,哪怕你真有什么老实话,对方也不会第一时间选择相信了。
吴华行接着汇报:“再就是机构挂牌时间,这么重要的时间点,我们还要大宣传、大报道,是不是要邀请省委市委领导出席?”
“嗯。是要邀请,市委领导肯定是要来的,弄不好定平书记会亲自出席。省委的话,先向省委组织部请示吧,看能不能把权生常务副部长请来。再上面估计没这个时间。”
“那如果要邀请的话,有些事可能要再定一定了。至少具体时间和选取挂牌机构要定下来了。按照总体方案和之前常委会,9月初以前要全部挂牌,那就是要9月10号前。但我们还要定下来一个时间报上去,领导才好提前排日程。”
“嗯……”林方政将桌面上台历往后翻了一页,“9月3号、4号……5号怎么样?九五瑞气盈,前程似锦绣。很多领导都喜欢这个数字,毕竟九五之尊,帝王专用嘛。另外这天也是阴历的八月初一,八月的第一个好日子。总体上还不错。具体再问问县气象局,预测一下天气如何,最好是个有云无风的凉爽天。”
吴华行打趣道:“要不,拿这个日子找个半仙算一算,他们都有本周易风水秘籍,把你的生辰八字也套进去,看看怎么样。”
“哎哎,别别。”林方政连忙摆手,“那就有点过了。”
要套也不是套自己的生辰八字啊,应该套朗新设县或者县委正式成立的日子才对。
“过倒不算过,我知道的,每次机构改革,都有不少单位特地找半仙查过日子嘞。”
“这帮人……我们还是别这么搞,到时候反倒被批评。”林方政很是无奈,但这些个风水学,向来是信则有、不信则无,说再多也不可能改变对方思想。
林方政接着说:“机构的话,确实有点难定。原则上应该给县委机构揭牌,但县委机构又基本没更名,没法揭……”
“那要不选一个群团机构,特殊界别联合会?”.
第1654章 召见段杰
林方政没有立刻答应,市委书记跑来给一个县里的群团组织揭牌,不太上得台面。况且这个机构名称一般人不太能理解,市委书记亲自揭牌,新闻上肯定上大肆宣传的。弄不好会引发想象不到的舆论风险点。
有些事,本来是为了应景而干,让领导看到自己的成绩。可要是一着不慎,出了篓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林方政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们不去替领导做决定,在请示里让领导自行决定吧。”
“也行。”
这是比较稳妥的做法了,交给王定平亲自决定,他如果下一阶段重视哪个方面的工作,自然就为那一块揭牌。这也是向外界释放信号的表示。
正在此时,慎光济敲门进来:“林书记,人来了。”
“让他进来吧。”
段杰低着头、带着畏惧地走进办公室。
看清来人后,吴华行很是疑惑望向林方政,叫段杰来做什么?莫不是这货又惹出什么麻烦了?
“段杰!你又干什么了!”吴华行以为段杰又搞事了,先声怒斥道。
“我……”段杰哑口无言,他也不知道自己又干什么惹得林方政不爽了。
“先别激动。”林方政安抚了一下吴华行,“段杰同志,坐吧。”
段杰听话上前,坐下之前,又把椅子往旁边移了移,离怒气冲冲的吴华行远点,这才坐下,却始终不敢抬头与林方政对视。
“咳咳,段杰同志。”林方政开口道,“听说你一直不肯去新单位报到?什么原因,说来听听。”
段杰带着畏惧的看了看林方政,刚想开口,又看了看吴华行,想开口的意图又退了下去。
“没有原因,身体不适。”
吴华行见他这态度,气不打一处来:“你身体怎么了!住院了吗!你要真的身体不舒服干不了,趁早别干了!”
“吴部长,哎,先别激动。我来说。”林方政不得不又按捺住吴华行的情绪,随后和风细雨对段杰说,“段杰同志,刚刚我给吴部长表了态,一周之内再不到岗,就要免职了。而且相关规定你也知道,不服从组织安排,除了免职,还要受到降级等处分的。我今天找你来呢,也就是想认真听听你的想法。这么久以来,都没和你好好聊过。”
段杰依旧沉默。
林方政叹了口气:“有些事呢,我确实很生气。你找盘胜利给我打电话,他仗着自己市领导的身份,对我和县委毫不留情的干涉,甚至对我本人进行威胁、辱骂。凭心而论,我要是对你这种绕过县委的过分行为不予以惩戒,以后谁还认我这个县委书记呢,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我没有……”段杰总算开口了。
“我知道你本意不是想让盘胜利来压我,只是想说说情……”
林方政还没说完,段杰打断了:“我没有找盘胜利!”
“盘胜利不是你找的?”
“不是!我从头到尾没有找过任何人!”段杰总算抬头看向林方政。.
第1655章 段杰诉屈
“那是谁找的?”林方政问。
“除了盘鸿宝,还能有谁?”段杰气愤道,“他跟我说过,要找盘胜利打招呼。林书记,说实话,我不是没想过找人,但我一直没找。盘鸿宝搞的鬼,我却背了锅。本来吴部长跟我谈的是去党校,结果变成了社会治理中心!”
他当然非常气愤,虽然党校常务副校长也是很难接受的结果,但和现在这个县社会治理和网格化信息中心副主任相比,那简直不要好太多了。
首先,从单位上看,前者是县委直属事业单位,是县委亲儿子,后者却是县委政法委的下属事业单位,虽然同为正科级单位,但隔了一层,什么事都得听政法委的。哪怕是当个主任,面对副科级的政法委副书记,也是卑人一等。
其次,从编制上看,前者常务副校长,属于参公身份,用的是行政编,同公务员享受同等待遇,交流也完全没有障碍。后者则完全是事业编,行政编从来是出去容易回来难,再想转回公务员,那难度不是一个量级的。
最后最关键的,常务副校长再丢脸,那也是正科级领导。现在只给个副主任,副科级,意味着自己这么多年奋斗全打水漂了,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这也是段杰为什么迟迟不愿意赴任的原因所在。现在他头大得很,家里已经吵翻了天。刘文康和小姨子一天到晚撺掇自己一起给上面写举报信,要跟林方政斗到底。但自己媳妇却怂了,劝自己忍气吞声,等林方政调走再找关系转回行政编。
要说这两个女人,虽然亲姐妹,但性格却完全不同。小姨子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容不得自家人受欺负。媳妇却相对温和一些,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跟她们成长环境有关。两人从小就不一样,姐姐学习还不错,当年靠自己考上了大专,读过不少书,看过外面的世界,心胸也更开阔一些。妹妹则打小学习不咋样,后来上了个卫校,然后托关系在朗林乡卫生院上班,后来又调到县中医院当个护士,大部分时间基本就没离开过瑶寨、离开过朗新,宗族思想那是跟老一辈一样顽固。
要说段杰心里更倾向谁,那肯定是倾向媳妇的,连盘胜利都被林方政给当众批判了,还能有谁为自己说话?但男人面子让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好端端一个局长,被林方政七整八整,整成现在这副狼狈模样。要是一点态度没有,欣然去上任,那会被朗新官场同僚笑死。
林、吴二人对视了一眼,段杰的反应,看上去不是装的。
林方政说:“段杰同志,我今天不是找你兴师问罪,也不是来批评你的。既然盘胜利不是你找的,我相信,你内心还是有政治规矩意识的。现在我给你这个辩解机会,你对小县制改革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说,不用顾忌。当着吴部长在这,我可以表态,不管你说了什么,都没有责任!”
吴华行也帮了句腔:“这是给你发表意见的机会,你要是不说,那以后就再不准说了。”
段杰又看了两人一眼,还是吃不准林方政今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难道叫自己过来就是听自己意见?他不信。但事已至此,过了这村没这店,再差也差不过现在了,索性把委屈一股脑说出来。
“林书记,吴部长,既然你们要听我的意见,那我也干脆说个痛快,要是得罪了两位领导,只能不好意思了!”
“畅所欲言,洗耳恭听。”林方政坐直了身体,还真是一副打算认真倾听的样子。
“我是士生士长的朗新人。20岁参加工作,到现在已经22年了,一步步走到正科级的位置。很多人说我靠的是瑶寨女婿的身份,这点我不完全否认,在提拔副科的时候,盘胜西帮了忙,在提拔人社局长的时候,盘胜利也说了话。但我从未跟他们有利益勾结,也从没送过他们一分钱!他们瑶寨就这样的,不需要你送钱,只要你是瑶寨人,都会互相提携。”
林方政点了点头,这倒是事实,瑶寨出来的官员以团结互助闻名于外,不需要搞行贿受贿那套。
“但谁要是说我段杰一开始就奔着升官去做的瑶寨女婿,那就是污蔑!我在朗林乡参加工作,经人介绍认识的我媳妇,我们两个情投意合,是有感情的,根本不是外面说的我想当瑶寨女婿求升官。如果真是抱着那种目的,就我的年龄,林书记,我不托大,如果你没来朗新,我现在早就是副县长了,也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扯远了。”段杰接着说,“林书记,我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就是因为当时我没有赞同你搞创收整治,是吧。”
林方政没有接话,沉默认同了他的推测。
“但这里面也有你的责任!本来我人社局长干得很好,也没想过要去搞财政局长。你却把满长安调走,让我接任。难道是要重用我吗?不是的。只因现在财政不好干,创收整治要得罪人,满长安是你同学,你不想让他蹚雷。所以让我来背锅,我没说错吧。然后让你的秘书房文赋接替人社局长,就是让他参与小县制改革,好积累政绩,我也没说错吧。”
吴华行忍不住了,眼见林方政脸色沉了下去,再让段杰口无遮拦下去,估计要生气了。
“段杰,话有点过了,这都是你主观臆测!”
“吴部长,让他说!”林方政冷冷制止了吴华行,“你接着说,不用顾忌!”
“好,那我接着说。”段杰横下了心,“其实这个我从开始就知道,但我觉得,如果稍微回旋一下,把这件事处理好,你能看到我的本事,这也是一件好事。但我还是做了替罪羊,那次你找我和钟霞绮谈话要搞整治,我是怎么说的,没有说拒绝吧,建议推迟半年,明年再开始。为什么?因为钟霞绮事先警告我,不要接下这个事,否则财政局长没得干。”.
第1656章 林被痛批
原来如此,钟霞绮一开始就倾向贺兰禄,提前在里面搞了鬼。这么说来,段杰还是倾向自己的,没有完全听钟霞绮的指示拒绝,而是委婉建议自己推迟。只是自己当时决心已定,八匹马也拉不回了。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在某些人告状下,贺兰禄知道了,整治工作又叫停了。那些告状的人你暂时不好动,所以从那个时候,你就把气撒在我身上,对我有了偏见。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就是个落实的,你们县领导之间意见不统一,我夹在中间能怎么办?如果你能先摆平他们,再来安排任务,我绝对没有二话,直接上手就干。林书记,不瞒你说,我上任财政局长开始,就已经在着手了解朗新创收乱象的情况了,甚至有了一些思路。但你没给我机会啊,偏见一旦产生,你就听不进意见了。我就成了你出气的工具。”
段杰越说越委屈,表情也有些哭丧起来,看上去确实是受了冤枉。
林方政也愣住了,从一开始被指责的生气,变成了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太绝情了,从始至终就只是把段杰当成棋子和工具,没有考虑到他本人的想法。诚如他所言,他确实没做错什么,自己和贺兰禄、李纪成的斗争让他夹缝求生而已。
“紧接着,机构改革,你就把我踢到党校,吴部长找我谈话的时候,我就很激动,态度很坚决。可你们这些领导听吗?就只跟我说一句,不去就滚蛋。我能怎么办?哪怕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没去找关系要对着干。当然这里要多亏我媳妇,不是他拉着我,我还真想去告状。然后就是盘胜利的事,你又不分青红皂白,不查实一下,就把气撒到我身上。林书记,今天话讲到这了,我也跟你说真心话。我从来没有对改革有反对想法,我觉得改革是一件对朗新非常有利的大好事。但怎么搞来搞去,我莫名其妙被你贴上了反对改革的标签呢?我实在搞不明白。我只能说,你太霸道了,霸道到不愿意听人的反对意见。你也太多疑了,多疑到除了你身边那几个,其他人你都不愿意相信!可能你只有在朗新才这样,因为朗新曾经给你留下来不好的印象,朗新的干部队伍也确实存在很多问题。但这不是你这么做的理由,这么做下去,只会让你站在朗新干部的对立面!”
落针可闻,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段杰的喘息声、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呼呼声以及窗外隐隐约约的蝉鸣聒噪。
刚刚还维护林方政的吴华行,此刻也沉默了。眼神复杂地看看段杰,又看看林方政。或许在他心里,也在不禁为段杰叫好,这些话,他也早就想说了,林方政的霸道相较于许哲茂,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不敢说,因为林方政背景比许哲茂还硬。自己可不想落得跟钟霞绮一个下场。.
第1657章 林的反驳
林方政难堪吗?肯定是难堪的。
只见他死死盯着段杰,眼神锐利如箭,神情沉若黑云。在两人看不不到地方,林方政双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扶手上的皮革被指头深深摁下,仿佛要被抠破。双腿则死死压着地面,因为只要稍有泄劲,林方政就会暴怒而起。
如此狠辣直接的指责和批评,自从林方政下放以来,从未有过。作为一个县委书记,这是非常恼怒的事情。
这也完全超出了林方政想象,他预想的是段杰会诉说苦楚,怎么也没想到段杰竟会如此不留情面的炮轰自己,让自己权威扫地、下不来台。
甚至有一瞬间,林方政想让纪委把段杰查个底朝天,不行就给他罗织罪名,非得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送进监狱不可!要知道,某老干部正常渠道举报县委书记都差点送进监狱,像段杰这种当众攻击指责的行为,要是碰上那位县委书记,恐怕第二天就会被公安局抓捕。
“林书记?”见林方政脸色阴沉,一直没有说话,吴华行终究还是开口了,只不过,他这次没有再维护林方政去怒斥段杰。
林方政“醒”了过来,朝吴华行摆了摆手,又说:“还有什么,都说出来!我还是那句话,言者无罪!”
嘴上这么说,但段杰明显感受到了此刻林方政语气中压抑着的愤怒。
“林书记……对不住,我话说过头了,你不要放在心上,就当我在胡言乱语吧……”段杰发泄完毕后,还是后怕了,连忙道歉挽回。
“你说完了,那该我说来说了。”林方政声音低沉,“你觉得很委屈,觉得我心胸狭隘,没有考虑到你的困难。这我不否认,但我要告诉你,这恰恰是你最严重的错误所在!”
林方政还是违背了最开始的“今天不是批评段杰”的承诺,开始反击:“身为财政局长,在我要开展创收整治的时候,明知这是一件正确的事,却顾前顾后,把个人利益摆在朗新事业前面。这是第一个错误。你说我是照顾满长安,可我要告诉你,你和满长安最大的区别在于,他能毫不动摇、毫不怀疑的执行我的决定,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你能做到吗?叫我怎么信任你?这是第二个错误。我是县委书记,你却听钟霞绮的话而违抗我的指示,你的四个意识到哪里去了?这是第三个错误!有这三个错误,我拿掉你这个局长,冤枉吗?”
段杰没有再反驳,有不敢,更多是林方政说的没错,自己和满长安比,确实这些方面不如。
“再说霸道,你们都说我霸道,这点我不做过多解释。因为你们不在我这个位置上,小县制改革牵涉那么多干部,干人干面,如果一个个去听取本人意见,那人事调整就不可能完成,改革也会受阻。在这方面,我不得不霸道!可即便是我这么霸道的情况下,还是有一些人反抗。如果我软一点,你段杰怕是也会冲到我功公室跟我拍桌子了吧。”
“我没这么想……”段杰赶紧摇头。
“我不管你究竟有没有这么想。”林方政说,“就像我刚刚说的,你有三个错误,只要沾上一个错误,不管谁当这个县委书记,你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哪怕这个县委书记没你所说的霸道,他也绝不容忍不听指示的干部占着重要岗位。我把你放到财政局长位置上,你只看到了利用,没有看到机会。或者像你说的,看到了机会,也做了准备,但少了豁出去的勇气。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嗯……”段杰点了点头。
“我今天叫你过来,既不是兴师问罪,也不是自取其辱。”林方政顿了一下,直视着段杰,“既然你觉得冤枉,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吴华行意外看向林方政,段杰也猛然抬起头:“什……什么机会?”
“先别问什么机会,先问自己敢不敢豁出去!搞不清这个关键问题,我给你一百次机会,你也会犯同样错误!”
段杰愣住了,他在犹豫。他需要机会证明自己,但他吃不准林方政给的究竟是个机会,还是个雷。财政局长肯定是不可能了,瞿远已经到任了,县里其他局一把手也基本有所安排。那还能有什么机会呢?
吴华行也在纳闷,林方政这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药,怎么没跟自己通个气。
林方政也不着急,胜券在握地点上一根烟,静静等待段杰的回答。
他知道段杰肯定不会错失这个机会,对段杰而言,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差了。哪怕前面是个油锅,只要有上岸机会,也会跳下去。段杰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与其去哪个社会治理中心养老退休,在朗新抬不起头来,不如奋力一搏。
果然,没抽上两口,段杰就给出了答案:“林书记,我豁得出去!你指哪,我就打哪!”
林方政将剩下的烟掐灭:“好!有这个决心,我就放心了一半!吴部长,今天你也在场,我们先给段杰同志一个表态。鉴于段杰同志今天对组织忠诚坦白,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愿意用实际行动弥补。我建议,你们组织部和人社局协调好,在职级上给段杰同志晋升七级职员,享受正科级待遇。”
“好……”吴华行迷惑地点了点头。前面在常委会上,林方政还当众否定了任康成相同的建议,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但段杰很高兴:“谢谢林书记,您说吧,安排我什么岗位。”
“你的职务不变,暂时依旧是社会治理中心的副主任。”
段杰疑惑道:“那我该做什么呢?”
“你不用去社会治理中心上班,直接去瑶寨,兼任村支部书记!”
“啊?”段杰震惊住了。
“林书记,这是?”吴华行也被搞糊涂了。
林方政却不紧不慢道:“你的任务很简单,瑶寨村支部成员已经集体辞职,你要孤军担任支部书记,在驻村工作队的配合下重建瑶寨党组织!”.
第1658章 段杰任务
“我去瑶寨当村支书?!”段杰几乎是“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崩了起来,杵在原地不可思议望着林方政。
“不愿意?”
“不是我……为什么啊?”段杰脑海中关于林方政会给自己什么任务,想过无数个,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
“瑶寨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你知道吧。”
段杰点头。
“原来的村支部,已经烂掉了,甚至裹挟了瑶寨村民一起对抗政府。在这个时候,党和政府绝对不能向他们妥协,必须重拳出击、涤荡乱局。驻村工作队毕竟是外人,你虽然也不是瑶寨人,但作为瑶寨女婿,还是混得不错的女婿,在村民群体中还是有认同感的,让你去当支部书记,作为一个纽带,很合适!”
段杰还没说话,吴华行已然明白了今天叫段杰过来的目的。好个林方政,为了这瓶醋,包了一顿大饺子。甚至不惜被段杰痛批一番,只为彻底完成对段杰的收服。让段杰在绝望中看到曙光。
如果一开始就让段杰接任务,愿不愿意两说,就算接了,心中也是十分怀疑,极有可能不会真正豁出去办这个差事。
但段杰还是有些纠结的,倒不是纠结要不要接这个任务,毕竟态度已经表明了。他纠结的是,该怎么完成这个任务,要做到什么程度。
林方政很快给出了指示:“你去瑶寨,主要有三个任务。第一,稳住大局。原来的村干部肯定会想办法对付你,你要迅速掌控局势,不让事态严重化,驻村工作队会配合你前期工作。第二,恢复生产。发挥你这个瑶寨女婿的作用,抓紧时间做通村民的思想工作,引导他们同原来的村干部队伍切割,把生产经营恢复起来。第三,重建堡垒。你是孤家寡人的村支书,也是迟早要走的村支书。要从村民中筛选出对真心拥护党和政府改革的村干部来,朗林乡党委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成熟一个、发展一个,只要你认为靠谱的,可以纳入到村支部的,乡党委就同意任命。等到新的村支部组建起来,瑶寨进入了稳定发展的新阶段,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段杰缓缓坐下了,他已经彻底明白此行目的,也明白为什么林方政要他先表态了。
这个任务有难度吗?对他这位从乡镇摸爬滚打出来的干部来说,治理一个村,难度不算特别大,至少比创收整治要轻松许多。但正因为他瑶寨女婿的身份,给这件事增加了规则之外的难度。要想完成任务,必然要跟原先的村干部群体对立,而原先的村干部,基本代表着瑶寨这些年以来的宗族强势力。说直白点,就是要跟官场上的瑶寨势力做彻底切割了。
对段杰来说,这是充满风险的。要知道,林方政迟早会离开,而瑶寨出来的旧势力却仍有可能残存,到时候会如何对付自己这个背叛的人呢?但同样,这也是个机会。对于一直想摆脱目前臭名昭著瑶寨圈子束缚的段杰来说,无疑是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而且,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瑶寨新干部队伍,又将形成新山头,拥护和支持自己。
一句话,这是一场与旧势力决裂,建立新势力的战争。.
第1659章 觉察异化
这世上对上进心的定义有很多种,想升官发财、想轰动天下、想强身健体等等,都是上进心的表现。但归根结底,可以总结为不甘寂寞。
段杰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他也想过干出一番成绩,而不是像众多碌碌庸官,尸位素餐、一事无成。
所以,段杰沉思后的回答,也是可想而知了。
“可以!”
“可要想好了,你的敌人虽然只是那些把控瑶寨村干部,但他们凭借着在瑶寨的长期霸权,极有可能煽动村民抵制你。如果没能成功团结村民,就会失败,失败了的的话,说严重点,你就相当于自绝于父老乡亲了。”林方政再次发出警告,要坚定段杰的信心。
不甘寂寞的人,自然不会害怕风险。甚至极端不甘寂寞的人,风险越大,他越刺激。
“不成功便成仁!”段杰神情坚决,“林书记,我跟你说的话不掺假,我是拥护改革的,我想证明我的能力给你看!”
林方政望着他决绝丝毫没有演戏的样子,内心忽然莫名感慨。先不论段杰究竟能不能完成任务,就这番表态,不说是个能吏,也称得上一员猛将。看来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关于瑶寨的治理,林方政早有思虑。对于这种党的基层党组织已经被村霸把持,陷入空转的情况,山塘村的治理就是一个鲜活的范本。先派一员猛将深入敌阵,想办法拔除毒瘤,再重建新的党组织。不同的是,少数民族地区现实情况有差别,再派一个不懂少数民族的毛头小伙子进去,收效甚微。本来是想让朗林乡派人的,既然张又松没有合适人选,那段杰就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其实林方政也有私心。在谈话之前,他并不信任段杰,不太相信他能真心实意去治理瑶寨。之所以派他去,最主要目的是挑起对方阵营内部的矛盾。这也是常用的“反间计”,只要段杰受命前往就任,从源头上就引起了对方的怀疑。那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会招致反对和排挤。等到他们内部爆发后,再出手把他们一并收拾了。
段杰的表态,让林方政出乎意料,不得不说也是一个意外惊喜。
“好!”林方政欣慰道,“就是要有这般决心。事不宜迟,你明天就进入瑶寨。吴部长,如果你明天没别的要紧事,我想麻烦你送一趟。”
吴华行愣住了,一个村支部书记就任,要县委组织部长送?这也太离谱了,恐怕全国都找不出一个先例来。不过没有先例,不代表不可以干,这并不违规。
林方政此举意图很简单,一是让吴华行给段杰站台,让所有人知道,段杰不是被贬到瑶寨的,而是县委特殊安排;二是彻底切断段杰的后路,更加坐实段杰已经得到自己密授机宜的的事情。段杰再想有妥协想法,盘德昌等人也不会答应了。
“好。”面对林方政这个经常不按套路出牌的县委书记,再离谱的事,吴华行也能迅速适应了。
“谢谢书记。”段杰搓着手,“刚刚我的话有些激烈,很多可能只是我个人妄加猜测,并不符合实际,您别往心里去。”
重新得到林方政的信任,段杰心里此刻很高兴。
林方政却摆了摆手:“忠言逆耳利于行,组织上就需要你这种敢讲老实话、办老实事的干部。我在这也跟你交个底,圆满完成这个任务,组织上还有重用!”
“坚决完成任务!”段杰又倏地站起身来,郑重向林方政表个态。
林方政也不是给他画饼,一来,段杰今天痛批了自己,在完成任务后却不重用,肯定会被众人评价为心胸狭隘,以后还有谁敢跟自己讲真话,谁还给自己卖命呢。二来,段杰若真能完成任务,则说明他确实性情率直、能力拔群,这样的干部不重用,又该重用谁呢?
林方政谈兴阑珊,轻轻揉着额头:“嗯,你们去吧。”
吴华行和段杰离开后,房间里又陷入安静。
天色向晚,已是日暮时分。夕阳渐渐落下,余晖透过窗户正好洒落在林方政身上。
应该是盛夏时分最温柔的阳光,此刻却衬托出一丝怪异的冷漠。
林方政就静静坐在那,如同一尊刚刚鎏金的雕塑。如果不是南风吹得窗帘微动,惹得阳光有一丝阴暗变换,说这是一副画,也不显夸张。
林方政此刻的心情,如同那无规律拂动的窗帘一般,茫然。
今天的事情,有他的算计,也有算计之外。让段杰倾诉委屈,主动认错,然后顺势教育几句,再委以重任,完成心理收服。
只是没想到的是,段杰竟然完全豁了出去,将矛头对准了自己,让自己大失颜面。
他当然恼火段杰的举动,身为县委书记,这无疑是触碰了自己的逆鳞。哪怕是满长安、房文赋说出同样的话,也会让林方政无法忍受。
逆鳞让人疼痛,也会引起反思。
段杰的话一遍又一遍在林方政心头回响,他不禁反问,难道自己真的那么霸道、那么多疑吗?
这一想,顿让林方政震惊。自己一向拿自己同许哲茂作比,因为许哲茂的霸道,自己在县长任上憋屈过很多次。当时自己还炮轰过许哲茂的霸道,同样自己的民主作风,受到了朗新干部的广泛好评。
可怎么摇身一变,自己竟被打上了许哲茂同样的霸道标签。从吴华行沉默旁观的反应来看,他也对段杰的话产生了共鸣,这说明,自己的霸道作风已然到了犯众怒的程度。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成了当初最讨厌的人呢。权力对人格的扭曲,竟然可怕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若非今天段杰辛辣见血的批评指责,恐怕林方政还不会清醒认识到这个问题,因为没人敢轻易当面说出来。.
第1660章 林的反思
林方政不怕段杰所说的“站在朗新干部的对立面”,毕竟自己和许哲茂有一点不一样。自己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加上王定平的保驾护航,作风霸道问题丝毫不会动摇自己的县委书记位置。
林方政过不去的是自己内心,他不想被权力异化,不想成为自己当初最讨厌的一类人。作为这个体制内的官员,对于当前体制的弊端,他是非常清楚的。我们党有那么多民主制度和优良传统,可在现实中,却处处相反。民主集中制,民主不足、集中过度的现象比比皆是,一把手纷纷变成“一霸手”,“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成为空话,只要你发表不同意见,就会被扣上“不讲政治”的帽子,使得人人自危,不敢再说真话、说直话。
可一把手也是人,并不是神。他不可能通晓任何事情,也不可能一直站在正确的立场。当反对的意见消失后,错误的风险就会加大。因此做出的错误决策、造成的损失,又该谁来买单呢?
如果不纠正“一霸手”的绝对权力滥用,即便拿下这个“一霸手”,也不过换成新的“一霸手”罢了。
人治之弊,法治方解。
林方政是法律科班毕业的,对此有深刻认识。当然,这个法治,不局限于法律,还包括党的制度以及行政体制内部管理制度等。是用制度去约束人欲。
不知呆坐思考了多久,直到慎光济敲门才回过神来。
“林书记,我给您带饭过来?”
身上的鎏金已经退却到地板上,已然到了下班时间。
“好。”林方政点了点头。
这一次,慎光济去的有点久,原本十来分钟就能回来,这次隔了有将近四十分钟。直到天完全黑了才来。
好在林方政一直在批阅文件,并不觉饿,也没去看时间。
慎光济依次在茶几上展开,三荤一素一汤,外加一瓶酸奶、一小盘水果。
林方政刚一坐下,就觉得不对。因为饭盒并不是食堂的一次性餐盒,而是家用的碟碗。
“不是从食堂打的?”
“不是……”慎光济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是想去食堂的,但我女朋友说已经做好了饭菜,想着她手艺还不错,就冒昧提过来了。林书记,您试试味,不行的话下次就不弄了。”
林方政愣了一下,随后尝了一口:“嗯,手艺不错。只是以后别破费了。”
他何尝看不出来,小两口吃饭,哪能顿顿都做四菜一汤这么丰盛。现在年轻人,大多图省事点外卖,累了一天下班到家还能自己烧两个菜的太少了。
慎光济说:“不破费,自己做菜成本很低。合您的口味就行,以后要是忙没时间去食堂,我就都让她炒几个菜送过来。”
林方政摇头:“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们反正也要自己做的。而且您不说过食堂的油盐太重嘛,吃多了对健康也不好,我们家吃的都比较清淡,正好对您的口味。”
林方政确实说过,后勤也给食堂打过招呼。但这事吧,还真不好弄,这不是想吃什么菜的事情,如果林方政想吃什么菜,那简单,保证一周几道不带重样的。可口味问题很难调摆,厨师早已有自己的习惯,手一抖就又放多,难免。后面林方政索性也不讲了。.
第1661章 绯闻消息
想到自己一个星期,至少有三到四天在外吃,两天在食堂,能有这样的打包吃饭次数屈指可数,林方政也不再拂情拒绝了。
“你女朋友是叫楼思彤吧,现在怎么样?”
“叫她小楼就行,还在融媒体中心上班,这段时间稍微有点忙,全中心都在根据安排做好小县制改革的集中宣传报道。”
“嗯,忙点好。主要是做什么?”
“什么都做,目前主要是跑外勤新闻采编,下乡次数挺多的。”
“那有点辛苦,女孩子在外面跑也容易晒黑哦。”
“嗯,辛苦倒没什么,她能吃苦。就是有点尴尬……”
“什么尴尬?”
“她大部分时间在外面,我们两个都忙的话,本来想明年结婚,现在没时间管这事了。”
“想换个岗位?”林方政听出了慎光济的意思。
“她形象气质、语言表达还可以,自己想挑战一下,去当电视台主持人。我倒是劝她不要想太多,那位置不是给刚入职新人的。而且主持人都要正式编,她连编制都没进,根本没戏。”
县融媒体中心同时加挂县广播电视台、县新闻网站的牌子,要说这里面什么岗位最舒服,那肯定不是主持人。但要说什么岗位最出众,那当然是主持人。出众就代表着更让人关注,让领导关注,那就容易出成绩,前途也就更光明。再说了,哪个女孩子不想当主持人面对镜头啊,虽然只是一个县电视台,也没多少外界关注。但至少朗新上了年纪的人还是会关注的,在亲戚朋友面前也更有面子。
“没编制,也可以先从实习做起,这不影响。”林方政风轻云淡说了一句。
“也对啊。”慎光济高兴了一下。
“这事你直接去跟融媒体中心主任盘志业去汇报一下,他应该没意见。”林方政没怎么当回事。
可慎光济却犹豫了:“林书记,还是算了……”
“怕他不买账,这还要我亲自打招呼?”林方政觉得,这件事压根不用自己亲自打招呼,慎光济是自己的秘书,就安排一个实习主持人,不算什么难事,盘志业肯定会同意。
“不是……这里面情况有点复杂……”
“怎么复杂了?”林方政吃得差不多,抽出纸擦嘴。
“呃……我也是听我女朋友说,可能是谣言,您随便听听就好。”
慎光济一边将水果递到林方政面前:“这个盘志业,在融媒体中心风评不太好,主要是生活作风上,有一些传言……”
林方政随手拿起一颗提子塞进嘴里:“乱搞男女关系?”
“嗯,听说中心好几个女的都跟他关系不正当……”
“这事可不能靠听说,得有具体指向。”林方政并未表现出吃惊,哪怕是真的,也是意料之中。身为融媒体中心主任兼广播电视台台长,哪怕朗新美女再少,他那里也是最多的。成天扎在美女堆里,大权在握,裤裆子一松,总有乱搞机会。
“现在的融媒体中心新闻部部长,晚间新闻主持人李姝,也就是我女朋友的上司。才28岁,比她还小两岁。去年才进的中心,今年就成了主持人,还升职了。”
“可能是能力出众也不一定。”林方政说。
“有这个可能,但确实有风言风语,说她跟盘志业关系不一般。而且在中心,大家都说,主持人都是盘志业亲自掌控的,谁要想当,得先单独接受盘志业的面试,就是潜规则的意思……”
见林方政没有接话,慎光济接着说:“起初我也不信,但是去年有个事让我不得不怀疑传言可能是真的。”
“什么事?”
“我女朋友也受到了暗示……”提到这事,慎光济语气中突然带着点愤怒,“今年一月,主此人刚好空缺。盘志业找到她,暗示可以帮她解决编制,还可以安排主持人。如果她有想法的话,就周未陪着出去散散心,周六去、周日回。当然,她拒绝了,后来就变成了李姝。只是从那之后,李姝一直给她穿小鞋,肯定也是盘志业指使的!当然,在我给您服务后,再也没有过了。”
楼思彤也受到了潜规则暗示,这让林方政不得不警惕起来,如果不是真的,慎光济没必要拿自己女朋友来说事。
“当时盘志业不知道你?”林方政很疑惑,慎光济虽然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领导干部,但当时他在组织部,再怎么样,盘志业也得注意一下影响吧。
“怎么不知道,好几次他到组织部,都主动跟我聊天要照顾楼思彤呢。”
“那他有点猖狂了。”林方政迷惑不减,盘志业毫无疑问是瑶寨人,当初肯定是在盘胜利提携下才当的融媒体中心主任,毕竟就在盘胜西的分管下。可盘胜西倒台后,他哪来的底气还这么张扬?
慎光济很快给了林方政一个答案:“林书记,根据楼思彤的讲述,我从时间线上有一些猜测……”
“什么猜测?”
“上一个主持人,叫何巧雨,31岁,形象气质也很不错。她是今年一月提拔的中心副主任和副台长,后面盘志业才物色的李姝。而任康成副县长是去年12月来的朗新,正好分管融媒体中心……”
听懂了慎光济的弦外之音,林方政正色道:“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联想。”
林方政不认为任康成会在这里面乱搞,才到朗新一个月就乱搞,怕是疯了。
“证据我没有,但也不完全是乱猜。有两个细节很值得怀疑。一个是在今年一月的产业开发区五周年主题年会上,楼思彤在年会后采访任康成时,任康成中途接了个电话,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HQY三个英文字母,没猜错的就是何巧雨的简拼。另外一个是在大概三月份的时候,那天新闻部都加班,何巧雨也陪着。那天楼思彤正好来那个,下楼去买卫生巾,回来的时候,在二楼的楼道窗户看见何巧雨上了一台私家车,驾驶座坐的就是任康成,那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第1662章 抽车将军
“确定没看错?”林方政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她说的很坚定,绝对没看错。但是那台车,后来再也没碰见过。”
当然碰不见了,任康成能藏得这么深,隐蔽措施肯定是做到位的。动用公车那是不可能的,甚至那台车可能压根就不是任康成的。至于是哪个老板借的或者直接是租的,就不知道了。
林方政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慎光济不可能骗自己,楼思彤也没必要在这上面编造谣言,那个时候自己还没重返朗新呢。结合刚刚所说的时间线,确实很让人怀疑。难道盘志业为了讨好任康成,给他进行了女色贿赂?亦或者是何巧雨为了再进一步提拔,主动献身?还是任康成本身就是个色胚子,直接把何巧雨拿下了?
光凭刚刚这番话,林方政还至于完全相信的话,那再结合任康成近期的表现,就很值得怀疑了。
作为不是朗新人的任康成,在各项事务上,应当是和侯俊民一样举双手赞成自己的。当然,任康成也没有过多唱反调,但每次研究改革的时候,任康成总给林方政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而让林方政心生疑云的,是上次常委会上关于段杰的研究,在自己那样大发雷霆的情况下,在其他常委都没有意见的大局下,任康成居然还诡异的为段杰说好话。要知道,财政不归任康成管,他完全没有提意见的必要性。
把这一连串的事情综合起来,任康成的行为就变得合理起来了。莫非,他已经被盘姓势力给笼络了?!
但猜测终归是猜测,仅仅因为这些猜测就去调查一位县委常委,既不合理,也不合规矩。
不过,查一下盘志业,是完全可以的。
略微思索一下,林方政心里有了主意:“你说的这些情况,我知道了。但总归是猜测,不能当成证据,需要进一步调查。这样,楼思彤想当主持人的事,我支持。你去找盘志业,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安排楼思彤当主持人。如果他说不是编制之类的,就先安排实习主持人,但是有一个要求,实际中以楼思彤为主!他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让他来找我。”
“好。”慎光济点了点头,开始收拾残局。
林方政意图很简单,抽车!将军!
如果盘志业真跟李姝有一腿,这样的安排,盘志业不着急,李姝也该着急了。女人一旦着急起来,必然会逼迫自己姘夫。来找自己拒绝安排,盘志业定然是不敢的。那就只有一个办法,给李姝挪位置。可要是平移别的位置,李姝指定不干。这样一来,盘志业就得找任康成帮忙,想办法给李姝提拔一个位置。可在现在的人事冻结期,除了机构改革统一安排外,要想提拔一个干部,必须经过自己同意。任康成真在这里面有鬼,就会自己跳到自己面前来。
关键这样不会引起任何怀疑。林方政为自己秘书的对象打招呼,合乎情理。
通过楼思彤这个车的抽动,将出幕后的军!.
第1663章 秘书复仇
等慎光济收拾完,林方政已经重新坐回办公桌:“没事你就先回去吧,等下我会放个材料在桌上,你明早拿去看,提提意见。”
“好的,书记您也早点休息。”慎光济轻轻关上房门。
站在走廊上,慎光济脸上忽然浮上一丝笑容,那是大仇得报的诡笑。
对于林方政的计谋,他肯定参悟不道的。但好歹跟了林方政这么长时间,心思上多少能猜到一些。很明显,他已经感受到了林方政准备对任康成、盘志业下手的意图。
为什么慎光济忽然要引到这个话题上,并非背后有什么人指使,单纯是为女朋友出口恶气罢了。
楼思彤不是去年才进的融媒体中心,像她这样姿色不错但家庭普通的女孩子,又没有编制傍身,自然成为盘志业垂涎的猎物。
早在两年前,楼思彤就开始被盘志业职场骚扰了。当时忍无可忍的慎光济,找了时任分管他这一块的副部长汇报,当然不会直白说女朋友被骚扰,那太上不得台面,用的是女朋友最近工作抵抗情绪很严重,需要减轻一下工作压力之类的理由。副部长对慎光济还不错,亲自给盘志业打了招呼。盘志业心知肚明是什么情况,此后也收敛了。但也只是在生活上收敛,没有再职场骚扰而已。对于这样一个求而不得的女人,竟然还找关系来压自己,盘志业心里恼火,工作上自然是不会手软。直接把楼思彤从相对轻松的编辑岗调去了非常辛苦的采编岗,还让同事故意排挤她。
今年初主持人位置空缺后,盘志业又动了心思,想以利诱惑楼思彤就范。后面的事就如慎光济所说,楼思彤不从,便让更年轻的李姝捡了漏。
慎光济忍他很久了,终于逮到这个机会,狠狠在林方政面前告了他一状。至于任康成,也是顺带的。自从慎光济知道任康成可能和何巧雨有一腿后,便意识到盘志业背后可能跟任康成沆瀣一气了。
这对慎光济来说也是个机会。要知道,在眼下小县制改革之际,盘家人在其中百般搞鬼,本就让林方政极度反感。如果知道有县委班子成员跟盘家人暧昧不清,那必然会引起林方政极度重视。
有了任康成这个添砖加火的引子,报仇就更有胜算了。就算动不了任康成,但至少让他保不住盘志业。也就更有可能除掉盘志业了。
为什么官场都称领导秘书为“二号首长”,其原因就在于此。秘书虽然没有决定权,但他长期跟在领导身边,深受领导信任,知晓领导的性格,该说什么、做什么,把握得极其精准。他要是想帮你,在领导拿不准时,说上几句好话,比谁都管用。他要是想害你,只要找准时机煽风点火几句,基本就能废掉你几十年的努力。
其实按理说,盘志业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在慎光济被选拔为林方政秘书后,就应该主动讨好,并且妥善安排楼思彤,甚至积极帮她解决编制问题。可他却一点动作都没有。
不能说他蠢,只能说他身为盘家人,本身对林方政是有很大意见的。在这种情况下,主动讨好林方政,一来心里膈应过不去,二来也会受到官场上的盘家人鄙视。
当个人与团伙深度绑定后,那就是同命运了。真是“成也瑶寨,败也瑶家”。
慎光济的这些小心思,林方政不会知道。即便知道,恐怕也不会反感,相反会觉得他做得好,是一个有勇有谋、有情有义的大丈夫。对于这种善于隐忍、善于谋划、果断坚决的干部,林方政只会觉得,此人能堪大用!
另外,林方政现在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他正熬夜写着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需要县委书记亲自写?自然是今天所反思的内容。
在抽完半包烟,熬到晚上十一点后,林方政终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随着打印机的响动,几页纸的方案吐了出来。
又点上一根烟,林方政展开细细阅看。
标题非常醒目:关于从严加强对“一把手”权力监督的意见
所针对的对象,上至县委书记,下至全县所有机关单位一把手。
内容措施上也比较恳切真实,包括每年纪委书记要对同级“一把手”开展两次廉政谈话、确保同级监督落到实处;一把手选人用人应当提前听取班子成员、本人以及所在单位主要领导意见;民主议事时必须坚持民主集中制、实行“未位发言”,违反议事程序时,所有与会成员都有权利提出批评并如实记录;加强党内民主生活,每年的民主生活会、组织生活会,组织内所有成员都可以在会前匿名提交对“一把手”的意见,不得强迫实名和追查,“一把手”必须针对所有问题在会上予以回应,汇报整改措施;对于“一把手”主导推进的重大事项,必须经过内部法制审核,审核人员应当从严把关,把关不严产生不良后果的,与“一把手”同等责任等等,一共十二条。
最为大胆创新的一条,就是纪委监督了。任何人均有权力对“一把手”进行举报监督,纪委在收到举报后,应当严肃对待、细致调查。因为调查权限原因,对于反映内容指向明确、线索清晰的,可以直接移交上级纪委,无需汇报“一把手”。对于应当移交而未移交的,将来因为同样问题被上级纪委追责“一把手”,曾经的调查和办案领导和工作人员,也要严肃问责。
这无疑是很大胆的,相当于扩大了举报权和监督权。要知道,虽然一般人举报县委书记,都会选择向上级纪委举报。如果向县纪委举报,因为调查权限问题,县纪委要先向县委书记汇报同意后才能上报。有了这条,举报人就可以把县纪委也拉下水,我举报了,你没移送。那我继续向市纪委举报,最后查证属实了,那你县纪委也要受到处理。.
第1664章 刀刃向己
什么是刀刃向内,这便是。十二条,条条都是对自己权力的监督和限制。虽然效果不一定会有那么好,毕竟县委书记的权力权威还摆在那,只要林方政想,随时可以让这十二条空转。但至少,可以看出林方政的决心了,让所有人看到,他是一个敢于给自己刮骨疗毒的县委书记!
可以预料,这十二条一旦面世,那又将是一大轰动事件。
合上材料,林方政长吁了一口气。
虽然这是一份针对自己的文件,可却让林方政有压力泄阀后的畅快之感。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面对诱惑时,心里有两个声音,而最终拒绝的声音取得了胜利。会让人有一种坦荡的畅快。
不管怎么说,权力对林方政的异化尚未达到死不悔改的程度,他仍有自我革命的勇气和刮骨疗毒的魄力!
可相对于从前的自我警惕,这次是被人骂醒后才幡然察觉。将来手握更高权柄,又会有谁不要命的来做第二个段杰呢?林方政还会像今天一样听得进去吗?
一切都是未知。如果从经验来判断,大部分官员在年轻时期都是愿意听取批评,再加上权力受到更多监督,所以显得清廉且开明。但随着年龄增长、官阶上升,愈发变得刚愎自用,不愿意听半点反对声音。如同古代帝王,身边都是阿谀的佞臣,所导致的结果必然是腐败享乐、穷奢极欲、昏聩乱政、祸国殃民。
翌日,当慎光济看到这个文件的时候,还是大吃一惊。
“书记,是不是有点太宽松了……我担心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林方政却摆手摇头:“有时候矫枉就得过正啊。”
“我觉得没那么严重吧,您比很多领导都要开明了。”
“这正是我要你看的目的。”林方政认真道,“你觉得没那么严重,那是因为你是我身边人,我的权力越大越好。我要跟你说的是,这个文件虽然只是针对我这样的一把手,但同时也是警告一把手的身边人啊。”
面对林方政的感慨,慎光济默默低下了头。他想到了昨晚自己利用林方政的权力去给楼思彤报仇的事,何尝不是狐假虎威,间接行使“绝对权力”呢。
林方政说:“把文件送给潘书记,请县纪委从专业角度把把关,修改完善后先发常委班子征求意见吧。”
“好。”
潘寒梦拿到文件后,自然是一通调侃。
“你这种行为,让我想到一句歌词,你知道是什么么?”
“什么?”
“无敌是多么寂寞……啊……多么寂寞……”
“这哪跟哪的事。”
“我觉得你是在朗新所向无敌了,现在把自己当成敌人较劲了。这不就是无敌后的寂寞吗,已经走火入魔了。但你远没到独孤求败无敌于天下的水准,充其量是他弟子的弟子,初出茅庐令狐冲的水平,这个时候就挥刀向自己,怕是要练葵花宝典了哦。”
听到令狐冲三个字,林方政眉毛一跳:“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很严肃的,别在这不当回事!”.
第1665章 段三板斧
陡然严肃的语气,让电话那头的潘寒梦愣了一下:“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认真做什么。”
“不开这种玩笑。”察觉到自己有所失态的林方政缓和了一下语气,“尽快修改完善,到时候开会讨论,挂了。”
林方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到“令狐冲”三个字的时候会突然紧张起来。或许是因为,这个称谓已经在他心里被赋予了特殊意义,而这个特殊意义,是不能被外界随意知悉的,尤其是本就对自己有意的潘寒梦。这会让林方政感觉不安。
时间一晃而过,已经是八月中旬。
在这期间,关于小县制改革,主要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召开小县制改革工作领导小组会议,审议通过了全县各机构办公驻地方案,各单位新的办公地点得以确定。
第二件事是召开常委会,审议通过了县委组织部关于批复成立在有关单位以及设立党委(党组)的工作方案,决定等各单位正式挂牌后统一设立新的党组织机构。同时研究决定,原各单位副科级领导干部保持不动,统一划转,也就是我们俗说的“拉长板凳排排坐”,像有些单位三家合并的,副局长可能多达十几个。没办法,这是过渡措施。等各单位三定方案确定后,自然会再进一步消超调整。同时对各单位内设机构负责人作出了指导性意见,对于相同性质的内设机构,原则上由年长者担任临时负责人,对于不同性质的内设机构,直接平移,待三定方案确定后再由各单位内部调整消化。
第三件事是林方政主持召开了一次全县村级党组织负责人座谈会,包括各社区党支部书记在内一百多人参加了会议。在大会上,林方政进一步重申了小县制改革中关于村干部队伍的板块内容,明确表示不会停发国家明文规定的补贴,只是要重回国家规定的本意,对发放方式进行适当规范。此举算是对社会谣言的一次的澄清,安定了不少的人心。当然,像瑶寨这类暗藏其他祸心的村干部除外。而对于瑶寨这样的顽固地区,在林方政丝毫不让的强力回击之下,也稍稍缩了头。就在林方政给张又松下过指令后,季弘厚立马给朗林乡派出所打了招呼,对围堵在乡政府的村民进行强硬驱离,不肯配合要果断采取措施。在拘传两名拉横幅的村民24小时后,这帮人稍微感受到了政府态度的变化,暂时龟缩回了瑶寨。
但不代表瑶寨从此就没事了,相反,现在的瑶寨更像是个随时爆炸的火药桶。盘德昌等人诡得很,在林方政派遣段杰担任村支书后,盘德昌这位村委会主任又招呼众人不要辞去村委会职务。因为村支部的辞职,乡党委批准后就生效了。而村委会的辞职,则还需要村民大会表决通过。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盘德昌为首带着一帮原来就村支部担任职务的村委会成员,同段杰这位新村支书带着的一帮驻村工作队斗法。
段杰也没有辜负林方政的期望,进入工作状态很快,并迅速取得了一些小胜利。他这段时间在瑶寨挥了三板斧。
第一板斧,公开宣战。段杰召开了全村党员(村民)大会。在会上,重申了集体意识,明确表示瑶寨是全体瑶寨人的瑶寨,不是某个族支、某个团体的瑶寨,今后所有重大事项,包括不限于重大收支、村干部任免、产业发展措施,必须经过村民大会集体表决通过,并且报请村党支部审查同意,否则没有任何法律效力。此举从源头上遏制了盘德昌等人想通过村委会继续把持瑶寨村务的意图。要知道,盘德昌可以把村支部抛在一边,但没办法把所有村民抛在一边。有了这个公开宣告,就等于把村集体利益和村干部个人利益划出了明确分界线。盘德昌真要倒行逆施,就得考虑会不会引起村民反感了。他越倒行逆施一次,段杰就越赢得一分民心,这同样是以民意为剑的无可破解的阳谋。
第二板斧,拉拢敌人的敌人。段杰在村里搞了个村务特别监督小组。在村里找出七八个真心用户自己的人,并不困难。要知道,盘德昌势力再强,也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就肯定有人受过欺负,这些被欺负的对象就是段杰可以拉拢的力量。再说了,段杰在朗新担任领导干部多年,又不是绝情寡义之人,也帮村里不少人解决过困难。此举的目的,亦是在限制盘德昌等人的行动,所谓的特别监督小组,监督范围可广泛的很,上至重大决策,下至村容村貌,都在监督范围。虽然这个机构没有法定权力,并不具有强制力。但要知道,这是在村里,话语权从不以写在纸上的制度决定。这个监督小组,只要发现盘德昌的违规行为,然后宣扬于众,就能迫使夭折。当然,这件事还在推进中,盘德昌不会让段杰这么简单得逞,也在串联势力干扰破坏。但还是那句话,一件正确的事一旦提出来,反动势力破坏越激烈,就代表它越正确,就越会有更多人相信并支持。
第三板斧,最广泛瓦解和笼络人心。农民是务实的,要想他们跟着你走,那就得让他们尝到甜头,看到好处。对瑶寨大部分村民而言,当前最大的好处就是赚钱。盘德昌在瑶寨搞得坐地涨价、强买强卖,已经严重影响了大家的收入,只是慑于其淫威,没人敢反对而已。段杰敢反对,但他的反对不止停留在口头上。他首先找到市场局的符美丽,请求暂时不对瑶寨商户进行处罚,以警告为主,此举是尽量缓和瑶寨商户的抗拒心理。其次又找到了文旅局的霍钧,以县民宿酒店协会的名义召开职业技能培训会,邀请外地某民宿品牌的总经理对瑶寨民宿经营者进行了一次培训,宣传诚信经营、长远发展对发家致富的重要性。至于培训经费,段杰也协调房文赋从人社劳动者职业技能专项经费中支持了二十万。最后又找到宣传部高白梅,请求重新对瑶寨民俗特色旅游进行重点宣传,尽量冲淡前期不当经营带来的负面影响。这些人都知道段杰是受到了林方政的特殊使命,自然给予了大力支持。.
第1666章 训斥段杰
段杰的这几个措施并不会带来立竿见影的效果,特别是在消除不利影响上,需要旷日持久的正面宣传才能实现。但有些事,态度决定一切。段杰所做的这一切,让瑶寨村民看在眼里,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知道段杰不是过来找事的,恰恰相反,是真心实意来帮助瑶寨的。哪怕行动上还没有表示,但心里的天平已经悄然发生了倾斜。
只是,旧势力不会一天消亡,斗争不会一天胜利。他们总在时刻角力,试图卷土重来。
这不,瑶寨的救兵说到就到了。
盘胜利带着法工委一帮人到朗新调研基层群众自治工作落实情况,选取的点,正是瑶寨。
从市人大常委会发出通知那天开始,林方政就知道盘胜利的目的所在了。但人大作为立法机关,对群众自治法律的落实情况进行调研督导,很正当,林方政也只能服从。
林方政懒得搭理这个盘胜利,指示李纪成和沙景山全程陪同。
从盘胜利调研的过程来看,他还真是一点不带遮掩的。
首先是召开座谈会听取意见,只叫了村委会成员和部分村民代表,将村支部、驻村工作队以及倾向段杰的村民全部排除在外。不仅于此,现场的走访,也将段杰排除在外了。
其次是在会上的讲话,可谓是司马昭之心。全篇都是在强调基层群众自治的重要性,村委会是村民民主选举出来的机构,是全村事务的核心,全体村民要明白这一点,充分理解和支持村委会工作。指出村支部只是乡党委设立在村里的党务机构,主要任务是做好村里的党务工作,不能越俎代庖,干涉村委会的日常工作,不能影响村民自治!
这是什么行为?是赤裸裸将村支部和村委会割裂的行为!村两委应该是紧密团结的共同体,甚至于在重大事务上,应当坚持党的领导,由村支部集体研究决定。这与群众自治并不矛盾。而现在造成村两委对立,并非村支部的干涉,恰恰是村委会的倒行逆施造成的,村支部只是在进行拨乱反正。对这样的事实,盘胜利闭口不提,一味指责村支部破坏群众自治,简直是颠倒黑白。
但谁也没办法对他的话说个不是,人家字字句句都是在说如何维护群众自治,并没有说不要设村支部。官僚的话术之严谨,你挑不出毛病。
最后,在调研结束要离开时,盘胜利总算见了段杰一面。
他把段杰叫到车上,愤怒训斥了一番。
“段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这些行为,对得起谁?我就不多说了,当初你提正科,我帮你打了多少个电话,费了多少口舌?就说盘德昌,那年你结婚,瑶寨发山洪把路给冲断了,是谁号召村民没日没夜干了两天把路给推出来,连一台挖机都没有,全靠大伙用铁锨一铲一铲给刨出来的,就为了不耽误你结婚的大日子。大家都把你当成瑶家自己人看待,你就是这么报答的?帮外人对付自家族人?!盘德昌一把年纪了,因为你现在连饭都吃不下、觉都睡不好。你觉得他拿你没办法?他是看在你是本家亲人的份上,认为你是误入歧途了,想等你醒悟过来!”.
第1667章 被扇耳光
面对盘胜利的训斥,段杰并没有第一时间予以回应,而是选择默默抽烟。
盘胜利觉得段杰是被自己说得无地自容了,更加强了训诫力度:“你真是太不知好歹了,以为林方政真是器重你?他是在利用你,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难道你看不出来?!故意派你来瑶寨,就是坐山观虎斗,让我们窝里横,他坐收渔翁之利。等你被利用完,下一步就会收拾你!别以为他干不出来,想想盘胜西,被林方政耍的团团转,让他跟许哲茂去斗,林方政在后面看戏。结果呢?被林方政坑死了。你想落得一样下场?”
段杰缄默不言,还是默默抽烟。
盘胜利训诫完毕,语重心长道:“迷途知返还来得及,听我的。从现在起,你安安心心当村支书,但什么都不要干,一切以盘德昌的意见为准。只要你不被林方政当枪使,他就拿瑶寨没什么办法。到时候他那天怒人怨的改革完不成,等着看笑话就是。至于你的安排,放心。我还有三年才退休,肯定能熬到林方政滚蛋。等他滚蛋,我再给你运作运作,保证你官复原职。当然,你要是着急,等过了今年,我直接把你调到市里来。”
这般煽动性的话,要是换做未与林方政交心、得到林方政密授机宜的段杰,那肯定着了他的道。
只是段杰此刻心坚如磐,因为这件事,他已经得罪了很多人。虽然媳妇能理解段杰的抱负,但也无法接受段杰竟为此要与瑶寨翻脸。至于岳父母以及刘文康夫妇,那就更不用说了。刘文康对段杰这个叛徒也没个好脸色,小姨子更是说出了“你就是个没种的男人,为了讨好林方政,把瑶寨父老乡亲都卖了”。
已经承受这么多压力的段杰,此刻对盘胜利的训斥反感到了极点,忍了几次,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他将香烟用手指捻灭,丝毫不顾手指上的灼痛:“盘主任,你、德昌公、以及瑶寨的父老乡亲,曾经对我的帮助,我不会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不让我为难,我都会全力帮忙。”
盘胜利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伸手准备拍段杰的肩膀,觉得段杰被自己拉回来了。
但段杰的转折让他整个人呆滞在的原地。
“但,有些事,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我不仅是瑶寨女婿,也是一名党的领导干部。我不仅受到了瑶寨的恩惠,更受到了组织的多年培养。我感谢你曾经在仕途给我的帮助,但这不是一回事。我始终可以坦坦荡荡的说,我做的是党的干部,而不是某个人的家臣。盘主任,你也是受到组织多年重视培养的领导干部,对于朗新正在推行的小县制改革,对于瑶寨正在铺开的村干部补贴规范政策,于国于民,你应该明白,是一件大好事。既然是一件好事,那就没有阻拦的理由,不能因为某些瑶寨走出去的干部的个人官位、瑶寨村干部的那一点个人私利,就置一件大好的改革于不顾!你说我被林方政利用、被他当枪使,我也可以很明确的说,哪怕真的是这样,我也无怨无悔,至少我做的是一把好枪,我对得起组织、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盘主任,你今天对我说的话,难道不是也在把我当枪使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段杰非常清醒。这个时候再倒戈,林方政会失望愤怒,自己没什么好下场。对于盘胜利这种可以被林方政当众拉出来批判的货色,根本保不住自己。不等林方政离开朗新,自己就已经在仕途上被判“死刑”了。而瑶寨就能敞开怀抱接纳自己吗?不会。自己这种“数典忘祖、背叛族群”的行为已经做出来,早已从瑶寨人中除名。等这件事了结,也就是清算自己的时刻。到那是,自己就真如同丧家之犬,哪边都靠不上,彻底完蛋。
盘胜利的手呆滞在半空中,足足有半分钟。他的表情也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从不解到震惊,再到难堪,最后升级成愤怒,脸上已经涨红。
忽然,一声清脆“啪”的声音响起。
盘胜利怒不可遏地扬手扇了段杰一个响亮的耳光,甚至在他脸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五指印。
“你!你!就是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帮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畜生!你给我滚!”
盘胜利的愤怒是可以预见的,作为目前瑶寨走出去的最高级别官员,他在这个族群中是有着超然地位的,没有人敢不尊重他,更别说像段杰一样倒反天罡的教训他了。这让他尊严彻底扫地,怎能不暴怒呢。
段杰目光阴冷盯着盘胜利,将手指的香烟揉个粉碎,洒落在车内。
“盘主任,这一巴掌,你的人情,我还了!下次我就不会让着你,再敢插手干预瑶寨的事情,我一定跟你斗到底!”
盘胜利气疯了:“就凭你?一个背叛祖宗的丧家犬,把你主子林方政搬出来,也动不了我分毫!你等着瞧,我能帮你,也能毁你!我倒要看看,林方政能不能保得住你!给我滚!”
“悉听尊便!”段杰没有再跟他逞口舌,愤然开门下车,重重摔上车门!
路过站在不远处的盘德昌时,段杰恶狠狠盯了他一眼,然后扬长而去。盘德昌赶紧跑向盘胜利的车,在车门边,两人说着什么。
段杰被扇耳光的事,并没有哭啼啼去找林方政告状。但对盘胜利的行程,他了如指掌。他估计,这老东西的突然调研,不是结束,肯定还有后手。至于会是什么后手,他暂时没想到,但过几天就见识到了。
此时的林方政,对面坐着一个意料之中的人,任康成。
抽动楼思彤的车,果不其然,把任康成这个隐藏在幕后的车给将出来了。.
第1668章 任跳出来
“我去找华行,华行说要跟你打个报告一下。我说就一个事业单位副科,我也是看他们单位都大力推荐,才出面来问问。按组织程序走就是了。没必要来烦你,毕竟这个节骨眼你事情太多了。哪有时间为这事分心啊。华行就是不依,还是先跟你报告一下再说。”
任康成说话的时候,双手不停交叉分开,是一种心虚的表现。
“嗯……康成啊,你也知道现在是人事冻结期,这个……”林方政故作沉吟了一下,“你刚刚说的这个同志叫什么来着?”
“李姝,现在是融媒体中心新闻部部长。”任康成赶紧回答,“就说我们县晚间新闻那个主持人,一个很能干的女同志。你的很多新闻都是她亲自审稿播发的,对你可仰慕得很啊。好几次提议要对你进行一次专访呢。”
林方政心中不禁冷笑:能干?怕是你说的能干,和工作上的能干不是一个意思吧。
“康成,这你都知道?看来平时对新闻媒体工作确实很重视啊。”林方政暗暗讽刺了一句。
“呵呵。职责范围内的事嘛。”任康成没感觉到讽刺,对他来说,压根不知道林方政已经知晓了内情。他仍然觉得这不是一件多大的事,身为县委常委,提拔一个副科级,书记肯定会给面子。
林方政揉着脑袋,故作沉思:“要在平时,可让吴部长安排一下,可现在是机构改革的特殊时期,所有单位都在裁撤合并,不好安排啊。”
“是有点特殊,但也不是没有位置。”任康成早有准备,“县文化艺术中心不是还缺一个副主任嘛,按照我们的改革方案,副科级干部暂不划线,拉长板凳排排坐,先让她过去当个副主任,倒也不影响改革。这件事我也跟霍钧沟通了,他说没意见,以组织部意见为准。”
准备还挺充分。县文化艺术中心是县文旅局的下属事业单位,这次小县制改革,按照每个部门只保留一个事业单位的原则,将与县文化遗产事务中心、县旅游服务中心、县红军长征烈士陵园管理处合并为县文旅事业管理中心。目前这个中心的临时负责人已经敲定,所有副职将拉长板凳,今后三定后再做消超处置。
任康成分管文旅,霍钧能不同意他的建议吗?
若换成平时,别说一个非重要事业单位副主任的安排,就是一般的副局长、副乡镇长之类,林方政压根问都不问,任康成跟吴华行打个招呼,在集中调整干部加进去,然后常委会上举举手就完事了。
也是人事冻结期,让任康成不得不先来拜林方政这尊菩萨。
“关键是现在人事冻结时期,突然提拔一个干部,容易引来关注,不好解释啊……”林方政纠结道。
“李姝同志在县里还是有口碑的,不会有谁质疑的。”任康成一个劲的说好话,然后话锋一转,“再一个,主持人这个角色,一向是优秀女同志的诞生地,前面的都提拔了。盘志业也说,等李姝同志提拔,就从中心安排楼思彤同志担任主持人,她好像是光济的对象吧,我虽然没怎么接触,想必肯定也很优秀。”
呵呵,开始拿林方政打招呼的事来做交换了。.
第1669章 隔山打牛
林方政突然直直盯着任康成,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深意。
这样被盯着,让任康成心里微微发毛,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不该把这件事拿上台面,搞得像是在跟林方政做交换。可楼思彤明明就是慎光济亲自出面说情的,打的还是林方政的旗号啊。
就在任康成犯嘀咕的时候,林方政忽然笑了:“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啊,这是你分管的领域,既然你大力推荐,想必是有一定道理的。这样,我给吴部长说一声,走程序吧。”
任康成很是惊喜:“谢谢书记。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因为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非常开明的领导,尤其是在干部人事上,从来不拘一格选拔人才。”
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这么想。要不是为了楼思彤,你林方政能答应的这么爽快?表面公道正派,原则规矩一大堆,在自己的亲信身上,那原则就变得灵活了。呵呵,也是个虚伪小人罢了。
林方政可不会沉浸在任康成的彩虹屁中:“但是,楼思彤担任主持人的事,基本规矩还是要有。跟盘志业讲,还是先担任一个实习主持,什么时候解决了编制,再什么时候转正。”
刚刚还腹诽鄙夷的任康成霎时愣住了,就一个实习主持?那自己这番为李姝求情岂不白搭了?完全没这个必要啊。可一想,前晚李姝也没少在自己身上卖力,反正迟早要帮她解决的,早一点也没事。
“那好吧……”
见林方政喝起了茶,任康成知趣结束汇报,起身离开。
林方政随后便把吴华行叫了过来,在跟他说了同意提拔李姝的事情后。他问:“任康成突然大力推荐这个李姝,你怎么看?”
“嗯,电视台主持人提拔,是朗新的惯例了。但一般就地提拔,很少直接跨单位提拔。任康成这么急切,确实有些奇怪。”
“你们组织部有没有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风言风语?”吴华行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关于任康成?那倒没有。”
“不是任康成,就这帮主持人。”
“那倒是有。前年的时候,盘胜西落马,牵扯出了一些干部,其中就有当时的主持人和前主持人,两个都是他的情妇,这两人都被处理了。没办法,这些个女人,一个个姿色都不错,打主意的人也多。”
“照这么说,这个主持人岗位出情妇的概率很高啊。”林方政若有所思望着吴华行。
迎着林方政狡猾的目光,吴华行秒懂:“你的意思是,李姝可能也是谁的情妇?”
“也不是这个意思,没有证据,不能下结论。”林方政说,“但多留个心总是没错的。不然到时候又提拔了一个情妇,结果出了问题,就不好看了。”
“不提拔她不就得了。”吴华行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宁错杀不放过。
“那也不好。”林方政摇头,“人家康成同志都主动开口推荐了,说得那么优秀,不提拔说不过去啊。”
吴华行糊涂了,又担心风险,又要提拔,林方政在卖什么关子。
“这样吧。”林方政给出了意见,“你们组织部还是正常程序进行提拔前的考察,但要从严把关。效率低一点、速度慢一点都没关系,适当扩大民主推荐谈话范围,把举报反映的渠道前置,鼓励大家反映这个李姝的相关情况。只要收到举报,就暂停提拔,把线索移交县纪委。如果调查不属实,就说明人家确实干干净净,那就该提拔。如果调查属实嘛……那就另说咯。”
吴华行懂了,林方政这是想通过李姝这个萝下把她床上的男人的泥给带出来。这是很明显的一招“隔山打牛”,看来,林方政已经有动任康成的心思了。只是他不知道,任康成的推荐,也是林方政精心布置的“引蛇出洞”。
想到这,吴华行心里不禁颤了一下。林方政果然够狠,动一个县委常委,连眉眼都不带眨一下的。前几日还拿出个监督一把手权力的文件来征求意见,看来也是纯粹装模作样。
“就怕没有人会反映情况。”吴华行说。
“这就要多多鼓励了,这样,你们去开民主推荐会的时候,邀请一名纪委同志出席。会上表个态,原则上实名举报,但匿名举报只要有明确线索可供查证的,也接受。这样还没举报的话,只能说明这位同志是干净廉洁的。”
林方政说的十分有把握,也是,在这个只要提拔干部就真假举报满天飞的时代。一个腐败干部不可能完全没有人举报。只不过有些腐败干部背景够硬,把举报给压了。又或者举报人无法提供有效的线索和证据,达不到纪委关注的程度。如果是任康成的姘头何巧雨,可能还真没有举报人能拿出有用的线索来,毕竟任康成太隐蔽了。但李姝作为盘志业的姘头,而盘志业在单位的口碑已经是乱搞男女关系了,他们的隐蔽程度定然不如任康成。知道两人不正当关系的,肯定不止楼思彤一人。竞争者也不止有楼思彤,对盘志业不满或曾经遭受过欺凌的,也不止楼思彤一人,那就肯定会有人举报。
“好吧。”吴华行默默点了点头。他已然明白,林方政压根就没想提拔这个李姝,纯粹是拿她作诱饵,勾出有关腐败情况,再雷霆查办。
他不禁为盘志业默哀了几秒,盘志业生活作风不端正,他亦有耳闻,任康成会不会牵扯出来尚且不知道,估计盘志业被牵扯的风险很高。
“挂牌邀请市领导的情况怎么样?”林方政问。
“已经报上去了,目前定平书记确定会出席,但给哪个机构挂牌暂时未定。其他市领导也还没有名单反馈。”
“估计只有定平书记了。”林方政说。
“怎么说?”
“我跟市委秘书长乔明朗同志通了电话,他的倾向是只由定平书记出席就行,没必要来太多领导。”
“好吧。”.
第1670章 推荐常务
乔明朗肯定是明白王定平心思的,不让其他市领导出席的用意很简单,不能喧宾夺主。
那天的挂牌,各级媒体肯定会大报特报,到时候如果报道其他市领导,必然会影响王定平的热度。如果不报道其他领导,那邀请人家来干什么呢。索性就王定平带着一两个市领导过来揭牌就是了。
林方政问:“之前抗拒不上任的那几个怎么样了?”
“都老实去上任了。不去就彻底免职,他们没得选择。只不过从反映情况来看,不情不愿,不太管事。”
“暂时也没心情去处理他们了,再观察一段时间吧。”反正这些人都不是安排什么与改革有关的重要岗位,林方政索性先晾着。
林方政忽然想到一个事:“对了,跟你商量个事。上次不是提了争取从朗新推荐一名常务副县长和副县长吗。这件事我跟杨部长作了汇报,他很支持,让我们县委研究后把名单报上去。你这段时间有考虑吗?”
“呃,还没来得及考虑。这段时间事太多了……”吴华行找了个表面上的理由。其实他门清得很,推荐副县级领导,压根不是他能发表意见的范围,向来是县委书记的专权。
“也是,你手头任务确实太重了。”林方政笑道,“对于常务,我倒是有初步人选,你听听看行不行。”
“哦?”
“王丽华同志,你觉得怎么样?”
“王丽华?”吴华行愣了一下,没想到林方政推荐的是她。
“怎么样,不合适?”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吴华行一是意外选中的是王丽华,二是意外竟然没有从其他常委中按顺序进位,而是让王丽华直接出任常务,排除了高白梅、任康成,甚至排除了自己。
“意外吗?那是你对人家不够关注。”林方政笑了,“丽华同志一直分管住建领域工作,工作上兢兢业业,为人也比较正派。这从当初沈浩和许哲茂的窝案中就体现了。在那么复杂的环境下,她身为分管领导,上任住建局长贾欣德都腐败了,只听许哲茂,不认她这个分管领导。她仍然坚持自己,没有沆瀣一气,守住了朗新房产市场的底线。东窗事发后,朗新的房产市场遭受重大挫折,她又措施有力,稳住了整体形势。从她个人履历看,在财政局搞过副局长,又在乡镇当过一把手,经验丰富,担任常务还是不错的。在这之前,我已经跟纪成县长通了气,他也很赞同。现在听听你这位组织部长的意见,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我不掌握的情况。”
话说到这份上,别说她没什么问题,就算有点小问题,吴华行也不可能再反对了。
“我没意见,只是班子里已经有两位女同志了,加上她就是三位了。”
县委班子要求配备女性领导,是惯例。但像朗新配备比例高达近30%,不多见。
“这不跟以前一样嘛,钟霞绮走了,王丽华进来,没变化。再一个,高白梅同志在朗新时间也不短了,也还算年轻,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市委就会让她异地交流。潘寒梦就不说了,到朗新也有快两年,那铁定还要继续进步的。这么一算,提前安排王丽华也是可以的。”.
第1671章 先谈宜春
“嗯。”吴华行没再多说,“那谁来接她的位置呢?”
“盘宜春同志,怎么样?”林方政直接抛出了人选,现任住建局局长。
这更让吴华行意外了,要知道,盘宜春也是瑶家人。现在朗新官场无人不知,林方政和瑶家人不对付,怎么会突然提拔盘宜春呢。
“宜春同志履历是可以,几个部门历练过,也当过乡镇长,顺序提拔分管住建副县长,是可以的。只是,他现在是新机构县城乡建设和交通局的临时负责人,正在落实机构改革,这个时候推荐提拔,那又得补充一个来担任临时负责人。”
“不用。”林方政摆了摆手,“让他两头兼着,等机构三定到位后,再另外安排。”
“也是个办法。”
“这是我的初步意见,你如果有别的想法,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原则就是尽量把好第一关,向市委推荐德才兼备、干净廉洁的干部。”
“我没什么别的想法,觉得挺好。”
“那行,做个议题,找个时间上会讨论一下,然后向市委正式推荐!”林方政欣慰道。
“好。”吴华行依旧保持着对林方政指示的充分尊重。只是他已经有点搞不懂林方政了,一边对瑶家盘姓进行打压,一边又提拔着瑶家盘姓的人。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格分裂患者啊。
这就是认知惯性。我们在生活中,习惯性用非黑即白去评价一个人,给每个人贴上不同的标签,试图与其他人区分开来。
可事实上,人是复杂的动物。今天他喜欢这个东西,明天可能又不喜欢了。今天喜欢这个东西的A面,明天可能又喜欢它的B面。是无法去准确定义的。
林方政便是如此。昨天他因为盘胜利仇视所有瑶家人,今天又可能因为盘宜春的行为产生好感。无他,实用主义至上。
为什么要提拔盘宜春,原因很简单,可以重用。
上周,林方政分别找王丽华、盘宜春谈了话。不过顺序上有所区别,先找的盘宜春,再找的王丽华。
与王丽华的谈话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对她成绩的肯定,然后表示愿意推荐她,赢得她感激之心而已。
但与盘宜春的谈话,林方政是带着任务的。
时间拨回到上周,林方政办公室。
看着眼前这个51岁,戴着眼镜,双手端正放在膝盖上像个学生,略带紧张的老同志。林方政问:“你那个安心计划,我看了,给你作了批示。现在启动了吗?”
“报告书记,已经启动了。方案印发了,也开了动员会,目前全县住建领域规范整治正在有序推行,下一步我会按照您的指示,加大督导力度,确保行动取得实效!”
盘宜春一本正经像是在做述职演讲的样子,让林方政有点不适应,他摆了摆手:“不用这么模板化,我今天就是找你谈谈话,放松点。”
“好的,书记。”嘴上答应,可仍然是十分尊敬的模样。
林方政一阵无奈,索性也不再去纠正他了。不过从内心来讲,林方政还是很受用的。这么多盘家人,就数盘宜春对自己最为恭敬。这种恭敬与其他人有所区别,至少没那么刻意装。
“目前机构改革推进得如何?”
“按照您和县委的部署,正在加快推进。目前两个局机关已经合到一处办公,下周会把下面的派出机构和事业单位都搬迁到位,确保八月中旬前实现合兵一处。干部的安置也在稳妥推进,我本人目前和所有班子成员进行了谈心谈话,统一了思想,也对分工作了初步安排。接下来我会一一和中层干部谈话,对他们的岗位做出初步安排,理顺他们的思想。总体进度相对于其他单位来说,比较领先,一定保证能在9月5号顺利挂牌!”
听着盘宜春如数家珍般汇报着工作,林方政赞赏的点了点头,要的就是这种实心用事的干部。
“遇到什么困难没有?”
“嗯……大的困难没有,有一些小的困难,因为合到一处,职责上有点打乱仗,工作节奏出现一些小波动。但请书记放心,我已经着手解决这个问题。在三定出来前,我会先内部确定一个新机构的职责定位,不作法定效力,供内部工作指导用。”
“好。看得出来,你是用了心的,从工作简报上看,你们的节奏确实是在第一梯队,推进得很快,继续保持!”林方政很满意盘宜春的诚实坦然,没有一味报喜不报忧,但也没有把问题一味抛给领导,而是发挥主动积极去想办法解决。
聊完这个话题,林方政又陡然一转:“近期盘胜利以及瑶寨的事,你都知道了吧。谈谈你的看法,以及对村干部队伍改革有什么好的建议。”
盘宜春立刻把腰板抻直了:“书记,我郑重向您表态,我没有参与这里面任何一个事件。不仅于此,他们也来拉拢过我,我当场严词拒绝了!在我看来,他们这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是因私废公、不顾大局!朗新上下都知道,小县制改革是一件好事,身为党员领导干部,应当无条件支持和服从,而不能因为一己私利去消极应付甚至处心积虑去对抗,这是对组织、对朗新极不负责的行为!至于瑶寨的事情,我也是坚决反对的。您在全县村支书座谈会上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并不是停发补贴,而是作出规范。他们如果还反对的话,那就太没有道理了。建议的话,我这确实没有,总体方案和县财政局的工作方案里面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只要严格落实方案,就是最正确的!”
有点出乎林方政意料,对于盘宜春会支持改革,林方政有预判。但原以为他会稍加犹豫,没曾想竟然回答得如此干净利落。毕竟他身为瑶家人,多多少少可能照顾到同村同族的脸面,尽量圆滑的说上几句缓和的话。如此果断、切割得如此彻底,很是难得。足见盘宜春在这件事上是有过深思熟虑的,而且思考后的立场很坚定。.
第1672章 城市更新
林方政从内心深处发出了慨赞:“难得!难得!难得你有这般认识!很好!瑶家也不全是把宗族利益看得高于一切的人!”
“书记您过奖了,我这人只看是非,不看得失!”哪怕受到了林方政嘉许,盘宜春仍然保持着虔诚,确实是一副淡看荣辱的模样。
盘宜春究竟有没有故意迎合的成分,显而易见,定然是有的,否则就不会恰到时机的提出“安心计划”,雪中送炭般进入林方政的视野。但迎合只是手段,并非目的。能确认盘宜春目的正当,就足够了。
“就该如此,没有基本的是非,得失也就沾了污损。尤其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更要抛弃得失!”林方政感慨道,“既然你有这样的认识,我打算给你加加担子。”
“书记您尽管安排,我一定尽全力做好。”盘宜春斗志十足,丝毫不担心这个担子会有多重。这让林方政觉得,眼前这个五十出头的老同志,其对工作的积极态度,比很多年轻干部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层次。
“我们县的创收整治工作,你是清楚的,目前已经财政牵头制定方案,这个月底前就会全面执行。到时候全县目前的滥收滥罚乱象将得到遏制。这也是件利企利民的好事,可做好事从来都是有代价的。整治之后,今年预算收入目标空出来的几干万缺口怎么办?从哪里增加收入补上缺口?”
“书记,这么大的缺口要补的话,只能搞项目,没别的办法。”盘宜春跟上林方政的节奏。
“没错。只能搞项目。但朗新的情况你也知道,引进项目是不可能的,时间上也来不及了。那就只能是政府项目,可是搞什么项目,花多少钱,钱从哪来?这都是问题。”
盘宜春陷入思考,没有贸然接话。
林方政早已想好,也没有考他的意思:“项目上,我倒是有一些思路,你一起参考一下。在没有明确重点产业项目的情况下,搞那些产业项目投资,不实际,容易打水漂。既然这样,我们就把钱全投入到城市界面更新上。朗新现在的情况你也能看到,到处破破烂烂、街道弯弯窄窄、小区坑坑洼洼。这都是亟需提质改造的,也是民生项目的重要内容。所以,我想在全县搞一个声势浩大的提质改造工程,名字就叫城市界面更新。”
“具体包括哪些方面呢?”
“主要就是你们住建和交通方面。包括但不限于道路扩宽工程、小区沥青工程、小区水电燃气消防停车卫生健身工程、老旧小区加装电梯工程、市政路灯管网工程等等方面。也就是主要围绕与老百姓生活和出行息息相关的领域。钱可以花,也可以没有经济效益,但至少要有社会效益,真正惠及群众。”
盘宜春听懂了林方政部署,所谓城市界面更新,其实说到底就是老旧小区提质改造的扩大版,而且还加了道路扩宽这个大头。
只是这扩大版打算花多少钱呢?
当盘宜春问出这个问题,却得到了让他震惊的答案。
只见林方政伸出一根手指:“10个亿!”.
第1673章 举债花钱
盘宜春不可能不震惊,要知道,朗新今年开工的重大项目也不过20个亿。这还是贺兰禄大开大合、大收大支搞法下菜达到的新高,往年一般就15个亿左右徘徊。现在一个项目,就要花10个亿?
朗新财力不足的情况,林方政不可能不知道。每年的重大项目,绝大部分也都是配套项目投入,花的是转移支付的钱。现在嘴巴一张就要投资10个亿,这钱从哪来?
“那个……林书记,是上面有专项安排了吗?”盘宜春是太相信上面会为朗新追加定向投资10个亿的,而且还是纯粹的民生基建项目,这跟林方政有谁的背景一点关系没有。现在大家都在过紧日子,上面也没多少余粮了。但他还是不死心问了一句,除非林方政说胡话了。
但林方政的答案,让他有点怀疑是不是真的说胡话了。
“没有安排,全都我们自己出。”
“啊?自己出?从哪出?”盘宜春接连三问。
林方政点上一根烟:“我是这么想的,这个钱呢,分四个部分筹集。一个是县财政,只是财政上没多少钱,大概出个10%吧。一个是社会融资,这里面有些子项目还是有收益的,比方说水电燃气、养老教育等等,可以适当引入民间资本。通过现在的国企承包,再将具体建设工程分包给第三方民营企业,最后债转股的形式分得国企股份。当然,比例不能太高,要保证国有的绝对控股。也有部分老旧社区拆迁,适当建一些商品房,这个稍微要高一些,虽然现在房地产市场不景气,但也没完全死,只要不大规模批地,还是有利的。至于地价肯定是叫不上价了。这部分大概能占到20%吧,具体还要测算。一个是居民自筹,比方说电梯加装等等,这部分可能比较少,预估3%吧。”
这些都是常规玩法了,特别是债转股,一向是某些国企无耻的行为,被各类民营企业所诟病。其实民营企业是不想拿股份的,更愿意拿钱。因为在大部分项目中,能赚大钱的,国企是不可能拿出来的。最后无力偿还债务的时候,就喜欢玩债转股这一套,“逼迫”民营企业接受这种并不完全平等的协议,用垃圾股份去消除债务。这类垃圾股份,非但不能带来盈利,还可能让民营企业共同承担风险。
不过林方政的这个债转股稍微要好一些,毕竟是民生刚需项目,虽然不能快速盈利,但在政府财政补贴等硬性兜底下,至少不算垃圾股,不会亏损。
“这只是33%,还有将近7个亿的资金,怎么办呢?”盘宜春问。
“那就只能举债了……”林方政叹了口气。举债这个事情,一向是他所不愿意干的。现在各地政府债台高筑,别说还本,付息都成了问题。很多地方是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展期,用时间去慢慢疗愈债务创伤。而债务压力过大,每年都得想方设法从别的地方挪钱还债。不仅影响地方的其他项目支出,更损害地方长远健康发展。
可形势比人强,再不想举债,也得干了。不这么干,胡文冠所指示的今年预算收入任务必须完成,就办不到。要是办不到,自己和贺兰禄的“战争”就算不上胜利。贺兰禄势必会反咬一口,胡文冠就会对自己的执政能力大失所望。那自己费尽心思忙活的小县制改革功劳也将被否定,这是林方政所不能忍受的。
林方政可以为了小县制改革,不顾个人得失。可不能接受,因为贺兰禄而让自己的努力全部白费。
两害相权取其轻。曾经自己所庆幸的朗新债务规模不大的优势,只能被自己亲手摧毁了。
他只能在这样的两难处境下,尽量把债花在实实在在的民生项目上,而不是像某些地方用在毫无意义的景观工程。
至少,老百姓不会把自己骂得太狠。
但有一点,林方政已经有了预感。如此大规模的城市界面更新工程,少不了处处围挡、天天敲打,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灰,这个阶段的老百姓生活还是会受到不少影响的,到时候也给自己起个外号“林拆拆”,恐怕是难免咯。
盘宜春吃惊不减:“将近7个亿的债?这可是朗新从未有过的……”
准确来说,是朗新没有一次性举债7个亿的历史,而不是累计不达7个亿。
从盘宜春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朗新的债务真的很健康。举债7个亿就如此吃惊,有些县一口气举债上百亿,眼皮都不眨一下呢。
“从此就要有了。”林方政无奈笑了笑,“当然也不是全部我们朗新解决,我会跟市里打报告。省里不是有一批的专项债要发吗?看能不能争取拿到一两个亿的样子。保守点,从上面拿一个亿。算一下,或许花不了10个亿的话,我们朗新只需要解决5个亿的样子就够了。”
“5个亿,难度也很大。朗新的金融机构一下子恐怕没这个实力。”
“是很大。这件事定平书记表了态,会帮忙协调支持。到时候请市金融部门协调那些金融机构专门支持吧。再说了,10个亿又不是今年就要花完,肯定是要分年度实施的。今年的目标,就是补上预算收入的缺口。”
为什么林方政要一口气举债这么多搞项目,这就回到原本目的,补上几干万的财政收入缺口。滥收滥罚不准了,那就得想办法从税收上去补。按照税收分成比例去计算,今年少说也要再追加完成四五个亿的投资才能完成。定10个亿的目标,是因为不想把事情做成半拉子工程,就为了完成这个收入目标,结果拆一半留一半的,搞成了一边好看的新城市风貌,另一边还跟个贫民窟一样,不好看。反正都要举债了,不一步到位。省得今后又要再举债去搞。剩下的投资,也可以为明年的任务完成减轻一些压力,同样给还债减轻一些压力嘛。.
第1674章 只为任务
完成收入任务,办法永远不止一种。
林方政完全可以效仿某些被老百姓怒骂的地方政府,偷偷从老百姓腰包里掏钱。
最典型的,就是生活必需品的涨价。但现在不比以前,你要是在大宗商品例如蔬菜等农副产品上涨价,那太明显了,很快就会反应到居民部门,也容易被上级部门监控到。到时候可能挨批评,说民生保障不力。
所以就要隐蔽一些,比方说在水电燃气上涨涨。当然不是偷偷涨价,而是让数据转的稍稍快一些。这样的隐蔽举动,既避免了涨价嫌疑,又能增加收入。
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很多地方都有群众爆料自己的水电燃气支出突然变高了,而自己的生活习惯并没有变化。有的居民甚至拿不同的燃气表对照,发现自己的表在同样情况下确实转得更快了。
一石激起干层浪,越来越多地方的居民特别是新装的居民发现自己的水电燃气表转得很快,引发了大量讨论。甚至有的地方居民要求拆除新表、换成老表。地方政府当然辟谣,只不过在普遍的事实面前,这些辟谣很是苍白。
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地方政府要保运转,原本收入支柱的疲软,就必然会从其他地方找补。有像贺兰禄一样粗暴滥收滥罚的,也就有偷偷涨价的。
偷偷涨价的情况被指责后,不意味着一切回归从前。所以我们可以看到,越来越多的地方政府公开宣布调整水电燃气,还召开了涨价前的听证会。通过一系列的法定程序,将涨价摆上了台面。
生活必需品,不接受涨价,又能怎样呢。总不能不做饭洗澡吧。
地方政府也没办法,现在已经到了为了“三保”挖空心思抓收入的时候了。要知道,就连沿海发达的一线城市,都开始财政紧缺。整体形势很艰难了,就不展开了。
林方政对老百姓是有菩萨心肠的,直接与民争利的行为,他干不出来。宁愿政府多背点压力,也不愿意去涨价从老百姓兜里掏钱。虽然从本质上说没多大区别,政府债务最终也是全社会买单,但相较来说,还是人性温和了不少。
林方政接着说:“我会全力支持你,财政的事你找瞿远,举债的事你找严海亦。这个想法,我跟纪成县长也沟通过了,具体由他主抓,你要多向他汇报。总体看呢,你这边压力要大一些,因为大部分项目都要你去想办法落实推进。现在就想听听你的想法建议。”
盘宜春已经听明白了整件事情,对他来说,压力肯定是很大的。但既然林方政能找自己沟通,说明对自己寄予厚望。自己也从来不是那种退缩的人,无非就是辛苦一些吧。
“我没问题!压力是很大,但我扛得住!”盘宜春还是一如既往的庄重表态。
“很好。”林方政满意点头,“既然你有这个态度,那我打算给你再加大支持,该给你提一提权限了!”.
第1675章 宜春欣喜
“提权限?”这个新鲜词汇让盘宜春一头雾水。
“我想推荐你担任分管住建工作的副县长。”
林方政的话轻飘飘,可在盘宜春听来,如同一声炸雷。
“推荐……我?!”
“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是……”盘宜春连忙道,脑子进水了才会不愿意,“您不是开玩笑?”
“什么话,我为什么要跟你开玩笑。这很意外吗?”
“太意外了。”盘宜春直言不讳,“我……我已经51岁了,最大希望就是能去人大政协搞个副县级退休了……”
盘宜春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实在的,像他这个年龄,最大奢望也差不多就是提级去二线了。当然,他前些年不是没有机会提副县长,只因他始终与盘家人若即若离,划清界限,没有去求过盘胜利、盘胜西等人,再加上他家祖上与盘德昌那一支不怎么对付,在父亲去世后,便将母亲接出瑶寨,也就断了来往。所以都是在县里各个岗位轮转,终究没上进一步。他这次投机式的向林方政示好,也确实没有上副县长的奢求,就希望能到时推荐他去人大政协。
“有志不在年高。”林方政欣赏他的坦率,“大家都说我林方政是年轻干部,所以对老同志排挤,只会照顾年轻干部。他们都错了,我从来不排挤老同志,只是排挤个别尸位素餐、不思上进甚至不干人事的老同志。像你这样兢兢业业、想干事能干事的老同志,那当然要重用提拔!再说了,你不当副县长,将来就是想去人大政协,也难呐。”
得到确定回答后,盘宜春内心的激动不言而喻:“谢谢书记!那些都是别有用心的人胡言乱语的评价,您不要放在心上,至少我从来没觉得您是排挤老同志。相反,我觉得您到朗新后,朗新干部队伍的面貌焕然一新,干部队伍的结构也得到了优化,这是朗新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您在创造历史!”
没人不喜欢被夸赞,领导尤是。但对林方政这种警惕马屁逢迎的领导而言,有些低级的捧场,非但不会被接纳,甚至会引起反感。
但盘宜春的夸赞恰到好处,让林方政听得耳顺,心中高兴。
盘宜春有夸大吗?全县正科级大换血,接下来副科级也要换血。通过年龄划线,一大批过线的老同志退出领导岗位,年龄结构自然优化了不少。朗新这么多年,有这么大规模的干部进退留转吗?自然是没有的,因为没有这么深刻的改革。
所以盘宜春称赞林方政创造历史,从客观来讲,一点也不夸张。
创造历史,对任何一个执政者而言,都是极高的荣誉勋章。标志自己没有平庸于前辈,已然在朗新写下来浓墨重彩的一笔!将来的县志修订,也必然会用专门篇幅记录下自己的施政成绩,传得万古流芳。当然,官方记录的历史,不是唯一的执政得失评价,甚至是带有美化色彩的。真实的评价,恐怕还是在百姓的口碑里,也在百姓闲暇之余的社交平台笔记感慨、朋友圈评论之类的新型野史素材中。
林方政笑着摆了摆手:“言之过早啊。改革的历史车轮刚刚启动,功过得失,还需要时间的检验。要想我在朗新群众里不被骂,还需要你们的协同努力。比方说交给你的这个重大任务,就要稳妥做好。否则你一个失误,挨骂的可是我咯。”
“林书记您放心,要是没完成您的任务,您撤我的职!”
“哈哈,你将来当了副县长,我可撤不了你的职。”
“那我就向市委主动辞职!”盘宜春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态度。
林方政欣慰点头:“有这个决心,就不会到辞职那一步。”
“那个……林书记,我想多问一句可能不该问的,丽华县长她是不是出问题了?”盘宜春问的小心翼翼,又紧接补充,“如果我不该问,您就当我多嘴了。”
不怪盘宜春这么想,如果王丽华有新的安排,比方说要调离朗新,那她本人肯定是会提前得知的。虽然不会直接告诉盘宜春这些自己分管的局长,但在工作中是能察觉到蛛丝马迹的。比方说有些领导要调离时,一般会有两个明显表现。一个是工作上不再积极,会突然变得佛系,毕竟多做多错,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再主动找事。另外一个是会开始解决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可能会表现为突然重视分管工作的安全生产工作、突然解决一直拖着的上访案件等等,为的也是在离开时前不出篓子,离开后不爆雷。
但这些王丽华都没有,那就说明她本人都不知情。在这种情况下,林方政忽然让自己取代她,只能说明一点,王丽华可能出事了,市纪委已经跟林方政通了气,近期就会拿下王丽华。
林方政愣住了,旋即笑着摇了摇头:“别多想,王丽华同志,市委另有安排。”
王丽华确实还不知情,因为林方政还没找她谈。林方政考虑的,是先向盘宜春抛橄榄枝,收入自己麾下再去卖命攻坚一个重大任务。然后再找李纪成商量这两个人的推荐,最后再找王丽华谈。因为王丽华铁定不会拒绝,盘宜春虽然不会拒绝,但林方政不想拿副县长位置跟盘宜春谈,搞得自己像是讨好他做交易一样。所以才有今天的谈话安排,先给任务,敢接敢做,那就再表态推荐,否则就靠边站。总结就是一句话,因为你忠于我的命令,所以我器重你,才推荐你。这个顺序,不能反过来。林方政要的是真心拥护自己的下属,不要一个逐利之徒。
“那就好。”盘宜春放了心,要是王丽华腐败,对他本人没影响,但对住建工作可能会有影响。毕竟王丽华在朗新任上腐败,指不定班子里、中层干部有人跟着陷进去了,那纪委又得来查办、抓人,弄得人心惶惶,他这个一把手也难做。.
第1676章 公冶九霄
中国,秦中市。
秦南省委驻地,四办公楼,省委组织部所在。
“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
“进。”屋内传来一声浑厚应答。
“部长,省纪委岳致远副书记到了。”一个年轻男人进来通报。
“好,请他进来。”在宽大厚重办公桌后伏案批阅的男人并未抬头。
这两人,就是省委组织部部长农俊能和他的秘书公冶九霄。
说起这个公冶九霄,长得其貌不扬,却在秦南体制内年轻干部群体中流传甚广,一度成为暗暗学习的榜样。
首先引人注目的,自然是他的姓名。姓氏不必多说,公冶复姓,极其稀有,据统计全国目前大概只有七干人左右。源头据说是来自春秋时期的姬姓,后经演变化为公冶。姬姓在春秋时期是什么人拥有,不言而喻,贵不可及。公冶历史上有名的人物之一就是公冶长,孔子弟子,相传能通鸟语,孔子还把女儿嫁给了他。
当然,公冶九霄的家庭到现在并非什么皇亲贵胄,但也比一般平民家庭要好一些吧。至少是有文化底蕴的,从取名上就能看得出来,九霄一词可不是一般人都敢用的,他父母是取自明代首辅徐阶为嘉靖帝所写的青词“离九霄而膺天命,情何以堪”。这句话的文意是指一个人境界很高,已经达到了神仙所在的九霄层次,却主动放弃享乐,而去承担天命,治理天下,为人间生灵尽职尽责,这是很伟大的奉献之情。用在子女身上,便是寄希望于子女能有纵横九霄的本领,为国家民族治理贡献力量,从而受到万民敬仰。
关于取名,从命格理论来说,一般人还是不要效仿。正所谓“名贵克主”,名字取得太大,而八字够不上,会起反作用,甚至影响主人的命数,就像一个没有天命的普通人非要穿龙袍,并不会天命加身,反而立马招致杀身之祸。从科学角度分析的话也能解释,名字过于华贵突出,会受到额外的关注,就会让孩子承担巨大心理压力,如果本身不是很优异的话,便会适得其反,造成心理自卑,从而演化成心理疾病。
公冶九霄自然是很优秀的,这也是他受到广泛关注的原因所在。人民大学硕士高材生,从乡镇起步,26岁副科级,却没有选择按部就班提拔,而是调至县里工作。而后又遴选至市委组织部,29岁提拔正科级。按照其他人的选择,应该继续深耕争取提拔副处实职,走向领导岗位。可他不甘于现状,又放弃正科实职领导岗位,继续遴选至省委组织部,只在研究室任二级主任科员。凭借过人表现,32岁,提拔为研究室副主任,晋升副处级。直到这个时候,他依然没有消停,还想继续遴选至中央部委,直到农俊能原秘书下放挂职,相中了他,选他作为新秘书,这才停下那让众多年轻干部羡慕的考试能力。正因如此,他也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
第1677章 依规即可
他也该停下了,哪怕再考至中央部委,前途也不一定给农俊能当秘书光明。像他这个年纪,作为农俊能秘书,很快就能晋升正处级,然后下放便是副厅实职,快一点的话,即便在不破格的情况下,38岁以前就能解决。
学而优则仕。不得不说,从古至今,读书考试,永远是平民子弟进入官场获得擢升的最快途径。像林方政这类遇上贵人、火箭提拔的干部可以称得上凤毛麟角,更多的是依靠自己年轻时的努力,在一次关键考试中脱颖而出,从而步入官场。“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即便放到现在,也是屡见不鲜。每年的中央部委从基层遴选干部,都有一批县乡基层干部通过考试从重重人海中杀出重围,跃马进京。不说他们将来都能外放主政,但退休前弄个二级巡视员、副厅级待遇退休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这对他当初的基层单位同僚而言,简直是羡慕般的存在。更别说在早些年,还有一条更为吸引人的道路,那就是干部公选。公选比遴选可好太多了,那是实实在在拿出领导岗位来竞争,考上了就是提拔。身边前辈不乏有受益者,直接从副科级公选为副处级也有。只可惜,这样对平民子弟利好的制度,已然销声匿迹。
扯远了,很快,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农部长。”
“致远同志啊,坐。”农俊能停下笔,摘下了那副昂贵的金丝防近视眼镜。
岳致远,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曾任秦中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在纪直强落马后,被提拔上来的。都在组织系统,与农俊能相识已久,自然十分熟络。
公冶九霄在恭敬泡上茶后,便退了出去。
“农部长,这次是汉天书记让我过来,专程请示您的意见。这是相关的材料……”岳致远从公文包中拿出一沓材料放到农俊能面前,“毕竟事关省委部署的小县制改革,汉天书记特地指示,要充分听取您的意见。”
农俊能没有去翻阅材料:“嗯,汉天书记给我打了电话,我当时跟他讲了,省纪委办案,我是不好插嘴的。”
“您言重了。如果是别的干部,肯定不来打扰您。主要是针对朗新县委书记林方政,汉天书记的意思,您比较了解这位同志的情况,他又是省管干部,还是要听一听省委组织部意见的。”
什么省管干部、什么县委书记,都是表面上的话。林方政真要是腐败分子,光是岳致远一个倾向性意见,就能把他拿下了。无非是决定作出前再跟省委组织部通报一声罢了。
之所以这么谨慎,主要是小县制改革是省委常委会议定的重点改革,林方政又是胡文冠和农俊能选定的小县制前线指挥官,还是要慎重一些的。
听他这么说,理由已经到位了,农俊能也不再推辞。
只见随手翻阅着桌上的材料,里面十几份来自不同人的实名举报信。
岳致远一边汇报:“问题倒也不严重,没有经济问题上的举报。主要是在政治纪律、组织纪律、群众纪律、工作纪律方面的反映。集中体现为选人用人任人唯亲、集体决策上搞一言堂、基层改革上损害基层干部权益、破坏民族团结和群众自治制度以及工作作风霸道不听取党内意见。原本也都算不上太大的事,但一下有这么多人实名举报,还是值得警惕的。”
好家伙,党的六大纪律在政治纪律、组织纪律、群众纪律、工作纪律、廉洁纪律、生活纪律,在这些人的举报中,竟然违反了四个。如果单单从数量上看,林方政就是一个十足的坏蛋了。
“这里面我看来看去,也就什么作风霸道、搞一言堂沾的上边。林方政身为县委书记,肯定是难免会有点的……”农俊能缓缓合上了材料,一副轻松未放在心上的样子。
见农俊能这个态度,岳致远认为和自己预想的一样,农俊能肯定不会同意省纪委调查。他立刻接话:“您的意思我明白了,那我们就……”
“查吧。”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却被农俊能轻飘飘两个字打断了。
“您是说?”岳致远有点没反应过来。
“既然汉天书记要听我的意见,那我的意见很简单,依法依规调查处理。”
岳致远被搞糊涂了:“农部长,我多解释一句,汉天书记并没有决定。就是说,全听您的看法。”
担心农俊能为了维护自己的政治羽毛而故意放弃林方政,岳致远特意解释了一句。乌汉天究竟是什么倾向,他是知道的,但这话不能直接说。要是因为自己传达不到位而产生误判,最后两位领导在某天碰头聊起这事,那被批评的就是自己了。
只是他刚到省里,对某些更高层次的情况不甚了解。
农俊能和乌汉天,是没有私下恩怨的。但不代表完全没有竞争,眼下省委副书记就快到了退居二线的年龄,两人作为有力的接任者,自然产生了竞争。虽然级别没变,可到了这个层次,往前进位一步都对官途有着巨大影响。对两人来说,如果能再进一步,就极有可能在下次换届时出任省长甚至省委书记,这样又能为自己赢得至少5年时间,也为问鼎最高层圈子创造条件。
当然,失败者也不意味就没希望了,路线走得好,跨省进位也是可以的。只不过,肯定比不上眼下现成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农俊能自然不会给乌汉天留下什么口实。无论你派谁来问,之前给你的答复就是最终答复。
官位越高,行事就越谨慎,想的也就越多。
乌汉天究竟有没有这个意图,不得而知。但农俊能想得很明白,小县制改革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政绩,也是胡文冠的,乌汉天真想轻拿轻放,有没有自己的意见,无关痛痒。
再说了,又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多大的事啊,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呗。
一个林方政而已。.
第1678章 逼林出剑
农俊能当然是欣赏林方政的,但没有到无视自身风险的程度。别说林方政,当初他的前前任秘书匡伟勾结纪直强腐败了,他也是毫不犹豫舍弃。今天的举报材料中如果真有林方政经济腐败的实际线索,他最多是怒其不争的叹气一声,惋惜自己在对方身上布下的深远棋局就这样烂尾了,真是无趣。
“这就是我的看法,你们去办吧。如果需要省委组织部协助,再沟通。”农俊能又戴上了眼镜,准备继续办公。
见农俊能的态度没有改变,岳致远饶是十分不解,却也不好再劝。只得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那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嗯,致远啊,到了纪委,工作环境和工作要求都不一样了,依法依规办案,没错的。当然,作为我们组织系统出去的老同事,还是欢迎你回来私底下聊聊闲话的。别忘了材料。”农俊能一脸笑意的将材料递了回去。
“好的,有时间我会多向您请教的。部长您忙……”岳致远接过材料,起身离开了。
最后农俊能话里的意思他当然听得懂,案子怎么办,公对公来沟通,农俊能是不会表态的。可案子办得怎么样,私底下来汇报,农俊能欢迎。
岳致远离开后,农俊能忽然转头望向窗外。
关于林方政被举报,他丝毫不觉意外。组织工作多年,这样的情况,他遇到不是一次两次了。干部人事上的变化,总是跟举报相伴相生的。朗新这种大规模的干部调整和“一刀切”,非常得罪人,如果没有一个人反对,那才是活见鬼。
甚至他觉得,林方政处理过于怀柔了,如果换成他在那个县委书记任上,压根不会出现这种集体举报的事情。因为在这件事发生前,他已经把反对者给处理掉了。
干部人事工作,没点铁腕、不下杀手,那怎么行?听某人说,他还打算在朗新搞了个一把手权力监督制度,简直是幼稚了。这个跟皇帝“罪己诏”一样的东西,不同人使用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权力集中的皇帝罪己,那是做做样子给天下人看,完了该怎么还是怎么样。而软弱皇帝罪己,那是自掘坟墓,只会引来旁人对权力旁落的觊觎。
既然如此,那就给他加把火,再给他上一课。让他知道县委书记该怎么当,只有愤怒,才能让他痛定思痛,放弃怀柔挽救“敌人”的想法,以战才能止战啊。
县委书记是正处级干部的巅峰,权力大到可怕。如果林方连如何挥动权力之剑去扫清顽敌都不会,连“杀人”的狠心都没有,又如何能掌握更大权力,在更高岗位去展开更殊死的斗争呢?
何况,那把剑,自己早就送给他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他一直未曾动用。是时候让他拿稳剑,人剑心意相通,共同面对复杂战斗了。
上面的压力已经在逼近,可现在的林方政,被眼前的事也被搞得很是恼火。.
第1679章 人大约谈
中国,西平。
西平市人大常委会二楼大会议室,正在召开一场尖锐的会议。从正对门的电子大横屏上的字幕能看见这场会议的主题:西平市基层群众自治工作约谈会。
从会议层级来看,不可谓不高。
大门正对着的,是市人大常委会主任蔡鹏,他的左手边则是副主任盘胜利,右手边是办公室主任,再依次排开的有法工委主任委员、农业农村委主任委员、监察司法委主任委员、社会建设委主任委员等。可谓是出动了半个人大常委会的领导同志。
那背对大门的这边,肯定也低不到哪去了。
没错,前排中间位正是西平市委副书记、市长鹿承恩,然后依次是联系市人大工作的常务副市长李咸平、分管市司法局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肖宏、分管农业农村工作的副市长柳智勇、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舒海。后排则坐着相应市局局长们。
而林方政和李纪成,则坐在前排的左右两端。
很奇怪吧,为什么林、李二人会出席这个会议并且坐在前排,结合一下会议主题,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这个会,就是针对朗新县开的。
这从林方政接到会议通知当天就猜到了。只是在看到与会领导名单,他还是不禁感慨:这个盘胜利真是有几分能量的,居然能撺掇蔡鹏召开这么一个高规格的会议。
看到会议主题是约谈,而不是询问后,林方政更是预感这个会怕是实打实的兴师问罪,而不是走过场的。
约谈和询问,不仅仅是词眼上的区别,更代表会议的严肃程度。人大作为权力机关,有权对“一府两院”的任何工作进行监督。但监督也有所区分,约谈,一般是针对特别严重的错误行为或者是上对下的鞭策,比方说我们经常能看到某某中央部委对某某市工作不力进行约谈,是严厉批评,要求立刻整改,否则就会严肃处理。而询问,则是一种工作提醒,火药味要轻得多。甚至被询问方可以辩解,
林方政很震惊,蔡鹏莫不是被盘胜利夸大其词的汇报给蒙骗了,把事情严重性质拔高到如此程度?否则怎么可能直接约谈市长?他是有这个权力,但在我国的官僚体系中,党领导一切,鹿承恩好歹是市委副书记,其权利地位,不是蔡鹏可以比拟的。能约谈鹿承恩的,可以是中央部委,可以是秦南省委省政府,可以是省人大,甚至可以是市委,除此之外,一般的省直机关都要照顾几分薄面,不会轻易约谈。就算约谈,也是请某个副市长来谈,而不会直接请鹿承恩谈。
林方政不觉得蔡鹏是被蒙骗了,好歹曾经是宁潭市纪委书记提拔过来的。这点政治规矩都不懂,不可能干到这个位置。那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蔡鹏要作出行如此反常态的举动呢?是他与盘胜利沆瀣一气强硬出头?还是某些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林方政想不明白。
再看向鹿承恩的表情,如自己推断一样,鹿承恩恼火的表情就写在脸上,此刻的他正脸色阴沉盯着蔡鹏。堂堂一市之长被约谈,是一件很丢份的事。
可他也不得不出席,因为这是法律和人民赋予蔡鹏的权力。鹿承恩拒绝出席,就是公然不接受法律和人民的监督。
如果单纯从法律上看,市人大是可以启动罢免市长程序的。当然,现实中是不可能的,党管人事,没有省委的决定,不可能罢免。今天蔡鹏敢悍然发动罢免鹿承恩的程序,明天他就得被省纪委带走。
但还是那句话,法律规定就摆在那,表面文章还是得做足。鹿承恩再怎么不爽,也得硬着头皮来接受约谈,否则舆论上就会谴责他无视法律和人民监督。
不过,林方政觉得,看似严肃,但场面上的和谐还是照顾一下的,不可能搞得鹿承恩下不来台。
但他想错了,就在前两个环节结束后,火药味一下子就迸发出来了。
前面两个环节是例行程序,先由鹿承恩代表市政府就全是基层群众自治制度的法律落实情况做汇报,再由盘胜利就本轮深入基层调研全市基层群众自治制度落实情况作通报。
第三个环节是现场谈话交流。盘胜利一上来就摆出了进攻姿态。
“鹿市长,刚刚市政府的汇报中,我听到的是全市都能贯彻落实基层群众自治制度,但就调研情况来看,与汇报内容存在很大出入啊。刚刚通报大家也都听到了,目前主要存在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县区党委政府对基层群众自治制度理解存在偏差,不少地方存在村委会、村民大会制度空转问题,村党支部代行村务自治问题突出,村民意见被弱化甚至无视。二是市县政府对基层群众自治制度支持力度很不够。不论是制度建设上,还是在资金补贴上,还是在干部培养教育上都存在欠缺,不少社区、村干部的工作补贴都落实不到位,肆意削减,甚至有被侵占、挪用的嫌疑。三是法治监督缺位严重,检察院、司法局等法律监督和检查部门引导、监督、检查不力,而地方党委政府也没有给予全力支持,甚至个别县区党委政府还有干预、制止监督,放任损害基层群众自治制度的行为发生。”
“而这些问题,在市政府的汇报的问题中并未提及,只是不痛不痒的表示个别基层党组织与群众自治组织工作配合度不够,存在一定矛盾。很显然,市政府没认识到真正的原因所在,没有作深入自查剖析,只是浮于表面,有敷衍的嫌疑。如果是这样的话,说明我们的市政府领导班子并没有充分认识到基层群众自治制度的重要性,也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既然如此,我觉得,有必要进行深入约谈,帮助在座的市政府领导以及相关职能部门认识问题所在!”
林方政震惊了,这个盘胜利,话说得太重了!.
第1680章 来者不善
注意盘胜利的措辞,他全程都是点名市政府及其所属部门,以及县区党委政府,从头到尾没有提市委。
市人大可以监督市政府及以下,可不能监督市委,这是政治制度所决定的,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如此当众批评指责一位市长,让鹿承恩很是下不来台。
只见他冷冷盯着盘胜利,一言不发,脸色阴沉。
蔡鹏不咸不淡的打了个圆场:“鹿市长,不要介意。我们今天主题是约谈,那肯定是指出问题所在的。问题可能尖锐了点,但对事不对人,红脸出汗,也是帮助整改问题,出汗排毒嘛。”
狗屁的对事不对人,当对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往往就代表他要“对人不对事”了。
鹿承恩冷眼瞟了他一下,一手趁着会议桌,整个人靠着椅背,很是不屑:“呵呵,今天我们就是过来接受批评的,用不着客气。”
“那好。”蔡鹏左右扫了一眼,“各专委会可以提问了。我先说明,要有事实依据,不能放空炮。”
“好,那我先提个问。”法工委主任委员先开口了,“请肖副市长回应。”
这位主任一开口,林方政就觉得不妙,怕是要冲朗新来了。一来他是当日陪同盘胜利在朗新调研的随行人员之一,二来他开口前特地看了林方政一眼。
果不其然,他随后道:“前段时间,在朗新县的瑶寨村,发生了这么一件事。瑶寨村委会经过全体商户同意后通过决议,对市场经营进行调整适当涨价。后来发生了消费纠纷,县里对部分商户作出处罚,这些商户基本是瑶寨的村民。村民不服,到乡政府上访提出诉求,却被乡派出所驱赶,有两名村民被拘留。我们了解到,村民随后写了举报信寄送到市里,对县里的这种处置行为表达不满,你分管市信访局和市公安局,请问是否了解?”
肖宏完全愣住了,与身后一同参加会议的副局长对视了一下,后者也茫然摇了摇头。
这么小的事情,别说肖宏不知道,压根不值得副局长关注。
“这个,我还没有去了解。会后我会专门核实。”肖宏实话实说。
“好,那我先问肖副市长一个问题。”这位法工委主任穷追不舍,“村委会的集体决策,应当来说是村民自治制度的一部分。即便违反了相关法律,也只是市场纠纷。村民上访反映诉求,也是合法权益。在这样的情况,公安部门是否有权抓人?这是不是间接影响村民自治制度?”
“任何人都有通过合法途径反映诉求的权利,至于朗新方面为什么抓人,要根据村民上访是否合法来判定。”都混迹官场多年,肖宏用官话套话敷衍了一句。
但对方可不会给他闪转空间,立刻逼近:“肖副市长,你们公安部门会后可以再核实。但我要问的是,如果村民并未作出过激违法的行为,只是维护村集体的决定。这样的驱赶、拘留是不是执法不当,是不是对村民自治的破坏?”.
第1681章 接连发难
条件已经定死,肖宏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只得回答:“这样的话,确实存在执法不当的嫌疑。但这跟村民自治没有……”
“好,下一个问题,请舒检察长回应。”对方直接粗暴打断了肖宏后面的话。
这让林方政不由得更加震惊了,谁都听得出来,肖宏要说的是“跟村民自治没有关系”,可却被堵住了嘴。刹那间,林方政甚至觉得,这不像是约谈,倒像是审问。
对于舒海,对方也没留情面,单刀直入:“舒检察长,就刚刚所说的侵害基层群众自治制度的行为,从检察院法律监督的角度,你怎么看?”
“从检察院的职能出发,我们可以采取要求说明情况、审查行政行为、提出检察建议等方式予以纠正。但就从刚刚的情况来看,公安机关的执法行为和基层群众自治制度并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
不愧是专业的司法机关,法律水平完全不是层次的,舒海一语道破了对方的混淆视听。
真正意义上的司法机关,只有法检两院。公安性质很微妙,半司法半行政吧。
从专业水平上看,法检的干部,比公安的同志要高得多。毕竟从准入和职业培养上就已经分出高下了。前者都要拥有法律职业资格证才能执业,而后者,除了案卷审查部门,其他办案部门基本没有这个要求。前者每天跟法律规定打交道,法律思维到了字字必究的地步。而后者的业务则是一锅大杂烩,哪怕是办案部门,也是以破案优先,没精力去顾及太多的法律条文深意。
另一个,舒海与肖宏私交也不错,见肖宏被套路,自然帮忙找回场子。
法工委主任没话说了,同样出身司法战线的监察司法委主任委员站了出来。
“那好,舒检察长,就公安的执法不当,检察院是不是应该纠正并追究责任呢。”
“如果真的执法不当,我们会进行纠正,至于是否追究责任,要根据情节严重程度判断。”
舒海的回答,依旧让对方找不到漏洞。监察司法委主任点了点头,不再提问。
紧接着提问的,是农业农村委主任。
“请问柳副市长。我们在瑶寨村调研时发现,目前瑶寨村党支部已经全体辞职,县里派了一位同志去兼任支部书记。在这种党组织不健全的情况下,你这么看待村支部和村委会之间的关系。”
柳智勇是一位民主党派的副市长,从履历上看,从政经验并不丰富,基本都是些划水的岗位,完全是沾了统战价值的光。
只见他眼神飘忽,心里发虚,随口回答了一句空话:“村支部和村委会应当是互相协助、精诚团结的关系。”
对方嘴角流露出不屑和鄙夷:“柳副市长,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换个问题,究竟是村支部,还是村委会能代表基层群众自治呢?”
“村委会……”这是无可回避的标准答案,柳智勇老实回答。
对方乘胜追击:“柳副市长,你作为分管农业农村工作的市领导,负有指导农村基层党建工作的责任。从你的角度回答一下,如果以村支部代替村委会履职,还是只有一个支部书记的村支部,将基层群众自治制度抛在一边,这样的做法,对吗?”
“这个……”
“没关系,从你的职责说就行。”
“这样的情况是不对的,二者应该是合作关系,而不是谁代替谁。”
“好的。谢谢。”对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说话。
随后发难的是社会建设委,他的矛头则是更为大胆,直接指向了鹿承恩。
“鹿市长,您分管财政。下面这个问题本应由财经委的同志来提,但他有事不在,特地委托我代为提问。我们都知道,国家和省里对社区、村干部是有工作津贴补贴制度的,根据各地情况金额会有所差别,但都会有。这也是保障他们安心管理和服务村民,保障基层治理稳定的基石。从这次实地调研中,我们也看到,绝大部分虽有时间上拖欠,但基本还是足额给付,做的比较好。可有一个地方,那就是朗新县的瑶寨村。”说完他拿起一份材料,“我手上拿着的,是朗新小县制改革的总体方案,在方案中,有一句表述是这么说的,推进基层群众自治组织改革,进一步规范收支制度。这个方案是市委常委会研究通过的,您应该知情,能否解释一下这句话的具体内容?”
听了对方的提问,鹿承恩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冷冷丢下一句话:“朗新方面的同志就在会场,你可以直接向他们咨询。”
鹿承恩当然不会回答,一来他也说不清楚具体包括哪些,他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哪能记住这些个细枝未节。二来他不屑于回答,我今天能来已经给足了面子,前面你们责难这些个副市长就已经有些过分了,现在居然把矛头对向我了?
到了这一刻,鹿承恩早已觉察这个约谈会的不同寻常。这不仅仅是一场工作上的问询,而是一场有预谋、指向明确的行动。只是,他还猜不透,这场行动,究竟是何人指使,又究竟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小县制改革来的?如果是冲着小县制改革,那背后又是在操纵,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鹿承恩当然不会天真相信这是盘胜利跟林方政之间的私人恩怨,一个盘胜利的私人恩怨,竟敢把自己拉到这里来出丑,怕是不想安然退休了。不过,今天过后,盘胜利恐怕也是走到头了,如此明目张胆针对小县制改革,王定平岂能容他?
鹿承恩觉得,自己这样冷淡的态度,会让对方知难而退,转而去问询林方政。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针尖对麦芒,丝毫不退。这也更加证实他的猜测,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
“鹿市长,今天是对市政府、市检察院以及市直有关部门的约谈会,朗新方面只是受邀出席,并不是约谈的对象。朗新也不是市人大的约谈范围,应当由县人大去负责。没事,您如果不知道的话,我可以换个问题。”.
第1682章 不留情面
好胆!
林方政暗暗咋舌,谁借给他这么大的胆子?!
如果前番对副市长们的刁难,已经足以让他震惊,那这句对鹿承恩带有挑衅讥讽性质的话,简直可以用震撼形容了。
林方政很想插上话,对这里面的事情以及前面明显带有歪曲性质的问话作出一番解释,但他张不了口,因为在对方向自己提问前,他没有发言的权利。
所有人的感受,与林方政无异,都觉得市人大那边有点过分了。那些市直部门的负责人不是没经历过类似的约谈和问询,从来都是和和气气,一方指出问题,另一方承认错误,然后散会回去整改就是了。哪像今天这样辣味十足,简直辣得人睁不开眼。
会场气氛一下冷了下来,如同急速冷冻般,冰封了。
林方政注意到了几个人的表情,鹿承恩自不必说,已经是脸黑如炭,若不是官场规矩维持着他的仪态,恐怕马上就会气愤拂袖离场。
这边的正厅市长难堪,对方的正厅人大主任却是波澜不惊,仿佛在看一出早已预备排练过的戏剧,只是拨弄着手中的水性笔。
表情最为丰富的,便是盘胜利了。此刻的他眼神中带着得逞的阴狠,不过他的眼神并不是冲着鹿承恩,而是望向林方政。似乎是在说,让你跟我斗,我有的是办法整你。
林方政感受到了他的眼神,不禁暗暗摇了摇头。一方面觉得这家伙确实难缠,这个会议结束后,不知道要给村干部补贴改革这块带来什么样的不利影响。另一方面却是为他哀叹,自以为赢了自己这一局,殊不知此举已经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逆鳞,怕是没什么好下场了。被复仇欲望所蒙蔽了心智,可悲,哎。
鹿承恩下不来台,身为常务的李咸平,果断站了出来:“还有什么需要问的,我来回答。”
对方愣了一下,旋即还是点头接受。毕竟李咸平协助鹿承恩分管财政,代为回答很合理。再缠着鹿承恩,就无理取闹了。
“好,李副市长,还是刚刚那个话题。我们调研发现,朗新现实中与总体方案表述相去甚远,已经惹得全县多个农村和社区干部集体反对抗议,认为县里要停发补贴,甚至瑶寨村出现了集体辞职的现象。”
“这个我知道。”李咸平直接说,“在这件事上,朗新县委县政府已经作了政策解释,并非要停发,而是调整发放政策,从之前的定额发放变为据实发放。目前绝大部分村和社区已经接受改革,仅有极少数村还不能完全理解改革,还在继续做工作。”
“这便是问题所在!”对李咸平,对方也没有颜面上顾及,“据我们调研的情况来看,大部分村干部都认为这样的改革并不符合实际,会导致收入减少,同时给基层增加不少任务,在中央三令五申给基层减负的大趋势下,显然背道而驰。李副市长,明明对于发放标准,上面有明文规定,为什么要搞出这样的改革?是不是有损基层群众自治的成效?”.
第1683章 咸平扳回
还真是一个不落,所有市领导都被针对了。尤其是到了李咸平,更是到了最刺骨的指责。
但李咸平也不是吃素的,立即予以了反驳:“你的这个看法有点先入为主了。要搞明白这个问题,首先要究其本源,而不是单纯看村干部反对与否,就下定论的。”
“我们的改革都引得村干部集体反对,难道还能是对的?李副市长这话的意思,是觉得村干部的意见不重要,不需要考虑?”
一个个都是断章取义、扣帽子的高手。
李咸平没有跟他纠缠:“关于津补贴,我们先要理解上面文件的精神。这个钱,从来就没有说是必须发,所谓的定额标准,也是一个政府内部上对下指导行为,意思是不要超出这个标准,不要搞得各地差距过大。正好大家都关注基层群众自治制度,我就多解释两句。什么是基层群众自治?大白还就是人民群众聚在一起商量,制定村规民约,推选管理人,目的是通过多数人意志,实现整个群体的自我管理、自我服务、自我监督。既然是群众自发建立的民间组织,那就不存在由国家发放工资,吃财政饭的道理!”
“如果这样还不能理解,我举个例子就明白了。在座不少领导都住在现代小区里面,有的小区成立了业主委员会,业委会怎么产生的?跟村委会一样,是小区业主们一人一票投出来的。那我们再对比一下,在业委会管理整个小区的业主代表,他们有财政发放的工资吗?没有吧。”
“好,继续回到主题。为什么村委会、社区居委会会有现在类似工资的财政补贴?那是因为,村居委是国家法律规定的两种基层群众自治组织,而业委会不是。但同样是群众自发成立的,本质上应当是一样的,没有编制,没有协议,不能吃财政饭。但我们都知道一句话,不能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为了稳固基层治理,才有了补贴制度。拿村委会举例,村民原则上都是要从事生产才能获取报酬。现在因为部分村民进入村委会负责村务工作,其劳作生产时间被挤压,为了弥补给他们带来的经济损失,政府才发放一定补贴。但我们要知道,村委会并非全职,和你们的人大代表一样,属于兼职性质。有工作时聚在一起发动村民干,没工作时应当回归各自岗位生产。”
“讲到这里,大家应该听明白了。村干部本来就不该像体制内的干部一样领取固定工资,而是类似按劳分配,干了就补贴,没干就没有。所以,朗新的这项改革,非但没有错误,而更是一种拨乱反正,将现在错误的做法纠正过来,回归到基层群众自治的本质上来!”
听完李咸平的这番反驳,林方政内心激动,这么多市领导包括鹿承恩在内,都没有李咸平分析问题如此精准、有理有据。林方政恨不得立刻大力鼓掌,只是碍于会场雅雀无声而忍住了。
没错,会场内又一次沉默下来。众人分明看见,刚刚还一脸得意和不屑的社会建设委主任和盘胜利,此刻也傻眼了。
能不傻眼嘛,李咸平把基层群众自治的本质本源和为何改革都讲得一清二楚、通俗易懂,将对方的攻击路数尽数化解开来。盘胜利等人刚刚一通忙活,现在看来就是“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不忍睹”。
倒是有个人稍微有点奇怪,那就是蔡鹏。自己这边吃了瘪,按理说他是有反应的。可直到李咸平说完,他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如此淡定,很不寻常。
“笑话!照你这么说,全国就朗新是对的,别的地方都是错的?你觉得这合理吗?”盘胜利胡搅蛮缠了一句,意图找回场子。
“全国是不是都在给村干部发工资,我没调研过。”李咸平不卑不亢回答,“但我知道,顶层设计离不开基层智慧。领袖也强调,要从生动鲜活的基层实践中汲取智慧。西平是地处偏远,朗新是经济落后,但这不代表思想落伍,只要立足基层,积极思考探索,也能走出一条首创的改革之路,为顶层设计提供智慧。至于内容是不是合理,我刚刚已经详细阐述了,大家心里都有杆秤,可以自行判断。但我既代表市政度,也代表我个人,可以给朗新的基层群众组织收支制度改革点个赞,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胆改革,它最大的意义就在于将政府治理和群众自治明确界限,让群众自治回归本源,打破大锅饭的束缚,让各方都轻装上阵。如果搞得好,我建议市委市政府在全市范围复制,将这项改革作为典型经验上报,争取全省推广!”
说完,李咸平和鹿承恩对视了一眼,后者给了一个赞赏的点头。
太刚了,李咸平几乎就是在贴脸输出,开炮对轰。你们不是一直指责我们在破坏基层群众自治制度吗?现在我明确告诉你,我不但不认,还要发扬光大!
这哪是约谈啊,可以称得上一场辩论了。而且被约谈方还占据了上风。
只是,口头的占据上风,并不代表就取得了胜利。
“简直是太可笑了……蔡主任……”盘胜利有些气急败坏,想让蔡鹏出面镇场子。
蔡鹏却只是扬了扬手,制止他的激动情绪,环视众人一圈:“其他同志还有什么问题吗?”
其他人还能有什么问题,今天这个会本就是“项庄舞剑”,冲着朗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件来的,现在该问的都已经问完,没什么好说的了。
见众人摇头,蔡鹏不紧不慢翻开一份准备好的材料:“既然大家没有问题了,那我来对本次会议做个总结,按程序向市政府交办问题清单。”
所以,任你李咸平再辩解得精彩绝伦,也很难改变结局。人家一切都是定好的,说你哪些地方有问题,那你就得整改!刚刚那番辩驳,无非是在会上挽回点面子罢了。.
第1684章 通报问题
蔡鹏开始照本宣科:“刚刚,约谈双方就一些关键问题做了交流,市政府的领导同志也作了详细回答,总体上看,这场会议是开得很好的,开出了辣味、开出了效果,达到了红脸出汗、洗澡治病的目的,是市人大常委会和市政府、市检察院之间一场具有重要意义的政治监督互动……”
开场白讲完,蔡鹏交代问题:“刚刚大家聚焦的问题基本是发生在朗新,那么结合本次约谈情况,市人大常委会总结出了以下需要整改的问题,请市政府、市检察院接收。如果有不同意见,也可以提出来。”
“第一,基层群众自治的法制落实不力。结合本次调研情况,我们发现很多基层群众对自治制度相关法律知晓度不够,对基层党组织与群众自治组织的法律关系理解不清。市政府要采取新闻宣传、集中轮训等方式加强对《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的宣贯力度。”
“第二,干预、损害基层群众自治制度的问题一定程度存在。在本次调研中,我们发现在瑶寨村等地方存在村党支部大包大揽、代行村委会职责的问题,暴露出了相关基层党组织不尊重村民自治、不尊重村民意见的问题。市政府要责成朗新方面全面自查,采取建章立制、党内约束等方式迅速纠正错误,情况严重的,要果断调整相关基层党组织负责人,引发严重后果的,要予以严肃问题。”
“第三,维护基层群众自治自治的法律监督缺位现象一定程度存在。调研发现,在瑶寨村等不少地方,发生干预破坏村民自治行为,甚至对村民错误执法时,村委干部、村民救济无门。这说明我们的检察院在法律监督上工作不力。市检察院要责成朗新县检察院,依法依规纠正公安机关的错误执法行为。同时要对全市类似问题开展专项排查和纠正行动,确保不遗漏一件,要让破坏基层群众自治制度和打击报复自治组织的干部以及群众的违法行为无所遁形!”
“第四,改革没有最大限度争取基层群众的支持,工作粗暴简单,精细化程度不够。调研发现,在朗新小县制改革中,对基层群众自治组织的收支制度改革粗放式推进,导致基层自治组织干部和群众对改革的理解不够,引发矛盾甚至形成了对立。责成朗新县政府进一步采取行之有效的措施,全面精准向基层干部群众解释改革与国家政策之间的延续性,妥善化解矛盾,依法保障基层自治组织干部的合法权益。”
“蔡主任……”第四点刚说完,盘胜利刚刚还略微得意地神情消失了,忽然变得十分焦急,似乎要小声提醒蔡鹏什么事情。
如果林方政这边能看到事先为蔡鹏准备好的那份材料,就会赫然发现,关于第四点,材料上的内容与蔡鹏刚刚的所说的内容大相径庭,完全不是一个性质。也难怪盘胜利突然着急了。.
第1685章 照单全收
盘胜利为什么会突然着急起来?因为第四点与材料原文完全不一样,是蔡鹏临时更改的。
材料原文表述是这样的:改革没有深入调查了解基层群众自治工作情况,没有广泛倾听基层干部群众意见,制度设计上“一刀切”,损害了基层自治组织干部的应有权益,引起基层干部质疑和反对。责成朗新县全面审视改革措施,正视基层呼声,立即终止改革中的偏差,准确无误落实上级关于自治组织的津补贴政策,采取切实措施维护基层群众自治组织的合法权益。
表述上的毫厘之差,所产生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如果按照材料原文,毫无疑问,朗新必须立刻马上叫停改革,仍然按照原来的政策向村居委干部发放工资,也就是一切照旧。这就基本宣着小县制改革总体方案中关于村居委这块内容的破产,而且还不只是某位领导口头上的表示,它是要以市人大常委会公文行为印发的。除非王定平亲自下场找蔡鹏谈话,将文件收回重新下发。可那难度太大了,官场上的事情,一旦形成文件,再想用权力去改变文件,是一件极其难的事情。
蔡鹏显然懂这个规矩,所以才刻意临时改变了内容。至于他改变内容的原因,是出于刚刚李咸平的阐述有道理,还是出于某些其他的原因,尚未可知。
眼见自己的算盘莫名落空,没能替瑶寨保住最核心的利益,盘胜利怎能不着急呢。
但蔡鹏压根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伸手压住了他的着急情绪,仍旧向对面众人道:“鹿市长,舒检察长,你们看,这四点内容是否有意见,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如果没有意见,按照时间要求,请于半个月内全部整改到位,并书面向市人大常委会报告。我们也会适时组织回头看,确保相关整改取得实效。”
该轮到一府一院表态了。
鹿承恩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望向身边的同僚。其他人都摇了摇头,就连刚刚说得很好的李咸平,此刻也沉默了。
这样的沉默和摇头,都是可以理解的,事已至此,再去争辩什么已然没有意义。与其再耽误时间纠缠不休,不如全部认了,该整改就整改吧。所有与会人员里面,与切身利益最为相关的,也就林方政而已。没人会再为了林方政、为了朗新去辩解什么。
“市政府照单全收,抓好整改!”鹿承恩简单做了表态。
“市检察院照单全收,落实到位!”舒海代表市检察院同样表态。
“非常感谢两位对人大工作的支持。那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吧。鹿市长,我送送你。”蔡鹏宣布了散会后,立刻转换了态度,对鹿承恩变得异常尊重起来。
真不愧是官场老鸟,前面代表市人大,公对公,现在是排位在鹿承恩后面的市领导,私对私。角色之间的变化极为流畅,竟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鹿承恩没有跟他客气,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率先离去。蔡鹏也不停留,紧跟了上去。
盘胜利路过林方政身边时,特地阴狠地盯了他一眼:“林方政同志,认真整改,我会一直监督你们的。”
“呵呵。”林方政冷笑了一声,“欢迎之至,不过盘主任下次来检查时,建议把有色眼镜换了。”
见盘胜利愠怒的看着自己,林方政补充了一句:“没别的意思,就是说上次您戴的那副眼镜,有损您的气质。”
哪来的有色眼镜,盘胜利就戴着一副近视眼镜,又不是戴墨镜,林方政纯粹是讽刺而已。
“哼。”盘胜利不自觉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镜,甩脸离去了。
这样的斗嘴,林方政压根没放在心上。因为他已经给盘胜利的仕途判了终结。上次电话被对方小人般暗搓搓骂了一顿,心里虽然憋着火,但觉得事情上不了台面,也没影响到改革大局,无非是被骂了两句,忍忍也就算了,才没有去反击。
现在则不一样,今天的举动,虽然没有直接叫停朗新的村居委改革,但势必会助长瑶寨那帮人的嚣张气焰。既然你盘胜利如此处心积虑要破坏朗新的改革,那我林方政就不能再忍你了。林方政已经决定向王定平好好告盘胜利一状,狠狠打击一下盘胜利。
还想再到朗新找茬,做你的春秋大梦!
眼见李咸平已经起身离开会议室,林方政跟李纪成交代了两句,请他去人行西平市支行和西平金融监管分局对接朗新举债的事,自己则紧步跟了出去。
楼下,鹿承恩的联络员已经为领导拉开了二号红旗车的车门。
“鹿市长,你是知道的,我长期在纪委工作,有些工作习惯一时难以纠正过来。刚刚会上言语过于激烈,你别见怪。我们肯定是对事不对人的,都是为了工作嘛。”蔡鹏满脸笑意的表示着歉意。
鹿承恩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却没有跟他笑:“蔡主任,你想多了。我是不会见怪的,又不是约谈我个人,你说是吧。”
“对对,不针对任何人……”
“但是。”鹿承恩忽然将头凑近了一些,“今天打着基层群众自治制度的旗号,却从头到尾针对朗新的小县制改革。我不清楚这是你的主意,还是谁的主意。只想多奉劝你一句,朗新的小县制改革,是市委定下来的两大核心任务之一,你这样搞,有人如果有意见,那就要你自己去解释了。”
原以为暗示了王定平,蔡鹏会有所害怕,却不料他只是笑了笑:“鹿市长还是误解了,我可没有任何针对朗新小县制改革的意思,正常履职罢了。领导要是真有意见,我会解释清楚的,想必都能理解。”
“呵呵。”对于蔡鹏这般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反应,鹿承恩冷笑了一声,“但愿吧。对了,蔡主任,今天的会,我希望只作为内部日常工作,就不要宣传报道了。”
如果把今天的内容报道出去,这样罕见的同级约谈,肯定会成为热点,这对鹿承恩的市长是有不利影响的。.
第1686章 蔡李交谈
“可以的,可以的。”蔡鹏伸出手去,脸上始终带着笑。
出于礼节,鹿承恩不带感情和他握了一下,随即上车离去。
随着车辆驶远,蔡鹏的笑容的渐渐消失,他漫不经心向身边的办公室主任吩咐了一句:“尽快出新闻稿,推送各个媒体!”
“好的。”
送完鹿承恩后,蔡鹏并未立刻回办公室,因为李咸平等人出来了。
在同舒海等人打过招呼后,蔡鹏便任由他们离去。
不过,他特意与身为市委常委的李咸平说上话:“咸平老弟,今天会上的发言很精彩啊。”
其实,即便李咸平是常委,也犯不着蔡鹏主动搭话的。
“蔡主任说笑了,你最后的四点问题才是高屋建瓴、一针见血啊。我们回去一定认真抓好整改落实。”与鹿承恩的冷淡态度不同,李咸平倒显得很是乐呵,“当然,关于今天的会议内容,我也会向定平书记做好汇报的。”
“那就有劳老弟了。我就怕做的不到位,让定平书记不满意呢。就请老弟跟定平书记好好说说,我和市人大全心全意服从定平书记和市委的领导!”
“怎么会,蔡主任多虑了。人大有效发挥了监督职责,定平书记肯定很欣慰。”
“那个,我妹夫……”
眼见蔡鹏看着自己,似乎还有话要说,李咸平主动同他握了握手:“那件事,定平书记已经知道了,放心,领导心里都有数。”
“那就好,那就好,有劳老弟了……”蔡鹏笑得很开朗,这个笑容,明显与对鹿承恩的假笑不同,看上去格外真诚。
蔡鹏的妹夫现在是一个区委专职副书记,正在竞争区委书记。
“不过……”李咸平叮嘱了一句,“今天的会议报道,你还是要亲自把关啊,小县制改革的内容,可不能让他们乱写。”
“那是肯定的,绝不能给市委抹黑。”蔡鹏忙不迭点头。
“走了。”李咸平转身上车。
“平哥。”身后忽然传来急匆匆脚步声。
“方政老弟啊。”跑来的就是林方政。
等到跟前,不待林方政开口,李咸平说:“让你的车跟着吧,有事车上说。”
“好。”林方政跟着钻进李咸平车里。
车辆刚开动,林方政就迫不及待道:“平哥,今天这个会你不觉得奇怪吗?表面是基层群众自治约谈,实际上全是冲着朗新小县制改革来的!”
“嗯,是有点奇怪。”
“这背后肯定有人搞鬼,那个蔡鹏铁定有问题,目的就是破坏改革,给定平书记使绊子。”
看着林方政斩钉截铁的样子,李咸平笑了:“不至于吧,谁敢给定平书记使绊子,那是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那不然没法解释啊。这事得马上跟定平书记汇报,一定要查出幕后主谋是谁!”
李咸平轻轻拍了拍林方政大腿:“又急躁了吧。这事还用得着咱们去汇报?定平书记肯定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真像你说的有人搞鬼,定平书记肯定是不会原谅他的。”
【作者题外话】:明天请假,休息一天。提前祝朋友们新年快乐。.
第1687章 林李交谈
“也对。”林方政冷静了下来,“我还是要去找定平书记,那个盘胜利真不是个东西,明显挟私报复,我非得告他一状不可!”
“嗯,我也看出来了,他全程对你们朗新意见很大啊。你们之间是有什么过节?”
“岂止是过节,他吗的就是个小人!”林方政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还有这事?确实小人行径,没点胸怀格局!”李咸平听后也觉得气愤。
“他肯定平日里就这种德性,听说他跟盘胜西近亲,指不定也有腐败问题没查出来,得跟定平书记好好说说,让他跟省纪委反映一下。”
李咸平忽然问:“你这是要报复他吗?”
“报复?”林方政下意识否认,“我可不只是出于报复。”
“可在我看来,你这就是报复。在别人看来,也是报复。”
林方政愣住了,是啊,无论怎么讲,自己这种行为都会被外人视为报复。
“报复又怎样?他要真有问题,我也是为组织除掉祸害!”
“这样可不行。”李咸平摇头道,“如果仅仅因为他骂了你两句,你就去报复他,会显得你心胸狭隘,对的也变成了错了,对你的官风口碑不利啊。”
“我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
“这可不是虚头巴脑,要是让别人知道是你告的状,特别是瑶寨的人知道,对你总归是没好处的。现在你们瑶寨本来就矛盾尖锐,还是不要火上浇油了,到时候反而让那些反对你的人抱团了。”
李咸平说的是老成之言,林方政没有执拗的去反驳:“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针对朗新、破坏改革?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整出多少幺蛾子!”
“事缓则圆。”李咸平语重心长道,“你当务之急,是抓紧推进改革。先把瑶寨的事给摆平了,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处理盘胜利不迟。哪怕他退休了,真有问题,也逃不了党纪国法的追究。”
“那就放任他给我找麻烦?”林方政还是觉得不忿。
“当然不能放任他。你放心,既然我知道了这件事,就不会坐视不理。我会跟蔡鹏主任沟通的,请他约束一下盘胜利,接下来的整改工作,就不让盘胜利参与了,也限制他给你找麻烦的行为。”
“蔡鹏能听吗?他的立场就有鬼!”
李咸平笑了:“试试嘛,我们总不能先入为主就把人间当成鬼了。实在不行,我帮你跟定平书记提一下,让定平书记出面打招呼,那他肯定是要听的。这比你亲自去找定平书记要好些吧,至少没人说你心胸狭窄搞报复了。”
“行吧,那我听你的。不过他要再找麻烦,我就绝对不会忍他了!”李咸平做出的安排还算合理,林方政也没话说了。
顿了一下,林方政突然问:“平哥,我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
“今天在会上,对面对你那么刁难,他蔡鹏一声不吭。怎么你还会相信他不是鬼呢?还有,刚刚我看你们聊得很融洽啊。”
林方政的提问让李咸平刚刚还笑容满面的神情瞬间凝滞了。
不过,他立刻就恢复如常,一副轻松的姿态:“方政老弟啊,人家就算是你说的鬼,好歹也是正厅级领导。他主动跟我说话,我不可能背脸对人吧。再说了,今天鹿市长那么受气,临走时不还是跟蔡鹏握了手吗?有些事就是这样,明明恨不得对方不要在自己眼前出现,可真出现的时候,还是得逢场作戏装得热情。身不由己的。”
这样的身不由己,不用李咸平教,林方政早就尝过干遍万遍了。
只不过,刚刚李咸平那一闪而过的心虚,还是让林方政敏锐捕捉到了。
他未做深究,而是配合着点了点头:“说得也是。”
车辆很快开到了市政府,李咸平说:“我等下还有事,就不请你上去喝茶了。定平书记那里,你也不要去了。我会找机会帮你转达的。”
“行吧,那我直接回朗新了。”
“嗯。”李咸平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的约谈,不能不当回事,也不能太当回事。回去按照他们的要求做好整改就行,好在他蔡鹏提出来的四点要求,并没有伤及小县制改革的根本。把态度端正,把表面工作做足,交个差就是了。”
“嗯,我明白。”林方政知道,不管自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该认错就的认错,该整改就得整改。
就在李咸平准备拉开车门时,突然又转过头来:“对了,你们县是不是有个叫鲁宏茂的?原来是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局长?”
林方政怔了一下:“是有这么个人,怎么了?”
“听说他没到53岁退线的标准,原本是要把他安排成行政审批局局长的,后来又没给安排了,现在还飘着没落地?”
林方政心里顿时恼火了,这个鲁宏茂真是死不悔改,又不知道拖了谁的关系找到了李咸平这里。
“那是他自作自受!本来是要给他安排的,他偏偏通过什么狗屁战友找到了中编办,害得我被省编办叼了一顿。也不是没安排,毕竟人家有中编办的人脉,呵呵,别到时候又颠倒黑白告我一状。我跟正信部长做了汇报,直接给他调到市委老干局,估计商调函快开出来了。”林方政生气的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下。
“嗯……”李咸平沉吟了一下,“是有点不讲规矩,什么事都往上面捅,没有考虑改革的大局。”
“是啊,你说这种干部,我能用吗?我要用了他,他到处放屁说是战友的功劳。那其他人有样学样,都跑到上面去找人,我这干部人事工作没法搞了。本来这段时间以来,上面这些个杂七杂八的人都在打招呼,搞得很是头疼。平哥,他又不死心找到你这了?”
“他没找我这,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局长找了我,帮他说情。意思是他已经知道错了,想跟你诚恳检讨认错,但你一直拒绝见他。托了好几个人,你都不给脸色。知道我跟你关系好,想让我关心一下。”.
第1688章 缺少拼图
“平哥,你要是帮他说情,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没什么好说的,按你的意思办。”林方政先是表态卖个人情,“但是我建议还是别帮这种人了,这种没规矩的人,到时候出点什么事,指不定给你带来麻烦。”
李咸平当然不会帮这种小喽啰去费力说情,况且王定平有言在先,朗新的人事,林方政一言决之,他自然不会让林方政难做。
“你的地盘,你做主。我就是受托过问一声。不过,我听说这个鲁宏茂言之凿凿说有紧急情况向你汇报,听意思,是有人在暗中串联勾结。”
“这还用得着他来说?”林方政不屑道,“肯定有人私下里暗中勾结,这帮蛆虫,明得不敢,也就会私底下干这些腌臜事了。”
“不要掉以轻心,今天的会你看见了,瑶寨村可是在到处举报你。我是听说,尹运发那边也受到了一些关于朗新的举报信,至于是不是你的,还不清楚。”
林方政眼睛一跳,朗新的举报信?这个节骨眼,恐怕少不了自己的。
不过他一点也不慌:“随他们便吧,我自认没有任何问题,经得起任何人来查。”
“我知道你不怕查。”李咸平忽然低声道,“但举报多了,对你也不是好事,会影响组织上对你的判断。这么跟你说吧,定平书记对你有考虑,等你们朗新新机构统一挂牌完成,有了成绩,再帮你往上推一推……这个节点上,就不能有负面的东西啊……”
看着李咸平意味深长的表情,林方政瞬间明白了。能让李咸平这样说出来,说明王定平在省委那边已经做了工作,也说明市领导层面就会有变动。
想到这,林方政心中不禁激荡起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新机构挂牌之后,就会启动对自己的副厅级推荐程序。
“市里是有哪位领导要调整了吗?”林方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李咸平没好气道,“谁要调整了不是重点,你不能出岔子,才是重点。《增广贤文》里面有句话你应该听过,慈不掌兵、义不养财、善不为官、情不立事、仁不从政。方政老弟啊,干大事的时候,干万不能心慈手软。那些反对你的人,不会良心发现主动放弃。该出手时,就要狠得下心啊,否则遗患无穷,反倒误了你自己啊。”
“嗯,我明白。”看着李咸平那饱含深意的神情,林方政总觉得他的话似有所指。
“就这样,回去吧。”
李咸平开门下车,林方政跟着下车,望着李咸平拾级而上的背影,林方政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返回朗新的车上,林方政望着窗外飞逝而退的景色,思虑深重。
多年的官场争斗,早已让他养成了多疑的性格。今天所目睹的一切,所听到的一切,总让他隐隐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蔡鹏的诡异刁难,鹿承恩的窘迫失尊,李咸平的暧昧态度以及忽然给自己提到副厅级的机会……这一切,表面看上去合情合理,却总给一种割裂感,无法顺利拼接在一起,中间还缺了什么重要的拼图?.
第1689章 灵光复盘
手机信息震动了一下,林方政收回目光,正准备拿出手机查看,忽然发现司机老张正通过后视镜观察自己。
见林方政发现了,老张赶紧目视前方,若无其事。
老张是林方政任县长时的司机,后来自己调离,新书记贺兰禄和新县长李纪成自然不会用他,便重回了县政府普通公车司机之列。
再度返回朗新,曾为林方政服务过的老张,自然被选为了县委书记司机。
林方政一边打开信息,一边随口问:“老张啊,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信息是潘寒梦发来的,内容很简单,却透露着不简单的内容。
“回朗新没?省纪委有事!”
省纪委有事?林方政身体陡然一震。他不会傻到怀疑谁出事要被查了,在朗新,除了自己和李纪成,其他人的案子还上升不到省纪委程度,派发给市纪委查办就行了。
电话短信肯定是不便说的,林方政回复“四十分钟后到办公室”。
“呃……林书记,也没什么事。”老张笑了笑,“就是我家婆娘您还记得吧。”
“是在自来水公司吧,又遇上什么麻烦了?”林方政语气略有不耐烦。他当然有印象,在县长任上时,他婆娘想当个组长,还是自己点头让房文赋去办的。莫不是人心不满,又来求情升官了?
如果真是又来跑官要官,林方政可不会答应了。倒不是不念感情自视清高,而是两个方面原因。一来机构改革特殊时期,虽然国企不在人事冻结之列,但自己不能一边当女表子,一边又立牌坊。二来他婆娘硬件太差了,学历文凭太低,再往上提拔国企副职,怎么都说不过去。
“不是不是。”担心林方政误解,老张连连摇头,“她就是这段时间心神不宁,这不是县里在改革嘛,住建要和交通合并,下面好多事业单位都裁撤合并了,大家都在说,下一步国企也要合并裁员。好多人都在想办法找关系,所以她就……哎,一天天的缠着我问。我说我哪知道这些,都是领导们定的,听领导安排就是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林方政宽心了。就是担心改革后自己硬件条件太差,最后面临免职甚至裁员风险,想保住现在的位置而已。当然,裁员是不可能裁到她头上的,在县城这个人情社会,只要他老张还是林方政的司机,一句招呼都不用打,自来水公司老总只要不是喝了假酒,绝不敢去裁撤县委书记司机的老婆。否则老张只要一把鼻涕一把泪在林方政面前控诉一番,这老总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老张提这么一嘴,也是得个心安。不会改革最好,真要改革也跟林方政提了这事,顺势说说家里的难处,只要得到林方政一句话,比找一万个关系都管用,谁也动不了他婆娘的位置。
“本次小县制改革,不涉及国企,让她安心做好做事,不要人云亦云。”林方政淡淡回应了一句。
老张果然心底大安,乐呵起来:“诶诶,那就好。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林书记深谋远虑,改革这么大的事,哪是我们这些人能乱说的。之前跟她说,她还不信,说什么林书记您日理万机,没精力关心这些小事。我说,县里就不可能有书记不知道的事,谁都不可能瞒过书记的法眼!这下她肯定没话说了……”
老张还准备絮絮叨叨拍一通马屁,见林方政已经脸色凝重沉默不语,想起林方政不是一个喜欢啰嗦和听马屁的人,赶紧闭上嘴,安静开车了。
不过,林方政的凝重,并非是对他不满,而是猛然想到了,那块重要的!缺失的!拼图!
没错,就是老张的那句“县里就不可能有书记不知道的事,谁都不可能瞒过书记的法眼!”
同理可换,市里就不可能有书记不知道的事,谁都不可能瞒过书记的法眼!
市人大常委会要约谈市政府,而且还是强制要求市长亲临约谈会现场。这么罕见、这么大的事情,王定平不可能不知道!蔡鹏也不可能胆大到事先不跟王定平通气的程度!而且这个约谈十分诡异,仅凭盘胜利一家之言,完全不可能推动蔡鹏搞出这么大的动作!
继续推论,如果王定平事先知情,难道就知道个标题?肯定不是!约谈什么?约谈到什么程度?会不会也一早就知道呢?
如果王定平都知道,那就是说,今天对鹿承恩的“羞辱”和对副市长们的刁难,也极有可能是王定平默许的。
如果是王定平默许的,那针对的是谁呢?毫无疑问,就是鹿承恩!
想到这,林方政瞳孔猛地放大了。如果这一切推论都成立,那王定平故意臭鹿承恩的这一手,目的何在?要知道,为了弄这么一出,蔡鹏等人可是直接把朗新的小县制改革作为靶子了,这也是对王定平的执政成绩有影响的。但这个好解释,鹿承恩不是傻子,如果用别的无关痛痒的由头,他肯定会怀疑到王定平身上,可一旦攻击了小县制改革,他就绝无可能怀疑王定平了。
再一个,一个有预谋的事件,谁最受益,谁就是预谋者。
搞臭鹿承恩,谁最受益?如果就从西平市的范围内选择,毫无疑问是两个人。市委副书记张波和常务副市长李咸平。
张波?不太可能。没听说王定平跟他关系交好,就王定平的背景,也用不着去跟他结盟。
李咸平?按理来说应该是他,毕竟他现在已经完全是王定平的人了。扶他一把,对王定平有利无弊。但不对啊,今天在会上,李咸平被针对的也很严重,没有被丝毫关照,不像是有预谋的样子。
思考到了这里,似乎遇上了无法解决的死结。
不得已,林方政又在脑海中复盘了一遍今天的画面,想从中寻找未曾注意的蛛丝马迹。
这一番复盘,还真让林方政找出了两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第1690章 推论可怕
这两个不同寻常。一个是李咸平在回答提问后,盘胜利气急败坏穷追不舍,蔡鹏罕见地制止了盘胜利。这与前面两位副市长吃瘪时,蔡鹏始终沉默看戏的表现截然相反。
另一个就是在车上和李咸平的交谈,林方政总觉得李咸平把这件事看得非常云淡风轻,和自己的震惊焦急情绪天壤之别。而且还给自己暗示市领导层面即将有异动,说明他在王定平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可是在自己追问的时候,又避而不谈。
再结合散会后李咸平和蔡鹏交谈的其乐融融甚至略带暧昧的场面,恐怕路人都会觉得这两人关系不错。
把这一切都串起来联想,林方政在脑中得出了一个可怕的推论。
出于某种原因,可能是王定平本身对鹿承恩不爽,或者是上面大佬的指示,王定平决定推波助澜一把,让鹿承恩出丑,给上面借题发挥的机会,将鹿承恩调离西平。
恰好,蔡鹏在盘胜利的撺掇下准备就基层群众自治制度的落实情况约谈市公安局、市财政局,本来这是一个例行公事,正常情况一般让盘胜利约谈两个单位的副局长就行了。但考虑到涉及朗新的小县制改革,李咸平既是王定平圈子里的新红人,又是协管财政的常务副市长,还是跟李咸平通了气。
李咸平立刻将情况向王定平做了汇报,得来全不费工夫,王定平稍一思索,决定以此为借口,将事件扩大化。
知晓王定平意图后,蔡鹏便一手主导今天这起罕见的约谈。盘胜利知道后当然很高兴,没想到居然能拔高到这个程度,兴致冲冲冲锋在前,殊不知已经成了大佬们的马前卒和替罪羊。
现在就等新闻报道情况了,如果没有任何新闻或者新闻中原原本本呈现了会上对小县制改革的责任,那说明自己的推理是错误的,王定平始终不知情,是蔡鹏一人为之。如果蔡鹏不是喝了假茅台失了智的话,那情况就更复杂了,背后可能有更深的水。而如果新闻大肆报道却淡化了小县制改革的内容,那指向的就只有鹿承恩,则说明自己的推理完全正确,这就是王定平导演的一出戏,通过李咸平这个当事人的以身入局,将所有人都装进去了。
一切答案,只看明早的秦南日报了。真要是设套给鹿承恩出丑,明天的秦南日报,必定会大肆报道这一事件!因为这出戏,就是导演给省委领导看的,秦南日报,无疑是那些大佬每天都要看的新闻内容之一!
当然,可以预判的是,秦南日报不会用什么自媒体夸张无底线的博眼球标题,而是用正面的标题,比方说“人大监督再升级人民监督见真章”,副标题就是“西平市人大常委会约谈市政府市长首次出席应答”。内容也不会太过放肆,至少不让外界看出什么端倪。
但要知道,市长被同级约谈,这样的罕见事件,在省委领导看来,那就是一次政治事件。内容究竟是什么,不重要。.
第1691章 文人市长
想明白了其中缘由,林方政身体微微一颤,左手握着手机也攥得用力,在与手机的接触点,指肚都已经压得青里透白!
这是什么?这是赤裸裸的权力游戏!为了演好这出戏,将自己蒙在鼓里不说,甚至把小县制改革都拿来作障眼法。如果哪一个环节或者哪一个人演出失败,势必会殃及小县制改革。
而王定平,却仍能痛下决心,简直可怕。
再想到刚刚潘寒梦给自己的信息,在车上李咸平也说有人在向纪委举报,虽然前者明确指的省纪委,后者说的是市纪委,可这两者间是不是也存在联系呢?
林方政忽然觉得有点心烦意乱,在朗新,他是一把手,可以主导控制一切,谁要是在他面前耍心眼子,第二天就能让那人告老还乡。可在朗新上空,竟是重重迷雾,让他摸不着方向。
人最害怕未知,这样的不确定性,让他丧失了掌控力。对于一个长期身处说一不二领导地位的人而言,这感觉很不好受。
如果不能理解,可以等同替代一个事情,为什么那么多的领导干部宁愿下班在办公室躺着玩手机,也不愿意早早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原因很简单,在单位,他是领导,能掌控自己的节奏,他在办公室玩手机到十点,其他下属就得乖乖陪着干坐到十点。可要是回了家,他屁都不是,老婆得训他啥事不干,孩子得烦他辅导作业,一切都不以自己为核心。这一秒无法预判下一秒会被提溜着做什么,这不确定性,与他白天的颐指气使截然相反,自然就不想回家了。
久而久之,家人感情疏远、家庭矛盾重重,他们又无耻感慨:唉,家国难两全啊,为了工作,不得不牺牲家庭啊。你们年轻同志,也要有这样的思想准备才行。
殊不知,一切罪恶根源就是他们本身。
对于鹿承恩,林方政没有什么感情。或许是被黄英典压制久了,总感觉他气质中带着一些阴鸷,一副苦大仇深的委屈样。林方政到西平也有两年了,对鹿承恩风评还是知道一些,早年在东部某大学待了十多年,典型的“书生气”“学院派”,政治上的斗争手腕欠缺,不能与一把手抗衡。工作上一板一眼,老是拿规定说事,很多可以变通的地方不敢为,搞得下属也抱怨连连。行为上自由洒脱,背地里又忍不住牢骚满腹,黄英典的时候就敲打了他几次,有事上会说,会后不议论。可本性难移,沿海大学校园里的风气就是自由散漫嘛。黄英典这人底子不干净,也不想闹得过僵,惹来上级关注。但王定平的性格,可容忍不了这种背后蛐蛐的行为。
对鹿承**说,也是挺无奈的。好不容易熬到黄英典出事落马,原以为自己怎么也该接班了,没成想,半路又杀出了一个王定平。更无奈的是,王定平的背景是他不可比拟的。说句实话,他也早就想调离西平另谋出处。可叹,来西平这么些年,成绩拿不出能说服人,倒被黄英典搅得一身灰。作为落后地区的市长,这种底子又能调往何处呢。
其实就是文人的清高作祟,官场不缺文人,那些个高级领导,一个个吟诗做赋、追比古人,就鹿承恩而言,他自己还出了一本散文集呢,那本书在朗新前任县长的书柜里摆着,林方政还翻阅过一次,实话实说,文笔确实卓越优美,就是辞藻过于华丽堆砌,不符合林方政胃口,看了几篇便又扔进书柜落灰了。
但官场不能只做文人,否则只能落得个曲高和寡。鹿承恩在知道王定平背景后,最该做的事,应该是从身体和心理都端正态度,步步紧跟,尽快成为最忠实、最听话的下属,让王定平接纳自己。要知道,等王定平再登高位,自然也不会忘记这位曾经大力辅佐自己治理西平的副手,伸手拉一把也是情理之中。
在这方面,李纪成就做得比他好。
胡思乱想着,车已经在县委大楼前停下,林方政开门下车大步走入大楼,一路上遇上的干部,也都个个恭恭敬敬跟他问好。往日林方政会点头示意,今天心情乱糟糟,竟是一个没搭理。
慎光济早已熟悉了林方政的脚步声,刚到办公室门口,便起身出来:“林书记,潘书记已经到了……”
办公室门开着,潘寒梦正站在林方政书柜前参观,听到声音,提手看了看表:“时间掐的很准啊。”
也就潘寒梦敢这么干了,哪怕是李纪成、詹弘阔等人,也不会林方政不在办公室时直接进里面等,对领导保持一定距离尊重,是基本规矩,这不需要林方政强调。
林方政扎起衣袖,见慎光济把自己公文包放好,吩咐道:“不用忙活了,把门带上。”
慎光济关上门后,林方政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提前泡好的茶喝了一口:“谁又出幺蛾子了?”
“我不信你猜不到。”潘寒梦也在对面坐下。
“别卖关子,直说!”林方政猜到是关于自己的,没心情跟她说废话。
“这么不耐烦做什么。”潘寒梦嘟囔了一句,还是收敛情绪,“两个小时前,运发书记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省纪委收到了大量关于朗新的举报信,主要内容就是你在机构改革上的乱作为。后天,省纪委的调查组会进驻朗新,让我们做好接应准备。”
“调查组有哪些人?”听到又要来调查组,林方政一阵头大。自己到朗新,这已经是第三波调查组。前两拨分别是省公安厅调查枪击事件,省纪委调查许哲茂腐败案件。
“一个纪委常委带队,具体是谁没说,但是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一般干部里面没有省纪委的人,全是抽调其他地市的纪委干部。”
林方政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异地办案?这是什么意思,未免搞得有点严肃了吧!.
第1692章 来势不小
纪委异地抽调干部办案,不是什么新鲜事。但那一般是针对地方主要领导干部腐败案件,为了防止调查对象本地关系盘根错节传递消息、串供、销毁转移证据,才完全摒弃当地纪委力量。比方说查办县委书记时,一般不会用市纪委的干部,而是从其他市抽调完全没有瓜葛的干部来办。
可林方政是不存在严重腐败问题的,这么大张旗鼓抽调外地力量,还让一个纪委常委带队,是要做什么?真打算把这个案子上纲上线、严查彻办了?
林方政太懂官场套路了,如果要上纲上线,哪怕自己没有经济问题,也总能从纪律处分条例里面找出适合自己的。在小县制改革的重要关口,真要办一办自己?他有点想不明白了。胡文冠是不是知情?是谁在这里面推波助澜?
“是哪些人举报?”林方政眼睛已经眯了起来,目光中透露着杀机。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潘寒梦太懂林方政了,知道他此问的意图所在,摇头道:“这我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真不知道,运发书记没说,估计他也不知道,我们有规定,不能泄露举报人信息。”
去他吗的规定吧,真要严格依照规定,那就不该提前透露给我本人!
林方政压着火:“真要严格按规定,你们现在就不该告诉我。”
“什么意思!”潘寒梦被阴阳的话惹恼了,“好心好意提醒你一下,倒还成了我们的错了?我还真就告诉你,这不是违规。省纪委要来人调查你,你身为县委书记也必须接待并且配合调查!”
看着她秀脸恼怒的样子,林方政也回过神,自己有气再怎么样冲她撒。
“既然要调查我,我要知道是谁举报的,才好知道怎么配合。”
“强词夺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早就跟你说过,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那个时候我可以帮你处理。现在人家惹来了省纪委,你这个时候再去抹平,这是什么行为?当着省纪委打击报复?本来没什么大事也得被你搞出事来!”
潘寒梦的话是有道理的,现在就算知道是谁干的,也不能妄动了。
真是可恨,早知道就不轻易纵容他们了!
见林方政无言以对,潘寒梦又缓和了语气:“你也用不着太担心,听运发书记的语气,应该没什么大事。做好解释工作,有什么不对的整改就是了。再说了,有王书记在,不看僧面看佛面,估计不会太过为难你。至于是谁举报的,澄清之后不用你说,我会帮你一一查清楚,到时候全听凭你发落。”
“好,那就辛苦你跟进一下了。后天到了,我们一起接一下吧。”
林方政没什么好说的了,虽然他对潘寒梦仍保有怀疑,但在这件事上,潘寒梦从尹运发那得到的消息,很合理,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或许真的就是上面有人在搞鬼想让自己出个丑吧。
而且,潘寒梦今天的态度是完全站在自己这边的,让心烦意乱的林方政心中略感温暖。.
第1693章 拖着再说
只是,林方政心中已经有了杀意。
他不能否认,李纪成说的没错,潘寒梦说的也对,在如何处理反对者的问题上,自己是有些优柔寡断了。特别是当初能听取潘寒梦的建议,雷霆手腕处理那些反对者,虽然不可避免他们的举报,但至少有了扎实的处理结果,只要把他们本身存在的问题一交,事情就摆平了。
现在,投鼠忌器,反而不能动了。
下午,李纪成回来了,汇报了对接的情况。由于事先已经正式行文市委市政府,王定平和鹿承恩都划了圈,批示予以协调支持,人行西平市支行和西平金融监管分局的负责人态度还是很积极的。表示正在协调各大银行,看能拿出多少贷款,具体估计最快下个月能报请市政府召开专门协调会,然后定下来。
林方政递了根烟:“辛苦了,这件事我看也不要等。先让王丽华和盘宜春把方案弄出来,抓紧上会通过,县里的财政可以先动,把项目做起来。一切以效率优先,不管项目大小,这个月底前招标要完成。”
虽然时间上压力确实很大,又要弄方案、又要上会研究,还要招标,这么短时间,基本上要用半天为单位计量了。
但李纪成还是表示同意:“好,方案的话盘宜春跟我汇报了,已经基本形成。我看要不这周五就开一次常委会。”
“周五……可以吧。”林方政揉着脑门,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省纪委马上要来,当他们面搞这样的大工程,别又没好事者举报了。
但时间紧迫,为了兑现向胡文冠的承诺,该办还是得办了。
“对了,今天约谈整改的事,是不是开个会落实一下?”李纪成问。
“嗯,你主持开一个吧,我就不参加了。”想明白其中内幕后,林方政没兴趣再掺和了。
“好。就是市人大指出的四点问题,有两点你看怎么弄?”李纪成说,“第一点和第四点好说,意思一下就行,另外两点就有点麻烦了。比方说第二点,摆明了要我们调整要寨村的支部书记,第三点,要县检察院纠正错误执法行为,就是要释放要寨村那两个被拘留的村民。”
林方政恼火的正是这两点,只要整改,就肯定会让瑶寨那帮人弹冠相庆,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
可市人大的决定,又不可能不落实,否则下一步就要督办问责了。
“放人可以,我们也不是乱抓人,大不了下次他们再犯法,再抓就是了。但段杰这个村支书绝不换,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林方政怎么可能同意换掉段杰,目前只有他能镇住瑶寨那帮人,这段时间以来做了很多工作,已经有拨乱反正的迹象了,这个时候换掉,岂不是功亏一篑。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林方政绝不干。
“要不这样。”李纪成提了个建议,“我们先拖他半个月,等到快整改验收的时候,要是上面逼得紧,我们就给他免了,然后抓紧报上去。过两天再让乡党委给他重新任命。说到底,村支书的任免权在我们,不在他们。把面子上给他们做足,他们要是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要是较真,我们就随便找个理由,除了段杰没人能干。他们也不能怎么样。”
体制内惯用手法,拖字诀。有些事,看着很急,拖着拖着也就不急了。有些事,看着很严重,拖着拖着也就没啥事了。就比方说市人大的这个整改,拖着拖着可能就没人真正来“回头看”,整改报告一交,上面往文件盒里一塞,事情就了结了。
当然,这个可以拖,有些事那是万万拖不得,不能一概而论。比方说事关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比方说市委领导亲自督办的等等,要视具体情况判断,否则拖不好,就把自己给托付了。
“行,就按你的意思办吧。”林方政认同了这个应对方案。
当天晚上,被拘留的两个村民就趾高气昂的回到了瑶寨。为了庆祝阶段性胜利,盘德昌特地摆了桌酒,把曾经的村支两委都叫上了,甚至还邀请了驻村工作队的干部,唯独没请段杰。不过,驻村工作队也是识相的,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去盘德昌的酒局。
酒局上说的什么,根本不用想象,那必定是一个个猖狂无比。
据段杰探听到的消息,盘德昌在饭桌上大放厥词:“这次盘主任不但把林方政打趴下了,还让市长吃了瘪,这下看谁还敢惹我们瑶寨!放我们的人只是第一步,听盘主任说,市人大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撤掉段杰这个村支书。津补贴的事虽然没有明确决定,但盘主任说了,会继续帮我们盯着,只要林方政还敢搞他那破改革,就再告他的状,一定要让他搞不下去!”
“好!干得漂亮!”
“这才是人大代表为人民!”
盘德昌的话赢得众人阵阵喝彩。
“德昌公,那要是林方政不听招呼,不撤掉段杰怎么弄?”刘春莲问。
“对啊。听刘文康说,林方政靠山也不小,好像是市委书记。”盘中军附和了一句。
盘元正一脸嚣张:“怕个锤子!这是市人大的决定,他林方政要是敢不听招呼,我们就再举报,再让人去拉横幅上访!有了这次经验,他们肯定不再敢抓我们的人!”
盘中军接着困惑:“关键现在没人跟我们一起闹了,其他村都软了,就包括春莲那个刘家村,也缩头了。就我们在朗林乡闹来拿哦去,怕是不顶用。”
盘元正一拍桌子:“大不了直接去县委闹,光脚不怕穿鞋的,看他林方政能把我们怎么样!”
“没错!”盘德昌也站出来力挺自己儿子,“这么多年了,没有哪个当官的敢拿瑶寨做文章,这是和平相处的前提!他林方政既然盲人骑瞎马——一条道走到黑,那我们就要让他和所有人知道,瑶寨是我们的瑶寨,谁要是惹了我们,谁就别想好过!”
“说得好!”众人又是一阵高喝。.
第1694章 见诸报端
第二天,林方政刚到办公室,立马就拿起办公桌一角的《秦南日报》,迫不及待阅读起来。
每天一早,会有专人负责将每日的各种官报送到县领导案前,这在每个单位都有,自不必多说。
而在那一堆体制内每个单位强制订阅的报刊书籍中,林方政大多不看,但有几本是必翻阅的,分别是《求是》《秦南日报》《西平日报》。
为什么会是这几本,兼取理论和实务。《西平日报》好理解,层次虽然低,但市领导的动态都在上面,尤其是王定平的动态,虽然不是头条,那也是头版,紧跟市委书记步伐,是县委书记的觉悟。《秦南日报》除了看省领导动态外,还会看一下理论特刊,上面有省级层面各专家对相关领域新发展理念的经验和展望,有好处。《求是》则更简单了,领袖的署名文章都会在上面发表,有些甚至是曾经内部讲话的原文原话,这个如果都不去掌握的话,就不配做一个地方主政官。
果不其然,在《秦南日报》第二版要闻板块,标题赫然写着“较真碰硬,市长被谈,人大监督出实招”,标题锋芒十足!第二版一共五个新闻,西平人大约谈事件就占了半个版面!
迅速浏览,林方政冷汗都已经下来了。这篇文章比自己想象的更辛辣。全文将鹿承恩等市领导回答问题的窘迫姿态描写得入木三分!这般描写,普通老百姓看不懂深意,只会觉得挺新鲜,然后拍手称赞,人大就该这样认真履行监督职责。可那些研究政治的民间自媒体机构,一定是看得懂耐人寻味之处的。估计用不了两天,某些自媒体又会来一番添油加醋的分析了。
全文都是围绕基层群众自治,没有半点涉及小县制改革,甚至连瑶寨的名字都没有点明,都是用部分村代替。
不消说,林方政的猜测完全正确,这不是一次纯粹的约谈,也不是谁在背后想搞乱小县制改革,而是一次针对鹿承恩的预谋深重、瞒天过海、声东击西的政治斗争。谋局者,就是始终隐藏幕后的王定平,执棋者则是蔡鹏和李咸平,而其他人,是毫不知情的参与方。至于那位自鸣得意的盘胜利,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棋子罢了。不知道他本人看到报道未提及半分小县制改革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凭他的智商,即便看不出背后的秘密,也一定能预感到事情不对劲,自己显然成了被利用的小丑。
知道自己是小丑又如何,一切已经晚了。事情是他撺掇起来的,秋后算账,他也一定在劫难逃。
只是,王定平此般走一步谋三步,让林方政感慨之余,恍惚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就是孙卫宗。当初拿下周中鹏和何天纵,也是孙卫宗在幕后迂回蜿蜒下了一盘大棋。甚至不惜将林方政作为棋子瞒天过海,和今天王定平将李咸平作为掩人耳目的烟雾弹有异曲同工之处。
王定平还真是孙卫宗当初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在官场斗争上的手腕之狠辣,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1695章 李解带队
周四中午,风尘仆仆的省纪委调查组赶到了。
但有两点,让林方政万万没想到。
一个是带队的领导,由原定的纪委常委带队,变成了一个老熟人——李解。关于李解,大家都知道是谁了,三年前,林方政在商务厅的时候,就是他带队查办何天纵的腐败案件,在查办何天纵之前,还把林方政带到省纪委谈了一次话,是打过交道的老熟人了。
不过,现在的李解,已经从第七审查调查室副主任升任第九审查调查室主任,晋升副厅级。让他带队来调查,也很合适。第九审查调查室联系西平市,负有监督检查西平市内省管干部遵守和执行党的章程和其他党内法规、依法履职、秉公用权等方面的职责。林方政是省管干部,此次被举报,自然由第九审查调查室负责。
只是,知道李解前来,林方政莫名想到了庞馨欣。正是因为李解,自己才与庞馨欣相识,也有了后来携手合作的故事。转眼三年过去,一切物是人非啊。
另外一点也让感到诧异。调查组里面居然邀请了省委组织部研究室的副主任。邀请省委组织部的同志,林方政不会惊讶,因为举报自己的问题里有很大一部分是选人用人问题,这方面让省委组织部的同志来协助办案,更能确定自己是否违反组织规定。可那应该是邀请干部监督处的同志,怎么莫名其妙邀请了研究室的同志?林方政想不出所以然,问吴华行也是一脸茫然,只能初步猜测估计是干部监督处都忙,这位研究室副主任可能曾经长期在干部监督室待过,熟悉情况吧。
不多时,一台考斯特缓缓停在了县委大楼门口,林方政、李纪成、潘寒梦紧忙迎了上去。
车上领导陆陆续续下车,人数也让林方政意外,原以为会大张旗鼓来十来号人把自己问题查个底朝天,可除了李解和同室的一个三调、省委组织部这位副主任、陪同的尹运发外,从外地抽调的随行同志只有两人。尹运发陪同很好理解,来的可不是什么杂鱼,而是直接监督西平的李解,这都不陪同,那就太不给面子了。
这配置,怎么看都有种“王炸带两个三”的滑稽既视感……因为在斗地主中,王炸是不能带牌的,更别说带两个三了。
林方政和潘寒梦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些相同感受。
这个调查,正规中带着不正规,有点意思啊。这是个好兆头,至少不太是那种一板一眼调查自己的。
“方政,别来无恙啊。”李解满面春风从车上下来,同林方政握在一起。语言中并没有任何盛气凌人,一如三年前紧密合作的朋友。
“李哥,我这还没来得及当面向你表示祝贺,你就到我这来了,那我可得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了。”林方政也卸下了紧绷感,乐呵呵道。
李解闻言向随行同志笑道:“你们看,我们方政同志态度还是很端正的,一上来就不打自招,承认自己是地主咯。”
李解诙谐幽默的调侃让在场众人都笑了起来。
他拍了拍林方政的手臂:“地主之谊可以,违规吃喝可不行,可别想着堵着我们的嘴啊。”
“这话说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啊。”
“一别三年,刮目相看嘛。”
双方各自握手打过招呼,便领着众人直接去了会议室。
就是一个简单的见面会,朗新这边,县纪委、县委办、县委组织部相关同志参加了会议。因为涉及林方政本人,按照规定他还是予以了回避,没有出席,而是由李纪成代为参加。
会上无非是李解提了工作要求:“我们这次过来,预计待两天,这两天主要目的是调查朗新县委特别是一把手林方政同志的相关情况,刚刚所需要的资料清单已经发给你们了,请你们迅速准备好。后面还会涉及个别干部的谈话交流。就一个要求,24小时手机保持通讯畅通,在接到我们的通知后,半小时内必须将有关资料和同志送到酒店。其他的纪律要求,就不过多强调了。我们要看的是一手资料,要听的是真实反映,不能有半点涂改、修饰,更不能有造假行为,否则一定会严肃问责。”
短暂会议后,林方政又将一行人送到朗悦大酒店,在那陪着吃了一顿不饮酒的工作餐。饭后尹运发便告辞离开,表示离开时会再来送调查组领导去高铁站。
下午,调查组正式开展工作了,吴华行等人陆陆续续接到电话通知,不停地往酒店送资料。资料不可谓不全面,从林方政担任县委书记以来的所有出席的会议原始记录、组织部副科级以上的干部任免程序资料、小县制改革的工作台账等等。如果从这个架势看,确实挺严肃的。
但这也有矛盾的地方,要知道,对方只有五个人,这么多资料,这么短时间,哪怕24小时不闭眼,怕是也看不完的。而且案件调查不是看小说,是不能一目十行的,每一页、每句话都要细细审读,还要对比组织上的规定,敏锐捕捉是不是有违规的地方。这就是为什么有的案件动不动十天半个月,甚至中央省委巡视某单位时,时间长达两个月的原因所在。
虽然规定要林方政回避,但现实中是不可能做到的。调查组调取了什么资料,林方政会第一时间知道得一清二楚。根本不用他主动去问,下属们会主动过来汇报。
在某些单位被巡视时,为了逃避审查,一把手甚至会要求下属赶紧查漏补缺某些资料,尤其是自认为违规的地方,还会篡改造假。所以在巡视某些敏感事项时,为了避免证据被篡改,巡视组会出奇招,半夜让被巡视单位二十分钟内把原始资料送过来,完全不给任何篡改机会。要是没准时送达,那审查一定会到字字细看的程度,就是防止涂改。要是用什么理由推脱不送,那问题就更严重了。.
第1696章 研究项目
李解是参加过巡视工作的,这就是他为什么在会上强调半小时送达资料的原因所在。
林方政没有要求下属们这么干,已经是非常守规矩了,因为他始终认为自己不存在问题。即便有些小瑕疵,也没必要去掩饰,在专业力量面前,很多掩饰都是掩耳盗铃,反而把小瑕疵搞成了政治态度问题。
当然,林方政邀请李解出来吃夜宵,顺便陪他在朗新走走,却被拒绝。
周五,县委常委会召开。
而在会议召开前,詹弘阔忽然过来报告,称调查组来电话,省委组织部那位研究室副主任想列席旁听。
林方政愣住了,好家伙,这要求还是第一次听说。虽然有些不爽,可还是同意了。没办法,这也是实地调查的一部分啊。
林方政主持会议:“今天会议两个议程,首先请丽华同志就城市界面更新项目做汇报。”
重大项目工程本是常务副县长的分管,现在空缺,自然由具体项目承接的分管副县长汇报了。另一个也是出于即将推荐她出任常务的考虑,提前进入角色。
“为了进一步优化我县城市风貌、便利广大人民群众的生产生活需求,响应市委交通强市建设战略。经研究,拟对我县老城区进行提质改造,包括道路扩宽工程、小区沥青工程、小区水电燃气消防停车卫生健身工程、老旧小区加装电梯工程、市政路灯管网工程等等方面。初步预计总投资在10个亿左右。具体分项资料见资料……”王丽华娓娓道来,“鉴于我县资金压力,项目分阶段进行,到位一批、建设一批,经过县交通局与县财政局加班加点测算,一期工程决定对县委大院门口的朗城大道在内的三条主支道路总共10.5公里进行提质改造。分别从两车道、四车道扩宽至四车道、六车道,涉及沿路居民自建房拆迁、破损路段以及水泥路段全部沥青化,部分路段沥青化延伸至居民小区门口,道路两侧人行道重新铺设,全部设立路灯和绿化美化等。预计投资在9000万元左右,这部分将从年初交通基础项目预算中调整4500万,剩下的则从转移支付中非硬性支出中补充。其余项目则待相关专项债券、贷款、自筹资金到位后再启动。”
“大家发表意见吧。纪成县长,要不你先说一下?”如果放在往常,林方政肯定第一个发表意见,先说个一二三,把事情定个调。可现在外圈第一位坐着一个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只能憋着了。好在,他提前跟李纪成通了气,自己不方便做的事,就交给李纪成吧。
李纪成点了点头:“刚刚丽华的介绍大家都听了,搞这么大工程主要有三个考虑。一是符合市委的战略部署,二是朗新发展需要和人民群众期盼,三是目前朗新财政、债务还有余力,能承受这样的项目。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们已经展开创收罚款乱象的整治,可光整治不补充,今年的收入目标完不成,也是不负责任的。这些项目的落实,对我们的收入目标完成也是有好处的。我先表个态,完全同意。”.
第1697章 不满情绪
紧随其后,侯俊民、潘寒梦、詹弘阔、高白梅等人也迅速表态同意。
落到最后的是任康成,他并不反对搞项目,只是心里对李纪成很膈应。自从李纪成臣服林方政后,那简直跟个小跟班一样毫无主见。
上次自己分管的县人民医院因为现在住院楼太老旧,打报告请示想新建一栋住院楼,预计投资3000万,也不是非得今年修,只要列入明年的预算就行。自己初步表示同意,请示送到李纪成那里,完全没有回音。自己去找他,他就一句话:县里财政紧张,要花钱的地方躲,暂时不新建,让人民医院克服一下。
结果呢,李纪成大笔一签,这次竟然要从财政挤出9000万修路。都是民生工程,这破路就非得这时候修吗?说到底,就是附和林方政提出的城市界面更新规划。
难道是任康成心系医疗,忧心忡忡要为老百姓改善医疗条件?当然不是,他只是看不惯李纪成在林方政后面亦步亦趋罢了。书记县长如此紧密合作,让他很不得利。
再怎么不爽,他还是举手表示同意了。
这件事即便有盲目举债的嫌疑,但终究是民生工程,并未用在无用的景观政绩上,一人向隅投反对票,只会让同僚反感。
可第二个议题,就让他坐立难安了。
待非常委干部退出会场后,林方政继续主持。
“第二个议题,讨论向市委推荐副县级干部人员名单,请吴部长作汇报。”
在工作人员发放资料时,吴华行一边汇报。
“好。在与市委组织部沟通汇报后,市委领导县委同意朗新向市委推荐空缺的常务副县长以及其他副县级领导干部人选,当然,这只是推荐,最终以市委决定为准。经过对符合条件干部德能勤绩廉各方面的综合考虑,现提出如下推荐人选。推荐王丽华同志担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推荐盘宜春同志接任王丽华同志,担任副县长。两位同志的基本情况和履历发给大家,请大家研究。”
听到这个推荐名单,众人顿时互相细碎交谈起来,除了林、李、候、吴四人,其他人的表情各有古怪,包括潘寒梦在内。他们既古怪林方政居然会推荐瑶家人盘宜春,更古怪于常务副县长人选,这与他们切身相关,怎么会推荐王丽华呢?
很容易理解,虽然我们常说“当官当副,不当常务”,在官场上,常务这个职务往往很尴尬,上有县长把控,下又很难随心指挥其他副县长。但这种尴尬只是一时的,作为常务副县长,很多时候都要替县长去分忧,不时要成为县长化身去调度工作,其履职能力肯定是得到充分锻炼的。正因如此,常务副县长往往和县委专职副书记一样,是县长的有力竞争者。从一般情况而言,其他常委转任常务副县长,在官场上一般意味着重用,为下一步接任县长打下坚实基础。
可这次,直接将一众常委排除在外,而是推荐普通副县长王丽华担任,这在官场是比较少见的。对王丽华来说,相当于一步跨了两级台阶,省去了转任其他常委的步骤。
潘寒梦之所以也感到意外,是因为这个事情并未召开五人小组会议,林方政也未与她沟通,她事先不知情。
不通过五人小组会,算不算违规呢?严格来说不算,因为这不是朗新县的干部人事任免,从性质上来说都不算一个人事议题,仅仅是以县委名义向市委推荐干部而已。只不过因为要以县委名义,那就还是要常委会上集体研究一下,才能代表整个县委的意志。
“纪成县长,还是你先说吧。”林方政依旧点李纪成先做引导。
事先有过商量,李纪成也不扭捏:“我完全同意两位同志的推荐。关于王丽华同志,我多说几句。她的情况大家都比较清楚,我就不多说了。在这里我就说三个我为什么同意推荐她的理由。第一,当初许哲茂案发,其中有个最大的腐败商人、地产老板沈浩。因为他,牵扯了我县几个住建领域的干部。而王丽华同志作为分管副县长,能够坚守底线、顶住许哲茂的压力,没有同流合污。事后还能有力稳住了我县的房产市场。从这一点看,她的政治觉悟、廉洁底线、工作能力是得到验证的。可以这么说,换成包括在座各位在内的全县绝大多数干部,谁能顶住许哲茂的施压呢?会不会有可能跟着腐败了呢?很难说。第二,目前全县创收整治行动已经展开,大家应该知道,她所分管的住建领域,恰恰是第一个决心整治乱象的,在县委县政府集中部署前。这样的主动意识、超前意识,全县唯独。第三,刚刚的城市界面更新项目,大家也都知道了。那也是在她亲力亲为、加班加点下弄出来的,而且,作为分管交通工作的副县长,她不仅仅在交通上专业,还在跟财政的对接中展示出了过硬的本领。这样的多面手,非常适合常务副县长职务,应当向市委推荐重用!”
和上个议题不同,哪怕是李纪成讲得有理有据,并没有立刻换来众人的举手跟投。在不满情绪下,众人都保持了沉默。
“俊民书记,你说一下?”没办法,林方政只能继续点名。
“先听其他同志意见吧。”侯俊民一反常态没有果断同意,而是选择了作壁上观。他想看看会不会有好戏上演。
还真有好戏上演了。
“吴部长,你……”林方政准备让吴华行再讲几句动员一下。
不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林书记,我想知道,推荐王丽华,是县里自行研究的,还是市委领导的指示,是哪位领导的指示?”
循着声音望去,不出意外,正是任康成。其他人可能不着急,但他任康成是最着急的。能理解,他身为常委副县长,是最想接任常务的人。
而这件事,他的靠山张波未曾传递一点消息,所以他推定,这是林方政一个人的意思!.
第1698章 击退康成
林方政眉头一皱:“康成同志,刚刚吴部长的介绍你也听了,这是县委组织部在符合条件的干部中择优筛选出来的名单,将以县委的名义向市委推荐。不存在某位领导的个人意思。”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是林方政的意思,林方政也不能承认。心照不宣的现实运行规则,有时候就是不能摆上台面去讨论。干部人事,不能是某个人的意志,而应该组织上科学选拔的过程。
任康成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林书记,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组织部门觉得在座的常委,都不如王丽华优秀,都不适合担任常务?”
要说任康成聪明呢,他又蠢到在这件事上去争,林方政能没跟市委领导说好推荐谁吗?真阴差阳错推荐了任康成,林方政一句话,也不会任命任康成。要说任康成蠢呢,他又聪明得拿一件本没有意义的事来争论,从而挑动其他人的不满情绪。
果不其然,他的话一出,在座所有人都望向林方政。嘴上没有附和,眼神中已然明确。他们需要一个解释!
林方政心头火起,如果放在平时,他肯定要爆发一把手的霸道作风了。但现在省委组织部的那个副主任在场,只能强忍着不发作。
“康成同志,你是不同意吗?”
“我还没表态,只是想了解清楚。”
“你的问题已经解释了,如果你不同意的话,可以充分行使你的表决权。如果你认为比王丽华同志更优秀,想毛遂自荐也是可以的,我们可以再为你投一次票。”
就在众人听不明白林方政这话什么意思时,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个议题的会议记录,要原原本本记录。既然是向市委推荐干部,我们既要保障同志们的发言表决权,也要完完整整让市委知悉情况。至少我们是充分讨论研究的了。”
这下轮到任康成发愣了,他没想到林方政会来这么一手,转眼把自己架到火上。
林方政意图很简单,哪怕今天这个会不通过,也要把会议记录送呈市委。这样做对林方政没有任何影响,无非是下次再开会研究罢了。可对任康成而言,就有影响了。一来将他的挑唆行径记录在案并上报市委,他成了朗新班子里上蹿下跳的不安定因素。二来曾经王定平就有表态,朗新人事林方政一言决之,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关于王丽华的推荐,只要一看会议记录就明白,林方政推荐王丽华的建议被任康成给搅黄了,这是对自己曾经的表态的忤逆。要是惹恼了王定平,别说张波,在西平市,没人能救任康成。
“哈哈,我看这个提议好嘛,要不就把康成同志也作为候选,大家投一次票。”李纪成立马跟着拱火。
“我没有毛遂自荐的意思,再说人事议题不能临时动议……”任康成哪敢接招,连连拒绝。
“其他同志还有意见吗?”
一招制敌,任康成这个率先跳出来的刺头被林方政打得哑口无言,其他人自然也哑了火。
“没有意见……”众人纷纷表态。
很快,就剩潘寒梦一直沉默没有表态。.
第1699章 忽去瑶寨
直到所有目光都聚焦她身上,她才缓缓的吐出几个字:“我弃权。”
愕然,是写在所有人脸上的表情。一个常委的弃权,并不会导致议题通不过,可常委中的纪委书记弃权,还是会给大家带来不小意外的。
“这两位同志是在党风廉政上有什么问题吗?”林方政的语气已经不悦了。原本应该是最支持自己的潘寒梦,此刻却扯自己的后腿。
“没有收到这方面的反映。”
“那为什么弃权?”
“我不赞同,也不反对,只能弃权,就这么简单。”潘寒梦完全无所谓的姿态。
这个态度让林方政一阵无语,也就只有她能在这样严肃会议上说出这么“幼稚”的话了。因为男同志是不能这么幼稚的,会被鄙视。上了四十的女同志与男同志等同。所以只有她这个三十来岁、还没结婚生子的女同志可以这么说话了。
其实并非潘寒梦想这么说话,而是矛盾让她这么做了。这里面主要有两组矛盾。
第一组是个人想法和组织考虑的矛盾,这一点跟任康成等人类似。她是想接这个常务副县长的,但组织上没考虑她,对她有其他考虑。这个组织上,不是指的林方政。所以她没有反对。
第二组矛盾是林方政对自己的重视和自己对林方政付出之间的矛盾。推荐王丽华,肯定是林方政的主意。即便他没有私心,事实就是没有推荐自己。这让潘寒梦觉得自己的付出还没有真正走进林方政的心里。以至于在这样的机会前,他没有第一时间考虑到自己。这让她有种挫败感和不高兴。所以她没有赞成。
林方政自然能猜出她在想什么,为了不再拖堂,烦躁的摆了摆手:“那就这样,多数票通过。请组织部履行好相关程序,以县委名义正式向市委报告。”
议程全部结束,出于尊重,林方政最后望向那位副主任,询问其有没有需要指导批评的。对方则是谦虚摇头拒绝。
“那就这样,散会!”林方政宣布结束晚饭后,林方政忽然接到李解电话。
“周未在朗新不回秦中吧?”
林方政笑道:“我倒是想回啊,这不李哥你还在嘛,这要是回去就太不讲规矩了。”
其实他说的是假话,现在他一个月都难得回一次省城。
“哈哈。你这是为了我牺牲家人周未团聚啊。我要是不好好利用起来,就真不像话了。”李解顿了一下。“这样,我们明天下午返程。早听说朗新三镇联动旅游搞得有声有色,难得来一趟,趁着明天上午,给我做个导游怎么样?”
“这是我的荣幸!嗯……三镇里面目前搞得比较不错的是斗篷镇,上午去爬爬山,中午陪你泡个汤,解解乏。”林方政饶有兴致的介绍,无论是纪律调查、专案审计、巡视巡察,尽力讨好调查组,是当地领导都要做的事。只是很多时候对方拒之干里,像李解这般主动邀约,林方政求之不得。
“爬山泡汤就算了,这么热的天,找个凉爽的地方吧。”李解给出了一个林方政惊诧的答案,“瑶寨的民俗旅游挺火,我看广告宣传铺天盖地,都在秦中地铁站设了专栏,说是冬暖夏凉,此生必去啊。正好来了,带我去见识一下吧。”
“瑶寨?”林方政傻眼了。
“对。不过我就没时间在那住上一晚了,就随便走走看看吧。”
“呃……”林方政有些犹豫。
“怎么了?不合适?”
“李哥,我也不瞒你,是有点不合适。”林方政实话实说,“最近因为改革的事情,瑶寨在那里闹腾得比较凶。他们对抗情绪很激烈,现在旅游业已经影响了。游玩体验不会很好。”
“这样啊……”电话那头李解沉顿了一下。
“要不,我陪你去溪同古镇看看,那里建设得也不错,古色古香的。”
谁知李解直接否定了提议:“不用,就瑶寨!我只是过去游玩,又不是搞工作的,没什么大碍。”
听李解下了决心,林方政执拗不过,只得硬着头皮答应:“那好吧,我这边安排一下。”
“不用搞得麻烦了。”李解笑道,“轻车简从,纯粹的游客,不通知下面,不搞层层陪同接待。”
“这样啊……那行,我明天早上派车来接你们。”
“也别派车了,你开自己的车来吧。就我们两个人。要麻烦你亲自当下司机咯。”
林方政愣住了:“其他同志不去吗?”
“他们不去,明天上午把工作收个尾。”
“好吧,那我明早七点开车来接你。”
“嗯。”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一阵纳闷,不知道李解葫芦里要卖什么药,怎么突然想到一个人去瑶寨。所谓瑶寨旅游宣传很火,那是客套话,林方政不相信李解会忙里偷闲跑去旅个游。难道是瑶寨给自己上眼药,向省纪委举报了什么?
想到这,林方政更是一阵烦恼。这个瑶寨,真是不让人安生。
真的不能再软弱纵容他们了!
翌日一早,朗悦大酒店楼下,李解坐上林方政副驾驶。
“出门都有专车,驾驶技术没退步吧。”李解笑道。
“那可说不好。瑶寨多山路,我坐车都晕,更别说开了。”
李解闻言假装慌乱系上安全带:“那完犊子了,早知道听老婆的买个意外险。”
“哈哈。晚了,你已经上了贼船……”林方政爽朗笑了起来,随手点击导航开始。
“听出来我是谁了吧,那别这没用的了,咱这就走着!”导航里传来了沈腾那古怪幽默的声音。
两人对视了一眼,林方政解释道:“没办法,官方语音太没感情了,西平到秦中几百公里,听着犯困。”
李解笑了:“哈哈,不是林志玲那个嗲声嗲气的语音包就行。有次坐一同事的车,那导航声音一出,差点没给我送走……”
“我敢打赌,那同事绝对男的。”林方政汇入主干道。
“哪个女的听那导航啊,反正我是不敢用,怕我老婆把手机扔出去。””
“哈哈,嫂子管得挺严,幸好今天没给你安排,否则喝了瑶妹的拦门酒,回去怕是得跪搓衣板。”.
第1700章 牺牲家庭
“那岂止是管得严啊。”李解感慨道,“我们纪委有一个特点,那是别的单位比不了的。你知道是什么不?”
“什么?”
“离婚率。要说各单位里面,谁经常不会家。除了外交、商务那些常年派驻国外的,就数我们纪委了。”
“那倒是,你们出差办案太多了。”
这个林方政倒是清楚。对于纪委办案干部来说,加班到深夜回家,那都是小意思。更可怕的是办案子,尤其是办大案。从涉案官员进入留置点开始,办案同志也跟着“进去”了,为了办案保密,出来那都得一二把手批准才行,基本上是一个月难得出来一次。特别是在那几年的“感冒”特殊时期,为了防控,基本上一进去就是几个月,除非家里出了大事,否则是不能出来的。留置对象什么时候交代干净可以定案了,办案同志就什么时候回家。
“这样一年到头不着家,婆娘再懂事,也是忍不了的,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嘛。”李解掏出一根烟,“车里能抽烟吧。”
“可以。”林方政降下车窗。
李解点上烟,吞吐了一口:“不说别人,就说我吧。有次中纪委抽调去外省办一个大案,吗的,一去就是四个月,没回一次家。回去后我小儿子看着我,居然没认出来,一直往他妈身后躲。那一刻的感受,怎么形容呢?哎,迷茫,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为了什么,作为一个男人,连自己家都弄不好。后来我老婆也跟我闹了一次离婚,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说我这种人就不该结婚,应该一辈子打光棍,跟单位过日子去。”
林方政不好接话,只得陪上一根烟。
“后来因为身体出了点毛病,动了手术,在家里休息半个多月,才慢慢把关系缓和。现在稍微好些了,至少不用被别人安排着去蹲留置点了,出差也就几天的样子。”
李解现在是负责人,不会再有个人的案子任务,都是给下面派活,自然不用那么拼了。
“身体没事了吧。”林方政关心道。
“没什么大事,只要不是癌,那都不叫事。”李解说,“所以啊,上了年纪,也明白了一些道理。这家庭是要用心经营的,牺牲家庭去搞工作是最愚蠢的事了。年轻时不懂这些,一门心思就扑在工作上,现在回头看,当初有些同学选择一些其他清闲单位,家庭关系和睦、子女教育得好,那真是人间清醒。”
林方政感慨道:“世间安有双全法呢,甘蔗不能两头甜啊。”
“是啊。有些事,当时看不明白,得回过头才清楚。”李解说,“你现在也忙,估计比我要忙得多。两口子还好噻。”
林方政沉默了一下,才硬生生吐出两个字:“还好。”
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呢?夫妻感情疏淡,分隔两地,虽然没有形容路人,但也是有了疏远,每次打电话,不是自己忙,就是她忙,难得都空闲,却渐渐无话可说。至于女儿,那更是远在天边,一年难见几回。
这个家,又何尝不是在被牺牲呢…….
第1701章 馨欣将婚
听着林方政回答中的勉强,李解也没再多问。他办过那么多官员的案子,早就见过无数类似情况。有些官员提拔重用、异地任职后,便夫妻分居两地,虽然组织上有家属随迁调动工作的政策,但现实中出于配偶本身事业、子**质教育等等原因,没有选择随迁调动的家属,不在少数。
久而久之家庭就出了问题。家庭出问题后,生活上便少了情绪出口,权力天然的被围猎,有些官员为了寻求的感情慰藉,就渐渐腐化堕落了。其实,有一些官员是不贪财的,最开始腐败也并非收受金钱贿赂,而是败在了温柔陷阱中。身陷温柔乡后,其他腐败也就接踵而至,不得不接受了。
“守得云开见月明。多沟通多交流吧,多年的夫妻,没有解不开的结,别死脑筋钻牛角尖就行。”李解宽慰着林方政,“最关键的是,自己要守住底线啊。可别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那些个美人花瓶,可不是冲着你这一年二十来万的工资奖金来的,那都是冲着你手上动辄干万上亿的权力啊。”
“嗯,这我明白。”林方政点着头。
“三年前我调查过你,对你的官德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不过人都是变化的,我干的工作就是不相信任何人的历史评价。现在三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你变了多少。反正一句话,我是不希望办你的案子啊。”
“哈哈,李哥你现在不就在办我的案子吗?”
“这算哪门子案子,我说的是要把你留置审查的案子。再说了,你以为我想来,要不是书记……”
说到这里,李解忽然打住了:“反正就是别落我手里,否则我可不记得你叫我李哥。”
“放心。我肯定不会落在你手里。”
“落别人手里也不行。”
“好好,怎么听你这话,好像我一定会搞腐败一样……”林方政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不是我说你一定会腐败,而是县委书记这个位置,权力太大了,上面监督不过来,下面没人敢监督,几乎是没有任何约束,士皇帝一般的绝对权力。太多领导干部都是在这个位置腐化堕落的。”
“你这次不就是来监督约束我了吗。”
“没错,有这个觉悟就好。比那些抵触我们的县委书记强得多!”李解突然道,“不过,我看你们那个女纪委书记配得很好,至少监督你不被美色诱惑上,能发挥作用。”
“这话说的,是你们纪委的经验,还是你瞎编的?”
“还真不是我瞎编的。女纪委干部有一个优点,其他男同志都比不上。那就是在两性关系上非常敏感,办案的时候,权色交易、乱搞男女关系是比较难拿证据的,主要依赖涉案人员的口供。有时候男同志半天发现不了审查对象这方面的问题,女同志一上场,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断定审查对象在这上面存在问题!”
“这么神?”林方政笑了,“不要告诉我这是女人天生的第六感。”
“还别说,真就是第六感,没有任何科学道理可言。所以你要小心咯,管好自己的小兄弟,不然那位潘书记肯定第一时间发现你的异常。要知道,我们女纪委干部对这方面是深恶痛绝的,我看她不是个省油的灯呐……”
“哈哈……那我是得注意保密工作了……”林方政配合他说着玩笑话。心中却道:深恶痛绝?这个潘寒梦都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还能恶绝到哪去,怕是这个词不适合她了。
林方政不知道的是,人都是看别人不看自己的,潘寒梦自己有越矩的想法,可不代表她能接受林方政和别的女人越矩。
既然聊到了女纪委干部,林方政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李哥,庞馨欣现在怎么样?”
“庞馨欣……”李解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呢,每天就打卡上班吧。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和以前相比,还是变化蛮大的。沉默寡言不怎么说话,情绪上也消沉了许多。真是可惜了……”
“是可惜了……”林方政预料到了她会是这种态度。还能如何呢?受了那么大的挫折,仕途上是不会有什么空间了。大好前途因为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不过听说她找了男朋友,家里安排的相亲吧,男的好像是一个国企的中层,家庭条件不差。前段时间订婚了,应该今年会结婚。总算想开了,也是好事,老大不小了,该结婚生子了。”
林方政整个人僵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真好,替她高兴……”
“是啊。”
车内再度沉默。林方政思绪万干,脑海中浮现出曾经与庞馨欣的点点滴滴。
是失落?是酸楚?是欣慰?好像都不是。对庞馨欣,林方政始终是没有男女之情的。但人非石头,岂能无情?在庞馨欣最后离去前以牺牲自我成全林方政的告白中,林方政心中还是产生了悸动。
如同那时候他心中的感慨,庞馨欣给他的感觉,与之前遇见的女人都不一样。如果只是拿她和潘寒梦作对比,林方政觉得,一个是发乎情般的热烈,一个是止乎礼般的陪伴。庞馨欣是后者。
假设硬要从二人中做选择,林方政宁愿是庞馨欣。那种懂得克制的爱慕,那份独属于中国人基因里的保守和不言,和林方政对情感的处理契合。
事后,林方政默默给庞馨欣发了个短信祝福,只收到一个“谢谢”的可爱表情包。
斯人已去,各自有了新的生活,默默祝福对方一切都好,就够了。
车在山间蜿蜒飞驰,很快就到了瑶寨。
还真是一点安排都没有,车辆径直驶入游客中心的停车场。瑶寨目前的经营模式还是比较合理的,如果游客在景区内预定了民宿,在向工作人员出示订单后,就不用购买20元一人的门票,由民宿老板过来接人就可以了。如果没有住宿安排,则需要购买门票游览。.
第1702章 景象凋敝
这个方案还是林方政当县长时定下来的。
当时县文旅局提出住宿游客也应该一视同仁购买门票,因为大部分过来的都会住宿,这样可以防止门票流失。但林方政否定了这个提议,他认为门票的目的不在于挣钱,而在于引导游客都能住上一晚,留住游客所带来的经济效益比这几十块钱门票更重要。而如果所有人都收门票,那就起反作用了,会让有些本来想过来的游客打退堂鼓。不但如此,林方政还提出门票策略只是过渡政策,时间不超过两年。目的是将承载量限定在合理范围内,不形成一拥而上,最后瑶寨被过度冲击破坏,留下满地鸡毛,又是一哄而散。等流量形成相对平衡后,就可以完全取消门票。
这跟目前国内大多吃相难看的景区形成鲜明对比。不但收费高到人家第二次不想来,还故意将游客中心设在几公里外,多赚了一个摆渡车的钱,还将精华景点圈起来搞二次消费,真是让游客又花钱又遭罪,高兴而来、败兴而归。
林方政已经在手机上购买好了门票,在检票口扫一下二维码,便和李解进去了。
因为已经太阳当空,拦门酒的工作人员早就撤了,除非是大型旅游团过来或者法定假日,才会有人整天在这营造气氛。
距离上次来瑶寨,已经快两年了。别说当时见着林方政的村民没多少,就是见到了,隔了这么久也是认不出来的。加之两人今天挺有默契的都穿着普通POLO衫、休闲裤、运动鞋,与平日一本正经的衬衫皮鞋完全不同。况且,谁能想到堂堂一个县委书记,会吃饱没事跑到瑶寨来玩呢。
8月,是最热死人的时候,大上午,人都不敢随便出门,分分钟被晒脱皮。
可在这瑶寨内,却是舒服无比。瑶寨坐落在两山之间的峡谷地带,风到这里形成“狭管效应”,带着山谷中的最原生态清香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再加上整个村子古木阴阴,确实是一个休闲避暑的好地方。所以在三镇旅游中,广为流传的一句宣传就是“寒冬斗篷泡温泉,祛暑瑶寨闻花香”。
可走着走着,林方政就感觉不对劲了。在这暑期未尾,又是周未,按理来说商户民宿都是大开其门迎接游客,可目之所及,零零星星的几家开着门,走了十来分钟,竟是一个游客也见不着。
林方政心中恼火,造成这般凋敝现象的原因不是别的,正是这段时间以来盘德昌等人的胡作非为!口碑不是一天就能恢复了,哪怕把网上的差评都删光,也无法抹去人们心中的厌恶。想到恢复往日繁荣,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和很大的投入。真是可恶!因为他们的一己私利,竟致一个村的发展于不顾!
“还真是个好地方。”李解仿佛浑然不察,不住打量着两旁整体投资翻修的瑶族特色民居,“要是能在这住上一个月,估计寿命都能延长一年。这里的人均寿命都挺高的吧。”
“嗯,算是长寿村了,上次统计的人均寿命有将近90岁。”
“不错不错。能精准发掘开发这个地方,你眼光还是厉害的。”李解笑着走到了一个开着的民族特色手工艺品店面,仔细打量着店内各式悬挂配饰。
林方政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第1703章 撞上强卖
“老板,这个手串怎么卖?”李解从置物架上取下一枚木质工艺手串,戴上自己的左手欣赏着。
林方政心头一紧,瑶寨强买强卖可是在网上出了名的,干万别让李解撞上了。
虽然在段杰的汇报中,强买强卖的现象得到了治理,目前少了很多。但毕竟没有事先体验过,不知道他所说是否属实。
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村民,此时正穿着白色背心躺在椅子上悠闲刷着短视频,听到询问,眼睛打量了一下两人,也没起身,也没正面回答:“你们是住在哪个酒店?”
李解一愣:“这跟我们住在哪有关系?”
林方政则观察着店面设置,只见柜台上张贴着一个温馨提示:如遇交易纠纷,请联系村支书段杰188……
看来段杰确实是做了实事的,也看来段杰确实很无奈。原来的村干部都不配合工作,只能自己亲力亲为,通过这种方式第一时间介入处理纠纷。
“当然有关系,如果在村里住宿的,可以优惠。”
李解不觉异常,反而笑呵呵说:“那我们亏大了,今天没打算住宿。你说多少钱吧。”
“两百!”老板忽然起身走上前来。
“两百?”李解吃惊的看着那个估计从义乌网上批发来的,成本不超过10块钱的手串,“太贵了。”
“不买就别看!”老板一脸不耐烦,伸出手去,“给我。”
“你这不是做生意态度啊。”没办法,李解只得将手串交还回去。
诡异的事发生了,就在手串触碰到老板的手时,老板手抖了一下,手串竟然脱落,摔在柜台边缘,“啪叽”又掉落到了地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就在交接的那一刹那,老板明显故意抖了抖手指,故意让手串摔到地上。
“你这!”老板顿时脸色大变,连忙往地上查看。
李解捡起手串放在柜台上:“你没拿稳啊,还好,没摔坏。”
老板仿佛早有预演,拿起手串指给李解看:“哪里没摔坏!你看,都擦坏了!都说了不买别看,这下你说怎么搞,我卖给谁!”
李解吃惊的看着手串上的擦痕:“你这……我递给你,你没拿住,可不是我的责任。”
“怎么不是你的责任!”老板大着嗓门,“东西从你手上掉的,别想赖账!我这可都有监控的!我这开门做生意,也不会故意找你的事,摔坏东西肯定要赔!一百八,东西你拿走,算我倒霉!”
他倒还委屈起来了。
林方政已经看明白了,这不就是买卖玉器的惯用伎俩吗!呵呵,竟然被他们用到这里了!现在是明抢不行,改成暗算了!
在玉器交易领域,有个规则是“玉不经手”。意思是买卖双方不能手把手交接。卖家把玉器放在桌上,买家拿去掌眼,看完后放回桌上,卖家再去拿。这样做的目的就是防止有人搞鬼,在交接时故意掉落摔坏,从而导致责任难以划分。“黄金有价玉无价”,很多无良商人,就是通过这样的卑劣手段,借着合法买卖的由头,大肆敲诈消费者。第一次买玉的顾客,往往不懂这些,被套了进去,动辄损失几万到几十万不等。
李解望向老板身后天花板上的监控,已然明白自己上了套。
所谓的询问是否住宿,并不是什么优惠。一来是避开暗访的执法干部。如果是市场局的执法干部来暗访,面对老板询问时,肯定会撒谎自己在这住宿。这些老板察言观色厉害得很,你说话不自然,眼神警惕,不像个游客,他一眼能瞧出。二来是住宿的游客时间多,闹腾起来打电话投诉,能等到执法人员到来。这部分人不好宰,至少不能宰得太狠。所以李解这类一日游的旅客是最好宰的。
确认不是“钓鱼执法”后,老板就开出一个难以接受的价格。经过整顿后,已经不敢再明目张胆强买强卖,就采取这种故意摔坏的套路逼迫顾客购买。
至于监控,角度刚好被老板的背影挡住,只能拍到物品在顾客手上,而拍不到交手的细节,完全起不到任何证明清白的作用,反而坐实顾客交接不当的嫌疑。
林方政有理由怀疑,盘德昌在瑶寨的倒行逆施并没有收敛,反而从台面上转移到了暗地里。看来,不彻底拔除这些毒瘤,是不可能从根本上扭转的。
斗争就是这么曲折蜿蜒,每场改革的背后都是一本厚厚的故事。
李解还在与对方争执不下,林方政不想把事情闹大,惹来盘德昌的注意,到时候一帮人围着自己,虽然不会造成什么人身伤害,但对方掀起舆论,说“省纪委领导和县委书记摔坏东西拒绝赔偿”,这样无法证明的事情,只会弄得一身骚。如果真是那样,也给段杰带去了困扰,本来他正在努力争取人心,被这么一闹,村民又会站到盘德昌那边了。
“李哥,算了,认栽,算我们倒霉。”林方政掏出手机准备付款息事宁人。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可没冤枉你们!你们要这么说的话,两百一分钱都不能少!”见林方政怂了,老板更是气焰嚣张起来。
“不要给钱!”李解也来脾气了,“这明显就是故意坑我们!我现在就给这个村支书打电话,看看是谁有理!这么个破玩意居然要两百!”
老板完全不怵:“随便你打,你报警都行!”
来不及阻拦,李解已经拨出了号码,说了一通后便挂断了电话。
事情到了这一步,没办法,林方政只能继续看事态如何发展。
十来分钟后,段杰走了过来:“什么情况?”
“呦,段支书你来得正好。”老板一脸不屑,“这个人,摔坏了我的东西要赖账……”
老板添油加醋把过程描述了一番。
“请问贵姓?”段杰转头询问李解的时候,这才猛然看见站在李解身后的林方政,“林……”
后面的称呼还没说出口,被林方政瞪眼摇头制止了。
段杰反应很快,把“书记”两个字咽了回去。同时脸上冷汗冒了出来,林方政突然出现在这里,身边没有人陪同,没有打招呼,这是来暗访了?.
第1704章 被曝身份
看着一脸憔悴的段杰,林方政知道他这段时间过得不佳。在百般排挤的情况下整天和这帮人斗智斗勇,精神状态可到好不到哪去。
“免贵姓李,你是村支书是吧,事情是这样的……”
段杰听着李解的描述,眼睛却一直看着林方政的反应。
听后,段杰小心翼翼询问:“那你们的诉求是什么呢?”
林方政知道,这话是问自己的意见。
不待李解开口,林方政抢先道:“我们自认倒霉了,但两百太多了,你协调一下,便宜点。”
可李解一反常态,完全不顾林方政的意见,开口道:“不行!一分钱都不赔!这件事必须有个说法,到底是谁的责任!如果是我的责任,我一分不少!”
“这……”段杰有些为难。
“而且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个村支书,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旁边这位,是你们的县委书记!今天必须公正处理!”
完了……林方政顿时傻眼了,这个李解,居然直接把自己的身份给曝了出来。李解这是干什么,不是说单纯游客吗?怎么突然耍起了官威,还打着自己的旗号……
段杰也懵了,林方政的身份已经被挑明,这下怎么弄。
“你是县委书记林方政?”不待段杰反应,老板出口问道。
李解也作出与他的人设完全不符的张狂态度:“呦,你还知道县委书记名字。既然知道,就老老实实讲清楚,这里面是我摔了,还是谁在搞鬼!”
县委书记的名头,没有预想中的吓退老板,反而让他更加嚣张起来:“谁知道是真是假!再说了,县委书记又怎么样?县委书记也不能欺负老百姓!”
说完直接拿出手机打电话:“喂,德昌公,我这里有人闹事,自称是县委书记林方政……诶,你快过来吧。”
段杰立刻怒斥起来:“我在这里,你给盘德昌打什么电话!”
“我凭什么不能给他打电话,德昌公是我们村委会主任。你是县里派来的书记,他要真是县委书记,你肯定帮他说话,我要德昌公过来主持公道!”
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老板不出意外就是村委会一员了。
事情一下变得尴尬起来,段杰不想林方政被盘德昌围堵,紧忙道:“就这么个小事,两百块,我出了。”
“不行!”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一声来自李解,一声来自老板。
林方政的身份揭开,已经将这件事从简单的买卖纠纷,转换了性质。
段杰纠结的望向林方政,请示下一步意见。
林方政却忽然轻松起来:“那就等那位村主任来了再说吧,把这件事说清楚。”
事情到这一步,他已经洞察了一切。
李解不是心血来潮到瑶寨,也不是吃饱没事干非要跟老板争个对错,更不是脑子抽风显摆官威把林方政身份公布。
很明显,这是李解从一开始就有的打算。他一定早就知道瑶寨发生的事情了,相关举报也早就送到了他面前。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调查的一种手段而已。
既来之则安之,林方政倒要看看李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1705章 冲突开始
林方政放了心,段杰可不敢松懈,连忙到一旁悄悄给驻村工作队的人打电话,让他们把人全部叫过来。同时给张又松打电话,通报了林方政已经到瑶寨的事情,让他赶紧过来,顺便从派出所带几个人过来。张又松在电话那边是大惊失色,一边大声嚷嚷备车,一边赶紧往外赶。
盘德昌等人的彪悍猖狂,张又松和段杰是见识过的,不管怎么样,豁出去也要保证林方政的安全。
段杰继续和老板斡旋,林方政站到李解身边:“李哥,你这下可是把我架到火上烤了。”
“还有你林方政害怕的时候?”李解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笑容,“当初在南春公园纵火的时候都没见你怕过。”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林方政没好气道:“何天纵再怎么说,也是个文化人,不会乱来。这帮村民可是大老粗,说得不好听点,祖上是出过杀人不眨眼土匪的。”
“那正好,让我看看你这位县委书记是怎么剿匪的咯。”
“哎。反正等下你就别火上浇油了。我是不带怕的,但要是伤到了你,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李解拍着林方政肩膀笑道:“放心吧。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再猖狂,也不可能对你一个县委书记拳脚相向的。”
看他不当回事的样子,林方政真是无语了。
这就是干部接地气的重要性。别看李解办过那么多案子,跟各路人精官员斗智斗勇,斗争本领高强。可那都是上层之间的斗争,说到底李解没有真正下过基层,没有跟这片土壤上最底层的恶打交道。
林方政是打过交道的,周全才也是村支书,也是村霸,但他杀过人,甚至敢杀国家干部。如果拿山塘村和瑶寨村相比,前者甚至没有后者团结,也没有后者匪气。幸好瑶寨村没有涉黑涉恶,否则如果把盘德昌换成周全才之流,只怕行径更恶劣、杀戮更骇人。
“谁在闹事啊!”随着一声断喝传来,盘德昌带着浩浩荡荡十多人气势汹汹往这边来,速度真快。
等到身前,才发现除了盘德昌外,其他人手上都拿着武器。当然,不会明目张胆拿到拿枪,而是分别拿着火钳、锄头、镰刀之类农具。至少可以解释为刚忙完农活嘛。
老板赶紧告状,指着林方政二人:“就是这两个人,摔坏了我的东西想赖账,还耍官威说自己是县委书记!这个段杰,胳膊肘往外拐,看着外人欺负我们瑶家人!”
老板不认识林方政,盘德昌是认识的。当初自己带队来瑶寨调研旅游发展规划,就是盘德昌陪着一路介绍。
看着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老头,林方政怎么都没办法跟当时一脸憨厚老实的村支书挂上号。面有心生,利益真能改变一个人的嘴脸。当时你好我好大家好,盘德昌装得百般讨好。现在斗得势同水火,自然露出了本来丑恶面目。
盘德昌走到林方政跟前,冷眼挑衅:“林书记,今天过来,怎么招呼都没打一声?搞暗访检查?”
“今天只是陪外地朋友来看看,纯游客。怎么,瑶寨现在不欢迎游客了?”
“游客?”盘德昌从柜台上拿起手串,声音陡然高了几分,“游客我们当然欢迎。既然是游客,摔坏东西照价赔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为什么要搬出领导的名头欺负我们村民?!”
“我有必要跟你讲一下事情经过……”
盘德昌完全不听林方政解释,挥手打断,高升喊道:“县委书记就能摔坏东西拍屁股一走了之,大家说,这对吗?”
“不对!”盘德昌身后的村干部异口同声吼道。
这么大的声浪,已然惊动了附近村民,纷纷围了过来看热闹。还有人给自家人打电话叫过来围观。县委书记闹事,这可是新鲜事。
林方政觉得有些不妙,盘德昌果然和自己预料的一样,想把事情搞大,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如果等村民都围了过来,事情就不好收场了。一个小火星就能激起群体事件。
“你是村主任,不要血口喷人,这明显你们村民故意搞鬼摔坏的!”李解忍不住回怼起来。
“好啊,人证物证都在,到现在还说是我们搞鬼。简直是欺人太甚!乡亲们,我们能让当官的这么欺负我们吗!”
“不能!”众人又是齐声高喝。
眼见火药味越来越浓,村民情绪越来越激动,段杰顿感不妙,上前怒斥:“盘德昌!有问题解决问题,你不要在这里搞事情!”
“段杰,你还真是吃里扒外的狗腿子,现在主子来了,就跑到主子那边帮着一起对付我们瑶家人!”盘德昌表情不屑,语言中尽是侮辱。
“你!”段杰气得不轻,“林书记,你们先走,这里我来解决。”
“走?事情没整明白,欺负了我们的村民,谁都走不了!”随着盘德昌话音落地,后面的村干部齐齐向林方政等人逼近。
“我警告你,这是县委林书记,你们不要乱来,否则后果很严重!”段杰仍然挡在林方政身前,但声音中明显有些慌了。
“少他吗在这唬人!天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县委书记也没有欺负老百姓的特权!今天没个交待,这事没完!”盘元正拿着一把镰刀将段杰逼得连连后退。
“让开,让开……”
就在此时,驻村工作队的干部赶到了,扒开围观的村民,五六个人涌了进来。只不过与盘德昌等人不同,这些人都是赤手空拳。
看着对方搬来的救兵,盘元正丝毫不惧,继续嘲笑道:“呦,这是要叫外人来跟我们打架啊。我告诉你段杰,老子一点不怕。别以为你当个鸟支书,就能在瑶寨作威作福!我身后不止这些人,还有所有的瑶家人!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
“没错!”这次围观的村民也跟着起哄起来。瑶家人向来以团结闻名,在外人欺负面前,是很容易凝聚起来的。.
第1706章 要求道歉
只不过,也不是所有村民都跟着起哄,真正算下来的话,三分之一的样子吧,其他人则依旧保持沉默。
这足以说明,段杰在瑶寨的人心拉拢,还是取得了成绩的。至少不是原来盘德昌一呼百应的时候了。
眼见局势在失控的边缘,林方政不能再让段杰继续跟对方正面冲突了,否则群情激愤下,很容易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引起混乱。而制造混乱,正是盘德昌所希望看到的。
殴打县委书记又如何?法难责众,最后真要追究责任,无非是丢出一两个村民去顶包罢了。他也不是非要打死打残林方政,哪怕只是造成一点皮外伤,他也达到目的了。等到那个时候,村民在局子里蹲不了多久就能出来。可由此引发的影响,那就是海啸般恐怖了。
试想一下,社会舆论会怎么传播这一事件?这是能猜到的。县委书记摔坏村民东西拒不赔偿,耍官威压迫瑶寨村民。村民与对方理论反遭到驻村干部集体羞辱,村民忍无可忍,双方发生冲突,县委书记被打伤,落荒而逃。
林方政丢面子的事姑且不论,和社会舆论比起来,那都不算什么了。可以想象,这样的结果,一定会引起媒体大肆报道,能瞬间成为网络热搜。而那些外地不明事理的看客,也势必会异口同声指责林方政身为县委书记格局太小,两百块钱都赖账,肯定是平时横行霸道惯了。村民好样的,就应该打死这种狗官!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一旦引发此类舆论。饶是王定平想保林方政,怕是也保不住了。而那些媒体肯定会像苍蝇一样,持续关注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就算王定平能顶住压力不给林方政处分,也一定要做样子把林方政调离朗新的。
那就真的正中盘德昌下怀了,是盘德昌绝地反杀的一场胜利。
林方政不能坐视那样的结果发生,决不能让盘德昌阴谋得逞。
他扒开段杰,直视盘德昌:“不扯别的没有的,这件事怎么处理,你们拿个章程。”
盘德昌愣了一下,原以为林方政身为县委书记,肯定不会退缩,没想到居然摆出了缓和姿态,让他接下来的煽动没了理由。
但他不会就此收手,略微思索后:“怎么处理?当然是公平公正处理!”
“可以,你说。”
“三个要求,第一,你们必须认账,承认这个手串是你们损坏的,我们没有坑你们。”
“可以。”
“第二,损坏的手串必须照价赔偿,两百一分钱不能少!”
“没问题。”林方政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第三,你必须当着所有村民向老板和瑶寨所有村民公开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林方政问。
“别装傻!你们闹这出,侮辱是我们的村民在里面搞鬼,已经损害了老板的名誉,难道不该道歉吗?在老百姓面前耍官威,让老百姓很失望,难道不该向我们大家道歉吗?!”
林方政犹豫了,心中也升起了怒气,这个要求,很过份!.
第1707章 冲突僵持
何止是林方政生气,段杰等人同样气愤。
“不可能!盘德昌,你别裤裆里拉琴——净他吗扯蛋!赔钱就赔钱,凭什么道歉!林书记,钱我来赔,你先走!”
段杰准备拉着林方政离开现场,却立刻被对方围了起来。
“要干什么!滚开!”段杰怒喝着对方。
盘元正一点也不带怕的,摇头晃脑一脸痞样:“事情说清楚了吗就走?”
“我告诉你们,别在这搞事情!有什么不爽,可以冲着我来,我在这慢慢陪你们玩!我已经报了警,敢乱来的想清楚后果!”
“嚯,吓到我了。”段杰的警告对盘元正一点不起作用,“报警?咱们朗新最大的官都在这,用得着你报警吗?只要咱们林大书记一个电话,把全县的警察叫过来都可以,然后把我们都抓了,敢吗!”
盘元正逼问着段杰,同时冷眼斜视着林方政。不得不说,这个痞子还是带着点气势的,立马震住了段杰等人。
他说的没错,在所有人的想当然下,林方政手中的权力可以平定一切反抗。一个电话打给季弘厚,全县的警察都得慌忙赶过来。别说解决这个困境,把瑶寨所有人都抓了,一点问题也没有。
但权力不是万能的,站不稳一个“理”字,只会带来更大的反作用。
抓了他们,然后呢?他们一没打人,二没拘禁,扣个“寻衅滋事”的帽子,关几天就出来了。可到那个时候,事情就更加不可收拾了。
“县委书记有错在先,村民要求赔偿道歉,被无故集体羁押。权力滥用,疯狂至极!”,这样的新闻,足以将林方政推入仕途的地狱。
更何况,瑶寨不是一个闭塞到不同外界的地方,盘胜利等人还在体制内推波助澜呢。
网络是一个可怕的工具,运用得好,它能成为一把利不可挡的杀器。
如果退回二十年网络不发达年代,绝不会这么尴尬,对于一个县委书记而言,压根不担心什么群体事件,他能让消息走不出朗新县。
盘德昌又上前说话了:“林书记,一个很简单的事情,何必搞得大家这么难堪呢。既然你愿意承认是你们摔坏了东西,也愿意赔偿,无非就是一句话的事。当着大家的面,就刚刚的冲动道个歉就完事了。这样,我替老板做主了,再退一步,只要你说句话,这钱也不用赔了。再怎么说,你也是个官,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都退步了,你也该退一退吧。”
段杰附在林方政耳边悄悄道:“林书记,别理他们。我们护着你,他们不敢做什么。我给张又松打了电话,他正带派出所的人往这边赶。还有半个小时的样子就到了。”
不待林方政说什么,盘德昌似乎是猜到了段杰的悄悄话:“林书记,完全没必要把事情搞复杂。不管谁来,我们都是刚刚的意见。至于文斗还是武斗,随你便。要文斗,那就都耗在这,事情没解决,谁也别走。要武斗,我们瑶寨这么多人也不怕谁,哪怕你把全县的枪的都带过来,我们也不会退半步!”
正当僵持时,李解忽然走到盘德昌身前:“你们这一天天的,情况都没搞清楚就在这乱起哄。我买的东西,不肯赔的也是我,要道歉也该是我道歉,跟他有啥关系。冤有头债有主,是这个道理吧。”
李解的挺膺而出,倒让盘德昌愣住了:“你是什么人?”
“我就一个游客,普通老百姓。”李解没有爆出自己的身份,带队审查林方政的领导,现在跟林方政一起游山玩水,更会让盘德昌等人兴奋至极。
“普通老百姓?”盘德昌当然不会信这鬼话,“哪个普通老百姓让县委书记陪着?”
“朋友关系,不行吗?你也别管我是谁,东西是我买的,赔钱道歉也该我来,跟他一点关系没有,你们问老板就知道了,不行调监控嘛。”
盘德昌望向老板,后者尴尬地点了点头。
这下不好弄了,莫名其妙被摘掉了林方政的关系,自己反而成了无的放矢。
自己成了不讲道理的一方,再跟李解聊这些只会更加没道理。
盘德昌给后面的刘春莲使了个眼色,该泼妇上场搅局了。
刘春莲也没让他失望,叉着腰,指着李解的鼻子就开喷了:“是你买的又怎么样!赔钱道歉天经地义!要是你们没装大尾巴狼拿县委书记名头来欺负我们老百姓,什么屁事都没有。今天是你们先不讲道理,在瑶寨耍官威,堂堂县委书记在旁边没讲一句公道话,这是什么?用你们这帮文化人的话,叫他吗什么什么……助纣为虐!这个时候想撇清关系了?还自称是县委书记的朋友,我要是你朋友,恨不得给你一棒槌!”
这一通喷骂,彻底把李解给整不会了,瞬间脸色铁青。秀才遇到兵,就是这么活灵活现。平日里那些个腐败官员,看到李解都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哪曾被这般侮辱过?
李解本就跟基层群众打交道不多,更别说跟群众中的坏人打交道了。这次算是尝到了滋味了。
“你!”对面是个女人,李解回骂也不是,一时语噎了。
“别扯犊子了!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官,就认你们还是个带种的男人。要真有种,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就完事了。磨磨唧唧,比老娘的胸罩还能装!”
人群立刻爆发一阵哄笑,要不刘春莲怎么能把瑶寨一帮男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呢,就这撒泼的气势,一般男人还真不是对手。
这样的农村泼妇,林方政在山塘村时就已经领教过了,跟她掰扯,是最不讨好的事情。
“你是真想让我道歉,没别解决办法了?”林方政无视刘春莲,冷冷问向盘德昌。
盘德昌一伙的目的是让林方政道歉吗?不是。县委书记道个歉,无非是本人丢个脸,盘德昌一伙并不能得到什么实际好处。他们恰恰是吃准林方政不会低头道歉,故意想把事情搞大捞取更多谈判资本而已。.
第1708章 妄图要挟
“快点!再快点!”山路上,张又松不住催促着司机。
“不能再快了,安全第一啊张书记。派出所的都已经被甩在后面了。”司机看着时速已经75km的仪表盘无奈道。
一两百米就一个回形弯,速度真快不起来。
“他吗的。这个盘德昌狗曰的不接电话!”张又松不住骂了一句,忙接起电话。
“老张,你们到哪里了?”电话那头是段杰轻声急切的问话。
“快了快了,还有二十分钟,十五分钟!派出所的同志都拉过来了!”
“快点的吧,局势有点不妙!”
段杰挂断电话时,盘德昌正在说话:“林书记这话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嘛。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这么说吧,老板呢也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原来的村委会干部。他也不想争这一分一厘的,毕竟你们肯定也不是故意的,但都是为了挣钱过日子呐……”
“别绕弯子,直说!”林方政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耐烦听这些屁话。
盘德昌却一点也不着急:“之前呢,还有每个月那点工资垫着,少挣点也无所谓。现在听说补贴马上就要停发了,没办法啊,就得多攒点钱,不然这每年少的钱可去哪弄呢。林书记,我们都是老百姓,对党和政府的改革那是举双手支持啊。可改来改去,不能损害咱老百姓的利益,你说是不?你是县委书记,在县里说话那是一言九鼎。只要你表个态,以后补贴照发,不会比现在少,安抚一下咱们的心。这点钱也就不算什么了,这个事也就不是事了。”
“而且……”盘德昌压低了声音,“你要真搞改革,我们也不反对,但瑶寨特殊照顾一下总是可以的吧。放心,咱也不往外说。这样一来,瑶寨能稳定下来,就再也没这样的事发生了。你看,反正也不是你个人掏腰包。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互利共赢的事,没必要非得弄得大家都不高兴,你说是吧。”
盘德昌比林方政矮上半个头,此时微扬着那烂木头般的脸望着林方政,眼中全是得意洋洋般的得逞之意。让林方政一阵反胃,恨不得一拳打烂他的脸。
在他看来,林方政现在是城下之盟,不得不答应了。官员都是好面子的嘛,林方政搞改革不就是为了政绩面子上更好看,道歉这种丢脸的事,肯定是干不出来的。
可在林方政看来,这是赤裸裸的要挟,还是触碰底线的要挟。不往外说,只怕林方政真答应他,第二天就被当成胜利成果大肆宣扬,全县其他村就都知道了。那等于这项改革彻底失败。
可他想错了,为了达成目的,林方政命都可以不要,还怕丢面子?
“我再问你一次,确定要这么做?后果你可想清楚了。”林方政眼含杀机。
盘德昌心头一凛,退了一步:“林书记,吓唬人是没用的,我奉劝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
“呵呵,不用了,我答应你。”
盘德昌一喜:“这就对了嘛,和气生财,你好我好大家好。”
“我道歉!”
“什么?!”笑容在盘德昌脸上凝滞了,他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段杰听清了,他马上着急起来:“林书记,不用道歉,张又松带着派出所的同志马上就到。”.
第1709章 道歉之外
林方政伸手示意段杰不必多说了。
眼下,不是谁人多人少的事情。事态已经很明晰了,盘德昌就是吃准自己不会道歉,不怕把事态扩大化严重化。张又松带了人来又如何?盘德昌铁了心要起冲突,不惜以送几个人进去关几天,也要把事情搞成肢体冲突事件。就算在公安保护下把自己带出去了,双方的冲突甚至流血也是难免的。那样一来,自己和李解敏感的携同出游解释不清,这起事件错在哪方也解释不清,进而把舆论扩大化,自己的改革究竟是对是错,也向不知情的社会公众解释不清。
就为了自己的面子,林方政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
现今之计,只有反其道而行之。拉下面子去道歉,堵住盘德昌和众人之嘴,把这件事了结。哪怕事后有坊间的嘲笑闲话,也不在乎了。
君子报仇,不在当场。对于如何反击盘德昌,林方政心中已有杀心决断。
林方政没有再理会他,而是环视围观的村民,振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我是县委书记林方政。今天我陪朋友到咱们瑶寨旅游,不慎摔坏了一个手串,引发了买卖双方的矛盾,给大家带来了误会。我虽然县委书记,但作为游客,我也不能有特权,在这里,我首先表态,对于损坏的手串,按照200元的标价赔偿,现在就付款!”
林方政掏出手机扫描二维码支付了款项,然后继续说:“第二,对于刚刚发生的冲突,我们在言语上有处理不当的地方,让大家产生了不满情绪。在这里,我代表我个人,向这位老板以及全瑶寨的村民诚挚道歉!”
“第三,我要说,瑶寨是我到朗新后走访调查的几个村庄之一,对于瑶寨的发展,对于瑶家人的幸福生活,我一直最为挂念。当初决定开发瑶寨民俗旅游,也是我拍的板。三镇联动旅游专项资金,也是我决定要多给瑶寨一些。为的是什么?不是为了我一个人的政绩,而是切实想要乡亲们生活过得更好。事实也证明了,乡亲们房子翻新了、道路干净了、游客来多了、腰包更鼓了、生活更好了。有今天这样的成果,我看了非常欣慰。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瑶寨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很关注。看到今天这样的冷冷清清现状,我很心痛。这些都是本不该发生的事情啊……”
“东拉西扯做什么!道完歉就滚啊!”一声怒骂从林方政身后传出。听林方政在这煽动人心,盘德昌等人顿觉不妙,得赶紧让林方政滚蛋,不然这当官的嘴皮子煽动性太强了。这不,脾气爆的盘元正忍不住出声谩骂了。
林方政回过头,两道眼神寒芒如利刃般刺向盘元正。
没有说话,却令人生畏。
盘元正缩了缩头,竟是不敢再继续发难。
要说蛮横耍狠,当初山塘村的周名轩,起码比他高出一个档次,至少人家是敢跟杀人恶魔周全才顶着干后离开山塘村的。即便是周名轩,在林方政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阶段,也是退避三分。现在的林方政虽早削去了大部莽性,真正狠绝起来,那也是令人生骇的。
这在林方政为了女儿悍然“处决”七人性命便能看出来。
林方政不与他纠缠,继续说:“事情让人痛心,但我们不能放弃。让大家过好日子并且日子越来越好,是我唯一的目标。一个村要繁荣稳定,离不开村支部的带领。我把段杰同志派过来当村支书,目的就是恢复党组织,就是要告诉大家,我和县委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谁都不能破坏瑶寨的发展!和全村的利益相比,我从来不怕得罪一小撮人!今天发生的事情,也让我深刻思考着一个问题,为什么曾经和谐的瑶寨村,现在口碑变差、投诉激增、游客不敢来了?我不去纠结谁对谁错,我只想解决办法。既然要解决问题,我在这里给大家表个态。县里乡里村里将联合设立一个诚信经营奖金制度!从今天开始到年底,凡是瑶寨经营的所有商铺,没有发生一起投诉的,根据各自营业收入和接待顾客数量等情况,按比例进行奖励,最低一干块,最高一万块!直接奖励到个人!”
人群瞬间哗然,互相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这个奖金高吗?不是很高。但哪怕只奖一干块,也和现在的窘迫情况形成鲜明反差!
人都是逐利的,没有人跟钱过不去。在盘德昌团伙的胁迫下,很多人跟风强买强卖,已经尝到了游客锐减带来的收入减少苦果。这让很多人开始反思和怀疑。但盘德昌的宣传话术下,是林方政为首的县里故意跟瑶寨过不去,要攫取村集体的利益,只要撑过这段时间一切就会变好。
但林方政的这个表态发言,让众人看到了不一样的真相。原来县里始终是为瑶寨村民利益考虑的,否则怎么可能还拿钱出来奖励呢?再想到段杰这段时间为村民做出的协调减轻处罚、职业培训、村民监督等措施,好像从始至终都是针对盘德昌一伙人,并未影响到广大村民的实质利益。
就好比反动派一直宣传红军多么多么坏,所到之处搜刮劫掠、寸草不生,让老百姓心生畏惧和抵触。可当红军真正来了之后,打土豪分田地、军纪严明不扰民等等实际行动,一下就让老百姓醒悟过来了,原来红军才是真正为老百姓利益服务的。谣言宣传之墙,瞬间崩塌。
人心,在这一刻,发生了不可逆的偏转。
有人就要说了,林方政如果把表态做前面,连道歉都省了。
这就错了,一个问题没解决,强行用另一个问题去掩盖,是不能让人信服的。
在所有人都对林方政耍官威欺负村民的事情抱有敌意的时候,不去诚恳赔偿道歉、解释澄清,就是回避矛盾。你连眼前的矛盾都不敢正视解决,又如何让这帮人相信你后面所做的表态呢。.
第1710章 方政脱身
“林书记!”盘德昌看不下去了,“今天是你做错了,才要道歉,不要在这扯七扯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假话空话套话!还有,你说的一撮人,是谁?我看不是别人,就是你派来的这个段杰,就是你们想搞乱瑶寨的那帮人!”
盘德昌整个人都麻了,心里暗暗后悔真不该给林方政说话的机会。他没想到,林方政会道歉,也没想到,林方政会突然搞出一个幺蛾子诚信奖金。这下好了,原本可以把局势搞严重让林方政下不来台的,没想到竟成了他的演讲台。这些当官的,两个口,一个个煽动力太强了。我们这帮大老粗压根不是对手。
“谁是一小撮人,谁在为了自己的一点利益牺牲全村的利益,大家心如明镜!怎么?你是不同意我给村民发奖金?”林方政又扫视盘德昌身后的一帮人,“还是说你们这些人都自愿不要这笔奖金?”
那些人纷纷低下头,没再起哄反对了。
林方政冷笑一声:“只怕你们不想要,也不能代表全体村民的想法,不能剥夺其他人的利益!大家说是不是?!”
这一声,问的是围观的村民。
瞬间,有二十余人跟着大声附和:“没错!林书记说得好!”
这些人,是段杰这段时间笼络的核心力量,也是村务特别监督小组的成员家庭。
其他人虽然没有立刻跟着大声附和,却都默默点头同意。有一部分也跟着轻声嚷了几下。
正在盘德昌一伙被林方政打蒙了,思考如何继续搅局的时候,外面警笛声大作,响成一片。张又松等人匆匆赶到了。
“散开散开!”张又松带着民警分散人群冲了进来,迅速将林方政几人围着保护起来。
“林书记,您没什么事吧。”张又松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脸紧张。
“没事。”
“盘德昌!你又想搞什么鬼!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连县委书记都敢堵!”张又松怒斥着对方,又转头问,“林书记,您看现在怎么处理?要不要都带走?”
现在仍处于了“强买强卖”事件的延伸阶段,不是抓人的时机。林方政的收网行动,不会在这里实现。
“不用。”林方政摆了摆手,“他们也就是围着我沟通了一下,现在都已经讲清楚了。可以走了。”
“好,那我送您出去。”张又松招呼跟着来的派出所长,“把他们都散了!”
林方政已经满足了盘德昌一伙的全部要求,他们失去了阻拦和冲突的借口,此刻木然地被民警们驱散开一条路来。
在张又松的护送下,林方政等人安然向外走去。
路过盘德昌身边时,林方政停下了脚步,异常阴冷的看了他一眼,用两个人才听得清的声音道:“我林方政要改革的,谁都挡不住。老东西,干万别像个娘们一样软蛋,我等着看你们还有什么招数!”
这样的侮辱挑衅,让盘德昌气得身体发颤。林方政无视他的反应,阔步离开。
“都散了散了!别没事围在这里看热闹!”身后传来民警和驻村工作队驱散人群的声音。.
第1711章 另有目的
瑶寨村外,林方政车旁。
“林书记,对不起,今天的事太突然了,没想到会搞成这样……”张又松、段杰二人不住惭愧道歉。
“不是你们的错,是我的错啊……”林方政仰头直视着被厚云遮盖的烈日。
段杰没思索林方政话中的深意,表态道:“林书记,您放心,我马上打招呼,今天的事谁都不准往外说。”
“不必,嘴长在人家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就凭段杰的影响力,是不可能堵住悠悠众口的,无非是安慰一下林方政罢了。
林方政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有心理负担,今天这趟没白来,至少看到了你的努力,还是做了很多事的。”
“林书记……”段杰既感动又惭愧的低下了头。他都做好准备迎接林方政的怒骂了,没想到反而被安慰了。
林方政有什么资格迁怒他呢?今天一切都是自找的而已。况且在这个时候,更应该安抚,而不是责怪。
“继续按你的思路做下去,我会一直在背后给你撑腰。刚刚说的奖励制度,又松也在这里,你们抓紧拿个方案出来。如果需要县财政支持,打报告。”
“不用。”段杰立刻表态,“资金的事,我会想办法从村集体账户解决,缺的部分我再跟又松商量。”
张又松虽然还不知道具体什么事,但还是配合点了头。只要是林方政的决策,他坚定支持。
其实村集体账户是能解决一大部分的,只不过现在段杰还没办法随心所欲调用而已。至于他会采取什么办法,林方政不去担心,因为林方政将会用最猛烈的办法帮他实现!
“好,回各自岗位去吧。”林方政摆了摆手,开门上车,自行启动离去。
“哎,怎么会闹出这种事呢。林书记也不打个招呼就来了……”张又松想起刚刚的场面还是后怕,要真搞成了暴力事件,他这个刚提拔不久的乡党委书记就凉凉了。
“旁边那个姓李的是谁,你认识吗?”段杰问。
“不认识,朗新没见过这号人物。不过能让林书记亲自开车作陪,估计是老朋友吧。”
“我看不止。”段杰望着远去的汽车,幽幽道,“其实事情都是姓李的挑起来的,朋友之间不会这么坑林书记。而且林书记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那人又一脸官相,恐怕级别不低啊。”
“级别不低?要是市里的人物,也没必要不通知我们就过来吧。”
“省纪委已经到朗新调查的事,你知道吧。”
“听说了,还是冲着林书记来的呢。”张又松猛地一转头,“你是说,刚刚那人是省纪委的?”
段杰默默点头:“不出意外,恐怕这次带队的领导也姓李。”
“这……不会有什么影响吧。”张又松一时猜不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愿吧……”段杰又何尝猜得透呢,只是直觉告诉他,或许这是瑶寨的一次转机!
“又松,这是我们的猜测,可别往外说了。”
“知道。”
车内,林方政和李解沉闷无言。
良久,李解忽然感叹:“今天的事真让我开眼界了……”
林方政苦笑了一下:“李哥,现在该跟我说了吧。我可是被你架在火上烤了一回。”
“哈哈。”李解忽然笑了,“是该跟你说了。很简单,我这边收到的举报,也包括瑶寨一些村民的联名举报,说你在瑶寨乱来,安插自己的人,还乱抓人,破坏基层的稳定之类的……”
“呵呵。”林方政冷笑了一声,“那你这个亲自暗访,有结论了吗?”
“这是一颗毒瘤啊……”李解说出了最重的一句感慨,“你下一步怎么处理?”
“彻底消灭这颗毒瘤!”林方政紧盯着前方,掷地有声。
“需要我帮忙吗?”李解点上了一根烟。
林方政转头看了看他:“你这次来,领导有特别指示吧。”
“什么指示?”
见李解装傻,林方政淡淡说:“跟前几天西平市人大的一次约谈,有关吧。”
李解在窗外弹烟灰的手明显迟钝了一下,他笑了:“还真是三年不见,你今时不同往日咯,可比当初一无所知强太多了。”
“我今天不会回秦中,室里的同志今天会有几个人到西平。当然,具体什么事我不能跟你说了。就看你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林方政心头一凛,虽然李解什么都没说,但蕴藏的信息量足以让林方政猜测到了一些。
这次调查自己,只是异地抽调了几个虾兵蟹将,可接下来竟是第九室的同志大部分出动。那就不是小事情了,这架势,摆明了是要拿下某个副厅级以上领导干部了。
又会是谁呢?跟约谈事件有关,难道是鹿承恩?!
不至于吧,约谈事件才过去,要动手也不至于这么快。而且,鹿承恩身为堂堂市长,就这么直接打入深渊,怕是有些用力过猛了吧。
林方政心中不敢下这个定论。
“既然跟约谈事件有关,我还真想请你帮个忙。”
“是那个盘胜利吧。”
林方政与李解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所有的工作,上面都已经做足了。哪来的什么专案调查,不过是斗争的延续而已。借着举报调查自己,恐怕也是一个障眼法。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可叹自己还紧张兮兮以为上面真要查自己。有王定平做局,哪来的什么调查呢,充其量是迂回战术罢了。
“好,这个忙,我答应了。帮你搬掉这个绊脚石!”李解悠悠吐出一口浊烟。
不追问对方是否真有问题,不犹豫对方是否真能查办。毫无感情,毫无纠结。
林方政望了一眼他那毫无波澜的脸庞,就在李解一句漫不经心、轻飘飘的表态种,宣判了盘胜利的终结。仿佛要弄掉的不是什么副厅级官员,而是一个踩死无关痛痒的蟑螂。
李解话锋一转:“不过,我既然帮了你的忙,恐怕你也帮我一个忙,处理一个人。”
“谁?”
“房文赋!”.
第1712章 文赋被搞
“谁?!”听到这个名字,林方政震惊不已,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让两人身体都往前促了促。
“你的前秘书,房文赋。”李解语气中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熟络感情,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为什么?”
“具体材料我已经转交给县纪委。他的问题很简单,涉嫌权力私下交易,为亲属提拔打招呼,以事业单位改革做筹码。”
“不可能!”林方政斩钉截铁予以否认,“你们不能因为一些宵小之徒的举报就这么武断处理!”
哪怕林方政相信房文赋会为亲近的人打招呼提拔,也绝不相信房文赋会用小县制改革做交易!
“这是调查后的事实……”
“不可能不可能!”林方政连续打断,“你们绝对没查清楚,要再查!”
“方政,我理解你的心情。”李解情绪冷静,“但这确实是查清楚的。他本人也承认了……”
“他本人承认了?”林方政傻眼了。
如果房文赋自己都认罪了,那完全没有争辩余地了。
“就在今天上午。我们找他谈了话。他认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林方政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冲击太大了,房文赋真的堕落了吗?他依然无法相信这个结果,可事实摆在眼前,让他无可争辩。
好一会儿,林方政才平静下来:“有没有经济问题?”
“那倒没有。”
林方政稍稍松了口气:“你们建议怎么处理?”
“处理权限在县里,你们自己去定。但有一点,他不能继续待在现在岗位,也不能再负责改革工作了。”
“好吧。”李解这个意见已经指明了,对于房文赋的处理,可大可小。最关键的就是要调离岗位。
只能回去详细了解后再定夺了。如果真拿小县制改革去做交易,这是触碰林方政的底线,再心痛,也必须挥泪斩马谡。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默默无言。
直到酒店楼下,李解才开口:“方政啊,这几天调查下来,有些话我还是要多说两句。就我的观察来说,朗新的改革总体还是比较平稳的,但不代表没有风险,有些风险还不小。特别是人事上的调整,风险不小啊。要知道,所有的事,归根结底都是人的事。为什么我们纪委要这么不遗余力反贪肃纪,因为不去把这些腐败肌体剔除,就不可能有健康。再多的制度、再多的教育都没用,关键是消灭这个人,才有可能净化这片生态。在朗新的改革中,你还是仁慈了。有些顽固分子,你不去及时消灭,他就一直腐烂侵蚀整个肌体。我讲的意思,你应该能明白。”
看来纪委的思想是一脉相承的,李解的话,跟潘寒梦所说如出一辙。
“嗯,我知道。”不用李解多说,林方政也已经下了决心。再纵容他们这样举报反对,还不知道要惹来多少麻烦。
李解一只脚已经下车,又回过头来:“还有,关于你搞的那个一把手监督制度,建议你还是终止,不要出台了。”.
第1713章 部署动手
“为什么?”林方政诧异地多问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你搞这个制度是出于什么考虑,但从个人感情上,我不希望你这么做,一来对你现在的改革百弊无利,属于自缚手脚。在这个节骨眼上,削弱一把手的领导权威,只会增加上下之间的矛盾对抗。二来太出风头了,你这个制度出台,上面很多领导会看到。要知道,我们体制内很多领导是没有你这种想法的,太特立独行反而对你的口碑不好。所以,趁着还没出台,叫停吧。”
“当然,我们到时给你的调查反馈材料中,只会说该制度很多地方不合规矩,建议重新考虑。”李解说完,也不管林方政是什么态度,径直关门而去。
林方政怔怔望着李解的背影,心中想法万干。
良久,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光济,通知高白梅、季弘厚、瞿远,立刻到我办公室开会,加上韩天骄。”
“好。”
“还有,给房文赋打电话,我给他一下午考虑时间,晚上滚到我办公室,我等他的解释!”
“呃……好的。”慎光济握着手机的手不禁颤了一下,他完全听得出来林方政这是极度愤怒了。只是他尚不知情,林方政为何突然对房文赋如此生气。
林方政办公室。
看着对面的三人,林方政目光阴冷:“叫你们过来,是有件事要安排。最近瑶寨闹腾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现在到了不得不下决心彻底整治的时候了!”
“瞿远,你跟朗林乡沟通好,从现在开始,停发瑶寨的一切补贴!不仅仅是村干部的工作补贴,还有其他各项对村集体的补贴!听清楚了,是全部停发!”
“好……”瞿远点头答应,“只是,用什么名目呢?”
新制度并未全面推行,目前还是按照老政策每月定额发放补贴,这个时候专门停瑶寨的补贴,瞿远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
林方政忽然拍了拍桌子,怒道:“这也要我帮你想吗!要不要财政局长也我来干?!”
“好的好的,我马上去安排……”瞿远被吓得赶紧表态。他不知道,今天的林方政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哪怕不用理由也没问题,我只要看到结果,从现在开始,瑶寨拿不到一分钱!这件事,不要偷偷摸摸,给老子正大光明的干,让朗林乡把这个决定传达到瑶寨每个村干部!”
“好的好的。”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瞿远知道,瑶寨这是彻底得罪林方政了,林方政也是真正动手了。
林方政又看向季弘厚:“老季。从现在开始,只要是瑶寨闹事,无论是谁,无论多少人,都要严惩不贷!我只有一条原则!该抓捕的必须抓捕,能判刑的坚决判刑!哪怕填满朗新的看守所,也在所不惜!派出所力量不够,就从县里调。如果再有群体事件,把救护车一起拉过去,给公安干警打好招呼,一律按涉黑涉恶犯罪对待!不要怕下手,该使用暴力就果断使用暴力!一切后果,我来兜底!”
“林书记,是出什么事了吗?”季弘厚从未见过如此暴怒的林方政。
“我刚刚讲得不够清楚?”林方政冷言反问。
虽然依旧不悦季弘厚的多问,但与对瞿远的态度是不一样的,没有直接拍桌子怒斥。毕竟季弘厚好歹也是个副县长。
“瑶寨都是少数民族,我只是担心手段过激会引发民族矛盾……”瑶寨闹事也不是第一次,以前也因为一些小事闹过上访。来来往往这么多县委书记,都是以满足安抚为主,从没有谁敢重拳出击。
“少数民族又怎么了?少数民族就有特权?!就能肆无忌惮?!难怪现在网上都把少数民族叫做少数名族,我看就是惯的!国家在西部边疆也没有一味迁就,该狠狠打击就绝不手软,怎么到了我们内陆地区反而把他们供起来了?就是要告诉他们,听党话、感党恩、跟党走,才有优待。要是敢跟党对着干,就没有优待,还必须付出代价!公安是国家暴力机关,要坚决维护党的利益,不管对方是什么民族、什么身份,都要坚决执行党的决定。现在明白我意思了吗?”
林方政的话可以说是很重了。作为县委书记,他有权代表县委,也是在敲打季弘厚,屁股要坐歪了。
“明白了。”季弘厚重重点头。
“这件事,你负总责,要作为当前重点工作来抓!具体工作可以由天骄同志负责!”
“好的,林书记。”韩天骄立刻表态。
林方政对韩天骄有知遇之恩,所以他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哪怕林方政现在命令他带人把瑶寨的人都抓了,他马上就会手枪上膛,不带一点停顿。
接着,林方政看向高白梅:“白梅部长,你这边主要就是协调网信办,严密监控瑶寨的舆情动态。我只有一个要求,发现瑶寨任何负面的舆情,第一时间处置。能让平台删帖直接删帖,不能删帖就跟公安对接,找到发帖者强硬要求删帖!不听的,交公安严厉打击!总之,我不想看到任何影响广泛的负面信息!特别是,如果瑶寨发生大规模群体事件,要24小时不停扫描舆论情况。发现苗头,跟老季对接,马上对瑶寨的通信网络采取紧急措施!”
林方政说的比较隐秘了,所谓紧急措施,无非就是要求通信运营商对瑶寨采取断网措施。
这是可以预见的,一旦瑶寨狗急跳墙,难免会在盘德昌的撺掇下搞出大规模群体事件,而公安对群体事件的处理,如果按照林方政的指示,恐怕难免有暴力行动。如果不及时断掉他们网络通信,任由他们将消息在网络散播,弄不好就会惹出大麻烦。
林方政就是要把他们的煽动言论扼杀在摇篮中,甭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事情镇压下去,该抓的都抓了,再想办法去平息其他村民的心情,自然也就不会引起舆情了。.
第1714章 要动真格
做完部署后,三人离开。
“老季,林书记这是怎么了,这样生气前所未有啊。”高白梅边走边问。
“估计是跟最近瑶寨闹腾有关吧。都弄得鹿市长被约谈了,书记肯定也被骂了……”季弘厚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高白梅感慨,“看来这次是对瑶寨动真格了。”
“但愿别出大事吧,哎……”季弘厚担忧的叹了口气。
下午,林方政、潘寒梦等人在朗悦大酒店门口送别李解调查组一行。
李解还没下来,那位提前下来的省委组织部的研究室副主任悄悄地把林方政拉到了一边。这一意外举动,让林方政心里紧张了一下,莫不是又要交待什么不宜写出来的重大问题?
现在林方政的精神真的不佳,风声鹤唳,每时每刻都觉得下一秒又哪里出幺蛾子了。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压力越大,便是如此。
有人问,县委书记、县长最怕接到哪个局长的电话?很多回答都指向一个单位——应急管理局。
没错,就是应急管理局。这个单位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直接给书记县长打电话的,日常工作按流程层层上报请示就算了。所以他们直接打电话,十之八九就是安全生产上出事了。如果是晚上接到应急管理局局长的电话,书记县长马上就能惊出一身冷汗,心里不停念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因为晚上是人们睡觉安寝、防备最低的时候,如果这时候出事,那很大概率是火灾、重大交通事故之类群死群伤的重特大事故。也就意味着官运到头,书记县长很可能要被免职处分了。
林方政也是一样,虽然安委会上他表态有紧急情况可以直接越级向自己汇报,但心里还是祈盼不要发生这帮人直接给自己打电话的事情……
所幸,这位副主任并不是带着问题兴师问罪的。
“方政书记啊,昨天有幸旁听了常委会,总体感觉还是不错的,态度上认真、程序上严谨、同志们也都能充分发表意见,最后还能顺利达成一致形成决议,可见你这位班长当得还是很好的。”
“您过誉了,还需要您多多指点啊。”林方政松了口气,笑着客套回应。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如果昨天不是你在场,稍稍克制了一些,恐怕是没那么和谐的。
“指点谈不上,只是……”副主任话锋一转,“我总有个感觉,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
“您请讲。”
“朗新的小县制改革,大开大合撤并了这么多单位,按理说,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的领导分管和联系的单位变少了,对工作会更专注和熟悉。但从昨天讨论的情况,跟其他县似乎没什么差别,很多班子成员还是一头雾水,只凭材料举手表决。而且,你不觉得现在班子成员太多了吗?”
林方政有点迷惑:“您说的第一点确实存在,目前机构改革还在推进,县领导的分工都有所变化,在统一挂牌前会再次分个工,属于磨合期的问题吧。只是您说的第二点,我没太听懂。县领导太多?县领导层面,不在小县制改革的范畴。”.
第1715章 天才构想
“不是说去减少县领导数量。”副主任摇头,“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考虑县领导下沉呢。”
见林方政还没理解,他继续解释:“县政府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从你们的材料可能,目前朗新县政府部门里面,除了政府办,还有17个部门,可县政府党组班子里除了县长,加上政府办主任还有9个党组成员,9个人分管17个部门,人均才2个,是不是有点少了?县长要调度工作,都不用副县长去汇总了,直接把部门负责人叫过来就行了。”
“如果和县委常委班子一样,让有些副县长直接去兼任部门负责人呢?比方说分管住建交通的副县长,直接兼任那个城乡建设和交通局局长,这并不占职数,再设一个正科级的常务副局长,是不是就好多了?既让县领导一杆子到底,直接深入相关单位工作,不会无事可干。又有常务副局长负责日常工作,保证副县长工作压力不至于太大。同样,目前朗新人事任命上的纷纷扰扰也会少的多,有副县长直接担任一把手,就不会有两个局长谁都不服谁的问题了,更能稳控局面、化解矛盾,也帮你和组织部省了很多心啊。你觉得呢?”
该如何形容林方政此刻的心情呢?震惊、惊喜!
这简直是一个天才般的设想!是林方政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啊,工作如何先不去考虑,就从机构改革的角度,这是一个极其巧妙的设定。让副县长去兼任局长,把稳定的责任真真切切压到他们的肩上,他们就不可能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等着组织部把机构、人事都弄好,然后分管就完事了。且不说会少很多局长之间的矛盾摩擦,就是今后各单位的内部三定和人事安排也会顺畅得多,有副县长亲力亲为去沟通协调,不同单位合并后的内部矛盾隔阂也会少很多。
而且这么干是完全没问题的,前阵子常委会虽然对各单位改革合并的临时负责人做了安排,但那只是临时负责人,并不是直接提名局长。到时候任命为常务副局长,也不算推翻了之前的决议。
“您的这个提议,我确实没考虑过。但我觉得您说的非常好,或许可以试一试。我会认真考虑的。”
副主任笑着和林方政握了握手:“我一开始还担心会给你带来压力,怕你不太愿意这么做。哈哈,看来还是阳德部长预测得对,他说你一定会同意。”
张阳德,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省委编办主任。
“阳德部长也有这个想法?”林方政惊讶道。
“那当然,小县制改革这么大的事情,我可不敢随便发表意见,得先跟领导做汇报啊。不然你们到时骂我多管闲事咯。”
“您这话说的。”林方政也笑了,“您是省委组织部的领导,站的高度肯定是我不能比的,您的意见,我肯定是要虚心采纳的。”
“哪里哪里……”对于林方政的马屁,副主任嘴上客气,心里舒坦。
虽然他只是副处级,比林方政还低。但来头摆在那,带上省委组织部的头衔,即便是副厅级的市委组织部长,谈不上奉承谄媚,至少也是要给足面子尊重的。
果然啊,这个调查组塞了一堆私货,既有李解的另外目的,也有张阳德的改革建议,早就跟调查林方政没关系了。
不得不说,农俊能还是老练的,乌汉天征求意见时根本不会表态,也不需要表态。有小县制改革这个大局笼罩,省纪委根本不可能因为这些琐碎微小的举报就拿林方政怎么样。
但在推动林方政内心的杀伐果断,却是实实在在的。
李解下来了,调查组一行准备启程。
临行前,李解跟林方政握手时轻声说了一句:“放心吧,没什么事。”
一句话已经透露了调查结论,林方政不存在任何问题,对他的举报都落了空。
“到我办公室。”望着李解车辆走远,林方政对潘寒梦冷冷丢下了这句话。
两人回到县委。
刚进入办公室,慎光济跟了进来:“书记,鲁宏茂来了,但他没有事先预约。”
听到鲁宏茂的名字,林方政变得不悦起来,准备批评慎光济忘了规矩,不事先预约的,除非自己主动召唤,否则一律不见,怎么今天多此一问。
“让他先等着。”说这话的是潘寒梦,随后对林方政解释,“是我让他来的。”
慎光济站在原地,他不会因为潘寒梦发话就去执行。
“去吧,把门带上。”林方政给出了指示,默认潘寒梦的安排。
“好的。”慎光济这才离开。
不待林方政开口,潘寒梦抢先道:“我知道你要问房文赋的事。”
随后拿出一份材料递给林方政:“在举报你的同时,也有人实名举报房文赋,最主要的就是举报他在教育系统改革中徇私……”
“证据呢,证据是什么。”林方政急不可耐追问。
“你先听我说完。”潘寒梦娓娓道来,“这里面有几个证据佐证。第一是教育系统改革的滞后现状,到目前为止,小学幼儿园的撤并工作并未全部完成,主要负责人也没有全部调整到位。第二是部分同志的证明,调查组这两天特别是今天上午找了教育系统一些同志谈了话。都承认目前教育机构的撤并效率不尽人意。特别是何勇军的谈话,承认了与房文赋做过私下沟通,直接证明了房文赋有包庇纵容的嫌疑。第三是市教育局的函调材料,调查组事前专门向市教育局函调过这方面情况,得到的反馈是,市教育局指出过朗新教育系统改革的滞后等一系列问题,但没有得到朗新的重视。第四是花晨曦的提拔手续不当。在机构改革的敏感时期,为什么没有县委书记的签字,绕过了人事冻结就提拔。相关的举报也没有得到正确处置……”
“等等。”林方政一边看着材料里的扩展内容,一边听着潘寒梦的叙述,此刻再也听不下去了,挥手打断了。
“就凭这些杂七杂八甚至破碎零散的东西,就能证明房文赋搞权力交易,以权谋私?”
“不然呢?”
“不然?好,就你说的这几点,我先一个一个讲给你听!”.
第1716章 逐一反驳
林方政坐直身体,手肘撑在办公桌上,开始一件一件反驳。
“第一,教育系统机构撤并滞后,我是知道的。这件事房文赋跟吴华行和我都做过汇报,要知道,学校的撤并,不像我们党政机关简单,它涉及到的不仅仅是教职工队伍,还有动辄几百上干名学生。一刀切把两个甚至多个学校归到一处,哪有那么多教室资源?但又没有那么多土地、财力去扩建校区,所以目前定下来的策略是一校一案,由教育局统筹,装得下的,就直接整体搬迁。装不下的,就先统一名称,分校区管理,让时间去消化,什么时候生源消化得差不多了,再整合。当然,人口变化是动态的,到以后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因为这些复杂情况,他们的挂牌时间不与党政机关同步,可以适当推迟,成熟一个挂牌一个,但总体上要求明年春季开学前完成。至于负责人的调整,这跟房文赋有什么关系?他管事业编制,又不管事业干部任免。县直属学校的负责人上次常委会已经研究了,基本到位了,剩下的按干部权限则由教育局负责调整,房文赋也不能把手伸到人家的干部管理权限去。这个要问责,也是问何勇军的责!”
“第二,什么叫教育系统内部觉得改革不尽人意?这样的不尽人意是谁造成的?一个个的就盯着自己的利益,怎么能尽人意!还有那个何勇军,完全是在放屁!提拔花晨曦,从头到尾就不是房文赋的意思,是他主动搞的,为这事还搞得人家夫妻俩闹了矛盾,他现在把屎盆子扣到房文赋头上?真是其心可诛!这是什么行为,甩锅、推责、诬陷,既然他不想干,那就别干了。没了他何勇军,教育就没人了不成!”
“第三,市教育局也是他娘的断章取义!上次他们那个副局长刘安带队来调研,打着帮忙的旗号,实际上收集的全是教职工队伍的抱怨,然后给县教育局发文,要求妥善解决,一点支持不提供,一点办法不给,只会张嘴提意见,谁不会提意见,要他们跑到下面溜一圈来提?!现在上面有些单位全是这种德性,基层要他们支持,一个个说克服一下、顾全大局,跑到基层调研,不看实际,就会对着文件念经,典型的双脚离地不接地气!等到出事了,又赶紧撇清责任,全怪基层执行不力,真他吗可恨!”
潘寒梦有些惊讶,林方政也是从省厅下来的,居然会讲出这种“公道话”。这便是林方政的不同处,他不会因为自己来自省厅就“乌鸦站煤堆,只看别人黑,不看自己黑”,相反,他对上面脱离基层的现状认识很深。
“还有这个刘安,他这鸟人,去年到今年,我在团委的时候,就结下了梁子。这是专门跑过来给我上眼药的。正因如此,我压根没拿他的调研当回事,全当放屁。”.
第1717章 李姝问题
刘安是在推动未成年学生保护文件出台的事情上跟林方政闹了矛盾,林方政当时坚决反对这个包庇纵容青少年犯罪的文件出台,经过连夜奔赴省城找到正在党校学校的陈瑶,说动她那任省委副秘书长、省委政研室主任的公公邓和泰出面过问,才好不容易叫停了这个荒唐的制度。搞得刘安在黄英典那里丢了面子和重用,这才结下了梁子。
刘安殊不知,正是林方政的阻止,才避免了他在黄英典落马后被连带清算。可他不会这般想,侥幸没有被牵连,反而怨恨林方政打断了自己的晋升之路。
对于目前背景过硬的林方政,刘安是无法撼动了,也就搞些小动作恶心一下罢了。
潘寒梦没有急着发表意见,静静等着林方政把话说完。
“再说这个第四点,花晨曦的提拔我刚刚就说了,房文赋是跟我做了汇报的,我也是点头同意的。当然我也必须承认,确实没有亲自签字,违反了自己定下的人事冻结期间关于提拔调动干部都需要自己签字的规矩。但那怎么说,是我的工作失误,跟房文赋有什么关系?至于提拔手续不当,那是县实验小学内部人事管理的问题,别说跟房文赋没关系,就是跟花晨曦本人也没多大关系。补全手续,再问责实验小学的领导就行了。这不就是举报者故意泼脏水吗?也能拿来作证据?简直可笑。”
泼脏水,官场斗争的惯用伎俩。在直接无法伤害到主要对象的情况下,就从他的身边人下手,整倒身边人,也就间接攻击了主要对象,至少一个“识人不明、用人不当”是坐实了。可房文赋本身廉洁不存在问题,这帮人翻来翻去,把目光对准了花晨曦的提拔问题。
“那房文赋自己承认了,怎么说呢?”见林方政发表完了意见,潘寒梦总算接话了。
只是这个接话让林方政很是尴尬,辩解得再多,也抵不上当事人的一句承认。
他烦躁的挥了挥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承认,反正我相信他不会干出这种事!我会再找他谈话!”
“假如他真干出来了呢?”潘寒梦似乎一点回旋空间都不给林方政留。
“那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总行了吧!”林方政赌气般的不满道。
自己信任的前秘书被查,换成哪个领导都会不满。更何况是在这敏感时期,稍微有脑子的都能断定是被人搞了。要是林方政不发点脾气,那这领导也太废物了。
“别置气,调查组交办的案子,我们必须要有个处理态度。”
“还有别的事吗?”林方政挑着眉,语气不善,“还是你也要给鲁宏茂说情?”
“鲁宏茂的事等下再说,倒是你之前交办的有个事情,有眉目了。关于融媒体中心的那个李姝。”
听到这个女人名字,林方政疑惑了一下才想起来:“你不说我倒差点把这人给忘了,查出来有问题了?”
林方政当时用了一招隔山打牛,逼得任康成出面为李姝提拔副科来找林方政说情。林方政虽然同意了,但已经让组织部和纪委密切关注。
“组织部按规定走了大部分程序,在最后的公示环节,果然接到了几个举报,举报的内容很有针对性,线索明确,都指向盘志业跟李姝存在不正当关系甚至是权色交易。线索第一时间移交到了我们纪委。”
这个结果,林方政不意外,慎光济已经给自己八卦过了。
“经济上有没有问题?”
“有嫌疑。经过初步摸排,发现李姝名下在秦中和西平各有一套房产,总价值在三百万左右,没有贷款。但李姝家庭条件一般,她本人在朗新贷款买了一套房子,还没还清。她还没结婚,按理说她的收入是不可能全款几百万买房子的,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权色交易,往往与经济腐败密不可分。纪委办案,对于一般的不正当男女关系,那是不会太在意的。现在社会开放,婚外乱搞也不是体制外的专属。所以有些小年轻,知道另一半出轨后举报到纪委,结果只是一个警告处分甚至只是诫勉谈话调离岗位,很不满意。说实话,能给出一个处理就称得上比较公正透明,也是比较负责了。有些时候工作量大,这种花边绯事都懒得费时费力去调查处理。
但盘志业不是小年轻,而是48岁的正科级领导。这样胡子拉渣的中年油腻男,鬼才会相信李姝一个28岁的年轻女人会因为爱情去跟他搞不正当关系,被他白嫖。这背后必然有腐败!这往往就是办案的突破口,从情妇入手,破掉官员的防备。
“除了盘志业,还有没有别的人?”林方政想问的是有没有发现任康成的线索。
“暂时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林方政有些失望。任康成果然是老狐狸啊,没有被牵连举报,有可能是他确实没有染指李姝,只跟那个何巧雨巫山云雨。也有可能他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一点都没暴露。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把盘志业给带出来了。要是拿下盘志业,距离发现任康成的问题也就不远了。
“那就查吧。掘地三尺,把盘志业的问题查清楚!”林方政果断给出了指示。
“好。”潘寒梦领命后,便起身开门招呼一声,“进来吧。”
鲁宏茂耷拉着脑袋跟着潘寒梦进来了。
“林书记……”鲁宏茂这段时间吃够了林方政的闭门羹,整个人魂不守舍、茶饭不思,精神状态十分萎靡。
林方政对他的厌恶是写在脸上的,根本没有搭理他,也没有招呼他坐下,任由他站着。
“如果你是给他说情,那就不要提了。”林方政直截了当告诉了潘寒梦底线。
“我不给他说情。”潘寒梦摇了摇头,“他上午找到我这里,给了我一个东西,反映了一些情况,我想可以给你看看。”
说完拿出一张纸递给林方政。
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的是一串人名。
余香芹、夏振平、项曜文、盘斌、盘鸿宝、滕瀚、孟春竹、窦涛、汤春芳、谭文昌。.
第1718章 一份名单
“什么意思?”林方政其实已经猜到这个名单是什么,还是确认了一句。
“不是举报者名单的举报者名单。”潘寒梦冲鲁宏茂撇了撇头,“他要给你的。”
这句话有点绕,但林方政听懂了。
潘寒梦身为纪委书记,哪些人举报了林方政和房文赋,她从调查组那里是有所了解的。但他不能直接跟林方政说,就是这帮人举报了你,你去打击报复吧。现在鲁宏茂作为内部知情人,由他来提供这份高度重合的名单,很合适。
“接下来他跟你汇报。”潘寒梦转头对鲁宏茂说,“坐,把你要跟林书记汇报的,都说出来吧。”
鲁宏茂闻言,蹑生生的挪过来,见林方政没有反对,才缓缓坐下。
可叹,一个51岁的老同志,怎么说都比眼前这对男女年长了近两轮,此刻却如同一个被大人训斥的孩子般弱小无助。
无欲则刚。鲁宏茂是有欲望的,所以即便是到了这个年纪,他也刚不起来。
他的欲望,有两个方面。一个是得而复失的懊恼,催生着失而复得的渴望。作为一个没有被一刀切退线的同志,他原本是可以平级转任到行政审批局任局长。却没想到自己找关系疏通弄巧成拙,把好事变成了坏事。出于人的本性,肯定是想把失去的东西要回来。
另一个是本身的恐惧。自己前前后后找了几波人,甚至连中编功都直接过问的情况下,林方政一点不松口,铁了心要把自己送出去。他心里明白得紧,自己这个年纪按常理是很难调到市里的,肯定是杨正信点了头。过去要是真能养老退休就好了,怕就怕林方政有后手,到了那边,全在市委组织部的屋檐下,万一清算自己,那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这么说来,大家也就明白了。这个鲁宏茂,底子是不干净的,所以怕查。之前几次想敲开林方政的门,不见林方政绝不说什么事,无非就是想拿着这份名单谈条件,想再邀点好处。屡次碰壁后心急如焚,再加上名单上这些人已经实名举报林方政,再揣着只会损失更大。这才壮着胆子跑到潘寒梦那里,说明了这一切。
而他敢跑到潘寒梦那里提交这份名单,自然不是说“我要叛变,就是这帮人举报了林书记”,而是“我要悬崖勒马,揭发这些人暗中串联、反对改革、诬告陷害、对抗组织。”
林方政两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冷眼瞥了他一下,便将头转到一边去了。就算知道他的来意,林方政也恼怒未消。况且,他来的有点晚了,这帮人已经给自己带来了麻烦,还连累了房文赋。
不过这可不能完全怪鲁宏茂,这么长时间,是林方政一直避而不见的。
鲁宏茂一双老手在桌下互相搓着,时而看看林方政,又时而瞥头看看潘寒梦。房间里空调很足,可他额头已经沁满了汗珠。
他知道自己不能拖时间,不然就真交了名单也没讨个好了。.
第1719章 和盘托出
“林……林书记。”鲁宏茂紧张的开口了,“我要向您承认错误。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您真要处分我,我也认了。但我还是想悬崖勒马,为自己弥补一次……”
“这些话就不要讲了,讲重点!”潘寒梦点了他一下,林方政不是一个喜欢听废话的人,鲁宏茂不赶紧把重点说出来,道歉一万句也没用。
“好好……”鲁宏茂打住了那些套话,“这个名单,就是改革启动之初密谋串联的人员。那天晚上,他们在窦涛家里聚会,目的就是反对您,反对小县制改革。最后,他们达成了统一目标,包括反对机构设置不合理、反对人员调整不公平、打击左膀右臂。还制定一个作战计划,先搞软对抗,就是不同意任免、消极不上任,再找资源,到处找人打招呼给您和县委施压,这两个都被您果断击退了。最后就是敢反映和广动员,也就是到处告状,这次调查组的举报,就是出自他们。不止于此,窦涛这个瑶寨的女婿,还暗中联络了瑶寨,这段时间瑶寨闹出来的强买强卖、集体辞职、群体上访事件,也都是他给瑶寨出谋划策的。林书记,他们这种行为太自私自利,甚至是可恶的。破坏了朗新的改革大局,必须要严肃处理啊!”
林方政依旧没有转头,只是一声冷笑:“你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我……”鲁宏茂很难堪。
“忠诚老实是你救赎的唯一办法。”潘寒梦又提醒了一句。
看得出来,潘寒梦还是想帮他的,三番五次在旁边提醒,防止鲁宏茂脑子不清醒,还想在林方政面前打马虎眼。
“林书记,我承认,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那天晚上我也参加了。”鲁宏茂总算横下了一条心,再无保留,“在那天的聚会上,窦涛和孟春竹撺掇了我两件事,一件是窦涛撺掇我去找在中组部的老战友打招呼,我……答应了。林书记,当时是我昏了头,以为您会因为房文赋而让我退线,才这么干的。后面知道您要安排去行政审批局,我非常后悔。但已经晚了,还是给您带来了麻烦,也给自己带来了苦果。不过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事后我也没再找过老战友。我也想过各种方法见您,希望能弥补自己的过错,只是……这个就不说了……”
见鲁宏茂坦然承认自己参与了密谋串联,态度极其端正老实,林方政总算是转过头,正眼看他了。
鲁宏茂接着说:“另外一个就是孟春竹撺掇我去鼓动退役军人上访闹事,这个我拒绝了。再怎么样,我也不能把退役军人牵扯进来,那就太过分了。为此我还跟孟春竹吵得不欢而散。”
听说他们差点去煽动退役军人闹事,林方政心扑通了几下,要是涉军串联上访,那性质严重程度确实会上升几个档次,是一件很头疼的事。幸好,鲁宏茂守住了底线,否则他就算跪下给林方政磕头,把头磕破,林方政也绝对饶不了他!
“举报房文赋,是谁干的?”林方政问出了目前最关心的事。
“主意是夏振平提出来的,他说要打击您的左膀右臂,剪短您的羽翼,让您挥泪斩马谡,这样就能争取更多干部的支持力量。但举报房文赋的材料,是孟春竹撺掇滕瀚写的。因为滕瀚媳妇在城管完小当副校长,侄女是编外教师,想串联教师队伍把事情闹大,让教育系统改革失败。后面他媳妇也确实组织了一帮人去何勇军那里闹,何勇军压不住,听说后来跟房文赋商量,特殊照顾滕瀚媳妇,安抚住他们。但房文赋没有同意,说要一碗水端平,所以滕瀚就举报了房文赋。这里面有没有何勇军的主意,我就不知道了。”
原来如此。难怪何勇军突然反水,在调查组询问时,把提拔花晨曦的事全推到房文赋身上,原因就在这里。对于何勇军来说,一波又一波的反映,已经让他招架不住了。奈何房文赋油盐不进,不愿意给他减轻压力。再这么下去,哪怕改革完成,他也会落不到好。要么被这些反抗的教职工唾沫星子淹死,要么闹出大事把自己给吞噬。何勇军因此心生怨恨,既然如此,那干脆就让他们把矛头转向房文赋,通过举报把房文赋给赶走。房文赋一走,林方政便无人可用,到时候或许能赢得一些周旋余地。
幸好从鲁宏茂这里得到了情报,否则林方政可能只迁怒何勇军,而忽略了夏振平、滕瀚及其家属。
林方政再次拿起名单看了一遍,眼中尽是恨怒:“除了这上面的人,还有哪些人参与了?”
“我了解的,还有袁平文、刘文康、盘志业,据孟春竹说,他跟这几个人都打了招呼,让他们跟着闹。袁平文好像没真正答应,但表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刘文康态度很积极,森坡镇几个村闹事,都有他的煽动。盘志业的话,好像是说让他尽量少报道小县制改革的正面消息。”
呵呵,这就对了。难怪瑶寨闹事的时候,袁平文跟个死人一样不闻不问,也不上报,要不是张又松及时向自己报告,自己还一直被蒙着不知道。刘文康跟着闹,在林方政意料之中,之前把他贬到森坡镇,肯定怀恨在心。盘志业倒是忽略的一个因素,这么回想起来,自从改革开始后,虽然他胆子不会大到报道负面内容唱衰,但除了林方政亲自出面的新闻内容外,确实没有报道一件改革动态。
真是可恶,这些人为了个人利益和圈子利益,竟然暗中勾结、上下其手,搞出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破事,给改革平添了这么多的矛盾和困难。
林方政一直觉得后面肯定有一帮人在搞鬼,但始终拿不到具体名单,总不能乱挥棒子胡乱打一通吧。
现在好了,背后的核心成员都已经暴露,可以精准打击了!
这帮肮脏小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第1720章 都不放过
“还有要说的吗?”林方政语气依旧冰冷,但神色已经缓和了不少。
“我……”鲁宏茂犹豫了一下,咕噜下喉咙,“林书记,我知道因为我乱找关系,给您、给改革带来了麻烦,也知道我这个时候才找您汇报,错过了最好时机。但我还是恳求您能原谅,我愿意马上给那个战友打电话,澄清事由,告诉他之前说的都是屁话,朗新的小县制改革是正确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愿意和段杰一样,到村里去锻炼,为您分忧!”
鲁宏茂算是豁出去了,对他而言,段杰是一个可以借鉴的模版。只要林方政能让他去驻村,就意味着他还有机会重新启用。至少,不用被赶出朗新了。
“都不用了。”林方政想都没想直接否定了。
“好……”鲁宏茂神色黯然,他觉得林方政不可能原谅他了。
谁知林方政下一步又让他燃起了希望。
“市委老干局你也不用去了,这么大年纪了,就待在朗新吧,至于下一步怎么处置,等通知。现在你回去只做一件事,把那天晚上聚会的事原原本本写下来,谁说了什么话,谁干了什么事,一字不落,一句不改。写好交给潘书记。”
“好、好、好。”鲁宏茂激动地连道了几声好,“我回去就写,一定把事情全部记下来。”
虽然嘴上没说原谅,但不让他去老干局,就是宽容的信号。再怎么说,鲁宏茂曾经也是正科实职领导,哪怕不再安排实职,也是要安抚给个四调,安心养老退休的。这也意味着,他可以平安落地了,而不用去市里继续提心吊胆。
这就实现了鲁宏茂倒戈来降的目的。官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要自己能平安落地,出卖那帮人算得了什么呢。
他从林方政敢违背中编办的意思,强硬把自己赶出朗新的那一刻,就已经看到这场斗争的结局。哪怕再给林方政造成多少麻烦,都不会改变结果,无非是增加清算时的罪行罢了。
这也算是投机主义的优点之一,虽然不一定能获得最好成果,但可以明哲保身、及时止损,继续苟住。
难道窦涛等人完全看不到这一点?都是坚定的斗争者?当然不是的。只不过他们相比鲁宏茂,被裹挟得更深,个人的退却已经被集体的冒进吞噬了。
“你先去吧。”潘寒梦让鲁宏茂先行离开。
等鲁宏茂带上门后,潘寒梦问:“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处理?如果在这一系列事件发生前,林方政或许会仁慈善良一下,希望能找他们谈话,从思想上纠正他们的偏差。可发生了这么多的麻烦事,李咸平、李解、潘寒梦让自己不要心慈手软的劝诫言犹在耳,林方政早已将怀柔之心掩埋,剩下的唯有杀戮之意。不给他们狠狠打击,不能平息事端,不足以抚平心头之恨。
“全部查处!一个都不放过!”
林方政给出了一个潘寒梦所期望的答案。.
第1721章 理想失败
“好,我去安排!”潘寒梦立刻答应下来。
她压根不问要怎么查处这些人,有名单就够了。只要去查,总能查出问题来。哪怕真的没有腐败,光凭鲁宏茂的检举材料,也能给他们定上一个串联诬告、聚众对抗组织的违纪。
“难得啊,你总算下定决心了。”潘寒梦感慨道。
“他们都把我逼到这份上了,不给点反馈,对不起他们的努力啊。”
“早该如此啊,很早以前我就劝过你了。”
“是啊,怪我优柔寡断了。”
“一切还不算晚。放心,剩下的我来给你办。不仅是这上面的人,今后还有什么人乱举报找你麻烦,我都可以给你先挡一挡,保证让你接下来没有这些烦恼。”
“谢谢了。”
“我们之间不说谢。”潘寒梦真诚的微笑,“你一路走到现在,很不容易,也很辛苦。别人或许看不到,我是完全能看到的。哪怕只是作为认识了十多年的老朋友,在这个泰山压肩的时刻,我也该帮你分担一下。”
哪怕林方政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面对这位始终站在自己身边,不遗余力帮助自己的女人,他内心自然是十分感动的。
“我明白。”一切在不言中,他没有再说什么感谢,“要做就做彻底,我打算把之前征求意见的那份一把手监督制度废除,不出台了。”
“哦?为什么?”潘寒梦明知故问了一句。要知道,上次自己调侃林方政的时候,还被他冷冷批评了一句呢。
“我不能作茧自缚啊,现在他们就能搞出这么多幺蛾子,要是再给他们监督一把手的权力,恐怕会集体联名要我下台。”
“我非常赞同你的决定!在中国,一把手都没有了绝对权力,那还能叫一把手吗?你今天敢把监督权力毫无保留交给他们,明天他们就能肆无忌惮公开发布你的十大罪状。这跟古代是一样的,皇帝如果保持无上权威,大权马上就会旁落,离亡国之君也就不远了。”
“是啊。”林方政感慨了一声。
但林方政真的欣然接受了这个结果吗?扪心自问,是没有的。
我们通常会用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去评价一个人处世哲学,并且大多数情况下,会用所谓的为人处世之道,给理想主义打上不识时务、跟不上时代的标签,从而鄙夷批判。
但事实上,人向来是复杂的,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在一个人身上并不会一成不变。就好比明朝的海瑞,后世总爱将其评价为一个不合时宜的理想主义者,妄图用那些圣人之言去匡正官僚机器的过失,不懂得和光同尘,不懂得逢君之恶。还在生活中对家人极度苛刻,才会发生“被捕入狱、家人不幸”的悲惨故事。但如果考评他的从政经历,会发现他在地方治理上还是很尊重实际,也取得很好的效果,这又恰恰符合一个现实主义者的特点。
林方政亦是如此。他无疑是一个现实主义者,无论在什么岗位,都能因地制宜推行一系列改革,也获得成功。但同同时他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不乐于甚至讨厌官场上的这些蝇营狗苟、不正之风。自己当过副职、也当过一把手,对一把手权力过大缺乏监督的危害性可以说是了解得入木三分。
甚至可以说,他一个人静下来思考的时候,也会琢磨我们明明有这么好的集体领导制度,按理来说是可以充分发挥民主的,可现实却往往是“一把手说一不二,二把手说二不一,三把手说三道四,四把手是是是是,五把手和六把手,光做笔记不开口。”
该怎么去约束一把手的绝对权力,如何在保持一把手的领导权威和维护有效民主之间寻找一个恰当的平衡点,是他一直想做的课题。之前没有主政一方,说了不算,没有机会去实践这个课题。现在身为县委书记,是朗新最大的官,可以说完全具备这个能力了。所以他实践这个课题的欲望愈来愈强烈,想把朗新作为一块试验田,看能不能寻找到真理和答案。刚好那天段杰毫不留情的批评,激发了他的决心,才有了半个晚上洋洋洒洒亲手挥笔写下的一把手监督制度。
试验没有开始,但试验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失败了。表面看是下面的人做得过分,让他不得不继续强化权力,以保证改革的顺畅。但本质上还是几干年的体制惯性太强大了,强大到不可撼动。让他不得不维持绝对权力,才能克服放权后的民主监督中的激烈风险因素。至于李解所说的“太出风头、太特立独行反而对口碑不好”,林方政并不在意,只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历史,或许眼下不会被认可,但总有一天被奉为圭臬、蔚然成风。
要知道,国父提出“平等自由原是国民的权利,但官吏却是国民公仆”言论时,对于尚在封建时代的人们而言,是非常震惊、难以置信的。但历史已经证明,“公仆”一词无比正确,已经深入人心。
林方政的失败,是执政能力不足和民主武器滥用的叠加影响,对于这个时代阶段来说,这个失败是注定的。
但他的心并未凉透,至于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会在哪里,一切未知。
谈兴阑干,林方政觉得有点累了,叮嘱几句后,便让潘寒梦去了。
晚上八点,当房文赋一脸懊丧的坐在林方政对面时,在西平市的一个高档小区里,一对男女正准备上演饥渴大戏。
“嗯……等下……这么猴急干什么……”
刚进门,女人就被男人紧紧拥抱,充满烟臭味的嘴唇如雨点般落在女人精致脸蛋、颀长脖颈上,几次想吻上女人的娇艳红唇,都被气喘吁吁的女人躲了开来。
“憋了我两个礼拜,春宵苦短。”男人上下其手,将女人的衣服弄得凌乱不堪。
就在那双糙手准备拨下女人最私密部位的的防护时,女人猛然一把将他推开了。
“盘……盘主任,等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
第1722章 是背刺吗
男人精虫上脑的时候,是不管不顾的,被推开短暂愣了一下后,又扑了上去。
他一把搂起女人就往卧室走去,淫笑道:“嘿嘿……天大的事,也没办正事重要。”
不一会儿,春声**便断断续续响了起来……
看着一脸懊丧不敢面对自己的房文赋,林方政想破口大骂,却怎么也骂不出来。
凭他的了解,房文赋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解释吧。”
林方政点上一根烟,静静望着房文赋,想着他会怎么解释承认错误的事情。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房文赋只是沉重摇了摇头:“林书记,我不想狡辩,我确实是犯了错误。您处分我吧。”
“没了?”林方政很是不解。
“没了。”
“这就是我让你考虑一下午的结果?你就给我这个解释?!”林方政的愤怒终究是没压住,大声斥责。
房文赋抬头望了林方政一眼,咬着嘴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惭愧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好好,那你说,你是怎么跟何勇军交易的!是怎样背叛我的!说话,别装哑巴!”
“林书记,我没有背叛你,也没有跟他交易。”房文赋抬起头,“我只是……我只是自作主张了。”
“你自作什么主张了!”
“我跟他说,教育系统改革可以缓一缓……”
“就这个?这不是你的主张,是我的意思。”
“不止这个……”房文赋支支吾吾,“何勇军找到我,说现在教师队伍意见很大,很闹腾,如果强硬推行改革,不利于秋季开学工作,会造成我们县教育事业的动荡。他想缓一缓教师队伍的编制清理工作,也就是编外教师队伍的清退工作,推到寒假之后进行,让大家稳定过完今年……”
“你同意了?”林方政急切追问。
“是的……”房文赋艰难点了点头。
林方政傻眼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个层面的故事。潘寒梦汇报的时候,他以为只是学校的撤并和负责人的任免,为此还一一予以驳斥,为房文赋找了各种开解理由。
可现在,他再也无法为房文赋开解了。教师队伍的编制清理,正是房文赋的主抓主责,没办法推给任何人。
难怪房文赋说自己自作主张,要知道,当初也是在林方政办公室,当着何勇军和房文赋的面,林方政是做过决策的。教师队伍编制清理,半年出成效,一年全部完成!年底前要对编外教师队伍组织一次考试,择优留人进编,其他人则全部解除合同,予以清退。
房文赋何其大胆,把林方政决定抛之脑后,竟敢擅自更改时限,推迟到寒假后也就是明年初再启动。这不但打了林方政的脸,还违背了教育系统改革方案的规定!
亏得林方政还为他百般辩解,如此明晃晃的错误,解释一万句,也是逃不脱的。
这不是背叛,又是什么呢?
林方政还是有些不死心,他怎么都不会相信跟了自己一年多,从来没有忤逆自己的房文赋,会干出这种背刺的事来。
“你老实跟我说,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我不相信你会干出这种事。”.
第1723章 挥泪斩之
房文赋眼神复杂看着林方政,却沉默不语。
“你知道我的性格,只要你把真正原因跟我说,我还是会想办法保你的。不要一错再错……”
林方政是真的苦口婆心了,他现在迫切听到房文赋说出真正原因,比方是被人所迫、家属牵累等等。甚至,房文赋说是脑子一热说漏了嘴这种蹩脚理由,林方政也愿意原谅他一次。
可他再次失望了,房文赋的回答让他心情跌入冰窖。
“林书记,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是我自己鬼迷心窍、自以为是,和别人无关,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已经写在了林方政脸上,他失望地望着房文赋,然后仰头望向天花板,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啊,我怎么都没想到,我最信任的人居然会背叛我……”
“林书记……”听着林方政痛心疾首的叹息,房文赋眼眶有些湿润,声音也哽咽起来。
林方政看向房文赋:“文赋,我们认识也有两年了吧。我还记得刚到朗新的时候,选联络员,你是备选名单之一。要知道,原本你是不可能进入备选名单的,是我让严海亦必须考虑乡镇干部,才把你列了进来。第一次见你,我其实并不看好你,因为你表现木讷,没有联络员该有的灵泛。后来斗篷镇的座谈会,你的发言很有见解,才让我有了印象。再然后,晚上其他候选人要么只会在调研报告里写空话套话,要么就只会钻营找关系打招呼,只有你,跑到我这里,没有调研报告,反而把自己对斗篷镇温泉旅游发展看法口头说了出来。说实话,你没按我的要求提交调研报告,我是不高兴的。但你的改革看法和建议打动了我,切合实际、直击要害,展现了你过人的思辨能力,让我刮目相看。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决定让你来当我的联络员。因为我觉得,我们的领导干部,核心本领应该是分析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只会那些人际交往、为人处世。而且,后者是可以通过时间锻炼出来的。”
“事实证明我选你没错,给我当联络员一年多,你上手很快,没有出纰漏。我离开朗新后,你也能顶住压力,把住开发区的大局。要说满长安、罗浩和你三个人年轻同志里面,我最看好谁,那肯定是你。满长安性格有点弱,罗浩性子有点直,只有你刚柔并济、善于破局,在你身上,我甚至看到了多年前自己的影子。所以我才把你放到人社局的位置上,希望你能稳住事业编制改革这一大摊子,更加锤炼出你的本领。我甚至可以毫不保留的告诉你,等小县制改革完成,我就会安排你下去主政乡镇,然后等年限一到,就上副县级。”
“但我怎么都没想到,作为我曾经的联络员,应该是最忠诚我的,却能瞒着做出违背我意志的事来。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吗?用失望都没办法形容。”
林方政不是一个喜欢废话的人,但此刻他,却是情难自禁,被最器重、最信任的人背刺,那种感受,难以名状。他感慨这么多的回忆,既是让房文赋明白,自己对这段缘分的心里重视,也是在做最后的告别感慨。
“林书记……”房文赋一个男儿,此刻已经是泪流满面,“我对不起您……您对我的知遇之恩,我知道,一辈子都忘不了……”
林方政手指夹着的香烟,因为长时间未抽,已经燃出一根长长的烟灰。
烟灰不堪其重,终于轻盈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林方政掐灭烟头:“唉,是我识人不明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干,但我很心痛。路都是自己走的,我言尽于此,回去把这段时间的工作总结好,我会安排人来接替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林方政已经将椅子转向一侧,不再看房文赋的反应。
大概过了两分钟,房文赋站起身来,朝林方政深深鞠了一躬:“林书记,是我自作自受,愧对您的培养。我永远感激您,将您视作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领导和伯乐。今后不管我在哪,什么岗位,只要您一句话,我愿意付出全部,我永远是您的下属!”
随后,轻轻的关门声传来。林方政转过身,房文赋已经离开。
林方政失落望着房文赋刚刚坐过的位置,思绪万干。
好一会儿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杨部长,这么晚打扰您了。又要请您帮个忙,是这样的,我们县有一个同志,叫房文赋,是我原来的联络员。我……我想推荐他交流到市里,您看把他安排到哪个单位……唉,原因说来话长,改天再当面向您汇报吧……好,我让吴华行跟瞿副部长对接……”
从刚刚的和房文赋的谈话就能听得出,林方政始终没有说要给他处分,而只是打算免掉他的职务。
哪怕房文赋已经承认了全部错误,但贴身跟随了这么久,感情早非一般上下级可比,真给房文赋重处分,林方政实在是不忍心。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林方政始终觉得房文赋不会傻到去背叛自己,这里面肯定另有缘由,只是房文赋死活不愿意说出来。
但不重要了,房文赋的错误行径已经做出,省纪委已经交办,那就一定要有个处理结果。
让他去市里吧,也算另外给了他一片天地,接下来的路就靠他自己走了。将来还会不会有交集,谁也说不定了。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只是,林方政没有想到的是,房文赋不是为别人买单,而正是为他买了单。
林方政办公室外,房文赋胡乱擦干脸上的泪痕,力争不让别人看出来。
“文赋哥?”慎光济打了个招呼。
“光济啊。”慎光济强颜欢笑。
慎光济关切道:“那个……没什么事吧,我看书记今天对你很生气。”
“没什么事,就挨了几句批评。”房文赋风轻云淡摆了摆手,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光济啊,林书记是个好领导,能跟着他是你的幸运。一定要切记,任何行动都要以他的指示为准啊……”.
第1724章 回顾谈话
“文赋哥?”
没有等慎光济追问,房文赋已经转身离去。
慎光济出神地望着房文赋远去的背影,是那么落寞。他从未见过房文赋这般模样。要知道,作为林方政的前秘书,两年时间就从乡镇提拔到县直单位一把手,这是何等的受宠和风光。以往每次房文赋来找林方政汇报工作,都是一身轻松、满心高兴,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还不知道真正原因,但能猜到,林方政这次肯定动了真怒。从房文赋最后的那句话推断,林方政肯定对房文赋大失所望了……
只是,内心的苦,只有房文赋知道了。
房文赋离开县委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给媳妇发了个短信后,便丢下司机,一个去了一家年少时经常去的苍蝇馆子。已经过了晚上饭点,店内没有顾客,房文赋要了两瓶小酒,几个菜,一杯接着一杯闷着头喝了起来。
人到中年,无处消愁。抛开那些灯红酒绿的**挥发,所剩无几的恐怕只有借酒浇愁了。
他一杯接着一杯喝,婉拒了老板的关心,既没有自言自语哭诉,也没有大吵大闹发酒疯。今天上午的谈话在脑海中不断回放,不知不觉已经是泪流满面。
“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这是污蔑造谣!”房文赋面对着调查组,态度坚决。
调查组的谈话人员一脸平静:“我建议你再好好回想一下,有没有在什么场合,跟什么人说过暂缓教师队伍编制清理事情。我这边已经掌握了情况,对方把时间、地点、对话都说得很清楚,并且把你的意思传达给了教师队伍很多人。”
“没有!我从未对此说过任何话!”房文赋回答得干净利落。他不可能擅作主张更改林方政的决定。
“房文赋同志,那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你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而是受了县委书记林方政同志的指示,对某些干部做出了类似的暗示,为了平息教师队伍的不满,而不得不说出类似的话?”
“绝不可能!”房文赋情绪激动,“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到底要什么样的回答!林书记没有作出这样的指示,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指示。如果是想让我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林书记头上,我是不会同意的!你们不能因为一些小人的举报,就先入为主觉得林书记存在问题,这是不负责任的!”
房文赋死不认账,调查组问话一时陷入僵持。
正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领导走了进来。
“就问到这里吧,我单独跟他聊聊。”
“好的。”两名调查组成员起身离开。
“自我介绍一下。”领导轻松坐下,翘着二郎腿,点上烟,“我叫李解,是这次调查组的组长。”
“李组长,您好。”房文赋知道这位就是省纪委第九室的主任。
李解看了看时间:“现在才早上七点,不好意思。今天这么早把你请过来谈话,是因为等下我约了你们林书记两个人去瑶寨看一看。”.
第1725章 李解何为
“您约了林书记去瑶寨?两个人?”房文赋有点诧异,调查组长和被调查对象单独相约出游,任谁都会觉得疑惑。
“哈哈,你可能还不知道,我跟林方政认识很多年,他在商务厅的时候,我们就是老朋友了。”
“这样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那挺好。”房文赋露出了微笑,心里松了口气。既然是老朋友,那这次调查肯定没事了。
“你之前是林方政的秘书,他能选你当秘书,又一路重用提拔你,说明你能力很突出,也很值得信任。”
“林书记是我的伯乐,我很感激他,所以刚刚谈话的内容,我是不可能背着他做出格事情的……”
房文赋想为今天的谈话再解释几句,李解却摆手打断了:“嗯,我知道,不用解释,很少有秘书会背叛领导的。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谢谢您的理解。”房文赋笑道。
李解又看了看手机:“趁着还有时间,我们聊点别的吧。只不过,我跟你聊的这些内容,还请你不要对外去说。”
“可以的。”只要对方相信自己,房文赋就宽了心。
殊不知,这是李解攻势的开始。
“这次过来,原本是我们省纪委一位常委带队的,临时换成的我,这你知道吧。”
“知道的。”
“原因我也可以告诉你,我这次来,主要目的并不是调查林方政,否则就不会派我来。相反,我这次过来,是来帮助他的。”
“帮助他?”
“最近朗新发生了很多事,创收整治、村干部闹事、科级领导举报等等,有些跟小县制改革有关,有些无关,但基本都是人事上矛盾争端。讲白一点,这背后都有某些领导干部兴风作浪,才引发这么多的问题。你们林书记在这里面左支右绌、举步维艰啊。是不是这样的情况?”
“没错,就是这样的。”房文赋深有同感,自从小县制改革启动以来,林方政每次见面都是紧缩眉头、脸色凝重。
“小县制改革,是省委定下来的一项重点工作,从讲政治的高度,那是必须圆满完成的,没有第二结果!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任命林方政为县委书记,也是省委领导慎重考虑后的决定。所以,林方政是这项改革成败的关键人物,肩负着如此重担,我们省纪委应当予以鼎力支持,又怎么可能去查处他呢。”
“感谢您的深明大义。”房文赋觉得李解是一个很有见地的人。
“但我们纪委的规矩你也清楚,有举报就一定要有调查反馈。不能因为改革重要就对举报林方政不管不问。经过我们前期初核,发现事情并非像举报中所说的那样。或者换句话说,也许真的存在某些现象,也并非是林方政故意所为。随着了解深入,我们发现,朗新的干部队伍问题矛盾很大,如果不及时解决,哪怕过了这次调查关,恐怕还有更多麻烦在前面等待。所以在启程前,岳书记专程找我谈了话,哦,就是我们省纪委常务副书记。谈了很多内容,总的要求就是澄清事实,并且帮助朗新方面解决干部队伍中的问题。说直白点,就是帮助林方政下定决心整顿干部队伍。你应该有类似感受,林方政再次回到朗新,为了干部队伍的总体稳定,平稳推进改革,所以在干部管理上还是比较柔和的,不轻易处理某些问题干部,是这样的吧。”
房文赋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他当然能看到这一点,如果林方政铁腕不留情,就不会发生这些乌烟瘴气的麻烦事。但作为曾经的秘书,他不会当着别人面去评价领导,这是基本规矩。
“任由这些人闹下去,对小县制改革的危害将难以预料。所以,我们这次调查,就是要在澄清事实的基础上,向林方政以及县委传达一个信号,必须抛弃以往的怀柔做法,对于串联作对、勾结举报的顽固分子,必须采取措施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房文赋依然只是点头,没有再接话。他忽然察觉到一个问题,这些话,李解似乎不该跟自己说,而应该去林方政说。突然跟自己提到这些,是什么用意?
“接下来我再跟你说另外一件事,可能连你们林书记都不知道的事。”李解不在乎房文赋的反应,继续说,“市委王定平书记已经向省委推荐了林方政,就在前不久,省委组织部已经将林方政纳入副厅级后备干部名单。也许再过不久,等小县制取得实效,就会予以提拔。”
“这……那真是太好了!”房文赋很是震惊,既是为林方政突然好消息感到高兴,也是为李解给自己通报这个敏感消息感到震惊。这么核心的干部人事秘密,李解居然就这么透露给自己了。他现在完全搞不清李解意图何在了。
“好了,结合这两个事,我们再回到今天的谈话。”李解陡然回转了话锋,把主题拨了回来。铺垫已经完成,该是图穷匕见了。
“我们此次调查,目的是澄清事实。既然要澄清事实,那就必须把每件事都解释清楚,确保每件事都跟林方政无关,你说是吧。”
“嗯……”房文赋已经被他左一板斧、右一棒槌搞得糊涂了。
“但现在问题来了,其他事情我们都调查清楚了,摘出了林方政的干系。但关于你的举报,也就是教育系统改革迟滞,与改革方案不符的事情,根据现有证据,怎么都摘不干净啊。”
“李组长,我刚刚已经解释过了……”房文赋有些急切,怎么聊来聊去还是老问题呢。
“我知道,我知道。”李解伸手压了压,“从个人角度来说,我是相信你的。但办案要讲证据,现在各种证言、各种事实都在向我们证明一件事,这些问题都和你有关系,不是听你一个人的解释就能脱掉干系的。”
“所以,我们现在要查清楚的。这些事,跟林方政有没有关系。如果你不肯承认,那我们只能继续深挖彻查,这样就难免会牵扯到他。反之,如果你愿意承认是你一人所为,案子到这就结束了。”.
第1726章 牺牲文赋
李解暂时不给房文赋思考的机会,继续说:“再想一想我刚刚说的两件事,你是他最信任的秘书,如果你被举报牵连,是不是能让他下定最后决心去整顿这些人?如果所有事情只到你打止,是不是能将影响他晋升副厅的负面因素扼杀在萌芽之中?如果说感性一点,那就是你这位前秘书,能否牺牲自己去成全他呢?当然,这个牺牲不是真的牺牲,只是暂时受点委屈。”
“啪。”李解又点上一根烟,“还有一点时间,你不用急着回答,结合我刚刚说的两件事,好好想一想,希望在我抽完这根烟回来前,能得到一个成熟的答案。”
说完,李解起身出门了。
事实上,“牺牲”房文赋激起林方政心中的杀伐果断,并非岳致远的指示,从始至终岳致远给出的指示只有一条“从秦南小县制改革试点工作的全局出发,认真调查,慎重处理”。
那李解所说的“指示”来自哪里呢?看一看调查组的成分,莫名其妙加了一名省委组织部干部,这就能猜出来了,“指示”不是来自于别人,正是间接来自于农俊能。
在这个省委组织部副主任跟李解说明农俊能指示后,李解也是震惊的,但他马上答应了,无论是考虑大局,还是出于帮助林方政的私心,他都会同意这么干。
为什么“牺牲”房文赋?没有其他人选了吗?
当然有,被同样举报的满长安、罗浩等人也是可供选择。甚至不需要“牺牲”任何人,只要跟林方政说明这一切,也能达到效果。
但再多的劝说,都远不及一次事实教训来得深刻。让林方政深切感受到毒瘤给自己、给亲信带来的伤害,才能激发他内心那最底层的愤怒。这个愤怒,将促使林方政痛定思痛,真正领悟,才能让他将县委书记的绝对权力发挥到极致,才能给小县制改革注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澎湃动力。
和其他人相比,房文赋无疑是最佳选择之一。
一个是关于房文赋的举报,比满长安的举报更有依据,更容易坐实。因为窦涛等人最核心要打击的对象,不是满长安,而是房文赋。因为后者做过林方政秘书,只要打倒了房文赋,就能最大限度牵扯到林方政本人。
另外一个就是相比满长安,房文赋更重要。虽然满长安是林方政的校友,认识时间比房文赋要更早。但要知道,房文赋给林方政当了一年多的秘书,这样的服务关系产生的感情,也是非常深厚了。而且从房文赋的任职来看,林方政明显是把他当成县领导重点后备干部培养的。如果这个时候打断房文赋的成长路径,从感情上对林方政的刺激会更大。
如果说房文赋之前懵懵懂懂,那现在的他,已经明白了一切。
突然被选定为“牺牲”的棋子,对谁来说,都是一件可悲的事情。房文赋也不例外,此刻心中满是悲凉。
他当然可以拒绝李解,转头向林方政说明一切,那样或许能保住自己的一切。
但代价是什么呢?除了李解所说的之外,恐怕还会让林方政跟调查组闹翻,这显然对林方政是不利的。他不愿意这么干。.
第1727章 扛下所有
“想好了?”李解推开门,回来了。
“如果我主动认下这一切,是不是调查就结束了,林书记什么事都没有?”这是房文赋的第一个关心。
“当然。”
“我会受到什么样的处分?我不是害怕什么,而是如果你们处分过重,我希望能推迟到林书记提拔之后,不要给他带他负面影响。”这是房文赋的第二个关心。
李解愣住了,他原以为房文赋是要求情从轻处理,没想到居然是为了不给林方政的升迁造成影响。这不禁让李解唏嘘,毫无保留牺牲自己的同时还考虑着领导,秘书能做到这种程度,也是绝对忠心了。
“如何处理,按照干部管理权限由县委负责,我们不会给出任何意见。当然,我会私下跟林方政说,尽量从轻处理不引起关注。”
“谢谢,最后一个。”房文赋提出了第三个关心,“我希望你们的调查结论中对举报者的行为做一个定性,特别是对于这里面可能涉及副县级以上领导的举报者,要有一个批评性意见。既然你说是为了林书记改革更顺畅,就应该为他扫平障碍。”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房文赋依旧考虑的是用自己的“牺牲”与调查组谈条件,希望对方能更加助林方政一臂之力。
李解很是感动,但他并未答应房文赋的要求:“调查结论只会澄清举报事项,不对举报者做定性。”
看着房文赋失望的神情,李解忽然机锋一转:“但是我个人会满足你这个要求。事后我会以省纪委名义向市纪委发一份纪检监察建议书,就所涉及的市管干部滥用举报权利、干扰破坏改革给出专门建议,让他们调查处理。”
“谢谢!”三个要求都得到了满足,房文赋终于放了心。面对眼前这个要自己“牺牲”的省纪委领导,他还是真诚道了一声谢。
就在这个时候,李解手机响了,是林方政打来的。
“方政啊。我马上就下来,你吃过早餐没?要不要我从餐厅给你带点?那行,稍微等我一下,就下来……”
挂断电话,李解问:“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知道林方政已经到了楼下,房文赋内心更是难过,这件事后,林书记又该如何看待自己呢?一个烂泥扶不上墙、让他大失所望的人?
“那好。待会有人再来找你谈话,我只有一个要求,今天跟你聊的所有内容,不要跟第三人说,包括林方政在内!”
“我明白。”
目的已经实现,李解不再啰嗦,转身准备离去。
走了几步,他又转回身:“对纪委工作感不感兴趣?我的第九室还有空编。”
“啊?”房文赋闻言猛然抬起头,怔怔望着李解。
这是李解在对他发出邀请,想调他到省纪委工作。对于李解来说,直接把房文赋一个正科级干部调入省纪委,是办不到的。但不代表不能迂回实现,完全可以在下一次省纪委面向全省内部遴选干部时,安排房文赋参加考试,然后再打个招呼,就合乎程序地实现了调动。
这是李解的临时邀请,事先并无此想法。让他产生这种想法的,并不是房文赋什么过硬本领,而是房文赋的品德,也可以说是房文赋忠心事主打动了他。
他觉得房文赋不会拒绝这样的惊喜,毕竟省纪委的平台那么广阔,有政治追求的干部,都不会拒绝。
但房文赋只是稍微思考之后,便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谢谢您的好意。我还是想留在这里,听从林书记对我的安排,不管他如何处置我。”
李解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好吧……尊重你的想法。”
他失望叹气是真的,尊重也是真的。失望的是房文赋不能为自己所用,尊重的还是房文赋的宝贵品质。
他甚至有点歉疚,因为上层大佬的运棋布局,白白让这么一个优秀年轻干部付出不该付出的代价,自己何尝不是“刽子手”呢。
但他的歉疚只停留了两秒,马上就消散无踪了。对他这样浸润官场的官僚机器而言,服从省委领导指示,是最基本行为标准,不能有过多的个人主观价值判断。
“我老公在哪里?”花晨曦匆匆忙忙冲进了苍蝇馆子。
“里屋……”老板连忙带着她进屋,“他一来就往死里喝,起码喝了两斤。我这要打烊了,才发现他已经喝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说联系人来接,他迷迷糊糊念出了你的号码,我就打给你了。”
“谢谢。”
“老公……老公……”花晨曦快步来到房文赋身边。
“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不想……”房文赋已经彻底醉了,望着花晨曦没认出来,一个劲的喃喃自语。
“好……好……”花晨曦轻拍着他的背,满是心疼,这是她第一次见房文赋喝成这样。
“这是怎么了?一个人喝成这样?”老板在一旁八卦感叹。
花晨曦没接话,她也想知道怎么了。自从昨晚房文赋跟自己说今天要去配合调查组谈话,已经一天没回家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是她现在要刨根究底的时候。
“老板,多少钱?”
“不多,一百四十九,给一百四吧。”
花晨曦立刻扫码支付:“麻烦帮我扶他到车上吧,谢谢。”
“没问题……”老板架起房文赋就往门外走去。
扶上副驾驶,花晨曦正要为他系上安全带,他忽然紧紧将花晨曦抱住:“晨曦,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好好,不是你。”喝醉的男人就跟小孩子一样要哄,“咱回家,一切都会没事的……”
“一切都会没事的,别多想了。”同样的话,在西平市的一个高档住宅内的一个男人口中说出来。
“怎么可能没事!”趴在男人大肥肚腩上的女人猛地坐起身来,“我公示后就没了消息!”
“可能还在走程序吧,李姝你也别着急,任康成都打了包票,再说会议研究通过了,不会有问题,放心吧。”.
第1728章 李姝心慌
这对刚刚完成苟合的男女,就是融媒体中心主任、县电视台台长盘志业和新闻部部长李姝。这个房子便是李姝在西平市的房产之一。
李姝一把拍开盘志业正在蹂躏自己大白兔的黑手,不悦道:“别敷衍我!我可是听到消息,纪委已经在过问这件事了!肯定是有贱人举报我了!”
“不会吧,谁这么大胆子?肯定是造谣的。”
“真的!你不觉得奇怪吗?那天民主推荐投票的时候,县纪委还专门来了人,这是从来没有的。别的单位不说,何巧雨提拔的时候,纪委就没来人。”
“倒也是,有点奇怪……”盘志业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他负责主持会议,除了县委组织部的干部宣布民主投票规矩外,县纪委的干部还专门强调了纪律,让大家根据实际公平公正投票。
不过他事先打过招呼,投票上并没有出岔子,还是多数票推荐了李姝,莫不是真的有人在公示阶段举报了?
这么一想,他愈发觉得不对劲,之前以为是机构改革期间,组织部事情多,还没来得及走发文任命程序。现在想来,存在很大疑点。
李姝看他这副啥都不知道的样子就来气:“你不是知道情况故意不告诉我吧。还是说想把我踹了去提拔楼思彤那个妖女人?看人家长得比我好看,移情别恋了?”
“我哪敢啊,人家可是书记秘书的对象,之前骚扰了一下就被组织部领导警告了。”
“听你这意思,是早就打她主意了吧。如果她不是有背景的,恐怕早就被你玩弄了吧。呵呵,我算是看明白了,就我这种没背景的女孩子才会被你欺负,玩腻了就换是吧!”
这种醋话,让盘志业听得心烦不已,但眼下不能惹这娘们翻脸,早就肉体联通,不稳住她,闹出什么事真不好收拾。
其实李姝说得一点没错,又不是过日子的媳妇,再漂亮的女人,也总有玩腻的一天。大部分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盘志业对李姝已经有些无趣了。
但李姝委身伺候是有所求的,所以哪怕已经腻了,盘志业也不敢说断就断。
这次的提拔,给了他一个踹开李姝的机会,他当然举双手赞成的。只等到提拔后就跟李姝切割,对方得到了回报自然也不会再闹。然后让楼思彤做主持人,但因为楼思彤不是正式编,不能提拔新闻部部长。这样一来,他又能拿职位物色新猎物了。财务部那个小凤长得挺不错,虽然已经36岁,也生了孩子,但身材一点没走样。玩够了这些未婚少女,可以考虑换口味尝尝少妇滋味。
心里这么憧憬着,嘴上却装出一副腻歪摸样:“怎么可能,她连你脚指头就赶不上。对你,我这辈子都不会腻。楼思彤那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看着就败火,她床上技术肯定没你好。你一拍屁股就知道翻身,她一拍屁股估计还得问我干啥。所以你才是我的心肝宝贝啊。”
“呸呸,真是下流,老不正经。”如此粗俗下流的评判,放在正常男女中,肯定立刻翻脸怒斥了。可在这对背德交合的狗男女之中,早就没有了什么廉耻感,李姝反而听得有几分自豪感。.
第1729章 前事皆妥
“反正我觉得这里面有鬼!你最好给任康成打电话,让他去打探一下消息。如果我这边提拔不成,我脸面就丢光了,我跟你没完!”
李姝边说边捡起自己的内衣穿上,是一件黑色蕾丝聚拢文胸。可能是她那傲人双峰过于突出,费了老大劲才套上。
盘志业看着女人最诱惑的举动,眼睛已经直了。哪怕已经无数回有些乏味,但美胴在前,很难不心动。
“啊!你又发什么情!”
正当她要系上背扣时,盘志业饿虎扑食一跃而起,再度将李姝压于身下。管他什么纪委组织部的,先爽了再说。
“再来一发!”盘志业猴急地跪坐在李姝身下,两手一用力,便将那双玉腿分开来。
“你这么快就行了?不会又吃药了吧。”李姝非常吃惊。
“瞧不起我是吧,马上让你叫爸爸!”盘志业确实吃了药,但没有男人会承认自己不行。
“等……等下……你没戴……啊……”李姝话还没说完,来不及推开,便被盘志业长驱直入了。
“戴个屁,中了算我的!今天就要你怀上我的种!”盘志业恶狠狠发起了攻击。
“啪啪啪啪啪……”
“嗯……啊……慢……慢点……”
一场人类原始的畅快欲望宣泄、一曲美妙舒畅的人体交响乐再度响起。
只是从旁人视角去看,一个肥胖臃肿半秃头的身体不住在一具雪白性感的曼妙肉体上耸动,怎么都像美女与野兽般辣眼睛。
有句调侃叫做“好色的不一定正常男人,但正常男人一定好色。”
这句话不一定准确,但能覆盖绝大对数男人。
好色是什么?是欲望。欲望是人性,如果男人不好色了,那是说不通了,因为那是反人性的。
就连被阉割了的古代太监,都有与宫女悄悄“对食”的欲望,又何尝正常男人呢。
只不过,因为法律和道德的约束,压制住了男人那本能冲动而已。但我们不能说,因为他表现得不好色,就说他内心没有欲望。
就拿林方政来说,身边经历过这么多女人,不少还是主动投怀送抱的。他就真的是个圣人,硬不起来一点反应没有?当然不是,很多时候他也冲动,也会“小头不听大头使唤”,只不过内心的理智暂时战胜了欲望而已。
如果人类有一种机制,“男女双方发生关系后,就能自动消除记忆,没有一点不良后果。”
那压根不用多说,林方政会毫不犹豫将对方脱个精光。
在这方面,哪个男人都别装。
翌日,任康成还真为了李姝敲开了潘寒梦的门,但结果是注定了,潘寒梦不可能告诉他真实信息,只是告诉他,这是谣言,县纪委目前没有掌握关于李姝的切实证据。
当然没有证据,因为还只是线索,没有固定成证据嘛。
盘志业其他途径的打听也不会得到任何有用信息,因为潘寒梦已经打过招呼,这个案子谁透露半个字,就严肃处理!
三天后,省纪委的调查结论出炉,那些空话套话就不费笔墨了。总的来说就三个核心结论。
第一,林方政个人不存在任何问题,所有举报均查证不属实。
第二,朗新县委决策合法合规合理,能充分发扬民主集中制,不存在“一霸手”情况。
第三,朗新小县制改革试点的确存在一些问题,与改革总体方案部署的时间要求不符,查实朗新县人社局党组书记、局长房文赋面对改革畏难不前、私下接受请托、擅自更改时间安排、贻误改革大局,责成朗新县委进一步调查处理,纠正错误,严格对照总体方案部署完成改革。
调查结论是发送朗新县委的,与该结论同时发出的,还有一份给西平市纪委的纪检监察建议书。建议市纪委认真对待此次举报事件,与朗新县纪委一道,对部分不符合实际的乱举报行为予以调查处理,维护小县制改革的大局稳定。
在王定平授意下,市纪委书记尹运发专门召集潘寒梦到市纪委开了一个碰头会,最后决定由市纪委牵头,朗新县纪委为主要力量,进驻朗新对相关举报人进行彻查。
当然,为了不打草惊蛇,此番进驻打着的是“督办小县制改革”的名义。
两天后,林方政再次主持召开朗新县小县制机构优化工作领导小组会议。除去听取总体工作汇报外,会上研究了两个事情。
第一个是机构统一挂牌前的最后协调工作。目前各单位均已准备就绪,正在加快更换招牌、公章、印信等。市委办也来了消息,王定平将亲临朗新调研并参加揭牌仪式,陪同调研的有杨正信、李咸平、乔明朗。选定的揭牌仪式机构是县城乡建设和交通局,这在林方政预想的几个机构之中。当时向市委推荐了几个机构,分别是县纪委监委、县城乡建设和交通局、县特殊界别联合会,算是党政群团都照顾到了。王定平果不其然还是选择县城乡建设和交通局,这跟他定下来的“一改革、一枢纽”两大战略任务相符。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市委邀请,参加揭牌仪式的还有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省委编办主任张阳德。
政治敏感的人一眼就看得出,这个安排是有些微妙的。身为市长的鹿承恩并不在其中,反而李咸平跟着来了。没有安排鹿承恩揭牌能理解,市委书记来了,市长就不要喧宾夺主了。但市委书记带着常务副市长下来却有些怪异,因为并不是调研李咸平分管的领域。
不过也就外界看着怪异,西平官场却门清得很。李咸平早就成了王定平的心腹,带着他跑何尝不是一种信任的表现呢。
安排定了,林方政便指示相关单位抓紧做好相关工作,9月4号自己将亲自带队走一遍调研路线,晚上还要先试验一次揭牌,干万别闹出网上某单位揭牌时红布死活扯不下来最后反而把牌子扯下来的笑话。.
第1730章 小组会议
第二个议题是对县直各单位主要负责人安排提出意见。
吴华行作汇报:“根据上级组织部门有关意见,结合朗新县实际,为保证新机构运转平稳,现将县直各单位主要负责人的任免安排提出如下意见。第一,县直各单位主要负责人统一由副县级领导兼任(不设职数),具体兼任安排待县委新分工后指派。原则上维持职权统一,不作交叉,也就是按照分管领域兼任,有分管两个及以上单位的,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可同时兼任,也可只兼任一个。第二,原县委常委会研究议定的新机构临时负责人,转为常务副职,级别为正科级不变。”
这个议题一出,还是引起了众人的震惊和议论。
“不要叽叽喳喳,有意见就发表,没意见就举手过!”林方政冷冷的声音贯穿整个会场,场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见大家安静了下来,林方政接着说:“刚刚吴部长已经讲得很清楚了,这样的调整,对推动改革是有好处的,应该来说是没有意见的。如果在座的副县级干部,特别是政府口的副县长,谁要是觉得自己工作繁忙不适宜兼任,可以会后跟组织部请求照顾,这里不准讨价还价!”
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得到,林方政的态度很是强硬,话里话外都是不让提意见的姿态。没有哪个副县长会蠢到真跟吴华行讲,不要安排自己兼任。
领导小组的成员包括全县所有副县级实职领导干部,此刻竟没一人说声反对。就连平日里喜欢挑刺的任康成,此刻也是沉默不语。常委会上11个人都没办法改变决定,这里几倍于常委会的人数,很多都是沉默大多数,想煽动他们去反对林方政,几无可能。
短暂安静后,林方政又道:“既然没人发表意见,那就表决,不同意的举手!”
扫视了一圈,没有意外,所有人都举了手。
“通过。”
一般而言,领导小组这样的议事协调机构所形成的决议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所以我们经常可以看到,某些地方发生涉企纠纷,大多是因为这样的决议。
比方说某些地方,副县长召集相关部门开了一个联席会议,决定对引进的某个企业实行政策优惠,然后煞有介事印发了会议纪要,要求相关部门落实。可等到企业真的投资建设后,想要政策兑现的时候,地方政府又反悔了,说这个政策优惠不符合上级要求,拒绝了企业的申请。企业肯定很愤怒,一怒之下就将政府告上法庭。且不说地方法院徇私保护之类的,光是从法律上讲,企业就必败无疑。原因就在于,这只是一个会议纪要,并不是真正的行政机关所出台的政策,企业诉求没有支持依据。
演变到后来,企业学聪明了。光有会议纪要还不行,必须在引进的协议上注明,把会议纪要承诺的条款全部写进合同,才肯投资。这样一来,性质又发生变化,会议纪要没有法律效果,但协议是有法律效果的。拿着协议去上访、去起诉就有了证据。
不仅仅是这个方面,在政企关系中,咄咄怪事、数不胜数,不一而足。.
第1731章 罕见暴怒
这个领导小组会议决定的事项,虽然不具备对外法律效力,但在体制内,是具有权威意义的。因为它是林方政的权力意志,只要林方政认真,哪个单位不配合落实,马上就会被问责处理。
第三个议题,依旧是吴华行汇报。
“根据省纪委的调查结论,朗新小县制改革存在节点滞后问题,特别是在教育系统,人员编制精简进度迟缓、效果不佳,责成县委加大工作力度,确保按照总体方案的部署按时完成改革任务。请康成同志牵头,编办、人社、教育部门各司其职、紧密配合,抓紧推进教师编制队伍的清退流转工作,按照总体方案要求,年底前组织一次集中进编考试,对于没有达到要求的人员,依法解除合同,退出教师队伍。要做好善后工作,主动谈话开导思想,充分支付解约补偿。要严防死守,确保不再发生群体性上访事件,否则将严肃追究相关负责同志责任!”
吴华行的话,说得很重,与他以往不愿意说重话的习惯截然相反。
这是林方政的指示,关于这个事,林方政已经跟他谈过了,到了这个时候,容不得半点和气,必须采取高压态势才能扭转颓势。吴华行当然知道林方政为何如此严肃,不仅仅因为被举报,而是因为这个颓势恰恰是房文赋造成的。不迅速表明坚决态度,恐怕大家都会认为是林方政故意懈怠导致的改革滞后。
改革方案写得清楚,省纪委的调查结论说得明白,饶是任康成、何勇军有所不忿,也只能点头同意,全盘接下。
房文赋也列席了会议,与满长安认真做笔记的姿态不同,他全程垂着头,一副呆滞迷茫、神游天外的模样。他已经没有认真的理由了,因为林方政已经表了态,即将免去他的职务,接下来的工作不劳他操心了。
林方政注意到了房文赋的消极态度,再看参加会议的余香芹、夏振平、孟春竹一副毫不在乎吊儿郎当的样子,这几人在名单上榜上有名,林方政的火又升起来了。
所有议题已经研究完毕,林方政做总结讲话。
只见他拿起桌上的材料:“县委办的同志给我准备了一份材料,写得很好,会后印发给各单位传阅即可。所以我今天不打算照着念了,借着全县副县级领导干部和各机构临时负责人都在场,讲一讲自己的看法。不要做笔记,用心记!”
林方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所有准备记录的人都连忙放下笔。
“这个小县制改革,开了很多次会,发了很多份文件,关于它对全县、全市乃至全省的重要意义,不知道大家都记在心里了没有,我反正是背得滚瓜烂熟了。这里我就不废话,还记不住的自己回去多翻翻文件,别一天到晚迷迷糊糊混日子,脑子里除了浆糊什么都没装!”
罕见,林方政一上来发火的会议不少,但一上来就直接人身攻击,还是第一次。
“小县制改革搞到现在,马上就统一挂牌了,成绩还是很明显的。但这里面的复杂和辛酸,又有多少人感同身受?我知道,在座大部分同志都是支持改革的,毕竟你们留任了嘛。可在这个会场之外,又有多少同志表面支持心里反对呢?我没去统计,估计不在少数。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私下议论,说我林方政为了讨好省委市委领导搞改革祸害朗新,害得很多人丢了饭碗、害得多少人降了收入,是劳民伤财的政绩工程。对于这些人,我在多次会议上都反复解释过了。现在我不想再解释,只想反问他们一句,他们胸腔里面装的究竟是良心,还是一颗黑心?!一个减轻财政供养压力、重塑健康机构体制、刀刃向内让利于民的功在当代、利在干秋的改革,怎么就成了他们口中的劳民伤财政绩工程?我看这些人蠢得像猪,目光如鼠,只能盯着眼前的利益,看不到长远效益,更看不到朗新的现实困境!”
“如果说这帮人是蠢,那有一些人,就是纯纯的坏!是黑的发紫的坏!他们不但心里反对改革,还勾结串联抵制改革!消极拒绝安排、煽动村民闹事、集体上访举报、打击报复同志,就他吗没他们干不出来的!什么改革、什么长远、什么人民,都跟他们没关系,只要能破坏改革,他们就能继续歌舞升平、腐化堕落。典型的只要我开心就好,哪管它洪水滔天!吃老百姓的饭,还抢老百姓的粮。收老百姓的税,还骂老百姓的娘。如果要我评价,这种人,不仅仅不配当干部,简直不配为人!我也不怕你们出去乱传,如果放在几百年前,这些人都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我要是不把这些人送上刑场,不抄了他们的家,都对不起破家县令这四个字!”
傻眼了,众人完全呆住了。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长的,迎来送往这么多领导,都没有一个敢像林方政这么说话。在现在这个舆论敏感的时代,只要摘取一个标题“县委书记自比封建县令想抄家”,那就是滔天舆情巨浪。
林方政已经灰了心,杀疯了,再也不去想什么民主的事了,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按照自己的意志,心无旁骛把改革推进下去!谁也别提意见,谁的意见也不听,这些都是改革的绊脚石!谁要是当这个绊脚石,那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很显然,农俊能的目的达到了。他催生了林方政心中那极致的恨,激发了林方政手握大权的生杀予夺本能!
所谓这帮人,所有人都听得出,指的就是这次举报的人。
在现场的余、夏、孟三人听得是胆战心惊,特别是一直居中联络的孟春竹,更是不自觉颤抖起来,仿佛下一秒林方政就会把杯子一摔,数名纪委干部就会推门而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扣起来,然后会场示众一圈,再灰头士脸被带走!.
第1732章 瑶寨上钩
林方政的讲话到了尾声:“所以,我希望,无论是犯蠢的,还是坏良心的,都悬崖勒马、好自为之!有什么意见,都给我憋着,憋不住的,可以正大光明来找我,我可以另选高明,让你养老退休!除此之外,还想搅浑水、使坏心,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我丑话说在前面,小县制改革必须完成,谁要是还说三道四、故意破坏,我就查谁!从你参加工作开始倒查!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样的好干部,一点问题都没有!不信就走着瞧,做不到,我就不信林!”
“我就讲这些,散会!”警告训话完毕,林方政直接霸气地离开了会场,丢下一众已经震惊得瞠目结舌的干部傻傻坐在原位。
什么是“士皇帝”?这就是了。自己说的话就是“圣旨”,不需要在乎你们怎么看、怎么想,按我说的办,平安无事。不按我说的办,有你好看!
如果林方政重返朗新,已经让众人感受到了强于许哲茂的霸道作风。那这次的讲话,那前所未有的威慑,则彻底让众人感受到了恐惧。没有人怀疑,也没有人敢怀疑林方政是说大话,大家都默认一点,林方政绝对能说到做到!
还是李纪成率先反应过来:“刚刚林书记的讲话,大家都听到了。林书记的话,就是县委的意志!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希望不要自作聪明、自讨苦吃!还有,打个招呼,这些话,不要外传,否则后果自负!散会散会。”
他算是彻底臣服林方政了,跟着说了几句狠话。
也是,这是李纪成第一次见林方政如此愤怒强势姿态,对于林方政的手腕,他是非常明白的,那绝对是说到做到。
没错,林方政确实是说到做到。
就在当天下午,林方政正在主持召开县委理论学习中心组集体会议,慎光济推门进来,将手机递给林方政:“林书记,是段杰的电话。”
段杰声音很是慌张:“林……林书记,瑶寨又聚众上访了,这次说要去省委……”
“慢慢说。”林方政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很是平静。
果不其然,停发瑶寨村干部补贴后,几天下来,瑶寨在乡里讨不到说法,终于是忍不住了,决定要去省里上访,举报林方政恶意打击报复瑶寨。
“呵呵。”林方政冷笑了一声,“已经出发了吗?”
“出发了,弄了台大巴车。对不起,林书记,我拦不住……”
为了预防他们集体上访,瑶寨原来村两委的干部都已经上报省里,被纳入管控名单,只要一购买去市里、去省里、去京城的汽车票、火车票、飞机票,马上就能得到消息通知。他们显然也知道这点,索性自己弄了个大巴车避开围堵。
“就是要拦不住。”
“啊?”段杰一时没明白林方政的话。
林方政也不解释:“都有哪些人?盘德昌跟着一起了吗?”
“都是原来村两委的人和家属,盘德昌没有一起。”
“嗯,我知道了。”林方政始终波澜不惊,“你就留在瑶寨,稳住其他村民,密切监视盘德昌,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其他的我来处理。”
“好。”听林方政情绪平稳,段杰一下找到了主心骨。.
第1733章 引其入套
挂断后,林方政立刻给季弘厚拨去电话:“瑶寨要去省里上访,用的大巴车。”
“狗曰的!我马上安排拦截!把他们都抓回来!”季弘厚愤怒道。
其实这也不是公安的本职,但截访这种事情,信访部门和属地单位都会联络公安配合出动,不然人家几十个人,不带一堆制服去,怎么可能拦得住。
截访这种事对不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
老百姓会觉得,人家肯定是有冤屈,在县里得不到解决,才会去京城、去省城上访。你们就是心虚,不然拦截人家做什么?
但地方机关很无奈。我们不拦不行啊,按照法律规定,越级上访就是违法的。你们一股脑跑到上面去了,转头上面的板子就打了下来。如果越级上访不被追究责任,我也希望你们去上面要个说法,因为很多事情只能上面有权决定,只要上面表态支持你们的诉求,那我就照办。
如果从客观上看,可以毫不客气的说,长期上访的人群里面,至少有九成都是无理取闹,想用“闹事”来索取更多好处。
今时不同往日,只要你的诉求是合法合理的,根本用不着越级上访,也用不着一次又一次反复上访,在当地就一次性给你解决了。哪怕是上级决定的事情,只要是合理的,县里也会向上报告,请求答复。
这些上访钉子户,有一部分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不懂法,只觉得自己吃了亏,不服气。比方说有的人没拿到证就开始自建房,村里也默认不管,结果当地要征迁,一调查才发现他这属于违建,只能按违建标准补偿。那可差了至少有几十万呢,这人肯定不愿意接受,就一直闹。
但是像瑶寨这些人,那就是坏!改革政策、后面保障都跟他们宣传一百遍了,再不识字的农民也该弄懂了。可他们就是要闹,要搅得这个改革破产。
对于这样的顽固分子,除了狠狠打击,别无选择。
“先不抓人。把他们带到我这来。如果顽抗,可以采取强制措施。”即便恨不得立刻把他们都抓了,但林方政还是决定先克制一下。毕竟如果只是截访就把人抓了,舆论上会吃亏。既然做戏,那就给对方做全套。
“带到县委?”季弘厚有些迷惑,“不太好吧,万一引起什么过激反应……”
“不怕他们过激。”林方政讳莫如深道,“照办吧,快带回来了告诉我。”
“好。”
“对了,通讯屏蔽设备一起带上,全程切断他们的通信网络。还有,可以派人去瑶寨了。这次,该收网了!”
“明白!”季弘厚差不多揣摩到林方政心思了。
正如林方政之前部署的一样,对于这个毒瘤,到了精准打击的时候了。先前停发他们的补贴,只是一个诱饵,目的是引起他们新一轮的闹事。
如果说从前的林方政害怕他们闹事,老想着安抚、开导、照顾,希望能从思想上解决问题。现在的林方政则彻底失去耐心,权力在我手上,不怕你们闹,就怕你们不闹。闹了就会违法,违法就让我有了动用权力的理由,该从肉体上解决问题了。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嘛。这个林方政也会。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将手机交给慎光济:“你也别出去了,有电话就给我。”
然后望着会场内的众常委,丝毫不避讳,笑道:“伟人说,药医不死病,死病无药医。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无法可设啊。这不,总有人要跟我们党组织作对,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说一万句好话都拉不回来。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为党和人民清除这样的溃烂毒瘤了。我们接着开会,刚刚学到哪了?”
林方政瞧得真切,任康成听到盘德昌名字后,不自觉摸了摸口袋,想找自己的手机。可惜,林方政定过规矩,县委常委会和理论中心组会议,那是不能把手机带入会场的。一律由县委办干部保管和代为接听,真有紧急工作再找机会送进来。
任康成的小动作,林方政知道他是想通风报信。自从鲁宏茂坦白了那晚的密谋串联后,虽然任康成没有参加那晚的聚会,但从孟春竹和窦涛口中,林方政已经知道了任康成在里面充当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咳咳。”林方政轻咳了两声,“等下学习内容传达完毕后,每个同志都要结合领袖重要讲话精神、结合省委胡文冠书记讲话精神和市委王定平书记讲话精神,从自身工作出发,谈感想、谈下一阶段落实措施。没提前让大家准备稿子,就是想听大白话,听思路安排,不用念那些空话套话。今天时间很多,不要敷衍,要认真谈,实在不行让食堂把盒饭送过来,我们边吃边谈。”
说这话的时候,林方政始终带着诡笑望着任康成。后者面对林方政的目光,哪怕心急如焚,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有了林方政的要求,这个会原本预计一个小时能结束,现在开了两个小时,还有两个常委没发言。
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季弘厚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书记,车已经到了。他们现在都在门口堵着,说要见您。”
“张又松到了吗?”
“张又松、滕瀚都到了。”
“让滕瀚靠边站,他不熟悉情况。你们公安的同志先退开,把院内无关群众清场,把大院暂时管控起来,不让闲杂人进入。告诉张又松,就说我说的,让他明明白白告诉瑶寨这些人,我和常委班子正在开会,是不会见他们的,县委决策也绝不会更改,聚众闹事是违法行为,让他们老老实实回去,否则后果自负!”
“好的。”
滕瀚是提名乡长人选,熟不熟悉情况,林方政不在乎。但他是反抗团伙中的一员,这个时候肯定是想当和事佬,林方政可不想让他得逞。
“让他把话讲重些,不要害怕回避矛盾,必须旗帜鲜明表明我们的态度!限定瑶寨这些人十分钟之内必须离开,否则按照冲击国家机关、扰乱社会秩序严肃处理!他们如果不服从命令,接下来怎么处理,不用我说了吧。”
“明白。”.
第1734章 哄闹县委
县委书记接电话,会场保持安静,这是基本规矩。
挂断电话,林方政望向侯俊民:“先插个题外话,俊民同志,你分管着安全维稳工作,正好有个突发事件,听听你是什么看法。就现在,我们楼下聚集了一群来自瑶寨的原来的村干部,闹着要上访。如果不满足他们的诉求,就要冲进来当面找我这位县委书记拍桌子。对于这样公然冲击县委,挑战县委权威的行为,你怎么看?”
“呃……”侯俊民很是震惊,瑶寨的人居然直接跑到县委来闹事了?胆子未免太大了。
“上访应该去接访中心,不能直接跑到县委来。这是违法上访。”侯俊民给出了一个标准答案。
“说得好,违法必究,执法必严。法律上人人平等,不因谁是什么官位、什么身份、什么民族就区别对待。”林方政建锋一转,“康成同志,你分管民族工作,对于楼下这些公然违法、对抗县委的少数民族,你觉得法律上该怎么处理?”
虽然任康成分管民族宗教工作,但其实这个问题向统战部长提问更合适,况且民宗局即将撤销并入统战部,任康成也即将不再分管这块工作。但林方政就是抛给了他,要的就是他在众目睽睽下表个态,堵住他今后想搬弄是非的嘴。
“这个……”任康成很是为难,他当然知道林方政的用意,这个态他不想表。
“这个问题很难吗?你是觉得法律上不该一视同仁,要对少数民族选择性执法,还是说……你有别的想法,赞同他们这种违法行为?”
林方政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任康成,步步紧逼,将他逼到了墙角。
“没有没有……”任康成哪敢接下林方政扣下的这顶帽子,也不敢再保持沉默,“违法……就应该依……依法处理……”
“你他吗的张又松!拉我们来县委,现在又让我们走,把我们当猴耍啊!”楼下传来谩骂声,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是盘中军那公鸭嗓子。
“县委书记林方政呢!别躲着当缩头乌龟!凭什么就停发瑶寨的补贴,今天必须给我们个说法!”夫唱妇随,这是刘春莲的声音。
随后跟着的是一阵乱哄哄的喧闹。
“我警告你们!到县委闹事是违法的,马上离开!否则要追究法律责任!”是张又松的再度警告。
“呦!吓唬谁呢!”刘春莲讽刺道,“你们林书记在瑶寨跟乌龟王八一样软蛋认错道歉的时候,都没你这么硬气。现在缩在里面不敢露头了,让你们狗腿子来当门神!乡亲们,别怕他们,我们是正当反映诉求,是对不公平的反抗!现在就进去,看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如果放在以前,还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顶多就是让警察过来拦截驱散,拘留几个带头的就完事了。然后赶紧解决他们诉求,平息矛盾。真把他们都抓了?谁都不想把事情搞大。
但不好意思,他们面对的已经不是之前的林方政,而是要秋风扫落叶、毫不手软的县委书记!.
第1735章 全部抓捕
林方政听着外面愈来愈激烈的矛盾冲突,十分淡定。
可侯俊民和任康成坐不住了。
侯俊民身为分管领导,违法上访他是有责任义务去处理的。
只见他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林书记,我现在就去处理。”
任康成紧跟着站起来:“林书记,我也有一定责任,我马上去让民宗局的同志过来协调处理。”
两人都说要去处理,只是出发点不同。侯俊民是真心想处理,毕竟是他的领域范围。任康成嘛,则是想擦屁股,让他们别中了林方政的招。
“都坐下,稍安勿躁。”林方政制止道,“下面已经有同志在处理了,不用你们亲自出面了。”
侯俊民听话坐了回去,但任康成还想坚持:“那我给民宗局的同志打电话,让他们过来配合处理。毕竟是涉及少数民族,他们调解矛盾专业一些。”
“不用。”林方政否决了他实则“通风报信”的想法,“你们刚刚不也讲了吗,这是违法的问题。民族的归民族,法律的归法律,不能混为一谈。既然是违法,那就依法处理嘛。”
“第一次警告!你们马上散了,离开县委,否则我们将依法采取措施!”一个浑厚坚定的声音,这是韩天骄上场了。
看来,瑶寨这些人是打算强闯县委办公楼,韩天骄开始出面威慑。
“呦!还警告,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们怎么样!警察还想打人吗!”还是刘春莲那高亢的声音,跟水壶烧开沸鸣一样刺耳。
“别动我!”估计是刘春莲上手推搡了,韩天骄怒喝道,“后退!第二次警告!”
声音很大,连这间隔音不错的会议室都能听到,估计全楼的干部职工都被吸引围观了。
林方政却神情自若,压根不被影响:“继续开会!下面是纪成县长发言了吧。”
“刚刚学习的领袖的重要讲话精神……”李纪成侃侃而谈。
楼下的冲突还在继续,韩天骄的强硬让盘中军等人萌生了一丝退意,但此刻已经是无路可退。
哪怕没有经历群体事件,只要学生时代爆发过集体冲突的人都能明白一件事,双方一旦剑拔弩张,没有强力干涉,局势升级是板上钉钉的。
比方说打群架,双方人马碰在一起,并不会马上就扭打一团。一般是双方带头人先出来对线,都说对方不给自己面子,要找回场子。往往还会有一个两边都玩得开的中间人在里面讲和,提出方案,各退一步,让双方都有面子,这件事也就了了。
如果没有这个中间人,在面子的驱使下,交涉很快就会变成言语攻击,然后就是肢体冲突,最后就是群体事件。
但群众和政府之间的群体事件则要微妙一些,为什么瑶寨没有“中间人”也敢这么猖狂。原因就在于这个中间人是无形的,他不是某个人,而是悬在官员头上的“稳定压倒一切”的政绩考核。
按照正常思维,自己几十个人集体闹事,林方政肯定会出于稳定主动示弱,老老实实听自己反映诉求,和和气气安抚,绝不可能一上来就把人全抓了。
这就是他们猖狂的最大底气。
在集体愤怒的战车下,个人思想已经被淹没。
李纪成的发言并未讲完,外面形势的变化已经让他不得不停下了。
“第三次警告无效!现在依法对你们聚众冲击国家机关、扰乱公共管理秩序的行为采取强制措施!”
“啊!我眼睛!”随着韩天骄怒喝,刘春莲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尖叫声响了起来。
韩天骄果断朝她眼睛里喷射了大量的辣椒水。
他是忠于执行林方政指示的,否则这样的事件,他最多站在上面指挥喊话,不会亲自动手。他容不得任何人羞辱和冲击林方政。早在听说林方政在瑶寨受到屈辱被迫道歉一事后,他就恨不得马上召集人手把那天参与的人都给抓了。现在总算等到了机会,他必须亲自动手,狠狠教训这帮“刁民”!
“把他们都抓起来!”
没有给这些喘息机会,韩天骄甚至都没想去请示一旁季弘厚的意见,直接下达了命令。
霎时间,公安干警手持警械一拥而上。
外围的警察已经多达四五十人,两三个抓一个,不在话下。没怎么反抗的,直接就给拷上了。有一些则拼命反抗,大声喊着无良媒体最喜欢听的话“警察打人啦、警察打人啦”,这些人就要吃苦头了。几个闷棍下去,反手压制下,纷纷被摁倒趴在地上,灰头土脸。除了嘴里还能嚷嚷外,整个人动弹不得。这些人,轻则鼻青脸肿,稍重点的例如盘中军等人,仗着自己曾在部队里练过一些拳脚、体格健壮,还用力反扑了几下。如此徒劳的挣扎,换来的则是毫不留情的棍棒伺候,那是头破血流,鲜血覆盖了整张脸,还是有些吓人的。
有两个脑子灵活的,见势不妙撒腿就跑,边跑还边打电话,不用想,是在给盘德昌紧急通报情势发生的变化,让对方赶紧找人和掀起舆论。
跑是跑不掉的,整个院子都被封锁起来,很快就被抓住了。
电话也是不可能打通的,盘德昌现在也是忐忑不安,正在大吵大闹。因为包括他在内原来所有村干部的住处都已经警察围了起来,盘德昌的房子外面停了一台通讯特种车,他家已经被切断了所有信号。
盘德昌的吵闹很快就有了结果,随着这边行动开始,季弘厚给驻扎在瑶寨的同志发出了抓捕的指示。
就在盘德昌还在喋喋不休的时候,一直默默忍受他的谩骂没有回应的警察,突然箭步上前三下五除二把他铐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凭什么抓我!我没犯法!”盘德昌惊慌大喊。
“犯没犯法你自己心里清楚!全部都抓起来!”其余警员闻令而动,将盘德昌家里人都控制了起来,包括小孩。
当然不是把小孩给铐起来了,那就太过分了。而是因为家里大人都被抓了,小孩单独留着不安全,也不人道,需要暂时带回去照顾,后面再具体安排。.
第1736章 一个没跑
“我告诉你们,我有病,你们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我死在你们车上,你们就完蛋了!”盘德昌被压着往车里送,还在不停地闹腾。
“给我老实点!你身体这么好,死不了!”警察一把将他塞进车里,冷冷丢下这句话,不再搭理他。
外面哄乱的声音早已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会场内的众人都震惊起来。纷纷探着脑袋想看窗外的情况,但见林方政稳坐泰山,又一个个不敢起身。
此刻,林方政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深水般的沉稳,仿佛窗外发生的任何事都无法影响到他。
潘寒梦望着稳坐钓鱼台的林方政,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影视剧中那些古代将军。哪怕城下的战场已经人声鼎沸、厮杀一团,他全程冷静闭上双眼,仅凭战场上的刀剑碰撞、人仰马翻就能准确战场局势。一切都在这位年轻将军的掌控之中。
没有李纪成的发言,会场内沉默的只听见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与外面混乱脚步、高声呼救、厉声谩骂形成鲜明对比。
乱糟糟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大概十余分钟后,随着一下下的关门声和汽车引擎发动远去的声音,尘埃落定。所有闹事者都被拿下带走了。
慎光济又把手机送到了林方政耳边。
“林书记,包括瑶寨盘德昌等人在内,违法分子全部抓获!”季弘厚汇报了战果。
“辛苦了。马上向社会发布警情通报,以正视听!组织力量突击审理,除恶务尽,务必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林方政果断下达了指示。
放下手机后,林方政面向众人开始讲话:“刚刚发生的事情,大家都听到了。瑶寨的少数违法犯罪分子,打着上访的旗帜,妄图冲击县委,破坏朗新正常政治秩序和社会安定,已经被我们正义的公安机关狠狠打击了!我们要为朗新公安的果断处置点赞,要向全县传达一个清晰的信号,任何组织和个人、任何民族和地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任何聚众闹事、要挟党和政府的行为都必须零容忍,必须坚决予以打击!”
“在这里我忍不住多说几句。上午的小县制改革领导小组会上,我已经跟大家强调过,小县制改革必须完成,谁敢阻拦破坏,谁就是螳臂当车,就要粉身碎骨!瑶寨借着村干部补贴发放的事情破坏改革,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因为他们是少数民族,所以县委一直是谨慎对待,沟通谈话、政策解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以说是苦口婆心,希望能让他们转变思想、拥护改革,哪怕是石头也该感化了。但他们就是冥顽不灵,非要自己往死路上走,将党纪国法、将党和政府不放在眼里,咎由自取、罪无可恕!”
“瑶寨的顽固,肯定不是他们自己的主意,而是有些势力在背后想借着少数民族来胁迫县委。这些势力,可能在我们这个会议室里面……”
说到这,林方政明显看到任康成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第1737章 一些感慨
“也可能不在我们这些同志里面……”林方政又补充了一句,此时不能把任康成逼得太狠,敲打一下让他心慌就行。
“不管背后势力是谁,是谁在兴风作浪,后面又有什么靠山。我只奉劝一句,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我不会再像以前纵容,瑶寨就是鲜活的例子,别到时候追悔莫及!”
“关于少数民族,我还想多说两句。早在前年我下放朗新之前,某位领导就跟我谈过话,提醒我朗新有瑶族,民风比较彪悍,在处理民族关系上要慎重。”林方政说的这位领导,就是临行前与孙卫宗的谈话。
“领导的话,我听进去了。所以到了朗新,我走了很多歌乡镇,瑶寨是放在前列的。那个时候,我真切看到瑶族群众生活艰苦。当时有一幕我永远无法忘记,我走进一个77岁的老婆婆家里,她的屋子又黑又破,但贴在墙上的伟人画像,却非常干净整洁。她膝下无子,两个女儿都嫁到外地,按照农村的落后习俗,那就是泼出去的水,是很难照顾到她的。我私人掏腰包给了她600块钱,可能还不及某些同志一个礼拜的烟钱,但她连连给我作揖感谢,说我是伟人的好战士,是共产党培养出来的好干部。同志们啊,哪怕生活如此苦难,她还是念着共产党的好。如果辜负这样淳朴人民,我们还是配说自己是党的干部吗?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要改变瑶寨的风貌,让这些少数民族群众都富起来。”
“后来大家都看到,因地制宜的少数民族民俗旅游,让瑶寨成为了网红景点,也让瑶寨群众生活越来越好。心痛的是,去年我得知,那位老婆婆已经过世,没能充分享受改革发展带来的福利。”
“我以为这样就能让瑶寨真心实意感党恩、死心塌地跟党走,可我还是低估了人性、低估了斗争的复杂性。就因为小县制改革动了他们的奶酪,他们就能忘记曾经的一切,甚至站在党和政府的对立面。当然,我这不是一棍子打翻所有瑶寨群众,就从刚才的事件可以看出,绝大部分群众还是眼睛雪亮的,坏的只是那一小撮人。”
“我说这个是要表达什么呢?很简单,我们党对少数民族的优待,是希望他们能融入中华民族,团结一心跟党走。如果违背了这个基础,那就不存在优待,只有铁拳。朗新历届县委,在对待瑶寨的问题上,是存在严重偏差的,才会使得他们愈发猖狂。从这一刻开始,必须扭转过来!不管是干部还是群众,哪怕他是瑶族人,也必须服从党的领导,否则一视同仁,严惩不贷!”
“我就讲到这,开会。纪成县长,你继续。”
林方政这一番长篇大论,让在场众人都陷入了思考。很显然,这样的处理,超出了他们的惯性认知。
其中的道理,大家都能明白。少数民族也必须服从党的领导,也没有超越法律的特权。但现实是什么呢?在大多数地区,只要你不是那种极端分子或者敌对势力,还是会尽量宽容处理。就比方说这次的补贴停发事件,究其本质,瑶寨也不是非要掀翻县委的领导,只是表达自己的诉求而已。
如果用以前的惯例去面对,为了平息他们的愤怒,缓和矛盾不上升到民族之间的高度,县委绝对是会妥协的。哪怕表面一视同仁,私底下也会另行出台一个政策,在其他地方予以补贴,让瑶寨拥有与其他汉人村落不同的特权。
无他,因为他们是少数民族,比起汉人来说,更具有统战价值。不就是多花点钱嘛,和地方领导的仕途比起来,不值一提。
所以,林方政如此强硬的处置,摆明要将他们送进去。这样的反应,在众人心中产生了巨大冲击。
林方政所说的大道理,他们或许不会相信。他们宁愿相信林方政这是“打击报复”,是报那日瑶寨遭受羞辱的仇。当然,林方政不否认有一点原因存在。
无所谓,任他们如何猜测,哪怕认定自己是在“打击报复”,自己也达到了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的目的。
林方政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全县干部队伍:我一口唾沫一个钉。楼下二十多个少数民族我都能全部抓起来,别说你们这些人了。再搞动作和我作对,这就是下场!
缓了好一会,李纪成才回过神来,继续之间未完成的发言。
会议并未拖到吃盒饭,五点半,准时结束了会议。
由于前期准备充分,各方都考虑到了,这次事件并未引起负面舆情,因为能够掀起舆论的人都被控制住了。朗新官方也及时发布了公告,抢占了舆论先机。任康成等人也被敲打了,一下子谁都不敢冒头。
也不是完全没人想兴风作浪,比方说盘胜利,在得知消息后,当即大发雷霆,怒骂林方政这是打压少数民族。
不过他也只是无能狂怒了,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是自身难保。
他这几天惶惶不可终日,因为他得到消息,李解所带来的省纪委调查组突然在摸排他以往任职情况。虽没有对他采取措施,但已经向他发来的函询,要求他解释历史任职期间的一些问题,这个信号让他感觉不妙。
要知道,纪委不会随随便便调查一个领导干部,不管是否掌握确凿线索,一旦开展摸排调查,就说明十之八九要对这个领导干部动手了。
此刻的他,全身心投入在擦干净屁股上,完全没精力顾及瑶寨了。
9月4日,揭牌仪式前的所有准备工作就绪,林方政带队走了一遍路线,确保各环节都不会出岔子。
而就在这天,季弘厚向林方政汇报了案件最新进展。瑶寨参与闹事的人在严加审讯下都撂了,承认了自己的违法犯罪事实,相关证据已经完整,是否移送审查起诉。
林方政听后只有一句话:“依法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等待盘德昌等人的,将是分别以扰乱公共秩序、妨碍公务罪、袭警等罪名追究刑事责任,进去蹲上几个月到几年,已经是无可避免了。
永远不要用违法去对抗权力,因为法律在权力手中。.
第1738章 绝不筐瓢
瑶寨,也再度归于平静。
曾经很多人所担心的,抓了盘德昌二十多个人,肯定会激起滔天巨浪,唤醒这个少数民族的匪性,再度发生几十年前打某些少数民族砸基层政府、掀翻警车的暴力群体事件。可事实是,什么事都没发生。甚至在段杰的主持下,紧急召开村民大会,重新选举了村委会成员,核心骨干当然换成了特别监督小组成员,也就是这段时间以来段杰培养出来的贴心村民。
一切都在向正轨稳定发展。
时也易也,群众中间确实会有坏人,但我们的执政者决不能因为某些坏人就将所有群众推向党和政府的对立面。相信群众、依靠群众、团结群众共同打击少数反对分子,才是我们党始终立于不败之地的制胜法宝。
老百姓心里都有杆秤,党和政府为瑶寨所付出的心血,转换成实实在在的收入,改善着他们的生活,这些都看在眼里,不是任何人可以用谎言去抹杀的。只不过慑于盘德昌团伙的蛮横势力,善良群众出于自保的本能,选择了被迫附和或沉默。如果党和政府产生误判,将盘德昌团伙与瑶寨全体划等号,那就正中了盘德昌的下怀,也会让瑶寨群众大失所望,更不可能站出来发声了。
林方政在这件事上的果断处置,非但没有引起瑶寨的恐慌骚乱,反而赢得村民的吆喝点赞。
曾经质疑林方政处置是不是过重,竟在县委大院暴力抓捕二十多人,至今地上还有些许干涸发黑的鲜血未能清洗干净。现在也都噤了声,因为事实胜于雄辩,所有人看到了林方政的敏锐判断和正确处置。特别是事后的先声夺人、主动通报、控制谣言的发源地,让负面言论没有传播的士壤和生命力。
所以,在当今信息时代,领导干部的治理能力也要与时俱进,不要害怕网络谈之色变,而应该学会为我所用。当然,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生命的新陈代谢,等新一代在网络中长大的年轻人领导了这个世界,自然就会主动拥抱网络了。
9月4号这一天,林方政一直忙活到晚上十一点才回到住处,累得不成人形,只为明天揭牌仪式能一切顺利。毕竟这是关键的一战,搞好了揭牌,小县制改革就阶段性圆满了。搞砸了,那就是前功尽弃。
最后一哆嗦,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事件。为此,林方政一改之前不愿意扰民的作风,指示季弘厚要加强安全保卫,不仅是县城乡建设和交通局所在的一条街要临时交通管制,实行安检准入。就连王定平的来去路线都悄悄加强的安保,如果细心的就能发现,每个路口都有两至三名警察维持秩序,一名交警,两名配备枪支的警察。所有警察都保持在岗状态,随时机动应对突发事件。同时向各单位打招呼,要严密监控自己的人,对部分有上访“前科”的,要采取人盯人策略,绝不出现上访闹事的情况,否则主要负责人一律撤职交纪委严查!
这样的做法,如果从严格意义上说,是有些出格的,也不符合王定平的做派。但非常之时就要用非常手段。.
第1739章 圆满揭牌
9月5日,林方政早早的等候在县城的进城路口。如果不是中央三令五申,为了这次,他甚至都想跑到市委去迎接。
九点左右,西平一号红旗车领头,后面跟着一台考斯特飞驰而来。
车队缓缓停下,林方政屁颠小跑上去,待车窗降下,满脸笑容打着招呼:“张部长、王书记!”
把张阳德放在前面,不是林方政更尊敬张阳德,而是王定平与张阳德同乘,虽然同级,但出于对省直领导的尊敬,特意让张阳德坐在后排靠右的一号位置。林方政第一眼看到的是张阳德,自然先称呼他。
“方政同志,我可是来验收成果了,都准备好了吧。”张阳德笑道。
“报告部长,一切都准备好了。”林方政板板正正回答。
“这小子,知道你要来,非得到这来接,让他在现场等着还不高兴呢,哈哈。”王定平顺势捧了林方政一下。
又说:“准备好了就别愣着了,赶紧前面带路。”
“好嘞!”林方政乐呵呵跑向自己的车,随即车辆启动,引着车队往揭牌仪式现场去。
车队缓缓驶入县城乡建设和交通局的院子,王定平等人刚一下车,就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只见院内站满了整齐规范的干部,足足有七排。前面四排,都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连发型都特别打理过,让那些四五十岁平时油腻不堪的中年都显得格外精神。
后三排则全部身着交通执法的制服,一个个笔挺站立,英姿飒爽。
其实,这里本不该再有制服人员。因为本轮改革,执法人员全部划归到了综合执法局,城乡建设和交通局不会再有身穿执法制服的干部。但为了能更突显气势,盘宜春特地让一些气质还算不错的年轻干部从箱底拿出了制服穿上。
在欢迎领导这件事上,只要不违法违规,怎样重视都不为过。
在盘宜春引领下,张阳德、王定平等省市领导在第一排站位,李纪成负责主持,林方政也在第一排站位。
随着李纪成几句开场白和介绍到场领导,揭牌仪式正式开始。
仪式都是大差不差,先是林方政致辞,无非是简单陈述小县制改革的成绩,都是在省委、市委的正确领导下,在全县干部职工的共同努力下取得的。再为张阳德和王定平单独开一段,表达对二位领导大力关心支持的感激,再气壮山河表达下一步深化改革的决心。
紧接着,就是林方政隆重邀请王定平和张阳德为朗新县城乡建设和交通局揭牌!
王、张二人阔步走上台阶,林、李二人自觉退让两旁。待摄像机均已就位,随着二人一齐用力,红布被轻飘飘扯了下来,“朗新县城乡建设和交通局”闪现在众人眼前。同时,在台阶下,四个手持礼花筒的工作人员“砰”的一下打开,顿时礼花满天飞舞,而在院门位置,两卷万响鞭炮被点燃,瞬间“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格外喜庆。
这些,并不需要林方政去安排,但这个方案,是层层报到他这里批准的。他还是注意了一点影响,删除了原本放冲天礼炮和安排礼仪小姐,删除了从进城到局门口,像国庆节一样悬挂装饰条幅增加喜庆氛围的内容。为此希望从宣传部列支10万元,但林方政给否了。倒不是这点钱朗新花不起,而是没必要。
气氛这件事,像吃肉一样,三五口满足口舌之欲,八九口则油腻不堪。林方政曾经在王定平手下待了四年多,对他的脾性很是了解。做到这个程度就够了,再往上加,奉承阿谀太重,他就要皱眉了。
等鞭炮声结束,仪式到这也就结束了。
其实原本是想邀请王定平和张阳德都讲两句的,但王定平给否定了。原因可能有两点。
一是张阳德不想讲话,王定平一个人讲话略显怪异,索性就都不讲了。
二是现在大部分这种现场类的仪式,除地方主官致辞外,上级领导一般不讲话了。讲起来也没多大劲,自己在上面捧着个稿子照本宣科,下面站得黑压压听,却做不了笔记。既费了力,又没得到虚荣满足。
揭牌仪式后,林、李等人便陪着省市领导开始调研行程。
调研点安排得紧凑又全面,第一站就是县城乡建设和交通局,王定平强调,小县制改革不是单纯的机构合并,要发挥出1+1>2的效用。西平确定了“一改革、一枢纽”两大中心战略任务,“一改革”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一枢纽”也不能落下。朗新要主动融入全市发展大局,在交通领域上多想实招、硬招,展现新机构的新作为!
林方政等人不住点头记下,只不过,也就记下罢了。在前年履新朗新时,就以县政府名义向市政府专门去过报告,希望能争取国家横穿秦南省的新高铁“去直取弯”,往南边拐一拐,在朗新设站,结束朗新没有铁路的历史。但报告石沉大海,后来才知道黄英典直接把报告扔到了一边,还嘲笑“朗新想得太天真,国家交通战略岂能为一个县而左右”。结果去年底,国家发改委正式确定高铁走向,没有经过西平,而是从北边邻市穿过去了。
黄英典的话有没有错呢,是没错的。这个目标难度太大了,高铁修建本来就是尽量“裁弯取直”,是不太可能为朗新转弯的。但身为地方主官,仅仅因为畏难就不去争取,也是不作为。
自那后,林方政再也没提过争取高铁设站的事。朗新人民,再次与高铁时代错过。
第二站,王定平一行前往县政务服务中心,是县行政审批局管理的正科级事业单位。他强调,机构精简,服务不减。要将大数据的优势充分运用到行政审批和政务服务工作上,以人民为中心,全面贯彻落实行政审批制度改革和“最多跑一次”行动,要整合窗口资源,提升工作人员服务水平,让企业群众切切实实感受到新机构带来的便利!.
第1740章 再次站台
第三站,王定平一行回到县委,主持召开了座谈会。
不管是什么座谈会,只要是体制内的会,总是枯燥无味的。
在林方政代表朗新县委作了工作汇报和选取的相关同志发言后,王定平先作了讲话。讲话中的官话套话一二三就不赘述了。
王定平微笑着扫视着对面的林方政等人:“从6月省委批复朗新试点小县制改革,到现在9月的集中统一挂牌新机构,满打满算,三个月。我可以很自豪的跟同志们宣布,朗新创造小县制改革新的速度!哪怕是走在前列的晋省,最快的县,也用了半年时间才完成挂牌。这是一个很出彩的成绩,它标志着我们秦南省的小县制改革试点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在这里,我代表市委,向朗新县全体干部职工表示祝贺和感谢!”
“对朗新的小县制改革,我本人始终高度关注,召集市直有管部门召开了两次专题研究会,要求市直各部门都全力支持改革。听取市委组织部、市委编办三次工作汇报,批示了五次重点事项,对朗新改革中的重点问题予以圈定。市委有关领导干部也各自用不同的方式支持了改革。朗新县委主动积极作为,勇于攻坚克难。在多方合力下,我们精准落实了省委胡文冠书记的指示精神,落实了省委的决定部署,交上了一份不错的答卷。”
“当然,这其间也遇上了不少问题。在方政同志多次的工作汇报中,我知道他压力很大,面临的阻力不少。我当时就跟他讲,不要有顾忌,放开手去干,省委市委是改革的最坚强后盾!在这里,我可以毫不夸大的表扬方政同志,正是在他坚决果断的处置下,有力平息了改革中的各项动荡因素,化解了改革中的各种矛盾冲突,打击了改革中的各类消极分子!我听说就在前几天,朗新还发生了骇人听闻的聚众冲击县委的群体事件,朗新县委处置得当,将他们的嚣张气焰镇压了下去,很好!改革是大局,任何组织和个人都应当服从大局,即便是有什么个人诉求需要组织上考虑,也应该通过合法、平和的方式反映,绝不能聚众对抗、要挟政府。我在这里也强调一遍,朗新上下全体干部职工,都应该提高政治意识,把思想统一到省委市委的决策部署上来,服从朗新县委和林方政同志的领导,做到令行禁止。绝不能再有此类聚众对抗的事件发生,更不能有我们的领导干部里应外合、上下串通的情况,否则市委也是不会纵容的。还是那句话,只要是涉及小县制改革,我只以林方政同志的意见为准!”
王定平的声音并不高昂,但代表市委书记说出这句话,那就是掷地有声。在座的朗新干部,某些副县级以上领导干部或许让林方政不能随心所欲处置,但对王定平来说,天堂地狱,那就在一句话之间。
这是王定平继林方政上任时第二次当众为其站台了,宠溺之情,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作者题外话】:今天除夕,值此辞旧迎新时刻,提前给书友们拜个早年。祝大家新春快乐,蛇年大吉!.
第1741章 定平礼物
林方政望着王定平,心中暖流涌动。这一幕,多像岳山啊。那个时候也是因为工业园区升格省级经开区的改革,王定平当着全县各部门,对林方政的工作予以大力支持。时变事变,这份伯乐干里马的知遇佳话,始终未变。
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
在想透市人大约谈鹿承恩诡异事件后,林方政对王定平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为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目的,王定平不仅可以将小县制改革作为诱饵,还将自己作为一个毫不知情的工具人拉进了旋涡。这与当初赤诚为公、不存私欲的岳山县委书记王定平是完全不同的。
七年过去了,王定平究竟变了多少?还有什么是他不能拿来牺牲的?林方政不敢想。
但不代表林方政现在怀疑王定平会坑害自己,毕竟王定平还在想办法把自己推向更高层楼。不过,也仅仅是现在不怀疑而已,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林方政不能下一个永葆不变的定论。甚至,如果小县制改革被自己搞砸了,王定平会不会把自己推出“斩首”以谢他现在的唯一主心骨胡文冠,林方政也不敢得出一个确切答案。
唉,人心就是这样。经历得越多,看透得越多,就越容易踟蹰思量,心绪不定。
“最后,从今天调研的情况来看,还是存在一些问题的。”王定平继续讲话,众人继续埋头记录,林方政也收起胡思乱想,先笃定当下吧。
“在调研政务服务中心的时候,我发现目前各窗口单位打乱仗的现象普遍存在。当然,这不能怪朗新方面工作不力,是过渡期的客观现象。因为各单位初步合并,内部职责、人事、上下连接还没有理顺。所以下一步,朗新方面要加快推进三定工作,按照你们报上来的时间节点安排,10月底前所有三定工作都要到位。满打满算就两个月时间了,很紧张、很紧迫。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有喘气歇脚的念头,要一鼓作气,把改革任务彻底圆满完成。时间点就是军令状,大战当前,没有延期的说法,必须坚决打赢这最后一场仗!我就讲这些。”
王定平讲话结束后,张阳德也做了讲话,讲话主旨大差不差,只不过定位略微有区别,张阳德更多是代表省委,站的也是全省的高度。
这其实是一个很尴尬微妙的安排。如果按常理来说,张阳德主动调研朗新,王定平陪同,那这个讲话顺序没有问题。
但现实一般是,张阳德是西平市邀请过来的,那就该是他先讲话,王定平最后做总结。
之所以这么安排,还是王定平的谦让授意。这是一个微妙的政治表态,要表达的就是朗新小县制改革的成绩,不是西平能贪全的,应该归功于省委,归功于胡文冠。那就该以张阳德为主,王定平屈居作陪。
这样的态度会怎样传达,当然不是王定平吆着嗓子喊:我很尊重省委,“受委屈”当老二啦。
而是省里的新闻报道和组工内部信息,会写张阳德出席揭牌仪式并调研小县制改革工作,王定平陪同。
这样就自然而然被农俊能和胡文冠看到了。
但西平市的报道绝对不会这样,会分成几个片段故事。一个是王定平调研朗新小县制改革工作,二是朗新县新机构集中挂牌,王定平张阳德出席揭牌仪式。
简短的座谈会结束,已经是中午,王定平一行在朗新吃了一顿便饭。
而在饭前,王定平将林方政从大会客室叫到了旁边的小隔间。
“关门。”王定平面朝窗外,抽着烟。
等林方政关上门后,王定平转过身:“为了庆祝这个小县制改革取得阶段性胜利,我准备送你一份礼物。”
“礼物?”林方政看着两手空空的王定平,有些迷惑,难道是放在车上?
“不是那种庸俗的物质。”王定平笑了,“你小子,都没给我送过礼,还想着我给你送礼啊。”
“没有没有……”林方政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没有就好,咱俩之间,不能搞那些庸俗的事情。你要真给我送什么糖衣炮弹,那我就太失望咯。”王定平笑容不减,但停止了打趣,“我听说你跟李解请求,让他查一查盘胜利?”
“啊?这您都知道了?”林方政很吃惊,李解不是大嘴巴的人啊,怎么转身就漏话了。
王定平并没有回应林方政的疑惑,继续说着自己的话:“何止知道,盘胜利的材料,就是我安排送给李解的,不然你以为那些举报盘胜利的材料怎么来的?省纪委才来这么久就能查得这么清楚?早在盘胜利第一次干涉阻扰小县制改革的时候,我就给市纪委打过招呼了。”
林方政傻眼了,那次受了盘胜利故意不挂电话的“小人谩骂”后,自己还犹豫不想找王定平告状。没成想,王定平早已了如指掌。
还真是司机老张启发自己后想到的那句话:在西平,就没有市委书记不知道的事。
“用不着惊讶,小县制改革既然是我定下的两大战略任务之一,那肯定时刻关注上心的。你不主动找我诉苦告状,是你的政治品格高尚。但我绝不能容忍盘胜利这样低劣品格的干部肆无忌惮破坏改革,所以我让市纪委摸了摸他底,果然呐,腐败问题一大堆,品格低劣的人,也绝对干净不了。”
“原来如此……”林方政嘴上说着、头点着,但心里却有异样想法。诚然,王定平说的是真的,那为何不一开始就上报省纪委查处?非要等到现在?说白了,盘胜利是一颗还可以利用的棋子,为了充分利用这枚棋子,王定平可以坐视他继续干扰小县制改革。现在利用完毕,自然到了舍弃时候。
王定平看了看了手表,林方政注意到,是一块并不算昂贵的手表,市价大概也就五干左右。一个市委书记,只要不是左右手各戴一个去显摆,这个价位,与腐败毫不相干。.
第1742章 惊喜是何
只不过,林方政心细发现,在刚刚的调研和座谈会媒体公开场合,王定平手腕上是空的。也就是说,他是会后才拿出来戴上的。
有这个必要吗?一块手表还要带在身上,戴了摘、摘了戴,不麻烦吗?而且王定平在岳山的时候,是从来不戴手表的。
林方政不会傻到去想这块手表是受贿得来的,所以王定平不想让它暴露在公众视野。如果真是受贿所得,凭王定平的谨慎,那根本不可能戴出来。
如此做,两个可能。一是这块表意义重要,王定平非常喜爱,才随身携带。二是王定平从某天起已经习惯性戴表,但又爱惜自己的羽翼,不愿意惹任何公众关注。是一种虚荣与谨慎的矛盾调和。如果用个不恰当的比方,那就跟某些领导干部受贿干万,却坚持骑自行车上班装出一副清贫模样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王定平大概率是不会腐败的。
知道王定平已经有所变化后,林方政觉得是后者。
王定平不知道林方政内心缤纷猜测,仍在说话:“这个时候,盘胜利应该在押往省城的路上了,明天,省纪委就会宣布他的消息。”
“啊?这么快!”林方政回过了神。
“呵呵,说了是送给你的礼物,当然要快。正好给小县制改革的成功助助兴。”
助助兴,林方政听着这个有趣的说法,也笑了。
“怎么样?心里那口恶气出了吧。”王定平看着林方政,语气像是在宠溺自己的孩子。
“谢谢书记!我现在感觉,那真叫一个爽!”林方政这话情绪半真半假。真的是对王定平的帮助,很感动。假的是,这个结果来得晚了,要是能早点到来,对瑶寨绝对是强悍震慑,或许就没有后面那些乌七八糟的破事了。
“这就爽了?那过段时间,我要是再送你一份大礼,你岂不爽上天了。”
“还有惊喜?是什么?”林方政紧忙追问。
“哈哈,说了过段时间,现在肯定是不能告诉你的。”
“这……王书记您这就不厚道了,把我好奇吊起来了又不说,存心让我睡不着觉啊。”
“哈哈,你24小时不睡觉都不关我事,工作别掉链子就行。”王定平掐灭了烟,准备往外走。
林方政为他拉开门,苦着脸:“我要真睡不着觉,半夜给您打电话汇报工作。”
“那我就把你拉黑,你骚扰小汪去。”王定平抬腿往外走。
“哈哈哈哈……”
两人发着爽朗笑声走出隔间,让其他人都一阵羡慕。林方政跟王定平关系是真好,这样的“朋友式”亲切对话,这样开朗的笑声,别说一般人了,就是杨正信和乔明朗都没有资格体验。
其实,王定平不说,林方政也猜出七七八八。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李咸平跟自己暗示的,王定平准备推自己上副厅级了。现在朗新新机构已经挂牌,小县制改革取得阶段性胜利,条件已经成熟,看来王定平的大力推荐,有了眉目!.
第1743章 空调暗喻
简单吃完饭后,林方政送王定平一行离去。
翌日,当潘寒梦兴致冲冲走入林方政办公室,转述盘胜利被省纪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的消息时,林方政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你早知道了?是你干的?”
“我没那么大能耐。”林方政摇头,“多行不义必自毙,意料之中。”
“是吗?”潘寒梦肯定狐疑不相信,虽说正义不缺席,但正义经常迟到。哪有这么巧的事?
“还有别的事吗?”林方政懒得跟她扯闲话。
“你这人还真是跟我家的空调一个德性。”潘寒梦不满撇着嘴。
“什么意思?”
“一会热一会冷,反复无常。怎么也修不好。”
“哈哈。”林方政乐了,“修不好就换呗,一台空调而已。”
“说得轻巧。20岁大三那年我精心挑的,都陪了13年,这老家伙虽然比不上现在那些一级能效的新国标小伙子,但谁让我是一个念旧的人呢,一直舍不得换呐。”
林方政无语了,这个潘寒梦,又拐弯抹角来说这些暧昧的话。
“还是换了吧,老空调既耗电,效果又不好,再念旧,也不要在一台空调上吊死啊。”林方政暗暗拒绝了她的暧昧。
“那你说,空调会怎么想呢?它也想让我把他换了吗?”潘寒梦忽然往前凑了几分,直勾勾盯着林方政。
“呃……”林方政不自觉推着椅子往后退了几公分,“我觉得,空调也会为了你好……”
话还没完,潘寒梦已经听出了接下来即将婉拒自己的内容,打断道:“哈哈,没想到你也是个有童话心的人。”
“啊?”林方政摸不着头脑。
“一台空调而已,你还跟着我带入感情了。我想换就换,不想换就不换,决定权在我,不在他。”
真是个冥顽不灵的女人。
“不是,师姐……”
潘寒梦正色道:“我不叫师姐,我叫潘寒梦。你可以生疏的叫我潘寒梦,也可以熟悉的叫我寒梦。”
林方政愣了一下,这还有的选吗。
“那个……寒梦,我是这么想的,咱为了生活质量更好,没必要跟一台不知冷不知热的空调过不去,你说是吧。”
“没事,我会慢慢调教的,会让他知冷知热的。”潘寒梦俏皮中带着一丝坚定。
“可你已经修了几回了……”林方政微微皱着眉,调教?这是把我当猎物了?
“不说空调与主人的童话故事了。”潘寒梦飘忽一下又掰回了主题,“李姝的案子,有进展了。”
林方政无奈地望着她,本想劝她放下,现在看来都是徒劳。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其实林方政挺苦恼的,关于潘寒梦的意图,林方政问过孙勤勤几次,是不是知道什么?但孙勤勤却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态度,不肯多说几个字。理由也很简单,林方政什么都不知道,才是跟潘寒梦正常相处,如果知道了,肯定露馅。
再问究竟要自己怎么做的什么,孙勤勤就两个态度。第一,被动应对,不要主动出击。第二,上不封顶,她一切都不会责怪。
林方政简直觉得她疯了,甚至愤怒之下冲口而出:“什么叫上不封顶,我跟她上床算不算封顶?!”
孙勤勤沉默了一下,最终只是冷冷丢下一句话:“你要是愿意,那也行。想好就行。”
然后就挂了电话,徒留林方政一人发狂。
这样的不欢而散,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林方政不知道孙勤勤究竟怎么了。之前不同意她奔仕途,以及自己导致女儿险些遇害,让她很生气,夫妻感情受到了影响。那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再怎么样也该缓和一些了。
可事实却是,他感觉孙勤勤与自己愈行愈远。这种愈行愈远,又不完全像那些感情破裂而分居的夫妻,等待着最后的离婚时刻。更像是孙勤勤一直藏着什么事,才不得不这么做。但这也只是林方政的猜测,能有什么事让她这么干呢,还是纯粹就是感情淡了,又不想主动离婚,恰好有个可以甩出的下家潘寒梦,才故意整这么一出呢?
林方政也很无奈。他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但对方不是什么斗争敌人、不是什么下属干部,而是自己的结发妻子。清官难断家务事,把掌控下属那一套搬到家里,是行不通的,绝对会鸡飞狗跳。
胡思乱想得不出任何答案,林方政只能暂时按照孙勤勤的意思办。
“什么进展?说说看。”林方政回到了案情上。
“我们联系了当时秦中市那个楼盘开盘时的销售团队,找到了当时接待李姝的那个置业顾问。据他表述,李姝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主要是因为当时是两个男人陪她一起来买房的,而且态度很是奇怪。”
“两个男人?”
“经过照片指认,置业顾问确认了盘志业和李姝两个人,另一个男人就是行贿人!因为当时虽然购房合同是李姝,但款项支付全是那个男人负责的,而且男人全程不说话,也不听李姝的,全听盘志业的。只要盘志业点头,他就果断付款。更关键的是,付的是全款。要知道,其他购房人都基本是贷款,所以给置业顾问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个男人身份查实了吗?”
“查实了!我们调取了当时的付款资料,通过付款账号向银行核实,付款者就是西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老板。这个老板跟盘志业有关联,四年前,融媒体中心整体提质升级和新建,县里拨付了两干多万,就是这个公司中的标。通过对这个老板的商业关系摸排,发现他还注册了一个电子科技公司,承揽了融媒体中心大部分仪器设备的租用、更换项目。”
这就对了,还真是靠什么吃什么,哪怕县融媒体中心再没钱,也总有可以获得利润的地方。很显然,盘志业在这个领域吃了不少腐败,让这个老板捞到了不少好处。两干多万的项目以及零散的设备利润,让他付出一百多万的房款去贿赂,很划算。.
第1744章 寒梦暗示
“西平那套房子呢?跟这个老板有关系吗?”
“目前没发现有关联,我们判断,腐败链条不止这一条,但还需要调查。”
“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打算对盘志业和李姝采取留置措施!同时叫那个老板过来谈话。有了这个证据,应该能马上撬开他们的嘴,也就能得到西平那套房子的证据了。”
“那还等什么,马上行动!”林方政给出了指示,“我只有一个要求,深挖彻查!盘志业在融媒体中心多年,恐怕不止有李姝这一个,包括何巧雨以及历来的主持人,都要全部查一遍。我们党内绝不容忍通过陪上睡觉上位的女干部大行其道!该处理就处理,如果涉嫌经济腐败,该拿下就拿下!”
“明白。”潘寒梦点头同意,她没有追问林方政为什么会特别点到何巧雨的名字,但她知道,林方政是“项庄舞剑”,意在任康成。或许这个何巧雨就是撬动任康成的一个关键人物。
“那份名单上的人,查得怎么样了?”林方政问。
“还在查,目前根据盘胜利落马交代的情况,牵涉到了名单上的部分人,有了一些眉目,但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全部捋清楚。市纪委又从其他县区抽了几个人参与办案,力争早日定案。”
“嗯,抓紧时间。”
正在此时,慎光济敲了敲门:“书记,吴部长和满部长来了。”
潘寒梦事情已经说完了,知趣起身告别。
在离开时,她忽然转头:“方政。”
林方政一怔,她突然不称呼自己的职务,别又要讲一些挑逗的话作妖啊。
不过潘寒梦没有挑逗,而是说出更加让他惊疑的话。
“作为师姐,我有必要多说一句。你这台空调虽然不知冷不知热,但至少专一,不会把冷热散到别家去。但如果一个家里的空调各怀心思,另外一台空调移情别恋,把温暖送到别人家里去了。那就麻烦了,比你这不知冷不知热问题更严重啊。”
“什么意思?”
“自己想吧,我只能说到这里了,你得提高警惕啊。”潘寒梦扔下这句话就飘然离开了,留下一脸震惊的林方政。
林方政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她话里的指向。另一台空调,不就是指的孙勤勤吗?
移情别恋?什么意思?她外面有人了?
“林书记。”吴华行、满长安二人已经进来了,林方政只得收起心绪。
吴华行汇报:“昨天,全县党政群团机构已经各自挂牌,今天各事业单位也陆陆续续挂牌了。我在想,后续的三定工作主要是朗新的事,在市委组织部的集中办公专班是不是可以散了?”
满长安补充道:“主要他们是其他县区编办抽调的干部,现在三个月时间过去了,这些兄弟单位都在问是不是可以把人叫回去了,他们也缺人干活。”
“是啊,不能老是拖着人家。”林方政赞同了提议,“那就解散吧。华行,你跟市委组织部沟通一下,看以什么名义给这些干部的所属单位去函,好好嘉奖一番。毕竟这些同志没日没夜辛苦了这么久,得有点表示。”.
第1745章 尽是难处
吴华行跟满长安对视了一眼,笑道:“长安,你跟林书记想到一块了啊。”
而后说:“满长安昨天就跟我提了这个想法,我原本想的是以朗新县委组织部的名义给这些单位去个感谢信,分别写一写这些同志的表现情况,然后建议他们单位年底给评个优秀。但满长安提醒了我,说如果只是我们去函,对方单位估计不会买账,毕竟没给本单位做事,还要来抢优秀指标,哪个领导都难以接受。”
“我记得在专班会议上,巩飞兰就这个事表过态吧。”林方政插了一句。
“没错!看来还是你们记性好,我这记性……”吴华行无奈摇着头,“巩飞兰确实表过态,由市委组织部给各单位去函,在评优上重点考虑。还说要在市委组织部遴选考试中予以优待呢。”
“遴选不关我的事。”林方政摆了摆手,“集中办公是市委组织部和编办名义召集的,那就该他们出函。既然巩飞兰有表过态,那就请她安排吧。”
“好,我回头就跟她汇报。”吴华行说,“长安,接下来你跟林书记汇报一下吧。”
“三定工作已经陆续启动,主要职责比较好弄,将原来的机构职责整合优化一下就行。内设机构上面稍微要费点心思,既要保证新机构内设部门行政履职能力,又要防止他们塞入私货,有些新机构暂时在全国找不到可以参考的内设机构设置,需要认真研究。人员编制就比较麻烦了,主要是原来事业单位转企和编外人员清退上,工作量较大,也存在很大的风险。”
林方政知道满长安不是诉苦夸大,之前的领导干部进退留转,还是少数人,就已经引来了不少麻烦事。现在要进行编制清理,涉及的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基数更是庞大,风险肯定很大。
“职责和内设机构上,你们去弄。人员编制上,你们判断哪几块会比较敏感?”
身为县委书记,不可能事无巨细过问。下属既然来汇报了,那只需要了解清楚问题症结在哪,然后给出指示就行。
当然,不是所有领导都这么明智。有些领导自己也是一本糊涂账,别说拍板了,连倾向性的意见都不敢给。
“嗯……目前我们研判,主要有五个方面比较敏感。”满长安已经把问题想透了,信手拈来,“第一,原产业开发区管委会的干部,公务员和参公身份的,我们会分流到城关街道和部分还有空编的单位,麻烦的是事业编制干部,目前整体事业机构都在整合缩编,没有位子可以安排。而且根据您之前的意见,这部分人是要转入开发区投资公司的,转为企业身份。突然失去编制,这部分人恐怕会闹。”
“第二,就是辅警队伍的缩减。按您之前的意见,已经让县公安局去做方案,但季弘厚、韩天骄跟吴部长和我沟通了几次,意思是不想削减辅警队伍。这有点难办。”
“第三,就是编外教师队伍。这一块省纪委的调查反馈已经给出的意见,必须按照总体方案清退到位。但何勇军目前不是很配合,集中考试吸录和解聘的具体方案也迟迟不拿出来。我担心教师队伍还会继续闹。”
“第四,就是卫生系统的清退。这一块太庞大了,吃财政饭的一共有3000多人,其中就有1200多编外人员。您之前给谭文昌提出10%的目标,也就是削减300多人,让他拿出个方案来,但他当时拒绝了您。这件事就没再提。现在是不是还要继续推进?”
“第五,就是村社区组织中的事业编制人员清退。这一块人数不多,比较好处理。但之前有瑶寨闹事的前车之鉴……”
满长安还准备自顾自的说下去,却见吴华行看着自己微微摇头。
他顺着吴华行的看去,才发现林方政已经垂着头,眉头皱成了川字,鼻子也紧了起来,明显到了发作的边缘。
满长安赶紧打住了,刚刚巴拉巴拉讲了一大通,全是问题,林方政肯定是听得不爽了。
没有哪个领导听得爽,再务实的领导也怕下属抛一堆问题出来,还全是难解决的问题。
烦人的声音没有了,林方政缓缓抬起头,漠然看着两人。
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稍稍舒缓了眉头:“问题是很多,风险是很大,这是客观存在的。改革嘛,就是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不然怎么叫改革呢。还记得我们在浮曲调研吧,对方的成绩你们也知道。财政供养从16:1直降到了34:1,相当于砸掉了一半多人的饭碗。他们事业编制人数是从1844个减至905个,也就是减了一半。你们知道,这只是编内。按照他们的比例测算,编外人员基本上是全部清退了。当然,是不是真的退了,还是以某些别的口径化解了,我们不知道。但就这个数据而言,我们要全面超过浮曲县,任务压力很大。”
“这么大的压力,你们还这为相关部门的领导说话,这能完成任务吗?我曾经给省委市委领导表的态,就真成了夸海口?”
林方政的反问并没有阴阳怪气,但仍能让二人感受到那丝丝不满。
见满长安被说得羞愧不言,林方政也不想再把气撒到他身上,毕竟谁都不容易,满长安又不是没干事。
他叹气道:“我知道,文赋在那件事之后,担子都压到了你身上,”你也很难呐。”
“这样,我画几条原则,剩下的你们去推进。”属下为难,该是领导做主的时候了。
二人赶紧打开本子记录。
“第一,原本我定下的数字,不变!该转企必须转企,该削减必须削减,没有价钱可讲!特别是教师和卫生系统两块大头,编外人员清退必须到位!这关系到改革的成效。华行,你再找何勇军、谭文昌谈话,传达我的意思,要是不想干,就打辞职报告,有的是人接手。要是想干,半个月内必须拿出方案。迟一天,严肃处理!”.
第1746章 三定指示
林方政一上来就旗帜鲜明表达了态度,不给任何模糊空间:“你们也不要怕这怕那的,从国家层面来说,这样的改革已经不是第一次,三十多年前国企改制大下岗,虽说是硬着陆,牺牲了很多工人的利益,衍生了不少后遗症,但总的来说还是成功的。如果不改,拖到现在,问题只会更严重。影响的也绝非部分工人利益,而是所有人都要遭殃。二十年前铺开的铁路系统改革,铁老大拆分,也动了很多人的奶酪。反对力量也很强大,有些中央高层也投鼠忌器打退堂鼓。但最后狠下一条心,硬是给改了,解决了尾大不掉的超级垄断问题。”
“所以,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我们自己就要下定决心,兵来将挡水来士掩,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没什么好怕的!而且,这次瑶寨事件后,全县都看到了县委的决心意志,极大震慑了那些想闹事群体。在这个时候,我们不能退,退了就会重新助长他们的气焰。趁着胜利兵锋未减,快到斩乱麻,快速推进下去!”
林方政也是想明白了,斗争从来都是此消彼长。自己让一步,对方就会进一大步。只有一步不让,才能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再说了,瑶寨的成功处置,已经让林方政体会到了绝对权力的威力。闹事?呵呵,无非是再来一次罢了。
况且,教师和卫生两个系统,基本都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和瑶寨村民有非常明显的不同,那就是前者具有高度的妥协性,绝不可能蛮横干出冲击县委的事来。写写举报信、搞搞静坐示威,是他们顶天能干出来的事了。
“第二,辅警队伍,暂时不动。两个原因,一个是辅警队伍的削减,并没有写入总体方案,不算违背。另一个是辅警队伍身系维护社会治安稳定,在目前这个矛盾交织的时候,他们要发挥作用。不说他们能从多大程度摆平矛盾,至少不能让他们成为新的矛盾,不能影响到整个公安队伍的人心。这一点,华行你要跟老季讲清楚,只是暂时不减,不要以为能置身事外,让他好好思考,看能不能拿出一个两全的办法。”
“第三,经验不够、本领恐慌,就出去学习。昨天省委编办张阳德在路上跟我提了一嘴,要组织朗新和其他在争取试点的小县再去晋省调研一次,目前考虑到了在人员编制削减上做得比较好,没有产生太大矛盾的樊楼县,估计这个月底前就会启动。这次我就不去了,你们跟省委编办加强对接,争取学习一些好的办法来。”
林方政的简单三点,将满长安的五个风险全部指示清楚。除了辅警队伍网开一面外,其余群体全部没有宽待。
这让吴、满二人定了心,接下来只要按照林方政的决定去开展工作就行,不需要再顾前顾后了。
统帅的作用就在此,在重要时刻必须下得了决心,让所有人拥有主心骨,才能拧成一股绳,合力向前。.
第1747章 开始清算
我们读历史的时候,常常会有一个疑问,有些谋士明明比主公更聪明,也有冲天之志,为什么不出来单干呢?而是甘愿屈居在一个谋略不足自己的人手下?
这是因为,“谋”和“断”不是一个概念,前者比后者差上了十万八干里。
在遇上生死存亡的时候,哪怕谋士分析一万通,觉得此战胜算很大。但让他来下决断,他也不敢命令出兵,因为战场上的瞬息万变,让他也不敢断言此战必胜。这个时候就必须要有一个敢“断”的主公。这个主公并没有天眼,他也知道这一战并非百分百胜利,甚至有些风险因素很可能导致惨败。这对主公来说也是一个非常揪心的时刻,是战还是退,成还是败,万斤重担全在心头,一念之间而已。失败了,谋士无非是良禽择木、更换主公,而主公面临着的只有一死。
再讲简单点,赌桌上,你请了一个赌术精湛的人站旁边给你指点。他会根据自己分析给你一通建议,让你出这出那,但他绝对不会亲自上手去帮你落子。因为一旦上手,性质就发生了变化。只做分析参谋,赢了他得赏,输了他不亏。哪怕你跳楼也跟他无关,怪你运气太差。而上了手,那就成了局中人,自负盈亏,就该轮到他跳楼了。
回到林方政目前面临的情况,吴华行、满长安是不敢下这个决断的,所以给出了一堆风险提醒。
在下属列出一堆风险的情况下,就该轮到领导来“断”了,是坚定不移推下去,还是稍稍缓和退下来,考验着林方政的心志。
林方政难道不知道推下去可能会引发滔天巨浪,稍有不慎就可能阴沟里翻船,无人可救?难道不知道退下来,就算改革目标打折扣,也不会影响到自己官路仕途,至少能保住县委书记位置不动摇?
他全都知道,他必须有取舍。他断下决心,哪怕是粉身碎骨,他也不会后退一步。
这样的决断,给了吴、满二人信心和底气,让他们坚定不移执行命令。
三天后,市委组织部来人,带来了最新任免文件。
林方政主持召开了县四套班子会议,四套班子的正副职参加会议。
会上,市委组织部宣布了人事任免决定。王丽华同志任中共朗新县委常委,盘宜春同志提名朗新县副县长人选。
林方政当初的推荐,都得到了王定平、杨正信的支持。
有点意外的是,市委组织部同时带来了另外一份文件,内容很简单:
余香芹同志任市人大常委会办公室三级调研员,提议免去其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职务;
夏振平同志任市政府办公室三级调研员,提名免去其朗新县人民政府副县长职务。
搂草打兔子,林方政还没正式向市委组织部建议,市委组织部倒是先动手了。
这两个人是那份反抗团伙名单中的领导,毫无疑问,是李解的那份纪检监察建议书起了作用,在市纪委的建议下,王定平的点头下,市委组织部果断采取了措施。
这样的处理,肯定是不够的。如果仅仅这样,林方政是不满意的。但就如此快速的处理来看,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要知道,两人新职务均未安排实职,而是以职级安顿,如此处理已经能说明,两人还有问题没查清,暂不宜安排实职。之所以这么快调离,也是为了林方政的小县制改革更顺畅,这样的干部,肯定不能再安排在朗新的副县级位置上,得赶紧撵走。按照其他类似的情况,这两人十之八九会在新岗位上落马。
事实正如林方政预料,一个月后,靴子落地,两人相继官宣被查。
虽然我们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特别是现在终身追责,退休已经不是平安落地的保命符,只要两人真的有腐败行为,迟早是要被查的。但如果两人没有卷入到这个斗争中,不跟林方政对着干,估计不会这么早出事。
现在林方政总算明白市委组织部为什么要建议朗新召开四套班子会议了,原来不止是要提拔王丽华、盘宜春,还要处理余香芹和夏振平。
余、夏二人的赫然调离,无疑引发了朗新官场的纷纷猜测,但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那份名单,只能凭感觉猜测这俩人恐怕得罪林方政了。
可对窦涛、孟春竹等人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预示着林方政已经开始秋后算账了。再加上市纪委在朗新的“工作督导”,不时有消息传出来,说市纪委正在调查某个举报者的以往工作情况。更是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紧忙去找任康成,但只等到一个“闭门羹”。请求见面不同意、电话拒接。这更让他们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任康成哪里还敢见他们这帮人,因为他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了。盘志业已经三天没上班了,临时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对内解释理由是“身体不适请假”,但这个借口太蹩脚了,因为随同盘志业一同消失的,还有李姝。融媒体中心的工作人员都知道,这俩人出事了。
任康成不敢再去找潘寒梦打探了,上次为了李姝过问,得到的是一个假答案。现在已经对盘志业采取留置措施了,他再傻也知道,林方政盯上融媒体中心的问题了。再去过问案情,无疑自投罗网。
他这回是真的慌了,如果说暗中撺掇窦涛等人反抗林方政,尚且无法拿住把柄。那盘志业的被调查,可算是真正打中他的七寸了。别人可能说不出个门道,但他和何巧雨的不正当关系,以及其他的腐败行为,盘志业是完全清楚的。
窦涛等人的死活,他是不会管了。当务之急,是赶紧保住盘志业,至少要想办法让盘志业不乱说话。
可让他死心的,是自己靠山张波的态度。
之前一直重用提拔自己,把自己当心腹的市委专职副书记张波,此时此刻态度却变得陌生起来。.
第1748章 康成慌了
任康成给张波打电话,始终得到的是“知道了,放宽心,我会留意”之类的客套话。
但任康成此时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实打实的帮助。他需要张波出面协调,对盘志业网开一面。或者想办法让盘志业不咬出自己。
张波的反应,纯属意料之中。原本他就只是把任康成当成一枚扎在朗新的棋子,让他搅得小县制改革动荡不安。
只要能把小县制改革搞砸,把林方政搞臭,王定平所提出来的“一改革”就烂尾了,“一枢纽”并不是一两年可以实现的,也就是王定平的两大战略任务基本宣告破产。
王定平的背景他当然知道,但在官场上,背景也不是万能的。更何况,小县制改革本就是胡文冠亲自划定在朗新试点,结果王定平把它搞砸了,说明主政能力太差。再怎么包容,胡文冠也不可能不顾众人反对继续把王定平留在西平了。
那接下来就是自己和鹿承恩的竞争,即便鹿承恩更有几率,自己也能运作一番,争取升任市长。
但他没有想到,王定平和林方政竟然都是狠角色,让他不得不放弃了妄念。
一个是市人大的诡异约谈。那件事发生后,张波原本还沾沾自喜,觉得鹿承恩弄不好先要被搞臭离开西平了,那自己就能接任市长。但他在省委不是没有靠山,从靠山那里传来得消息,让他大惊失色。省委组织部着重把李咸平纳入了正厅级后备领导干部名单,胡文冠已经知道了。他瞬间明白了约谈是怎么回事,从头到尾就是王定平主导的一出戏,要给李咸平扫清障碍。自己还争个屁啊。
另外一个是林方政的狠辣。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原本寄予厚望的瑶寨村民,竟然被林方政跟网兜捞鱼一般,一网打尽了。这个林方政,真是下得了手啊。不愧是王定平一手调教出来的,手腕太厉害了。
举报不成、瑶寨被捕,再加上盘胜利落马,张波察觉到了危险气息,再暗中使坏下去,别说争位子了,恐怕连现在这个位子都保不住。
偏偏任康成这个蠢货,管不住自己裤裆那玩意,才到朗新多久就玩女人了。关键是沾花惹草就算了,还被人揪住了辫子,眼见是败露在即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为什么自己用的人都是这些二愣子,要是林方政是自己的人,那该多省心啊。
张波没想明白一点,人以群分。他心术不正,身边笼络的自然都是一些心术不正、作风不端的干部。他要真笼络了林方政,恐怕林方政第一个就要大义灭亲举报揭发他了。
所以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张波没别的选择,只能马上跟任康成切割,别让这个蠢货把自己给坑了。
得不到明确回答,急切之下的任康成,专程跑去张波家里。
电话里都是囫囵不清,又怎会面见他呢。
对于任康成的拜访,张波索性以公务繁忙为由避而不见,直到家人把一直等到晚上的任康成打发走了,才慢慢悠悠回家。.
第1749章 任擦屁股
棋子有棋子的荣耀,自然也有棋子的悲哀。
可能鸡犬升天,也可能玉石俱焚,更有可能被果断舍弃。这都是棋子该有的觉悟。
任康成心如死灰离开张波家中,他知道已经没人可以救自己,他必须自救。
他的自救,当然不是主动投案,去背叛张波。且不说他根本拿不到张波的问题,这个时候就举白旗投降,未免太懦弱了。再说了,这个时候出于报复攀咬张波,只会让自己死得更惨。
相反,如果能加紧补救,或许张波还能拉自己一把。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他将车停在路边,从主驾驶脚垫下掏出一个手机,连续打了几个电话,打了有半个多小时。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他妻弟的,让他立刻把公司账本清查一遍,特别是跟南安建设公司之间交易流水,保证不要有任何疑点,同时将私下的那本账给烧了!相关的电子数据也要销毁,最好是把电脑给毁了,不要留任何马脚!做完后转让股权,套现离场。
第二个电话是打给他妻子的,让她马上把藏在父母家中的金银首饰和贵重礼品,能变卖的就交给她弟弟去变卖,变卖后钱不要拿回来,先让弟弟拿着。不能变卖的就抓紧转移,绝不能留在秦南。
第三个电话是打给南安建设公司老板的,同样,让他抓紧平账,不要在跟自己妻弟公司的交易上漏出马脚,保证每条流水都经得起查。特别是西平那套送给李姝的房子,估计纪委很快会查到这条线,要跟付款人打好招呼,抓紧想出一套口供,我这边会想办法递进去给李姝。
三通电话打完,任康成胸口起伏不定,耳边是呼呼而过的汽车声,跟他此刻的心跳一样急速。
可以看出,任康成确实是一个资深的腐败官员,而且是一个常见的“全家腐”,不仅妻子共同参与,就连小舅子、父母都牵涉其中。
从任康成的电话内容中不难看出,他的腐败基本是在来朗新之前,而且涉案金额还不小,毕竟都让小舅子注册公司充当“白手套”从南安公司居中拿钱了。这很正常,空降县委常委固然可喜,但任康成之前是市发改委的副主任,妥妥的实权岗位,手上拥有的项目审批权,想腐败那是易如反掌的事。
只是让人疑惑的是,他为什么要送李姝房子?她不是盘志业的情妇吗?难道跟任康成也有一腿?
呵呵,一点都不稀奇。能靠陪睡上位的女人,那她的秘密花园早就不是唯一专属了。
不仅李姝如此,连何巧雨也是一样。
盘志业如此好色的人,何巧雨当初在提拔新闻部部长和主持人的时候,早就被他弄上床了。
任康成到朗新后,在一次调研融媒体中心的过程中,一下就被何巧雨吸引了,开会的时候时不时往何巧雨身上瞄,临别的时候还特地盯了何巧雨的诱人胸部几秒。
盘志业何等奸猾,一眼就看出了任康成的邪欲。既然如此,那何不趁势抱住任康成的大腿呢。
很快,盘志业就请任康成吃饭。任康成本来是拒绝的,但盘志业一句“何巧雨也要当面感谢您,那天在会上听了您的讲话,她非常受用,还有好多问题想请教呢”。
聪明人不需要点破,任康成马上听懂了言外之意。
如此明明白白的“拉人下水”宴请,以任康成的老成,是不可能上套的。但“英雄难过美人关”,想起何巧雨那勾人心魄的狐媚脸蛋和俏美身材,任康成还是听从了“老二的决定”,欣然答应。
可让盘志业头疼的是,李姝听说自己要带何巧雨出去吃饭,顿时不高兴了。
盘志业和何巧雨的不正当关系,李姝当然是知道的。她之所以陪睡,就是因为盘志业答应让她替代何巧雨。此时盘志业居然抛开自己单独带何巧雨出去,危机感让她醋意大发,盘志业要是不带上自己,就要闹。
没办法,盘志业只好带上了她。
吃上饭,李姝才看明白盘志业是打算把何巧雨送给任康成。她望着任康成那领导气派和盘志业的唯唯诺诺,心里窝火得很,凭什么何巧雨就两个男人抢着要,自己比她差在哪了?
但任康成看上的是何巧雨,她不可能当众贴上去。那大家都难堪。
直到盘志业装作醉酒不舒服,暗示自己一起离开,留下包厢私密空间给任康成二人。李姝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出来后,她先是以“大姨妈来了”拒绝盘志业求欢的念头,随后折返回来,闯门而入。
这是饭店包厢,当然不会撞见真刀真枪的“战斗”。但私密空间里的孤男寡女,互相知道对方的欲望,又怎么可能正襟危坐。
这一撞门,春色无边。两人正亲在一起,任康成的两只手已经分别伸进衣服进攻上下。
“啊……”李姝装出一副傻眼的样子,“你们……对不起对不起……”
话是这么说,李姝却站在原地并未离开。
两人也惊慌失措分开,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李姝会打转回来。如果是其他人,肯定会先敲门再进入,两人就有整理的时间。这样的撞门,根本反应不过来。
任康成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盯着李姝。
何巧雨赶紧站起身,慌张道:“你怎么回来了?”
哪怕李姝知道自己不是贞洁烈女,但被当众撞见这种事,何巧雨还是尴尬无地自容。
“我……围巾忘了拿。”李姝上前拿起故意遗落的围巾,然后饶有深意的扫了两人一眼,“不好意思,我这就走……”
目的达成,李姝出去了。但她还有后手。
任康成不是傻小白,李姝跟盘志业的不正当关系,他是知道的。今天这顿饭,李姝突然被带过来,本就很奇怪了。何巧雨在饭桌上跟自己眉来眼去、百般殷勤,所有人也看得出目的。这个李姝就那么不懂事?一条破围巾要直接闯进来?
这么干,无非是带着目的罢了。
第二天,任康成就把李姝单独叫了出来。.
第1750章 任李关系
盘志业很快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谈了什么。
因为任康成很快就给盘志业打招呼,等何巧雨提拔后,就让李姝接班。
问过李姝后才知道,为了堵住她的嘴,任康成许诺了职位,将来还会推荐她上副科。不过,李姝按照任康成要求,没有透露任康成安排赠送她西平一套房产的事。
对于是否与任康成发生了关系,李姝则是避而不谈。
盘志业心下了然,这浪货肯定是勾到床上去了,没人能挡住李姝的诱惑。盘志业心里还是很不爽的,并非对任康成染指自己女人的不爽,又不是媳妇,只是一个玩物罢了,他能把何巧雨送给任康成,就不在于多送一个李姝。他不爽的是李姝越过他直接搭上任康成,就像是自己豢养的宠物,可以亲手送给别人,不能忘本跑过去。
不爽归不爽,他还是喜闻乐见这个结果,这说明自己跟任康成捆绑更深了。俗话说,男人关系有四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
自己也算是跟任康成一起嫖过“娼”了,将来肯定还能一起分赃。想到这,所有不爽就都变成了美滋滋。如果不是现在高压反腐形势,盘志业甚至打算把融媒体中心这些尤物都调教出来,然后用他们的身体为自己铺路。空手套白狼,睡出一条官路。
只不过此后,何巧雨再也没搭理过盘志业。这能理解,已经做了大哥的女人,又怎能跟小弟厮混呢。何巧雨不愿意,任康成也不会答应。
怪异的是,此后任康成也再未找过李姝,彻底断绝了来往。他生性谨慎,像李姝这种功利心、目的性极强的女人,还是不要陷得太深。就当是一场交易,爽一次就行。
任康成烟抽了一半,才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巧雨,富丽大酒店老房间,对,就现在,马上来!”
现在的官员,即便是偷欢,也一般不敢在本地开房的,毕竟身份证登记记录,很容易被纪委查到。虽说捉奸捉双,哪怕监控拍到你和某个女人双双出入酒店,只要你们抵死不承认,他们也很难去证实你们发生了不正当性关系。
任康成还敢入住酒店,原因在于他根本不需要登记。这家四星级酒店,小舅子也是股东之一,大堂经理不是别人,正是妻子的表哥。早就打过了招呼。只要是任康成打招呼,甭管谁去开房,登记的就是表哥身份证。
任康成拔掉手机卡,扔进路边的下水道。又拆掉手机电池,再把残骸抛向马路中间。不一会儿,一辆飞速驶过的汽车将其碾个粉碎。
他以为自己的谨慎正在擦除所有脏污,只需要想办法给李姝递话,让她把西平房产的事对好口供,就大概率能蒙混过关。
只是他过于乐观了,每个人都是有各自思想的动物,而不是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
对于任康成的紧急指示,三通电话的对象,并未立刻落实。有的不以为然,觉得任康成胆小如鼠、反应过激了。有的则是各怀鬼胎,另有打算。.
第1751章 干部再调
九月中旬,县委常委会召开。
会议研究四个事项。
一是根据新机构的调整,通过了县四大家班子成员新的分工。
二是统一通过县直有关单位主要负责人和日常工作负责人的任免名单。
按照之前的调整,县政府的党组班子成员,都兼任一个局的局长。比方说常务副县长王丽华兼任县发改工信和商务局局长,为什么不让她兼任财政局局长,很简单,那是县长的分管,他只是协助。比方说任康成兼任县卫健局局长,比方说盘宜春兼任县城乡建设和交通局局长,比方说政府办主任柏维兼任县行政审批局局长等等。
三是调整了部分干部职务。
首先是原来新机构的临时负责人,有县领导兼任的,大部分转任常务副职。没有县领导兼任的,则依旧任命为正职。但这里面有两个例外人物,一个是免去了孟春竹的县统计局局长职务,一个是没有任命谭文昌为县卫健局常务副局长,反而提拔了一位副局长。两人均没有新的安排。原因不说也明白,这两个人是反抗团伙的成员,林方政自然不会再让他们继续占着位置。
孟春竹罪有应得,谭文昌却有点怅然若失。他虽然被裹挟着参加了这个团伙,但确实是从头至尾没有跟着乱来,既没有出谋划策、随声附和,也没有暗中串联、上访举报。最大的反抗,恐怕就是那次林方政找他谈话的严词拒绝卫生系统改革了。
但在讲政治的大是大非面前,沉默也是有罪的。从他参加那晚聚会开始,除非马上悬崖勒马向林方政报告,否则下场是注定的。他心里非常后悔,聚会结束后,他是想过报告的,碍于各方面的原因最终退却了。真是一念之差啊。
其次是文旅局长霍钧转任教育局长,又将转副的原来县工信局局长丁新立任命为县文旅局局长。接下来教育系统的编外清理是重点,霍钧还算忠诚老实,能力也不错,让他去历练历练。而何勇军的教育局长则被免职,为了惩罚他之前消极工作,还可能存在陷害房文赋的情况,其他退线局长都拥有晋升四调的安排,他却没有享受,只以一级主任科员退线。对于一个45岁的教育局长来说,这无疑是丢脸到家了。但这已经是他最好的下场了,但凡他参与到反抗团伙,那就不只是免职赋闲了。
调整的干部名单里,还有三个人很是意外。一个是鲁宏茂,接替孟春竹担任县统计局局长。这既是恶心孟春竹等反抗团伙,也是让所有人明白,只要及时悔改,一心一意跟着林方政和县委,就还能得到组织信任。一个是房文赋的免职,他没有顺理成章接任县军民事务保障局局长。这倒不算很意外的事情,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省纪委对事业编制改革滞后批评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房文赋是不可能保留原职了。而他的另一份任免文件已经在路上,任命为市委组织部干部监督科科长。接替房文赋的人,却让众人惊呼。不是别人,正是段杰。瑶寨事件平息,他居功第一,林方政自然兑现了他诺言。而且,段杰原先就是人社局局长,在事业编制管理上有经验基础,让他去继续推动,比较合适。
四是研究审议了实施事业编制优化总体方案。在满长安的协调努力下,总体方案还是出炉了。不过这只是一个大概原则性的意见指导,并非最后的操作指南。文件中把林方政指示的几点和大概消化清退比例做了要求,具体怎么办,还需要几个主要系统各自拿出更加详细的方案报县委批准。按照工作安排,该方案将上报市委组织部、市委编办、市人社局联合审查是否符合相关政策规定,再由市委批复同意实施。
林方政作了工作强调,要求教育、卫生各有关系统,加快制定具体工作方案,10月底前必须随着整体三定工作的完成全面启动编制清理优化工作,年底前必须有阶段性的成果!
再也没有抱怨和反对声音,没能参会的霍钧和开发区投资公司老总肯定不会有反对,在座的已经兼任卫健局局长的任康成也不敢再反对,他现在保命都来不及,哪里还敢耽误工作跟林方政作对。
这样的全面赞成,林方政很是喜欢。从前自己总担心某些同志意见发表不充分,无法统一思想,事后会搞小动作。事实一再证明,只要自己的强权够大,就不存在反对。你赞成要执行,你不赞成也要赞成并执行!
晚上,在批阅完当日的文件后,林方政回到了住处。
九月的朗新,仍然是炎夏时分。刚回到住处的打开空调的林方政感觉闷热难当,学习网上的方法,打开窗,搬来电风扇对着外面吹,这样温度降得更快些。
其实,他完全不必这么麻烦的,可以整天开着空调,电费又不用他交,都是用得公家的。事实上,贺兰禄就是这么干的。
可能是从小家庭条件不好,连空调都没钱装。节俭的意识早已融入他的血脉,公家的钱也不是变出来的,都是民脂民膏。
讽刺的是,即便是腐败分子许哲茂,也有随手断电的习惯,不腐败的贺兰禄却没有这个意识。
人呐,还真是复杂。
站在窗边,林方政点上一根烟,望向漆黑夜空。小县城光污染不严重,依稀可见散落没有规律的星星。
小时候听奶奶讲,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如果人死了,星星就会掉下来。星星变成了新的人,而逝世的人则回到天上变成了星星。当时稚嫩的自己,躺在竹床上,找了大半夜属于自己的星星在哪,一直到睡着都没找到。
学过物理后就知道了,那只是美丽的童话故事,天上的星星没有任何象征意义,不过是一颗又一颗正在燃烧的太阳。它们不会掉下来,人也不会上天。
胡思乱想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这么晚了谁还打电话?林方政心头一紧,担心又是哪里出幺蛾子。
他急忙转身去拿手机,而在他转身后,一颗流星划破了夜空,急速坠落。.
第1752章 李老逝世
看着屏幕上“李宝璐”的名字,林方政愣了一下,心里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按下接通后,立刻传来了李宝璐悲伤欲绝的哭泣:“爷爷走了……”
如同一道闪电击中了林方政的身体,他瞬觉眼前一黑,哪怕是早有心理准备,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悲痛还是如火山喷发般直冲脑门。眼眶也随之湿润,盈动的泪水正在蓄积。
“什……什么时候……”林方政的声音颤抖。
“一个小时前……”李宝璐说话时,啜泣声不绝。
一个小时前,看来最后时分医生团队还是尽力抢救了,但天命已到,无可挽留。
“你先别哭,我马上赶过来。”哪怕现在出发,最快也要凌晨两三点才到了,林方政也打算彻夜驱车过去。这个时候,作为李宝璐,估计是无法应对接下来情况的。
“别,已经有领导在赶过来了……”李宝璐制止了林方政的动作。
也是,根本轮不到林方政去帮忙。身为副省级领导干部,省政协肯定第一时间成立治丧工作小组,全面接手后面的工作。
毕竟不是普通人,如何发布讣告,筹备遗体告别仪式,如何接受画圈和挽联,如何布置灵堂,邀请哪些领导现场告别,都是有一套制度规定的。
“那你……”
“我没事……”李宝璐渐渐控制了情绪,“就是告诉你一声……”
林方政看不到她的面容,但他能猜出,此刻的李宝璐脸上已是泪水覆盖。想到这世上她最爱的,最牵挂她的亲人就这样永远离开了,林方政一阵心疼。
林方政想安慰几句,却发现自己根本不会安慰人。何况在这生离死别时刻,再多的安慰,也毫无力量,永远不可能缓解当事人的哀痛。
“宝璐……”他没有像从前呼唤俏皮的‘盈盈’,“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我也很伤心。我早已把老爷子当成了自己的爷爷。但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爷爷身后的事还要你撑着呢,不能伤透了身体。”
“嗯……我知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李宝璐轻声答应。
林方政思索了一下:“你这状态我还是不放心啊,得要有人照顾才行……”
“我没事,真的。等爷爷火化的时候,你再过来看他一下吧。”
“我肯定是要来的,但现在我最担心的是你,这样,我找两个人过去轮流陪着你,有什么事也能帮你打个下手。”
“不用了真的……”
林方政可不管她拒绝,直接做了决定:“这两人是我曾经的下属,都是比较心细体贴的女孩子。不用推辞了,我等下就给她们打电话。”
“……”
林方政不知道是怎么结束通话的,只知道,最后两人都很沉默,无形的电波翻山越岭穿越数百公里,彼此流淌着悲伤的情绪。
挂断电话后,林方政颓然坐在沙发上,手掌遮住眼睛,眼前立刻一片黑暗。终于,蓄积的泪水再也装不下,挤了出来,失声抽泣起来……
9月16旧,林方政永远忘不掉这个旧子,李九同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第1753章 悲伤流泪
林方政的眼泪,有一半是为李九同而流。
李九同对林方政而言,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说实话,林方政也说不清道不明。
论亲情血脉,李九同并非他的什么亲戚,与孙卫宗不能相提并论。
论仕途帮助,一个退休多年的领导干部,李九同目前也没提供什么样的实质帮助,跟王定平不能比,所说的那封推荐信,林方政也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果从人的情感分析,硬要找出一个理由的话。恐怕还是那句“人越缺什么,就越渴望什么”。
林方政刚出生,爷爷就过世了,所以在他的生命中,爷爷对孙子的溺爱,他从未享受过。
李九同对林方政如同孙辈的宠爱,以及对女儿林勤惜的喜爱,或许在某一刻拨动了林方政的心弦,才会将他代入成了自己的爷爷。
其实,更让林方政觉得亲切的,是李九同没有高干傲么的姿态。在跟林方政相处时,李九同始终是以平凡长辈口吻交流,对话中没有丝毫高官颐指么使的么势,给了很多中肯的工作建议。而且林方政知道,这与自己是孙卫宗女婿毫无关系。接触过这么多高干领导,没有一个能做到李九同这样。
另一半眼泪,则是为李宝璐而流。
林方政永远记得李宝璐曾经说过,如果爷爷离开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亲人了。
这是怎样人间悲剧啊。虽然从客观上来说,李宝璐算不上最惨的。比起很多从小孤儿、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人来说,她的家境和取得的成就,已经好太多了。
可那些悲惨故事,林方政只是听见和看见,离得太远,顶多就是动一下恻隐之心,感慨命运不公。
但李宝璐的故事,却是真切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是自己在乎的身边人。这更让林方政伤悲。
好一会后,林方政才放下手掌,顾不上擦拭已经沾湿的手心,林方政拿起手机,给李正拨去了电话。
是的,林方政要拜托的两个人,一个是李正的媳妇白雪,另一个则是戚鸿光的媳妇石怜晴,这两人都是自己亲自从自贸专班中选拔到商务厅的干部,去年也走到了一起。
他们目前的情况也都还算不错,34岁的白雪依然是园管处副处长,30岁戚鸿光是自贸制度创新处一级主任科员,29岁石怜晴是综合协调处二级主任科员。
走得最快的是李正,林方政离开商务厅时还是二级主任科员,现在已经是自贸综合协调处副处长。这是意料之中,一个是他已非吴下阿蒙,变得成熟稳重起来。另外一个最重要的,厅长丛治明还是他干爹呢。36岁的副处级,在省厅算不得很优秀,但谁都看得出来,丛治明正在加快培养他进步,估计离开前能扶他上正处级。之后厅级领导就是踮脚可以争取的了。
接到林方政的电话,李正显得很高兴,忙不迭寒暄起来。
可他的热情没有得到同样的反馈,他很快听出了林方政情绪中的不对劲。
林方政没有跟他多作解释,径直释明了来意。希望白雪、石怜晴能克服一下工作压力,轮流过去帮帮忙。
李正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没问题,怜晴在我手下,我给她放几天假就是了。白雪的话,就让她下班后晚上过去轮换吧。”
“谢谢了。”
“哪的话,小事。”李正从头到尾没有追问李宝璐和林方政的关系,林方政不说,他就不会去好奇。确实是成熟了。
“是不是林处打电话来了?给我给我……”电话还没挂,就被白雪抢了过去,“林处?”
“是我。”
“还真是您啊林处,好久没听到你声音了。您说您都回来看我们一下。本来想找机会出差去朗新看一下您,我们处长一直不安排。最近又听说朗新把开发区管委会给撤销了,今后怕是更没机会了。”人在高兴的时候,话会变多。白雪高兴之情让林方政感觉她就站在自己面前。
哪怕林方政已经当过县长县委书记,白雪下意识还是叫着林处。
“有机会的……下次有机会到厅里再去看你们……”人不如旧,听见老朋友的声音,林方政也很温暖。只是,现在他没办法配合高兴起来。
“林处您情绪不太对劲啊,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敏感的白雪很快察觉出来了。
“这么晚了,林书记也要休息,别啰嗦个没完了,以后见面再聊。”李正及时抢回了手机,“那个,林书记您把李小姐的电话发我,我这边一定落实到位!就不打扰您了,您早点休息……”
李正直接挂断了电话,生怕白雪控制不住激动情绪还要絮絮叨叨没完。
结束通话后,林方政又给孙勤勤发了一条短信,告知李九同已经过世的消息。
不一会儿便收到了回信:“唉……嘻嘻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非常难过,她很喜欢李老爷子。先不告诉她吧。”
“嗯。”
“你去帮忙吧,她现在一个人肯定很难。”
“她不需要。遗体告别仪式我再去吧。我已经让白雪她们去照顾了。”
“好,你有空也多安慰一下她。这个伤心的时候,我就不打电话去打扰了。”
“嗯。”
“你也别太伤心,保重自己的身体,这一天总归是要来的。老爷子那么乐观的人,肯定也不想看着我们为他消沉。”
“好。我知道了,早点休息。”
夫妻对话结束。
即便是关系冷淡期,孙勤勤也是个识大体的女人,不会在去纠结“为什么李宝璐给林方政打电话而不给自己打电话”类似这样庸俗不堪的事情。何况她也知道,李宝璐本就跟林方政关系不错。
翌日一早,林方政手机推送了新闻资讯,是一则讣告。
秦南省政协原副主XI,民进中央原常委、秦南省原主委李九同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9月16日20时31分在秦中逝世,享年84岁。李九同同志遗体告别仪式将于9月19日上午在秦中殡仪馆举行。
落款是秦南省政协办公厅。
这只是讣告,遗体告别仪式后,还会有一篇带有其个人工作经历和突出贡献详细新闻稿。.
第1754章 小花等候
根据中央文件规定,党和国家高级领导干部逝世,本着丧事从简原则,不举行追悼会、遗体告别仪式。
但现实中,生死这样的大事,是中国人最注重的传统领域,总是要考虑一些天理人情的。所以目前除了经中央批准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可以举办追悼大会外,其余各地各单位领导干部,还是从简举办着遗体告别仪式。不过也有些老同志生前留有遗愿,不举行告别仪式,遗体捐献医疗研究事业,这样的大爱精神,组织上也是会考虑的。
说到底,这些老同志为党和人民奋斗了一生,在火化前的最后时刻,应该受到瞻仰,应该对其一生的贡献予以总结定论。
关于逝世后一般第几天火化告别,没有定论。有的按照民间风俗,头七过后再火化。有的则尽量从简,三天、五天的都有。如果碰上重大政治活动例如两会等,可能还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做到两不相误。
昨夜,省委老干局、省政协办公厅以及民进省委的同志肯定是彻夜加班。不过这些事都有明确的治丧工作规范,按程序办理就是了。
上午,林方政刚从产业开发区调研督导三季度重大项目开工建设进度情况回来,只见常委楼外站着一个撑着太阳伞的女人。
见着林方政下车,她收起伞急匆匆走过来打招呼:“林书记……”
“小花?你站在这做什么?怎么不进去?”此人正是房文赋的媳妇花晨曦,这时正捧着肚子,额头上全是汗。这大热的天,室外根本让人受不了。
“我是临时来的,没有预约见您。不能上楼。”
“混账。这么一个孕妇他们眼瞎看不到吗?至少让你进去找个空调房啊!怎么能让你在太阳下暴晒!”林方政心头火起,转头对慎光济说,“查一下是哪个保安拦着她的,通知宋军才,把他开了!”
“别别,林书记……”花晨曦连忙阻止,“不怪保安,是我自己要在这等的。您公务繁忙,我怕在里面不能第一时间看到您错过。”
“去办公室说吧。”林方政叹了口气。
“不去您办公室了,我就几句话,不耽误您的时间。”
林方政疑惑地看着她:“好,你说。”
“是这样的,房文赋明天就要离开朗新了。我们想在临走前想请您到家里吃个饭……”
“他怎么自己不来?”林方政皱起了眉,这个房文赋,要请自己吃饭,自己不来,让一个孕妇来?
“我也是这么劝他的,他觉得,他对您非常愧疚,没脸来县委见您了,也怕再给您带来不好影响。但他内心还是非常尊敬感激您的。您虽然免了他的职,但也给了他一个好的安排。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宽容了。所以干脆就我过来了,您别见怪……”
慎光济履行秘书职责,在耳边提醒:“林书记,今天省农业厅副厅长带队在朗新调研秋粮工作,李县长陪同。您答应了晚上出面陪他们吃顿饭。”.
第1755章 出席仪式
见林方政沉默,慎光济又补了一句:“要不,我跟李县长说一声,您晚上有事?”
这样冒昧唐突的建议,很快得到了林方政一个冷冷的眼神,吓得慎光济不敢再多嘴。
他当然不该多嘴,就算林方政决定不去,也应该亲自给副厅长打电话表示歉意,而不是通过李纪成转达。
而且林方政早有规矩,需要他建议的时候才能提,其他时候秘书应该做的就是少说话。
慎光济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林方政知道他失言的原因,无非是想帮房文赋说话罢了。
情有可原,所以林方政并未当众斥责他。都是自己的人,不相互拆台内部攻讦,反而保持团结,是他乐于看到的现象。
思考了一下,林方政说:“你转告他,请吃饭就免了,以后我去西平,有时间再约他出来。我最后就送他一句话:人生无坦途,励心再出发。就这样。”
“林书记……”花晨曦还想坚持再邀约。
“别再说了。你开车没?”
“没有……我打车来的。”
林方政对慎光济吩咐:“让老张送她一下。”
“回去吧。”林方政头也不回进入了常委楼。
“老张,把车开过来,林书记让送个人。”慎光济一边打电话招呼老张把县委书记专车开来,一边对花晨曦说,“嫂子,没事。你们心意书记知道了。让文赋哥放宽心吧,其实书记还是讲感情的。”
能不讲感情吗?都安排自己的专车送花晨曦了。虽然林方政暂时还不知道房文赋为何把过错揽下,但直觉告诉他,里面肯定有隐情。只是,他现在没有精力去了解隐情了,知道又如何呢,无法改变对房文赋的处理决定。
送花晨曦上车后,慎光济说:“我很感谢尊重文赋哥,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嫂子尽管给我打电话,能帮上的绝不推辞。”
“谢谢了……”花晨曦一脸失落的点头。
当晚,林方政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林方政先生吗?”
“我是。”
“你好,我们这里是省政协办公厅,很悲痛的告知您,李九同老同志昨晚逝世了。按照家属意愿,现邀请您后天来秦中出席遗体告别仪式,请问您有时间吗?”
“有的。”
“好的,讣告我们一会发到您手机,时间、地点及相关要求会写在里面,届时请凭短信进入。收到还请回复一下。”
“好的,谢谢。”
“请节哀。”对方程序化的挂断了电话。
随后便是一条短信进入林方政手机,里面标注了时间地点以及着装要求等。
哪些人能够参加遗体告别仪式,也是有规范的。一般来说,讣告会点对点发送中央有关单位、省里五大家、省直各单位和地市党委政府、以及逝者先前工作过的单位。这里面有需要参加仪式的,则主动与治丧工作组联系,由治丧工作组登记,然后根据实际情况确认邀请。这部分,除非与逝者生前有共事或私交,大部分不会冒昧联系参加的,但基本会以单位或个人名义敬献花圈。
还有一部分则根据家属提供的名单专门邀请,这部分人则不需要再确认,因为都是逝者生前的亲朋好友,直接邀请参加。
18日下午,林方政安顿好一切,跟市委办报告了一下,便自行开车返回秦中。
他没有去打扰李宝璐,只是向白雪、石怜晴二人询问了一下情况。此刻的她肯定也是一刻不得停歇。作为唯一的亲孙女,她必须担当起来去协助接待各路亲朋好友。
19日一早,晴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乌云阴天,仿佛憋着一场大雨。
林方政驾车前往位于秦西区的秦中市殡仪馆。因在秦中郊区最外围,驱车走高速四十余分钟才到。
殡仪馆位于郊区山上,一条四车道名为“追思路”的大道蜿蜒而上。
刚拐进追思路,便有锥桶拦路。两名殡仪馆工作人员和一名交警守在路旁。
一名工作人员小跑过来。
“你好,今天殡仪馆有重大仪式,请问是否有邀请?”
“有的。”林方政打开手机短信递给他。
毫无疑问,今天上午的告别仪式,有省领导要来,对周围暂时进行了管控。如果没有内部通行证或邀请短信,是不允许上山的。
工作人员仔细查看了短信,然后还给林方政:“麻烦等下按照停车场工作人员指挥有序停车,谢谢。”
随后挥了挥手,锥桶被拿开,林方政被准许进入。
就在林方政车辆驶过那名交警身边时,清晰听到对方手台里传来的指示:“各单位注意,省领导车队已经上高速,务必保证道路畅通!”
也就是说,差不多半小时左右省领导就到了。就是不知道来的是谁,胡文冠会来吗?
如果从体系上来说,省委书记是不会现场吊唁的,一般是省政协主XI和省委统战部部长做代表过来。但如果省委书记和逝者私交不错,也是有可能出席的。
沿着山路行驶五分钟后,林方政进入停车场,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停放好车辆。
刚下车,就已经听到了正中礼堂内传来的阵阵哀乐声。这首每个中国人都熟悉的曲子,庄重低沉,让人听来不觉肃穆、悲伤。
林方政手捧一束菊花,稳步走向大厅外的一个白色迎接案前,七八个人正在那忙碌。
一名女工作人员拿着一个黑色夹子,里面是花名册。她打了声招呼:“请问您的姓名?”
“林方政。”
对方快速扫了一下,很快在中部偏下位置找到了名字:“您的站位是第七排十二号。这些您拿着。”
说着就给林方政递上了一束菊花,一个带磁吸的胸花。
原来现场有准备给吊唁宾客的物品,林方政的花白买了。也不怪他,他之前的人生参加的都是亲戚的葬礼,哪有这么周到的安排。带着份子钱上礼然后坐等开席就完事了。
厅门顶上写着“仰止厅”三个大字,此刻两名调过来身着黑色中山装的便服武警正把守两侧,神色冷峻,颇像几分古代贴于门上的门神。.
第1756章 大佬云集
厅内看不到闲杂人等,现在还未到瞻仰时间,任何人不得进入。
林方政只得在门外等候,估计要等省领导到达后再按顺序进入大厅瞻仰了。
厅外广场上,站了不少人,还陆陆续续有车过来。粗略看过去,保守在一百人往上。
众人三五成群互相认识的聚在一起交谈,虽然都没有大声喧哗,但还是有不少人不时露出笑容。
别误会,他们不是在幸灾乐祸李九同的过世,而是熟人聊天之间的谈笑而已。这点倒和民间流水席一样,高官百姓,都是人罢了。逝者亲属的悲痛,他们是无法感同身受的,有的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交际中。
更何况,中国一向有丧事喜办的传统,民间甚至大操大办、敲锣打鼓、搭台唱戏几天。其实这是对待死亡正确的态度,“活着的人制造的喧嚣,很快就会把死亡的短暂悲哀湮灭。”
林方政望了一圈,还是有不少熟面孔的。不过大多为省直某些单位和某些地市的一把手,他能直接过去说上话的不多。林方政也不想满世界去找熟人搭话,费尽心思去搞人际钻营,索性兀自找了一个栏杆处,凭栏远眺山下的农庄水田。
不多时,两台考斯特缓缓驶了过来,林方政知道,省领导来了。因为其他人的车都只能停在下放公共停车场,能直接开到厅门外,除了省领导,别无他人。
众人也知道主要领导到了,纷纷停下了交谈,目光注视迎接车队的到来。
有意思的是,林方政看到一些人故意往旁边移了几步,似乎在悄悄与之前交谈的人拉开距离,不想被省领导看到自己聚成小圈子。
官场就是这么微妙,小动作之间,藏着了很大信息。
林方政赶紧探头望去,急于知道是哪些人来了。
当看到胡文冠领头从车上下来后,林方政露出了一丝欣慰笑容。既为李九同感到欣慰,能有如此地位殊荣,也欣慰胡文冠称得上一个讲感情的领导。
省委一号都亲自来了,后面下来的人就丰富了。省长沈安顺、省政协主XI严春芳、省纪委书记乌汉天、组织部部长农俊能、统战部部长程绍晖、省委秘书长华升荣……基本上在家的省委常委都来了。严春芳不是常委,但作为正部级领导,自然同乘第一台车。还有一个林方政没见过,估计是全国政协的副省级领导,受中央领导委派来现场吊唁的。
第二台车下来的则是省政协全体班子成员,其中一个是民进省委主委,还有几个副省级领导。
还真是大佬云集啊。
胡文冠一行压根不用去签到簿,他们下车时人人都已经佩戴了黑纱和白花。此时在几人引导下径直步入大厅。
待胡文冠一行都进去后,工作人员开始拿着喇叭喊话,仪式即将开始,请大家将手机静音,依次进入大厅,按照点位站好。仪式禁止拍照摄像。
林方政跟随者众人缓缓步入大厅。
进入大厅,才看清厅内布置。
正厅上方悬挂黑底白字的横幅“沉痛悼念李九同同志”,横幅下方是李九同的遗像,遗像肃穆中带着鲜活感,正与林方政的眼神对视。望着李九同那一抹微笑,林方政顿时心痛如绞。想到前不久还紧紧握着他的手,想到去年还陪着李九同观摩他的字画,想到一年前还精神矍铄的老前辈,怎么就这么永远离开了呢?
人生,就是无常啊。.
第1757章 遗体告别
横幅下面是一整面的花圈墙,上面是不同人所送。细一看,除了省五大家主要领导的名字外,居然还有不少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名字,其中现任的也不少。
再往大厅两旁扫视,也是两面铺满的花圈墙,上面是一些单位和个人赠送的花圈,基本涵盖了所有的省直单位和地市四大家。林方政是没资格送的,就算送了,恐怕也只是登记在本子上,而没有地方摆放出来了。
林方政往前探了谈,前面两排空着,胡文冠等人不在。估计是进入休息室看望慰问家属了。
这个站位上讲究倒也不多,按规定第一排站的是李九同的家属,第二方阵则是中央和省里的主要领导同志,再往后第三方阵就是其他亲属,第四方阵是其他领导同志,第五方阵则是李九同生前的好友。当然,除了第一、二方阵是铁定不变,后面几个根据情况也不尽相同。
林方政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个方阵,像是第四未尾,又像是第五前列。
众人陆续站定,几分钟后,胡文冠等人和李九同家属一同从旁边的休息室出来了。
时隔这么久,林方政终于再次看到了李宝璐。
不同于民间一身白孝,此时她穿着一袭黑色庄重的长裙,平日披散的头发也扎束了起来。
林方政想过突逢大变后李宝璐的模样,可真正再见,还是阵阵心疼。现在的李宝璐,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双目无神、眼袋厚重、眼睛浮肿,面无血色,脚步虚浮,憔悴得如同一个大病初愈的老人。
李经业也从美国飞回来了,但是他并未走在李宝璐身边,而是跟在后面,在他旁边并行着一个大概十几岁的少年,大概就是他在美国再婚后生下的儿子。不管怎么说,从血缘关系上,这个少年也是李九同的孙子。哪怕这么多年没见过几面,此时也该回来吊唁。
似乎有心灵感应,李宝璐察觉到了林方政透过人头缝隙投来的关切目光。只见她转过了头,与林方政对视在一起。
刹那间,李宝璐如死灰般的眼神中恢复了一丝灵韵。
一眼万年,胜过干言。
家属和胡文冠等人站定后,仪式正式开始了。
仪式是由省政协办公厅主任主持,他先是简要介绍了李九同的病逝情况,并没有去宣读李九同的履历和业绩,因为这部分会在事后的新闻通稿中详细载明。
“请全体肃立,向李九同同志默哀三分钟!”
众人垂下了头,在低沉回转的哀乐声中,沉痛缅怀李九同。
“向李九同同志致哀,一鞠躬……”默哀后,是全体向李九同遗体三鞠躬。
“请依次瞻仰李九同同志遗容……”
这也是最后一个环节。首先是家属瞻仰,李宝璐等人绕着李九同的遗体转了一圈,没有悲恸大哭,只有低声抽泣。最悲痛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林方政甚至能想象,在医生宣告死亡的那一刻,李宝璐已经扑在爷爷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家属瞻仰后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遗体左侧,准备谢礼。
紧接着是胡文冠等人一个接着一个绕圈瞻仰,又逐一与家属握手安慰,然后离开。前一个离开后,第二个再上去。
后面的人就不能一个个来了,从5人一组,逐渐加到20人一组。也不能再一个个跟家属握手安慰了,只能路过时微微弯腰、双手合十表示节哀。
林方政上前瞻仰时,已经是20人一组。
林方政随着众人默默沿着中间的绿地毯向前。来到李九同遗体前,林方政轻轻将鲜花放置在地台上,然后跟着绕圈瞻仰。
此刻的李九同,安卧在鲜花翠柏丛中,衣着朴素整齐,面容安详。如果林方政是一个几岁不懂事的小孩,肯定会觉得这位老爷爷睡着了,睡得很香。
林方政多想上前一步,紧紧握着他那消瘦如柴的手,告诉他,李宝璐还没举办婚礼,自己还有很多问题要请教,女儿嘻嘻还想让您抱一抱,您怎么能躺在这里?别睡了,起来吧,还有这么多关心爱戴您的人,您怎么能就这样离开呢?
但这只是林方政的内心渴望罢了,李九同依然安然躺在那里,安安静静,不会再有任何回应……
来到李宝璐身前,林方政双手合十:“爱惜身体,节哀……”
“谢谢。”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接下来李宝璐也不会有空跟林方政说话。吊唁完,林方政就该回朗新,等李九同后事全部料理完毕,再找李宝璐好好聊一聊。
正当林方政准备离开时,李经业忽然出声道:“林先生,您等下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一聊。”
林方政疑惑地看着他,还是点了点头:“有时间。”
“那麻烦您先到休息室休息一下,等这边忙完我再来找您。谢谢了。”
“好。”林方政不知道李经业又要找自己聊什么,但想到自己今天也没什么要紧事,且听一听吧。
林方政并没去什么休息室,而是踱步来到厅外,点上烟,远眺天边的蒙蒙青山。
本来是想着厅内情绪太压力,没想到外面阴云密布快要挤出水来,让他压抑丝毫不减。
人群不断涌出,关系一般的人吊唁完毕就各回各家了。只有远道而来的亲戚们会继续等待李九同火化将骨灰安葬后,再集体乘车去预备好的酒店,略备宴席答谢。
刚熄灭香烟,旁边忽然递来一支紫烟。
“是林先生吧。”
林方政转过头,一个气质风度翩翩、面容棱角分明、眉宇英气的三十来岁青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边。看着他的气质,让林方政不自觉想到那些短视频里面霸道总裁,确实很符合。莫不是哪个初出茅庐的明星演员?
“你是?”出于礼貌,林方政接过香烟,没有点燃。
“自我介绍一下,商冠宇,是璐璐的小学同学,一个大院长大的,关系很好。”霸道总裁向林方政伸出了手。
握着他那白皙没有一点茧子的嫩手,林方政知道,对面这个男人,不出意外也是个高干子弟。.
第1758章 商家公子
“你好。没听她提起你。”林方政心里略微不爽,璐璐?叫得可真亲热,也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别说是青梅竹马。
“呵呵,可能是有一些年头没见了。”商冠宇笑道,“不过,我可知道林先生。”
“我们打过交道?”
“那没有。但你的事迹我可是早有耳闻啊。秦南最年轻的县委书记,刚正不阿,敢于改革,创造了很多历史性成绩。还是孙省长的女婿。事业佳人双全,这样的传奇人物,我怎能不知道呢。”
商冠宇的话很有意思,并没有把孙省长女婿放在最前面,而是肯定林方政的个人奋斗成绩,这是很有情商的表达。
对一个攀上高枝又有雄心壮志的女婿来说,最反感的就是抹杀自己的一切努力,全部归功于背景荫照。
“夸张了。不知商先生在哪高就?”
“谈不上高就。”商冠宇摆了摆手,“就是长年在美国做点小生意,不过我跟李叔不一样,也就是璐璐的父亲,我不是华侨,没有移民,还是纯正中国人。”
“呵呵。”林方政笑了两声,不知道他为何要多解释这一句,自己又不歧视华侨。每个人的国籍,都是自己的选择罢了。
很快他就知道商冠宇为何多余解释的原因了。
“我爷爷是李老爷子的同事,曾经是省政协主XI,前些年去世了。我父亲是商玉山。”
林方政虎躯一震。
“令尊……是商部长?”
商玉山,现任司法部副部长。在刑法学领域有很深造诣,在法学界也是赫赫有名的。林方政法律科班出身,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副的副的。”商冠宇假装云淡风轻摆了摆手,“他58岁了,也快退了。”
果然呐,林方政一点没猜错。这气质,妥妥的高干子弟。
难怪他要多余解释,副部级领导的儿子长年在国外做生意,很容易被认为是做了裸官。对这个级别的官员来说,是非常敏感的话题。
“虎父无犬子,商先生年轻有为啊。”虽然还不知道商冠宇的产业做得多大,林方政还是客套了一句。
“林先生才是年轻有为。”商冠宇商业互捧了一句,“了解你的事迹后,很对我的胃口,我很喜欢你。”
“呃……”林方政愣了一下,这话怎么有点暧昧,不会是个Gay吧。
感受到了林方政的误解,商冠宇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在国外待久了,语言上没转变过来。准去点是欣赏。你跟中国很多官僚不一样,骨子里带着包容、开放、民主,能与世界先进政治制度接轨,让我看到了中国年轻官员的希望。”
林方政眉头一皱,这个商冠宇屁股有点不对劲,明显带有国外政治制度比中国更先进的错误态度。再说了,哪个中国人在闲聊时一口一个中国,不应该是说“我们国家吗”?这足以表明,中国是母国的意识,在他心中已经淡化了。
难怪民间说法律界反贼最多,法律政治不分家,从小接触西方的政治、法律制度,难免会被蛊惑,认为国外月亮更圆。
“呵呵。”林方政敷衍一笑,谨慎的不再接他这敏感话题。.
第1759章 婚约目的
高干子弟,若是放在林方政刚参加工作那会,肯定是心中震撼,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对方。
但对现在的林方政而言,这个群体早就祛了魅,他们既不是聪明绝顶、一手遮天,也不是纨绔不堪、游手好闲,说白了,也是尘世间各自追求的人罢了。
但这只是林方政,一个入了省委书记法眼的干部。换成别的为了升迁苦寻无果的领导干部,又不一样了,恐怕得疯狂巴结商冠宇,希望能得到商玉山的提携。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傻乎乎被政治骗子玩得团团转的官员了。
不过,林方政目前所接触的高干子弟,也仅限于省部级领导的公子。最上层的红色血脉,他还没有接触到。那些“天潢贵胄”,则是另一个林方政无法想象的维度,完全不同了。
商冠宇心下了然,丝滑的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未来免不了有叨扰的地方。”
“好。”林方政没有拒绝。
加上微信后,商冠宇兀自点上一根烟:“其实我这次回来,虽然是璐璐邀请的,但却是老爷子的遗愿。”
林方政看了他一眼,想着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跟璐璐在大院一起长大,两家人关系非常好。后来我父亲调人京城,我也就跟着进京了,十八岁以前,算是秦南、京城各占一半吧。”
“难怪你说的京城话味很正。”
商冠宇笑了笑:“京城话学起来没什么难的,把自己当成不可一世的京城人,也就是网上说的京爷。待上三五年,也就地道了。”
“后面璐璐去了奥地利,我去了美国,这些年也少见面了。但我一直挺关心她的状况。”商冠宇接着说,“直到老爷子病重,父亲和我都来看望过。知道璐璐还没结婚,我父亲也很吃惊。”
林方政只是静静听,他大概猜到商冠宇要说什么了。
“我也一直没结过婚,所以当时我父亲向李老爷子提了一件事,希望两家能再续姻缘,亲上加亲,也就是让我和璐璐结婚。”
虽然已经猜到,但真正听到时,林方政还是心里紧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希望李宝璐找到幸福的,可真当突然冒出一个各方面还算不错的男人时,还是有点失落。
他挤出一丝笑容:“那挺好,你们很般配。”
“谢谢,我从小就很喜欢璐璐,到现在也没变过。老爷子没意见,但璐璐没表态,我知道她一直是不婚主义。林先生,听说你跟璐璐关系不错,也想她能有个幸福归宿。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有机会的话,帮我说说好话。”
调查还挺清楚,知道自己和李宝璐关系不错,想让自己中间做月老。
“这我不能打包票,尽力。”林方政答应了下来。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商冠宇自来熟地拍了拍林方政肩膀,“那我就先走了,有时间我再单独请你吃饭。”
“不客气。”
走出几步,商冠宇忽然又冒出一句话:“林先生,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嗯?”
“有着美满的家庭,有着可爱的女儿。比我的感情之路顺畅多了。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幸福,肯定会好好珍惜。”
说完就转身潇洒离开了。
但林方政表情已经发生了变化。商冠宇这句话,根本不是什么感慨羡慕,而是一种警告。说明商冠宇对林方政的家庭情况摸得一清二楚,甚至最近林方政的夫妻矛盾也在掌握之中。他为什么要费心去调查了解林方政,答案就在那句珍惜上。能调查林方政,就肯定能调查出李宝璐和林方政之间有些超出友情的暧昧。以此警告林方政不要越矩,不要忘了自己的有妇之夫身份。
这用得着你来警告,林方政不屑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有去回应什么,只是觉得商冠宇这个人,很强势,控制欲很强。
其实,林方政不知道的是,商冠宇的话里,真假参半。他从小是喜欢李宝璐,但谈不上一直喜欢。儿时的爱慕,分别了这么多年,谁能一直不变呢?
况且,商冠宇好歹是个锦衣玉食的高干子弟。这些年感情经历肯定不是白纸,接触过的女人一箩筐。真为了李宝璐一直不结婚?那是不可能的。
别忘了,商冠宇是个商人。商海拼杀出来的人,利益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玩玩和结婚,那是分得清清楚楚。
商冠宇之所以愿意和李宝璐结婚,恐怕还是看中了李经业的资源。李经业在美国的研究领域,与他的商业有着密切关联。用婚姻去更加紧密关系,帮助自己打开局面,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和谁结婚不是结呢?更何况李宝璐也是一个才色双全的女神级人物,家境也门当户对,商冠宇不吃亏。
宾客早已走完,整个殡仪馆又重新回到冷冷清清状态。
忽然,殡仪馆建筑深处传来一阵哭喊,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响成一片。
林方政回望了一下,他知道,李九同遗体被推进了火化炉。
他抬头望身后那根烟囱望去,不一会儿,便飘出了缕缕青烟。那是一个曾经在这世界上存在84年的身体和灵魂,伴随这缕缕青烟,曾经的叱咤风云、曾经的怅然失意、曾经的欢声笑语、曾经痛苦折磨……都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王侯将相今安在,荒冢一堆草没了。死亡,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每个人都有烟消云散的一天。
一滴、两滴……硕大的雨珠落了下来,拍打在林方政的脸上。他的脸很快全湿了,雨水泪水混在了一起。
林方政回到屋檐下,随着一连串“轰隆隆”的沉闷雷鸣,憋了一早上的大雨,终于泼洒了下来,顿时将地上的灰尘溅起又压下,空气中,全是夏天暴雨的大地蒸笼熄火的味道。
头上被乌云遮盖,天地瞬间暗了下来。再环视冷清的殡仪馆,林方政竟有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感。如果不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忌讳,烦恼时来殡仪馆、公墓放空散心,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在生死的分界处,肯定能想明白很多事情。.
第1760章 骨灰入江
就在林方政有点犹豫是不是继续等下去,还是先撤退,等他们安葬了李九同的骨灰再找时间和李经业聊。因为接下来都是李家人的事,自己一个外人杵着不合适。
“林先生。”李经业总算出来了。
“宝璐他们在等待骨灰入殓,待会撒入秦南江。”
“撒秦南江?!”林方政震惊地望着他。
震惊的不是什么污染环境之类的,骨灰主要成分是无机物碳酸钙,撒入江河后会被自然环境稀释和分解。至于细菌病毒更无从谈起,高温火化下,没有任何细菌病毒能存活。哪怕同时将一百个人骨灰撒入秦南江,也够不上污染两个字。震惊的是居然不是入士为安。
李经业无奈摇了摇头,“老爷子的遗愿,在逝世前他就跟组织上报告了。没办法,老爷子在秦南江边长大,有深切感情,他不愿意躺在那个冰冷的公墓里。也不愿意后代每年都长途跋涉来看他。他说,人死了就是死了,与其占着宝贵士地资源,不如撒入江河里,还能给鱼虾提供养料。后人要是怀念他了,不用花圈纸钱、不用跋山涉水,江海是互通的,只要就近找一条河,他就能感受到。”
震惊不解瞬间烟消云散,在李九同那豁达心境前,林方政油然升起景仰之意,为自己的狭小格局而无地自容。
这让他不禁想起伟人晚年病中对身边人说的话:我在世时吃鱼比较多,我死后就把我火化,骨灰撒到长江里喂鱼,让它们吃肥了好去为人民服务,这就叫物质不灭定律。
当然,因为人民的爱戴,希望他能永远守护在人民身边,他的愿望未能实现。
也是这一刻,林方政心中也暗下了决定,等自己死后,也要撒入江河湖海,归于天地之间。
“老爷子的境界,让人钦佩!”林方政赞叹了一声。
“是啊。作为子女,最大的孝顺就是满足父母的心愿。”李经业意有所指的感叹了一句。
随后便切入正题:“林先生,请你留步。是有件事想拜托。老爷子过世了,宝璐在国内就没有可依靠的亲人了。虽然还有一些亲戚在国内,但宝璐跟他们走动少,让她去投奔依靠是不现实的。所以我想宝璐能到美国,在我身边,我也能照顾一下她。”
林方政愣住了:“这个……要看她自己的意思,我恐怕帮不上忙。而且你们的关系……恐怕她不会那么容易答应。再说,你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她肯定是不愿意掺和进去的。”
“这我考虑了。怎么说呢,不奢求她能和我住在一起,我可以为她另外提供房产,只要离得近些就行,万一有什么事,也不用远隔重洋,有心无力。”李经业声音忽然降低了一个分贝,“而且,刚刚冠宇找过你了吧,他说你很乐意帮忙。作为父亲,我当然是希望她能找到幸福。冠宇家里和我们是故交,互相知根知底,这孩子不错,跟宝璐很般配。”
林方政一下明白了,合着你们都商量好,各方面都考虑到了,唯独就是没考虑李宝璐本人意见。.
第1761章 李父意图
从个人感情上说,林方政是不太想李宝璐去美国的,远隔重洋,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但从现实来说,林方政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对李宝璐很好的安排。无亲无靠,李宝璐在国内孤身一人,生活估计会乱糟糟不成样子。去美国的话,职业发展且不论,至少生活上要好一些。李经业的后悔和父爱,林方政是能感受到的,能无私给李宝璐提供关爱。如果能和商冠宇结婚,那更是无后顾之忧。显然,这对李宝璐,是最佳安排了。
“李先生,我理解你的想法。我还是跟商冠宇聊天的态度一样。可以在恰当时候做一做她的思想工作,但感情上的事,不该强加于人,还是要听她自己的决定。”
“那是自然。”
“还有,我觉得,现在已经不是包办婚姻的时代,特别是李宝璐思想进步的女孩子,知道你们给她做决定,肯定会更反感。你们与其商量来商量去替她安排,不如开诚布公跟她谈一谈。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啊是啊。”李经业感慨地点着头,“林先生,可惜你已经结婚了,否则宝璐肯定愿意和你结婚。当然,如果你愿意离婚和宝璐在一起,我也举双手赞同,绝不带任何偏见。你们愿意在国内,我同意。你们愿意一起来美国,我为你安排好一切,保证你能获得比国内更好的职业发展,至少薪水……”
“李先生!”林方政陡然沉下了脸,“这话就不要说了!我和宝璐关系纯洁,不可能和她结婚。你这话对宝璐也是不负责任的!”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宝璐这孩子,她……”
“李先生!”林方政有一次打断了他,“我不会重演你当年的错误!”
李经业愕然了,脸上顿时羞惭起来。林方政这话太重了,直接挑开了他始终无法愈合的心灵伤疤。
望着李经业已略微发白的双鬓和无言难过的老脸,林方政缓和了一下语气:“你的请托我知道了,答应了,我就会帮。其他的话,就不必说了。宝璐现在最需要陪伴,你还是多去关心一下她吧。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管李经业怎么回应,林方政径直抬腿离开。
望着林方政的背影,李经业沉沉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有你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
林方政什么态度让他放心了?当然是表态绝不会跟李宝璐在一起的态度。
他和商冠宇为何要执着请林方政帮忙劝说?因为解铃还须系铃人。李宝璐对林方政的心思,李九同能看出来,李经业当然也能看出来。
他要的就是一个直接果断的态度。否则只要林方政和李宝璐继续这样互不挑明、不清不楚,李宝璐就不会下定决心。任何人劝说,都是白搭。
不是说李宝璐一定对林方政抱有什么非他不嫁、等着离婚的想法,这是不现实的。但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复杂难懂,就像很多人明知女神不可能分手,就算分手了也不可能和自己在一起,也还是愿意当备胎。与其说他们怀抱什么万分之一的机会,不如说他们其实很享受这个过程。保持现状,他们就很满足了。更别说,李宝璐压根不是备胎舔狗,对林方政没那么卑微。
李经业想的是,只要林方政去劝,肯定会让李宝璐伤心和灰心,或许能切断她对国内的最后一丝留恋,也就能促使她同意赴美了。
他们都把林方政当成了破局的关键。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样做,其实违背了李九同的临终时单独给李宝璐的遗言。
驱车离开殡仪馆,林方政在暴雨中狂疾驰。雨刮器不停摆动,可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总是消失了又浮现,像是人的眼泪,伤心之处,怎么也抹不干净。
赶上一段路,已是中午时分,林方政拐进服务区,随意点了一份盖码饭。
正吃着,手机微信响了起来。
不知道又是哪个干部发来的信息,或者是哪个工作群里的通知艾特了所有人。
林方政本不想去看,作为县委书记,他有这个权力。要急的事,自然有人想方设法和自己联系。不急的事,什么时候想看都不迟。
干吃也是吃,恰好他现在有空,打开来看。不出意外,几条工作上的信息跳了出来。
其中一条是李纪成发来的:“书记,城市更新道路交通工程初定9月26日开工,妥否。秦南路桥集团的项目负责人想请你吃个饭,看什么时间合适?”
林方政忽然笑了,这个老李啊,还真是能成大事的人。这种小事情,用得着他亲自发个信息请示吗?完全不必。但能摆出这么低的姿态,还真是让林方政大感意外。
“可以,你安排。”林方政简单回复了几个字。
随后又处理了几条信息,大多回复“知道了”。
往下翻着,居然有一条李宝璐的未读。
“爷爷已经融入秦南江,他应该很高兴你能来看他最后一面。白雪、怜晴很体贴善良,帮了我不少忙,替我转达感谢。等这些事都结束,过段时间,我们再见一见。”
时间是半小时前,应该是骨灰入江后返程路上发的。
“好,等你。”
林方政简单回复后擦了擦嘴,起身离去。
当然,秦南日报两微一端同步发布了新闻。
中国共产党的亲密朋友,秦南省政协原副主XI、民进中央原常委、民进省委会原主委李九同同志遗体送别仪式,9月19日上午在秦中殡仪馆举行。各界人士200余人怀着沉痛的心情,向李九同同志作最后的告别。
李九同同志住院、病重期间及逝世后,中央领导同志前往医院看望、慰问家属或以发唁电、送花圈等不同方式表示吊唁。
参加遗体告别仪式并献花圈的有:省领导胡文冠、沈安顺、严春芳、乌汉天、农俊能、程绍晖、华升荣等,以及各界干部群众、李九同同志生前友好和家乡代表。全国政协办公厅、中央组织部,中共秦南省委、省人大常委会、省政府、省政协及省纪委、省法院、省检察院、省军区、省武警总队等单位送了花圈、花篮或发来唁电、唁函。.
第1762章 案件进展
接着就是四大段话分阶段简述了李九同的生平经历、突出业绩和艺术成就。
最后就是收尾:李九同同志的一生,是与中国共产党风雨同舟、肝胆相照的一生,是入会为公、参政为民的一生,是刻苦学习、勤勉工作、忠于文化艺术事业的一生。他的逝世,让我们失去了一位诚挚的良师益友。他的逝世,是秦南**合作事业的损失,也是中华书法艺术研究领域的损失。他的政治信念、高尚风范、崇高品质、优良作风和同中国共产党的深厚感情为我们树立了光辉榜样,永远值得我们学习、尊敬和怀念。
林方政深深叹了口气,李九同的这辈子,已然盖棺定论。一篇干余字的通稿,精炼囊括了他这一生,是他留给世人最后的信息。
可即便人尽皆知又如何呢?一段时间后,风轻云淡,大家也都忘了。三代人之后,恐怕不去专门搜索他的名字,谁也不能说得出他的贡献了。
历史就是这样,站在当下看,那些叱咤风云、让人景仰的人物,五十年后也是饭后一句谈资,百年后也鲜有人提及。
几干年的封建文明史,除去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些极个别的政治明星以及李白杜甫苏轼柳永这样的诗词大家,其他很多在当时影响一时帝王将相、赫赫人物,早就随风而逝了。
回到朗新,林方政抓紧批阅文件。
一直忙活到晚上九点,潘寒梦来敲门了。
“看你灯亮着,我就上来了。”
“坐吧。”林方政抬眼看了一下他,又低头写批示去了。
潘寒梦也不着急,静静的坐在对面看着认真的林方政。
几分钟后,林方政放下了笔:“说吧,案子有进展了?”
“有一些进展。”潘寒梦摊开一份材料给林方政,“西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老总交代清楚了,那套房子就是盘志业授意他送给李姝的,除此之外他在项目承接前后陆陆续续还向盘志业行贿了110多万。”
“这么痛快?”
“他倒是想顽抗一下,根本顽抗不了。我们搜出了直接证据,一份行贿名单。里面写得太清楚了,什么时间在哪里送了谁多少钱,求什么事,就连说什么话都给记了。”
林方政大感惊讶:“送钱写日记?知道你们调查,藏都不藏一下?这让我开了眼界。”
“那是你没直接在纪委干过。”潘寒梦显得很淡定,“这种行为司空见惯,可以说十个老板十一个写日记。就是记清楚哪些官员收了钱,防止他们不办事。还有就是保命,真的东窗事发,也能拿这个日记账本来立功赎罪。现在官员是高风险职业,这些行贿的老板也是高风险,总要有点东西傍身救命啊。”
这话没错,从古至今都是。腐败共同体,也会存在相互算计。官员干防万防,各种新型受贿手段层出不穷,就是为了防纪委调查。但他们始终无法防范的是交易人,对方只需要用笔轻轻一记,纵有干般诡计,也如气泡一戳即碎。.
第1763章 牵出康成
“你们承诺了他什么?”林方政也不是傻子,不给点承诺,老板不可能这么快告诉“日记”藏匿处。
“让他走读吧。调查清楚他就没事了。”
走读是别称,意思是不用留置,不限制人身自由,但要随传随到。走读人员名单一般是边控了的,除非偷渡,否则出不了国。
“看来是让他吐出不少。”林方政眼含深意的笑了一下。
“哈哈。你也知道不少啊。”潘寒梦也笑了,“除了已经行贿的数额,他说还有150万要送给盘志业,已经跟盘志业说好了,但没来得及送。没来得及送也是赃款,按规定赃款就得追缴。他愿意上缴。”
“呵呵,那这次收获颇丰啊。也算得上是一个四百多万的大案子了。”林方政笑容不减。
“这可是他自己交代的,不是我们给他安排的。”潘寒梦没有意义的辩解了一句。
林方政也不纠结,摆了摆手:“还有惊喜吧。”
为什么会不纠结,这里面有一些敏感的事情。
在目前很多市县级纪委办案中,在对行贿人员的处理时,往往会出现一种情况,叫“账对不上”。而对不上账,会让案子办不下去,对此纪委干部非常苦恼。
比方说一个官员被抓了,发现他有两百万来源不明,要他说明来源,官员为了获取坦白从轻的机会,就会想方设法凑齐这两百万。但因为有些钱时间久远记不清或者保护某个行贿者等等原因,很可能会误伤一些人。例如某个干部没送钱,他也说人家送了,时间地点金额编的清清楚楚。再结合这个干部的身份、收入、家庭等情况,发现这个数额比较合理,是有可能的。
结果就是纪委拿着线索去找行贿干部谈话,干部开始肯定不承认,自己没干怎么能承认呢。但办案就是要把每笔钱都落实到位,不然这案子就过不了关。于是就安排人做他思想工作:你就认了算了,这次牵涉这么多干部,处理不会多严重。你要是不认,他们就要彻查你,那问题就大了。
事实证明,真正清正廉洁的干部是不可能被咬的,能被咬的,基本存在问题,只是恰巧这次他真没送而已。
思前想后,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不然真让纪委生气了,那恐怕把自己底裤都要扒掉。最后也确实是因为行贿金额小、主动坦白、认错悔错,给个撤职降级处分,这事就翻篇了。
放在商人老板身上同样,甚至可能被异化成创收的工具。有的地方甚至直接跟老板说:这个官员已经交代了,你还有多少钱没送给他,说是感谢他在某个项目上的帮助。你仔细考虑一下是不是有这个情况,如果认罪认缴,我们再给你录一份笔录,会认定你主动坦白从轻处理。否则就只能采取留置措施进一步调查了,什么时候查清,你就什么时候移送检察院。
话讲到这份上,已经不能再直白了。为了自由身,也不得不认了。破财消灾嘛。
事实上也如此,行贿者的处理一般是很轻的,如果积极配合、主动认缴,大部分都不会追究刑事责任。毕竟行贿者多,受贿者少,把所有行贿者都送进监狱,也不现实。而且从现实出发,主要罪责在受贿者,如果不是他们滥用权力吃拿卡要,哪个正经商人愿意平白无故送钱呢。
潘寒梦所说是老板主动交代,究竟是不是主动,究竟有没有这笔未完成的交易,林方政一点也不关心。对于这帮腐败分子,让他们多吐出一点来,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你怎么知道还有惊喜?”潘寒梦说。
“我还能不知道你?这么晚看我办公室亮灯,电话不打就直接冲上来了,肯定收获不小。”
“哈哈,咱俩真是越来越心有灵犀了。有惊喜,而且不止一个!”
“先说跟任康成有关的吧。”
这下潘寒梦真愕然了:“你怎么知道有任康成?这已经超出了心有灵犀的范围了。你不会在我们纪委安插了眼线吧。”
“我有你,还有必要安插什么眼线吗?”林方政舒适往后一靠,带有挑逗意味的玩味语气。
潘寒梦一愣,旋即俏脸微微羞涩。平时都是她撩拨林方政,这回轮到林方政主动,她倒有些不适从了。
为什么林方政会有这般转变?还不是孙勤勤闹的。既然她那么神神秘秘又什么都不肯说,自己与其被动应付,不如稍稍主动一点,或许能让潘寒梦无意中漏出什么马脚。以进代退,乱敌计划,出其不意,也是解开真相的一种办法。
只是,人际不同于谋事,微妙之间,关系发生改变,就很容易失去掌控。
“倒……倒也是。”潘寒梦有些局促。
“说吧,任康成怎么了?”
“嗯……铁证面前,盘志业和李姝都撂了。李姝的西平房产也查清楚了,是中腾置业服务公司老板送的。据这个老板交代,他和李姝是情侣关系,送她一套房产是想跟她结婚。”
“呵呵,突然冒出来一个中腾置业,怕不是拉出来洗白的吧。”
“没错,这种说法根本站不住脚。我们查了,中腾置业是南安建筑的全资子公司。而且,这个公司老板跟李姝只是互存了联系方式,连微信都没加,两人之间除了买房那天通了一次话,此后再无通话记录。哪个情侣之间是这样谈恋爱的,很不正常。”
“嗯。按道理是这样,但这不是证据,不能说明什么。万一那个老板脑子抽风,一夜情后送了套房呢。”
“是啊。我们也无奈。偏偏在这个时候,你猜怎么着,任康成自己跳出来了,哈哈。”潘寒梦忽然笑了,似乎在嘲笑任康成的愚蠢,“就在我们准备继续从李姝那里审问,看看是不是说辞一样的时候。一个办案同志忽然向我报告,说负责看守李姝的女警察跑来报告,跟她换班的另外一名女同志提前了半个多小时,非要她提前换班。她觉得违反纪律,没有同意。打发走后,想来想去不对劲,给办案同志作了汇报。我们当即对那个换班的同志进行了谈话,果然有猫腻!”.
第1764章 串供失败
“任康成安排进来打招呼串供的?”林方政猜测道。
“没错。他还拐了一道弯,找的我们县纪委一个常委打招呼。打的招呼内容和那个中腾置业老板交代的一模一样,明显是串过供的!幸好看守的女同志机警,否则就让他得逞了。”
“李姝审了没?”
“审了。交代了,她跟任康成确实发生过不正当关系,但就那一次。那套房子也是任康成指示送的,之所以送,是因为要堵李姝的嘴,怕她何巧雨是任康成情妇的事说出去。”
看来,楼思彤所说的八卦都是真的。这个任康成,藏得确实挺深。
林方政扶着下巴思索了一下:“那事情就很清楚了。任康成的腐败链条就在这个中腾置业和背后的南安公司。”
“要不要立刻控制何巧雨?”
任康成是副县级干部,县纪委无权对其进行审查,但抓何巧雨是完全可以的。
“可以,反正已经打草惊蛇了。先把何巧雨控制起来,但我估计这两人肯定对过口供了,光靠审,问不出什么来,还要是有证据支持,才能撬开他们的嘴。嗯……”林方政沉吟了一下,“这样,拿下何巧雨,立刻送市纪委,并请他们立即对南安公司展开调查,查这个公司交易往来,我估计任康成跟这家公司牵扯不少,肯定还有利益转移!以最快速度搜集证据,防止证据灭失。查何巧雨的资产情况,任康成能大手笔送李姝房子,何巧雨这里肯定不会小气。任康成的家庭情况也要一并调查。需不需要我给尹书记打个电话报告一下,请他大力支持?”
“不用。”潘寒梦非常自信的回答,“我直接去市里当面跟他报告。”
即便是业务对口,也很难有这样的自信。要动一个县委常委,县委书记不亲自请示,仅一个县纪委书记请示,恐怕力度不够,也有些不合规矩。但潘寒梦就是这么自信,那感觉就是尹运发必须得听她的一样。
“你去找他,那就妥了。”林方政也是见怪不怪了,潘寒梦有着神秘背景,他早已知晓。甭管是是不是纪委条线,恐怕尹运发也是要听的。
既然如此,是不是找个时间去探一下尹运发口风,或许能从他嘴里漏出点什么。不过也不能抱太大希望,如果尹运发都忌惮,那怕是也不会跟自己交底。
可叹的是,哪怕任康成百般处理,还是没能掩盖住自己的罪行。从来就没有天衣无缝的犯罪,只要一个地方疏漏撕开了口子,窥见的便是藏在黑暗中的败絮的干疮百孔。
任康成,结局不远了。
“第二个惊喜,要不你再猜猜是什么?”潘寒梦俏皮问。
“那还真猜不到了,莫不是查到我也牵涉其中,毕竟听说何巧雨、李姝都是大美女。”
“这些女人你也感兴趣?”潘寒梦秀眉一拧,“那看来我还得再深挖一下才行。”
“哈哈。开个玩笑,我怎么会看上这些女人呢。再说了,她们估计也没你漂亮,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有个成语叫艳美无敌。她们都不是你的对手,你肯定比她们更漂亮咯。”.
第1765章 四案相扣
“这是什么逻辑,一点道理都没有。”潘寒梦嘟囔着嘴不屑道。
嘴上说着不屑,心里却高兴得很。还想着这个榆木脑袋什么时候开窍了,莫不是又跟孙勤勤闹起来了?
哪怕林方政说得再没逻辑,只要说她更漂亮,那就够了。女人嘛,哪管什么逻辑,只要情绪价值就行。
但可别就此认为所有女人都可以跟哄三岁小孩一样,得人家对你有兴趣,愿意配合才行,否则人家肯定骂你一声“弱智”。
不过林方政是没见过何巧雨和李姝,如果实话实说,潘寒梦的美色比起她们还是逊色了一些。业余的终究不能和专业队相提并论。
林方政掰回了正题:“说吧,第二个惊喜是什么?”
“还记得我们配合市纪委在查那群举报你的人吧。”
“两个案子挂上了?”提到那帮给自己找事,让自己不得不赶走房文赋的团伙,林方政立刻坐直了起来。
“是四个案子挂上了!”潘寒梦娓娓道来,“盘志业被西城反咬后,为了能更加坦白减责。仅靠交代任康成跟何巧雨、李姝有不正当关系已经不够了,在我们的劝解下,交代出了四个人的事情,其中有两个线索很明确。”
所谓的劝解,林方政没有戳穿是什么意思。
与其说是劝解,倒不如说是奉劝。大概就是拿着举报团伙的名单给盘志业看,告诉他:
现在市县两级纪委正在查这个案子,余香芹和夏振平已经被免职调离朗新了,你应该知道这意味什么,意味着这里面一个都跑不掉。你虽然没在这个名单里面,但据我们了解,有人跟你打了招呼,让你在报道上面阳奉阴违。你如果配合我们把事情经过讲出来,这里面你就没有大事。你如果能讲出这些人的腐败问题,我们还能算你有坦白立功表现,这是什么意思你肯定懂。
你已经48岁了,有两个孩子吧,原配生的大女儿在上大学,再婚生的小儿子才三年级。判多几年少几年,对你意义可真不一样。从轻一点,指不定你还能送小儿子上大学,还能看着孙辈长大。你的爱人,我们还要时间去查,但也听说你们老夫少妻感情不是很好,或许有些事情她不知情,真是这样的话,对你儿子成长肯定是好的,至少有妈妈抚养。所以我们建议你不要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某位县委领导自身恐怕都难保,更保不了你。到了这个时候,相信组织、相信法律,坦白从宽、立功赎罪是唯一的出路。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负隅顽抗,但你要知道,我能拿出这份名单来,就说明这些人都已经在被查的路上了。你不说,自然有人说。你不要这个减刑,自然有人抢着要。你再自己好好考虑吧,想通了,纸和笔就在你面前,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有多少写多少,不够有人给你送。
说完,办案同志就出去了。接下来只需要等着这番攻心的话在盘志业脑中翻江倒海,逐步产生化学反应。
攻心,是纪委审查中常见的手段。通常是在留置对象还有侥幸心理或者自以为是“抗拒从严,回家过年”想法时采取的措施。一般通过对其个人成长经历、家庭幸福憧憬、父母殷殷期望、子女渴望关爱等方面予以情感感化,促使留置对象卸下防备、打开心结,把自己和他人的违法违纪事实都交代清楚,对办案有着事半功倍的效果。所以在反腐纪录片中我们可以看到,纪委办案同志甚至会在留置对象生日时送上生日蛋糕,没有其他原因,就是想唤醒对方的良知,让对方知道,自己虽然查他,但同时也是真心实意要挽救他。
潘寒梦继续说:“据盘志业交代,融媒体中心新建和提质改造工程,当年是纳入了县重点项目的。在招投标过程中,为了让西城公司顺利中标,当时的的县重点建设项目事务中心主任盘鸿宝是帮了忙的,从围标到评审,一路违规,一路打招呼,甚至伪造了不少材料。西城公司因此给盘鸿宝送了50万。”
“胆子真大,这么大的项目,50万就敢这么弄。就因为他们都是盘家人?”
“有这个原因,两个人都是瑶寨盘家本宗,瑶寨在外当官的之间比较团结,这你是知道的。但如果只是盘志业请帮忙,盘鸿宝肯定没这么大胆,怕兜不住。这里面还牵扯了余香芹。余香芹当时是财政局长,光财政局长也不顶用,当时的常务副县长盘胜西也出面打了招呼,有盘胜西出面、余香芹保驾护航,这才让盘鸿宝大着胆子干了。也正是那一年,余香芹顺利提副县长,一年后转县人大副主任退线。”
“还真是盘根错节啊,这帮盘家人全搞到一块了。里应外合、上下其手!难怪许哲茂也拿他们毫无办法!没想到还给盘胜西漏了个罪,当时居然没查出来。不过他也枪毙了,多多少少倒也不重要了。”
“不怪没查出来,盘胜西没收好处,纯粹是打招呼给盘志业站台。余香芹倒是收了20万。”
林方政道:“盘志业一案、余香芹一案、盘胜西一案,这也才三个案子,还有个案子,我没猜错的话,是盘胜利吧。”
“一点没错!”潘寒梦点了点头,“盘胜利也在里面打了招呼,正是因为盘胜利的运作,余香芹才能搭上线提副县级。”
“那就奇怪了。有盘胜利帮忙,为什么盘志业还要百般攀附任康成?都是盘家人,盘胜利推一把盘志业,不是更有力?而且直接找盘胜西帮忙不是更好,转这么多弯做什么。”
林方政问到了关键问题。按常理推断,这件事完全可以在盘胜利、盘胜西、盘鸿宝、盘志业四个盘家人内部悄摸着解决,为什么凭空加入一个余香芹。又为什么盘胜西非要盘胜利打招呼才肯干,而且还不收好处?.
第1766章 盘根错节
潘寒梦对林方政的机警很欣慰:“没错,我们也追问了这个问题。几个原因吧。一个是盘家人整体团结,但不是铁板一块。盘胜利和盘胜西是本家,一个祖父,这哥俩关系好。但盘志业从小跟盘胜西关系一般,父辈在乡里还闹过矛盾,所以盘胜西哥俩不怎么爱搭理盘志业。二个是盘胜西哥俩觉得这个事有风险,不愿意直接牵扯进去,这才弄出个余香芹作为中间缓冲,出了事也好把她推出来做替罪羊。”
原来如此,即便同宗同族,也是分锅吃饭的,也要分个亲疏远近。关系好的,即便段杰这样的盘家女婿,盘胜利也愿意扶持一把。关系不好的,哪怕盘志业这样的盘家族人,他们也不愿意推上副县级。
“还是无法解释盘胜利为什么要掺和这件事。”林方政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也是我们还没解开的疑惑,盘志业也说不上来,只知道盘胜利哥俩帮了忙,为什么帮忙,他也不知道。”潘寒梦顿了一下,“但盘志业给了个推测,我觉得有点道理。他说,西城公司最初找到他的时候,提到他们跟盘胜利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吃饭。盘志业猜测,虽然没有得到证实,但他估计西城公司早就跟盘胜利勾结在一起了。所以,我们判断,盘胜利跟这个西城公司之间也有利益输送,包括西城公司来朗新接融媒体中心的工程,他也是知情的。只是不信任盘志业,所以把盘志业蒙在了鼓里。这个线索,我们已经移交市纪委,相信很快就会查实了。”
“一个西城公司,一个重点项目,串联了四个盘家人,下面跑腿帮办的马仔,不知道还有几个。这多可怕啊。难怪都说朗新的水深,有这么个上下勾结的庞大怪物作祟,水不深才怪了!这些人,不止是盘家人,更是盘踞在朗新的一只恶虎,一座大山。不解决这个问题,朗新就好不了。他们恐怕还要卷土重来!”
林方政越说越凝重,眼中闪烁着阵阵杀意。他现在开始庆幸,自己在关键时候痛下决心,宁愿背负着“暴力镇压上访”的舆论指责,也要将盘德昌等人一网打尽。否则任由他们兴风作浪下去,瑶寨更广大的本分老百姓就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出来做官做吏的盘家人也就更加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再想惩治他们,只怕是有更大阻力,付出更大代价。
心意已定,林方政暂时按捺住:“你说四个人,还有两个是谁?”
“夏振平和窦涛。”潘寒梦说,“盘志业跟窦涛关系不错,平时走得很近,经常在一起吃饭喝酒。据他说,窦涛在商务局不干净,在企业申报专项奖补上捞好处。窦涛曾经吹过牛,在朗新,不管引进哪家企业,只要不跟他搞好关系,白纸黑字写的补贴政策,也别想拿到一分钱!还说分管商务的夏县长打了招呼,谁不听话,夏县长就不签字。不过这部分盘志业也是偶然听说,并无明确线索证据。”.
第1767章 盘姓清洗
“太猖狂了!”林方政忽然一掌拍在桌子上,吓了潘寒梦一跳。
“这还要什么线索证据,我就有现成的证据!”
“你有证据?”潘寒梦愕然道。
“山塘农业发展公司你知道吧。”
“山塘农业……哦,就是投资黄桃加工的公司吧,你一手培育起来的,也是你的仕途第一站。”
林方政激愤道:“这个公司跟我反映过一个事情,当初引进他们的时候承诺的补贴政策,在他二期加工厂快建成的时候,县里忽然翻脸不认人了,要单方面撕毁协议。”
林方政说的就是重回朗新,为周名轩二期加工厂建成剪彩的时候,周名轩跟他反映当初卫信在贺兰禄授意下意图降低补贴金额撕毁协议,从而导致项目破产让林方政政绩烂尾的事情。最后由于王定平的过问未能得逞。
潘寒梦很是惊讶:“谁这么大胆子?我记得这是你当县长的时候定下来的政策,县政府是盖了章的协议。”
“我那时在团市委。”林方政摆了摆手,“这件事看上去是卫信的态度,充当马前卒的肯定是夏振平和窦涛。先前迫于这个公司跟我的关系不敢乱来,等我调离朗新就显露本性了。”
“那确实太猖獗了。”
连前任县长亲自引进的项目,县政府达成的协议都敢动,如此目中无人、目无法纪。
“所以,他们肯定不是一次两次这么干,而是吃拿卡要形成了习惯。就按这个方向深挖彻查,绝对能查出问题来!”
“好,我回去就安排。”
所有汇报听完,林方政开始作指示:“看来,这段时间你们效率很高,挖出了很多料。很好,要进一步扩大战果。具体办案你去弄,我提几点意见。”
潘寒梦不愧是一个能力强的女人,开玩笑时不正经,可正经起来,那是一板一眼的。此刻已经拿出本子准备记录林方政的指示。
“第一,那个看守李姝的女同志要表彰,我们干部队伍就需要有这种刚正不阿、立场坚定、头脑灵活的同志。第二,要加强与市纪委的线索互通。对盘胜利、余香芹、夏振平这些副县级以上干部的线索,要马上交给市纪委,请他们介入调查。至于那个西城公司的行贿日记,涉及其他地方的,移交过去。属于我们朗新的,照单全查!第三,继续深挖那份名单上的人,已经查实有据的,立即采取措施,查一个抓一个,一个都不放过!那个什么纪委常委,也要拿下。第四,立即对何巧雨采取措施,尽快撬开她的嘴,她那里知道的事肯定不少。第五,盯死任康成。关于那个南安公司,在跟市纪委汇报的基础上,建议把办案权拿在我们自己手上,不要因为程序问题而耽误时间。任康成现在肯定警觉了,他能想方设法递话串供,就表明他已经在费尽心思漂白了。目前李姝的交代顶多算个不正当男女关系,还不足以彻底拿下他。南安公司和何巧雨是关键,只要取得一个证据,不要犹豫,马上请市纪委把他拿下!”
潘寒梦记录完毕,风风火火站起身来:“好,这些我马上就去安排。”
“还有!”林方政叫住了她准备离开的脚步,“我有个想法,你看怎么样。除了名单上举报我的那些人,我建议对全县副科级以上,不对,是正股级以上,瑶寨出来的盘姓干部以及盘家女婿,都摸排一遍,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所有?”潘寒梦愣了一下。
“对,所有!”林方政异常坚决,“查实一个抓一个,一个都不姑息!谁要是打招呼,县管干部就一并查,市管干部就上报市纪委去查!这些个瑶寨盘家,不彻底整顿一次是不行了。这也是对朗新负责,对历史负责!”
潘寒梦望着林方政,幽幽道:“你这有点大清洗的意思啊……”
“随便怎么说,清洗就清洗,雷霆手段涤荡这帮蛀虫!”
“好……我还是那句话,你做什么我都支持!而且我很高兴,我欣赏的那个林方政,回来了!”潘寒梦扔下这句摸不着的头脑话便快步离开了。
没错,林方政就是要搞清洗。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瑶寨盘姓给自己的改革之路带来了那么多挑战,虽然目前已经狠狠打击了他们的嚣张气焰。但斗争哪有这么简单,旧势力的苟延残喘,总在暗中伺机反扑。就像一条狺狺狂吠的断脊之犬,哪怕没了以往的凶猛,也总想着临死前再咬你一口。
对于旧势力,就是要秋风扫落叶。这既是对当下的改革负责,也是对将来的朗新负责。自己有胡文冠擎帆掌舵,有王定平保驾护航,这些人尚且不足为惧。可继任者呢,恐怕会和许哲茂一样举步维艰,最终还会被压制得狼狈不堪。
那样,朗新又回到了曾经的朗新。
只是,林方政在思考一个问题,当初李解暗示的要留在西平办一件案子。能让李解亲自留在西平查办,肯定是副厅级领导干部,而且是实职领导。
盘胜利不在其列,因为这是林方政临时起意请求的。那还会有谁呢?
为什么林方政要这么关心这件事,还不是王定平那番谈话,自己马上可能要提副厅,但现在市里副厅实权岗位都是满的,总不能让自己接盘胜利的班吧。那太搞笑了。
所以结合起来看,即将呼之欲出落马的这位领导,极有可能就是要补的缺。
仿佛上天听见了林方政的心声,在他暗自揣测、急躁不安的时候,李解加快了工作节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开始收网。
9月25日一早,西平育新小区,一个男人刚走出房门。两名身穿黑夹克的男人一拥而上将其牢牢控制。
李解走到不住挣扎的男人面前,亮出了工作证件:“省纪委监委,跟我们走一趟吧。”
惊恐布满了男人的老脸,他双膝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提溜下楼后,李解带人进入房间搜查。.
第1768章 常委落马
当晚,省纪委发布了一则重磅消息:
西平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部长周心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周心远,何许人?
对此人,林方政再熟悉不过了。
在团市委的时候,因为市教育局要强行出台那个打着保护未成年学生的旗号,实则为少年犯开罪的狗屁文件,自己拒绝在这个联合发文上签字。为此,时任分管教育工作的副市长周心远召开了协调会。
在协调会上,周心远对自己的反对意见置若罔闻。在薛伟诚的背刺下,拍板了这个文件的通过。
事后林方政才知道,因为出了陈宏远三少年杀人埋尸的案子,为了给自己的儿子开罪不追究任何责任,陈业成找到黄英典,黄英典又给周心远打招呼,周心远才会铁了心促使这个文件通过。
后来林方政调任市委编办主任,西平人事发生了变化。贺兰禄异地升迁陵州市市长,市委宣传部部长就空了出来。
林方政怎么都没想到,补缺的竟然会是周心远。当时还在感叹,周心远能量不小啊,不但从黄英典落马的案子中摘得干干净净没受影响,反而还重用了。
后来跟李咸平聊天才知道,周心远之所以没受影响,是因为他压根不是黄英典的人,所以没查到他头上。
不是黄英典的人,也不是新任市委书记王定平的人,那在西平,他跟谁一派,就非常清晰了。
没错,周心远就是鹿承恩山头上的,一直跟鹿承恩交好。在鹿承恩履新西平时,周心远是市政府副秘书长,不久被提拔为秘书长,而后又提副市长。
至于他为什么会听从黄英典指示,没什么复杂原因,纯粹因为黄英典是市委书记,权力压制不得不服从。再加上这个文件就是帮陈宏远开罪,无非是让死者家属得不到正义伸张罢了,同自己的官运前途比起来,一个普通老百姓子弟的冤屈,不值一提。
鹿承恩也是会抓机会的,趁着王定平初到西平,根基不稳,对西平干部队伍尚不熟悉,见缝插针推荐了周心远,这才让周心远捡了漏,得以进入常委班子。
我们常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如果从周心远干的缺德事来看,确实像报应。但真正让他落马的,却跟报名毫无关系,纯粹是上面要动鹿承恩了而已。
所以在得知落马的是周心远后,林方政的先前的猜测全部得到了验证。王定平对鹿承恩展开了围剿。
周心远是从哪个岗位开始腐败的,腐败程度有多深,链条上有没有鹿承恩,林方政不知道。
但林方政知道,周心远的落马,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曾经深受鹿承恩器重和提拔的心腹落马,甭管鹿承恩有多廉洁,在上纲上线之下,也难逃斥责。
可以预见的是,鹿承恩离开西平的一天,恐怕不远了。
如果鹿承恩离开西平,一切都是王定平操刀的结果。那谁来接替鹿承恩,恐怕也呼之欲出了。
李咸平!.
第1769章 马耀设宴
还真是一步俊棋啊,从市人大约谈开始,环环相扣。先是让省领导集体关注,怀疑鹿承恩的执政能力,而后省纪委神兵天降拿下周心远,坐实鹿承恩识人用人上错误。有这两点,胡文冠就可以理直气壮在省委常委会上把鹿承恩踢开,周心远背后靠山也不敢发表任何意见。
如果再牵扯一些腐败,那就彻底把鹿承恩打入深渊了。
而后就是扶持李咸平上位,西平“王李配”格局正式形成,王定平搬掉了最大一颗绊脚石,彻底掌控西平。接下来就是扫荡余毒,将黄英典、鹿承恩遗留下来的人马,能收的收,能踢的踢。自此,西平实质上就可以称为“定平”了。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隅啊。
林方政甚至觉得,自己补周心远的缺,并非王定平主要目的,只是捎带手的事。当然,这不意味着自己提拔副厅不重要,只是说副厅位置可以多种安排,不一定非得空个常委给自己。而现在正好要拿下周心远,索性就让自己进班子。再怎么说,自己是王定平的铁杆心腹,多个人在市委班子,百利无害。
斗争就是这么残酷,有些棋局很可能早早就布下了。等到当事人发觉的时候,已然是兵临城下、四面楚歌。
林方政想,恐怕现在的鹿承恩,在得知周心远被带走后,已经彻底意识到了这个情况。只是,一切都晚了。
感慨归感慨,林方政还是很期待的。如果能一步到位进入常委班子,那可真是弯道大超车了,至少省去了普通副厅级这一步!
要知道,多少官员从副市长到市委常委,短则两三年,长则十余年。意气风发的官运就这样蹉跎没了。
不过,林方政还是不确信,会不会另外安排人接常委,然后自己去接那个人的位置。
从县委书记到市委常委,这样的提拔不是没有先例,但仍然可以称得上凤毛麟角。即便有天线的,大多也会安排一个副市长或省直机关副职过渡一下。
林方政不好去追着王定平问,显得自己太急功近利了。领导已经表态会帮忙上副厅,这已经是恩赐。再得陇望蜀,不符合共产党员的风格。
心里再迫切,也只能静候佳音了。
26日上午,在出席朗城大道等主支道路提质改造开工仪式后,中午,林方政在朗悦酒店陪秦南路桥集团交通工程项目分公司总经理马耀一行吃了顿饭。李纪成、王丽华、盘宜春、严海亦随行。
本来马耀是打算25号晚上请的,被林方政推到了26号。没什么别的原因,单纯不想晚上吃而已。这些个国企,酒风太盛了。虽然八项规定下,都收敛了很多。但国企毕竟是企业,无论是从纪律、还是从财务上,仍然有太多操作空间。再加上企业的市场经营性质,完全禁酒不切实际。可林方政要是强行不喝酒,又驳了对方面子。索性推到26号中午,这样就顺理成章可以中午不喝酒了。
9000万的项目,别说对路桥集团这个庞然大物来说算不得什么,就是对交通分公司那动辄上百亿的大交通工程而言,也没必要总经理亲自过来请吃饭。为什么这么干,自然是看重林方政的前程。早走动、细水长流嘛。
林方政这边来了五个人,对面也作陪了五个人。
将林方政迎上主位后,马耀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热情的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茶壶,亲自为林方政斟上:“林书记,我仰慕您可是很久了,早就想当面向您这位秦南最年轻县委书记请教了,今天总算满足心愿咯。”
然后又给李纪成斟上茶,随后他带过来的副总很有眼力见的接过茶壶去给剩下的朗新领导倒茶,让马耀回到林方政身边坐下。
“马总这话太客气了。”林方政笑道,“今天你在仪式上的风采,那是一点不输令尊啊。虎父无犬子,我看呐,这大梁得早点让你挑起来啊。”
林方政为什么要答应吃这顿饭,主要原因当然是项目重大,且是自己亲自推动部署的城市界面更新规划,是自己朗新任上干出的最大工程。还有个两个原因,一个就是王定平为西平定下了“一枢纽”的战略任务,因此路桥集团在西平也承揽了不少项目,作为紧跟王定平的县委书记,林方政自然要跟对方搞好关系,表示自己对交通建设的重视。
另外一个原因,马耀的父亲,是原先的省交通厅副厅长,现在的秦南路桥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
可别小瞧了这帮省属国企老总,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的政企交流可谓是非常频繁。从组织部门的选人用人来看,越来越多的国企老总弯道超车,直接空降地方党政机关的比比皆是。
而且马耀父亲今年57岁,虽然眼看着就要船到码头车到岸,但也说不准突然升任副省长,又可以延续几年。
所以为什么说林方政是最年轻县委书记,而不是说最年轻处级干部,因为中国的体制真的是卧虎藏龙。如果只看党政机关,30岁的正处级非常稀少,需要各种机缘、各种超车才能实现,属于凤毛麟角。可只要把眼光打开,投向更加广袤的国企,虽然他们实质上没有行政级别,但跟党政机关对应起来,像马耀这种准处级老总就太多了。
毫无疑问,马耀没有一个好爹的话,在裙带之风更盛的国企,是不可能这么年轻走到这个位置的。
马耀的父亲能不能上任副省级,谁都说不准。但马耀今年33岁,已经在“正处级”位置上干了两年,这么年轻的二代,将来那就是妥妥的正厅老总。如果他老爹再努力一些,把儿子往机关里推一推,过几年出任副市长也是完全可能的。
林方政也不是官场小白了,除了紧跟上级外,对于同等优秀的年轻俊才,只要不是反感,那修好关系总是没错的。将来的官场之路,说不定就能互相帮忙。
惺惺相惜,优秀的人,只会跟优秀的人一个圈子。.
第1770章 交流甚欢
“感谢林书记对我的鼓励,家父也跟我说过,您是秦南最优秀的年轻干部,要我一定多向您学习。我肯定向您看齐,继续努力!”马耀也不扭捏,端起茶杯,“知道您下午还有工作,就没安排酒了,下次一定赏脸让我敬您杯酒。今天就以茶代酒,我先敬您一下……”
和马耀碰了一下,马耀又举杯:“来,我们再一起敬朗新的领导一杯,感谢领导们给我们公司这次宝贵的机会。我在这里表个态,一定落实领导们的要求,以最严标准、最高质量、最快效率圆满完成任务!”
不得不说,国企出身的领导,这个嘴皮子和控场水平那真不是盖的。一顿饭下来,即便没有频繁地敬茶,马耀也没有让气氛冷下来。一个又一个的话头抛出,把氛围也搞得热烈欢快。
马耀虽然有些太客套了,一口一个您,三句话不离恭维,但总的来说,还是比较对林方政胃口的。主要可能因为这小子不虚伪不装,席间甚至直言不讳国企还是太单一了,不算真正的官场,希望有朝一日能到党政机关交流锻炼。又说国企那帮领导迂腐得要命,市场经济这么多年,还是关门办企业,怕狼怕虎,稍微有点风险就不敢干,稍微投入大短期看不到回报就缩头,鼠目寸光没点心胸,才会搞得我们很多技术被人家卡脖子。甚至说如果他到了老爷子那个位置,要把集团中层干部平均年龄降到35岁,在这个百年不遇大变局时代,凡是跟不上形势的老古董都要淘汰!
甭管是不是仗着他老子的权力,才敢这么大胆说话。至少敢说,就证明他不是个因循守旧、龟缩度日的官僚机器。
谈话间,林方政得知马耀是建潭县人,家里就是从宁潭市起家的。得知孙勤勤在建潭县挂职,马耀当即拍胸脯,他亲叔叔现在就是宁潭市委秘书长,还有几个兄弟哥们在宁潭各行混得不错,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林方政浅浅一笑,虽然没喝酒,但这样的拍胸脯,他见多了,只当是一句夸海口,未放在心上。
散席后,马耀恭恭敬敬把林方政送到县委楼下,才离开。后期的工程事项,自然是由那个公司副总和盘宜春、严海亦对接。
几天后,国庆节前夕,林方政所期待的佳音,终于等到了。
9月29日下午,林方政接到了杨正信亲自打来的电话,请他明天上午十点到市委常委会议室谈话。林方政追问了一句,杨正信只是笑呵呵回答:来了就知道了。
30日上午,林方政准时出现了会议室门口,恰好碰见李咸平从里面走出来。
擦肩而过,李咸平重重拍了拍林方政肩膀,给了一个蕴含深意的眼神,没有多说什么。
林方政推门而入,几个熟面孔正坐在会议桌对面望向自己。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伍权生、市委组织部部长杨正信,以及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还有一个二处的干部。
“方政同志,请坐。”伍权生笑呵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1771章 提拔谈话
林方政抑制着内心的激动心情,在对面坐下。
从看到干部二处处长的那一刻,林方政心中猜测已经得到了证实。二处是干什么的,就是负责办理地市领导任免工作的,他们来谈话,当然是要提拔林方政了。
只是,林方政惊讶伍权生为什么会亲自来了,就算假设提拔自己做市委常委,也用不着他本人出面谈话吧,那么多副部长,随便派一个就够了。
林方政不是傻子,伍权生肯定不是单独为了自己而来。想到李咸平刚刚那个眼神,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怕这次,西平的干部人事要有重大变化啊。
"方政同志。"伍权生目光中带着欣慰,“首先我代表省委组织部向你表示祝贺。小县制改革从启动至今,你坚决贯彻省委部署,带领朗新全体干部,超预期完成了第一阶段任务,没有辜负省委的重托,很不错!这也可以看得出,省委识人用人是非常精准的,选拔你担任朗新县委书记,你到朗新后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面对重重风险挑战没有退缩妥协,以顽强毅力决心和坚强斗争手腕,扫平了阻力和障碍,才能在朗新站住脚跟,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谢谢伍部长,这都是省委领导有力,您和省委组织部指导有方!”
“哈哈,我没给你添乱就可以了,不然我怕你又弄个什么东西来举报我啊。”
林方政愣了一下,尴尬地摸着脑袋:“伍部长,之前是我太过鲁莽,冤枉了好人,还请您原谅……”
伍权生摆了摆手:“开个玩笑,不要紧张,事情已经过去了。农部长也夸你做得对,有胆有识呢。好了,刚刚是第一个祝贺,接下来我要向你宣布第二个祝贺。”
林方政立刻坐直了身体,知道真正的主题要来了。
“西平市目前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空缺,经部里慎重考虑,决定将你纳入拟提名的候选人,然后向省委报告。今天过来找你谈话,就是要听听你的想法。”
按照组织程序,这是人选酝酿环节,省委组织部一般要列出两到三个人选,然后提交省委书记办公室或五人小组讨论,讨论后定下一人,再开展后续的民主推荐、考察等环节。
虽然是列出两到三个人选,实际上只有一人,另外的人都是“陪跑者”。所以谈话也一般不会找所有候选人谈,已经定下来的人才会认真谈。
林方政还能有别的什么想法,立刻郑重表态:“感谢组织的培养,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这话谁都会说,找你来,不只是听表态。”伍权生摇了摇头,看着林方政疑惑的表情,“小县制改革还差最后一步,市委宣传部的担子也不轻,两个都兼着,肯定是忙不过来的。接下来你有什么工作打算,小县制改革能脱手了吗?能不能放心交办出去?”
这个问题很正常,林方政是提拔,按道理是要同步任市委宣传部部长,那县委书记也应该撒手了。这跟贺兰禄有所不同,贺兰禄是临时兼任县委书记,短暂过渡一下。再说了,贺兰禄没有小县制改革这个重担,两头应付倒也不是问题。让林方政两头应付,就有点难搞了。误了哪头都不行。
但林方政心里明白,这样的谈话,问题不是聊天扯淡,那就是一种考察。在提问之前,伍权生必然已经有了期望的答案,如果不能答中要害,那就让人失望了。
思考了一下,林方政开始回答:“伍部长,我们是一个组织,我们的事业,从来不是缺了谁就不行。小县制改革也是如此。几个月以来,县里干部人事基本调整到位,小县制改革已经深入人心,县领导班子的凝聚力战斗力也得到了进一步加强,我可以保证,即便我林方政此时离开朗新,继任者也能在朗新全体干部的拥护下将改革完成!”
这段话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伍权生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失望:“这么说你是打算卸任县委书记了?也行,谁能接你手,你可以推荐。”
“不,伍部长,我的话还没说完……”林方政继续道,“虽然我们的事业并非缺谁不可。但小县制改革作为省委部署的重点改革试点任务,要保证最高质量完成,不出现任何闪失,就最好还是不要临阵换将。改革不是非我不可,但我一定是最佳人选。既然省委把这重担交付到我肩上,我就有责任、有义务从始至终将它完成。只有彻底完成改革任务,我才能对得起省委的信任!所以,我个人建议,希望我继续兼任朗新县委书记,市委宣传部的工作暂时请其他同志负责一下。”
杨正信没看到伍权生眼中再次闪过的赞赏眼神,急忙道:“方政!别乱提建议!你当了宣传部长,怎么能把工作丢给其他同志负责?!就按你前面表的态,服从省委安排,回去抓紧把改革后续工作做好交接就行,其他的不要瞎想。”
“杨部长,我不是瞎想。我的意思就是,可不可以暂时不当这个宣传部长……”
“乱讲!常委不兼任,那让谁来当?”杨正信再次打断,然后帮着向伍权生解释,“伍部长,他就是责任心太重了,在这瞎提建议。您放心,小县制改革我们市委会再选得力的同志去负责。”
“哈哈。”伍权生忽然笑了,“正信同志,我倒觉得方政的这个建议可以考虑。”
“啊?”
“不管怎么说,方政能有这样的责任意识和担当精神,是件好事啊。他说的没错,改革最忌讳临阵换将。特别是在朗新戡乱初平的时刻,更需要稳定。临时换一个同志上去,又要花上不少时间建立威望,万一还不如方政,那不是耽误改革嘛,你说是吧。”
“也……也是……”杨正信有点懵了。
众人都没察觉,伍权生对林方政的称呼,已经从官方的方政同志,变成了亲切的方政。
这是认可回答的信号。.
第1772章 谈话太短
“你们有没有什么要谈的?”伍权生看向身边的随从。
“没有。”
“那行,就谈到这。”伍权生望向林方政,“方政同志,你就先回去。不管省委最终决定如何,都要以平常心看待,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明白!谢谢组织,谢谢伍部长,谢谢各位领导。”林方政微微鞠了一躬表示感谢,然后退了出来。
谈话时间很短,从进门到出来,14分钟。
单纯从时间来说,确实太短了。如果真正提拔一个县委书记,谈话时间绝不会少于30分钟。一个“评价一下你目前任期内的工作表现?”就能让县委书记侃侃而谈半小时。再来一个“你打算怎么面对新的岗位?”又得谈半小时。
之所以这么短,主要是林方政太出名了,不同于其他的县委书记,他的工作那都是在省委挂了号的。所以只需要林方政回答如何调和多岗位兼任的矛盾就行。
林方政并未直接离去,都已经到了市委,不去拜访一下王定平怎么行?
不凑巧的是,王定平正在开会,预计要12点左右散会。还不让林方政离开,让汪明杰招呼他在办公室坐下等。
等到11点50,王定平才散会回来。
见王定平进来,林方政腾地起身:“王书记。”
“怎么样,围着我这办公室转了几圈?”王定平慢悠悠拧开茶杯,吹着飘出来的热气。
“呃,三圈……”林方政实话实说。等一个小时,那肯定无聊得要命。除了电话和朗新方面沟通工作外,林方政不自主在办公室转着圈,东瞧瞧、西看看。
“看出什么门道没?风水上要不要指点指点?”
“风水上看不出来,没研究过那玩意。”林方政指向那一排满墙的书架,“不过您这个书架里的书,是不是少了点啊。我之前来的时候就想说了,别的领导都塞得满满当当。”
“你办公室塞满了吗?”
“没有……我刚到的时候是满的,后面被我清掉了一些。有些工具书版本都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了,完全没有也留在里面。还有些压根不是书,那些一大本的辞典啊之类的,就是空壳装饰品。附庸风雅甚至假装读书的事我不干。”
“你看。”王定平点了点他,“你自己也说了,附庸风雅的事,难道我就干吗?”
林方政嘿嘿一笑:“也是,您一向是不喜欢那些虚伪做作的。”
“我们现在的领导干部啊,太虚伪了。一年读不完两本书,却在书架上摆满了书。英文不认得几个,还摆上英文原著文学。记者采访,非得用书架做背景墙,显得自己很爱读书,知识渊博。说到底就是没有信心,怕被人质疑不爱学习,殊不知,最大的学习不在书本,而在于实践呐。你可不能做这种虚伪的领导干部。”
“嗯,我明白。”林方政点着头,眼神却聚焦在王定平的手腕上,那个亮闪闪的手表,让他有种割裂般的陌生感。.
第1773章 守正出奇
“行了,跟我说说,谈得怎么样?”王定平坐回了自己位置。
林方政也紧跟上去坐在对面:“权生部长就问了我一个问题……”
简单叙述了谈话经过后,王定平给林方政安下了一颗定心丸:“嗯,回答得不错。权生部长的问题,看似简单,实际上是在考验你这个年轻同志定力稳不稳,党性强不强。有些年轻同志啊,一碰上提拔机会就钻空心思往里挤,本职工作不管不顾。组织上要提拔他了,还没下文呢,就急于做交接甩手,等着走马上任了。这种浮躁之气要不得。就这个毛病,小汪也有,给他转副主任的时候,也是高兴得忘乎所以,工作出了几个小纰漏。我狠狠骂了他一顿,再这么沉不住气就给他打回原形,都给他骂哭了。对于年轻干部的浮躁毛病,要抓早抓小,不然等走上领导岗位就晚了,就要惹祸。”
“省委考虑提拔你,是因为你能力不错,干出了成绩。但你要明白成绩是从哪里来的,是省委交给的小县制改革重任来的。那权生部长这个问题的本质就很清晰了。在个人前途和组织重任面前,你这么权衡。你回答的很好,小县制改革没彻底完成,就不能中途撤出,要负责到底。这就是一个共产党员应有的鲜明党性和磐石定力,哪怕是失去这个宝贵提拔机会,也在所不惜!”
王定平这简直手把手喂饭了,虽然这些林方政在回答前已经想到了,否则不会做出那样的回答,但他不住点头,用心聆听。老王书记还是当初的老王书记,对自己倾囊相授,毫不保留。
王定平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中尽是赞赏,他对林方政的回答非常满意,甚至可以说,是一次能否顺利进位市委常委的关键回答。
在推荐林方政的事情,顺利,也不顺利。
顺利的是,林方政的县委书记是胡文冠和农俊能亲自认可的,小县制改革也确实取得了成效,林方政各方面表现也都不错,提拔年限也到了,没有破格。所以推荐他上副厅,没有问题。
不顺利的是,关于是否让林方政进市委班子,上面内部意见不统一。倒跟什么派系斗争没关系,因为这件事还没到上会程度,很多省领导还不知道。纯粹是胡文冠担心林方政兼顾不过来,别到时候好了林方政个人,影响了改革事业的大局。胡文冠表示犹豫,这件事就有点麻烦。省委班子是看一把手意见行事的,只要一把手不坚决,那各种“太年轻了”“提得太快了”之类的反对声音就出来了。
所幸农俊能是帮林方政的,他向胡文冠表示,可以先试试,看有没有办法调和。如果可以调和的话,再决定不迟。
看来,这就是农俊能所称的调和了,就是安排找林方政谈一次话。测试一下林方政自身有没有这种“公字当先”的意识。
可以直白的说,如果林方政没有这般回答,当谈话记录送呈农俊能案头,他肯定会失望叹息。虽然不会影响林方政晋升副厅,但肯定不是进市委班子了。
事实上农俊能也做了两个设想,如果林方政真的让人失望,那就让他提拔省委编办副主任,兼任朗新县委书记,这样两不相误。等朗新小县制改革完成,正好让他在省委编办任职,专司小县制改革,继续推动改革在全省其他符合条件的县城展开。或许两年后全省小县制改革都逐步铺开,又会让他下放某市任组织部长,再进市委班子。但这样一来,就多走了弯路。
所以,拯救自己前途命运,让自己晋升顺利的,不是别人,恰恰是林方政自己。或者说,是林方政的那颗深植骨髓的赤子之心。
我们每个人都在生活中打磨自己,总想着把自己磨得更圆滑世故,更适应周遭环境,更能获得进步。但我们都忘了,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往往打动别人的,不是你有多圆滑世故,多上进努力,而是你从始至终都是矢志不渝的做自己。
别人决定的事,不要谨小慎微的去内耗。自己能决定的事,心无旁骛的认真做好。当你把一件事做到极致,总有人能看到你的付出。
就像林方政刚到商务厅,与李咸平这位老乡聊过一次提拔的问题。李咸平当年在提拔副处长时的历程让林方政感受很深。
当年,李咸平从市里选拔到省政府办公厅,在秘书三处勤勤恳恳干了几年。副处长空缺时,身边很多符合条件的同志都在削尖脑袋去争取,有几个还自带背景,李咸平本身就是一个农家子弟,没有资源没有背景,根本争他们不过。
但最后还是提拔了他,原因很简单,当时联系三处的副秘书长直接找到办公厅主任,说了一通话,让李咸平感恩至今。
副秘书长说:“副处长不是拿来当领导的,是要做事的。这几年,咸平的工作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从来不抱怨,从来不掉链子,从来不去拉关系走后门,只是埋头默默做事。事情他做的最多,休假他最少。媳妇当天生孩子,第二天有紧急任务就跑过来加班了。这样的干部如果得不到提拔,那我们办公厅选人用人就再没有公平可言。如果哪个同志不同意,觉得自己更适合提拔这个副处长。那就让他来找我,我跟他一笔一笔对账,看看他和咸平谁付出更多。”
就是这通话,给李咸平定了调,他顺利翻盘一众强力竞争对手,晋升副处长。此后便官路坦途,一路走到今天。
这样的领导,不会满大街都是,也不是每个干部都能遇上这样的好领导。组织上也不是次次都公平,不乏有毫无作为的裙带干部晋升高位。但我们组织之所以还能得到绝大多数干部信任,还能完成这么多波澜壮阔的改革,就证明大多数时候还是能让“有为者有位”。
大道至简,“守正”才能“出奇”。.
第1774章 真情握手
林方政重重点头:“您说的太对了,提拔对我来说固然重要,我也非常渴望得到组织认可。但不管怎样,小县制改革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当初农部长找我谈话,哪怕要挨处分,我也坚定建议把试点放在朗新。挨了处分换来的事业,我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撒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还记着那个处分呢。”
林方政苦着脸:“我是想忘啊,这不是今天权生部长又提起了吗。”
“哈哈,看来你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他怎么都想不到,居然会有个县长实名举报他,估计是这辈子头一遭啊。不过也好,虽然是一个鲁莽的误会,但也证明你的党性人品,让人刮目相看。”
“我以后不会这么鲁莽了,当时确实是走投无路下的疯狂举动。”
“嗯,我能理解。放心吧,有我在,也没人再给你处分了。”
王定平的话轻飘飘,可在林方政听来,却温暖如春。
王定平站起身来向林方政伸出手:“来,方政同志,握个手吧。”
林方政赶紧起身,两只手再度握在了一次,就像当年王定平离开岳山时,两人在岳水河畔的那次紧握。
“虽然还不知道省委最终决定如何,如果顺利的话,以后我们就要一起搭班子了。看到你的进步,我很高兴。你将来的成就肯定在我之上,作为你的老前辈,我会尽全力扶上马,能送多远算多远吧。”
林方政觉得自己感动得都快流泪了,声音中略微有些颤:“王书记,您不但是我的老领导,更是师长一般的存在。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感恩之情,说出来总是词不达意。我永远不会忘了自己是谁,我永远是您的兵!”
这是林方政的真情流露,不带一点虚伪奉承的内心表白。
“好好干!”王定平厚重的拍了拍林方政的手背。
返回朗新的路上,林方政望着车窗外的天空,万里无云,蓝的透亮,让人心旷神怡,美好的希望正在来临。
回到朗新,林方政立刻叫来詹弘阔和季弘厚,安排了一件事情。以县委办名义通知全县各单位,国庆佳节即将来临,所有单位都要向社会免费开放内部停车场,让返乡的游子和前来旅游的游客不被停车难的问题困扰。同时跟全县交警打好招呼,凡是违停的车辆,不要直接处罚,尽量委婉劝离。做好交通疏导,在景区周边,只要不造成拥堵,允许私家车临时停靠,不得处罚!
这是王定平在岳山曾经实行过的便民政策,林方政传承了下来。
假期开始,林方政并未直接离开朗新,他还有一些事要做。首先是按照省市安排,开展了一次节前安全生产督导检查,其次是假期第一天,对全县特殊执勤单位进行了一次慰问和检查。最后再度赴瑶寨,对旅游景点的秩序做了一次现场走访。
盘德昌等人已经正式向法院提起公诉,案件正在审理,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没有了这个笼罩在瑶寨的利益集团,新的村两委又重新焕发生机,瑶寨的民俗旅游产业虽然不复当初,但正在重回正轨。.
第1775章 东江探亲
在朗新待了三天,林方政返回秦中,恰好孙勤勤也是这一天离开岗位。
还有四天假,夫妻俩还是约好了一起飞往东江省看望女儿。
林方政比孙勤勤更早到家,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为了不误机,便跟孙勤勤发了一条信息,下楼去等,等她到了之后也不用再上楼了,直接开车出发。
在车上等了半个多小时,一台秦中牌照的黑色轿车驶入小区,在百米开外停下。
林方政没有在意,准备继续低头玩手机,却猛然望见孙勤勤从副驾驶下来,笑容满面地冲司机挥手再见后,便转身向林方政走来。
副驾驶车门拉开,孙勤勤坐上了车。
林方政诧异道:“怎么不让司机开进来一点?”
孙勤勤跟林方政说过,自己先坐同事的车到市里,然后打车回来,林方政把那台车当成了网约车。
但多疑的林方政已经不太相信,那台车根本就不像是网约车,第一,现在网约车基本换成了新能源,谁还开个蓝牌的油车,挣的钱还不够油费。第二,现在很少有女孩子一个人坐网约车副驾驶,更别说挥手再见了。
“那是同事,不是司机。”
孙勤勤没有扯谎,这让林方政心里稍稍欣慰。但见她一副不耐烦冷漠的样子,心里还是不爽起来。
什么同事,这几步路都不愿意开进来。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开车吗?怎么又不开了?”
“不想,开着累。你怎么回事?”孙勤勤愠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要不要我把他叫回来,你们认识一下?你的疑心病是不是加重了?还是把我当成你朗新的下属了?”
“我这不就是问一句……”林方政有点愕然,不明白孙勤勤为何忽然翻脸。
“还走不走?”孙勤勤手已经放在了门锁止上,“不走我打车了。”
林方政怔怔望着她好几秒,随即挂上前进挡。
“安全带!”随着林方政冷喝的声音,一脚油门深踩,车轮甚至在地上空转了两圈,擦出两道胎痕,车辆也随之弹射向前。
林方政不是没有脾气的,相反,他现在脾气随着官位上升,越来越大。这是不可逃脱的过程,一个男人在外的地位越来越高,整个人也会慢慢膨胀。只是相对于其他人来说,林方政会努力克制,尽量变成社会最希望的“两面人”,即出门大哥大,回家小老弟。
但人的忍耐不是无限的,不过是多问了一句,竟惹得孙勤勤这般恼怒。若不是今天要赶飞机去看女儿,林方政恐怕已经开门下车,哪都不去,爱咋咋地了。这是他能忍耐的极限了。
孙勤勤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怀疑。在林方政心里已经暗暗有了主意,看来有必要找人把那台车的主人查一查了!
他还是不相信孙勤勤会出轨,哪怕可能性都没有。但这次的反常却有些动摇了他的自信。
分居这么久的一次团聚,林方政本来想着,到了东江,不管什么重要的事都抛一边,好好陪她们母女俩出去逛逛街、吃吃看看电影、玩一玩游乐场,修复一下已经裂痕的感情。
这次即将要提拔的消息,林方政也忍着没在微信上说,就是想当面亲口告诉孙勤勤,一起分享自己内心喜悦。可现在,他完全失去了分享的兴趣。
前往机场一个小时的车程,两人都保持沉默,再也没说过话。
到了机场,因为林方政提前和自己曾经党校班的同学,机场集团的一个中层干部打了招呼,车辆直接停入了机场工作人员内部停车场,不用交那高昂的停车费。
来到值机大厅,同学亲自来迎接,一路将二人引入贵宾休息室,待会可以从这边快速安检,不用再去和其他经济舱一起排队了。又给安排了两杯咖啡和一些小食,这是他能给的最大权限了。
他还打趣道,等林方政啥时候上了副省,那就不是自己来招待了,得集团管理层亲自招待,走要客通道,连安检都不用。
以往林方政出个差或是去看女儿,都不会麻烦他,人情这东西,除非有来有往,否则单方面麻烦,只会越用越薄。眼下自己也没有能帮忙对方的。这次主要是国庆节,人太多了,还是动用点人脉让自己舒服一些吧。
下午四点,飞机缓缓落地。
刚下车,女儿嘻嘻就飞奔出来,毫不犹豫扎进林方政怀里。
或许大部分家庭都是如此,女儿小时候还是更喜欢爸爸的。只不过随着年龄增长,阅历增长,认识的年轻优秀男性越多,再对比越来越苍老、越平庸的父亲,那种崇拜心情也随风飘散。当然,最主要的是,父亲并不是女人,对长大成人的女儿,思想上有了鸿沟。
林方政一把将女儿抱起来,任她挂着脖子,宠溺道:“嘻嘻乖不乖啊,有没有听外公外婆的话。”
“嘻嘻最听话了。”女儿奶声奶气道,“爸爸说的,嘻嘻乖乖听话,就会接嘻嘻回去的。”
“哈哈。没错没错。”林方政顿觉头大,这妮子一直记着呢。看来这两天得好好陪,哄她开心才行。
“来,嘻嘻,妈妈抱抱。”孙勤勤张开了手。
林方政往她手里一送:“去让妈妈抱抱。”
一家人其乐融融进入院内。
见面的寒暄不必赘述,就算刚刚发生过矛盾,夫妻俩还是拾起体制内修炼出来的场面功夫,都换上一副热情面孔。否则就嘻嘻那个小精灵鬼,肯定立马能察觉出来。
晚上,孙卫宗难得挤出时间,在家里吃了饭。
吃完饭后,谢毓秋、孙勤勤二人陪着嘻嘻在客厅看动画片。岳婿二人则进入书房交谈。
等林方政为孙卫宗泡上热茶,孙卫宗主动给他开了烟:“小县制改革搞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这个月底完成重新三定工作,基本就能宣告圆满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再用一到三年时间去消化干部队伍的超额问题。”
“很好。”孙卫宗嘉赞道,“能把这样一块硬骨头啃下来,再次证明了你的能力,老胡对你也就完全认可了。”.
第1776章 老孙将退
提到胡文冠,林方政顺势把好事抛了出来:“爸,省委组织部找我谈过话了。想让我进市委班子。”
“接那个刚落马的宣传部长?叫什么来着,周……”
“周心远。”
“对,你怎么说的?”
“我的回答是,服从组织安排,但建议不兼任宣传部长。我想把小县制彻底稳定后再离开朗新。我是这么考虑的……”林方政简要把当时的想法复述了一遍。
“回答的很好!”孙卫宗毫不吝啬给予了高度肯定,“将要取之,必先予之。越是在个人利益面前,越要把公事摆在前面。只有这样,才能赢得尊重,赢得组织上的信任。”
有了孙卫宗和王定平两位领导的肯定,林方政心里更有底了。
“那就先祝贺你了,33岁的副厅凤毛麟角,33岁的市委常委,那就更是屈指可数了。你能凭借自己的不懈奋斗走到这一步,没有被挫折打垮,反而潜龙出渊,一飞冲天。我很欣慰。”
“爸,还是要感谢您当初同意并推荐我去朗新,不然没有我的今天。”
孙卫宗摆了摆手:“不用感谢我,主要是你自己的造化。真要说感谢,我还得感谢你。你百折不挠,一雪我二十年前的失利耻辱啊。”
望着孙卫宗脸上那遗憾的神情,林方政连忙道:“爸,您别这么说。我到了朗新,才真正体会到您当年的艰难处境。您已经尽力了。现在西平、朗新好多同志都还记得您的好呢。”
“哈哈,三十年前子看父,三十年后父看子。我已经老了,现在是该轮到你安慰我咯。”笑声收起后,孙卫宗说,“到了这一步,有老胡对你的认可,接下来的路就要全靠你自己了,我帮不上什么了。不出意外的话,干完这一届,我就要赋闲休息了。”
“啊?您不是才61岁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方政十分震惊。要知道,正部级退休年龄是65岁,如果在任期内,还能延长3年到68岁。孙卫宗这个年纪,非但不该是退休居二线的时候,更应该是当打之年,还大有希望再进一步,主政省委书记的,怎么会退呢?
其实从制度上来说,孙卫宗的话也没错。官场上对于正部级官员一向有句话:62岁可升,63岁可连,64岁不留,65岁必退。
如果从制度考虑,这届任期结束,孙卫宗就64岁了,按理来说是到退休去二线的时候了。但要知道,从普遍案例来看,止步省长的领导并非没有,但也不多。要么再连任4年,要么上省委书记再干4年。更何况东江省作为中国东部富庶省份,一省之长,怎么都不该只干一任,还没到65岁就退二线。
孙卫宗解开了林方政疑惑:“你也到厅级了,有些话不妨跟你说了。我能走到这一步,既是中央的认可,也是老领导的鼎力支持。现在老领导已经功成身退,不会再对中央的人事安排插言了。到了我这个位置,能不能再往前,早就注定了。我是秦南成长起来的干部,出身上面肯定是要比东部某些省份欠缺一些的。我们秦南人在中央还是欠缺力量的。这个政治上的事情,你应该能懂。”.
第1777章 老孙独白
林方政默默点了点头,这个政治上的最大的倾向性,他怎么能不懂呢。
孙卫宗接着感慨:“当然,也有我自己的原因。急流勇退吧,当了一辈子官,累了一辈子,该提前休息,去看看大好河山了。怎么说呢,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压根没想过我会走到今天。当时就一门心思把事情做好,要说当官,能当个县领导就是烧高香了。没成想,这阴差阳错得到组织重点培养,一步步走到了这个位置。”
林方政认真聆听,不住点头。果然是某位首长说得好啊,“一个人的命运固然要靠自我奋斗,更重要的是要考虑到历史和时代的进程。”
在那个大学生稀缺的黄金时代,像孙卫宗这种有学历、有知识、有能力,又善于学习、政治上成熟的年轻干部,又恰好赶上干部年轻化的风口,自然能脱颖而出。一旦年轻走上关键领导岗位,接下来的路就顺畅了。
孙卫宗深深吐出一团烟雾:“所以我第一次知道你,了解你为了村民不惜任何代价,甚至冒着被开除的风险。那时候,我真感到意外。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大部分年轻人都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现实,都在想着怎么走捷径,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年轻干部。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我设置了很多磨难去考验你,就是想磨砺你的心志。当然,这主要是因为我女儿在和你谈恋爱,换成别人,我就没那个精力咯。”
这番话,是孙卫宗一直藏在心里的独白,林方政还是第一次听说。难怪孙卫宗对自己一直展现好感,原来是自己和他年轻时太像了。关照自己,何尝不是和曾经的自己再来一次跨时空的心灵对话呢。
林方政没有打断,孙卫宗继续说:“世人都认为,当官是最容易的事了。但实际上,抛开那些乌烟瘴气、明枪暗箭,稍有不慎就跌落深渊的斗争不说,就说干事创业,真正当一个对地方、对人民、对历史负责的好官,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每一次改革,都是现有利益的重构,都伴随着无数的风险和阻力,可以说是焦心劳神、心力交瘁。累,是真的累。压抑自己那颗渴望自由的心这么多年,是时候趁着黄昏未落,找回自己咯。再说了,江山代有才人出,我们这些老骨头,终究是要把舞台让出来给你们年轻人的。”
今天真是破天荒了,林方政第一次看到如此多愁善感的孙卫宗。在以往印象中,孙卫宗一直是那种沉稳如山、目光如炬、洞察一切的老者形象,今天这番话,再次让林方政认识了孙卫宗的另一面。原来他也是一个感慨万干、追求自由洒脱的人啊。人呐,真是复杂。
真不知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将自己的最真切感受全都藏于心底,不向外吐露半点。体制的压抑,真是太强大了。
林方政想到,自己在走的路,何尝不是孙卫宗来时的路呢。回想自己心态上的转变,每天和各色人等斗智斗勇,也很累。自己也在不知不觉向世界关闭了内心真实感受。
“行了。这些话,我跟老领导说过,你算是第二个人了。等过两年我退休了,你们正好把嘻嘻接回去,一辈人不管两辈人的事,父母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我也要跟你妈趁着身体硬朗,出去游山玩水了。”
“嗯。”哪怕孙卫宗换成了轻松的语气,林方政还是沉浸在他即将卸任的遗憾中。
林方政能理解孙卫宗的心态,但作为旁人,终究是难免感到遗憾。他原以为,孙卫宗好不容易走到这个位置,再往前一步接任省委书记,距离最高层也就剩一步之遥了。
倒不是他有什么坐享其成的想法,觉得孙卫宗要是能上副国,自己也能平步青云。而是单纯出于官场中人的感慨,谁不想问鼎天下呢。
看来,这个梦想只能自己去努力了。
“说说你自己吧。以后的方向,有没有想过?别说什么服从组织安排,自己也要有有点想法。”
“倒也有过一些想法。”在孙卫宗面前,林方政不隐藏,“朗新结束后,我想离开朗新。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回省里。您知道的,朗新的小县制改革是省委的一次试点,试点成功后肯定是要推广的。我想去省里主推这项工作,在全省符合条件的县城全面铺开改革,争取用两到三年时间,完成全省的改革复制推广。”
“为什么?你不想换领域锻炼?宣传部长、组织部长、政法委书记,纪委书记,没考虑过?”
这几个职务,孙卫宗是有依据的。宣传部长是林方政本应该兼任的职务,暂时被搁置了。组织部长也可以,林方政这一块本就干过组织部副部长。政法委书记和纪委书记也合适,就林方政的专业而言,也算对口。如果转任去省委,不出意外就是一个省委编办副主任。对于一个市委常委来说,这不是一个好出路。
“爸,您说的这些,我都有想过。但我是这么考虑的,如果只是为了官场进步,我完全可以争取一个市委副书记或者常务副市长,再下一步就能上任正厅。但我还是觉得,比升官更重要的,是历史留痕。我们国家那么多官员,真正能青史留名,让群众记忆深刻的,又有几个呢?如果能在我的主导下,把小县制改革推广全省,将来不单是这些县里的老百姓会知道我的成绩,今后哪怕是在全国,凡是提起小县制改革,都会知道秦南的先进经验,也就都知道了我。政治生命这么短,我不想只是为了升官而升官,要让历史记住我这个官。”
孙卫宗笑了:“看来你更想求名。”
“也可以这么说吧,可能想法还不成熟,您尽管批评。”
“这有什么可批评的,相反我觉得你很成熟!”孙卫宗郑重道,“与其做一个昏昏碌碌的官迷,不如做一个实实在在的好官。再说,求名也是求前程,名声有了,自然也就升官了。你的选择,没有错!”.
第1778章 提醒注意
“谢谢爸。”孙卫宗能如此理解自己,让林方政感到非常温暖。
“小县制改革之后,有什么想法?”
“还没想那么远,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留在秦中。”
“不去落后地区了?”
“落后地区固然更能出成绩,因为落后,所以外面的经验都可以直接照搬学习借鉴。但要更加成为适应时代需要的干部,恐怕还是得勇敢站到前沿的改革开放阵地上去。虽然秦中和沿海发达地区相比,还有一定差距。但作为拥有超800万人口特大城市,近些年发展势头异常迅猛,经济社会极其活跃,非常考验领导干部的执政能力。如果能到秦中任职,对我的能力将是一个极大提升。”
孙卫宗对林方政的想法表示肯定:“说得没错,老是窝在落后地区,炒着别人成熟的残羹冷炙是不行的。没有特大城市治理经验,将来到省领导层面,是会有本领恐慌的。你能有这个思路,足见你对自己的从政路径有清晰认知。不过,也不要过于执念于自己的想法,官场上身不由己,你是个能啃硬骨头的,指不定组织上又要你去哪里救火。还是要以服从安排为主。”
“嗯,这我明白。”
“对农俊能这个人,你怎么看。听说他帮了你不少,小县制改革就是他力主放在朗新的。而且我感觉他有意栽培你啊。”孙卫宗忽然问了个与之前谈话不相干的话题。
“呃……”林方政沉思了一下,“我觉得他这个领导还是有容人气质的。当初我未经证实恶意揣测攻击他,他非但没有迁怒我,反而还给我机会帮我免去处分,只是我自己坚持没有接受。小县制改革这件事,也确实是他大力推动。至于您说的栽培我,我也觉得确实有这种情况。您是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那倒不是。”孙卫宗摇头,“我跟他的前尘往事,你也知道了。虽然没有本质上的矛盾,但关系上还是有些微妙的。他还是很有潜力的,如果能顺利接任省委副书记,下一步就极有可能上位省长,毕竟胡文冠在秦南待的时间估计也不会太久了。他既然有意栽培你,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多向他靠拢,没错。只是……”
孙卫宗顿了一下,缓缓道:“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你自己要多留个心。”
“我没理解您的意思,您是觉得他别有用心吗?”孙卫宗的话过于隐晦,林方政没听懂。
“不能这么武断。”孙卫宗说,“只是就我对他的了解,这个人估计是跟他老丈人学的,性格上非常精于算计,斗争经验非常厉害,善于从小处着眼,做长远布局。有时候为了达成目的,手段上是受到非议的,说白了就是有些不择手段。不排除他是真的欣赏你提携你,但你还是要保持清醒,多留个心思,没坏处。”
孙卫宗这番话,让林方政有种恍惚的感觉。说的是农俊能,怎么跟孙卫宗和自己很像呢。.
第1779章 勒令道歉
精于算计、善于斗争、小处着眼、长远布局……这些词汇放在孙卫宗身上,也完全适合,孙卫宗的手腕林方政是知道的。至于收到非议的不择手段,当初为了配合拿下周中鹏,不惜将自己的女婿蒙在鼓里作为一颗棋子迷惑敌人,算不算呢?
至于农俊能学习老丈人,是不是又跟林方政处处向孙卫宗学习有相似之处呢。
林方政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说出来,只是默默点头:“嗯,我记住了,会注意的。”
“你跟勤勤怎么样了?矛盾都化开了吧。”聊完工作,孙卫宗总算聊到了家庭。这也是他的一贯性格,工作事业永远是第一位的。
“还好……”
孙卫宗一下就听出了语气里的言不由衷,他叹了口气:“那就是不太好。”
“爸,您放心。只是暂时的,我会想办法改善的。”瞒不了孙卫宗,林方政也不再继续遮掩。
“这不怪你。”孙卫宗摆了摆手,“我自己女儿,我最知道。其实她下去挂职,我心里是不太同意的。这个官场,太折磨人了。她一个女孩子,完全没必要跳进这个染缸。但我没有反对,因为反对也没用。女大不由父,我要是真拦着,将来她非但不会理解,还会怨恨我。没办法,谁让她是我女儿呢,骨子里就带着跟我一样不服输、不甘平凡的基因。有些事,等她在这个染缸里泡上二十年,自然就明白了。”
“爸,其实我后面也想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追求,我不能用自己的自私去扼杀她的理想。只是麻烦了你们,要帮我们带孩子。也苦了嘻嘻,这么小父母就不在身边。等我回了省城,就把嘻嘻接到身边。”
“没什么麻烦不麻烦,你妈一天到晚也没啥事,我基本不着家,有嘻嘻陪着她,也是好事。”孙卫宗停顿了一下,“我要说的是,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勤勤这孩子看上去天真单纯,但她心思比谁都要细腻深沉,很多事情都会想办法用自己的办法去解决,不愿意告诉别人。你呢,又是一个不喜欢遮遮掩掩的人。所以你们遇上什么事,还是要尽力去理解对方。只要坚信对方,关系就不会出问题。”
“好,我会注意的。”
说实话,林方政没听明白孙卫宗为何突然说出这番话,也想不出有什么深意,只当是父母对子女感情的一种疏导。
当然,孙卫宗也并没有什么深意。只是从过来人的角度,对两人性格做了分析,提出了一个原则性的处理办法。只要坚持这个原则,就不会出大问题。
但感情的事,是人性最复杂的部分,又岂是一个原则性就能定死的呢。
“外公,爸爸,吃饭啦……”外面传来嘻嘻的呼唤和敲门声。
“就来。”林方政回应了一声。
孙卫宗站起身来:“这次就聊到这里,今天刚好空出点时间,接下来几天就没时间陪你聊天了。”
“嗯,爸您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每次跟你聊天都很受益。”
“哈哈,那就好。我还担心自己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路,观点迂腐呢。”
“怎么可能……”
两人乐呵呵的打开房门。孙卫宗一把抱起外孙女:“嘻嘻,告诉外公,今天动画片讲得什么故事啊。”
“讲的是熏悟空打白骨精被赶走的故事……”
“是吗,为什么会被赶走啊。”
嘻嘻生气道:“还不是那个唐师傅,他看不出白骨精是妖怪,错怪了大圣!我要是大圣,就不保护他了!”
“哈哈,没事的嘻嘻,他师傅以后会明白自己错怪了好人……”
望着孙卫宗抱着嘻嘻的背影,听着他们的对话,林方政不知为何,心脏咚咚重跳了两下……
接下来的两天,林方政夫妻俩带着岳母和女儿,在城里疯玩了两天,吃吃喝喝,玩玩乐乐。难得的亲子时光,让嘻嘻这个小女孩子开心地飞起。
当然,也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插曲。在商场的一家宠物生活馆,嘻嘻和另外一个小男孩同时看中了一只小龙猫,都要上手去撸。但嘻嘻不想自己喜欢的东西与别人分享,与那个小男孩争执起来,伸手轻轻推搡了对方一下:“你知道我外公是谁吗,信不信我打你哦。”
对方家长立刻不高兴了:“这是谁家孩子,这么霸道!”
说完就要去拉开两个孩子。
跟着的警卫员见对方大人要上手,以为大人要欺负小孩,作势就要出手控制对方。
林方政赶紧把他拦下:“我来。”
了解事情原委后,林方政当即道:“嘻嘻,动手是不对的,向他说对不起。”
“我没错,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嘻嘻一副不服气的姿态。
“方政,这就是你不对了,孩子之间吵架,谁对谁错还不知道呢,凭什么要嘻嘻道歉。”谢毓秋真是溺爱到极点了。
“妈,你就别说话了。”林方政冷冷看了谢毓秋一眼,“嘻嘻,道歉!”
“我不!”
“方政!”谢毓秋不听招呼,“有你这么当爹的?不帮自己孩子,帮外人?”
“我在教育自己女儿!不是你女儿!”林方政彻底黑了脸,甩了一句重话。
“你!”谢毓秋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嘻嘻,我没跟你开玩笑!不要我说第三次!”
或许是林方政从未有过的严肃态度,终于让嘻嘻受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对方家长或许也觉得场面有点难堪:“算了算了,孩子嘛……”
店员也赶了过来:“不好意思,我们那边还有几只龙猫,这就抱过来。”
“哭也没用!”林方政丝毫不在乎旁人的劝和,“你今天不道歉,后面就别玩了,马上回家!”
“简直是神经病!勤勤……”谢毓秋想让孙勤勤出面制止林方政这种近乎偏执的举动。
孙勤勤却不为所动,只是脸色也黑了下来,冷冷地望着林方政。
慑于父亲的威严,感受到了林方政的决心,嘻嘻终究是败下阵来,停止了哭声,一边抹着眼泪:“对…不…起……”.
第1780章 又吵一架
道歉后,女儿嘻嘻一下扑到谢毓秋怀里:“臭爸爸,坏爸爸……”
“哎呦,宝贝不哭了不哭了。”谢毓秋心疼地拿纸巾替她擦着脸。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林方政向对方家长表示了歉意,随即带着家人离开了。
晚上,女儿因为对林方政不高兴,死活不愿意跟父母一起睡,和往常一样赖在谢毓秋房里不肯不出来。没办法,只能遂她意。
“你今天过分了。”正在梳妆台涂着护肤品的孙勤勤冷不丁冒出这句。
“过分?你们还要纵容到什么时候?”躺在床上的林方政腾的一下坐起身来,“一有事情就搬出她外公,这是什么行为?是典型的仗势欺人!这么小就敢这么胆大妄为,不给她扭转过来,将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方政没说错,林勤惜可能还不知道省长意味着什么,但她在耳濡目染中早已明白,她外公孙卫宗很厉害,所有人都怕他。只要把外公搬出来,就能不受限制的嚣张跋扈。长此以往不得了,把性子搞坏了,将来仗着林方政夫妇的权力,更加肆无忌惮。或许她现在童言无忌,犯不了大错,也不会受到舆论苛责。长大以后呢?只怕会变得比陈宏宇那种骄纵溺爱的富二代更猖狂,指不定要犯下滔天大错。
正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家风家教,始终是领导干部一生必修的课题。多少领导干部就是败在家风不正、家教不严上,所以必须从小抓起。
孙勤勤回过头来:“我说的是这件事吗?我说的是你对我妈的态度!你该用那种语气跟我妈说话吗?”
“那我怎么做?好声好气求她?她听吗?上次嘻嘻在学校把人家孩子头磕破了,我让你劝你妈加强教育,不要溺爱,她听了吗?从今天的反应看,压根一个字没听进去!”
“你激动什么!”孙勤勤针锋相对,“老人隔辈亲,就算我妈做得不对,做儿女的就能大庭广众下说那种伤人自尊的话吗!不该回家后关起门好好说?!我要是这么当众指责你妈,你什么感觉?”
“我妈不会这么纵容孩子,我从小受到的教育是错了要道歉,而不是仗势欺人!”
“好好好!”孙勤勤将护肤品重重拍在桌上,“就你家会教育孩子,我们全家正规大学毕业的,都没你们会教育!”
“学历高就会教育孩子?那么多学坏的官二代,他们父母个个高学历,教育好了吗!”
“指桑骂槐是吗!我也是官二代,是不是我也没教育好?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嚣张了,不可忍受?是的话趁早说出来!”
“上纲上线!不可理喻!”林方政愤怒的翻身下床,披上外衣就要出去。
“出去了就不要回来!”
林方政停下脚步,怒视着孙勤勤,出于不想把争吵闹大惊动孙卫宗,最终他没有去开房门,而是转身打开阳台门,在阳台躺椅上对付一晚。.
第1781章 指使调查
其实,林方政的做法,孙勤勤何尝不能理解。她内心里也是支持对女儿严加管教的,目前女儿的张狂性格确实令人担忧。所以在白天的争执现场,她对林方政的教育并未干预。
但人不是AI,不是一句理解就自动忽略其他。让她不高兴的,是林方政话里的讽刺之意,那句“我在教育自己女儿,不是你女儿”,非常刺耳难听,孙勤勤当即脸就冷了下来。
所以晚上孙勤勤说的也是林方政的说话态度问题,并非女儿教育问题。只不过林方政也在气头上,对谢毓秋把自己女儿惯坏了很不爽。于是两个充满怨气的人,撞到一块了,话赶话、完全不在一个话题里聊天,火药味也逐步升级,最终不欢而散。
父女没有解不开的矛盾,养不教父之过,女儿之所以养成了这个性子,林方政也推脱不了责任。
第二天,林方政主动示好,哄了好久,才慢慢让女儿摆脱伤心。当然,其中也再次向她传输了做人的道理,希望她今后要以善意待人,不能再随意使用粗暴行为。或许是被昨天格外严肃的林方政吓到了,这次女儿没有再犟嘴,而是默默点头,表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假期最后一天,在依依不舍的告别中,在林方政再三保证会尽快来接女儿回家的承诺中,夫妻俩离开东江,飞返秦南。
回到秦南后,夫妻俩的矛盾仍然没有消散,简单回家收拾了一番,便各自奔赴岗位了。
当晚抵达朗新后,林方政立刻叫来了韩天骄。
望着坐在对面的韩天骄,林方政转动着手里的烟盒:“叫你来呢,是有件私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林书记您吩咐。”
林方政将一张字条递了过去,韩天骄接过一看,是一个秦中市的车牌号。
“通过你们的公安内网查一下,我需要这个车主的全部信息。”
韩天骄没有追问原因,也不管这样做是不是违规:“这个人惹你了?要不要把他抓起来?”
“没有惹我,别动不动就抓人。就查一下,告诉我就行。”林方政总不能跟他说,自己怀疑媳妇出轨了吧。
“好。我回去就安排。”
“不要安排别人,你亲自查。”林方政追加了一句。
韩天骄愣了一下:“明白了。”
他明白,林方政这是让他不要走漏消息。
一直以来有一个上当受骗的重灾区,那就是“公安内部查询公民信息”,特别是查开房信息。在很多年前,或许在公安有熟人,能轻易办到。但现在,已经很难了。不是说公安查不了,在公安内网,只想想查,都可以做到。但风险极大,查询个人信息需要有对应的在编民警秘钥,需要事先经过书面批准,需要有办案需要的理由,而且每次查询都会被系统记录。如果没有合法批准手续,就是冒着极大风险,一旦被系统疑点扫描到了,无法解释清楚,那就极大概率要脱警服、开除公职。
韩天骄之所以敢查,更多源于他本身就是负责日常工作的常务副局长。批准的事不是问题,甚至他自己签字就行。无非就是想一个恰当理由当掩饰就是了。
那为什么网上还有那么多个人信息泄露呢?还真不是公安的锅。主要是现在个人信息保护不够完善,各类群体都把公民信息当成商品出售。电商平台卖消费者的喜好信息,金融机构卖储户的财产信息,物业卖业主的身份信息……再加上各种无良的人肉搜索开盒,在网上,几乎每个人都是“裸奔”状态。要知道,你的个人信息包括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住所、家庭情况、财产状况、工作单位等等一切,打包在一起八分钱,一点都不是危言耸听。
只能说,对于前几年才出台《个人信息保护法》的我国来说,真正构筑保护公民个人信息的铜墙铁壁,还任重道远。
至于某些文学里面动不动通过公安内网查询领导干部的个人信息,那纯属无稽之谈了。上了级别的官员信息,那都是红线般的存在,擅自查询马上就会触发疑点筛查,前一秒刚查,后一秒就可以脱掉警服,准备穿上囚服了。
林方政本不想动用权力去干这种事,或许是他确实越来越多疑了,也或许是潘寒梦的提醒和自己所看到的让他感到不安,总之他还是这么干了。
他也完全可以给鲁延打招呼,请他通过别的地下手段调查。但那又跟让韩天骄官方查询有什么区别呢?还增加被其他人知晓揣测的风险。
只是,翌日韩天骄带来的结果让他放了心。
查询结果显示,车主是一个25岁的女性,秦中市人,现在是除桂镇的一名干部。已婚,丈夫在秦中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家庭和社会关系单纯,没有任何前科和疑点。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那天孙勤勤之所以对自己的追问不满,估计也是被自己的怀疑和不信任伤到了。
“行,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林方政起身将那张纸投入了碎纸机。
韩天骄聪明的转移了话题:“恭喜啊书记。”
“恭喜什么?”
韩天骄嘿嘿一笑:“听说省委找您谈话了,马上要提拔了是不是。”
“你消息倒是灵通,怎么,哪个地下组织部长告诉你的?”林方政笑着回到了办公桌。
“哪里还要地下组织部,消息都传开了,说您要进市委班子了。”
“呵呵……只是找我谈了个话,一切还没定。”
林方政也是见怪不怪了,现在官场上很难有秘密可言。别说自己一个副厅级的提拔,就是某些省委书记的异动,中央才刚谈完话,消息就传到望北楼,也就是香港四季酒店去了。
“那您是要离开朗新了吗?”韩天骄提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不知道。”哪怕知道自己大概率还会兼任县委书记,但在省委决定前,林方政不做定论,“怎么,不想我走啊。”.
第1782章 晋升常委
韩天骄笑道:“从感情上说,肯定是不希望您走的,我想着永远跟着您干呢。但您这是升官,那必须去,我也为您感到高兴。就是想着……您要是去了市里,能不能带上我,嘿嘿……”
“放弃一个常务副局长,去市里弄个正科,你愿意?”
“这有啥不愿意的,只要能跟着您,吃点亏也无所谓。反正也只是暂时的嘛,到时候您不还得给我提副处啊。嘿嘿。”
韩天骄在林方政面前,始终是一副大大咧咧、说话洒脱的样子,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露骨了。
林方政手指点了点他:“想得倒是挺好,把我当菩萨,跑这许愿来了是吧。我直接给你扔到哪个犄角旮旯,看你怎么办。”
“那我就天天跑您办公室门口站岗,保护您,一定能感动您这尊菩萨。”韩天骄知道林方政是开玩笑,一点不慌张,反而舔着脸接上话头。
“哈哈。”林方政很喜欢他这种性格,跟他说话没有严肃感,轻松愉快。
“跟着我就没必要了,市里水深,不利于你能力发挥。好好待在朗新吧,等你到了提拔年限,如果有机会,我会向市委重点推荐你的。你都向我许愿了,肯定要想办法满足你啊,不然我怕你把我这尊在你心里的菩萨宝相砸了。”
对于心腹,林方政毫不掩饰内心的想法,将下一步继续重用,推动韩天骄上副处的计划直接说了出来。
“谢谢书记!那我得赶紧给您准备点香火提前感谢才行。”
林方政一惊:“啥?你是要给我烧纸钱,还是要给我送真钱?要是烧纸钱,我马上撤了你的职。要是送真钱,我不但撤你职,还要送你换个地方吃公家粮。”
“哪能啊,那多俗啊。我想的是,啥时候请您搓一顿,想吃什么随便点,不超过我半个月工资就行,不然我媳妇又要捶我了。”
“哈哈,你这个也没见多高雅。”林方政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省委组织部一点也没让好事迟延,当天下午就来了通知,考察组将于明日上午到朗新。
考察上的事都是一样的程序,就不再重复叙述了。值得一提的,林方政考察和公示期间,未接到一桩举报。
为什么要特意提这一茬,因为很多人以为,县委书记提拔,应该没人敢举报吧。那就错了,县委书记被举报的不在少数。
因为县委书记作为主政一地的一把手,权力很大,得罪的人也会很多。上级部门的不满、同僚之间的矛盾、下属干部的愤怒、商人老板的冤屈……都是一个又一个的举报来源。特别是那些本身就有点不干净的县委书记,提拔时被举报,属于家常便饭了。只不过,由于种种原因,这些举报都石沉大海了。
林方政之所以没被举报,原因有二。一是本身清正廉洁,没有可以直接拿来的举报点。二是前期对反对者的扫荡,已经杜绝了举报的来源。
10月16日,省委组织部的任免文件正式发了出来。
经省委研究决定,林方政同志任西平市委委员、常委。.
第1783章 咸平市长
为什么没有对林方政召开市委常委会宣布?因为还有一个大动作,林方政和这个比起来,就没有重复开会的必要了。
10月17日,西平市领导干部大会召开。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伍权生出席。
台下,是黑压压的市直机关负责人和各县区党政一把手。所有人都看到,林方政和其他常委一样坐在了下方第一排的位置,坐在最边上。
而台上,除了王定平、鹿承恩,还多出了一个人,那就是李咸平。
会议的主要目的,其实大家都知道了,毕竟一周前省委组织部就发布的任前公示,李咸平拟提名地市政府主要负责人。
会上,伍权生亲自宣读了省委的任免决定。
李咸平同志任西平市委副书记,提名市长候选人。免去鹿承恩西平市委副书记职务。
同日,鹿承恩已经向市人大提交了辞去市长的请求,不日就会表决接受。
后面的流程就大差不差,鹿承恩感言,李咸平表态,王定平讲话。
三个人的讲话,都离不开“省委决策英明正确,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之类的。
只是,三个人语气截然不同。王定平是欣慰,因为从这一刻开始,西平市再无掣肘他的力量,他也不需要再顾忌任何人的意见。李咸平是激动,他终于迈上了正厅的门槛,对他而言,省领导不再是无法奢求的目标,实现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唯一失落的恐怕只有鹿承恩了,他语气中尽是不甘。据小道消息,他即将出任省数据局局长,连省政府部门第一方阵的厅长都没捞到,这对一个本该有更好出路的市长来说,无疑是最差的平调了。
他怎能不失落呢,在西平市市长位置上熬了六年多,先前受到黄英典的打压不得不忍气吞声。好不容易把黄英典给熬倒了,满心欢喜的他踌躇满怀等着接任书记。没成想,半路杀出个王定平。被截胡后,他心态终究绷不住了,再继续熬下去,只怕自己再也没机会了。心态失衡了,政治态度上就端正不了,工作中也开始和王定平产生摩擦。只可惜,他这次算是踢到比黄英典更硬的铁板了。黄英典顶多就是打压他,没想着把鹿承恩弄走,那太费力气了,他也怕把矛盾闹大。但王定平不同,那是绝不容沙子的,鹿承恩不能跟自己保持一致,那就得赶紧撵走,不然影响自己干大事。
要说冤枉,鹿承恩一点都不冤枉。虽说书记是一把手,但市长作为最有可能制衡监督的角色,还是要在大是大非面前有些原则底线才行。如果他当初面对黄英典的倒行逆施没有沉默,对于黄英典的种种腐败行为没有装作看不见,而是敢于反抗,敢于斗争,或许西平的生态环境整治不会出大问题,组织上也不会对他的能力感到失望。
而他之后跟王定平唱反调,则更是触及到了胡文冠的逆鳞。我调王定平到西平,就是去扶正祛邪、铁腕治理,你这个态度摆明了是跟我过不去啊。
望着台上的鹿承恩,林方政感慨万分。
其实,失落的并非鹿承恩一人。在林方政的同排居中第三的位置,还有一人也是一副懊丧的表情,那人就是张波。
张波怔怔地望着台上的李咸平,那本该是他要争取的位置,现在却被比自己资历更浅的给夺走了。然后又转头望向面庞年轻的林方政,更是发出一声轻叹。
前有李咸平堵路,后有林方政追击,自己在西平的上升之路,只怕是再无机会了。
他再也没有了斗争的心思,现在的他,只想着赶紧走动上面,争取换个地方吧。
大会结束,王定平和市委班子成员陪伍权生吃了顿饭,也算是为鹿承恩践行了。
下午,王定平主持召开了市委常委会。
坐在这间常委会议室,即便是坐在最末首的位置,林方政仍然心潮澎湃。这个会议室,他也来过几次了,每次都是要么坐在外围默默做着笔记,要么就是汇报一些主要工作,从来没有发表意见的机会,更没有表决的权力。而现在,他终于坐上了内圈,正式拥有表决全市重大事务的权力。
而李咸平,已经从排行第六的位置,跃升到了第二,坐在了王定平左手边。
王定平开了头:“咸平同志,大家都很熟悉了。到西平工作也有好几年了,从副市长到常委,再到常务副市长,对西平的各项事业是非常熟悉了。此次担任西平市市长,证明他是深得省委的信任和全市干部群众的支持。在这里,我们首先向咸平同志表示祝贺。”
掌声响了起来,不过鼓掌最真心的,恐怕就是林方政了。
“还有一位同志,大家也都认识,就是我们的林方政同志。”
众人一齐将目光向林方政投来。
“方政同志非常年轻,资历呢比我们很多市领导都要浅。但资历不代表什么,我们党选人用人,向来是能者上。我跟方政同志也是相识多年了,在我担任岳山县委书记的时候,方政同志就展现出了卓越的工作能力,是年轻干部中的先进代表。我个人非常看好他。这近半年以来,方政同志担任朗新县委书记,勇敢承担了省委的小县制改革试点重任,取得了突出成绩。省委提拔他进入市委班子,既是对他个人能力的肯定,也是对我们西平市委的重视。传达了一个信号,在西平,只要是真正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同志,都能获得组织重用。在这里,我们也向方政同志表示祝贺。”
王定平这番话没别的意思,就是在给林方政正名,毕竟太年轻了,总是有人不服的。你们不服归不服,现在是省委和我都信任他,就不要去搞什么小动作了,否则就是跟省委和我过不去。
“正信同志,你说一下议题吧。”
“好的。”杨正信开始汇报今天的议题,“第一个议题,按照惯例呢,我们建议市委任命李咸平同志为市政府党组书记。请大家表决。”
毫无意外,全票通过。
第1784章 最后调度
“接下来对方政同志的工作安排向常委会做一个说明。”杨正信道,“林方政同志因为兼任着朗新县委书记,小县制改革任务尚未完成,考虑到工作精力,暂不任命为市委宣传部部长。市委宣传部部长暂由乔勇军同志兼任。请大家发表意见。”
在座的统战部长乔勇军本人都没有意见,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
值得一提的是,曾经从朗新县县长调任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的卫信,前阵子因为林方政为了和贺兰禄扳手腕,暗中让远眺新闻曝光朗新创收滥收滥罚事件后,被波及牵连,除了钟霞绮被逐出朗新外,已经离开朗新的卫信也被连带追责,被王定平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并免去常务副部长,转为三级调研员。
最近林方政确实是官场得意,几日后,他主持召开了10月份书记碰头会,听取9月以来各项重点工作进展情况。
会议主要听取了小县制改革进度、城市界面更新项目、创收整治等方面的情况。
几项工作没有了人为的阻碍,进展都还不错。小县制改革上稍微有点小波澜,主要是编外的教师和医护队伍有些不忿,怨言较大,导致一些编造的谣言在社会流传。由此也引发了不少群众的担忧。家长担忧教师大幅度减少后,孩子的教育会受影响;病人担忧医护减少后,看病会变得更难。
他们的担忧也不全是谣言影响,这样大规模的精简人员,两支队伍都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消极怠工,所以才会让他们担忧。
对此,林方政则在讲话中指出:“这些情况,我们是有预料、是有预案的,并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要保持战略定力,犯不着过度担忧。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必须采取一些措施。要通过各种途径,加大政策解释的力度,让群众不被谣言带偏。要积极回应群众关切,对于群众通过各种途径反映的问题,不能回避,必须予以正面处理和答复。尤其是反映的某些教职工、医疗人员的工作态度问题,要认真调查,严肃处理。谁要是投诉过多,那就别让他干了。就是要告诉他们,消极怠工对抗是行不通的。要严厉打击谣言源头,对于那些恶意歪曲政策、编造虚假内容的人,公安要严厉打击,以儆效尤。现在是改革爬坡过坎的关键时刻,决不能有任何缓口气、歇下脚的想法,必须一鼓作气,把三定工作圆满完成!月底前,县委还要再听取一次工作汇报,工作完成时间表已经定下来,哪个单位拖后腿,及时通报出来,必须进行问责!这个节骨眼,不给点压力,那是不行的。”
正在此时,慎光济开门向林方政走来,边走还边扫了在座的任康成一眼。
慎光济附在林方政耳边轻声道:“林书记,市纪委的同志在外面了,找任县长的。”
林方政瞳孔放大,心头一凛,市纪委动手了。
没有说话,林方政只是点了点头。
随即慎光济快步走到任康成身边,用正常的声音道:“任县长,外面几个同志,说是有紧急工作找您。”
任康成脸上瞬间布满惊慌。
第1785章 人财两空
任康成不是傻子,从慎光济先向林方政请示,而后林方政望向自己的震惊目光,他已然猜测到了七七八八。外面哪有什么紧急工作,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对这一天,他有预料吗?百分百。自从给李姝递消息失败导致所托付的县纪委常委被控制,他就暗道不妙。果不其然,何巧雨立马被带走送市纪委审查,他知道,自己的案子已经进入实质办理阶段了。
更让他惊恐不已的,是县纪委忽然突袭了南安公司,将财务和相关账册流水全部打包带走了。
他默默祈祷这个老板把自己的警告听进去了,不要留下马脚。
但他的祈祷落空了,南安公司老板并未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纪委很快从账本流水发现了疑点。财务就是一个打工人,东窗事发,自然不可能为了老板去揽下所有罪名。她一点也不隐瞒,很快将自己所操作的南安公司和任康成妻弟公司之间的“虚假市场交易,实为行贿洗白”的犯罪事实交代得清清楚楚。
财务交代得事实,在调查中均得到了验证,任康成受贿犯罪取得了证据。
为什么南安公司老板会不听任康成警告,并不是他蠢,而是另有阴谋。
那天晚上,任康成妻子在接到任康成的电话后,立刻给弟弟打去电话,她弟弟又马上给南安公司老板打了电话。电话里就说了一件事,所有线索证据都不要清理,让纪委来查。
就这样,任康成的所有犯罪线索全部暴露在办案人员面前,本来还要费一番心思去挖掘串联的线索拼图,此刻基本是拼好了摆在纪委面前。只要有一个证据锁定,就能拿下任康成了。现在证据全部到了手,自然迅速对他采取了留置措施。
可怜任康成,还沉浸在妻子信誓旦旦承诺中,“老公放心,全部清理干净了,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我先出去跟孩子会合,等这件事风头过了再回来。”
殊不知,妻子全家已经携带赃款逃到国外,此刻正与一个更年轻的男人你侬我侬呢。
为什么妻子要背刺?无他,对任康成多年来负心的报复。任康成这么多年在外面沾花惹草,动不动给那些女人一掷千金。甚至长期带女人在她弟弟拥有股份的酒店开房,他妻子一五一十全都知道。
作为正牌夫人,她不可能无动于衷,心里早已恨之入骨,夫妻感情也早就荡然无存。只是夫妻深度绑定,出于利益考虑,需要任康成在台前继续捞钱,所以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人都心照不宣。
为了发泄内心的愤恨,妻子一边自己在外面养野男人,一边悄悄向境外转移资产。只等到任康成东窗事发,就一拍屁股走人,让任康成受到法律制裁。
这些事,她亲弟弟当然全部知道并且配合一起欺骗任康成。
这对夫妻荒唐什么程度呢?后来据调查酒店方传出来的小道消息,有时候任康成带野女人开房,他妻子就带着野男人也来开房,还特意让弟弟安排在隔壁房间。完全就是扭曲的变态报复心理,要让任康成隔着一堵墙亲耳听着自己给他戴绿帽子。
可怜的任康成,自己疯狂在台前捞钱,最后全被妻子一家上下其手蒙在鼓里,落得个人财两空的地步。
当然,也不是所有赃款都卷走了。现在境外资产转移难度不小,又要防着不让任康成发觉。这些年陆陆续续也只转移了不到四成,绝大部分国内的固定资产和贵重金银礼物都没来得及变现,案发突然,相关的公司资产、股份也没来得及套现,都被查抄充公了。
但即便如此,卷走的赃款,也够他妻子和情人在外面挥霍好几年了。
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任康成要在监狱里蹲到死,一点没捞到,反而成全了妻子一家逍遥快活。弄不好他孩子还以他为耻,最后弄不好连姓氏都改掉,彻底跟任康成无关了。
任康成是完犊子了,至于他妻子一家的追捕,自然会按程序向境外发布红色通缉令。只是那些赃款,估计是追不回了。
目光回到会场。
一脸惊慌的任康成,本能的危险察觉让他不愿站起身来:“什么紧急工作非得现在,散会再说吧。”
“他们确实比较急,要不您还是出去见一下吧。”慎光济坚持道。
“不见不见!让他们先去我办公室等着!”慎光济越坚持,任康成越是抗拒。
没办法,慎光济只好回头望向林方政,等待指示。
看着负隅顽抗的任康成,林方政幽幽道:“康成啊,你还是去一趟吧。既然都找到这了,那肯定是紧急的。还是不要耽误工作,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去吧,后面议题也跟你没什么关系,别影响大家开会了。”
县委书记发话了,任康成再也没有抗拒的理由,不然肯定会惹得众人犯疑。再说了,在这拖着有用吗?让自己出去,已经是给足了台阶,不然市纪委直接闯进来,从会场带走,更加丢脸。
任康成纠结了一会,终究还是颤颤巍巍站起身,跟着慎光济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任康成还回望了一眼,眼神中尽是不甘。他非常明白,只要迈出这扇门,自己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甚至就自己的腐败问题,这辈子再想重获自由都不可能了。
林方政默默看着任康成的动作,这样的场面,他不是第一次见了。每个落马官员都如此,曾经有多风光、多猖狂,现在就有多狼狈、多后悔。
只是人生没有后悔药,当你推开那扇欲望之门,就同时推开了那扇深渊之门。
门被重新关上。门外,任康成看见潘寒梦陪着三个白衬衫佩戴党徽的干部站在门左边正盯着自己,连忙假装没看见往右边走。
“任县长,反了,这边。”慎光济叫他。
“我……我上个厕所……”任康成头也不回,丢下这句话就快步往前走。
没走几步,两个人就左右夹住了他的手。
“干……干什么……”任康成抬头惊恐地看着他们。
第1786章 悉数清算
“我们陪你去。”白衬衫冷冷道。
“不用!”任康成试着甩了两下却纹丝不动,他急了,“你们什么人!不要乱来,我报警了。”
人在紧张状态下真的会语无伦次,连报警都说出来了。
对方只是笑了笑,随即拿出一张纸在他眼前亮了亮,是一张“西平市监察委员会留置决定书”,上面清晰写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本委决定对朗新县委常委、副县长任康成采取留置措施。”
“还要报警吗?”对方嘲笑般的看着任康成。
“这……”饶是早有预料,但决定真正展现眼前时,任康成还是傻眼了。
“还要上厕所吗?不上的话就跟我们走吧。”
见任康成没有反应,对方也不再多说,架着他就往外走了。
“任县长,慢走啊。”慎光济让出一条路,忽然提高分贝说出这句话。
霎时间,旁边几个办公室的干部都探出头来围观这一幕。
众人震惊的眼神,让任康成顿时如芒在背,无地自容。他侧头看了眼慎光济,只见慎光济嘴角挂着一丝鄙夷的冷笑。这是慎光济对他最后的侮辱。
潘寒梦见状,对慎光济的行为微微皱了皱眉。
每个人的性格都不同,慎光济的性格是有些睚眦必报的。女友楼思彤所受的骚扰,虽然与任康成没有直接关系,而是盘志业所为。但恨屋及乌,对于这个包庇纵容盘志业,同流合污一起行龌龊之事的县领导,他也不会存任何恻隐之心。任康成的被抓,他可以说是欣喜万分。他刚刚请示林方政的时候,甚至希望林方政同意让市纪委直接冲进会场抓人。若不是顾忌自己是林方政秘书的身份,他甚至想奔走相告,让县委所有人都出来围观任康成此般丧家之犬模样。
任康成被带走后,慎光济乐呵的给女友打了个电话:“今晚领导没安排,我们出去吃个大餐。好事?呵呵,当然是好事,庆祝一下。”
效率很高,依旧是当天晚上,市纪委便官宣了任康成的落马。
翌日,林方政主持召开常委会,传达了任康成被查处的消息,表示坚决拥护市委的决定。同时决定,任康成的分管领域暂时由王丽华代管,等市委新的任命后再调。
任康成的落马,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小小的高潮。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朗新多人相继被查。其中包括原商粮局局长窦涛、原县交通局局长盘斌、原城管局局长孟春竹、农科所原副所长(原县重点建设项目事务中心主任)盘鸿宝、原工商联常务副主XI项曜文,这几人牵涉经济腐败,被留置审查。
还有县政协社会法制委主任委员汤春芳、原县民宗局局长滕瀚、朗林乡原党委书记袁平文、县委党校校务委员刘文康涉嫌不同程度违纪,被分别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到留党察看处分,并给予政务撤职,降为四级主任科员。再加上先前已经被免职的谭文昌,这些人虽然避免了牢狱之灾,但也彻底打入深渊了,非但没有职务,就是将来退休待遇也会受到影响。
以上,均是勾结串联反对小县制改革,举报林方政的团伙。
除了鲁宏茂悬崖勒马得以保全,其他人无一幸免,全部清算。
第1787章 三定进展
当然,除了这些科级头头脑脑,还有一些股级干部牵涉其中,也受到一并查处。
此次集中查处干部,是林方政又一次胜利。对他而言,有着标志性意义。是继重点打击瑶寨聚众闹事犯罪团伙后,彻底肃清了阻碍小县制改革的反对势力。随着这帮人纷纷被斩于马下,朗新再无人敢对小县制改革置喙。甚至可以说,朗新再无人敢对林方政说半个“不”字。
而这次集中查处,也给林方政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尝到了甜头。一是缓解了财政收入的压力,这些人的查处,预计能追缴赃款赃物折合能高达2000余万元,对今年的收入目标完成助益不少。二是空出了不少位置,可以安置一些因为改革正转副的干部,极大缓解了职数消超的压力。
因此,林方政指示潘寒梦,要乘胜追击,之前所定下来的对全县瑶寨盘姓正股级以上干部的摸排要加快进行,发现一起查处一起,除恶务尽,不能姑息。同时也要注意影响,此事不能大张旗鼓,事前事中不能宣传报道,不能形成方案,悄悄办案,事后热烈宣布。
对于朗新连日来密集的领导干部官宣落马,外界自然是关注到了,纷纷采访报道。
对此,朗新的官方答复肯定不能说因为这些人举报了县委书记而落马,而是说朗新县委坚决担起管党治党的主体责任,对于腐败干部“零容忍”,持之以恒正风肃纪,清除腐败存量,大力构建“风清气正、清朗求新”的良好政治生态,为正在推进的小县制改革试点保驾护航。
当然,某些涉政类的自媒体账号是不会满意这种答复的,在他们拿着显微镜从有关朗新的公开报道中,再结合一些朗新“内部人士”的披露,竟然还真凑出一片阴谋论十足的文章,给取了一些非常博眼球的标题,比如“反腐利剑,年轻县委书记该如何站稳脚跟”“33岁县委书记跃升市委常委,背后布局令人震颤”“曾自比破家县令的他,背后刻着的是荣耀还是血痕”。
毫无疑问,这些自媒体倾向性是有问题的,虽然不得不承认部分内容被他们猜对了,但写成了林方政为了升官不择手段,就有点污名化了。
但林方政对此也只是无奈摇头,云淡风轻了。
一来是他早就适应这种在聚光灯下的日子了,不管是自己这个人,还是自己干的事,都是引人注目的。引入注目,就会带来非议。要想堵住悠悠之口,林方政还办不到。
二来这帮涉政自媒体都狡猾得很,对于官宣落马的官员,那毫不避讳指名道姓揭露其来龙去脉。可对于在任官员,如果要写他的负面内容,向来不会指名道姓,不让人抓住把柄,但阅读的群体都能知晓。而且他们对于什么能写,什么是不能触碰的深渊,非常清楚。对于在任的副省级以上官员,他们是绝对不会去写半个负面消息的。所以对于这帮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粉丝的博主,没有明确站的住脚的公众法律道德认可,贸然去异地处理,只怕没了这一篇,马上就得涌出来十几篇。
10月26日,林方政又一次主持召开领导小组会议,听取各方面三定工作的完成情况。
从吴华行、满长安、段杰、霍钧等人的汇报情况来看,目前,全县机关“三定”工作总体顺利。
其中党政群团机关及县委县政府直属事业单位三定工作全面完成,人员编制全面核定清理到位。在领导职数上,由于机构合并较多,大部分单位都存在一定程度的超出问题。在结合县委决策部署后,统一划定了新的“退线转非”标准。组织部及各分管县领导对达到标准的副科级干部分别进行了谈话,各单位领导班子对本单位达到标准的股级干部进行了谈话,思想工作已全部到位,领导职数符合三定要求,消超工作全面完成。
在各单位所属的事业单位三定工作方面,主要职责和内设机构两块已全部完成,人员编制上,在统筹考虑调配编制数和周转池的基础上,也已基本完成编制重新核定分配。但在编外人员清理的工作上,虽有一定进展,但总体阻力比较大,还需要一些时间推进。
在编外教师队伍的清理上,目前已形成工作方案,本来计划11月初举行统一的招聘考试,按比例从编外队伍吸收一部分作为编内补充。但由于编外教师队伍对方案中年龄、学科、工龄以及择优录取的各项细节意见不统一,分歧较大,可能还需要进一步在听取意见、做好思想工作的基础上进行完善,故推迟到12月底前举行招聘考试。总的来说,编外教师队伍清理工作可以保证按照总体方案原定部署在年底前完成。
关于医疗队伍的清理,原来是任康成兼任卫健局局长,现在他被带走了,换成了王丽华代管。虽然王丽华没有兼任局长,也该由她汇报。
在医疗队伍的清理上,进展不顺。目前的方案原则是“一人多岗,保障一线。削减行政,分成清退”。这四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前两句好理解,就是人少事不少,原本要削减的人员,他们的岗位自然要提前统筹和别的岗位融合,这就要求有的人要身兼数职了。但同时要保证一线力量充足,不能削减重点医疗单位、重点科室人员,不能给他们太大工作压力。其实就是主要融合行政人员、基层医疗点全科医生、护士、杂务人员的职责。后两句就是重点削减行政人员,尤其是编外的行政人员,基本要全部清退,否则达不到目标。分成清退就是要按照年龄、学历、工作经历等因素按比例清理,还是要保障年纪大的人员,这也是林方政一惯思路,不能重演九十年代的问题,毕竟他们再就业很困难,弄不好全家就靠这个吃饭,砸了他们饭碗,可能会影响社会稳定。社会主义的改革,绝不能放弃兜底。
第1788章 清理困难
原则说起来容易,但实际执行起来,却是前所未有的难。在编人员反对,认为多出来的工作分配给他们,却不涨工资,不能接受。不是给他们加量不加价,而是编外人员拿着低工资承担原本属于他们的工作。行政人员反对,凭什么重点裁撤自己。这没办法,和老百姓就医相比,裁他们是最小的影响了。编外人员更是反对了,说自己年纪大不能裁,说自己有病不能裁,说自己当初编外也是通过考试进来的不能裁,说自己学历高、说自己关系硬、说自己会去死,凡此种种,各种理由。以至于到现在为止,同意解聘的还不到既定比例的30%,可以说进度严重滞后了。建议是不是再延缓一下时间。
这就让林方政很头疼,虽然可以强制解聘,大不了依法支付赔偿就是。但国家单位不比企业,企业可以裁员赔偿,没人会过多苛责。可国家单位天然具有以人为本的道德基因,如果全部强制解聘,他们闹起来,民意是绝对不会站在政府这边的。只会觉得堂堂政府,居然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都说一说,怎么解决目前的困境。”林方政想博采众长,听听众人的意见。
可他失望了,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个事情太敏感了,谁都不敢轻易发表意见,省得将来出事怪罪到自己头上。
“就没一个有思考?”林方政尴尬地望向段杰,希望他这个负责牵头编外队伍清理的军民事务保障局局长谈一谈。
但段杰始终不敢回应林方政的期许眼神,缩着头,一言不发,没了往日敢于直言的风范。
很正常,今时不同往日,之前段杰被逼入绝境,退无可退,索性说个痛快。现在他已经重获新生,好不容易搞回了局长,自然十分珍惜,谨慎万分了。再说了,当初他的财政局长也是因为在林方政面前乱说话被撸掉的,这样的痛苦,他可不想再尝一次了。
林方政心里叹了口气,段杰什么都好,能力也强,就是有一点不如房文赋。在自己需要有人说话的时候,房文赋绝对一点不扭捏,一定会站出来撑场子。
“书记,我说一下吧。”没了房文赋,幸好还有个满长安。
迎上林方政赞赏的眼神,满长安吐露开来。
“首先从原则来说,我们必须大力推动改革任务完成,谁都不该拖后腿。但俗话说,人缓则安,事缓则圆。面对目前的困境,我觉得是可以延缓一下,多给一点时间,多做一下思想工作,事前把工作做充分,也能避免事后救火。”
望着林方政犯难皱眉的神情,满长安接着道:“其实从总体方案来说,我们任务已经完成了。总体方案上说,我们在精简财政供养人员上要达到多少的目标,要减轻多少财政供养支出。目前我们虽然没有完全解聘这些人,但在方案和路径上已经明确了,这也是一种任务完成。剩下的无非是再用几个月时间去执行,不影响我们向市委省委报告小县制改革试点取得了成功。”
第1789章 收回曾言
满长安是懂林方政的,知道他的纠结犯难之处。已经信誓旦旦向上面表态10月完成,那就一定要完成。
其实满长安的论调一点问题没有。“三定”指的是定职责、定机构、定编制,从目前进展来看,已经全部完成的。所谓的编外人员清理,不属于“三定”范围。
只是林方政原本开会所定下来的,是希望10月底前能一并解决编外队伍的问题。此刻见自己说出来的目标实现不了,难免会让他感到不爽。
不爽又能如何呢,现实摆在眼前,任务艰巨难以完成,剩下几天也不可能完成了。总不能非得一刀切把这些人都给开了,那明天恐怕就有上百号人要来包围县委。再说了,医疗教育这样的敏感民生领域,搞得太激烈,势必会影响整个队伍,弄得怨声载道。
林方政不是个拍脑袋好大喜功之人,眼前的现状让他不得不退让了。
他将笔往桌上轻轻一扔:“既然现实困难这么多,那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收回我之前说的话了,通报问责也搞不成了。”
虽然没有怪罪任何人,但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的不悦,纷纷低头不去直视林方政,担心万一对上眼神揪出自己。
“我的话可以收回,但工作任务决是不能收回的。按照你们刚刚讲的,我在这里再定一个目标。教育这一块年底前必须举行统一招聘考试,合格的留,不合格必须全部解聘,没有价钱可以讲。这个考试要悉心组织,段杰你这边统筹组织,教育局具体执行,纪检全程参与。要参照高考的严格标准,做到公平公正。谁要是再在这里面搞什么名堂,造成了不公平,我话说重一点,那就是对小县制改革的破坏,是对省委决策部署的阳奉阴违,顶格追责,不留情面!卫健这一块的工作进度慢了,我很不满意。困难是多,工作积极性不够的原因有没有呢?肯定有。我也不去管你们有哪些具体困难了,有困难就去想办法,不要坐在那里等,等着下次开会又要诉苦。我只看结果,结果不好,你再努力也是白费。事情不过年,我再给你们两个月时间,也是年底前,必须按照定下来的目标,全部清理到位!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你们宽限,不要再让我失望。不然,我不管你是县领导,还是局领导,在我这只有过关和不过关,不过关的,市委、县委就会对你有不过关的说法。”
林方政的话委婉,但所有人都听的明白。他现在不止是县委书记,更是市委常委。哪怕是县领导,惹得他不高兴,送到市委常委会上去免职处理,那要比之前容易多了。
“光低着头做笔记干什么,表个态!”见他们都没反应,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看自己,林方政威严地斥责了一声。
“好的,卫健这边坚决完成任务!散会后我马上召开协调会落实下去。”王丽华率先代表卫健表了态。
“保证完成任务!”段杰和霍钧也赶紧相继表态。
林方政接着说:“那我就对下一阶段工作做一个安排。当前有三个大事。第一件头等大事,接到市委办通知,省委常委会预计会在11月上旬再次听取小县制改革试点工作的情况汇报。这是省委领导集体对朗新的一次检验。有句话叫,做得好不如说得好。我们朗新不但做得好,也要说得好。现在县委办、组织部就可以准备材料了,要搞清楚,材料不是给我准备的,汇报人肯定是市委定平书记,站位要拔高一点。我不希望到时市委办给我打电话,说我们材料一塌糊涂。除了汇报材料,还要有一份全面的总结报告,争取能获得省委主要领导批示,这对朗新来说也是一份宝贵荣誉。这些材料,下周我要看。”
“第二件大事。市委正信部长给我打了电话,省委组织部农部长有意到朗新实地调研改革情况,初步定在下周或下下周,行程接待、材料准备,同样请县委办、组织部分别负责。把事情做在前面,等领导时间定下来能随时顶上。”
“第三件大事。可以开始经验宣传报道了。请宣传部牵头,全县各单位配合,对朗新改革的各项改革集中宣传报道。不要再局限于以往的样板式宣传,现在都在适应新媒体翻陈出新,要多种渠道兼顾起来,形成矩阵。正面总结要有,侧记小事也要有。总体大场面要有,也不能缺了实际便企便民的成效。党报官媒要有,动画视频也要有。这些技术上的事又不要你们做,你们只需要多想点子、多想新花样,把我们的意图传递给合作的第三方。预算什么的,已经给你们追加了,应该是不缺了的。如果还缺,可以打报告。宣传工作哪有不花钱的,只要你们别搞成钱花了,结果就拿着几张报纸或者发几个阅读量不到一干的链接跟我说,这就是花了二十万搞出来的玩意。那就太让我失望了。这块请纪成县长一并参与把好关。”
“好的。”身旁的李纪成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今天的会议对各方面的进度成效予以认可,下一步大家再接再厉,就剩最后一步了。还是那句话,都咬咬牙,再加班加点、再苦再累也就最后一下了。我希望大家都能有个欢声笑语的圆满结局,不要最后还因为谁工作疏忽捅了篓子,再去哭哭啼啼被问责,那就不好看了。散会吧。”
几天后,市委常委会召开,专题听取朗新小县制改革情况汇报。林方政在常委会上作了汇报。
这是惯常安排,省委常委会即将听取工作,农俊能即将代表省委来调研验收,王定平肯定是要先掌握情况的,不然太不讲政治了。
王定平对朗新的成绩表示了充分肯定,认为这是西平的一次伟大改革,标志西平“一改革”战略取得了重大胜利,下一步要向省委请示,争取尽早在另外两个符合条件的县启动改革,让小县制改革在西平遍地开花。.
第1790章 农部调研
11月1日,第二届“中国·朗新民俗康养自行车赛”举行,这是林方政任县长时向省里争取下来的项目。想到去年,自己还没离开朗新,就被贺兰禄排挤在外,未能出席开赛鸣抢仪式,留下了遗憾。这次,他当然是亲自陪同省市体育部门的领导共同鸣枪开赛。
11月7日,就在各个媒体都在铺天盖地宣传报道朗新的小县制改革的时候,农俊能率队来到了朗新。
在小县制改革试点综合档案陈列室,农俊能一边听着满长安讲述改革启动以来的各项措施,一边望着满墙满柜一沓又一沓的文件,感慨道:“确实很了不起,我刚刚看到,光是干部谈心谈话的材料,就占了两个铁皮柜,保守估计都有上干份。足见你们工作还是做得很扎实的。”
林方政笑道:“农部长,不是我们博成绩,这些只是全县党政机关和县委县政府直属事业单位副科级以上的谈心谈话材料,还有部门直属事业单位和各单位股级干部的谈话材料,那些才是大头,只不过按照档案归集规定,由各单位自行保管了。不然怕是这个房子所有柜子都装不下。”
“这还不是博成绩啊,你真都搬过来,部长也看不完啊。”一旁的王定平揶揄了一句,旋即道,“不过部长,朗新工作确实做得扎实,除去少数故意捣乱的干部外,绝大部分干部还是心服口服的。这也是朗新能创造全国小县制改革新速度的原因所在。”
“嗯。”农俊能点了点头,“小县制改革,不仅仅是一次机构的调整优化,更是一场干部队伍、政治生态的重塑。要通过一次改革,变革政民互动体系,促进治理能力和治理水平现代化,深刻影响一个地方社会发展。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你们做得很好,就是要将改革深入人心,才能发挥长远效用。”
“记下来,要作为最大成绩写进向省委的总结报告中。”林方政忙不迭对满长安道。
“方政,这我要批评你了,这马屁拍得太明显了啊。”农俊能指着林方政笑道。嘴上说着批评,实际毫无指责之意。
“农部长,这个批评我不能接受。”林方政道,“我没有任何拍马屁的意思,完全是您说得太对了,是我们完全没总结出来的重要观点。”
“哈哈。定平啊,这话不是你教的吧。”
“不是不是,完全是他无师自通。”王定平也跟着笑了。
还真不是林方政拍马屁,而是真切觉得农俊能这话讲得太好了,“政治生态重塑”“变革政民互动体系”,这些点评简直是鞭辟入里、入木三分。
林方政一路改革下来,不是没想过改革的深远影响,但从未想到这个层面,所以总觉得似乎有一层深意未被揭开。现在经农俊能点拨,有云开雾散的通透感。
这就是站位的区别,说到底,林方政不是省领导,很难完全站在全省高度去思考。就像统帅和将军,农俊能所思考的是,为什么要试点,试点后能给秦南带来什么影响,是全盘棋子的布局。林方政思考的则是如何打好试点这一仗,给省委交上一份完美答卷,是一城一地的得失。
农俊能只是笑了笑,对林方政的反应表示满意。
随后,农俊能入住朗悦酒店午休,下午还会在县委召开了座谈会,听取专题汇报。.
第1791章 一场密谈
朗悦酒店一间豪华套房内。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男人起身打开房门,一个女人站在门外。
“来了。”男人转身到客厅沙发坐下。
“不用关门。”
女人听话的将门打开,没有关上,她知道这是避嫌。越大的领导,越注意这些小细节,不惹人非议。再说了,这层楼除了男人,就是秘书,没有别的闲杂人等来访。
“坐吧。”男人悠闲点上一根烟,“怎么样,在这还干得顺心吧。”
“还行吧,就是事情多,稍微有点累。”
“后悔了?这可怨不得我哦,当初你爸想让你到省里,是你自己选的朗新。”两人谈话氛围很轻松,没有官场上下级的严肃。
“后悔啥呀,省里太无聊了,远没基层工作有意思。”
“是基层工作有意思,还是朗新某个人有意思?”男人笑吟吟看着她。
女人白了他一眼:“二伯,你知道又何必取笑我呢。”
“哈哈。我看你一直没进展,还想你是不是打退堂鼓了。”
“他不是一般人,哪有那么容易成。总得要从长计议的。”
“他确实不是一般人,定力比大多数男人都要强啊,甚至比他岳父还要强,他岳父当年也犯过错呢……”男人忽然打住了话头,神色一正,“但从长计议怕是不行了,你要是没放弃,怕是要加快点节奏了。”
“出什么事了?”
“朗新成绩很显著,中组部、中编办的领导都非常关注了。老胡有意扩大战果,在全省复制推广。秦南难得在政治改革领域有一个拿得出手的成绩,老胡想取代晋省拿下这个招牌。所以,我估计他在朗新待不久了,等这边收尾,怕是马上要到省里了。”
“那我就跟到省里呗,反正有你在。”
“你这个妹子……”男人无奈摇了摇头,“那太明显了,他又不是傻子,肯定能看穿的。”
“那怎么办?”
“这么久了,你一点效果都没有?”
“呃……也不是一点没有。他这台坏空调,最近有点反应了,但还是不稳定……”
“有效果那就乘胜追击!”男人道,“果断点,只要能达到目的,可以适当采取一些手段。”
见女人有些犹豫,男人说:“反正这是你跟我提出来的,机会我给你创造了,能不能成,看你自己了。等他上调省里,我就不会再帮你了。你就必须听你爸的,放下执念了。”
“我就是觉得,用手段去破坏他的家庭,有点不忍心……想着还是等他和妻子闹掰……”
男人叹了口气:“你啊,道德束缚还是太重了。背着这些包袱,在官场是不利的。真不知道把你从学校弄出来是对是错。”
女人沉默了一下:“二伯,我能问一句吗。你为什么也执念要拆散他。”
“……”
“是不是跟你和他岳父的矛盾有关?伯母还念念不忘,想复仇?”
男人摇了摇头:“跟这个没关系。我和你伯母心眼没那么小,跟他岳父的矛盾早就过去了。”
“那你为什么要支持我插足?”
“因为你不是官二代,或者说,你不是能给他打上烙印的官二代。”
“我没听明白。”
“我很欣赏他,不想他重走我的老路,一辈子带着老丈人关照的标签。他如果不摆脱这个标签,这辈子走得再远,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我还是无法理解。”女人没办法理解这种逻辑。
“那就不要理解了。只要记住,你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他好。如果你确实于心不忍要放弃,早点跟我说,我给调位置,你在朗新干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提拔了。”
“我不会放弃!”女人坚决道。
男人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好。我再给你提供个人,商玉山的儿子商冠宇,那个什么李宝璐的事情,他知道不少。你们目的一致,或许有共同话题。”
“商冠宇……”女人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男人吐出一口浊烟:“你这性子,这么多年还是一直没变。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是我再三跟你爸作保,让你任性一回,恐怕你早就被逼着相亲了。”
“嘿嘿。谁让你是我爸大学关系最好的舍友呢。我爸经常说,整个宿舍就老二跟他关系最好,是拜过把子的兄弟!”
“什么老二,是二哥!没大没小。”男人不悦道。
“对对,二哥二哥。”女人捂嘴笑了,“还说我老大不小,哥哥离婚后至今不肯再结婚,你不也急得团团转。”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男人气得作势要起身。
“哈哈,改天我帮你跟哥哥做做思想工作啊。先走咯,拜拜,二哥……”女人俏皮地闪退了。
望着她的背影,男人无可奈何的暗暗摇头。
下午,座谈会召开,林方政正在汇报。
“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在市委的精心指导下,朗新全县上下经过5个月的连续奋战,小县制改革试点取得了圆满成功。在机构改革方面,党政群团机构数量从51个缩减至31个,缩减比例达39%;事业单位从177个缩减至37个,缩减比例达79%。撤销产业开发区行政序列,并入开发区投资公司,聘请专业平台公司,执行企业化管理。在人员编制方面,领导职数从268名精简到187名,事业编制数量预计将从1771个减至858个。其中产业开发区、村居两委以及部分事业单位违规超编占据了大头。在编外人员清退方面,累计将清退977名,其中编外教师队伍清退325名,编外医护服务服务清退314名,占据了绝大部分。目前清退工作正在有序进行,预计明年1月前全面完成。在基层治理改革方面,已启动村居两委全面取消定额补贴制度,实行据实记录结算制度,目前新的计算方式和统计发放渠道正在上线省里的党建云平台,将来直接通过信息系统“一事一计”,走出一条全国罕见的基层治理队伍改革新路子。为了解决村居干部年纪偏大暂时不能熟练操作APP的问题,目前我们已将县直单位消超多出来年轻领导干部全部下放驻扎各村居锻炼,指导他们使用,保证年底前能全面铺开!”.
第1792章 宝璐约见
“通过以上改革,预计从明年开始,公用经费支出每年减少3000多万元,财政供养人员工资福利、“五险一金”等支出每年减少2.75亿元,腾退出3.1万平方米办公楼,这部分办公楼正按照财经规定向社会招标,争取盘活闲置资产。我们预估的是2年过渡期,预计过渡期后,我县行政成本将大幅下降,财政供养人员比例由目前的18:1提高到33:1左右……”
林方政汇报结束,吴华行、高白梅、段杰其他几人又就各自领域作了交流汇报。
农俊能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笑道:“你们说的怎么样,我不管。就从我今天实地看到的情况和我记得这两页密密麻麻笔记来看,足可见你们的改革是非常扎实有效的。对你们的改革试点工作,要给予充分肯定!你们不但打造了秦南样板,更是后来居上,超越全国领先省份,为在全国推广复制秦南经验打下了坚实基础。要抓紧总结经验,我们会大力向中组部、中编办推荐,争取获得中央领导的认可。在你们的基础上,我讲几点意见。第一,要坚持系统思维,发掘改革与基层治理的本质联系……”
座谈会结束,林方政送农俊能一行返程。
临别握手时,农俊能道:“方政啊,这次升了官,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啊。”
“谢谢部长,是您和省委器重,我才能有进步。”
“省委也不是谁都器重的,得有真本事才行啊。年轻小伙子,我很看好你,不是那种单纯仰仗家族势力不学无术的二代,相信你一定能完全凭借自己努力闯出别样天地,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能做你这匹干里马的伯乐,也是我的荣幸啊。”
“谢谢部长,您如此看得起我,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林方政觉得农俊能的话简直说到了自己心坎,他需要的就是这种纯粹的能力认可。
“好好总结经验,下次文冠书记要亲自听你的汇报。”
“听我汇报?不是……”林方政看向一旁的王定平。
“你是亲自操刀的,当然是要听你汇报。定平还不一定有你清楚呢。”
王定平也笑道:“没错,就该让他汇报。改革能够圆满完成,他是第一功臣啊。”
“听见了吧。”农俊能拍了拍林方政肩膀,“你是第一功臣,功臣不去汇报,难道还让别人代劳啊。”
“谢谢两位领导!我一定好好准备!”林方政激动的重重点头。
“走了。省委见。”农俊能附身钻进车内。
在挥手目送车队到看不见地方后,林方政才转身返回。
三天后的一个上午,林方政正在听吴华行关于县直单位空缺领导岗位的选任计划安排,手机微信响了。
打开一看,是李宝璐发来的:我在清州古镇,你如果有时间的话,见个面吧。
清州古镇?那不是和朗新搭界的邻省县城的一个景区吗?距离朗新车程就在一个半小时左右。
想到上次去告别李九同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了,这么久没见面了,林方政简单回了一句:好,下午到。.
第1793章 清州河畔
下午,林方政向慎光济叮嘱了有事打电话,自己要单独开车出门一趟。
刚下到楼下,背后就传来一声娇唤:“林书记。”
回头一看,潘寒梦正急匆匆向自己走来。
“有事?”
“关于你说的那个摸排的案子,要跟你汇报一下,有空吧。”潘寒梦指的是摸排全县瑶寨盘姓领导干部的事。
自己马上要出去,莫非潘寒梦看不出来?
“不急吧,我要出去一趟。”
“急倒是不急,但最好今天能定下来。”
林方政看了看手机时间:“好,十分钟。”
说完就准备转身回办公室。无论什么时候,林方政还是以工作为先的。
“不用,你先去忙吧。”潘寒梦一反常态的叫住了他,“十分钟怕是不够。等下你回来给我打电话,我再过来。”
林方政皱了皱眉,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一来一去就要三个小时,算上吃饭说话的时间,回来估计得晚上九、十点了。
见林方政犹豫,潘寒梦问:“是离开朗新?晚上赶不回来?那明天也行。”
林方政摇头:“能赶回来,就是会晚一点。你等我电话吧。”
“好。”
林方政没再多说什么,大步离开。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潘寒梦表情复杂,似乎在做着什么思想斗争。直到林方政的车从楼前驶过,才下定决心,拿出手机编辑着信息。
一路疾驰,快到清州县城时,林方政给李宝璐打去电话。
“我快到了,在哪见面?”
“给你发定位。”李宝璐淡淡道。
打开定位,是在清州河的一处上游河边。设置好导航,林方政径直驶了过去。
清州古镇在行政区域上就是清州镇,是清州县的核心区,一条南北向的小河贯穿县城。
这是一座没有怎么过度商业开发的小镇,因为古朴静谧且气候适宜,有冬暖夏凉美称,向来是小众旅行地,适合休闲放空。不过,现在只要沾上“小众”两个字,那就不可能是桃源仙境。到了旅游旺季,也是人潮攒动。
林方政驱车沿着河边一路向上,很快就到了定位点附近,是一处民族风味的小楼。一楼是清吧,二三楼则是民宿客房。旁边还有一个两层的小餐馆,估计都是一个老板经营的。
此处距离定位点还有两百余米,但再往前就没有车道了,林方政只好将车停在清吧门外。
刚停稳,清吧老板就走了出来:“是要消费吗?”
林方政理解他的意思,毕竟是人家地盘,不消费还占车位,肯定是不行的。
林方政下车:“能吃饭吗?”
“可以的,旁边那个店也我们的。”
“好,那麻烦你帮我随便安排五个菜。两个人。”林方政看了眼时间,“五点半的样子上菜。我先有事出去一趟。”
“可以的。”老板露出了笑容,“不过我们份量蛮大,两个人怕吃不完的,三个就够了。”
还是个实诚老板。
“没事。”
“那行,先付一百定金吧。”
“我扫你。”林方政爽快的付了款。
“好嘞,那等你回来就上菜。”
林方政移步向定位点走去,沿着一条石板路小道,前行约几十米,转过弯就远远瞧见了李宝璐。
穿着一条黑色连衣裙的李宝璐背对着林方政,正坐在一张竹椅上,乌黑长长披散开来,正凝望着安静流淌的河水。
望着这一幕,林方政知道,她肯定是在睹物思人,想念李老爷子了。
李九同没有选择竖碑立墓,而是飘散于江河。只要看见江河,就能看见他。
再往前走上一百米,才发现李宝璐身旁散落着几个空的啤酒瓶。林方政不禁叹了口气,借酒浇愁,世人常态。只是,这点酒对李宝璐来说,浇愁是不可能的,反而会更加惆怅。
林方政安静的走到李宝璐身后,一时没有开口,垂眼看着她那憔悴的面容和突出的锁骨。他依稀记得,李宝璐虽然身材偏瘦,但锁骨没有突出到如此程度。相比于之前,至少多出了半公分。只能说明一点,这段时间她心情很糟,又消瘦了不少。
半公分的差距,林方政真能察觉吗?别说他不能察觉,就算朝夕相伴的夫妻,恐怕也很难察觉。
但人的感觉是朦胧的,现在李宝璐呈现给林方政的状态,是忧郁沉湎的,就会让林方政果断得出她更消瘦了的结论。
“坐下吧,陪我喝点。”李宝璐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张椅子。
她没有喝醉,此处又格外安静,进出只有民宿过来的一条路,没有其他闲杂人等。在林方政刚过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林方政默默接过她递来的酒瓶,在一旁并肩坐下,却没有喝。
李宝璐瞥了一眼,没有说什么,自顾自的喝了一口。
看着她,林方政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牙齿咬开瓶盖,“咕咚”喝了一大口。
林方政犹豫的是自己开车来的,喝了酒没法开车。但见李宝璐一个人喝闷酒,他于心不忍。大不了让司机和慎光济过来接吧。
“你,还好吧。”林方政不知该如何开口,憋出一句俗不可耐的问候。
李宝璐放下酒杯,点上一根烟,长吁一口气:“无所谓好不好,就这样吧。”
“为什么想着到这来?以前来过?”林方政觉得她不是单纯来旅游放空的,肯定有某种原因。
李宝璐望着河水,幽幽道:“14年前,我19岁。因为刚到国外,一个人很不适应,总想着回家。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我在奥地利的第一个留学期还没结束,就提前请假飞回来了。那时候我跟爷爷讲,自己不想出去了,就想留在国内。爷爷见我苦闷不堪,劝说不动,就带我出来散心。”
李宝璐指了指前面:“差不多就是这个地方,当时这里有几排老房子。爷爷曾经和他书法协会的朋友在这里聚会,住了好几天,所以想着带我来这里,能舒缓一下我的情绪。现在老房子已经拆迁了,房子的主人也过世了,孩子也去了大城市。”.
第1794章 悲伤绵绵
林方政没有去插话,他知道李宝璐的故事还没讲完。
李宝璐又喝了一口酒:“那次,爷爷陪着我在这住了三天,心情确实好了很多。在镇子的集市上,我花五十块钱买了一块怀表送给爷爷。爷爷很高兴,还特意调成格林尼治时间,跟我说,想我的时候看一看表,就知道奥地利现在是什么时间,不会在我睡觉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李宝璐向林方政伸出手,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块已经有些许锈迹的老怀表。
林方政接了过去,轻轻展开表盖。
“爷爷走了之后,我为他收拾遗物,在他书桌里发现了这块表。原以为早已被弄丢了,因为我回国后就用不着再看时差了,也就没在意。没想到他一直珍藏着。”
"爷爷的怀表停了……"李宝璐声音忽然哽咽起来,眼泪再次顺着已经风干的泪痕流淌而下。
林方政低头一看,才发觉怀表已经不转了。
“宝璐……”
“爷爷刚走的时候,明明还在转的……”李宝璐呜咽道,任由眼泪肆意滴落,“就在昨天,它不转了……”
“宝璐,别这样,我们可以修好它的……”林方政苍白的安慰她。
林方政总算知道李宝璐为何会选择来到这里,也知道了她为何突然如此悲伤。
物是人非,睹物思人,是人间悲痛。当你回到曾经熟悉的地方,看见曾经的物件,往事一幕幕瞬间涌上心头。想到故人已不在,岁月匆匆,一切已经无法回头。那种无力的伤感,让人肝肠寸断。尤其是看见过世亲人的遗留物品,想起曾经的美好回忆,更是痛彻心扉,泪如雨下。
李宝璐忽然转过头,满脸泪水怔怔看着林方政:“你知道吗,一个多月,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拿着怀表,独自走到秦南江边,望着江水,和他说说话。每每感受到怀表的指针转动,我就觉得爷爷在听,我和爷爷的时间还在继续。可现在,怀表停了,爷爷真的走了,他再也不会听见我说话了,我和爷爷的时间彻底停下了……”
似乎每个人都是这样的。亲人刚离世的时候,巨大的悲伤冲击下,整个人都懵了,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是机械般的忙碌料理后事。可当宾客散场,只剩自己独自面对空空荡荡的家,再也没人叫自己吃饭,再也没人和自己说话……失去至亲的巨悲这才如堤坝漏洞的水,汩汩填满心间,直到彻底决堤,情不自禁,悲痛欲绝。
“不要这么想……或许爷爷是觉得你不能再这样沉浸在悲伤里了,他该去天国了,你也该重新生活了……”林方政扶着她的肩膀安慰,很担心她现在的状态。
李宝璐双目无神的看着林方政,缓缓从林方政手中拿回怀表。
“是啊,爷爷去天国了。他用怀表告诉我,他真的走了……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李宝璐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河边走去。.
第1795章 彻底告别
河岸上有石砌围栏,围栏有一个缺口,一排阶梯延伸向下,下面应该是一个休闲钓鱼的平台,此时平台已被河水淹没。
直到李宝璐沿着阶梯往下走,林方政才紧忙跟上去。
见李宝璐还差几步就快涉水了,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林方政赶紧叫住:“下面滑,小心。”
以林方政对她的了解,并非担心她会寻短见,她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李宝璐却充耳不闻,连鞋子都没脱,直接就踩到了冰冷的水里。
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脚踝。
没办法,林方政只好跟上去站在她的身后,自己熟悉水性,有什么意外情况也好拉她一把。
李宝璐将怀表紧紧贴在心口,喃喃自语:“爷爷,我很想你。也许你确实要走了,谢谢你再陪我这段时间。我是时候放下了。今天他也来跟你告别了,你最后跟我说的话,我明白了。放心吧,不管结果如何,我会坦然面对自己的选择。”
她摊开手心,注视着怀表:“再见了,爷爷……”
“哎……”林方政还没来得及惊呼,只见李宝璐一挥手,怀表腾空飞起,“扑通”一声坠落进了清州河。溅起一朵水花,和一圈又一圈荡漾开来的波纹。波纹不断拍打着李宝璐的小腿,似乎是在最后的诀别。
两人默默伫立,直到水面再度平息。
林方政上前,伸出手去扶她:“回去吧,别着凉了。”
这次李宝璐没有再沉默无视,而是挤出一丝微笑:“好。”
两人并肩回到竹椅处。
“陪我再坐一会吧。”
“你鞋子已经湿了,要去弄干,不然会感冒的。”
“没事。”
“不能逞强。”情绪与身体抵抗力紧密相关,林方政深知此刻李宝璐是最低落也是最虚弱的时候。“你就住在这吧,带了备用的鞋子吗?要不换了再过来?或者我去帮你拿。”
“在我行李箱里,顺便帮我带一双袜子吧。”李宝璐抽出一张房卡递给林方政。
“好,那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回来。”没有多想,林方政接过房卡就往回跑。
刷卡进入李宝璐入住的房间,只有一个行李箱放在墙边,其他地方整洁不染。看来这是她第一天到这,想到她刚到就给自己来信,林方政心里一暖,可见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是比较重要的。
打开行李箱,映入眼眸的就是一套性感的黑色蕾丝内衣,这让他瞬间联想到了那次陪着拍假婚纱照时,换好婚纱出来的李宝璐美若天仙,尤其是上半身那对傲人饱满……
这都什么时候了,林方政赶紧抛开男人本能的联想,迅速从箱子里拿出那唯一一双马丁靴。走出几步,又想着袜子忘了拿,又从箱子里翻找。最终在上层夹层里找到了。
可就在他准备拿着袜子离开时,猛然发现袜子下有几个红色包装的小玩意,上面是一个小小的蓝色LOGO“durex”。
林方政动作呆滞了,他不是小孩子,当然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李宝璐为什么会带着这个?别说拿来吹气球玩……
和她见面的只有自己一个男人……
再想到她特意叮嘱的拿袜子,是暗示吗?
林方政不禁乱想起来,脸上也略微有些燥热。要知道,自从因为女儿被绑的事情和妻子闹矛盾以来,他已经有近一年没有鱼水之欢了。当然也不只是因为矛盾,更多是因为长期分居。
但不管怎么说,对于一个三十出头的血气方刚男人来说,是难忍受的。只是因为长期以来繁重工作分散精力,他倒也没多少心思放在这上面。此刻浮想联翩,男人本能欲望又被勾了出来,想到李宝璐那诱人的模样……
“叮”,微信声音让林方政回过了神,他用力合上行李箱,暗骂了自己一声禽兽,拍了两下自己的脸,又从浴室拿起一块毛巾,赶紧离开了房间。
一边走着,一边打开微信。是潘寒梦发来的消息。
“我有事要回家一趟,材料让小慎放你桌上了。晚上如果还赶回来的话,就看一下吧,明早上班我来找你。”
“好。”林方政没有多想,回了个消息。
另一边,坐在办公室的潘寒梦,看见林方政的消息,触动手指打了一行字,犹豫一会儿后,终究是失望地叹了口气,全部删除。
林方政不知道,这是潘寒梦出于良心不安的暗示提醒。她希望林方政能看懂信息中的意思,但从林方政的回复来看,她觉得自己是徒劳了。
“她就这么有魔力吗……”潘寒梦自嘲般摇了摇头。
急匆匆刚走出房门的的林方政,一个没注意,与迎面而来的男人撞在一起。
“不好意思……”林方政连连道歉。
“没事。”对方是一个年轻男人,胸前挂着一个单反相机,一副游客模样。
看着林方政离去的背影,男人又转头看了看房门:“302”。
男人露出一丝邪笑,随后刷开了301的房门,里面已经有两个男人,见他进来立刻起身。
“就隔壁这间,晚上听我指挥!”
“得嘞!”
“他们什么人啊,这次开出这个高的价。”一个男人问。
“不该问的别问,收钱干活就行。”
“好嘞。”
“都给我装得像一点,别露马脚!不然商老板发脾气,把你们丢进清州河,我可保不了你们!”
“放心吧,又不是第一次干了。”
“我先出去盯着,你们把耳朵都竖起来,有事打电话。”男人又转身出去了。
“来,先擦一下,然后赶紧换上。”林方政回到了李宝璐身边。
“谢谢。”李宝璐接过毛巾,然后脱鞋。
李宝璐一边换鞋,一边问:“你一直看着我,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没有……”林方政移开视线。总不能问你为什么会带那东西吧。
李宝璐只是浅浅笑了一下,没有追问。有些反应,已经写在林方政脸上了,自己的小心思肯定被他看到了,又何必去挑明呢。
在两人身后百余米的位置,那名刚刚被林方政撞到的男人,举起单反,给两人拍了一张背影。.
第1796章 李老的话
李宝璐拿起酒瓶和林方政碰了一下,豪饮一口后问:“爷爷在你心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好人吧,就像我自己的爷爷一样,虽然我爷爷在我刚出生不久就过世了。”林方政也痛饮一口。
“他是不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一直强迫我结婚生子。”
“呃,他也是为你好吧,想让你有个陪伴。如果硬要说固执,也算得上。”
“呵呵……”李宝璐苦笑了一下,“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他太固执、太迂腐了。为了这个事,不知道跟他吵了多少回。后来他病重,为了让他心情好一些,不得不拉着你去拍个假婚纱照给他看。”
“我理解……”
“其实爷爷都知道……”
“嗯?”林方政愣了一下,“你是说老爷子知道是假的?”
“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婚纱照里的那个男人,就是你。”
林方政傻眼了,他没想到李九同一早就知道了真相:“那……老爷子他……”
“他只是没拆穿而已。”
林方政望着平静河面,忽然觉得很愧疚。本想配合演出一场善意的谎言,却不料在李九同弥留之际,上演了一场拙劣的欺骗。想到李九同发现真相后遗憾难过的心情,更是无地自容。
感受到林方政的愧疚感,李宝璐道:“你不用有思想包袱。爷爷走的那天,把我叫到身前,亲口告诉了我这件事,没有责怪。反而跟我说了一番话。”
“老爷子说了什么。”
“他说,他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拍婚纱照,他早就知道我内心的想法了。那就是,我对你有意思。”
“这……”林方政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李宝璐居然会直接说出这话,把这层双方都有察觉的窗户纸捅破,“老爷子可能没这个意思吧,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不可能,是吧。”李宝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爷爷也是这么说的,之前他很不理解,很反对,觉得这是没有结果的事情。但最后他跟我说的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林方政木然摇了摇头,他完全猜不到李九同会说什么了。
“爷爷说,人这一辈子,最遗憾的是命不由己。他在我爸身上已经留下了永远的遗憾,当年强迫我爸和一个没感情的女人结婚,已经给我爸造成了终身痛苦。由此导致的父子天各一方,也给自己带来了痛苦。所以他不再想让我有遗憾,我自己的人生,应该要自己做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留遗憾。最后他艰难的跟我说了八个字:遵从内心,不要后悔。”
林方政已经彻底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李九同会说出这番话。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李九同知道李宝璐喜欢自己,非但没有用各种道德束缚去劝她放手,用遗愿去逼迫她放下不切实际的奢望,最好选另外一个合适的男人结婚生子。反而鼓励李宝璐勇敢追求,不管能否成功,都不留遗憾。
林方政不敢确信这是不是李宝璐编的,借李九同的口吻在为自己的大胆表白站台。李九同那么高尚、传统、正派的一个老人,怎么可能鼓励孙女去追求一个有妇之夫,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呢?.
第1797章 宝璐表白
跟林方政一样,这是很多人的固定思维误区。为了更省力预判一个人的行为,总会给对方打上标签。一旦对方行为与标签不符,就下意识怀疑真实性。
殊不知,人性是最复杂的,因时因地,干差万别。
就像那个最简单的比方,再饱读法律道德的教授,也可能干出性侵女学生的丑事。再违法无德的花臂青年,也可能在公交上给孱弱老人让座。
标签只能让人减少判断的精力,不能让判断百分百精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个“善”不止是善良,也是真心。
李九同弥留之际,已然看透了人间的一切,也对自己这辈子做了最深刻的复盘。为什么自己这辈子仕途成功、受人尊重,却在后代培养上失败。究其根本,就是忽略了一个事实,子女不是机器,不能全凭自己的喜好去设置。他们是具有自主思想的人,有着自己人生追求。至于究竟是对是错,是好是坏,是成是败,自己只需要尽到提醒义务即可,一切都要他们去自行体会,自行买单。
他何尝不懂孙女的想法呢,虽然很不赞同,但他不会再如同对待李经业一样,去粗暴制止干涉。不撞南墙不回头,就让李宝璐去撞吧。真撞疼了,就知道该放手了,比自己说一万句都管用。真撞破了南墙,林方政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孙女婿。
再说了,他想阻止,又能阻止得了吗?自己已经生命无几,眼一闭,就消散于天地之间了。李宝璐的顽固性格,他又不是不知道。用所谓的道德遗愿,又能真的束缚李宝璐吗?就算真的束缚了,又如何呢?李宝璐不会因此感谢自己,反而会在多年后怅然若失,当初为什么就没有勇敢去追求所爱呢?哪怕会遭到拒绝,为什么还没开始就退缩了呢。
李宝璐仿佛听见了林方政的心声:“你是不是觉得这是我编的,爷爷不会说这样的话?”
“呃……也不是……”林方政违心道。
“无所谓了,我起初和你一样,也难以置信。但这段时间我渐渐想明白了爷爷的意思,他让我不要犹豫,不要等待,不要后悔。”
“宝璐,你知道这是没有意义的,我已经……”
“你已经结婚了是吗?”李宝璐替林方政说完了后半句。
林方政默默点了点头。
“是啊,我有时候也觉得我是不是脑子糊涂了。”李宝璐自嘲般摇了摇头,“这天底下那么多男人,偏偏要去追求一个已婚男人。他有什么好呢?长得还行,但称不上帅得跟明星一样。身材还行,但算不上高大威猛,也有了中年发福的倾向……”
林方政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肚子,长期伏案工作,算不上胖,但也有过劳肥倾向了。
“学历也说不上多好,一个国内985的研究生而已,和我认识的那些动不动海归没法比。事业倒还过得去,毕竟这么年轻就爬到了这个位置,但那又怎样呢,不过是众多官僚中的芸芸一员罢了。和那些年少就全国、全世界知名音乐家的成就相比,也谈不上到底谁更事业有成就。性格上,成熟稳重,但并不懂得生活,不是那种女孩子都喜欢的具有情趣、时不时带来一些惊喜的性格。家庭就不说了,至少原生家庭很一般。更关键,还带着一个孩子……”
林方政有些汗颜,自己一向引以为豪的各种成就,在李宝璐的逐一点评中,竟然什么都算不上。但他并不因此生气,李宝璐说的是实话,甚至很多是一针见血般的评价。比方说林方政不懂情趣、不会制造生活小惊喜,在这个时代,那肯定是不怎么讨女孩子喜欢的。
一山还比一山高,自己这些成就,对于一个普通女人来说,那已经是天花板的顶配了。但对李宝璐的眼界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所谓的全省最年轻市委常委,也不过在中国官场比较突出罢了,放到其他领域、放到全世界,就不突出了。
“是啊,你分析很对,所以他并不合适……”林方政想借着她的话,让她改变心思。
但李宝璐能说出这些话,证明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又怎么会打退堂鼓呢。
她抢过了林方政的话:“所以我越想越明白,越来越清楚了。他本来就不是明星演员,不靠颜值吃饭。他并不高大威猛,却心有猛虎,行侠仗义,是我心目中的令狐冲大侠。他是没有留过学,但比那些花钱在国外买学历的混子好得多。我曾经最讨厌国内这帮官僚,但在他身上却看到了与那些酒囊饭袋、奴颜婢膝完全不一样的骨气。他是不懂生活情趣,但那些小男生的花花心思我早已看透,内敛沉稳才能当好一个丈夫。他的原生家庭,我完全不在乎,而且我已经没有了原生家庭,不会存在两个家庭之间的矛盾冲突。他有孩子又如何呢,我很喜欢他女儿,完全可以当成自己女儿看待。”
“宝璐,别说了……”林方政心中五味杂陈,心里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溃,不能再听下去了。
李宝璐却不为所动,又闷了一大口酒:“我是个心气高的人,觉得很多男人都配不上我。但想明白一些事后,我忽然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他事业蒸蒸日上,我却不能提供任何帮助。他恋爱像一张白纸,我却有过多段感情经历。他夫妻感情美好,我却想着去破坏这种美好。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魔力。但我唯一笃定的,他在不知不觉改变了我的思想,曾经的我是一个坚定的不婚不育丁克族,但我现在却无比希望能和他在一起,做他的任盈盈,和他携手到老。我们虽然不能去归隐山林,但我愿意陪他笑傲江湖。”
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水流的哗哗声,远处居民的锅灶碰撞和飘来的饭菜香……除此之外,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林方政沉默了,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1798章 方政纠结
林方政不是第一次面对这般情况。
他想起了离开山塘村前夜在众人面前,毛文娟那个深藏于心的礼节性拥抱……
他想起了离开岳山前的公园长椅上,袁莉慧泪眼婆娑对自己的告白……
他想起了在秦中的酒店内,齐菲菲对自己近乎发狂的逼迫相从……
他想起了庞馨欣即将被免职调离朗新的那一次深谈,庞馨欣那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的情感……
但这次,与以往都有所不同。以往,林方政都能找出话来反驳或者宽慰,用种种客观情况去疏导对方的心情,来为自己稳定心神。
可现在,所有的客观情况都被李宝璐说了出来,每条可以拿来解释的客观情况,都被李宝璐化为乌有。
更让他无可回驳的,是李宝璐的坦然。如果说袁莉慧的告白,是因为自己未婚还有机会。庞馨欣的欲言又止,是对自己已婚事实的无可奈何。那李宝璐的坦然又是什么呢?是不加任何套路的真诚。
她就是明明白白告诉林方政,我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明知你已婚,还故意回避玩暧昧。我做的就是打明牌,知道你已婚,但我光明正大追求。你可以同意,也可以拒绝,但不能用已婚来作为理由搪塞。我的意思讲清楚了,现在轮到你正视自己的内心了。
林方政敢正视自己的心吗?不敢。
他能说自己对李宝璐没有任何感觉吗?恐怕不能。这么久的相处,李宝璐如“任盈盈”的洒脱、豪放、真诚,早已和林方政的性格合拍。如果拿到世俗层面评价,林方政和她并不被看好,林方政更应该找孙勤勤那样的体制内贤内助。但人不是量化评价指标,感情也不能只算世俗账。而且,在在自己看来是“乘龙快婿”,可在别人看来只是“入赘姑爷”。甚至在得知孙卫宗过几年就要退休赋闲,林方政甚至有一丝欣慰,只想能减轻孙卫宗身份光芒对自己的掩盖。
但他能说自己和孙勤勤没了感情,可以跟李宝璐在一起了吗?绝对不能。从始至终,他就不是因为孙勤勤的家世而在一起的。甚至在得知后,还患得患失不愿意结婚。毫无疑问,他和孙勤勤的感情是真的,也是经过多年考验的。现在有了孩子,在感情之外更增添了亲情。所以即便现在跟孙勤勤闹矛盾,亲密度急剧下降,他却始终只当是暂时的,从未萌生结束的念头。干完这一茬,他想回省里,也有这一层原因在里面。离孙勤勤近一些,或许对修复关系有帮助。
他第一次这么纠结犹豫,虽然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当同时喜欢鱼和熊掌的时候,谁又能立刻做出选择呢?
林方政沉默,李宝璐也不再多言。她就是这么洒脱随性的一个人,不会死缠烂打般的催促林方政给予答复,这个时候,林方政需要的是安静。
“先吃饭吧。”静静坐了十来分钟,林方政突然站起身来。
“好。”李宝璐淡淡应了一声。
没有直接拒绝,或许是个好的开端?.
第1799章 利益图谋
见二人起身,那名偷拍的青年紧忙一个闪身躲进了清吧内。
两人缓慢移步到饭店,在老板引导下落座于二楼靠窗的位置。
那层纱被挑开,两人关系已经变得微妙又尴尬。和所有异性朋友关系一样,最开始二人只是单纯的友情,谁也没有逾越界限的想法。在长期相处下,渐生情愫,关系就有些微妙了,但只要不挑明,就互相装傻保持下去。可李宝璐挑破了这层纱,再也装不下去了。留给林方政的只有两个选择,同意,关系升级。拒绝,友情破裂。
直到老板上菜,林方政才打破沉默:“吃饭吧。”
“嗯。”李宝璐木然拿起筷子,可面对一桌子的菜,她却没有下手。良久,她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林方政问了一句没有营养的话。其实他也没动筷,只是喝了两口茶。
“嗯。”李宝璐转头望向窗外的清州河,发着呆。
林方政手机震了几声,他拿起一看,是工作群里各种事务。他不需要去应付这些,索性直接退出微信,调成了静音。随后失神地望着一桌子的菜。
就这样傻坐了十多分钟后,李宝璐望着窗外正在拍摄风景的青年,开口道:“你想我嫁给商冠宇吗?”
“啊?”林方政猛然抬起头望向她。
“李经业和商冠宇都跟你说了吧。”李宝璐没有转头,仍然望着窗外正在拍照的青年。
“嗯……”
“你是怎么想的?”
林方政沉默了一下,道:“老爷子同意了……”
“没必要用其他人的态度来回答。”李宝璐终于转回了头,“我想听你的回答。”
“他……配得上你。”
“你想我嫁给他吗?”李宝璐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又追问了一句,“我想听听你的内心。”
“我……”林方政很纠结。
他想吗?答案在那天商冠宇找他说这个事的时候就已经明晰了。那一刻的失落,比其他情绪都要强烈。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答案已经揭晓。林方政的纠结,已经流露了心声。
李宝璐不再追问,而是幽幽道:“那我跟你说说商冠宇吧。”
“李经业在美国的一家生物科技研究中心工作,去了这么多年,在这个领域也算得上专家了,职务上也有了一些权力。商冠宇和别人合伙在国外经营一家医疗公司,在美国、欧洲、中国共有四家生产工厂,研发中心在美国。你或许不知道,美国的新药研发上市审批是非常严格的,一款新药,研发费用动不动就是数亿美金以上。这还不重要,关键是审批严格,包括三期临床试验等等流程,平均都要12年以上的时间。当然,中国也是很严格的。但医药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也是要追求利润的。研发越快,上市越快,就越能赚钱。否则很可能被竞争对手所取代,前期投入都打了水漂。而李经业所在的研究中心,就是FDA的下属机构之一。FDA就是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商冠宇就管着他们公司的研发中心。”
林方政不是傻子,立马明白了李宝璐的意思。
“你是说,商冠宇想通过你爸……”,意识到李宝璐一直不承认李经业是她父亲,林方政立刻改口,“想通过李经业,缩短上市审批时间,从而谋取更大利润?”
李宝璐点了点头:“虽然不能直接给他开后门,让不合格药品通过审查,但通过产业科技合作为其背书,提高效率、缩短时间是完全可以做到的。而且美国不比我们,我们的官方研究机构,也可以和民企合作,但由于反腐败的高压,至少不敢明目张胆进行利益输送。而他们可以,否则就不会有政治献金的说法了。更关键的是,李经业年纪这么大了,也是要退休的,通过这样的合作,将一些技术和资源输送到商冠宇公司,然后直接旋转门去他们公司任职拿股权,那收入就直接暴涨了,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
好家伙!林方政被震惊的瞠目结舌。他知道美国所谓的清正廉洁并不存在,曾经网络上那些公知宣传的公平正义灯塔国是编造的,事实上那些资本家和政客比我们玩得更花,还不需要承担被查处的风险。但真正发生在身边人的身上,还是让他震惊不已。目前自己所接触和查办的官员贪腐,和人家比起来,那简直上不了台面。别的不说,就李经业和商冠宇的勾兑,为商冠宇公司就至少能节省数十亿成本,将来所获得的长期利益好处,换成人民币,也能高达上亿元。
医药嘛,在哪个国家都一样,都是不可估量的天文数字。至于商冠宇为什么不在国内弄,而是要跑到美国去。原因也容易猜到,一个是他父亲在任上,盯着的人多,容易惹麻烦出事。二来国内的水也不浅,这么肥的肉,还有更上面的利益集团眼馋,不是他父亲能把控的。还不如跑到国外去干,至于他那个集团公司还有没有国内其他公子幕后参与,就不知道了。
“那他还在那说什么从小就喜欢你,一直没变。合着全是利益交换!”
“我跟他这么多年没联系了,要真一直喜欢我,能不来找我?非得等到爷爷过世?”
“可是,商冠宇说老爷子也同意了,他老子跟老爷子提过这门婚事……”
“呵呵。”李宝璐冷笑一声,“就是故意骗你的。趁着爷爷病重提出这么个事,爷爷也不好驳他们面子。事实上,爷爷根本没有明确答应,只说要看我本人意思。等他们走后,爷爷就把这些事全部告诉我了。”
“所以爷爷是反对的?”
“也不是。爷爷只是希望我慎重考虑。你知道,哪怕商冠宇另有目的,但从本质上说,对我并不是坏事。”
倒也是,怎么利益交换,是商冠宇和李经业之间的事。对李宝璐而言,没什么坏处。甚至这辈子再也不用去挣钱劳动了,可以做一个锦衣玉食、钱花不完的富太太。.
第1800章 不要嫁他
“嗯……”林方政未置可否。至少他不能否认,商冠宇能给李宝璐提供的物质条件,无人可匹。也就李宝璐还会拒绝,换成其他普通女孩,恐怕趋之若鹜了,也绝口不提彩礼的事了,生怕人家下一秒就被抢走了。
林方政问:“既然商冠宇已经和李经业搭上线了,为什么还一定要你嫁给他呢。”
“有什么关系能强过血缘姻亲呢?”李宝璐冷笑着反问了一句,让林方政无言以对。
李宝璐接着说:“他们让我来做这个纽带,无非是双方互不信任罢了。商冠宇怕李经业不会卖力帮忙,一有风险就撤退了,这么大的项目,一旦中途受阻,那损失就太大了。李经业怕商冠宇事后翻篇不认账,拿不到自己应有的好处。既然互相猜忌,不如结为亲家,捆绑成利益共同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等我跟商冠宇结婚,他就会划一部分股份给我。所以,这是一举三得的事情。既让他们利益交换达成,又让不得不去美国,还解决了我的婚姻大事。”
“这不是他们能决定的,哪怕对你是好事,也要看你自己的想法。”林方政激动的说了一句公道话。
“我的想法就是你的想法。所以,你替我做决定吧。”李宝璐忽然直勾勾望着他。
“我……”林方政一时语噎。
“如果你沉默的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李宝璐抛出这句话,不再给林方政任何纠结的退路。
“宝璐……”
李宝璐打断他:“三分钟。想好再告诉我吧。还有,我更希望你叫我盈盈,那是我们之间独有的称呼。”
最后这句话,已经表明李宝璐的态度了。她希望林方政替自己拒绝。如果林方政真叫自己盈盈,就说明林方政心里有自己,愿意做自己的令狐冲。
“哎……”林方政沉沉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拿着单反相机的青年已经不见了。
他没有去数时间,或许是过了三分钟,或许已经过了半小时,他觉得时间很漫长。
“还要沉默吗?”李宝璐提醒他时间已经过了。
林方政转过头,望着李宝璐,她憔悴脸上写满了忧郁,眼神中却带着期许。林方政知道,这个时候再去懦弱,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将她拱手相送,真不是个男人。
自己可以拒绝她的爱意,但不能将她推给一个自己讨厌的人!
“我不想你的感情成为某些肮脏利益的棋子!”
“所以?”
“你不能答应他!”林方政果决说出了这句话。
“好,我听你的!”李宝璐憔悴的脸上浮现了一些生机,“那,你愿意做我的令狐冲吗?”
真是一个扣一个啊。
“盈盈……我……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我真的……”
“问问你的心,想吗?”李宝璐的目光穿透了林方政的心,勾起了林方政心中最深沉的心思。
“我……想……”林方政细若蚊鸣艰难挤出这两个字,然后赶紧找补,“可我已经结婚了,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我不在乎,我们可以不结婚!”李宝璐说出了一句让林方政今天最震惊的话。.
第1801章 誓言如铁
震惊还没结束,李宝璐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差点脑子短路。
“我不要你的名分,只要你的心。而且我不是要你50%的心,而是全部。哲学家弗洛姆说过,成熟的爱是在保持自我完整性的同时与他人融为一体。在我看来,爱不是独占,不是我占多少比例,别人占多少比例。爱应该是分享,不是比例可以衡量的。你妻子可以拥有,我也可以拥有。”
“我……我没听懂……”林方政脑子宕机了,这都是汉语,怎么凑在一起就听不明白了呢。
很正常,因为这个话题太超前了,已经超出了林方政前三十年的认知范围。
这是一种极其超前的非主流爱情观,它抛弃了目前人类社会主流的“排他性”传统,反抗了与爱情绑定的契约关系,追求纯粹的情感联结。意图建立一种新型伦理秩序,即用情感纯度去替代过去的制度约束,超越人类基因中的自私嫉妒本能和社会规训。如果要探究理论根源,或许与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与波伏娃的关系模式类似。
如果要用现今的法律和道德去评价,肯定是颠倒纲常,无法容忍的。讲得严重点,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放纵私欲而冲击正常社会秩序的行为,对社会稳定是百害而无一利。
但时代的发展总是难以预测,社会观念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有学者预测,在未来高度发达的人类社会,一切都社会化生产,比如户口制度消失、非婚生育变得稀松平常、甚至没有了传统生育,没有了父母观念,没有了家庭模式,所有人都有一个基因库,由政府统一从基因库中配成优秀受精卵然后集约化养育……
这些都是科幻探索了,现在还很遥远。但不能以现在的目光去下定义绝对不可能,有很多倾向性苗头已经出现了,比方说目前悄然在某些省份放开的单身女性生育政策,这样“去父留子”合法化的现实变化,何尝不是对以往伦理秩序的一种冲击呢。
只能说社会变革一直在进行,不以我们坚守传统就停滞的。往回推三四十年,乱搞男女关系,“流氓罪”最高是可以枪毙的。到现在,早就司空见惯,顶多道德舆论谴责一下了。
究竟是好是坏,留给后人选择了。我们也顶多唏嘘感慨一下而已。
“那我用大白话翻译给你。”李宝璐一点也不羞涩,“我们之间谈恋爱,不需要你离婚,你同时保留夫妻关系和跟我的情侣关系。我可以为你生孩子,国内不允许,我就去国外生。你可以认这个孩子,也可以不认,都不影响我和你的关系,也不需要你承担任何义务,我一个人养得起。至于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结束,也不取决任何外部的法律道德束缚。什么时候我们之间没感情了,不想继续了,就随时结束。”
林方政此刻是人都麻了,未来社会观念会如何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完全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李宝璐这惊世骇俗的思想。
“这太荒唐了……”林方政猛地摇头,“这对你很不负责任!”
“我不要你负责,你哪来的责任?”
“这是不对的。我跟李经业说过,我不会变成第二个他。他已经给你造成伤害了,我不能给你第二次伤害。”林方政想起了追悼会那一次和李经业的谈话。
“不是一回事!”李宝璐否定了他的观念,“他是抛妻弃子,只知道回避的懦夫!我不需要你抛妻弃子跟我走!”
“不对不对,这样不对……”林方政还是摇着头,完全没听李宝璐在说什么。
“看着我!”李宝璐陡然提高了声音,激动地直视他。
林方政停下了机械般的摇头,呆呆望着她。
“你那些所谓的责任,无非是这个社会评价强加给你的。你认真告诉我,那些社会评价和我相比,哪个在你心里更重要!”
“我……”林方政回答不上来。
在现实束缚和内心欲望之间,他被疯狂撕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
他在乎那些社会评价吗?肯定在乎。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倒不至于过多苛责。可他是一个官员,是一个私德上没有污点的干部。诚然,他作为一个优秀男人,桃花劫不断,也有过让人怀疑的暧昧故事,但终究没有逾越红线,他仍然可以问心无愧。可如果接受李宝璐的疯狂,那他就再也没有无愧于心的底气了。
但和无法回避社会评价一样,他无法欺骗内心,说自己对李宝璐毫无感觉,说那些社会评价比李宝璐更重要。
他为什么纠结,是一个比社会评价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对爱情的承诺。他曾在婚礼上饱含深情看着孙勤勤的眼睛,认真告诉她,自己终生相伴,不离不弃。
内心萌动,人之常情。但只要不付诸行动,就尚可修正。
社会评价算个屁,林方政一路走来,早就偏离正常的社会评价了。他在官场的种种理想主义行为,早就归属“逆官”一类,不被现实中的逆淘汰官场规则所正评了。
他在乎的是自己的承诺。
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作出的誓言都能违背,那还有何脸面顶天立地。
初冬的天总是黑得早,外面不知不觉已经亮起了点点灯火,原本在阳光泛着粼粼波光的河水,此刻在路灯的微弱折射下,黝黑得可怕。
林方政仰头凝视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寻找更明亮的光源。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你的心意,和你相比,我不怕社会评价。”
李宝璐没有惊喜之意,从林方政的颓丧无奈语气中,她已经预感到了结果,静静等待林方政的最终回答。
“但我不能抛弃自我评价。我曾对孙勤勤许下誓言,此生专属,白首不移。与其说我不去背叛她,更可以说我不能去背叛自己。是,我现在和她的感情出现了问题,但誓言是相互的,在她抛弃誓言之前,我不该去背叛誓言。我虽然无法理解你的思想,或许是长期西方教育的影响。或许这个社会很多人都在同床异梦,表面装得道貌岸然,实则肮脏不堪。但我坚守自己所接受的教育,我的爱,只能专属,不能分享!”
说完这番话,林方政平视着李宝璐,眼神中再无之前的迷乱和纠结,剩下的是无比清澈且坚定。
他没有去选择搪塞和解释,而是选择了最本源的道理。对孙勤勤的承诺,胜过一切。.
第1802章 心痛结束
“呵……”李宝璐静静聆听完林方政的最终流露,不自觉苦笑了一声。
良久,李宝璐嘴角苦笑:“爷爷说的对,有些事总要经历了才能领悟。我总算体会到了,心痛才能让人看清现实。你让我看清了现实,认识到自己的爱有多天真,自己的真诚有多愚蠢,自己的努力有多无力。”
“盈盈……”林方政心里此刻也十分难受,忍不住唤了一声。
李宝璐道,“你知道吗?今年我又重读了一遍《笑傲江湖》,因为很多影视作品做了改编,让两人的感情成为悲剧。我不想接受这些悲剧结局,干脆去原著中寻找结局。在原著中,两人合奏笑傲江湖,携手余生。但现在,这个结局不可能了。所以,你以后别这么叫我了,就让这个符号成为过去吧。”
“唉……”林方政心酸不已,却无话可说。
是啊,话已经说开,又何必保留这个带着暧昧的称呼呢。
“你挺自私的知道吗?”李宝璐接着说,“你心里有我,所以不想让我嫁给商冠宇。但你又放不下自己的心理包袱,宁愿牺牲我对你的感情。也是,像你这样自私的人,才能在官场走得远。没事,既然我能今天把话都说出来,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感情不能勉强,你不愿意放下,我付出再多也终究是一场独角戏。”
说完,李宝璐也仰头望向天花板,那是在极力抑制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是……”林方政没有解释,她没说错,自己是自私了。
好一会,感觉不再会有泪水流出,李宝璐垂下了头,望向满桌却一丝未动的菜,没有热气了。
“已经凉了,走吧。你也该回去了。房卡给我。”
林方政将房卡递到李宝璐面前:“你这样我很担心。今晚我不回去了,就在你旁边开间房。”感受李宝璐心如死灰的情绪,林方政不得不担忧,今天的消极情绪对她打击太大了。虽然他认定李宝璐不会是那种寻死觅活的女人,但万一出什么事,自己就真的百死莫赎了。
李宝璐收起房卡:“不用了,你回去吧。我不会寻短见的。”
“可是……”
李宝璐冷冷强调了一遍自己的态度:“回去吧,心里没必要有什么亏欠,也没必要来做一次好人。这样只会让我讨厌。像个男人一样潇洒点好吗?”
话说到这份上,林方政也不能再坚持了。他知道自己彻底伤了李宝璐的心。
林方政叹了口气:“那我送你回去。”
李宝璐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起身,提起自己的鞋子就往外走。
林方政结过账,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李宝璐房间。
房门没关,李宝璐放下物品,移步窗前,点上一根烟,背对着林方政。
就这样,两人谁也没说话。李宝璐没催林方政走,林方政也没立刻绝情离去。
沉默一会儿后,林方政问:“接下来你怎么办?已经回乐团了吗?”
隔壁房间,听见李宝璐房间的开门声,一男子兴奋道:“他们进去好一会了,动手吧!”.
第1803章 就此暂别
拿单反的青年瞪了他一眼:“着什么急!捉奸捉双,不得等他们洗完澡滚上床再冲啊。”
男子不以为然:“谁知道他们洗不洗澡啊,万一干柴烈火直接开整了咋办。这鬼酒店隔音还做得贼好,那男的万一就几分钟的小垃圾,等我们冲进去事都办完了。”
青年一听觉得也有道理,这会两人进去都快十分钟了,万一整完了,自己岂不白耽误事。
但他也不鲁莽,吩咐道:“那你去门口听一下,要是干上了,我们就动手!”
“好嘞!”男子贱兮兮的答应下来,立刻悄悄出门去了。
还不到一秒钟,他就缩了回来。
“干上了?”青年问。
“干个屁!”男子骂骂咧咧,“房门都开着,两人就在房间傻站着,吓得我一跳,赶紧回来了。”
“傻站着?”青年也懵圈了,“大老远跑到这里约会,不抓紧时间办事干啥呢?”
“谁知道呢。”男子嘲讽道,“我看那男的就是不行,估计是刚嗑药,在等药效上来呢。”
“好吧。”青年也是无语了,“那我们就继续等,什么时候关门了,估计就要开干了,我们再进去捉奸。”
“你说这商老板也是奇怪,为什么非得捉奸在床呢,真让他们办成事了,那不亏大的。直接孤男寡女在房间摁着不就完事了。”
“不该问的别问!”青年呵斥了一声。其实他也奇怪,如果这两人早就好上了,不差这一次,来个捉奸在床,倒也说得过去。但看这两人的相处,不像是那种已经发生过关系的情人,那就完全没必要等他们办事了。直接房间里摁住,他们也解释不清,不也能达到目的吗?
只能说,他们不懂商老板。商老板既不在乎李宝璐的人,也不在乎她的心,而是要她家的臣服。结婚后,一个品行不端的证据,将成为压在她家头上的石头,让她家在自己面前抬不起头来。把他们拿捏死,才能掌控住最大利益,不被她家反噬。
再说了,如果仅仅共处一室也奈何不了林方政太多。凭借清白和靠山,林方政仍然可以解释清楚。只有捉奸在床,才完全不可抵赖,才能多拿住林方政的一个致命把柄。下棋看长远,对于这样的政治新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掐住他的命门,以后万一能派上用场呢。
扫了两人一眼,青年又道:“都先把衣服穿好,你那个假的记录仪也带好,表情收拾一下,别一副混混样,装像一点。”
“我本来就是混混啊,再怎么装也不像。”男子没好气道。
听见林方政的问题,李宝璐淡淡道:“我已经辞去职务了,单位让我休了个长病假。以后怎么办还没想好,过两个月等把今年的学生教完再说。可能不会继续在乐团待了。”
“啊?那你去哪?”听她要辞职,林方政很惊讶。
“国外的同学在法国组了个弄了个音乐公司,整了个乐队,邀请我过去,我可能会去那边。也有可能去一趟美国,到李经业那里去。”
“你不是一直不想去吗?”
“这是爷爷的遗愿,他没说,但我知道他一直想让我和李经业和好。你不也是这么希望的吗,还给李经业支招讨好我。不管怎么说,先去一趟看看情况吧,不让爷爷失望。”
看来,李宝璐是打定主意离开了。想到她今后远隔重洋,此生恐怕再难相见,林方政一阵难过。
他当然知道,李宝璐的决定和自己脱不了关系。虽然是早已想好的退路,但如果自己答应了她的爱意,她也就不会选择这条退路了。现在自己拒绝了她,她也没有继续留在国内的理由,与其继续漂泊在这,不如去寻找自己的新生活。
“嗯……”林方政不好说什么,“有机会回来,再联系。”
“做什么?再来争取一次你会不会回心转意?”李宝璐略带自嘲道。
“不是……我是……唉,看你吧。”林方政只是非常珍惜这段缘分,不想弄得最后老死不相往来。但这时候,说什么都没什么太大意义了。
好朋友之间,一旦恋人不成,形同陌路就是唯一的结果。
“行,回来我会跟你说的,但不一定再相见了。”
“嗯……我知道……”
“不过,我估计你会主动联系我。”李宝璐转过身来,在烟灰缸掐灭香烟。
“什么?”林方政没听明白了。
李宝璐却不解释,径直来到林方政身前。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喝了酒别开车,楼下老板有代驾服务。”看来她确实有被拒绝的心理打算。
林方政杵着没动:“你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的。”李宝璐忽然张开手,“要不礼仪性拥抱一下,就此别过。”
林方政听话的将她抱入怀中。
只是一个浅浅的离别拥抱,几秒钟后,李宝璐就松开了手,推了林方政一把:“行了,你走吧。”
李宝璐此刻力气很大,一把将林方政推出了房间,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方政失神地看着紧闭着的房门,这一道门,隔绝了两人之间缘分。
当然,这只是林方政目前的认定。事物的发展,往往扑朔迷离、出乎意料,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深深叹了口气,林方政落寞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而房内,感受到林方政的离开,李宝璐终于支撑不住,沿着房门颓然瘫倒在地上,悲伤情绪再次决堤,失声抽泣起来……
来到楼下服务台,跟老板说了要个代驾。他本想给司机打电话来接,但后面一想还是算了,今天的事太难以启齿,他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哪怕是信任的司机也不行。花点钱,省点心吧。
再说,等司机赶过来,时间上又要多出一个半小时。现在已经七点半多了。
听说林方政要代驾回朗新县,老板有些犯难:“帅哥,要是在清州都好说,可这跨省去朗新,过去将近八九十公里的国道山路,今晚师傅就没有班车回来了,得在那住一晚。费用就有点高啊。”
“多少钱你说。”
“加上房费,600块。”
是有些乱喊价了,朗新住一晚也就一百来块钱,刨去明天返程的班车30块,这一趟挺赚。
但林方政不跟他讲价,直接扫码支付了八百块。
“这是?”老板吃惊的看着到账的钱。.
第1804章 冒充警察
林方政解释道:“多出的帮我个忙。302的房客是我朋友……”
“我们不能泄露客户隐私!”林方政话还没说完,对方就一脸正义的连连摇头。
“听我说完。不用你泄露什么隐私。她今天不走,等她什么时候走了,安排车送到车站,然后告诉我就行,车费我付了。另外,她心情有些不好,请你们关注一下她的人身安全,要是在你这出什么事,你也有责任是吧。”
“那倒可以。”只要不是打探客户个人身份信息,老板还是同意的。
谈妥后,一个小伙子被叫了过来当林方政代驾司机。林方政上车前回望了一眼,叹了口气,还是离去了。
就在林方政离开后,三个身穿警服的人敲响了李宝璐的房门。
连敲了几下没人应,就在他们准备强行破门时,门打开了。一脸泪痕憔悴的李宝璐站在门内。
“你好,例行检查!”青年故作严肃的对李宝璐说。
原以为李宝璐会惊慌失措,谁知她一脸不屑的让开道路,让三人进入。
青年对她的反应非常疑惑,带着人进入了房间。
一番搜查,就连衣柜、床底、窗帘、卫生间都查了个遍,除了李宝璐,没有第二人。
青年站在窗户边,窗户外是用铁丝防盗网隔绝的,根本不可能跳窗逃跑。
“人呢?”青年恶狠狠讯问李宝璐。
“就我一个人。”李宝璐双手环保,鄙夷的看着他。
“不可能!”另外一个男的嚷嚷道,“我刚刚明明看见那个男人就在你房间!”
“你们不是搜过了?找出人了吗?”李宝璐点上一根烟。
“走了?”青年感到一阵头大,没完成商老板任务,钱拿不到不说,不知道还要挨什么罪。
他逼近李宝璐,凶恶道:“给他打电话,叫他回来!”
“叫回来干什么?现场给你们拍片?”
青年气急败坏:“我们是警察,怀疑你们涉嫌卖yin嫖娼!你最好老实叫他回来,问清楚就没事。否则……”
“否则怎么样?你们敢动我吗!”
“别逼我们!”
“呵呵。给你们主子商冠宇打电话,看他敢不敢动我!”
“什……什么商冠宇……”青年大惊失色,想不到竟然被对方戳穿了。
“冒充警察,亏你们想得出来。”李宝璐冷笑着向青年走去,“知道冒充警察要坐几年牢吗?要不要我现在报警?看你们这几条狗的主子会不会来捞你?”
青年被逼得连连后退,再也没有嚣张气焰:“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怎么知道的?李宝璐蔑笑道,“你一路跟着我到这里,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进来根本就不像警察查房,不亮证,不找证据,一脸猥琐的直接找人,目的这么明显,我看不出来吗?我这边门一关,你们就过来了,就住在旁边吧。你们还真是蠢得没边了,我要是报个警,你们信息一下就被掌握了,跑都没得跑!”
其实李宝璐判断他们是假的,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他们检查行为太拙劣,真警察查房时进屋除了控制现场外,最关键的还要锁定手机、垃圾桶、马桶等物品,从里面搜查涉嫌非法交易的证据。而这几人目标太明确了,更像是寻仇找人。
另外一个就是眼前的青年,今天已经见他在附近溜达了不止一次。.
第1805章 李潘区别
几人彻底慌了神,没想到眼前女人这么厉害,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一个男人不知天高地厚恶狠狠道:“不跟她废话,直接把她绑起来带走,看她还敢不敢报警!”
“闭上你的臭嘴!”青年暴怒呵斥,反手就是一个耳光,那人捂着脸不敢再说话。
青年不知道李宝璐究竟是什么身份,但他知道,商冠宇再三吩咐,不要伤了这个女人。所以他绝对不敢造次,否则商冠宇发怒,他怕是真要在某条河“被跳河自尽了”。
“对不起,我们也是被迫无奈。你别报警,有话好说,你拿个章程。”青年认怂了。
“这才是狗奴才该有的态度嘛。”李宝璐羞辱道。
面对羞辱,几人只能低着头默默听着,不敢再回嘴。
“两个条件,听好了。第一,回去转告你们主子,我是绝对不会答应他的,他的卑鄙让我感到可耻。我和今天那个男人已经没有可能了,他不用枉费心思了。第二,把你的单反给我。”
“在房间……”
“去拿。”
“好。”青年冲其中一个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回房间去拿单反相机了。
不一会儿,单反相机交到了李宝璐手中。
李宝璐察看了一番,将储存卡拔了出来,也没把相机还给他们,直接用力摔在地上裂开损坏:“找你主子去赔钱。”
“好好……”青年不敢反对,连忙点头。
李宝璐当然知道他们不可能老实任由自己把照片销毁,指不定早就传输到商冠宇那去了。但她毫不在意,一来从照片里没看到什么出格的内容,二来她今天和林方政什么事都没发生,就算他们手机还有偷拍,也拍不到什么有用的照片。
这就是她和潘寒梦的区别。她对林方政是真心且无私的,没有任何不择手段。而潘寒梦,非但做不到这样,反而为了达成目的,还主动利用手段偷拍照片,收集对林方政感情不利的信息。或许潘寒梦也没有害林方政本人的主观心思,但行动上终究是干出来了。
“那……我们可以走了吧。”
“急什么,把你衣服上那个记录仪给我。”
“这个什么都没拍到……”嘴上这么说,青年还是乖乖取下来交了过去。
“商冠宇怎么用了你们这几个蠢货。拿着个运动相机当记录仪,呵呵……”
她当然知道这里面什么都没拍到,只是顺手销毁赃物罢了。
羞辱完毕后,李宝璐也没兴趣跟他们耗时间了:“记住我的话,一字不落转达给他,听见没?”
“听见了……”
“这辈子不要再出现我面前。否则我收拾你们几个小瘪三,商冠宇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滚吧!”
几人如临大赦,紧忙落荒而逃。其中一个还撞在门框上,生怕慢了半拍,这个女人就翻脸了。
李宝璐一点也没吹牛,李九同虽然已经去世,但从小跟着爷爷,多少认识一些有权有势的朋友。教训这几个阴暗角落捞偏门的小混混,还真是易如反掌。
她的气势也不是装出来的,可以说是本性展示。要知道,作为土生土长的秦中人,又是搞艺术的,从小她就不是什么乖乖女,学生时期都是附近一带的小太妹。虽然那些事情早已成了遥远的过去式,但身上还是存着几分匪气的。这从当初面对陈宏远几个小混混,敢毫不犹豫抄起凳子就干架的气势就看得出来。
回朗新的路上,林方政微闭着眼。开车的代驾小哥本来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见林方政基本没有回应,也就闭嘴安静开车了。
林方政现在哪有心情闲聊,他脑海里全是刚刚发生的事情。此刻心乱如麻、难过不绝。
诚如他所回答的,他并不是对李宝璐没有感觉。
李宝璐给他的究竟是什么感觉呢?虽然感情的事,从来无法用文字精准分析。但如果和包括孙勤勤在内的其他女人对比,我们还是能模糊得出一个答案。
绝对不是她的皮囊起决定作用,诚然,她的姿色确实是林方政目前所认识女人中最好的,甚至超过了孙勤勤。但林方政如果仅仅因为她的姿色就犹豫是不是该背叛结发妻子,那就轮不到李宝璐了。前面那么多女人,可能任何一个都会让林方政老二控制老大。
李宝璐真正与众不同的,或许是没有给林方政任何压力感,完全是一种纯粹的感情,不夹杂任何其他因素上的交集。这一点,与潘寒梦等人完全不同。哪怕是孙勤勤,也时常让林方政觉得压力,一方面是孙勤勤家庭背景,总让林方政有种紧绷感,总想着要把官做大,把事业经营好,否则好像对不起他们一样,心很累。另一方面是源自孙勤勤本人的压力,这个强势的妻子,心智超出很多官场同僚。这样确实起到了贤内助的作用,可有利就有弊,林方政感觉自己的话语空间被无形压缩了。
这并不是空穴来风,标志就是孙勤勤坚持下放挂职的事件。如果说先前孙勤勤更多是出于妻子的角度,为丈夫的官路出言献策,决定权在林方政。那下放挂职事件,则标志着孙勤勤开始决心挺进真正的名利场,此后不再仅仅是建议的副手角色,甚至要发挥主导作用。所以林方政可以明显感到,孙勤勤比起以前更加强势了,下定决心的事,就一定要执行。哪怕林方政反对也没用。
这样微妙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实现的。说到底,每个人都不是舞台剧中固定脸谱,时时刻刻都在变化。林方政随着官位越来越高,权力场的威严不自觉融入血脉,代入到了生活中,对于无视和违逆自己的微小变化极为敏感抵触。而孙勤勤,为了更加适应官场,彻底释放自己基因中的智慧谋略,总结就是逐步变成她的父母,同时拥有孙卫宗的权谋和谢毓秋的霸道。
所以,两人产生矛盾隔阂,是注定的。
我们说,一山难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可如果母老虎也想当王,那怎么能不起冲突呢?
只能说,旧的平衡已经被打破,林方政和孙勤勤要想彻底和解,需要一场刻骨铭心的感情磨砺。让两人从心底认识到,再这么下去必然两败俱伤、分道扬镳,才会各自决心改变,寻找到新的平衡。.
第1806章 回归工作
林方政不后悔自己的最终决定,哪怕伤了李宝璐的心,也让自己难过万分,他也必须狠心拒绝。
只是,他也会叹息。如果像穿越小说的设定,让他独自一人带着现在的记忆穿越回过去,认识李宝璐在孙勤勤之前,他会如何抉择呢?
瞎想无用,真穿越回去,他就算选择了李宝璐,也不代表就万事无忧。因为穿越小说忽略了蝴蝶效应,历史是人创造的,自己在先遇上李宝璐的那一刻,历史就已经变轨了,不会再沿着原来的剧情演绎。新的故事也将在自己记忆之外,新的麻烦也会接踵而至。
闭着眼胡思乱想,车已经稳稳停在县委对面的一个小区外的公共停车位。
林方政打算走回去,就是不想让代驾知道自己在县委上班,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打发走代驾后,林方政回到了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县纪委的工作情况汇报,大概内容是通过审查盘鸿宝,发现了几个干部的关联涉案线索。其中三个盘姓干部,一个外姓干部。级别都不算高,最高的是县公路养护中心原副主任,最低的就是原来重点项目建设中心的普通事业干部。涉案金额倒也不大,主要分子涉嫌受贿25万,其他几个分个汤汤水水,多的3万,少的5000块。
还以为是多大的事,这么小的案子,除了主犯要双开判刑外,另外几个也就党纪政务处分差不多了。
这么小的案子还搞得火急火燎的,林方政无奈摇头。不过这也正常,如果是纪委日常办案中发现的案子,或许不用这么早就请示林方政。但这是林方政交代过的事情,涉及盘姓干部,那么从讲政治的高度,无论案子大小,勤汇报总是没错的。
没有犹豫,林方政在自己名字上划了个圈,并批示:依法依纪,从严从快!
他的批示是竖着写,且加了感叹号,就意味着一查到底、顶格处理,不能姑息了。
没有睡意,林方政又批阅了几个文件,并在县财政局报过来的两个文件上作了批示。
一个是在创收整治工作情况汇报上做了批示:成效显著,需持续发力。另,长效机制建设不够,缺乏有力执法监督措施。请纪成县长牵头督查、财政、司法、综合执法等部门,进一步细化措施,尽快召开下一阶段专题部署会!
另一个是在四季度财税收入分析预测汇报文件上批示:距离我县今年收入目标尚有差距缺口,要引起重视!请丽华、宜春同志负责,商财政、税务、城交(也就是城乡建设和交通局)、城投等,迅速拿出有效办法,确保今年目标如期完成!近期召开调度会,我会参加。
两个批示,用词有所区别。前面一个是基本已完成的工作,剩下的是锦上添花,打包丢给县长就行,自己不出席也没关系,到时依时间而定。但后者是实实在在的难题,关系着自己作为县委书记的政绩考核,所以必须亲自出席施加压力,确保任务完成。.
第1807章 寒梦奇怪
这两份文件也有意思,财政同时把他报上来,明显是打了算盘的。连起来的意思就是,因为创收整治行动的开展,今年的收入受到了影响,所以四季度任务预测有缺口,肯呢个无法完成全年目标了。
这样就给领导传递心理暗示,看见任务完不成,可不能完全怪我,毕竟创收整治就是你定下来的。
林方政岂能看不出这些小心思,但他没有去批评,因为客观上确实是自己导致目前的窘境。
原本他打算的是,就算今年任务完不成,影响自己的政绩考核,也要把创收乱象刹住。为此,他有心理准备。
但那次跟着王定平面见胡文冠,胡文冠明确给出了指示,必须完成任务!
压力当头,退无可退。
收入不会凭空增长,没有财源,县委书记亲自调度又有什么用?
活人不被尿憋死,林方政为什么这么有底气,原因就在于他提前埋了一手。
耗资数亿的城市界面更新的巨额项目,就是他反复权衡下思考得来的后招。
这么大的项目,所带来的税费收入和其他非税收入是非常可观的。只是财税政策框得死,只能再跟税务打招呼,想办法打打擦边球,先把收入搞上来了。
一夜难眠,林方政脑海中总是时不时回闪着今天以及以往和李宝璐的点滴片段。
翌日上午,民宿老板发来信息:李小姐已经乘车离开,自己付的车费。
并附上退回三百元的转账。
林方政知道李宝璐自行付钱是没有原谅自己。他叹了口气,没有收钱,而是默默将老板删除。
潘寒梦过来了,门都没敲,也没坐下,站在林方政面前,语气冰冷:“材料看了?”
林方政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谁又惹她了,把材料递过去:“家里没事吧?”
他以为潘寒梦是家里的矛盾带到工作中了。
“我能有什么事,我家教家风好得很。”潘寒梦态度冷淡接过。
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林方政觉得她有点反常,但林方政没有天眼,怎么都不可能把她和昨晚的事联系到一起。
其实,每个人都有信息差,潘寒梦和商冠宇并非紧紧捆绑,对于潘寒梦,商冠宇不会什么都说,所以她到现在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以为林方政已经被李宝璐推倒。
潘寒梦转身欲走,忽然惊喜看到文件上林方政批示的日期:“你昨晚就看了?”
“嗯……怎么了?”林方政没抬头。
“没事。”潘寒梦喜笑颜开,“就是觉得你要注意身体,少熬夜。”
“谢谢。”林方政淡淡道。
看着潘寒梦脚步轻盈的离开,林方政一阵无语。这女人真是善变,每一秒的心思都不一样……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方政手机忽然接到汪明杰的电话。
“明杰啊。”林方政亲切地打了个招呼,哪怕自己跟王定平关系再铁,对于贴身秘书,林方政还是保持着热情。
人的关系,跟称呼密不可分。从前林方政习惯性称呼汪明杰为汪主任,后来汪明杰主动提出拉近关系,让林方政叫他小汪或明杰。小汪肯定是不合适的,整个西平,能叫他小汪的没几个。自己又跟他年龄没差多少,索性就叫明杰了。
“林书记,打扰了。”汪明杰径入主题,“刚刚接到省委办公厅预通知,文冠书记拟定15号召开常委会,听取小县制改革有关工作,请您参加会议。文件通知正在走印发程序。”
“好的。有什么要求吗?”林方政问。
“两个要求,一个是后天下班前要把工作总结书送过去,另外一个是准备好汇报材料,要您亲自汇报。至于文冠书记讲话的代拟稿,由我们市委办负责。具体要求我发您微信上吧。王书记的意思是,您这边明天要把这些资料给他看一下,直接发电子稿给我就行。”
“没问题,谢谢了。”
“应该的。”
林方政挂断电话,很快就收到了汪明杰转发的信息。无非是如何排版格式,印制多少份,送到哪栋楼,联系人是谁等等。
回复收到后,林方政将信息转发吴华行和詹弘阔,让他们抓紧准备材料,今晚弄好,自己明天一早要看。
幸好林方政提前打了预防针,这些材料已经准备差不多了,否则肯定会急死他们去。可即便如此,今晚可以预料的是,两边人马要熬个通宵了。
就拿汇报材料来说,这是向省委书记的汇报,要求不是一般高。今天下午詹弘阔肯定会抛开其他事务,亲自带着县委办的一帮笔杆子,找一间会议室,集中推稿子。
什么叫推稿子?体制外可能听不懂。这在体制内尤其是两办核心单位,是家常便饭。一般适用于重要讲话稿、重要文件决议等,说得好听点,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头脑风暴”,做最后定稿前的全面复盘。说得不好听点,就是一堆人聚在一起咬文嚼字、A4雕花。
怎么做的呢,简单来说提前准备好泡面、开水、零食等,锁上会议室的门,除了詹弘阔外,其他人全部手机关机。然后打开投影仪,把稿子投射到大屏幕上。詹弘阔做主推,从第一句开始,一个字一个词一个标点符号念,然后每个参加的笔杆子提修改意见并说明理由。再所有人发表意见,都没意见了就按意见修改。再推下一句。
一篇稿子推下来,半天时间就过去了。如果是那种大会上的动辄万字的讲话稿,连着推几天也是家常便饭。
随着反对形式主义、反对文山会海的深入,这些事情相对以前减少了一些,但遇上这样的大事,还是无法避免的。层级越高,越频繁。
林方政心里当然也是反感这些事的,太消耗干部精力了。但他也没办法,向胡文冠汇报,容不得半点差池。万一哪句话写得不够精确,让胡文冠揪出来追问,那就尴尬了。
一直推到晚上七点,詹弘阔急匆匆拿着稿子来找林方政了。他必须留有余地,万一林方政有什么修改意见,他好继续带着同志们继续推一晚上。.
第1808章 怀恨在心
幸好,林方政不是那种吹毛求疵的人,对县委办笔杆子们的工作能力也是比较认可的。没有提太多修改意见,只是就目前存在困难部分提了要符合实际,不要把自己的问题丢给省委,删除了关于干部安置流转职数不够、干部晋升通道受限,影响干事创业积极性的语句。小县制改革本就要精兵简政,再伸手跟上面要职数,南辕北辙了。
詹弘阔松了口气,今晚不用熬夜了。要知道,前面的许哲茂、贺兰禄可不会这么轻易让材料过关。特别是贺兰禄,对文字材料那是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一个不高兴就全盘推翻重写。
只能说,体制内大部分领导性格总结来看,越喜欢揪文字材料的或者文字秘书出身的领导,越喜欢在这种务虚的事情上耗精力。因为对他们来说,其他实务工作能力很差,也就这一项本事拿得出手了。
第二天,经王定平审定后,材料定稿。随后安排县委办同志快马加鞭印刷成册,送往省委。
这边林方政正忙着工作,另一边也没歇着。
潘寒梦接到了商冠宇的电话。
“潘书记,你们的林书记定力很强啊,有点难办咯。”
潘寒梦冷笑道:“商公子,你很失望啊。”
“难道你不失望吗?”
潘寒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其实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你的目标既然是李宝璐,为什么还要纵容他们,癖好有点特别啊,主动给自己戴绿帽子。”
“呵呵。”商冠宇一点不在乎她的嘲讽,毕竟自己是要干大事的人,“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你父亲就一个大学校长,明年一月就退休了。你背后还有高人吧,不然,破坏省长干金的家庭,要是被发现了,那就不好收拾咯。”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你那么神通广大,自己去调查呗。”
“我要真想调查,肯定能查出来。”商冠宇说,“但我不感兴趣,也不想惹麻烦。”
“知道就好。”潘寒梦冷冷道,“既然他们没戏了,你目的也达到了。后面他也不会成为你的阻碍,是不是要收手了。”
“NO,NO,NO……”商冠宇发出邪笑,“我现在改主意了,要跟他过过招,顺便助你一臂之力。”
“那我还要感谢你的好意咯。”潘寒梦讥讽道。
“不客气。”
哪是商冠宇多生事端要跟林方政过招,之所以他要这么干,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李宝璐明确拒绝了自己,让他恼羞成怒,要不是林方政占据了李宝璐的心,自己又怎么可能失利?另外一个原因,商冠宇欺骗了潘寒梦。其实在潘寒梦找上自己的那天,他就秘密安排人调查原因了。很正常,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相信一个陌生人呢,总要查清底细的。这一查不要紧,还真让他在孙勤勤那边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布局。这个布局之深远,让他大为震惊。因此他也知道了,这件事的背后,牵涉着农俊能。
既然不止自己一个人要弄林方政夫妇,何不推波助澜,也能泄自己心头之恨。.
第1809章 再次召见
潘寒梦忽然严肃道:“商大公子,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只警告你一点,破坏他夫妻感情可以,不要伤害到他。否则我是不会答应的。”
“那可不好说啊。”商冠宇调侃道,“哎,你们女人是不是都这么自相矛盾?一边要去破坏他的家庭,一边又不伤害他,难不成他是铁石心肠?家庭破碎还能乐呵呵独善其身?”
“这不用你管,我会安抚好他。你只要记住我的话,不然后果自负。”
“行行,听你的。”商冠宇心里满不在乎,后果自负?就凭你,恐怕还没那个本事。哪怕是你背后的农俊能,我也不带怕的。
“不过,潘书记,我得提醒你。他媳妇孙勤勤可不是个善茬,小心引火烧身啊。”
“哼。”潘寒梦冷哼一声,挂断了电话。
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商冠宇不屑地笑了:“爱情这杯毒酒,还真是让人盲目。自负的女人,要自作自受咯。呵呵,这局棋还真是有意思……”
在他的预测中,当林方政夫妇知道潘寒梦在背后搞鬼后,特别是那个孙勤勤,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背后是农俊能又如何?真要交起手来,还真不怕农俊能,因为这是上不得台面的,农俊能也不能光明正大出来作保,而孙勤勤却随时可以掀桌子。
但他不怕,他又不是官员,也很少待在国内,也没有多大可以被拿捏的利益。就算林方政夫妇真查出来自己,也奈何不了自己。
现在李宝璐已经拒绝了自己,李经业又劝不动她,在商冠宇看来,拿住林方政,或许能成为和李宝璐协商的筹码。
要说最倒霉的,恐怕就是林方政了。不知不觉被卷入了几方势力各自谋算的风暴中心,除了孙勤勤那次暗示潘寒梦有些不对劲外,其他的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前面有一个巨大的波折在等着自己。
11月15日,王定平、林方政启程前往省委参会。
还是那栋熟悉的三层小楼,还是那间熟悉的常委会议室。虽然是第二次坐在这间会议室,但林方政紧张心情却一点没少。
当林方政认认真真念完自己的汇报材料后,胡文冠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提出刁钻问题,这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农俊能的分管范畴,他简单对列席的省委编办和西平、朗新方面提了几点意见后,胡文冠作了总结讲话。
“总的来看,朗新的小县制改革试点工作取得了不小的成绩,可以说是大获成功。不但为我省全面铺开小县制改革奠定了坚实基础,也为全国小县制改革树立了一块新的样板。下一阶段的工作,我讲三点意见……”
这个议题只花了二十分钟不到,胡文冠做完指示后,王定平、林方政等人就退出了会场。
两人刚出会场,章昊苍就迎了上来:“王书记。”
“章处长。”王定平热情和他握了手,“恭喜啊,下一步就要提副厅了。”
章昊苍,现在是综合一处处长,上月刚被省委组织部列入副厅级后备干部范围。这样的安排,有时候是带有寓意的,一般是领导要走了,提前给秘书谋出路,准备外放了。
省委书记秘书究竟是什么级别,没有定论。从副厅到副处,都有,跟的时间长的秘书可能副厅,其他一般正处偏多。虽说省委书记调任,是允许带着秘书走的。但中央有过规定,领导干部不能随意带秘书、司机赴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非议,也为了秘书能在本地得到发展,有些领导是不会带走的。胡文冠就是此列,空降秦南时,并未带原来的秘书,而是就地选了一个。那不出意外,他如果离开秦南,也是不会带章昊苍走的。
所以这个时候准备提拔章昊苍,说明短则半年,长则一年,胡文冠也要走了。
看来王定平的消息确实是灵通,这些事全知道。
“哪里……”章昊苍谦虚了一下,“那个,胡书记想请方政同志留一下。”
“哦。”王定平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方政一眼,“那行,我先去省委改革办走走,你什么时候谈完了给我打电话。”
胡文冠没有留自己,王定平也不能硬是凑上去。只是从心底为林方政感到高兴,能得到胡文冠单独谈话,是件好事。
“好的。”林方政跟着章昊苍去会客室坐着等胡文冠散会。
还是那间熟悉的会客室,只不过这次里面没有其他人等待,等了近一个半小时,始终没有其他人进来。
这种情况是罕见的,要知道,虽然省委书记不是政务大厅办事,谁都可以拿着个身份证预约接见。但也不至于一上午除了自己就没有其他官员了。
那就只能说明一点,胡文冠散会后就要出去,所以今天的预约全部推了。想到这,林方政知道自己待会面见胡文冠时,要尽量简洁,不要絮絮叨叨耽误领导时间。弄不好胡文冠只是挤出回办公室抽根烟的时间和自己谈话。
外面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章昊苍打电话联系的声音:“胡书记已经散会,十分钟后出发。”
还真如自己所料,林方政立刻站起身来迎接。
“胡书记。”
胡文冠快步从门外走进来,没有和林方政打招呼,只是扫了一眼便进了里间的办公室。林方政连忙跟了进去。
“坐。”胡文冠说了一声又进了更里面的一个隔间,并随手关上了门。
这是进去上卫生间了。上了级别的领导,都会有独立卫生间,这很正常。
林方政当然不会乖乖听话去落座,得站着等他出来。
等了有近三分钟,胡文冠才洗手出来。林方政暗暗想道,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了,上厕所时间比年轻人果然要长些啊。
见林方政仍然站着,胡文冠径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再招呼他坐下。
还坐啥啊,林方政又不傻。十分钟出发,现在过去三四分钟了,顶多就谈四五分钟。
胡文冠先是喝了一口茶,又点上一根烟,然后翻开面前的文件,边看边说:“哎,脚不沾地啊。等下要去机场集团调研,然后飞去京城参加研讨班。”.
第1810章 二次试点
原来,明天省部级领导干部研讨班在中央党校举行,所以胡文冠顺道安排了机场集团调研,调研结束直接起飞赴京,一去就是四天。
大领导也是人,也有情绪感慨。这么密集的日程安排,肯定是很累的。
胡文冠很快看完了需要加急批示的文件,并写了句话,然后扔到旁边的一个文件筐里。
林方政望着那份起码有十几页厚的文件,心里笑了。太熟悉了,领导每天要面临上级来文、下级请示、文稿材料,堆积如山,哪有那么多时间一字一句去看呢。一般而言,对于不是极其重要的工作或者上级领导直接批下来的文件,领导就看分管领导和综合部门干部划出来的重点内容,一目十行,做到一个大概把握。
胡文冠又拿起第二份文件:“让你留一下呢,主要是谈谈后续的工作。我听说你为了继续负责小县制改革,推掉了宣传部长?”
“是的,我想有始有终。”林方政老实回答。
“嗯,有责任心,好事。你的汇报里说,朗新明年一月能全面完成人员清理工作,也就是小县制改革扫尾结束。有没有想过之后的事情,你个人的。”胡文冠说话的时候依旧低头翻阅文件,在一心二用。
“嗯……定平书记的意思是,要继续争取西平另外两个符合条件的小县推开改革,成为第二批试点的小县。这样就可以充分收集经验和教训,形成完整的西平改革模式。再将西平模式推广全省。”
“你自己怎么想的?没想过直接一步到位推广全省?”
这个问题倒让林方政思索了好一会,他自己的想法,当然是直接复制朗新经验,在全省铺开。但事实是,朗新这次改革引发了太多的矛盾冲突,甚至制造了群体事件,还称不上完美,有许多的教训需要汲取和修正。贸然在全省近二十个符合条件的小县铺开,各地情况不一,如果再爆发同样的问题,那就是摁下葫芦起了瓢,不好把控了,很容易把一个本意味成熟的改革经验变成了一场匆匆上马而乱象丛生的混乱。
再一个,林方政觉得王定平不会信口开河,他既然提出要在西平铺开第二次试点,就说明他是发现了这些问题的,也极有可能是猜测了胡文冠意图的。
林方政虽然猜不准胡文冠的意思,但他认定,只要跟王定平保持一致,就相当于跟胡文冠保持了一致。
想定后,林方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目前朗新的经验还不足以适应全省其他县的情况,还是存在很多问题的,通过西平另外两个县的改革,或许能完善这些问题,形成一个更加稳定可靠的西平模式,那个时候再复制全省,更稳妥些。”
时间过得太快了,章昊苍如约敲门进来了:“胡书记,准备好了。”
胡文冠适时放下笔,起身走到林方政面前。章昊苍则上前去为他收拾茶杯、公文包等。至于胡文冠出差要携带的衣物等行李,则早已送到车上去了。.
第1811章 太复杂了
“省编办呢,是建议直接推广全省。你是全程主持了改革的,最有发言权,所以我专门听听你的意见。我会再考虑的。”说完,胡文冠便大步流星出门去了。
林方政跟着到走廊上目送,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已经默认加入胡文冠集团了,却总感觉隔了一层。不是指的级别上的差距,而是心灵上相隔。他暗暗摇了摇头,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吧,毕竟自己在胡文冠心里确实算不得什么,顶多是一枚不错的棋子。只是,他莫名好奇王定平究竟使了什么招,会把胡文冠拉得这么近。
与王定平会合后,返回西平的路上,林方政原原本本将谈话内容告知了他。
王定平很是欣慰:“你能有这样的认识,说明你对朗新改革的不足之处还是有数的。成绩固然可喜,但不能居功自傲,得看到自己工作上的欠缺啊。”
看得出,他对林方政能坚定遵从自己的指示很满意。
“王书记,其实我有个疑惑。”
“说吧。”
“我能感觉到,文冠书记明明是赞同您的建议,继续在西平开展二次试点的,为什么还要问我的意见呢?难道仅仅因为省编办建议在全省铺开?”
这是让林方政不解的地方,按理来说,胡文冠有倾向的事情,省编办基本不太可能提出相佐的建议,就算提了,他也可以直接否决,没必要再多此一举问自己的意见。
能让他这么做,难不成想用自己的意见去堵谁的嘴?
王定平愣了一下,略感意外地看了林方政一眼。
“不错,政治敏感性越来越高了。”
“什么意思?”
“这不单单是省编办的意思,而是农俊能的意思。”
“农俊能的意思?他想在全省铺开?”
“我就启发你两点,剩下的你自己想。第一,如果全省铺开,会让谁去具体操办这件事?第二,胡书记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上半年就可能离开秦南,如果那时全省铺开出了什么问题,最后谁来背这个锅?谁去救这个火?”
王定平不再多言,而是低头看起了手机。
但林方政此刻心中却思想扰动,飞速思考王定平话中的深意。
首先是第一句,谁来具体操办?毫无疑问,是自己。
其次是第二句,谁来背锅?胡文冠引以为傲的政绩,他的主体责任,没得跑。谁来救火?胡文冠离开后,就落到了分管责任人头上,那就农俊能。
再继续分析,背锅的不一定受批评,毕竟胡文冠贵为封疆大吏,如果离开秦南,大概率还要继续往上,归咎他?不是大规模群死群伤的天塌事件,那是不可能的。但救火的一定受重视,这是展现控制大局能力的绝佳机会。
所以,答案呼之欲出。这是农俊能埋下的一步隐棋,目的就是想通过匆匆上马的决策,为将来可能存在的机会提前布下伏笔。再连贯起来,胡文冠离开,自己成了全省小县制改革的先锋大将,也就成了农俊能的先锋大将。到那时,自己就与农俊能深刻绑定,真正成了农俊能的马前卒。
很显然,老辣的胡文冠看到其中的风险,或许他不能断定农俊能包藏祸心,但肯定察觉到了不对劲,才会反复征询意见和思量。
农俊能为什么要这么干?得罪胡文冠,他有那个本事吗?而且,他不是一直紧跟胡文冠的吗,怎么会突然给对方埋雷。
其实这是一个误解,紧跟和同派,从来不是一个概念。而且就这个小事来说,不能完全说农俊能在坑胡文冠,事实上也根本坑不了。更多的是农俊能在给自己创造机会而已。
别看农距离胡至少还有两步,但到了这个级别,三步并作两步后来居上,也并非不可能。例如某局委在北境某省调研时,该省书记还是陪同的地方大员,一年后,两人在局里一进一出,地位发生了惊人逆转。
只能说,农的背后与胡的背后并非同人,农也要为自己寻找弯道超车的机会。
再往深里想,王定平无疑是胡文冠的心腹,而不是农俊能的心腹。自己虽然与王定平绑定,却没有直接与胡文冠绑定,自然就成了农俊能笼络的对象。或者换句话说,自己成了农俊能挽救的对象。如果自己能就势投靠,变更山头,农俊能就把自己收入麾下。至于王定平,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如果胡文冠力保王定平,那就还好。可如果胡文冠有舍弃的想法,那王定平就……林方政不敢再想。
难怪王定平坚定要继续在西平弄二次试点,原因就在这里,他不想让农俊能完全得逞,不想让林方政改旗易帜离自己而去。只要捏住林方政这个改革大将的棋子,就尚有机会跟农俊能谈一谈,否则就只有被舍弃打压的命。另外,在小县制改革上,先形成西平模式,政绩就留在西平,总比被省里直接拿去的好。
还真是复杂啊。一个本该单纯的改革,这颗改革的棋子,在各方的运筹下,掺杂了派系之论、省市之争、利益博弈,
变得极度波谲云诡。
难怪孙卫宗提醒自己留心农俊能,这个人,心思太深沉了,手段太多变了,完全不是自己能预判的。要真被他掌控,忠心耿耿还好,一旦惹得他生厌,还不知道下场有多惨呢。
岂止林方政不是敌手,就是孙卫宗,恐怕也不能打包票讨到好。否则二十多年前,就不会在朗新败给农俊能了。
“想明白了吗?”王定平回复着信息,忽然来了一句。
“嗯。”
“那我再把文冠书记问题抛给你,你会怎么回答?”
显然,这是对林方政试探,看林方政有没有犹豫,有没有思想异动。
“王书记。我还是那句话不变,您是我的老领导,是我仕途的引路人,是恩师一般的存在。您的决定,就是我要走的路。我听您的!”
林方政没有就事论事去回答问题,而是直击本质,回答了王定平想听到的答案。.
第1812章 方政将动
林方政说这话,并非故意恭维王定平表忠心,而是发自内心的。
首鼠两端、东食西宿,从来就是不是林方政的风格。就像他以自己对孙勤勤的承诺而拒绝李宝璐的道理一样,他认定王定平是自己的恩师和伯乐,在王定平背信弃义站到自己的对立面之前,他绝不会背叛,萌生改换山头的想法。
“你小子,真够肉麻的。咦——”王定平故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你这套要是用在女人身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罪啊。”
“哈哈。女人哪有您重要啊。”
“打住啊,可不能调戏我这个糟老头子。”
“哈哈哈。”两人都发出爽朗笑声。
嬉笑打趣的语气中,尽是高兴。
玩笑过后,王定平道:“既然你是这个态度,如果文冠书记采纳了,那估计你的位置要动一动了,也不能一直占着县委书记的位置啊。”
“怎么说?”
“我已经向省委建议调整张波的职务,他本人也有了离开的心思。估计他马上就要走了。”
“不会是让我去接他的位置吧。”林方政吃惊道。
“想得挺美。你这才刚刚进班子,屁股还没坐热,就想接三把手啊。我倒是没意见,但省委不会同意的。”
“那我是?”
“先进一小步,到五人小组吧。”
林方政一愣,五人小组?除去书记、市长、副书记,那就只剩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纪委书记不可能,本来自己就要弄小县制改革,跑去纪委那不是风马牛不相及了吗。
“您是想让我出任组织部长?”
王定平点了点头:“来帮我把好人事关。你曾经当过副部长,虽然时间不长,也没参与核心组织人事工作,但总的来说还是有些熟悉的。”
“那杨部长?”
“省委另有安排。”
“哦……”
“怎么,不乐意?”
“没有没有,你指哪,我就打哪。”
只是,林方政确实有些惊诧。王定平加强权力,确实是一步都没停。饶是杨正信对他百般顺从,他终究还是还是不会绝对信任,所以才要自己去为他把住人事关口。这样,五人小组里面就有了李咸平、林方政两个铁杆。虽说,就凭尹运发和杨正信,绝不敢跟王定平唱反调,但都安排成自己人,总归是要好一些的。
林方政不禁思考,这个调整意见,王定平是不是早就谋划已久了。至少从让自己去朗新担任县委书记开始,王定平就想到了这一步。否则怎么会适时向省委提出二次试点建议,从而顺理成章扶自己任组织部长呢。
林方政内心感慨,王定平权术果然老辣。市委领导这一层,他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却精妙把控省委领导之间的微妙矛盾,从而借力打力,将建议权实质变成了决定权,顺势掺杂私货,实现自己的政治意图。
太厉害了,果然是跟聪明人混在一起,自己也会变聪明。林方政在王定平学到的东西太多了。
不过杨正信与周心远不同,虽然不让继续干组织部长,但凭他这段时间对王定平鞍前马后,对小县制改革无条件支持,以及他在省委还算不错的口碑,估计结果也会不错。.
第1813章 寒梦离开
“这还差不多。”王定平爽朗笑了,“这对你也是个好事,有了组织部这个台阶。再往前空间就更大了。”
这话不假,组织部长位置重要,既可以升任省直单位一把手,也可以转任副书记或常务副市长,为下一步接任市长提前卡住位置。这两个是比较好的结果,当然也有一些其他安排,不过都稍显逊色了些。
“谢谢书记。”林方政感情真挚。
“国庆假期去看了你岳父没有?他老人家近况还好吧?”
林方政愣了一下,奇怪他怎么突然主动提及孙卫宗了:“还好。”
“我看东江省委书记年龄也快到了,不知道老领导能不能抓住机会,再进一步啊……”
林方政听得出来,王定平看似感慨,实则询问。如果孙卫宗能顺利接任省委书记,则依照东江省的显赫位置,下次换届时进入全国人大、政协解决副国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王定平不是应该早就听说孙卫宗背后力量消退,再难问鼎京城了吗?为何多此一问。
看来,他也不是百分百确信。很合理,他终究不是最上层圈子的人,信息也是从上面漏下来给他的。对孙卫宗这样的省部级大员,究竟是真正认命,还是另辟蹊径再受重用,他完全预料不到。
所以,他想知道孙卫宗目前心态如何,是积极进取还是有所退逊,就能猜到孙卫宗下一步大概得走向。如果孙卫宗还有机会更上一层楼,自己就不能切割得太明显,老领导这个炉灶也得烧着才行啊。
“嗯……这个还真不清楚,他就在家里吃了顿饭,问了我一些工作上的事,让我多跟着您学习,其他就什么都没说了……”
林方政还是选择对王定平隐瞒,毕竟孙卫宗说过,他的退任想法只跟老领导和自己提过,那自己就不能随意泄露给第三人,王定平也不行。
“嗯,但愿他能再上一层楼吧……”王定平没有再追问这个话题,“等年前有时间,我再去拜访他老人家吧。”
“那他肯定很高兴。”林方政附和了一句。
王定平究竟会不会去拜访,孙卫宗会不会跟他交底,林方政不去在乎了。
时间继续往前,回到朗新后的林方政,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一边统筹全年各项工作的完成情况,一边紧锣密鼓推进小县制改革的收尾工作。
而就在两天后,一则突如其来的人事任命让林方政感到意外。
潘寒梦调走了。
市委常委会召开,林方政出席了会议。集中对一些干部任免进行表决。
杨正信通报了情况:“拟提名朗新县纪委书记潘寒梦同志出任朗新县人民政府县长,现按程序由市委常委会集体研究,然后报省委组织部批准。我先介绍一下潘寒梦同志的情况……请大家发表意见。”
在林方政惊愕的心情中,表决全票通过。
而接任潘寒梦的,则是市纪委第六监督检查室主任。这人林方政也熟,先前任康成以及朗新诸多干部的案子,都是他在协调查办,对朗新干部队伍情况算是比较了解了。此刻下放,既是他本人填补履历空缺,为仕途铺路,也能继续深化整治朗新干部队伍。
不过之前与潘寒梦商定的摸排全部盘姓干部的事,怕是要暂时搁置了。人家市纪委下来的干部,真不一定会无条件支持自己这个没有任何依据,单纯针对某个姓氏的要求,还是针对敏感的少数民族。自己固然能以大他两级且身为县委书记的官威去逼着他干,但那也太上不了台面了。就这样,以后再说吧。
林方政更关心的,是潘寒梦居然这个时候调走?林方政有些奇怪。虽然说组织上的人事安排,主要从工作需要角度,个人意见不是最重要的参考因素。但潘寒梦何许人呢?那是有背景的干部,对她的人事安排,岂能不事先听取她的个人意见。
都已经上了常委会,则说明组织部门已经问过她本人意见了,她也同意了。而且,这是真正提拔重用,不是什么明升暗降,应该没有干部会拒绝。而且这个节骨眼也挺合适,12月石中县就会召开人大会,正好选举转正了。
只是林方政疑惑,按照孙勤勤的暗示,潘寒梦在自己身上是有一些盘算的,自己也一直在提防着她,怎么突然就调走了?莫非自己判断有误?
林方政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毕竟共事这么久,她对自己的工作也是竭心尽力的支持,在小县制改革上为自己扫清了不少障碍。但大部分是替她高兴,要知道,纪委系统虽然摊子大、职务多,但要想流转到外面也是很难的。多少纪委书记,在纪委系统各部室长、派驻纪检组之间兜兜转转,都难以接上党政一把手。她33岁就跳出了纪委系统去当县长,可谓机遇难得,凭借她的背景和能力,下一步出任县委书记,已经在探囊可得了。
十天后,省委组织部的任免文件发了下来,潘寒梦正式走马上任。
为此,林方政特地安排一个简单不饮酒的欢送宴,召集县委常委一起祝贺她升迁。
饭后,潘寒梦来到林方政办公室。临别之际,原以为会有些伤感,但从潘寒梦情绪上感受不到一点。
林方政打趣道:“看来你是特别烦我咯,没有一点舍不得啊。”
“你不也是吗?我也没见你伤心流泪,哭着挽留啊。”潘寒梦笑着反问。
“这什么话,组织上的决定,我哪能挽留。再说了,这是好事,又不是生离死别,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生离死别是不可能咯,也是,都在西平这个锅里,以后打交道还多着呢。”
“那是。”林方政没去想潘寒梦话里藏着的深意。
“我不在你身边了,你可要悠着点。”
“嗯,是要悠着点,少了你这把利剑呐。”
“我不是说这个,是你自己要留着神,小心这花花世界,特别是那些目的不纯又有姿色的女人。”
“好嘛,原来我在你心里是那种沉迷女色的人啊。”
“谁知道呢……哈哈。”.
第1814章 任命端倪
潘寒梦走了,而关于她这次意外的任命,在第二天,林方政就看出了端倪。
11月27日,另外一个人事任免,直接由省委组织部发了下来。
罗乐天任蒙通县委书记。
县委书记的任免,既可以由市委研究后向省委推荐,也可以直接由省委任命。
罗乐天这个人,林方政再熟悉不过了,就是现年43岁的省委编办机构编制处处长。
这个任命,也让林方政大感意外。
一来是从省直机关处长直接空降县长的先例不少,自己就是一个,但直接空降县委书记的先例可谓是极少了,一般都得过渡一下。这得益于几个月前省委组织部的一个专门政策,内容是关于加强年轻干部交流培养的意见。其中明确指出,对于特别优秀的省直单位干部,在符合任免条件的情况下,可以到偏远基层担任县委书记等职务。
当时政策出台的时候,林方政就有些疑惑。因为自己当初和庞馨欣在朗新搅起的风浪,让胡文冠的省直机关优秀年轻干部下放交流任职的计划无声无息终止了。怎么突然又发了这个文件?
只能说,任何事都被大环境所影响。哪怕胡文冠已经不再大规模搞年轻干部下放,但目前从中央吹下来的干部年轻化之风,还是让省委不得不出台这么个政策文件,表示与中央保持高度一致。
恰好,罗乐天搭上了这个特殊政策的快车,成为了第一个,也是近些年来秦南唯一一个直接下放县委书记的干部。
二来,罗乐天下放的县,也很特殊。蒙通县在西平市最南端,与福永市接壤。为什么说特殊呢,因为和朗新县一样,属于西平市的人口小县。罗乐天下放到这里,正好对口了。意图也很明显,结合王定平提出的二次试点建议,说明胡文冠决心已下,同意了王定平的建议,罗乐天这是带着任务来了。
看到这个文件,林方政一下想通潘寒梦为何突然调去石中县了。石中县也是人口小县之一!
没错,潘寒梦这是去扛大旗了。再联想现任石中县委书记也是原市委编办主任出身,两月前已兼任市人大副主任,下一步就是到点卸任了。潘寒梦此时过去,明摆着就是跟他做交接,很快就会调整为县委书记的。
好家伙,原来一切都是有计划的。难怪潘寒梦没有一点伤感,还说以后打交道机会多着,合着她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任市委组织部部长了。
可王定平竟然一点风都没透露给自己?这让林方政很不解。如果说罗乐天是省委直接空降的,他来不及跟自己讲。那潘寒梦是市委推荐的,他不可能事先不知情,为何也不说呢?
只有一种解释,关于潘寒梦的提拔,并非王定平本人的意思,甚至来说,那天和他从省委回来时他都可能不知道。
那就有些可怕了,短短几天时间,在王定平刚说要推荐自己出任组织部长后,潘寒梦就欣然同意了调任石中。
这背后,究竟是谁的力量在洞察和左右?.
第1815章 猜出老农
林方政不是什么俯瞰众生的上帝,但也不是傻子,他迅速联想到了农俊能!
不管是荐任自己为组织部长,还是擢拔潘寒梦为县长,省委组织部都是全程掌控信息的。而二次试点的消息尚未形成决定,控制着知晓范围。能在这个时候提前入座,潘寒梦的背景,毫无疑问指向了省委组织部。
能不提前打招呼沟通以示尊重,而直接发号施令给王定平,让他推荐潘寒梦,则进一步说明潘寒梦的背景不是某个一般副部长可以做到,就连常务副部长伍权生也不敢随便这么干。那就只有农俊能。
可农俊能也好像跟潘寒梦没有私交啊,至少表面上看不到一点,林方政为何直接锁定农俊能?
这就得益于孙卫宗和孙勤勤了。
前面在浮曲调研时,孙勤勤一个突然的查岗电话,明摆着让自己配合演戏迷惑潘寒梦,说明潘寒梦是有问题的,并且与自己夫妻有关。结合潘寒梦时不时对自己过线举动和暧昧态度,如果之前林方政觉得她是不知分寸,无奈摇头,那孙勤勤都已经察觉的情况下,林方政不得不承认,潘寒梦有离间插足的心思和行为。
再到国庆与孙卫宗的对话,其表示农俊能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既要紧跟,也要提防。
再想到潘寒梦从高校忽然跟着自己空降朗新,然后挂职未满直接就地转任,又异地升迁占位,这一系列操作,绝非他父亲的能量能轻易办到,背后定然有大人物。
结合王定平在车上对自己的暗示,农俊能有收拢自己所属派系的念头。
这一连串分析下来,林方政得出了一个推论!
潘寒梦的靠山,就是农俊能。从始至终,她就是农俊能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颗棋子。
现在胡文冠有让自己卸任朗新县委书记,继续在市委负责西平二次试点的念头,农俊能便顺势将潘寒梦、罗乐天这两颗棋子打入石中、蒙通两个试点县。从人事安排上,两人都有各自充分的理由。一个是省委编办专司此事的处长,一个是曾经试点县朗新的纪委书记,都是深度参与过改革的优秀年轻干部,胡文冠绝不会有任何怀疑。
而自己主持全市二次试点,就不可能脱离两个县委书记行事,需要他们精诚配合。所以,从权力运行上,农俊能又通过轻飘飘的棋子变化,对自己形成了制约。甚至在王定平已经建成的西平“王”国,扎入了两颗钉子。至少在小县制改革上,成与败,不是你王定平说了算,还要看我的眼色。
好厉害的驭下权术!将暗度陈仓、釜底抽薪玩得是登峰造极了。腾挪转换之间,不知不觉给胡文冠掺了沙子,给王定平施加了压力,给林方政上了紧箍咒。
林方政有时候怀疑,这些大领导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一方面要每天应付那么多繁重政务,一方面又要想着如何掌控人心、权力斗争。真不怕把自己脑子累坏啊。
只能说,人与人真不同。有些人,稍微复杂的人际关系就内耗焦心,难以招架、睡不着觉了。而农俊能这类人,却视为家常便饭,乐此不疲甚至如同吃了春药一般兴奋至极。
但让林方政尚未解开的,是农俊能为何要指使潘寒梦暗中破坏自己的夫妻感情。
想来想去,只能两个解释。一是他与孙卫宗的宿怨没有消解,让孙卫宗尝尝子女家庭破散的滋味。二是他为了彻底掌控自己,以潘寒梦作饵,如果真能让自己离婚后与潘寒梦结合,夫妻一体,自己何尝不也成为了他最忠心的棋子呢?
难怪孙勤勤不愿明说,原来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才想让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演下去。倒不是对自己不信任,而是一旦让自己知道内情,势必会影响自己对农俊能和潘寒梦的态度。像农俊能这么老辣的人,很快就能敏锐察觉,是否影响自己仕途尚难定论,但手段肯定会变化上强度,那时候就更难防范了。
林方政不禁打了个冷颤,这么说来,指不定孙勤勤那边也有农俊能的安排,毕竟农俊能是一个谋略全面的人。只是某些地方出了纰漏,引起了孙勤勤的警惕。
真不愧是孙卫宗的女儿,在有人意图破坏夫妻感情、安插了一个女人在丈夫身边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沉住气,佯作不知。毕竟,和强大力量抗争,蛮力无用,必须步步小心,在不知不觉中积蓄力量,准备反击。这样的女人,不管是在官场,还是商场或者其他什么名利场,那都是女强人一类的存在。
既然如此,林方政更不该去找孙勤勤对账了,免得打草惊蛇。自己只需要按照默契继续演下去,或许等到她那边反击筹备得差不多了,自然就到了明牌时候。
只是,林方政有个地方想错了。他忘了前阵子农俊能调研朗新临别时对自己说的话,原话是“我很看好你,不是那种单纯仰仗家族势力不学无术的二代,相信你一定能完全凭借自己努力闯出别样天地”。所以农俊能如此行为,完全没有报复宿怨的想法,而是单纯出于拉拢。同样也是想在林方政身上做改革实验,不希望他走自己的老路,一辈子背负那些不负责任的评价。
如果农俊能能坦然相告,林方政虽然不会因此而决心与孙勤勤离婚,但肯定会因为相同感触而扪自反思。有了反思,就会潜移默化中发生观念偏移,就势必会持续影响夫妻感情。农俊能的话就会像一个烙印一样刻在林方政心间,早晚是要产生质变的。
只能说,农俊能更习惯于用权术去控制一切,坦然内心多年的苦闷?那样脆弱的行为,不是他能干出来的。
推演出了这一切,林方政眼前豁然开朗,仿佛迷雾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过往的种种糊涂和苦闷,也烟消云散了。后面只要按照自己的推论,小心应对就总会过去的。.
第1816章 思彤上岸
事情,真会如林方政所乐观想象发展吗?夫妻感情真能就此顺利冰消雪融再无猜忌吗?
世界之所以混沌难以预测,正在于人心无法定义。
我们只能总结历史,不能去总结未来。任何试图用人物的脸谱化、剧情可预测的固化去创作的行为,都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自我臆测。
对林方政、孙勤勤而言,掺杂了李宝璐、商冠宇这个始料未及的变量,原有的默契和信任也将受到极大冲击,一切又会向无法预料的方向变化了。
正如我们的生活,总是充满着各种各样、突如其来的变数,那才是人生最有魅力的部分。
别人安排的考验,不是真的考验。林、孙二人自己无形之中不经意制造出来的考验,才是真考验。
随着各单位“三定”工作完成,人事招录工作也陆续展开了。虽然整体是缩减编制,但也不是全县就停止招录,没有新人补入,对体制发展也是不利的。只是教育和医疗两大块暂时停招而已。
12月初,在满长安和段杰的推进下,机构改革后全县第一次事业编制集中招录举行。
此次集中招录18人,相对于往年动辄招录五六十号人,还是大大缩水了。
其中融媒体中心分配了2个指标,其中一个岗位条件设置很严苛,不但要求学历、年龄、性别等基本条件,还要求限朗新户籍(外出采访适应方言需要)、具备2年以上县级以上官方媒体工作经验。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就是俗称的“萝卜坑”。简直是为楼思彤量身定制的。光2年以上县级以上官方媒体工作经验就拦住了大部分竞争对手,因为外地有这些经验的人,不会来朗新这个落后小县城。那只有本地人报考,直接限定了融媒体中心内部。而那些和楼思彤一样在融媒体中心工作尚未入编的人,无非是陪跑罢了。
房文赋虽然走了,但满长安还在。他只要给段杰通个气,照顾楼思彤,简直易如反掌。在笔试复习范围加成、面试直接开绿灯的保障下,楼思彤再考不上,就没有天理了。
毫无意外,12月中旬,录取结果发布,楼思彤顺利上岸。
而这一切,林方政从始至终未发一言。他不需要说话,慎光济的县委书记秘书身份自能说明。
会有议论吗?当然会有。不过也只是私底下窃窃几句罢了,现在的朗新,至少在体制内,没人敢说林方政半句坏话。
同样是12月中旬,林方政第二次召开了全年收入任务调度会。
上次的调度会上,在王丽华、盘宜春的协调下,拿出一个补缺口的方案。主要从税费擦边球提前缴纳、税收大户稽查增收、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行政事业性收费、广告牌招商收入等方面去实现。具体怎么操作的,就不展开说了。讲白点,就是“寅吃卯粮”和“以债充收”。比如在税费上,就有提前收缴的嫌疑。在一些招商收入上,就是通过阴阳协议,由承建公司先拍入账,后续在从项目经费中予以补回,然后又通过其他方式转回城投公司。几番兜兜转转,硬是在数字堆上去了。.
第1817章 收入完成
这样的“寅吃卯粮”,有没有风险呢?
当然是有的,在中央三令五申不准盘剥企业、搞“寅吃卯粮”的禁令下,谁这么干,严重点是要摘帽问责的。现在这样情况可能少了许多,在以前可以说是家常便饭。到了年底,税收任务完不成,就会找到当地的税收大户,比方农村信用社、烟草公司等,请他们先预缴一些明年的税款,把今年的缺口补上。明年怎么办不知道,先把今年熬过去吧。
林方政已经无路可退,再有风险也得干,不这么干,不可能短时间补上这么大的缺口。当然,手段上会更隐蔽化、合理化,不能堂而皇之用预缴的方式,那样会被上面立刻大数据风控。怎么更隐蔽合理,那是税务局的事了,林方政只要结果。
为了给税务局施加压力,林方政是放了狠话的。
“前年我当县长,拍板给你们定了每月4000元的征管奖金,引起了县里其他单位的极大不满,我是顶着很大压力的。征管奖,顾名思义,就是要完成征管任务才有的奖励。今年的任务,是人大审议通过的,你们认领的,那是没有条件讲,必须完成的。如果完不成,你们也再没理由拿这个奖金。事实上,你们也知道,这一年以来,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因为上面的严令禁止和目前各地的财政压力,在全省很多县,都取消了这个奖金。去年底贺兰禄也说要取消,弄得你们把市局局长请过来调研,帮忙说好话才保留下来。今年我来了,我的态度很明确,你们是全县收入的顶梁柱,关系着朗新的正常运转。这个钱,只要上面不直接点名叫停,我同意继续发,哪怕从别的地方勒紧裤腰带也要保障。但有一个前提,必须服从县委的决定,完成定下来的任务。否则我也会给你们停掉,不但如此,还要给市税务局打招呼,是不是你刘学民同志工作态度消极、能力跟不上形势?所以不要再跟我讲什么上面规定,讲什么压力巨大,多想办法,少发牢骚,这方面,公安经侦会配合你们,有哪些企业不配合,只管上手段。我们是合法征税,又不是滥收滥罚。”
林方政这话是有些重的,尤其是对刘学民的敲打,非常露骨。别说他现在是市委常委,王定平的红人,级别比他们市局局长还高,说话对方都要立正点头。就是单纯的县委书记,也绝对有权建议市局换人。这对一个县局局长来说,跟地方党委搞不好关系,无疑是影响仕途的。
在这样的棍棒甜枣下,还真取得了效果。到了第二次召开调度会时,缺口已不足五百万。而且这五百万也有了着落,城投愿意从别的地方先想办法补上。
任务基本宣告完成,林方政很是高兴。总算完成了胡文冠定下来的话,不用去负荆请罪,也不用被贺兰禄事后告状了。
时间继续往前,12月底,在霍钧的不懈努力下,总算做通了绝大部分教师队伍的思想工作。
全县编外教师统一招录考试,如约举行。.
第1818章 清理完成
林方政所说的严格公平公正,在这场考试上得到了前所未有重视,那是真的用高考标准进行的。
不仅出卷请的省人才中心负责,试卷是考试当天从省里凌晨起运,天亮到达。就连监考都是请的省人才中心的人,直接前一天大巴车拖到朗新来,成本上那是真花钱了。
对于教师水平的高低,当然不能一张试卷就决定了,为此,霍钧曾提出弄一个实操考试。
但这个建议当即就被林方政给否了。虽然合理,但不合时宜。
高考为什么目前被称为最相对公平的考试,不在于它的机制有多完善,能选拔出各方面都优秀的学生。事实上有不少只会做题,其他说话、处事能力不行的学生考入高等学府。
但它的公平就在于,尽可能杜绝了暗箱操作。你给学生增加一门演讲考试,美其名曰选出综合能力更好的学生,实际上就给很多关系户开了绿灯。
这次的教师入编考试也是如此。但凡增加实操,甭管你请谁来当考官,这里面就有了运作空间。假设有人找了某个具体操办副局长的关系,请来的那些考官团队他都认识,能不给面子?就连公务员招考的面试环节都有神通广大的人找到门路,就别说一个县里的考试了。
所以林方政的意见很简单,能坚持到现在的,都是在岗位上干过了的编外教师,基本授课能力是不成问题的。哪怕将来证明能力不行,还有别的办法让她滚蛋。
宁愿牺牲所谓的“科学合理”,也要搞“一张试卷定终身”。
反正是按年龄段分了比例录取的,四十岁的和三十岁的年轻同志虽然同卷,但不同台竞技,谁也别说欺负谁。
公平胜过一切。别到时又爆出谁谁找了关系实操有暗箱操作的事情,引发群体愤怒,朗新不能再折腾了。
“一刀切”之下,保障了公平,事情就顺利多了。元旦节后,成绩发布,考上的虽然不能立马入编,要等原有编制消化出来,再按工作年限排队进入,但至少得到明确保障了。没考上虽有怨愤,但事已至此,也无话可说,老老实实解除合同,拿钱另谋出路了。
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很顺利,在卫生系统那边就还是闹出了一些事情。
连月来,卫生系统的部分编外行政人员、辅助人员到处信访投诉,控诉政府不公,牺牲他们群体的利益,要求解决编制。对这些,代管卫健的王丽华毫不退缩,一方面主动带队到省市汇报,说明情况,争取上面不予干预。一方面召集信访投诉群体的代表座谈,强势表态改革必须完成,没有价钱可讲。一方面继续指示卫健局和相关医疗机构领导加强思想引导,分化瓦解这些势力。在多方努力下,虽有曲折和反复,但终归是稳住了局势,将改革推进了下去。
1月中旬,随着最后一个签字同意解除合同,拿钱走人,医疗系统队伍清理工作正式宣告完成。
【作者题外话】:祝女同志们节日快乐。.
第1819章 总结表彰
医疗系统的清退之难,也给林方政敲了警钟,朗新编外人员管理还有很大不足,没有跟上现代化人力资源管理制度。为此,他指示段杰举一反三,起草一个制度,今后凡编外人员的聘用,一律不得以机关单位名义直接与对方签订合同,均需通过第三方劳务派遣工作签订。这样即便要遣散人员,也有劳务公司中间挡一挡,机关单位不会背负法律风险。他们要告,法律上也不会支持。
与此同时,朗新佳绩频传。首先是全市年度全市综合绩效考评结果出炉,朗新县名列县区类第三名,跻身优秀方阵。这份成绩太不容易了,全市一共11个县区,评定档次依次为前3名优秀、4到7名良好、7到11名合格、不合格则没有定数,不是严重的一票否决问题,一般不会评定。其中前三名优秀,长期被两个市辖区和一个临市区的大县霸榜。在朗新近十年的历史里,因为收入任务和GDP始终完不成,前些年都是合格档次,名列倒数。后来许哲茂痛定思痛,开始搞违规创收,任务才得以完成,但也只是在良好档次未尾和合格档次之间摇摆。哪怕去年换成了贺兰禄,最后阶段疯狂堆政绩,把收入推向历史高度,才堪堪名列第五,仍然是良好档次,却给林方政留下了虚高目标这个烂摊子。
而这一次,朗新不仅完成贺兰禄定得那么高的收入任务,还“干掉”了长期霸榜优秀的那个大县,历史性挺进优秀行列,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这里面当然不是看哪个县委书记谁跟市委书记关系好,谁就能拿优秀,全市那么多县委书记看在眼里,考核指标一条条打分,做得太出格不能服众。更关键的是朗新承担了西平“一改革”战略的主阵地,争取到了全省小县制改革试点事业,并且创造性、历史性完成了改革重任。这份成绩,加分不少,哪个县都不敢置喙。
也不是说关系完全没用,有王定平、李咸平两位主官保驾护航,相关承担考核指标打分的市直单位不敢乱扣分,甚至有些无伤大雅的工作不足,本该扣分的,在李纪成等县领导奔走协调下,也会出于人情关照角度,选择不扣分。
朗新的成绩,在另一份表彰决定中得到了印证。省委深改委发布全省全面深化改革考核结果的通报,朗新县与另外24个县区荣获“秦南省全面深化改革先进单位”。这份表彰同绩效考核优秀一样来之不易,可谓是朗新建县以来的第一次。
有如此开创性功绩,林方政个人的表彰自然就不多说了,被评为先进个人,予以嘉奖。实至名归,无可争议。
既然是论功行赏的时候,林方政也不会吝啬,在他的指示下,朗新县委召开了小县制改革试点工作总结表彰大会。
这场会的规模空前,比前些日子召开的人大会还要热烈。
首先是会议规模上,第一次设置主分两个会场,主场设置在朗悦酒店最大的会议室,全体县领导以及退休县领导加各乡镇街道、各委办局党政一把手参加。分会场现场设置在县委大会议室,全县事业单位、国企负责人以及享受正科级以上待遇的干部参加。同时还通过网络设备全程线上直播,要求各单位、各乡镇街道副科级以上领导干部在本单位集中观看,其他干部则在手机上自行观看。可以说是全县绝大部分干部都上线了,各单位也因此停摆了半天,但林方政觉得这都是值得的,就是要全县上下都知道这件事的影响力。
其次是形式上创新。前阵子通过人大会集中任免的县局局长们,此刻全部在主会场集体举行宪法宣誓。这个宪法宣誓,原本应该是放在12月4日的宪法日上举行,但由于当时未通过人大法定程序任免,移到现在举行,恰如其分。这是一个历史性时刻,通过宣誓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新机构的组成,是改革精简机构的再一次直观展现。
最后是表彰的热烈。从各战线评选出来的15名改革攻坚先进个人纷纷登台亮相,主要是承担重要撤并任务的县直单位一把手,还有就是承担了村基层组织改革的朗林乡党委书记张又松、承担社区基层组织改革和接收大部分产业开发区编制流转的城关街道党工委书记罗浩。除了评选先进个人予以嘉奖,年前因为改革没有评选的“两优一先”,此次也集中表彰,以上人群全部评选为优秀共产党员。其中县委组织部被推荐为全市先进基层党组织,吴华行、满长安、段杰三人被推荐为全市优秀党务工作者和优秀共产党员。后来,在七一省委组织部的评选中,县委组织部被评选为全省先进基层党组织,吴华行被评选为全省优秀党务工作者,满长安被评选为全省优秀共产党员。
其实,林方政完全可以推荐自己,市委组织部也有这个意思,瞿腾还特意给他打过电话。但林方政拒绝了,这些荣誉,还是留给下面的同志吧,他们更需要激励。林方政最讨厌的官僚,就是背锅给下属,领奖自己上。曾经在商务厅,他就听过一些其他处室的同志抱怨,一年下来,事自己做的最多,加班自己最累,结果到了年底评优,处长恬不知耻把唯一的指标霸占了,还装得无可奈何,说是厅领导的意思。
况且,有一个最大的荣誉,林方政失之交臂也没说可惜呢,这些小荣誉算什么。
那是12月底的时候,市委组织部转发了一份中组部的机密文件,文件只发各县区委书记。内容就是关于推荐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通知。这份荣誉,林方政还是动心了的,毕竟不是跟下属抢功,还有机会赴京受到领袖接见,那是何等殊荣啊。
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评选没有固定期限,可能隔五六年才有一次机会,每次评选100人左右。从过往入选的县委书记发展来看,大部分都走上了更高的领导岗位,副省到副厅都有。也有少部分不争气的腐败落马了,让人惋惜。.
第1820章 良骏调任
林方政觉得,凭借自己的成绩,虽然和东部经济大县的县委书记无法比拟,但在秦南省,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很遗憾,他不符合硬性条件,首先第一条就是要在县委书记职务任职满3年,他还差得远呢。
对此,他也自我安慰了,毕竟王定平已经明确表态想让自己出任组织部长。就算推荐上去,等到表彰时,自己早已卸任县委书记,也不符合条件了,肯定会被中组部划掉。到最后被刷下来,也挺没面子的。
只是,他还是挺遗憾的。随着自己级别越来越高,这辈子是不可能再获此殊荣了。
总结表彰大会后,朗新小县制改革试点工作算是彻底宣告圆满结束。接下来就是再用两到三年时间消化尚存在的超职数、超编问题以及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微调。
岁未年关将至,公历新年伊始,除去纪委“打虎拍蝇”频繁外,组织部的干部调整也开始密集起来。
王定平对林方政所说的职务调整并非虚言,终究是来了。
1月底,西平市委层面人事开始异动。
首先是市委副书记张波调任省工信厅副厅长。不得不说,他的跑动还是取得了效果的,避免了受任康成案件影响,成功逃离了西平这个政治旋涡,否则就王定平逐渐形成的合围之势,再不走,下一步就惨了。张波应该是感到庆幸的,就他52岁的年纪,在省厅待上几年,就能安全落地了。但反腐形势何其严峻,终身追责的高压下,终究是难逃一劫的。五年后,他在西平一个领导干部的案件中被牵出,随即轰然落马,最终跟着任康成进去了。
其次是市委组织部部长杨正信,被进一步使用,任命为西平市委副书记。果然还是应了林方政的推测,即便他不是王定平充分信任的心腹,但就他亦步亦趋的表现,也没有引起王定平的反感。再加上他自己在省里运作活动,当省委组织部提出任免意见时,王定平也就没有去反对了。
再就是林方政的职务任免了,只有市委常委头衔的他,此刻终于明确了分管领域,兼任市委组织部部长,同时免去县委书记职务。
这个消息还是让不少人侧目的,之前33岁的市委常委,就已经引发关注了。现在更是直接出任组织部长这个重要岗位,怎能不让人惊讶呢。
在此番西平的人事异动中,另外有两个职务,让林方政感到震惊,这两人都是他的老熟人了。
一个是常务副市长的人选,省委异地提拔了一名干部过来,在知道新任干部时,林方政震惊得笑了。这人就是福永市副市长,现年44岁的宾良骏。
这太出乎意料了,林方政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宾良骏来接任李咸平。要知道,在自己刚回朗新时,还是从周名轩口中得知宾良骏升任福永市副市长,这才半年时间,又进一步使用了,真是进步飞快啊。
出乎意料,却又不意外。宾良骏的副市长,都是王定平大力推荐上的,说明他和王定平依然走得很近,仍然是心腹骨干,那再次推荐他提拔常务副市长,也是情理之中。.
第1821章 楚磊下放
在这个安排中,林方政能看到两个事情。
第一,官场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王定平主政西平,一直紧跟着的宾良骏,自然不会只是傻傻在一旁祝福,肯定要跟着谋一些进步的。
第二,王定平的权术制衡炉火纯青。虽然李咸平已经被他收入麾下,也大力推荐扶持上任了市长,但讲到底,李咸平是半路出家的和尚,没有经过岁月的忠诚检验。李咸平到了市长任上,会不会羽翼丰满生异心,会不会又傍上了上面哪根粗腿,特别是在胡文冠即将离开秦南、王定平权势略微动摇的节骨眼上,李咸平会不会产生别的想法,变成第二个鹿承恩。这些,王定平还真不能完全打包票。出于保险,干脆给他安排一个制衡的力量,宾良骏便应召而来。如果李咸平能始终保持对自己的拥护,那就大家一起精诚合作。如果有自立门户的念头,在胡文冠离开秦南,自己可能无法随意赶走一个市长的情况下,至少可以让宾良骏充当钉子,看住和牵制李咸平。
只能说,权力的游戏,本质上是人心的猜度。王定平对此,早已驾轻就熟。一番运筹帷幄下,西平市委班子,竟然有两个是他曾经的下属心腹,再加上李咸平这个新收的骨干。林方政帮他守着干部人事关,李咸平和宾良骏帮他看着市政府,林方政已经想象不到,西平还有什么是王定平无法掌控的,恐怕也绝对不会有人再敢异议半个字了。
也看得出来,王定平是想重新洗牌西平,大干一场的。
不管怎么说,林方政还是很高兴的。王定平是自己的老领导,宾良骏也是自己老领导,后者还是自己在雪林乡时的第一任领导呢。人不如旧,能再次聚在一起共事,林方政当然高兴。
只不过,宾良骏估计会感慨。曾经还在自己手下毛毛躁躁、一脸稚气的林方政,此刻竟然和自己平起平坐了。不对,从排名次上看,林方政还要比他更靠前。真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同样会有类似感想,还有一人。
原先由乔勇军兼任的市委宣传部部长,也有了新的安排。这个也是林方政的熟人了,现年39岁的团省委副书记、省青联主XI楚磊下来了。
虽说团委书记下放一般要降半级使用,副书记直接下来进常委班子的例子很少,但不是没有。只能说符合林方政对楚磊的印象判断,博士高材生、背后有人、火箭式升迁,那定然不是池中之物,在团委日薄西山的大趋势下,仍然不影响他脱颖而出。
但让林方政对其颇有好感的,不是他的仕途得意,而是他的心存善良正义。当初在如何想办法惩戒陈宏远三个少年杀人犯的事情上,林方政专程跑了一趟团省委,请求楚磊出手帮忙。后者一点也不含糊,丝毫不顾这里面可能涉及的权力包庇,立即表示了同等愤怒,并且全力支持。就凭这点,足以让林方政欣赏。
当然,组织上用人,背景关系很重要,但也不是唯一因素。在新一轮干部年轻化的大背景下,省委也要考虑各市委班子的年龄结构。对于年龄搭配,组织部是有统筹考虑的。现在大部分情况是,如果要提拔一个70后干部,那就要同时搭配提拔一个80后甚至90后干部,哪怕这次只有一个提拔指标,那下次也必须提拔年轻干部,否则组织部不会同意。只不过,可能对一些老同志不公平了。辛辛苦苦熬了大半辈子,原本论资排辈,怎么也该轮到自己了。结果组织上年轻一刀切,一旦提拔了别人,那下一个就得提拔年轻干部,自己也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干部年轻化,从本质上说,是为了干部接续培养而定下的一个好政策。但如果为了年轻化而年轻化,甚至被有些单位滥用,成了二代们的晋升专属政策,那着实伤了很多勤勤恳恳半辈子老同志的心。这个方面,抱怨已经不少了,真需要组织部门引起重视。
至少对楚磊来说,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二代。学历、能力都过得硬,而且团委系统本就负责青年群体的思想引领和意识形态工作,与宣传系统职责存在交叉领域,也能迅速适应角色需求。
楚磊或许也会感想,近一年前,还以下属身份毕恭毕敬向自己汇报工作的团市委副书记,忽然就摇身一变成了市委组织部部长,还排序在自己前面。
官场就是如此,充满着无限变数。今天还对你卑躬屈膝的下属,数年后就可能掌握你的官途命运了。欺老莫欺少,不要小看任何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
1月27日,对林方政来说,是仕途人生中又一个值得铭记的时刻。
慎光济默默为林方政收拾私人物品,神情落寞。满长安、韩天骄、罗浩等几个一直围绕身边骨干伫立一旁,就连平日大大咧咧、打打闹闹的韩天骄,此刻也是沉默不语。
林方政则站在窗边抽烟,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这间办公室抽烟了,也是他最后一次从这个窗户凝望县委大院,这个他已经非常熟悉的地方。即便刨去离开朗新的那近7个月时间,他也在这待了有一年十个月之久。
离别的时候到了,没人能高兴起来。
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站着的县里各路官员,正三五成群聚成一团团,抽着烟嘻嘻闹。林方政不知道他们此刻是什么心情,但他估计有不少人是高兴的。没人会喜欢一个工作狂领导,特别是林方政这种铁面阎王般领导。
他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忧伤,自己走后,朗新会怎么样呢?是会真正一直变好下去,还是会倒回曾经的懒散、腐败、不堪?他乐观不起来,因为他知道,官僚主义的惯性太强大了,无论自己换多少人上来,他们都不可避免会被同化。铁打机关流水领导,其实从本质上来说,自己只是朗新的一个过客,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但愿自己的改革和整顿能多少留下一些烙印吧,哪怕变好一点也行呢。.
第1822章 离别时刻
随着一台西平6号车牌的黑色红旗车缓缓驶入院内,林方政回过头:“好了吗?”
“好了……”慎光济有气无力道。
“那走吧。”林方政走到他身边,重重拍了拍肩膀,“别整的个生离死别似的,我是上去了,又不是进去了。高兴点!”
慎光济几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几个人的安排,林方政早有打算。
对慎光济,林方政1月初已经任命他为斗篷镇党委副书记,等新县委书记到位,就会打招呼让他接任镇长。而对满、韩、罗三人,因为没到提拔年限,暂时无法安排。但林方政一点不担心,自己是市委组织部长,等年底他们都符合了晋升条件,自然会扶他们上副县级。
慎光济率先搬着林方政的物品送到车上,等林方政下楼时,下面嬉笑人群早已恭敬站立等待。
依次和李纪成等班子成员握手,众人都对他表示祝贺,祝福一路顺风、节节高升,林方政则报以微笑,说着“谢谢,好好干!”
其中李纪成和吴华行最为热情,不但装成一副极为不舍的样子,还一路陪着林方政往外走。
林方政知道他们为何热情,一个为了接任自己的位置,一个为了能再进一步。不管是哪个,自己将来都有决定权。
没有反感,从内心来说,林方政对他们还是很认可的,再怎么说,也是忠心耿耿拥护了自己这么久。特别是李纪成,前面跟自己唱反调,后面能彻底扭转心性,悬崖勒马,还是让林方政欣赏的。
来到院内,摄影师早在对面架好了相机,老惯例了,县委书记离任,都是要拍一张合影留恋的。
詹弘阔鞍前马后招呼着班子成员来合影。
林方政居中站立,李纪成、侯俊民分列左右,其他人依次排序站立。
当冬日和煦阳光洒在脸上时,林方政回望了一眼常委楼。楼顶上鎏金的八个大字——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让他有些恍惚,瞬间回忆起了一些往事。
七年多前,同样是在岳山县委大院,同样是“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几个大字,同样是县委班子合影留恋。那一次,林方政在一旁注视着王定平离开岳山。
他永远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那是心里发酸、眼角湿润的不舍。当时自己还在想,站在人群中的王定平,会想什么呢?
现在他自己成了当初的王定平,已经完全知道了。自己没有去想未来的官途,没有去想某些人,也没有去想老百姓会怎样评价自己在朗新的作为。而是想着朗新的前途命运会怎么样?今年市里又加高的收入任务能完成吗?朗新是不是又会为了完成任务去搞创收?企业和老百姓是不是又要遭殃了?小县制改革究竟能不能行稳致远,那些削减的财政供养压力,将来会不会又跟癌症一样卷土重来?自己铺开的城市界面更新项目能不能坚持搞下去,还是会因为种种原因推倒重来甚至烂尾?书记县长接访日活动还会一直开展下去吗,那些受到苦难的老百姓还能当面反映问题吗,他们的痛苦还能得到有效解决吗……
这一桩桩一件件自己曾经做出来的造福于民、造福朗新的好是,是会一直延续下去,还是会戛然而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