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
第一章:始皇弟
秦王柱元年,十月,十三日。
午时,三刻。
函谷关,东城墙上。
年仅七岁的嬴成蟜,躺在一张专为其量身打造的小摇椅上。
脚尖点地,稍稍用力,道路两侧的万仞绝壁便动了起来。
颤颤巍巍,摇摇晃晃。
“怎么还不到。”
撑住摇椅把手,站起来的他还没有城墙垛口的凹陷处高。
踩上两块不规则形状的青砖,小脑袋才能探出来,自关上俯瞰。
两边壁立绝岸,一条狭道中通。
入函谷的这条道路车不分轨,马不并鞍。
可谓是一泥丸而东封函谷,拒六国而立于不败,堪称一盛景。
第一次来到此处的嬴成蟜,却表现得兴趣平平,视线一直在尽力向道路更远端延伸。
他今日来此,不为观景,而为接人,接他同父异母的兄长——嬴政,史称秦始皇。
秦国新王守孝期满,正式继位。
要赵王择一子质秦,送还质赵的秦王孙政,约定今日午时入关。
与千古一帝比,当下的天下第一雄关,实在让同为秦王孙的嬴成蟜提不起兴趣。
前世,嬴成蟜是偏科战神。
不算外语,高考他能随便挑个酒吧舞,随便挑专业。
加上外语,他在省内优待和服从调剂的双重助力下,才堪堪上了一个本省双非一本。
专业是学校年年招不满,历届毕业生就业都和所学知识没半毛钱关系的历史系——中国古代史。
常呼“英语误我”的他,每次刷到秦始皇的短视频都会留下评论:
【政哥不会怪我不会英语,只会怪自己没有统一世界(流泪jpg)。】
【来人!给政哥一张世界地图,我不想学外语了(痛哭jpg)!】
或许是执念的力量。
今生,他不仅不用学外语,还成为了秦始皇唯一的亲弟弟,身份显贵。
嬴成蟜,秦国公子。(注1)
父亲是秦国太子,史称秦庄襄王。
爷爷是秦王,史称秦孝文王。
刚逝去的太爷,史称秦昭襄王,后世冠号——战国大魔王!
凭借对战国末期历史脉络的精准把控,嬴成蟜五岁时就被战国大魔王抱上朝堂,参与国事。
五岁。
其他稚童还在撒尿和泥的年纪。
公子成蟜不仅能在朝堂坐得住,还能听懂,还能发表意见,幼稚童言里时不时还能夹杂一些金玉良言。
如此神异,朝中尽以神童赞之。
“到哪了?这都迟到半个多时辰了,爬来的吗?”
嬴成蟜有些抱怨。
任为相邦长史,秦国太子最为倚重的吕不韦侍在摇椅右侧,规劝道:
“赵人向来如此怠惰,不重时间。城头风大,公子入内可好?
“不韦在此守候,一见赵国车马,立刻报予公子。”
少年摇摇小脑袋瓜,从怀中取出一个青铜打造的长筒状物件。
身子贴着冷砖,腾出双手握着物件架在右眼前,闭上左眼。
“我就在这等。”
自嬴成蟜二岁开始逐渐觉醒前世记忆,知道自己是秦始皇亲弟弟后,就一直盼望着兄弟相聚。
到时候。
兄横扫六合!
弟六六六六!
我们两兄弟可真厉害!
视线拉进,狭路上凸起的车辙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却还是不见赵国车马。
吕不韦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又过盏茶时间,嬴成蟜眼中仍是不见单人只影,略显疑惑地轻声自语。
“使者的态度就是国家的态度。
“赵使赴秦迟到,就是赵国轻慢秦国,这不是得罪秦国吗?他们怎么敢的?
“难道真出了什么意外?
“史书上并没有写政哥归秦有波折啊。”
转动着更名为千里目的望远镜,他突然一颤。
[史书虽然写着秦始皇九岁归秦,可不一定就是今天……]
[因为我,政哥归秦时间变了……]
[两种可能。]
[第一种、历史修正,政哥必须在正确的时间返秦。]
[第二种、历史不是必然……]
“政哥出事了!”
少年稚音在函谷关城头回荡。
这一嗓子突如其来,响度很大,未变声的少年音又很是尖锐。
戍守秦兵皆目侧。
吕不韦扬眉,脑有疑惑。
[政哥?是在说公子政否?“哥”为何意?]
战国时没有“哥”这个叫法,只有“兄”。
嬴成蟜跳下砖块,未及转首,急吼出声。
“开关!召二百骑兵,不,五百!随我去接我兄!”
侍立在左的函谷守将蒙武面露不悦之色,以立起来的竖眼说话——你小子是真敢要啊!
吕不韦拿手虚堵自家公子那毫无遮拦的嘴。
“公子慎言!
“没有王符,私调五十以上兵马形同谋逆!”
蒙武脸色好看一些,点点头。
“王上有令,要我照顾好公子,尽量满足公子要求。
“武这便召五十人,亲自陪公子出关。”
嬴成蟜丢下千里目,伸手入怀。
拿出来时,小手所握物件在当空艳阳下闪烁金光。
“王符在此!速速勘验!本公子要五百骑兵!速召!”
…………
【注1:“公子”一词源自先秦时期,最初是指王公之子,后来称诸侯的儿子为公子,女儿则称女公子。战国时期,公子的称谓进一步扩展,不仅用于称呼诸侯国君家族的男子,也用于称呼豪门世家的子弟。】
第二章:未见人马,先听雷落!
东墙上。
蒙武脑袋双目睁大,刚刚闭上的嘴巴再次张开,却没说出任何话语。
“速速勘验!”
嬴成蟜用力拽下蒙武手臂,掰开手掌,将那闪烁着金光的物件用力按在蒙武手心。
“诺!”(注1)
蒙武俯着身子,低着头,一只手紧攥着二公子递上来的物件。
另一只手自衣襟折叠处伸入其中,掏出自成为函谷守将以来,沐寝不离身的函谷虎符。
蒙武两手各有金光绽放。
其将左右手虎符合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四肢站立,张口卷尾的老虎。
蒙武持老虎到眼前。
只见此物有如一体,不仔细观察,极难看出有一道自虎头中分,延至虎身,到虎尾而止的缝隙,符合。(注2)
完整虎符长三到四寸,高二寸略余,宽约一寸半。(注3)
通体青绿,由青铜打造。
左右两半各有金色铭文四十:
【兵甲之符,右才王,左才函谷。】
【凡兴士披甲用兵五十以上,必会王符,乃敢行之。】
【燔(fan二声)燧(sui四声)之事,虽母会符,行殹(yi四声)。】
蒙武两边虎符,手指肚略过金字,没有凹凸感,金字如本就长在青色虎身一般。
工艺名为错金法,需要罕见的高超技艺,民间几不可见。
乃是在器物表面刻出字沟槽,将金丝一点点熔进凹纹处。
然后用砂纸细细打磨,直到闭着眼睛指肚摸过,如摸整体,毫无异样感触才过关。
模样无误,工艺高超。
此时蒙武基本已确信手中函谷虎符为真,只差最后一步,重量。
他轻掰虎符为左右两半,两手分持,轻轻掂量……
“你快点!”
嬴成蟜催促。
他不能接受,给后世留下大一统理念的秦始皇,因为他而出现了意外。
他很急躁,且全表现在脸上,没有丝毫掩饰,压力蒙武。
蒙武望着手上的两半函谷虎符,一时间没了动作。
他知道王上最宠溺眼前这位王孙,不然也不能直接应下五十人给予方便。
可在确认函谷虎符为真后,他依旧不太相信这是王上赐下的。
[偷来的吧?]
他略微抬眼,想要打量王孙神情。
嬴成蟜立刻发现了蒙武的小动作。
明白这位秦将现在不是怀疑王符真假,而是怀疑自己和王符来源。
他完全理解。
在秦国所有虎符中,函谷虎符是极为特别的一块,重要程度能排进前三。
持函谷虎符,便掌握了函谷守军。
而掌握了函谷守军,便等于掌握了函谷关。
秦国拒东方六国,全凭一座函谷关。
函谷关破,关中沃野千里,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自秦国立国以来,函谷关只被齐、魏、韩三国联军破过一次。
那一次,整个秦国陷入恐慌。
为免亡国,不等三国联军大肆入关,就派出使者割地求和。
函谷关在,秦国就立于不败之地。
这么一块重要至极,掌控了秦国命脉函谷关的函谷虎符。
极其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得被一个七岁稚童带来函谷关。
换作嬴成蟜是函谷守将,也是不信。
信陵君魏无忌窃符救赵才过去七年,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但理解,不等于接受。
不等窥探眼神落到脸上,嬴成蟜指着蒙武右手心中象征王符的半边虎符,喝问:
“勘验完否?虎符是真是假?”
蒙武顺势抬眼对视,目光深邃,像是要看到嬴成蟜内心深处,没有说话。
嬴成蟜抢过王符举在蒙武眼前。
“这上面刻的明明白白!
“此乃调动兵甲之符,右在王上之手,左在函谷守将之手。
“凡要调动甲士超过五十人,函谷左符必须与王符相合才可以。
“只有遇到要点燃烽火的紧急情况,才不必合符,可自行处置。
“今王符在此,符合!汝为何还不下令!可是这半边虎符为假乎?!”
关墙上一片寂静,可闻微风吹拂之音,蒙武依旧没有说话。
嬴成蟜近前两步靠近蒙武,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道:
“我只要五百骑兵寻人,不是把函谷关的三千守军都调走!这不影响函谷防务。
“今我持函谷虎符。
“你此时予我兵马,事后上报大父,合制,无人能说你有错。
“不予,见虎符而不遵,你就是不奉王命,与反叛无异。
“此时大父对你信任有加,知你谨慎,你不在意,可你能保证一直受如此信任乎?”
嬴成蟜放慢语速,字字紧咬。
“到那时,今日之事,会否被重提呢?”
蒙武心中一寒,觉得王孙眼神比埋了四十五万赵狗的长平战场还冻人。
[神童个屁!一鸟人也!]
久不入都城,居函谷戍卫的守将低垂眼睑。
“虎符为真。这便为公子调兵。”
他回头,正要吩咐亲兵去集结兵马。
“且慢!”
一直没有做声的吕不韦高声喝止,蒙武动作一停。
“蒙武!”
嬴成蟜一声厉喝,尖锐少年音爆鸣。
蒙武暼了吕不韦一眼,招来一名亲兵近前。
“速调五百骑兵!”
“唯!”
亲兵领命,跑下石梯,自去传令。
吕不韦眯起本就不大的双眼,显示出商人的市侩,苦笑一声。
“公子便是受王上喜爱,也不应恃宠而骄,无缘无故调函谷之兵,小心惹王上不喜。”
嬴成蟜捡起千里目,向关口石梯行去,边行边道:
“赵国车队本应三刻前抵达函谷。
“如今我持千里目于此俯瞰,却连一车一影子都看不见。”
停顿了一下,神色凝重。
“此事必有蹊跷!”
吕不韦一脸错愕表情。
“此皆臆想,公子凭此调动五百骑兵?”
“不错!”
“未免武断了些……”
眼见嬴成蟜脚步不停,已站在阶梯口,吕不韦赶上几步,连说道:
“公子既决意如此,领五十人寻去便是。哪里需要调用虎符,召五百人之多?
“未有战事,五百人出函谷,此事瞒不过人。
“群臣知晓,得知是公子持函谷虎符为之,恐有奸佞借此攻讦太子。
“不若只领五十人,可好?”
嬴成蟜突然站住脚。
“赵国使团共有二百三十二人。
“若因遇刺而不能按时至函谷,二百三十二人跑不出一个报信,行刺者数目要多少?
“五十骑兵,寻人有余,厮杀呢?”
吕不韦不从正面应答问题。
“这里是函谷关,不会有人敢行刺,更不会有那么多的刺客。”
嬴成蟜盯着吕不韦的脸。
这位父亲要他恭敬相待,以先生敬称的传奇商人微微低头,以示不敢直面对视,表现极为恭敬。
“你想要我兄死。”
少年完全是陈述的语气,似早已确定了这件事。
“不韦怎么会想要长公子死呢?”
吕不韦在“长”字上加了重音,神情不变,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塑木雕。
嬴成蟜双眼眯成一条线。
“我不是嫡长子这件事,不需要你来提醒。
“这世上不是人人都愿当王,也不是人人都能成为你手中的奇货。
“阿父虽是太子,可若让我知你谋害我兄,他保不住你!”
吕不韦大汗淋漓,竟是从一向良善,连鸡都未杀过的公子身上感受到了浓烈杀意。
腰再次下弯,头就快要贴到地上去了。
“不韦不敢……”
未初刚过。(注4)
函谷关门开一线。
未见人马,先听雷落。
马蹄踏碎午后静谧,五百秦骑鱼贯而出,一道黑线向东蜿蜒。
…………
【注1:同级,或上应下,称诺。下应上,称唯。“唯唯诺诺”中的“唯”,“诺”就源于此。】
【注2:“符合”这个词,最早就是说虎符相合。】
【注3:秦一寸=231厘米。】
【注4:十二时辰分为初,时,用来表达二十四小时。如未初是下午一点,未时是下午两点。】
第三章: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爸?
“竖子无知!刺个屁!”
蒙武啐了口唾沫,一马当先,脸色很不好看。
自秦惠文王相王后,秦国正式崛起。
函谷关五十里内常年匪患禁绝,没有一个贼人。
骑伍顺路二里,出了狭路,又东进一里有余。
蒙武神情微动,眉聚成峰,竖掌驻马。
他自风中,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厮杀声。
“将令止步!”
传令兵传达军令,五百骑速度放慢,直到静止,呼啸的风声随之平息,一些杂音趁机浮出水面。
除了越发清晰的厮杀声,还有兵戈交击的金石之音。
“还真让这小子说对了,确有刺客……”
他低声自语,心情复杂。
回首望公子成蟜,两人目光恰好对视。
年幼力弱、不能独乘的少年与吕不韦共乘一马,坐在吕不韦身前,被吕不韦双臂夹在中间。
举起王符,目光凌厉无匹。
“王室,也有兄弟情乎?
“还是伪装出来的,贼喊捉贼……稍后便知……”
蒙武握紧缰绳,调转马头,正对着声源方向,低吼一声。
“疾行!”
“将令疾行!”
五百骑由静转动,马蹄如雨。
初如小雨哗啦啦,随后急转直下,大雨滂沱,拳大冰雹落不停,阵阵响雷惊天宫。
一刻时间不到,一群手持矛、戈、剑,不着甲胄的绿巾蒙面人,出现在视线尽头。
距离拉近,能看到这些蒙面人围成一个圈,向内疯狂进攻。
圈最外围的刺客们闻马蹄声音渐响,循声望去。
视野中,十二三四个骑兵身披甲胄狂奔而来。
甲胄上反射出的光,比刺客手中的兵刃还要冷。
他们面部被遮看不到变化,外露眼神狠色渐深。
“是函谷戍卒,消息走漏了!”
“怕什么?至多五十,一并杀了,小心弩箭便是!”
“我领百人持盾迎击!”
面对自长平之战后彻底名声大噪的秦国锐士,这批刺客竟是毫无畏惧,还想要主动出击!
“迎个鸟!”
身上黑袍略微鼓胀,似穿内甲的刺客首领大骂一声,抽出鞘中利剑。
“彼其母之,都只长眼睛不长耳朵嘛!仔细听!”
视线范围内虽然只有十余骑,但那由远及近,响度不断增大的马蹄声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来袭兵马数量绝不会是五十,至少七八个五十!
众刺客细心凝神,于嘈杂厮杀声里听那马蹄落地音。
片刻后,目中纷纷透出惊疑。
“不下四百之数!”
“五十以上非符合不可!怎会有这许多人?”
“函谷守将是谁!欲反乎!”
单手持剑的刺客首领转回首,不再去管来袭的函谷戍卒。
“赵姬母子必须死!”
他杀向久攻不下的赵国车队,身先士卒。
不过数息,手中白剑就变成了红剑,右臂膀多了一道不见骨的划伤。
转瞬间,众蒙面刺客大都红了眼,杀气大震!
他们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但他们知道,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不再惜身,如同自知必死的困兽一样,不要命地进攻。
胸腔被开,戈卡在了胸骨上。
腹部被划,肠子顺着伤口流出。
本轮流进攻,想要慢慢磨死赵国车队的刺客们为最快速度杀到赵姬母子身前,宁死也要进一步!
以性命,换时间。
包围圈迅速缩小。
包围圈中央是一辆驷马高车。
驷,四也。
天子驾六,诸侯驾五。
今天子之位空悬。
各国国君虽以王称,出行却仍是驾五。
驷马高车,是王乘下最高规格的马车。
车前室,驭手御车坐的位置上,赵姬张弓搭箭。
一眼睁,一眼闭,一箭射出。
七步外。
一刺客左眼爆炸,黑红乱飞,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抬起的车帘一角处,仅露出一颗小脑袋的嬴政脸上有欢喜之色,盛赞道:
“彩!
“阿母威武!”
这是他母亲射倒的第二十一人。
加上这个人,他母亲连中九箭!
又拈一支箭矢在手,搭在弓上的赵姬却没有露出任何喜色。
“这些刺客为了尽快杀我母子,竟然不躲箭!”
她呼吸略有急促,光洁额头有细汗渗出。
拉弓弦的右臂微微颤抖,堪堪拉到满弓。
就这么一小会功夫,最近的刺客已是到了她六步外,又近一步!
刺客都蒙着面,她只能看到刺客双眼。
那双眼中满是疯狂杀意,不顾生死的杀意。
“!”
戴牛皮护指,勾住弓弦的食指、中指、无名指齐松。
嗡~
利箭破空,杀意爆浆,第二十二个刺客落马。
赵姬吁口气,不敢多歇,伸手去抓箭矢。
马上刺客仍有二百余。
抓空。
低头,褐色木质前室上空空如也。
箭矢尽矣……
心弦崩断。
“秦异人!虎狼尚不食子!汝非人哉,寄豭(jia一声)耳!”(注1)
她丢掉长弓,冲进车厢,抱住九岁儿子,不再去管刺客又进了几步。
“可怜我儿!”
哀色满面,泪水簌簌流。
她看不到生还希望,不再抵抗。
在生命最后时刻,只想和独子多待一会。
看母亲表现,知悉死期将至的嬴政心中喜色尽去,刚还为母亲九箭连中而喜赞的他悲呼道:
“是政儿连累阿母!”
想到母亲是为了自己赴秦有此劫难,再想到自己是因为那个自小抛弃的生父而赴秦,遂咬牙恨声道:
“抛妻弃子!真寄豭也!非我之父!”
他想为母亲擦去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那眼泪流的虽缓,却不间断。
嬴政手掌洇湿,用力攥紧,自知陷入绝境的他满心不甘。
只差一步,他就进了秦国境内。
入了函谷关,他就会从一个任人欺负的在赵质子成为秦国公子,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他们母子……
耳听得厮杀声越发清晰,他低声嘶吼,其声如豺。
“今若侥幸得救,愿以恩者为父也!”
弩箭齐射如镰,刺客坠地如麦。
五百函谷骑兵先以秦弩开道,连放十一轮。
十一轮弩箭过后,再无刺客坐直于马背上。
第十二轮弩箭掩护,函谷骑兵冲锋。
一轮冲锋过后,再无刺客坐于马背上。
蒙武轻而易举便控制住战场。
战事刚刚平息,还未等他命令麾下士卒捉俘虏,收拾残局。
公子成蟜便一脸急切得对他下令。
“保护我!”
确认秦始皇安全很重要,确认自身安全同样重要。
“诺。”
若有所思的蒙武干脆应下,没在意王孙的骄横语气。
得到蒙武贴身保护,嬴成蟜啪嚓啪嚓地踩着血肉,快步跑到驷马高车前。
两个吓到面色惨白的侍女分立车前室左右,手挑车帘,帘抖不停。
一男一女立于室内,女略。
自看到那个比自己高一些的男人,嬴成蟜眼中就再没旁人。
上身窄袖短衣,下身合裆长裤,非常典型的胡服,迥异秦人。
眉梢不曲,笔直向上,斜插如鬓,显得有些凌厉。
双目如隼,微微泛红,似乎是流过眼泪。
鼻翼,嘴巴微张。
其面英武,脸上神情有些迟疑。
[这是秦始皇吗?]
嬴成蟜也有些迟疑,开口试探道:“嬴政?”
胡服少年神情一动。
“阁下认识我?”
嬴成蟜激动大喊:“哥!”
不知道眼前稚童在喊什么的嬴政目光瞥到蒙武脸上,下落嘴上,等了片刻,不见出声。
行出车厢,站在前室上。
他面色有些勉强,略显艰难得对着嬴成蟜恭敬行礼。
“……多谢阁下相救。”
闭上眼,轻吸口气,吐出那略有复杂的心绪。
再睁,重重弯腰,动作干净利索,不再勉强。
“大恩无以为报,君若不弃,政愿拜为义父!”
“???”
嬴成蟜眨一下眼睛。
[咱俩各论各的,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爸?]
[难得政哥主动叫爸,不对,说话。我可以顺着他的话开玩笑,快速消除首次见面的陌生感。]
[政哥勿怪,我这都是为了你我兄弟日后情意,可不是有意占便宜……]
…………
【注1:寄豭:寄放在别人家传种的公猪。】
第四章:活人俘虏,死人割头
车厢内,赵姬目光深邃。
儿子认一个年岁更小的娃娃为父亲。
如此荒唐之举,她却没有做声。
距离嬴政不过十步,知悉嬴政身份的蒙武睁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十里外听见厮杀声,他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耳朵。
不自然地瞥向身边王孙,他又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骄横王孙似是有意,又似是无意地点了一下头。
“爸爸在。”
嬴政执礼,真就如同拜见父亲一般。
不知道“爸爸”为何意的他,略显恭谦地猜道:
“爸爸是义父之名乎?”
占便宜没够的王孙一本正经,正想要点头应下,说出“正是”二字。
稍慢一步的吕不韦越过调皮公子半步,站在两兄弟之间。
拱起双手,对着车内赵姬,车外嬴政轻轻施礼,笑容和煦似春风。
“吕不韦拜见夫人,长公子。”
虚手后探,介绍嬴成蟜。
“此乃二公子,特为迎夫人,长公子而来。”
嬴政:……
面色泛红,神情尴尬。
将视线移到吕不韦身上,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打破不自在的局面。
“阿兄不必遗憾,做不成父子,我们做兄弟!”
刚才恼火吕不韦截话的七岁稚童这次嘴快得很。
嬴政:……
九岁少年一时失声,不知如何处理眼前情景,本能回头去看母亲。
车厢内,赵姬跪坐,臀部放在脚踝,腰肢如条自然垂落的杨柳。
她藏于暗室,将明朗天光下的一切都尽收眼底,目光不住打转。
八年未见的吕不韦一脸无奈,脸上满是歉意,倒像是他令儿子手足无措一般。
靠后而站,一直没有自我介绍的秦将东望西瞧,似乎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戒备上。什么都没听见,更像一个亲卫。
她矮身步出车厢。
嬴成蟜随动静望去。
并不炽烈的光线,映照出一张极具魅惑的容颜。
双方对视。
美人睫毛弯弯,笑眼流转,似会说话。
抿嘴,轻笑,款款下拜。
“夫君。”
嬴成蟜:……
比他年长两岁的兄长瞠目结舌,受到的冲击显然不比他小,嗫嚅言道:
“阿母……”
蒙武默默退后半步,脱离赵姬正面,嘴唇蠕动。
“甚乱。”
吕不韦眉头蹙起,勾起的嘴角放了下去。
“夫人说笑了。”
赵姬起身,眸若月牙。
“我可没有说笑。
“我的儿子方才说:‘今我母子若侥幸得救,愿以恩者为父也!’
“我儿子的父亲,自然便是我的夫君。”
莲步轻移,素手托住嬴成蟜下颌,微微用力上抬,眉眼皆是笑意。
“小夫君,你说,是不是呀?”
蒙武身子立刻绷紧,像是一只伏低身子,正待捕猎的猛虎。
他盯住赵姬洁白光滑的纤纤玉手,眼中没有,没有敬意,满是警惕。
吕不韦表现更是直接,竟是横臂直接推开赵姬手臂。
移步挡住二公子半身,脸上又露出极具真诚的歉意,站的却是稳如泰山。
赵姬笑意不变,被推出去的手无所依得悬在半空,透着些许狼狈。
她九岁的儿子心中苦涩,一手藏在身后攥得紧紧。
[在秦国,我真的是王孙公子吗……]
时间似乎凝滞了,风暴似有若无。
风暴中心,稚童轻叹口气,吹动画面。
[都走到这了,还试探个什么劲?]
[我不承认你是嫡母,你又能做什么呢?掉头回赵?你走得了吗?]
[算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就当给我政哥一个面子……]
先给身后蒙武一个“无事”的眼神,蒙武身上的危险气息缓缓散去。
然后轻轻拍拍身前吕不韦手臂,吕不韦微微低首,让开道路。
嬴成蟜上前托住赵姬的手,给赵姬一个支点,笑。
笑颜对笑颜。
“母亲好美。
“嬴成蟜长大,一定要娶一个和母亲一般美的女人。”
赵姬揉揉稚童的头。
“我儿美甚。
“待你壮,母亲定给你找一个比母亲美上千百倍的娇妻。”
九岁少年定定看着。
看着,看着。
背后的手,已是虚握。
赵姬拉着嬴成蟜的手。
“我儿,与母亲一同乘车入关。”
话音方落,嬴成蟜尚未说话。
吕不韦对稚童迅速轻拜,言语和动作一起。
“夫人,长公子舟车劳顿,又遇刺杀,身心俱疲。公子不宜惊扰。”
嬴成蟜小鸡啄米式点头。
“先生说的是。”
转头对赵姬,一脸不舍。
“我在咸阳等母亲。”
赵姬笑着点点头,暼了一眼亲子。
“成蟜孝悌,比你兄长强多了。”
嬴政开口。
“吾不如弟远甚。”
眼见二公子为吕不韦抱上黑马,赵姬母子欲归车厢,蒙武深吸一口气,腥臭血气萦绕口鼻。
“夫人,赵国公子安在?”
赵姬一抚额头,似是才想起来还有一人。
“刺客方至,公子便被吓晕了,就躺在车厢里。”
蒙武给了身后士卒一个眼神。
士卒步入驷马高车,抱出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
少年十一二岁大,昏迷不醒,穿着绣有金线的华贵衣裳。
蒙武以手探鼻,感受到热息。
又按在昏迷少年心口,感受到有力跳动。
满意了。
“活的就行,抱回去吧。”
领队的赵国使者死了,三百多人的车队,仅活下三十七人。
赵姬命令队伍重整,坐于车内,掀帘一角视之。
蒙武环视一圈被俘刺客,踩着血肉不分的红泥,走到黑马前,仰起头。
“公子,这些刺客怎么处置?”
嬴成蟜调整坐姿,以让自己舒服一点。
“以往怎么处置?”
“活人俘虏,死人割头,尸体一把火烧了。”
“可。”
“诺。”
驷马高车上,撩起车帘的玉手轻颤,饱含愤怒的女音响起。
“我母子险些命丧于此!把这些贼子都杀了!”
尖锐童音回应。
“母亲,他们背后肯定有人,审出来一起杀。”
“……”
利刃划过脖颈,飙起三尺鲜血。
无头尸体喷涌着鲜血,像是破麻袋一样被堆到一起。
被俘的刺客不少要,被没有带绳索的秦兵折断四肢,像条蛆虫一样在黏腻的血泥里打滚。
蒙武在应声后就挥了挥手,命令士卒照规矩办事,根本没管赵姬说了什么。
车帘再颤,放下,无语。
不多时,马车木轮辘辘,向函谷而行。
其后,火焰灼人。
良久。
“我还不知道有幕后主使?!
“真审出来,你处置的了嘛!”
第五章:这他母真是七岁?
五百骑将赵国车队、嬴成蟜护在中间,缓缓而行。
“停下停下!我要拉屎!”
高大黑马上,稚童大声嚷嚷。
吕不韦勒紧缰绳,抱着稚童下马。
站在道路边,一骑又一骑走过,一个又一个士卒投下目光,稚童脸色极差。
“这么多人我拉不出来!”
吕不韦一脸无奈,只好带着稚童入丛林。
大部队继续行进,蒙武率十余骑驻马等待。
“不尽杀?
“上一次在函谷关外受到刺杀的人是先王,幕后主使是先王兄弟,惠文先王的庶长子壮。
“这又是一次季君之乱乎?”
蒙武望向吕不韦和嬴成蟜钻入的丛林,依稀间能看到两个人形。
“还是说,你就是和素未谋面地嫡母、长兄有特别深厚的感情,深厚到你非要除贼务尽。
“只是年幼的你不知道这水有多深,不知道这水底之人,可能是你父。”
轻轻摇头。
“武不信。
“见斩首,听哀嚎,闻腥臭之味。
“几百具尸体摆在眼前,仅是面色发白,称得上一句泰然自若。
“我家那俩小子五岁就带去大狱观行刑练胆,每有死刑必亲观,今天的表现也不一定有你强。
“果然神童……这他母真是七岁?”
仰头。
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风雨将至啊。”
树干掩住身形,挡住他人视线。
周围的灌木丛是天生的马赛克。
嬴成蟜靠在一个树干上,仔细观察周围,确定无人后立刻蹲下。
“呕!”
吐了。
吐了个稀里哗啦。
他从开始吐就吐个不停,吐到胃中连水都没有了,还是一直干呕。
眼泪,鼻涕,都出来了,随着一声又一声“呕”砸在地上。
“公子不必忍到此时。
“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所有人都会吐。”
吕不韦轻轻拍打他后背。
“呕!”
嬴成蟜吐的更厉害了。
吕不韦一说,他眼前就冒出露着白茬的断臂、死不闭眼的头颅、血土混在一起的红泥、乱飞的胳膊腿、从脖子冲天三尺高的鲜血。
他发誓,那血真的是喷出来的!
鼻子间除了自己呕吐出来的臭气,还有那浓郁到散不开,一闻就像大吐特吐的血腥味。
“先生,呕!别说了,呕!”
嬴成蟜涕泗横流,双手耷拉在膝上。
[这才是战国的真面目吗?如果世上真有地狱,一定就是这个样子了。]
他想着,继续干呕。
前世,他都是从影视画面中见到这种画面。
隔着屏幕,他能边吃饭边看。
真身亲临,他把饭都吐没了。
又是好一阵。
“公子这是何苦呢?”
吕不韦深深一叹。
“呕!就是不想,呕!让人,呕!看到,呕!我狼狈的样子!”
嬴成蟜脸现一丝倔强之色,大口呼吸,胃里终于不那么难受了。
吕不韦改轻拍为轻抚,一下又一下顺着稚童后背,轻声道:
“公子如此看重颜面,为何却对王位不屑一顾呢?”
“呕!”
“不韦称夫人可以,因为不韦是秦国的臣,是主君门客,公子怎么能称她为母亲呢?”
“呕!”
“父之妻为母。大庭广众,公子叫她母亲,不就承认了她才是太子正妻,她的儿子是嫡子,公子只是庶子嘛?”
“呕!”
“男子称氏不称姓,公子早就该称秦氏,而非嬴姓。”(注1)
“呕!”
“王室不称氏而称姓,除了未入族谱,不被承认的外子,如长公子。就是无意王位,意欲外封立氏,如严君。再大的封地,能大过秦国乎?”
“呕!”
“公子!”
吕不韦怒目而视,哪有人能每次干呕都在他说话换气的气口上!
“咋了?”
嬴成蟜一下就不吐了,拿出牛皮水袋,灌了几口水,漱口吐掉。
打开布帕,倒水浸湿,仔细擦脸,神情专注。
吕不韦眼里冒火。
“我第一次拜见主君,说能光大主君的门庭,主君大笑着让我先光大自己的门庭。
“公子与主君不愧是父子,这份淡然心性如出一辙!”
嬴成蟜擦拭动作一停,腹部骤缩。
“呕!”
“好好好!”
吕不韦连说三个好字,长身而立,一甩手臂。
“不韦就等公子吐完再说!”
嬴成蟜讪笑,擦擦嘴。
“吐完了吐完了,先生请说。”
“我要说的刚才都已经说完了,接下来该公子说了!”
“啊?”
稚童一脸茫然。
“先生刚才说什么了?我一直在吐,没听清啊。”
吕不韦深呼吸一口气,一点,一点,慢慢呼出,冷冷说道:
“公子不要再装了。
“赵国出使秦国的车队,在函谷关外遇刺,此乃重大外交事故。
“她说什么夫君,小夫君,就是在确定能否有名分!主君承认她的身份,王室未承认,她想利用大王对公子的宠爱,要秦国宗室认可她身份!
“若非公子对她以母亲相称,满足她心愿。又以嬴姓自称以示无意王位,她岂肯善罢甘休?
“这些,公子真的看不出来嘛?”
七岁孩子一脸茫然,摇摇小脑袋瓜。
“我不道啊。”
吕不韦额头青筋乱蹦。
“那追查刺客到底呢!
“能在距离函谷关这么近的地方截杀赵国车队,只有秦国公卿。
“这点,公子总该知道吧!
“为了这对母子,公子要再现季君之乱乎?”
风吹树叶,沙沙响。
嬴成蟜丢掉布帕,掏出第二块布帕,浸水打湿,再次擦脸,仔仔细细。
“先生说的公卿,不会是先生自己吧?”
不待吕不韦回话。
“也不会是父亲吧?”
吕不韦面色微变。
“主君怎会刺杀亲子!”
“那就好。”
嬴成蟜拍拍手,竖起大拇指。
“先生不愧是父亲预定的相邦,成蟜所思全被先生言中了。”
吕不韦面色大变,竟从这位刚刚吐无可吐的二公子身上,再次感到了浓厚杀意。
“公子!她召你入马车同行,分明欲以你为质,你连自身安危都不在乎嘛!”
“屁话,我不在乎不就进去了。”
稚童拍拍手。
“我兄本就是嫡长子,谁谋害我兄,谁就嘎!
“回家!本公子要告状!”
…………
【注1:战国末期,姓和氏是分开的。】
【姓表起源,不变。氏表分支,可变。】
【例如商鞅,本来是姬姓,公孙氏,叫公孙鞅。后来被秦孝公赐予商於十五邑,氏就变商,叫商鞅。】
【氏是荣耀的象征,只有贵族男子才有,可以是封地名,也可以是官职名。】
【秦国开创者是秦非子,嬴姓,秦氏,所以秦国王室的氏是秦。】
第六章:中原五城之首,咸阳
咸阳。
东西长约7200余米,南北宽约6700余米,占地面积约为50余平方千米。
越靠近中心越发达,一圈套一圈,公子成蟜将咸阳分为四环。
三环以内,人烟稠密。
四环开外,就是郊区。
秦王柱元年,十月,十六日。
在三百手持斧钺,面容俊逸,身材高大的秦仪仗军中心。
五匹强健异常、黑毛发亮的高大骏马,同拉一辆马车缓缓而行,走的极为平稳。
这里道路四通八达,皆是由翻炒过的黄土夯实。
经长年累月的牛践、马踏、人走、车碾,再加上年年检修,结实又平坦。
马车帘高悬。
车内,嬴政用粗糙且带有裂痕的手摸着涂有黑漆的橡木车厢。
“五马王车……”
他知道过函谷关,赵车不能在秦国车轨行进,要换秦车。
但他不知道,换的秦车竟是五马王车,秦王座驾。
这是九岁的嬴政这辈子第一次坐王车。
而他身边的弟弟虽然年龄比他小两岁,却早就已经坐惯了。
五岁那年,嬴成蟜跟着秦昭襄王去蓝田大营,带回来一个普普通通的什长,叫做王翦。
朝堂武将,竟没有一人论战能盖之。
从那以后,公子成蟜出行皆配五马,乘王车。
对王车毫无感觉的嬴成蟜指着车外,略有喜意得对兄长道:
“阿兄,这便是咸阳了。”
嬴政顺着弟弟白嫩的手指看出去。
房舍林立,错落有致。
阡陌交通,人流如织。
远远的,能看到中央王宫巍峨高大,四五十丈高,直插云中,与天相接。如一座大山天降,不似人间之物,倒像是天帝居所。(注1)
嬴政睁大眼,张大嘴,目光闪动,有些痴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恢宏的城,如此高大的宫。
大约二十年前,开始有中原五城的传言。
时人将秦,齐、楚、赵、魏五国都城独开一列,不与其他城相提并论。
秦都咸阳,中原五城之首。
嬴政一直居住的赵都邯郸也是五城之一,他本以为邯郸、咸阳同为五城,相差虽有差距,却不会差到哪里去。
今日一见,只觉云泥之别,天地之分。
粼粼波光入其眼,彩色翩翩。
他视线自中央王宫下移,竟是在王宫脚下看到一条连绵不绝,向东流去的滔滔江水!
“那是渭水?”
他有些不敢置信。
渭水,黄河最大支流。
天下最大的护城河,是与咸阳同为五城的魏都大梁的护城河。
但大梁护城河和渭水相比,也不过是涓涓细流。
而他竟看到渭水这条大河在城内奔流,成了咸阳内河!
“正是,邯郸没有大河流过吧!”
驾车的驭手主动答话,一脸自豪,手腕一抖,打了个响亮的鞭花。
“噼啪”一声响。
五马足不停,脖子高高扬起,鬃毛随风萧萧。
“咴~”
骏马同声长嘶鸣,吓的嬴政脸色一白,险些摔倒。
“贺长公子西归!”
驭手哈哈大笑,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五马同时停止叫唤,好像一马似的。
嬴成蟜扶住嬴政,面色不善。
“你差点送我哥归西!”
驭手虽不明“归西”何意,但他听这语气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是我错了,错了。”
嬴政关注点却不在惊吓,还没站稳,便真心赞道:
“足下好高明的驭术。”
驭术和骑术相通,都是控马。
赵国以骑兵闻名,骑术是中原最好的。
嬴政见过许多赵骑,最精锐的赵骑当属赵国大将李牧麾下的边骑——可与生在马背上的胡人比拼骑术。
眼前这个驭手的驭术,只有边骑中的精锐,大将李牧身边那些罗圈腿的亲兵能具备。
驭手得夸,再次大笑,欢畅不已,像是忘记了刚刚才犯错一样。
嬴成蟜看不惯驭手得意模样,翻个白眼。
“他是车府令,就吃这碗饭的。”
嬴政这才明悟,看着身边弟弟的眼神又添一份艳羡。
若他没记错,秦国车府令官秩六百石,掌秦国车马交通事宜,专司秦王驭手,出行皆随驾,非心腹不可为之。(注2)
五马王车出行,车府令驾车。
看车府令和弟弟交流如此熟稔,定然不是第一次来御车。
如此待遇,比肩君王,这个到函谷关远迎的弟弟比他想象的还要受宠,的多。
车府令笑够了,以马鞭遥指前方。
“长公子未发现,咸阳没有城郭乎?”(注3)
嬴政一愣,定睛看去。
眼睛从东转到西,从南转到北,从惊奇到惊骇。
他看的时候只感觉宏大,站在王车上一览无余,视野开阔。
得车府令提醒才发现,中原五城之首,天下第一大城的咸阳竟是没有城郭!
“这是为何啊?!”
车府令挺起胸膛,那张粗糙的平凡面孔在阳光下仿佛放着光。
“因为我秦人就不相信,有人能攻到咸阳!
“城郭之制,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守民。
“既然没有人能打到咸阳,咸阳何必筑造城郭呢?”
车府令嘴角勾起。
想起了伊阙之战,斩韩魏联军二十四万,使二国萎靡至今。
想起了鄢郢之战,水淹楚都,杀敌数十万,迫楚王迁都。
想起了长平之战,坑杀赵卒四十五万,致赵国国力一落千丈,到现在也没恢复过来。
他咧开嘴,红口白牙。
“向来只有我秦国打人,哪有被打之时?!”
嬴政身躯一颤。
再看眼前的咸阳,只觉那是一个熟睡的荒古猛兽,醒了就要吃人。
中原五城?可笑。
其他四城,哪配与咸阳并称?
惧意过后,他开始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是秦国王孙,庆幸自己回到了秦国。
庆幸过后,他有些振奋,然后热血沸腾。
这样的秦国,才能一雪他在赵国的耻辱!
他攥紧拳头,眼中流露深沉恨意,瞥向距离不远的一辆驷马高车。
那里坐着的是质秦的赵国公子高。
九岁少年永远忘不了,他被绑在一根审讯犯人的柱子上。
公子高和诸多公子骂他秦狗,在他身上吐唾沫。
拿着马鞭,比谁在他身上抽的痕迹深,颜色重。
一声噼啪,一道血痕。
…………
【注1:秦一丈约为23米。】
【注2:车府令可以视为交通部部长。】
【注3:古代大城的城墙有两层,城是内墙,郭是外墙。】
第七章: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嬴成蟜听得半晌,见车府令哼起歌,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挑挑眉毛。
“只说内因,不说外因?”
车府令哈哈一笑。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我才不干,还是公子你来吧。”
“就知道夸浮!”(注1)
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嬴成蟜静下心,拉着嬴政蹲下,以手指在车前室上点了一个点。
“这里是咸阳。”
围绕着点画了一个大圈。
“秦国周围几乎皆为山峰所包,人难过,车马更难行。”
在大圈的东南西北方向画了四个小圈。
“只有这四个地点地势较为平坦,大军可行,能打进来,秦国皆设了关卡。”
点东小圈。
“函谷关,你来的时候见到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点南小圈。
“武关,北倚岩崖,南临绝涧,河水环东、西、南三面,上山一道,不容并骑。”
点西小圈。
“大散关,入蜀要道。当初蜀地有充、苴(ju一声)、巴、蜀四国。
“四国争斗,苴国兵败,求援秦,我军方能毫发无伤得自此而过,灭四国,得蜀地。
“若非如此,我国就算能拿下巴蜀,也会元气大伤,休养数十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点北小圈。
“萧关,为抵御胡人而设。
“此关地势不及其他三关险峻,但想要攻破,需先进入胡人领地,绕路攻秦。
“胡人袭扰,战线拉长补给艰难,这些都是问题。就算能打到萧关,士气、战意十不存五,怎敌我秦国以逸待劳的锐士?
“其他三关各国还尝试过,唯有萧关从未被攻。有意自萧关攻秦的,有且只有一人。”
嬴政听得入神,脱口而问:
“谁?”
嬴成蟜稍微用力地拉扯了一下兄长穿着的胡服,嬴政不由自主皱了一下眉。
嬴成蟜以为嬴政不喜欢被扯衣服,松手之后就没太在意。
“胡服骑射。
“赵武灵王,赵雍。
“也只有这位招募胡人入伍,训练骑兵到不输游牧民族,改变中原战争方式的猛人才敢这么想。”
嬴政了然。
他一直被赵姬教导,对赵国比对秦国了解的多,对将赵国一举带飞的赵武灵王更是知之甚多。
“确是如此。
“我在邯郸常见胡人,赵人与胡人婚配不在少数,朝堂上有不少臣子身体里都流着胡人血。
“赵武灵王在位时,赵国军伍里,胡人至少占半数以上。
“要是他攻萧关,或许胡人不仅不会袭扰他,还会助他。”
嬴成蟜拍拍手,率先站起来,活动有些酥麻的双脚。
“自赵武灵王死后,再没人打萧关主意。
“函谷关、武关、大散关、萧关,这四塞就是我秦国的四个大门,周围一圈险峰峻岭就是我秦国的城郭。
“筑造的城郭再高大,再厚重,也比不过四塞天险,这才是咸阳没城郭的实际原因。”
嬴政默默点头。
身体里原本沸腾的鲜血慢慢平复,再次流淌,却更为有力。
“长公子可是对秦国失望了?原来秦国也没有那么自信啊。”
车府令回头,笑呵呵,视线落到还蹲在地上的嬴政身上。
嬴政缓缓起身,车府令视线随之上移。
“阁下说的话,虽然动听,却是蛊惑之言。
“就像是天上连绵十里的云,看上去遮天蔽日,实际一吹就散。
“而阿弟的话句句落在实处。
“就像是奔流的长江、黄河,虽然看上去不如云大,但实实在在养育了华夏。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产生的自信是虚妄的,最终只会害人害己。
“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才是真实的,才能充分利用,无往而不利。
“与阁下想的正相反,听了阿弟的话,我才真实感受到了秦国的强大。”
车府令大笑出声,鼓掌大赞。
“彩!
“太子虎父生虎子,秦国神童,不唯公子一人也!”
一抖长鞭,鞭花响亮,五马嘶鸣。
“再贺长公子西归!”
这一次,嬴政神情不变,没有打滑。
他又一次满怀恨意地偏头,看了一眼乘载着赵国公子高的驷马高车。
对赵国的复仇,就从这位质秦的赵国公子开始!
距离如此近,嬴成蟜能真切感受到兄长的恨意,他顺着兄长目光看去。
乘载赵姬、赵国公子的驷马高车,被俘的刺客,以及押解刺客的函谷守卒。
以为兄长是在看那些刺客,遂拍拍胸脯,仰起小脑袋。
“有我在,阿兄放心,大父最疼我了,我定将刺杀你的幕后之人全抓出来!”
[对,还有刺杀我和母亲的人。]
嬴政心中再记一笔。
“我在邯郸就闻听,秦王室有一神童,五岁能论政识人,当时只道名声虚妄,见不得面。
“真见了面,才知胜似闻名。王上给你王车,要车府令接你,一点都不为过。
“你才七岁便能与母亲交锋,说得出四塞之险,远远强过我,而我已九岁了。
“你若能多教我一些,我便欣喜若狂了。
“我只希望我虚长你的年岁不会超过两岁,至于追查幕后之人,就让我亲自来吧。”
嬴成蟜不悦。
“你我是亲兄弟,血浓于水,别说什么教你就欣喜若狂的话,太外道。
“阿兄有任何要求,都当对我提,我尽力满足。我在秦国有的待遇,阿兄都会有,你我共荣华。
“阿兄不让我追查幕后之人,是怕牵连出的人身份太高,不好收场?
“初来秦国,不欲树敌,想要安稳发展一段时日,徐徐图之?”
嬴政暼了一眼好像什么也没听到的车府令,看着车府令的后脑勺,微微点头。
嬴成蟜眯起双眼,眸子闪烁危险光芒。
“可阿兄有没有想过,这次我们忍了,他们会以为我们怕了,他们会变本加厉!
“忍让不会让这群豺狼心生善意,只会让他们露出獠牙。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必须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血债!只有血来偿!”
九岁少年有些发怔。
这一刻,他从弟弟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刚才喊着“向来只有我秦国打人,哪有被打之时”的车府令,身上就在散发这个气味。
他的弟弟虽然理智,但终究还是秦人。
“咳咳。”
车府令轻咳两声,状似无意地问道:
“公子啊,王上让我问问你,函谷虎符用了没有啊?”
嬴成蟜讥笑。
“呵,俘虏和人头加起来三百多,你觉得五十个士卒能不能拿下?”
车府令抱有一丝希望。
“要是加上赵国车队的人,我觉得差不多啊。”
久不见嬴成蟜回话,他回头,看见嬴成蟜用看蠢货的眼神看自己,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
手一抖,马鞭差点掉落。
“完溜……事大发咯……”
一个多时辰后,仪仗队伍入咸阳。
咸阳上空,不知何时,艳阳已不见,乌云密布。
【注1:夸浮:吹牛。】
第八章:一安秦赵两国之心,二解我这心中之恨
五马王车行于咸阳城中,嬴政在车内向外看去。
道路两旁,商铺林立。
见一妇人站在酒垆前煮酒,旁边酒坛大张口,里面煮好的清冽酒水还冒着热气。飘摇的旗幡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酒字。
没等看清妇人容貌,马车行进,酒肆匆匆后退,一个客栈跑入眼中。
客栈上的牌匾写着端木二字,正是嬴政在邯郸见过多次的端木客栈。
咸阳、邯郸两地的端木客栈,都隶属民间七大商会之一的端木商会。
母亲跟他说过,七大商会各有所长。
而相传是孔子弟子子贡所创立的端木商会,除了低买高卖,异地行商这个老本行,主要营生就是客栈和寄附铺。(注1)
嬴政顺着街道一目总览,看到最多的是作坊。
这些作坊外面通常都放着一张大案,这张大案上会摆放作坊生产的器具。
陶土作坊会摆陶土烧制的盘盏,青铜作坊会摆青铜打造的农具。就连玉石作坊也会将琉璃、美玉打造的簪子,手镯摆出来,似乎根本不在乎被偷走似的。
他暗道奇怪,注意力从商铺转移到人身上。
大多数行人都穿着得体,距离秦军队伍尚有三丈时便会自发避让,不需驱赶。
人虽多,但是没有推搡、拥挤的现象,乱中有序,各行其事。
这要是在邯郸,王车出巡,爱凑热闹的邯郸人早就你挤我我挤你。哪次都有口角之争,拳脚相加,地上非要留下鲜血不可。
他长叹口气,一脸感慨。
“我之前听说秦国是虎狼之国,蛮夷之地。
“秦人野蛮不开化,穿着破衣烂衫,爱吃生食,城中处处可以听到争吵,看见打斗。
“今日到了咸阳,才知大错特错。古书上记载的圣王治下,我竟亲眼见到了。”
车府令嘴角一撇,神情鄙夷。
“东方六国一向诋毁我国,战场上个个软手软脚,原来是一身气力都用在了嘴上。”
嬴成蟜掏掏耳朵,调笑道:
“你这嘴也挺能说,一道没停。”
车府令也不生气,摸着鼓起来的肚子。
“多年不上战场,开始饶舌咯……”
车轮辘辘声中夹杂着闲话,一路驶入了中央王宫宫群之一的章台宫。
章台宫不是一座王宫,也是一个宫群,其内包含有诸多宫殿。
一个宫群的大朝正殿称前殿,章台宫的前殿,是秦国接见重要外宾之所在。
章台宫内,嬴成蟜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一脚跨入前殿,扭头和靠后半步的嬴政做介绍:
“完璧归赵的故事就是发生在这里,阿兄见没见过和氏璧?”
嬴政自从进了章台宫就一直半低着头,闻言摇头,自嘲道:
“和氏璧可抵秦十五城,这等珍宝,赵国哪里会让我这个质子见到。”
“阿兄放心,和氏璧早晚入秦,任你把玩,到时候我们拿它雕玉玺。”
“……好。”
两人说着话,已是快走到前殿中心。
领路的宦官仰着脖子,高声报道:
“赵国使臣带到!”
一颤音随后响起,自高处下落。
“八年了,我终于再见到了我的妻!我的儿!”
嬴政心中一颤。
说这句话的人,该是他的父亲。
连父亲是何模样都不知的他,不受控制地抬头循声去看,一眼就见到了那个眼含热泪,脸颊消瘦的中年男人——秦国太子,秦子楚。
[父亲……]
嬴政在心中念着,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他实在是叫不出来。
“异人!”
他的母亲也流了泪,哭着喊出来的声音满含情感,任谁都能从中听出八年的思念。
秦子楚一只手抬袖擦着眼泪,连声应着。
另一只手悬空用力压下,似是强行控制着想要自高台上冲下来的欲望。
他调整了一会感情,正了正衣襟,挺直腰背,端坐其上,脸上还带着泪痕。
“大王抱恙,故命我来迎尔等,怎不见赵使?莫非是看不上我这个秦国太子?赵使上前答话!”
前殿上站着的只有四人:畏畏缩缩一直低头的赵国公子、赵姬、嬴政、和某个非要和兄长站一起共进退的七岁稚童。
赵姬泣泪,掩涕答道:
“函谷关外,我们遇到刺杀,赵使已为贼人所杀。”
秦子楚勃然大怒。
“何人如此妄为!安敢刺杀我妻子!杀赵使!
“尔等宽心,此事我定会给赵国一个满意交待!我将下令,大索关中,一个贼子也跑不掉!抓到皆以死刑论处!”
赵姬破涕为笑,盈盈下拜。
“多谢夫君。
“贼人已为蒙武所擒,未有放跑一个,请夫君下令尽诛之。
“一安秦赵两国之心,二解我这心中之恨。”
秦子楚、赵姬,一唱一和,继续说着外交辞令。
二人的孩子却闭上嘴,缄默寡言。
[不是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嘛?为何还会不适呢?]
嬴政在心中问自己。
他不想再听下去,移开了一直落在父亲身上的视线。
心中那如滚沸的情感如潮水退去后,眼中这时候才能容下他物。
首先入眼的,就是九尺高台正中央,本应是王座的地方,放的却不是席,也不是空地,而是放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物件。(注2)
看形状,和案有些相似,但高度比案高,还比案多出一些部件。
[秦国的王就坐在这个物件上嘛?和赵国完全不同……]
赵国是席地而坐,铺一个席,根据席的用料来判断身份。
贵者绸缎,者茅草。
双膝落在垫子上,臀部与脚跟接触,上身挺直,这种跪姿就是正坐,也叫跽(ji四声),表示庄重。
正坐是正式场合唯一的坐法,短时间还好,长时间坐着就很累了。
但那也没办法,总不能双腿岔开箕坐漏鸟吧,太不雅了。(注3)
母亲和他讲过,连上朝的赵王也是正坐在席上,他父亲秦子楚也是坐在席上。
看兄长眼睛盯着椅子不放,嬴成蟜贴心讲解道:
“这叫椅子。
“人坐在上面,腿垂下来,背靠椅背,手搭扶手,比坐在席上舒服一些。”
【注1:寄附铺,代人出售物品并放高利贷的商铺,寄附铺这个名字出现在唐宋。这种铺子先秦也有,但我查资料查不到叫什么,就用寄附铺吧。】
【注2:席,就是垫子。】
【注3:先秦没有。】
第九章:公子又要去告状啊?
未变声的童音,本来音调就高,嬴成蟜又没有刻意放低。
只是正常说话声音,就盖过了情绪稳定下来,细声慢语说话的秦子楚、赵姬。
嬴政心中大惊。
他这个弟弟虽然极尽恩宠,但在这等重要场合扰乱秩序,定会受罚啊!
心中对自己也是大恨,一直看地面多好,怎么就没忍住抬头呢?就不该多看!
“成蟜!”
果不其然,上首太子一声怒吼,其中的怒意让嬴政悔恨加倍。
来不及多想,他急速低头,半躬其身,拱起双手,跟着自己的内心快速说道:
“此事皆是我的错,我不该问公子成蟜那为何物,愿受笞刑!”
大殿之内,忽然陷入静寂,嬴政甚至能听到自己“蹦蹦蹦”跳的飞快的心跳声。
[听说秦国法律严酷,笞刑还不够?要肉刑?!]
[秦律犯错即罚,不能顶罪,罚了我,阿弟仍不能免罚,也要被鞭打,他受得住嘛?]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母亲,帮帮我!]
他胡思乱想,脑海中一时之间填满了杂绪,完全没了与车府令对答的机智。
骤然来到秦王宫,还是接待外宾最高规格的章台宫前殿,他只知道谨慎再谨慎,要不是父亲那声呼唤,都不敢抬头。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阿兄……”
嬴成蟜呆愣。
[你可是秦始皇啊……]
这一瞬间,他疑惑了。
他说了一句话,父亲吼了一嗓子,秦始皇怎么就能怕成这样呢?
身边的兄长体若筛糠,怕到发抖……
啪嚓~
嬴成蟜心底,那层对秦始皇的滤镜碎了,碎成粉齑,连同他脑中的疑惑一同破碎。
站在他面前的,是嬴政,不是秦始皇。
是一个自幼被父亲抛弃,在长平之战的背景下,质赵八年,承受了赵人八年滔天怒火,发泄刻骨仇恨的孩子。
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心中的秦始皇,和眼前艰难求存,却顶在自己身前,要为自己领罚的兄长相重合。
一股暖意自滤镜齑粉中散发,流遍嬴成蟜全身。
他踮起脚尖,用力拉下嬴政的手。
“阿兄,这里是秦国,不是赵国了。”
嬴政嗫嚅嘴唇,牙齿发颤。
“秦国……”
一路行来,所见颇多,他知道秦国和赵国有诸多不一样。
但他还不知道,秦国和赵国,对他,有什么不一样。
公子成蟜重重点头。
“秦国!”
目光坚定。
“我们说了算。”
笑声如旋风,骤起于朝堂。
如九天之上的惊雷,如全力敲响的洪钟大吕,如天塌地陷的巨响。
要掀翻大殿穹顶,冲霄而上,连同那天宫一并颠覆。
嬴政不知所措,左顾右看,惶恐不安。
如见鹰隼伸爪的野兔,似见狸猫探洞的硕鼠,首见诸赵国公子狞笑挥鞭的自己。
“谁敢鞭公子!老夫抽得他身上没一块好皮!”
“满朝能不跪着上朝,谁不欠公子一份大情!”
“好小子,有种!是个带把的!也不枉费公子哭闹三天接你回来!”
“插句话叫个屁事?这叫真性情!公子现在撒尿我都夸射的远!”
“你小子真是让人嫉妒,能得公子垂青。有公子护着你,秦国大可横着走。”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长公子质赵八年才能让公子惦记,你家女娃也送去赵国几年试试,没准就能嫁给公子呢。”
“……”
殿上一直没说话的群臣就像是打开了说话开关,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夹杂着笑声,原本肃穆的章台宫前殿霎时喧闹一片,比咸阳最大的市场还热闹。
[这……]
嬴政有些晕,茫然地环顾四周。
一个个坐在椅子上,比着大拇指拍着大腿手舞足蹈的秦朝大臣。
向他投来的都是赞赏、看好的目光,而不是杀他千万次的仇恨眼神。
他眼有泪光,这是他从六岁那年知道哭没有用后,第一次哭。
被抽到遍体鳞伤走不得路,动一下浑身剧痛他没哭。险些被贼人刺杀他也没哭。
他闭上眼,泪流满面,但他自己并不知情。
直到嬴成蟜的小手擦在他的脸上,为他抹去泪水,他才发现他哭了。
他没想哭的。
“阿弟……”
他终是明白了刚才为何不适。
从函谷关外,到章台宫前殿,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对他有太多的关心、在意。
这份浓到极致的情感,让生死关头大骂父亲是寄猳的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期待……
“肃静!”
独跪坐在席上的秦子楚厉喝一声,殿内群臣纷纷住了口。
秦子楚目光搭在嬴成蟜身上,稍有怒气。
“仗着王上宠你,朝上诸公爱你,你看看你都放肆到什么地步了?”
嬴成蟜翻个白眼,哼了一声。
顶着神童名号,又是七岁身子,这逆反的行为却引得椅子上又多了几声欢笑。
秦子楚只当没听见,又和赵姬说了些话,暖着脸关心了瑟瑟发抖的赵国公子两句,结束了这场接见赵使的面会。
群臣先散,嬴成蟜也拉着嬴政要出去。
秦子楚急走,下高台,拉住次子。
“你不是成天嚷着要兄长嘛,如今你兄长就在身边,你要去哪?”
嬴成蟜斜睨父亲。
“自然是去找大父。
“你不心疼自己儿子,我还心疼我兄长呢!
“你怕我不怕,幕后主使必须揪出来!”
秦子楚脸一黑,大手一紧。
“不许去!”
嬴成蟜小脸也是一黑。
“我叫人了。”
秦子楚稍稍松力,苦口婆心。
“你大父盼你回来,这几天都没睡好,眼下刚休憩,你等会再去好不好。”
嬴成蟜甩开父亲的手。
“等会人都被你杀完了,审个鬼啊。”
赵姬笑的很美,轻抚嬴成蟜的小脑袋。
“我知道我儿心疼政儿,但此事”
“别摸我头!”
嬴成蟜不等赵姬把话说完,不悦闪开。
赵姬手悬空中,一脸错愕。
[这孩子,怎么和函谷关外完全不一样啊?]
嬴成蟜指指脚下。
“姬夫人,我到家了!”(注1)
[在外面哄着你是怕出什么意外,回家谁还和你虚与委蛇?]
叛逆稚童拉着兄长就跑,所过之处,群臣都笑呵呵地让开道路。
“公子又要去告状啊?”
…………
【注1:赵姬不是姓赵名姬,是国名赵,姬姓。这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称呼方式,史书上的卫姬、郑姬、樊姬都是这样。】
第十章:大父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赵姬从进了前殿就在观察殿上的秦国大臣,这代表秦国对赵国的态度,对自己母子的态度。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孙子兵法》,赵姬通读。
她看到,这些大臣的视线几乎都落在神童身上。自己与嬴异人对话时,才能吸引来一些目光。
那目光大多漫不经心,就像是听到有猫叫犬吠,顺过去看一眼。
[秦国上上下下,都没有将赵国、我母子看在眼里,甚轻之。]
[他们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那竖子之身……此一童,贵于一国乎?]
[姬夫人……他甚至不愿叫我一声母亲。]
[神童、王孙,此二者合之,就可以在秦国肆无忌惮乎?]
[若是会些奇技巧、知道些权术,就能称以神童,受重至此。那政儿岂不是圣人转世?]
[今日这竖子一切待遇,来日都将加于政儿。]
待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去,宦官粗暴的抬起赵国公子下去安置,她没干的眼中又生新泪。
微微仰起俏脸,黄豆大小的晶莹泪滴划过完美的白皙下颌。
美人哭,照样是美人。
脸上涕泗是有些许狼狈,可展现更多的却是凄楚之美。
“太子说定会善待公子高,这便是太子说的善待乎?
“王公子尚且如此,我母子又将如何?太子原和在邯郸一样,只是话说得好听,妾身请求携子归赵。”
与妻儿分别八年的秦子楚环抱赵姬,没有生疏之感,下巴抵在爱妻头顶。
“我听说政儿在赵国被诸多赵国公子欺辱,赵王酒宴上赏赐鞭打政儿最狠的儿子,助长气焰。
“如今赵王的儿子来到秦国,我不杀他,已是最大的善待。
“你我分开八年,上一次见政儿时,他走路还不稳,只会叫阿母。我昼思夜想,得知你们归来,食不进,寝不得,瘦出骨形。
“你怎么忍心带着我们的儿子离开我呢?政儿被绑在刑柱上鞭打的惨状,你还没有看够嘛?!”
赵姬痛哭。
“伤在政儿的身上,痛在我的心上!你在遥远的秦国只是听说,可我却是亲眼看见。
“每次给政儿上药,看着他身上道道伤痕,我都恨不得以身受之!我只有政儿这一个儿子,又怎么会不心痛呢!
“若非万不得已,我又怎愿带政儿回赵?”
这一哭,梨花雨落,年不过三十的赵姬完美融合,少女两种风情,我见犹怜。
蓄满泪水的大眼睛水汪汪,映出丝丝绝望。
“政儿在赵国是免不了皮肉之苦,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在秦国呢?怕是连命都保不下!
“未入函谷,先遭刺杀,你这个当太子的父亲却不闻不问,还不如一个七岁稚童!”
秦子楚满脸无奈,长叹口气。
“这说的就是气话了。
“你我很清楚,有能力在距离函谷关外不足十里处行刺,聚集人数破三百的人,凤毛麟角。不是秦国柱石,就是我的兄弟姊妹。
“此事查到底,水落而石出,揪出幕后主使,又能如何呢?
“杀之。
“若凶手为肱骨之臣,牵一发尚能动全身,何况一根撑秦柱石倾倒?朝堂必有大震动,这就是我的过失。若凶手是我兄弟姊妹,手足相残,父王会怎么看我?
“不杀。
“我堂堂秦国太子,知道刺杀我儿凶手,却不能杀之以复仇,颜面何存?威信何在?还能为太子乎?还配监国否?
“更何况,政儿尚未被宗室承认。一个外子被刺杀,和一个秦国公子被刺杀,这根本就是两回事。”
太子露出一抹疲态。
“先王去年九月薨,父王依制守孝,我受命代为监国。(注1)
“这一个月以来战战兢兢,不敢出丝毫纰漏,至今未有大错。(注2)
“如今还政在即,这个时候,绝不能出任何问题。
“只要我这个太子不出事,你们母子就不会有事。”
赵姬面露急色。
“那你还不快去拦住他俩?”
秦子楚不慌不忙。
“我在众臣面前拦了一次,要父王知晓不是我要追查,表明心意,这便够了。一个七岁孩子,父王再宠溺,也不会在这等大事上听之任之。
“你们未入咸阳,咸阳就开始流传政儿生在赵国,心是赵心,唤作‘赵政’的谣言。让成蟜带过去给父王见见,父王见成蟜心情一好,谣言不攻自破。”
赵姬不知谣言,大骂着造谣者用心险恶,不为人子,泪落如雨。
秦子楚好言劝慰半天,两个袖子湿透,赵姬乃止哭。
“你当初离开赵国,为何不带我们母子同归?”
秦子楚又哀又怒。
“吕不韦那厮说你和政儿已先行出城,我才跟他逃。等我知道你和政儿还在邯郸,已是走出百里。
“他势力庞大,我若当王,离不开他的辅佐。等我登基那一天,定杀此獠,为你做主。”
赵姬却不肯信,幽幽地道:
“我只听说有受制于主君的门客,还没听说过有受制于门客的主君。
“要我母子归秦,就和你当初上门登亲一般,想利用我蔺氏之力罢了。
“旁人都说你并非良配,我却偏信了你的花言巧语。说什么你若为王,必立我子为太子,后继秦国大统,原来全是哄我……”
秦子楚矮身,明明殿内只剩他和赵姬二人,偏要贴着赵姬耳朵,悄声说话。
“我之所以给政儿起名为政,一是他十月出生,是我秦国正月。二就是正统继位。(注3)
“蟜是毒虫的意思,我给次子起名成蟜,难道还不能表明我的心意嘛?我若为王,太子只能是政儿。”
前殿夫妻聊天,宫中兄弟寻爷。
嬴成蟜拉着嬴政刚出大门,就看到五匹高头黑马,王车不知何时停靠在了前殿门口。
车府令跳下马车,笑眯眯地问道:
“公子可是要寻大王?可要乘车?”
嬴成蟜带兄长跑过去,有些抱怨地道:
“你不带我去,我都不知道大父在哪。”
秦王柱登基十来天了,但毫无亲政之意。依旧和守孝时一般,让太子监国,王后辅政。
自己万事不管,行踪成谜。
朝在西宫禁苑,暮去东宫王陵,那都是常有的事。
车府令笑笑没接话,把嬴成蟜抱上马车。
稚童站在车厢前,不进去。
“我不会还没见到大父,人就杀完了吧?”
嬴政双手扶着车轼,自己攀爬上去。(注4)
车府令坐上前室,驱马掉头,笑着回应:
“我只能保证你见到王上的时候,人还活着。
“你出来的时候能不能活,就要看你能否说服王上,用时多久了。”
甩鞭。
“驾!”
一刻钟不到,王车停在一座王宫外。
嬴成蟜冲向宫门,人未至,声先到。
“大父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
【注1:古代君王去世后新君继位要改元,从先君去世到第二年正月改元之间的这段时间,就是所谓的“守孝”。】
【注2:根据睡虎地秦墓出土秦简《编年纪》记载:五十六年,後九月,昭死。孝文王元年,立即死。可知秦昭襄王死的那一年闰九月,他是在第二个九月死的,他儿子孝文王次年正月改元称制。而秦国实行的是颛顼历,一年之始从十月开始。秦国正月不是一月,而是十月。所以孝文王守孝不足一月,而不是广泛流传的一年。】
【注3:先秦时期,“政”和“正”相通。】
【注4:车轼,马车前扶手用的横木。】
第十一章:秦王敦伦,成蟜劈门
王宫外,围着十六名郎官。(注1)
门口左右两名郎官左持斧,右持钺(yue四声),发现边跑边叫的是公子成蟜,对了个眼神,神情异样。
王上有令:公子成蟜来见无需通报,不许阻拦。
但……敦伦的时候,也不拦嘛?(注2)
还没等两郎官无声商议出结果,嬴成蟜跟嬴政已是跑到门口。
嬴成蟜团身上前一撞。
duang~
宫门未开。
他像一个弹力球一样弹了回来,摔在嬴政怀里。
没动作的左右郎官看嬴成蟜撞过来的时候,冷汗都下来了。
看到没撞开,皆是长出一口气,庆幸宫门内上了闩。
“里面的人快给我开门!”
险些摔跤的嬴成蟜龇(zi一声)牙咧嘴,拍打着宫门,带着气意叫嚷。
秦王宫的宫门大都是纯实木,真材实料,分量属实不轻。
一个七岁孩童想要推开,特别费力,有些大宫宫门用手还推不开。
是以嬴成蟜开门基本靠撞,刚才那一撞真是用足了力气,当下半边身子又麻又痛。
叫了半天,迟迟不见里面有人开门,连走过来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嬴成蟜眉毛一竖,揉揉肩膀,问左边持斧郎官。
“大王在否?”
“在。”
王上有令:公子成蟜,有问必答,具以实告。
“在做什么?”
“……”
两个郎官又开始流冷汗。
这怎么实告啊?他们知道王上在敦伦,但这能说嘛?
还是右边的持钺郎官反应快,急中生智。
“大王叫了姜美人、姬八子,不知做甚。”(注3)
他可没看到王上敦伦,只看到两个妃嫔进去了。
[公子成蟜才七岁,应该理解不了。]
既回答以实话,又维护了王上,持钺郎官很自得,觉得自己机智的一逼。
他哪里知道,这个七岁身体里,住着一个二十多岁的老司机。
对于老司机而言,这等于直说在开银趴。
老司机指着宫门,一脸凶狠,给左右郎官下令。
“把门给我劈开!”
一直任凭弟弟引领的嬴政闻言悚然一惊,九岁的他已经知道男女之事。
秦王在里面敦伦,你要在外面劈门?这怎么敢说出口的啊!
他一把拽住弟弟胳膊,磕磕巴巴地说道:
“阿弟!成蟜!这这这,这样不妥!不妥啊!”
他这话刚说完一句,就瞪大眼珠,张开大嘴,惊得把后面的话都吃回了肚子里。
左右郎官竟是真如其弟所言,抡起斧钺,对准宫门,狠狠劈下!
王上有令:公子成蟜,但有所命,不谋反,皆当执。
一声清脆巨响,宫门出现两道深深裂痕,露出了木头茬子,没开。
“再来!一直到劈开为止!”
嬴成蟜悍然下令,黑着脸,怒气表现得不要太明显。
嬴政懵圈。
[你气什么?你有什么可气的?是你劈门打扰大王敦伦啊!]
左右郎官胳膊发软。
不是斧钺沉重,而是心情沉重,这可是劈宫门啊,还是劈王上敦伦的王宫宫门!
虽说是奉命行事,但这种事,王上的怒火烧到他们身上一点,最好结果也得是个徒刑啊!(注4)
他们不仅双臂发软,双腿也发软。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两人一咬牙,只能选择相信公子成蟜的贤名,赌公子成蟜会保下他们。
斧钺高举,重重砸落。
一下,两下,三下……
一声又一声巨响响起,嬴政觉得和自己劈柴的声音很像。
他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弟弟下令劈门,发狂疾。
两个郎官听令,真就劈门,也发狂疾。
周围其他的郎官一动不动,就像没听到似的,没一个上来阻止……都发狂疾了啊!
[倒是拦一拦啊……]
他在心中喃喃,嘴唇动都不动,麻了。
啪嚓~
门被劈开了,一股浓郁的香气率先涌出,有些腥,有些臊。
嬴成蟜抽抽鼻子,眼中燃烧的火焰像是加了柴,更加炽盛。
“龙涎香、麝香。”
他只闻出了这两种。
巧合的是,他闻出的这两种香都具有催情效用。
一排宦官站在门里,挡在门前,一脸讨好。
“公子请稍候,大王正在”
“滚开!”
嬴成蟜不等这些宦官说完话,径直闯了进去。
所过之处,无人敢拦,公子成蟜还没走到近前的时候就躲避退让。
王宫很大,进门是前堂。
前堂后,一墙之隔的后室才是休憩的地方。此为前堂后室,又叫前朝后寝,嬴成蟜快步冲向后室。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阵阵丝竹管乐之声,大怒。
如此靡靡之音大奏,劈门声再大一倍也传不进来。
团身撞上,后室门没挂闩,“嘭”的一声大开。
“放肆!简直找死!”
不着寸缕,扯着两位美人身上纱衣,由六位宫女服侍的秦王大怒。
“来人!给寡人杀……”
话没说完,他看清了闯入者。
很小只,公子成蟜,眼睛冒火。
“……杀一只鹿,补补身子。”
他自然改口,自然得将白色纱衣披在美人身上,挥了挥手。
“都出去都出去,没看到寡人的好孙儿来了嘛!”
一边说话,一边冲好孙儿笑。
满脸怒意都变成笑意,满脸褶子都笑开花。
还不断眨眼睛,传递现在人多,给点面子的信号。
嬴成蟜脸上冷的像块冰,双眸里各烧一团火,咬着牙不说话。
待美人都走光了,他刚一张口。
“关门关门!”秦王柱快速摆着关门手势,道:“关门再骂,不好传出去,大父好歹是秦国的王。”
言语中竟略带祈求。
“嘭~”
门重重关上,嬴成蟜又要说话,秦王柱又竖起一掌。
“慢!
“你总要让大父穿上衣袍吧!这也不雅啊!”
看着浑身光溜溜,皮肤大都松弛,眼窝深陷的大父。嬴成蟜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
“快穿!”
秦柱嘴上应着,动作却不快。
但也不能说慢,只是一丝一苟,很是仔细。
穿完之后,对脸色极差,身上怒气却明显不再高涨的孙儿笑道: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好孙儿啊,你现在不那么生气了吧?这兵法不是只能用在行军打仗,生活亦可呀!”
嬴成蟜不回应,面上如罩寒霜。
秦柱见言语没缓解气氛,轻咳两声,走过去拍孙儿肩膀。
嬴成蟜猛一甩臂摆开,丝毫没留情面。
秦柱摸摸鼻子,有些心虚,讪笑两声。
“寡人今日犯错在先,蟜儿你说,想要什么,寡人都准了,可好?”
…………
【注1:郎官:主要负责宫廷安保,宫廷侍卫。但也兼顾其他一些与帝王日常活动相关的事务,如顾问、秘书等。】
【注2:敦伦:。】
【注3:秦国后宫分八级,第美人,第五级八子,芈月原型就是芈八子。】
【注4:徒刑,秦国刑罚有六大类,这是其中一类,拘禁服劳役、苦役。】
第十二章:王孙大训秦王柱
嬴成蟜终于开口,话像是从三尺冰下凿出来的。
“太医怎么说的。”
秦王攥拳,轻轻捶打后腰,漫不经心。
“寡人上承天命,那群庸医知道个屁。”
“庸医?”
嬴成蟜怒极反笑。
“你耳鸣、健忘、头痛、失眠、腰肢酸软。
“夏日还要穿长衣,冬日屋内炭火昼夜不息,谁进你宫不是一身热汗?
“夜尿每日至少六次。
“不点香,不吃药,不能人事!
“这些是不是事实?!”
秦王柱一脸尴尬。
“宫中哪个乱嚼舌根?寡人剪了他舌头!”
嬴成蟜举起手臂,点指大父。
“你自己都快薨了,还想剪人舌头?你这么大威风,怎么不对六国使?
“上承天命?天命选人,专挑不能人道之人乎?”
秦王柱擦着脑门上的虚汗,心中无比庆幸,还好提前关上了门。
嬴成蟜越说越激动。
“你过度,阴阳两虚,以致气血失衡,病入膏肓。要不是拿药吊着,你早该死了。太医要你禁欲,错了吗?”
“没错没错,寡人不都认错了嘛……”
“认错顶个屁用!我才走几天啊?你找面铜镜好好照照,看看你眼底!死人都没你黑!”
“你这竖子!有些过分了啊!”
秦王柱脸色大黑,快走几个大步,一坐到床上。
转过身子,背对孙儿。
王孙人小脚小,捣腾十来步才冲到秦王柱面前。
“你现在不爱听,还能躲。
“继续召人侍寝,把你那四十多个妃嫔都召来,我看你能撑几日!
“等你躺进梓(zi三声)宫,我天天在你陵墓前骂,到时候你想躲都躲不得!(注1)
“你既然就快要死了,趁还有气,我给你选个谥号,看你欢喜否。”
他站在秦王眼前,非要当着秦王正面说。
“幽,如何?
“壅(yong一声)遏不通曰幽。你不听太医嘱托,致使厄难。(注2)
“德灭国曰幽。德两字,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灭国,呵,你为了欲舍生忘死,哪里还记得国家?你早在心中灭了秦国!
“秦幽王。
“后世如此称你,你可欢喜?”
秦王柱坐不住了,站起身,脸色沉凝到要滴出水来,手指着孙儿,颤颤巍巍。
“你!你!你!”
本就站着的嬴成蟜,蹦起来拍开秦王手指。
“我怎么了!”
秦王柱猛一甩黑色大袖,恰巧挡住嬴成蟜视线,为嬴成蟜一把甩开。
“幽!你竟敢给孤定一个恶谥!”
老秦王气的背起双手,在后室快速踱步,连续转圈转了两圈半。
累的气喘吁吁,直呼粗气。
“齐桓公每次出行,都要带一车美女。在街道上看见貌美女人,就掳到马车上宠幸。他连自己的九个姊妹都不放过,依旧成就了霸业。
“寡人呢?寡人是秦国的王!叫自己的妃嫔侍寝,何错之有?
“怎就要你如此羞辱!诅咒!以恶谥予之!”
这句话气性十足,中气却不足。
“好一个避重就轻!你不知道你自己身体亏空,再近女色就要薨吗?你扯齐桓公做什么?
“死期将至,仍是嘴硬不已!你的嘴要是能做武器,秦国早就一统天下了!”
王孙气性、中气,皆十足。
年迈秦王拍案拍的啪啪响。
“今日是十月十六!十月十六!十月初三已过去十三日了!太史令说寡人死劫已过!”
嬴成蟜这才知道大父敢于纵欲的主要原因。
秦国太史令不只负责编写史书,还有诸多职责。其中之一,就是掌管天文历法,观天以测人事。
其言深受秦柱信任。
王孙气往上涌,加上后室温度极高,脸涨得通红,指着自己说道:
“你是信我,还是信他?
“两年前,是我先算出你今年十月初三有死劫,他是随后附言!
“他说你死劫已过,呸!他才是知道个屁!我告诉你,你不控制自己,日日皆是死劫!”
秦柱一脸惊色。
“果真?”
嬴成蟜严肃点头。
老迈秦王脑袋耷拉,贴着大案滑坐在圆凳上。如同一个做了大错,悔恨不已的孩子。
自窗户进来的天光本就照在案上,映得他老态毕现。
爷孙谁也没说话,一时之间,后室陷入难得的宁静。
眼见大父听进去了,嬴成蟜怒火才慢慢降了下来。
这怒火自爱中点燃,以怕为木炭。
他不会算命,他只是记得史书,史书记载,秦王柱改元称制,三日即死……
心稍稍回落,他这才想起来此的正事。
掏出函谷虎符交还到大父手里,讲了在函谷关外遇到刺杀的事情,做了一些艺术加工。
“我带着五十骑出去迎接,刚出函谷没到两里,一堆刺客就围了上来……”
在嬴成蟜口中,受到刺客刺杀的不是赵国车队,而是自己,赵国车队是为了救援自己才受了无妄之灾。
“……若非蒙武率千骑支援,我就死在关外,大父再也见不到我了。阿父却判这些贼子死刑,还要立刻执行,阻止我向下追查。”
秦王柱勃然大怒,把函谷虎符重新塞到孙手。
“这个逆子!他想做什么!
“查!一查到底!你以此为凭,去拿秦王印!孤看谁敢拦!”
嬴成蟜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他要先去找管理秦王所有玺、印、虎符的行玺符令事,拿秦王印,然后用秦王印从太子屠刀下抢人。
时间就是生命!
跑到门口,他一个急刹。
“大父,我兄回来了,就在门外等你召见,见完快让老宗正查验身份。你不催他,老宗正不知磨蹭到什么时候。(注3)
“宫门是我让劈的,你不要迁怒门口那俩郎官。”
余音还在,人已不在。
秦柱坐了片刻,整理仪表。
“来人!叫韩明进来见我!”
车府令韩明入内,秦柱斜了一眼,抓起案上一盘橘子便砸了过去。
“你带成蟜过来做甚!”
…………
【注1:梓宫,王的棺木,由梓木做成。】
【注2:壅遏不通,指一意孤行,不听别人意见,很难沟通。】
【注3:宗正,管理宗室户籍和宗族事务的秦官,由王族德高望重的人就任。】
第十三章:王上的身体越来越差,没几天活头了
盘子砸在韩明身上,然后掉落在地,碎成六片。
橘子在地上滚来滚去,东奔西跑。
“自公子成蟜走后,王上日日叫妃侍寝,昼夜不论。臣要王上保重圣体,王上苦劝不听,臣实在是……别无他法!”
秦柱也知自己理亏,冷哼一声,没再追究。
“蟜儿说他遇到刺杀,怎么回事?”
话伴着杀意,起于无形,室内温度都好似降了三分。
韩明腰又弓了一些,将函谷关发生的事,自己驾王车这一路的所见所闻都据实相告,连和两个公子的对话都几无错漏。
嬴成蟜说了半刻钟都不到,韩明却是说了快有半个时辰。
秦柱深神色缓和,出了口气,像是一头将要捕猎的老虎打了个哈欠。
他失笑出声。
“怪不得这竖子跑那么快。”
韩明也放松下来,心里想着。
[这逗笑行为也就公子成蟜做得,换作他人,就是欺君死罪。]
“王上,可要追回公子成蟜?”
秦王柱摆摆手。
“不必,子楚若是连这都处理不了,监个甚国。
“他在赵国生的小子呢?带进来我看看。”
韩明应了声“唯”,却是脚步未动,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给王上提个醒。
“王上,臣刚才说的话太多,可能错漏了什么。
“公子成蟜用了函谷虎符,私召五百骑。
“此时消息还未传回咸阳,但终会传过来……”
秦王柱似没听到。
“让你去叫人,怎么还不去?”
“……唯。”
嬴政很难受,说是度日如年,一点不夸大。
弟弟劈开了宫门,硬闯了进去。
他不敢效仿闯进去,就只能独留在宫门外。
他咬着牙,挺着胸膛,昂着头,瞪着眼,连呼吸都慢下来了。
生怕这口气泄了,整个人垮掉。
弟尽最大力量帮助他,他接受,却不能完全依赖弟,他要自强!
他要向赵国复仇!
他站了不知多久,腿酸、脖子酸、眼睛也酸。
站到宫女从内出来,站到两个极为美丽的女人趾高气昂地走出宫门。
看过来的视线倒是挺多,但搭理他的,一个都没有。
他不知道还要站多久。
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站着,像一棵风雪不能压弯的笔直松柏。
等弟出来时,让弟知道。
他的兄长在前殿虽表现不堪,但绝不是自愿卑躬屈膝之徒!
加一双翅膀,就能由鲲化鹏,扶摇直上九万里。
来日翼做垂天之云,可护弟。
“阿兄。”
不知多久,弟冒冒失失从宫中跑出,两手搭在嬴政肩膀,仰着脖子,认真给兄长划重点。
“这里是秦国不是赵国,有我在呢。
“你一会见大父,千万不要害怕。大父问你,你就把你所有才能都展示出来,不要藏拙。
“我去追查幕后主使,你见完大父让韩明”
想起兄长不知道车府令姓名,立即改口。
“车府令,让车府令派人送你来找我,你的衣食住行都我来安排。”
嬴政用力点头。
弟跑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或许是见到公子成蟜待他甚重,也或许是他的错觉。
他感觉那些挡路的宦官、从里涌出来的宫女,看过来的眼神都多了一些。
且带上了讨好、谄媚……
车府令被叫进去了,他还站着。
只是这次站着,他轻松了许多,也有了盼头,心跳加快。
他要见到秦王了。
天下最强大的王。
这一站,就又是半个多时辰。
等到他被带进宫里,站在秦王面前,双腿已是酸的不行,直发颤。
他想低头,本心告诉他不能正视秦王。
这是不敬,母亲教过他。
但弟的话萦绕在他耳边,让他千万不要怕。
他选择听弟的,于是抬着头,强迫自己看着这个天下最强大的王。
头发花白,稀疏,没有活力。
面相苍老,额头,眼角,都是皱纹。
明明是一个很普通的老者,嬴政却觉得站在这个老者面前,他被压迫得呼吸都困难。
他用力掐着,用剧痛抵御着无形,看不见,却有如天倾的压力。
“你是子楚的儿子?”
“是!”
“多大了?”
“九岁!”
嬴政每问都几乎是喊出来的。
不喊,他说不出话。
“叫什么?”
“嬴政!”
“政……”
秦王柱脸色一凝,立马沉了下来,猛一拍案!
嘭~!
九岁少年感觉天塌了。
空前压力蜂拥而至,这片天就快要砸在他的头上!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但他相信其弟,相信秦王不会对自己不利!
是以他体若筛糠,咬破了舌尖,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却依旧没有出声请罪。
秦王柱起身,以绸缎缝制的冕服在空中荡漾。
嬴政眼前一黑,有如黑夜降临。
“政!这个名好啊!多好!”
秦王柱厉喝,猛一摆手,冕服上绣的玄鸟有如活过来一样。
其目凌厉,引颈长鸣。
“这竖子这不是会起名嘛!不是起的很好嘛!”
议政宫,章台宫群中的宫室之一。
议政宫前堂,秦子楚跪坐在席上。
身前放有一张一尺高的小案。
小案对面是相邦长史——吕不韦。
吕不韦显先是陈述完此行见闻,随后说道:
“那刺客明是刺杀母子,实是刺杀主君。此事一个处理不好,便失太子之位。我早就让主君不要迎母子归秦,他们只会给主君招祸,主君为何不听呢?”
秦子楚一声长叹。
“我又何尝不知呢?可王上亲自下令,我哪里能拒绝呢?事已至此,先生还有什么办法教我吗?”
吕不韦憋了许久,才道出一句话。
“主君莫忘了,秦赵死敌。”
秦子楚抓起吕不韦的手。
“先生不要生气。
“母子入秦已是事实,我与姬窈窕联姻虽是权宜之计,夫妻实无情感。可现在若对他们不管不顾,那不是太无情无义了吗?连对自己的妻子,儿子都如此冷淡,其他人怎么会投到我的麾下呢?
“蔺相如抱病在床,大限将至,蔺氏大厦将倾,急求援手。我以姬窈窕为引,要蔺相如助我巩固太子之位,答应在他死后,至少保蔺氏一支血脉不断,蔺相如答应了。
“子楚绝不想惹先生不快,可我的力量太弱小了,想坐稳太子以图王位,必须借助外力才行啊!我向先生承诺,等我当上秦王,就驱逐姬窈窕和她儿子出秦,要先生做我的相邦。”
秦国太子的手紧了紧,身子前倾,在没有第三人的宫室内,附吕不韦的耳,悄声说道:
“我最信任先生,这话只跟先生说,先生千万不要外传,否则子楚死也。
“王上的身体越来越差,没几天活头了。”
第十四章:秦子楚折节下贤人,嬴成蟜持印命廷尉
吕不韦内心叹气。
主君折节下贤人。
他一介商贾,除了相信主君,还能说什么呢?
早在主君还叫秦异人,是个质赵弃子的时候,他就把身家性命全都压上了。
近十年过去,秦异人变成秦子楚,质赵弃子变成秦国太子。
只差一步,就能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秦王之位。
这当口,走?
他不甘心。
他笑笑。
“不韦哪有不愿?不韦欢喜至极。
“当初昭襄王能从一个赴燕质子成为王,离不开赵武灵王的支持。这与主君的决策有什么不一样呢?
“主君如此英明,是不韦之幸,秦国之幸。”
对外援一事表态。
对秦王将死一事不出一言,就好像他从没听过。
“大父能成为昭襄王,是有宣太后力推。”秦子楚两只手掌合握吕不韦一只手掌,情真意切地道:“我若为王,都是先生的功劳。”
吕不韦脑中快速闪过宣太后重要人生经历。
这位秦昭襄王生母在把亲子扶上秦王之位后,就架空了秦王。
独揽大权,摄政41年。
67岁,为秦昭襄王废黜。
次年十月,死,传言病故。
他面露惶恐之色,立刻半起身。
双膝跪地,长身伏案。
“主君言过其实,折煞我也。
“穆公用五张羊皮换来百里奚,在百里奚的辅佐下成就霸业。这不能说是百里奚的功劳,而是穆公慧眼识珠,将壮大秦国的机会给了百里奚。
“穆公没有百里奚,仍会有赵奚、夏奚、张奚辅佐,君临天下。
“可百里奚没有穆公,就只是一个值五张羊皮的奴隶罢了。
“主君是上天选定的王,身边没我,依旧能登王位。
“可我若不跟主君,就只能做一个卑的商人罢了。
“我能跟在主君身边,助主君成就大业,是主君给我机会,这是我的幸运!”
表完忠心,他低着头,等待回应。
迟迟未复。
室内一片静寂。
若不是他能看到身前主君的双膝,可能会以为主君已经走了,室内只剩自己一个人。
嘀嗒~!
嘀嗒~!
汗珠从他的头上滑落,点在案面,声响,很大。
嘀嗒~!
嘀嗒~!
嘀嗒~!
水珠落下越来越多,声响越来越大。
吕不韦还当自己汗如雨下,可很快就发现不对。
那水珠不是落在自己头下,而是身前。
他微微抬头,像是一只从洞中探出脑袋,观察外界情况的老鼠。
他的主君以手拄膝,泪眼婆娑。
那珠帘不是他的汗,是他主君的泪。
秦国太子秦子楚,竟是哭了。
“主君……这……”
他不知道说什么,脑海一片空白,主君的表现不在他预想之内。
秦子楚委屈的像个孩子。
“我连父王将死这种事都和先生说,先生却还是不信任我。
“竟然以为我说宣太后是在敲打先生,子楚从来就没有这样想过!
“子楚和先生说话,言语都是字面之意,不藏暗语。先生到底要如何才信任子楚?
“逐姬窈窕、嬴政出秦可乎?我这便去做!
“我可以不要蔺相如援助,只要先生宽心!”
说着话,这位在秦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监国太子就扶着木案要站起来,似是要跑出去下令。
吕不韦扑在案上,抓住了主君手臂,仰着头,热泪盈眶。
“吕不韦肝脑涂地,亦不能报主君知遇之恩也!”
半个时辰后,议政宫宫门被敲响。
一个宦官得到太子允许,进入前堂。
“禀太子,公子成蟜持秦王印,闯入了廷尉府,要求严查刺杀赵国车队的幕后主使。”
“什么?!”
秦子楚大惊,长立而起。
吕不韦面色如常,对宦官说道:
“你先下去。”
宦官看太子。
见太子微微点头,低头应了声“唯”,后退步离开议政宫。
秦子楚右手手背拍在左手手心,在房内不断打转,嘴里不住念叨。
“这可如何是好?这下可如何是好?
“父王怎能让成蟜深究?!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甚!
“他给成蟜秦王令,要严查幕后主使,我阻止就是违抗王命,太子之位不保。
“不阻止,查出幕后主使,我还是难保太子之位!
“他是又糊涂了,还是就想废了我这太子?!”
转了不知多少圈,一扭头,见吕不韦面无异色,脸色自动好看了些。
站定身子,对着吕不韦拱手微拜,半是请教,半是埋怨。
“先生淡然若定,定是料到此事,有策对之。
“既是有策,为何不说出来,救子楚于水火。
“先生就那么喜欢看子楚出丑不成?”
吕不韦听主君言语已有不满之意,也不敢再卖关子,忙将对策详细表之。
句话,秦子楚若有所思。
十一二句,秦子楚大喜贺彩。
“来人!”
廷尉狱,是咸阳三个囹(lg二声)圄(yu三声)之一,是专门关押平民奴隶的囹圄。(注1)
刺杀赵国车队的一众刺客没有官身,没有爵位,其中一些甚至连户籍都查不到,就都被关在了这里。
嬴成蟜拿着秦王印闯进来的时候,活下来的一百多刺客,只剩下不到六十。
扒的光溜溜的尸体全都摞放在一起,堆成一个小山。黄皮肤是尸山的黄土,上面流淌的鲜血是茂盛红花。
嬴成蟜一眼扫过去,对视到不少圆瞪的大眼。
他知道这些人早已死去,却仍是心中发毛,直打突突,急忙移开目光。
心跳一加速,呼吸就变快。
一股比函谷关外还浓郁的腥臭味充斥在他口鼻,让他立刻就回想起那地狱般的景象。
胃翻涌,直作呕。
他死死闭上嘴,拼命咽唾沫,屏住呼吸,生生压制住呕吐感。
在第二次生理反应来临之前,命令停止死刑,改为严加审讯,逼问幕后主使,有情况立刻出来汇报。
他举着秦王印,对着身边的廷尉一口气说完。
执掌刑狱、秦国司法的最高长官廷尉肃然领命。
嬴成蟜忍着吐意,故作闲适地出了廷尉狱。
然后找到廷尉府茅厕,进入其中一间,掩上门,要随从守在整个茅厕外面。
“呕!”
又吐了个稀里哗啦,这是第二次。
【注1:囹圄:秦朝监狱名称。】
第十五章:王印染血
廷尉府,秦国最高司法审判机构,是秦国官府中占地最大的,建于章台宫外章台街。
五马王车载着嬴成蟜、嬴政两兄弟入章台时,走的就是这条街。
嬴成蟜站在街边透气。
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廷尉狱就在廷尉府中。他觉得廷尉府里也有腥臭之气,令人作呕。
休憩片刻,他有些发晕,以为是吐的,不想再走进廷尉府。
于是着人去搬两把摇椅,一张小案,再来几个切好的果盘。
一个多时辰以后,嬴政披着夕阳来到廷尉府外时,见到的就是躺在摇椅上,正在熟睡的弟弟。
他不欲吵醒弟。
但守候在其弟身边的侍卫在见到他后直接俯下身,轻轻摇动公子成蟜。
“公子,长公子到了。”
嬴成蟜揉揉眼睛,还是有些困意。
从进了咸阳城开始,他就没闲着,一直在奔波。
从咸阳城到章台宫,到章台宫前殿。
去找秦王,找行玺符令事,拿到秦王印来廷尉府,找廷尉。
忙忙碌碌,跟个一直打转的陀螺一样,七岁身躯早就疲惫了。
原本一直在被嬴成蟜心志压着,一放松躺下,困意就山呼海啸而至。
告诉侍卫等长公子来叫醒自己,就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刚躺下不久就被叫醒,注意力都被到来的兄长吸引,一时间也没注意日头西斜。
“阿兄来了,你躺下,对,像我一样。”
嬴政依言照做,躺在了另一张摇椅上,脚踩着地面。
“脚点地,向后仰,你学我,慢慢逛荡。”
嬴成蟜率先示范,小人藏在摇椅里,吱扭吱扭,惬意的声音在廷尉府外奏响。
嬴政学着去做,整个人都贴合在了摇椅上。
一上,一下,晃晃悠悠,吱扭吱扭二重奏。
他太舒服了,不由自主地闭上眼。
松弛的摇椅,暂时晃散了他的紧张、谨慎、惧怕、仇恨……
这一刻,他赤子之心,剔透若琉璃。
嬴政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觉得自己就像是躺在了白云之上,虽然他从来没有躺在白云上。
他躺过的所有物件,没有一个能给他带来如此舒服的感觉。
只有天上白云,无忧,亦无虑。
他很快乐,因身体舒适,心无所想而快乐,这是最纯粹的快乐。
他睁开眼,偏过头,迫切地想知道能让他如此快乐的物件是什么。
“这叫什么?”
“摇椅。”嬴成蟜有些得意地笑着,道:“舒服吧,也是我发明的。”
“摇椅。”他重复着,望着天上白云,喃喃道:“若是就这么躺一辈子,多好……”
没有鞭笞,没有压力,没有仇恨。
他只有九岁,还是个孩子。
他又感受了片刻,然后不舍的,坚决的,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嬴成蟜也一同疑惑坐起。
“怎么了?硌得慌?我叫人拿个席子。”
九岁孩子摆摆手。
“不硌。
指着脑袋,眼神有些愧疚。
“就是……有些犯困。”
他从赵国,至秦国,奔波路程比其弟远的多。
遇到刺杀,答车府令,面见秦王,心里路程,比其弟远的多的多。
他的疲惫,比其弟多的多的多的多。
嬴成蟜小手一挥。
“那就睡一会!”
嬴政摇摇头,拒绝了其弟好意。
顾左右,而言他。
“我来时向外看,这一整条街都是高门大户,皆挂着官府牌匾,这是什么街啊?”
嬴成蟜又揉揉眼睛。
他不知道是偶像的原因,还是血脉相连的缘故。
眼前孩童为享受片刻欢愉而愧疚,不敢贪多的模样,让他眼中起了雾。
他侧过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维护他小兄长的小尊严。
“章台街。
“又名官府一条街。
“正如阿兄所看到的那样,一整条街都是官府,秦国几乎所有官府都坐落在这条街。
“因为这条街就在章台宫外,所以得名章台街,章台街是中宫临近街道最宽广的一条街。
“中宫有诸多宫群,咸阳所有政务都在中宫处理。
“臣工在此工作,得王上召见可以最快入中宫。入中宫办事完毕,也可以最快返回官府,处理事宜。”
嬴政默默记下,就像一块正在吸水的干海绵。
“我听母亲说,秦国所有政务都是在咸阳宫处理,咸阳宫就是中宫吗?”
嬴成蟜转过来,脸上已是看不出感伤,指着咸阳城北。
“咸阳宫在那边,是我秦国北宫,咸阳宫不是中宫。”
他挥舞着手臂,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脸上漾起自豪。
“自我秦国跨过渭水,在河南修建了章台宫、兴乐宫、甘泉宫等诸多宫群后,原本的布政之所咸阳宫,就成为了秦国北宫。
“中央宫群还没完全建成时,大朝会,接见外宾等一众事宜就陆续偏移过来。
“在我们曾祖王父的时候,中宫完全建成,中心彻底从北宫转移过来。(注1)
“新建成的中宫,比六个北宫还要大!”
周围侍卫本就挺直的腰板,不自觉又挺直一些,脸上也漾起同款自豪。
只有秦国,有如此宏伟的王宫。
只有秦人,能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
嬴成蟜一讲就停不下来,恨不得把知道的所有都告诉兄长。
讲着讲着,口干舌燥,从果盘中拿块甘棠润喉。(注2)
发觉兄长眼随甘棠走,被发现后立刻移开,喉结涌动。
心中笑笑。
自然得将甘棠、苌(chang二声)楚、橘子等各类水果都拿了一块放盘里,强塞给嬴政。(注3)
嬴政被逼着吃了一块苌楚,面色平静,眼神雀跃。
两个少年吃着水果,聊着天,天色渐暗……
一块橘子入口,嬴成蟜嚼了两下,嘴突然不动了。
扭头面西。
太阳极大,距地极近,散发着和橘子一样颜色的柔光。
“我睡了多久。”
叫他起床的侍卫应道:
“一个时辰余半刻。”
嬴成蟜眯起双眼,跳下摇椅,带着众人进入廷尉府,双手抓着秦王印找到廷尉。
他站在这位拥有秦国最高官秩两千石的柱石大臣面前,抓着秦王印的双手轻轻下摆,像是个招财猫,憨态可掬。
“麻烦廷尉弯些腰。”
廷尉蹙眉,看了一眼秦王印,拄膝弯腰,头停在嬴成蟜头顶一尺。(注4)
“麻烦再弯一些。”
廷尉又弯,这次两人头持平了。
嬴成蟜笑,左右脸颊凹出两个浅浅小酒窝。
廷尉离得近,看得也清楚,眉头稍稍松开了些。
[这竖子有时也蛮可爱。]
他正想着,那张婴儿肥的小笑脸突然上窜出视线。
身着明黄色小秦服的嬴成蟜奋力蹦起,如一只黄狸花。
他两腿腾空,双手紧抓秦王印。
腾空的这一瞬,想起广成子拍番天印镇死助纣为虐的截教圣母。
集自身力量,借下降之势,以体重为辅。
砰~!
一声闷响。
秦王印拍在廷尉头顶。
廷尉前扑趴地,白发见红。
王印染血。
…………
【注1:曾祖王父:太爷。我实在找不到文献,先秦时期管太爷叫什么。这里采用从战国时期开始编造,一直到西汉成书的《尔雅·释亲》:父为考,父之考为王父,王父之考为曾祖王父。】
【注2:甘棠:梨。】
【注3:苌楚:猕猴桃。】
【注4:秦一尺=秦十寸=023米。】
第十六章:一刻,给我想要的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老廷尉在地上的摩挲声,还有痛苦的呻吟。
本有些犯困的嬴政一下子就精神了。
表情波动不大,心中翻江倒海,悄悄观察周围人。
廷尉府官员、吏员的惊慌眼神,错愕神情,证明他没做梦。
他的弟弟,砸破了廷尉的头。
他心跳的厉害,对弟弟那句“秦国,我们说了算”又有了新的体会。
他对廷尉很熟悉,因为赵国也有廷尉。且在那些以鞭笞他为乐的赵国公子中,打的最狠的就是廷尉之子。
“大人!”(注1)
比老廷尉年轻许多的廷尉正惊呼一声,搀扶起上官。
老廷尉捂着头,脸疼得扭曲。
以手摸头。
还没看,他通过熟悉的黏腻触感就知道挂了彩。
拿下手放在眼前,一片红。
鲜血,映的他两眼鲜红。
“竖子敢尔!”
缝制在官服上的青色绶带一起一伏,直观表现着主人的愤怒。
“来人,给我拿下这竖子!拿下!”
银印青绶,秦国官场几已走至尽头的老廷尉花白头发乱舞,一树梨花染上丝丝红线,咆哮声内外皆闻。
十几个廷尉府府兵持戈闯入,挤得室内人满为患,冲着老廷尉怒指方向包去。
嬴成蟜只带了两名侍卫入室,一个高瘦,一个壮硕。
两名侍卫皆拔出三尺长剑。
高瘦侍卫近前贴在嬴成蟜身后,面向老廷尉方向。
壮硕侍卫转身与共事背贴背,双手握剑,做好迎战准备。
廷尉府二号人物,官秩一千石的廷尉正脸色大变。
“住手!全都住手!”他的嗓音尖锐刺耳,比鸭子好听不到哪去。
“拿下!给老夫拿下!”老廷尉愤怒地瞪了副手一眼,一手捂头,一手指着公子成蟜咆哮。
府兵们又退又进,面露难色。
壮硕侍卫眉眼倒立。
“尔等可知持戈以对的是公子成蟜!”
声如其人,雄浑粗壮,盖过了廷尉府一、二把手的大喊大叫。
十来个府兵神情大多一变。
顺着高瘦侍卫有意偏移的一丝空隙,看到了被挡的严严实实的公子成蟜。
“当啷”一声响。
第一把长戈掉在地上。
当啷~!
当啷~!
当啷~!
十余把长戈都掉在了地上。
老廷尉见状,恨欲狂。
自怀中取出银制廷尉印,高举过头。
“廷尉印在此,老夫对尔等下令!拿下这竖子!速速拿下!”
本应听令行事的十来名府兵却是束手站立,没一个动的。
门外,一个新调入廷尉府的府兵拔腿就要冲进来,被周围七八个府兵死死按在地上。
“廷尉持印下令!不为是要砍头的!你们都唔唔唔!”
新入府兵嘴被堵上,身子仍旧急剧挣扎,一双眼如要喷出火来。
“这竖子新来的吧!”
“你连公子成蟜都不认识,进个屁章台街!”
“别彼母乱动!乃公在救你命!”
“去月太医署有个新来的不认识公子成蟜的,没让公子成蟜进门,被挖去单目,判了徒刑,现在帝陵挖石头呢!”
嬴成蟜剩下的侍卫看屋中局面控制住了,饶有兴致地看闹剧。
官府一条街不认识他们公子的人可不多见。
室内,嬴成蟜半回首,笑看一眼高瘦侍卫。
高瘦侍卫还剑于鞘,立时上前。
一番不激烈的打斗后,擒住老廷尉双手按在地上。
老廷尉技不如人嘴来补,骂个不停,含母量极高。(注2)
嬴成蟜双手拿着秦王印,笑着走到老廷尉身前。
老廷尉仰头去看,目中依旧燃着熊熊怒火,却不敢用那些腌(a一声)臜(za一声)秽语骂之。
“竖子!此事我必上奏!你等着!你等着!”
嬴成蟜笑着举起秦王印。
老廷尉眼中怒色更浓,不认为公子成蟜还敢砸下。
“你欲做甚?!打死我不成?来啊!”
砰~!
王印再染血。
“竖子你敢!”
砰~!
因为老廷尉挣扎,这本该砸在头顶的一印砸在了他眼角。
老廷尉眼睛刺痛,逼出泪水。
“不为人子!不为人子!”
砰~!
砰~!
砰~!
……
侍卫松开手。
老廷尉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他趴在血泊里,鲜血从头上流到脸上。
一只眼睛为血泪迷住睁不开,另一只眼睛大睁,满是恐惧。
嬴成蟜笑着蹲下身,双手抓着秦王印,蘸地上鲜血。
老廷尉以为又要被砸,满脸惊恐,哆嗦个不停,虚弱地道:
“不要杀我……我算是你舅公啊……”
这次,秦王印落下很轻缓。
老廷尉脑子想要躲,身体却没力气。
秦王印落在他露出的半张脸上。
嬴成蟜用力按压,复拿起。
老廷尉那张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老脸上,就留下了“秦王”两个字。
“来人,送华阳廷尉去太医署。”嬴成蟜笑着吩咐。
老廷尉不在了,地上的鲜血还在。
嬴成蟜没说话,也没人敢来打扫。
这位刚把廷尉府一把手派去太医署的可爱公子,笑着对二把手廷尉正竖起一根手指头。
“一刻,给我想要的。”
廷尉正体若筛糠,一脸愁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公子息怒,我知道公子等了一个半时辰很生气,但这不都是我们的错啊。
“这些人都是硬骨头,全都是专门培训出来的死士。无论施加多重的刑罚,他们只是大骂,没有一个招供的。
“左右两监亲自上刑,还是撬不开这些人的嘴。一刻属实太短了,真的不够啊!”
嬴政面露不忍之色,觉得弟弟所作所为有些过了。
嬴成蟜不闻不问,上来便打。
如此行径,和欺负他的那些赵人有什么不同?
老廷尉的惨状和廷尉正的无助,九岁少年感同身受。
[至少该把话问明白……]
嬴成蟜上下打量着廷尉正,笑道:
“赵底,你也有一个当王后的妹妹吗?”
…………
【注1:大人:这里的大人是高官,身份高的人。出处是《左传》:大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本来这里没有注,后补的。我真没想到会跳出这么多人说大人在这个时期只有父亲用法,说我用错,看书出戏。唉,春秋战国时期两个用法都是存在的,叫地位高的为大人没有问题。后面再揪着这个问题来喷我,小喷删评,大喷禁言!!啊啊啊!】
【注2:廷尉正:廷尉三个属官之一,廷尉最重要的副手,专职辅助廷尉处理政务,诀疑治难。】
【注3:先秦应该没有国粹,彼其母之这些都是我为了故事精彩杜撰的。那时候骂人话太少了,写的不过瘾,看的也不过瘾。】
【注4:左右两监,是廷尉左监和廷尉右监,廷尉三个属官之二,职责是逮捕犯人,监管犯人。】
第十七章:君子可欺之以方
吱扭吱扭~
摇椅轻摇,独奏。
嬴成蟜摇着摇椅,狂炫水果,很是惬意的样子。
嬴政却只是沾个摇椅边,很不自在。
弟弟的残暴,让他想起了那些赵国公子。
那些骂着他秦狗,拿着马鞭抽在他身上,天杀的赵国公子。
他不知道怎么和弟相处了。
过了好一会,小案上的水果都要被吃完了,嬴成蟜才抹了一下嘴巴,对着嬴政露出一个微笑。
嬴政心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刚才在廷尉府,其弟就是笑着砸的老廷尉头破血流,笑着逼廷尉正一刻钟内审出答案。
现在看弟弟笑,他仍会想起那淋漓的鲜血。
嬴成蟜注意到了,敛去笑容,有些无奈。
“阿兄是觉得,我有些过了吗?”
嬴政不吭声。
嬴成蟜捂着嘴,声音有些闷。
“阿兄是被赵底的表现骗了。”
“……此言何意?”
嬴成蟜没立即答复,喉头动了好几下,放下手,躺下说道:
“我给阿兄说几种酷刑吧。”
嬴政其实不是很想听,这总会带起他不好的回忆。
但他知道弟弟此时突然说酷刑,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本心上,他不希望弟弟和那些天杀的赵国公子是一类。
渴望为弟开脱的情感,战胜了不愿回忆的厌恶情绪。
他重重点头,一脸认真。
“你说。”
嬴成蟜掰起手指头。
“要说酷刑,那首推的就是炮烙之刑了,相传这是商纣王发明。
“做一个青铜柱子,然后把犯人牢牢得锁在青铜柱子上。背靠还是环抱,看行刑者心情。
“然后起火烘烤青铜柱,随着青铜柱的慢慢加热,被锁在青铜柱上的犯人将会承受残忍的煎烤折磨。
“这种痛苦,可比火焰焚身还要来的痛,兄长你能想象到吗?”
嬴政“嗯”了一声。
“我不信。”嬴成蟜小摇其头,道:“我不相信你能想象到。这种事情,没经历过,是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的。”
[我看过的电影数不胜数,血腥、暴力、恶心……我都看过。]
[可当我见到真的,那感受完全不一样……恐惧,想吐。]
嬴政默然片刻,缓缓解开上衣扣子,两边掀开。
嬴成蟜只暼了一眼,就坐直了身子,红了眼眶。
他嘴唇打着哆嗦。
“谁干的……”
胸膛满是微微隆起泛白的旧疤,如同两个蜘蛛网缠在一起,看到原本皮肤的空隙不多。
两道“x”字新伤,刚刚结痂,半红半粉。
“赵!国!”
嬴成蟜自问自答,声音自牙缝中蹦出,恨意大发。
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愤怒,他是真的想杀人。
胡服重新遮盖伤痕。
嬴政拉上了衣服,若无其事地道:
“赵人拿马鞭抽我,有一次在伤口上浇沸水。
“我想炮烙之刑的痛苦,应和我当初差不多。”
嬴成蟜闭上嘴,记下了这件事,半晌没有说话。
秦人不喜饶舌。
揉揉眼睛,不再继续说酷刑,尽量平和地道:
“嗯。
“这样痛苦的刑罚,秦国有十七种。
“阿兄你说,真有人能承受这么痛苦的刑罚,而什么都不说吗?”
不等长兄说话,嬴成蟜就自顾自地点点头。
“肯定有的。
“我听说晋国智伯,待门下豫让以国士之礼。智伯被赵襄子杀死后,豫让为了给智伯报仇。
“将漆涂抹在身上,使皮肤烂得像癞疮。吞下炭块,使自己的声音变得嘶哑,这就是第十八种酷刑了吧。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我完全相信狱中有豫让这样的勇士。
“但是。”
嬴成蟜竖起一根手指。
“智伯只有一个豫让。
“而要杀你的人,竟有六十个豫让吗?”
嬴政眼神一变。
豫让这样忠诚的勇士,正因为稀少,名声才可以传遍天下。
六十个,不可能。
嬴成蟜跳下摇椅。
“我秦国最擅长严刑逼供的廷尉两监,掌十七种酷刑,用一个半时辰,问不出一个结果。
“呵。”
他捂着嘴,走到墙根,蹲下身子,向兄长招了招手。
兄长跟过去,他要兄长挡在身前。
九岁少年的身影,完全盖住了七岁稚童的身体。
七岁稚童干呕了一下,马上捂住嘴,缓了一会,道:
“阿兄,你比我强。
“函谷关外的厮杀现场,你见了什么事都没有,我却吐了个干净。
“一个半时辰前我到廷尉狱,看到那些死人,出来又吐了一次。
“刚才打的华阳不飞头破血流,又让我想起函谷关外的一地尸体,还有廷尉狱中的尸堆,这下又想吐。
“有道是可一可二不可三,老子这次绝不能吐!我要告诉这个爱呕的躯壳,谁才是这具行尸走肉真正的主人!”
嬴政眼神晃动,心海难平。
才知道其弟吃那么多水果,是为了压住呕欲。
嬴成蟜用力吞咽几下,抬起一只手臂举在空中,手臂颤出残影。
“看到没,一直在打颤,它还没过兴奋劲。
“果然,把人打的头破血流,险死还生,对我这个不会打架的社畜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唉,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它为什么抖。”
嬴政背对着光,脸是暗的。
“可以。
“我第一次杀完人,身体也是抖个不停。”
嬴成蟜:……
[政哥,你现在刚九岁吧……]
“……我没有杀过人。”
嬴政眼睑微落,他不信,他弟刚才残暴的他都有些害怕。
嬴成蟜没有抬头看兄长,但他就像头顶有天眼似的,紧接着就说道:
“知道你不信。
“你想想,你跟大父见过面,走的时候,门口那俩劈门郎官有没有被拿下,有没有被杖责。”
事情刚过不久,还没到半天,记忆还很清晰。嬴政稍一回想,就记起了当时场景。
[那两个郎官,确实仍在值戍……]
“你为他们求了情?”
“那是自然,他们本就是听我的命令劈的门。”嬴成蟜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但嬴政却不这么认为。
他在赵国见过好几次,两个公子各出一名侍卫,围观的公子赌谁生谁死。
母亲跟他说,这是很常见的游戏。
他有些相信弟弟没杀过人了。
弟弟又开始说话了。
“和我接触的人都说我是君子,四处传扬我的贤名。孟子说,君子可欺之以方。阿兄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欺骗君子,可以用符合道德、合乎情理的方法。”
“所以我拿着秦王印,他们依旧敢欺骗我,用一个表面说得通的理由。”
嬴成蟜站起来,看着西方落日。
夕阳轻抚他的脸,留下橘黄柔光。
“看。
“太阳要下山了。”
第十八章: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太阳要下山了,一刻还没到。
两人正说着话,廷尉正赵底穿着黑底官袍,从大门一路跑出来,额头上全是细密汗珠。
“公子,查出来了!”
他边跑边喊,急匆匆,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及至到了嬴成蟜身前,他反倒是不说了。
抬袖擦汗,东张西望,像是刚偷了什么物件的贼。
嬴成蟜反应平平,无惊无喜,淡淡地“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赵底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磨蹭半晌后,警惕地暼了嬴政一眼。
半趴身子,凑向嬴成蟜耳边。
嬴成蟜后撤半步,微笑道:
“两个大男人,咬什么耳朵,直接说。”
“是太子。”
就三个字,廷尉正说出来时却像是耗尽浑身力气,险些一摔在地上。
嬴政面上没什么表示,就像没听到这句话一样,心中却是狐疑。
[我猜错了?这个廷尉正赵底不是父亲的人?]
赵国王室氏赵,常赐姓予有功之人,久而久之,赵就成了赵国最大的姓。(注1)
听到廷尉正叫赵底,嬴政就怀疑这是赵人。
一个赵人,能在秦国身居高位,大概率是父亲的人。
有了这个怀疑,他对赵底的观察就更仔细了些。
看到赵底跑出来时差点摔一跤,他就基本确信这是个赵人,是父亲的人。
中原各国,只有赵国官服是胡服。
窄袖短衣,裤子紧窄,腰束郭洛带。(注2)
便于骑射活动,日常行走奔跑更是不在话下。
其他诸国多是袍服,秦国就是如此。
官服上衣和下裳相连,下过脚踝。衣襟向后拥掩,形成曲裾。其上缝制绶带,根据官位不同颜色不一。领口、袖口、衣襟及衣裾等部位根据官位高低,装饰不一。
美观大方,是身份的象征,不利大动作。
一直穿袍服的人,基本不会像赵底那样奔跑,这一看就是穿胡服时的习惯。
嬴政确实怀疑过是父亲派人杀他。
可从嬴成蟜出现在函谷关外的那一刻,嬴政就不相信了。
若是父亲要杀他?怎会让弟弟至函谷关远迎?
嬴成蟜脸上泛起了笑容,也看不出相不相信。
招手,让廷尉正身子矮下。
“这是刺客所言,我都是按照公子吩咐行事。”
赵底眼中升起恐色,后退两步,摆手摇头。
身上那条和官服底色相同的黑绶带荡来荡去,如同他剧烈跳动的心。
老廷尉惨状历历在目,出气多,进气少,能不能救回来是个未知数,那可是王后的兄长。
嬴成蟜抓着秦王印,晃动两下。
“过来。”
秦王印就在眼前,廷尉正不敢不从,哭丧着一张脸走近。
“公子饶命……”
砰~!
一印见血。
砰~!
二印倒地。
玉是一种石头,黑玉制就的秦王印很结实。
刚砸两下,一声断喝传来。
“够了!”吕不韦从廷尉府大门走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吕公救我!”
砰~!
三印开瓢。
“公子何时变得这般残暴!”吕不韦握住嬴成蟜手腕,痛心地道:“公子要杀人乎?”
“这不正是先生想要看到的吗?”嬴成蟜笑着道:“都是先生教得好。”
“不问是非曲直,便要杀人,我没有教过公子这样的道理!”
“他要杀我,我还要和他讲道理?讲道理那是孔夫子的事,我的任务,就是送他去见孔夫子。”
“廷尉正对公子毕恭毕敬,何尝刺杀过公子?”
“我兄差点被杀,他阻止追查,包庇真凶,这和狱中刺客有什么分别呢?杀我兄,即杀我,我兄即我。”
吕不韦心情沉重。
两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兄弟,初次相见,怎么就能感情深厚到如此程度的?
要说重视亲情,可对待父亲那些兄弟,公子成蟜可从来没什么好脸色。连世父,叔父都不叫,直呼其名,无礼至极。
“公子既然不信廷尉正所言,那就亲自去问贼人好了!”
“也好。”嬴成蟜捂着嘴,道:“既然先生想看,那就让先生看个够。”
吕不韦眼角。
嬴政果断道:
“阿弟在外面歇着,我自己的事,自己来。”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嬴成蟜望着吕不韦,话锋一转,道:“先生授业,我又怎能不学呢?请先生看好,这是最后一次了。”
廷尉狱。
嬴成蟜入狱之前,唤人近前。
“草席、小椅、清水、水果。”
“唯。”
没多久,四样备齐。
二入廷尉狱。
哀嚎、惨叫、咒骂、狞笑、鞭笞……各种声音不绝于耳,越来越响。
尸体堆成的小山还在,腥臭味比之前更加浓郁了。
地上血水肆流,零星皮肉组织散落不多,有大有小。大者为老鼠啃食,小者为蚁虫搬运。
草席铺在地上,隔开血肉虫豸,提供一片净土。
小椅立在草席上,嬴成蟜捂着口鼻坐上去。
吕不韦、嬴政站在嬴成蟜左右两边。
前者面色复杂难言,后者抿着嘴,心里又酸又暖。
嬴成蟜抬眼,阳光透过狱窗是一道光束,昏黄中尘埃浮动。
三米开外的刺客低着头,光着身子,双臂张开,双腿并拢,绑在一个十字刑桩上。
道道伤口外翻,血肉暴露在混浊空气中,黑紫伤痕遍布全身。
这令他有很大的不适,屏住了气。
低下头,自我调整。
[他要杀我,不供主使。同情他,就是谋杀自己。]
再抬眼,惨象还在,不适感却淡了许多。
松开口鼻,吸气。
或许是这次入狱较深的缘故,空气中除了血腥味,他还嗅到了潮湿的腐烂、骚臭味。
他想起了西藏路上的公厕。(注3)
胃酸翻涌。
[忍不了了……]
奔到角落。
“呕!”
大吐特吐。
吐完,招手要狱吏送清水,漱口。
坐回椅子,指着一个拿托盘的狱吏,勾勾手指。
狱吏递上,里面是切好的甘棠、苌楚、橘子,几块水果上还插着数根细小的小木签。
“吐着吐着就习惯了。”他自我打气,捻住一根小木签,扎起一块甘棠,狠狠塞进嘴里,恶狠狠地道:“行刑!”
…………
【注1:先秦时期,平民大多没有姓。】
【注2:郭洛带,古代革带名,裤腰带。】
【注3:好奇的请自行查阅,我不想描述,反胃。】
第十九章:师徒斗法
吕不韦的心情就和他的表情一样,非常复杂。
在他眼前,廷尉左监拿着蘸水皮鞭,一下又一下猛抽刺客。
“说!谁主使你刺杀的!”
刺客每被抽一鞭,身子就抖动一下,牙齿咬的渗血。
“不疼!不疼!根本不疼!”
公子成蟜直勾勾看着,嘴上不停。
不是吐,就是吃。
吃了吐,吐了吃。
明明已经吐到面色苍白,走路需要嬴政搀扶,却依旧坐在椅子上,不肯出狱。
水果更换了十八盘,清水用了三十三壶。
[他是怎么忍下来的?]
吕不韦问自己,没有答案。
谁不知道公子成蟜最会享受?
秦国的享受物件,九成都是这两年出现的,几乎都和公子成蟜有关。
公子成蟜会享受,喜欢享受,吃不得苦,和他的贤名一样远扬。
那些不喜欢公子成蟜的人,私下给嬴成蟜起了个号,娇公子。
这在勇于外战的秦国是绝对的贬称,侮辱。
[今天的事传出去,娇公子三字再不实了。]
吕不韦想着,深深的不解,淡淡的惶恐。
不解公子成蟜为何心性大变,只为了一个首次见面,同父异母的兄长,就能忍受这么大的痛苦吗?
惶恐这兄弟俩关系好到这种程度,自己日后会不会因为出逃赵国一事,遭到清算。
长平之战,秦国大胜。
秦武安君白起坑杀四十五万赵军,举世震惊。
消息传回赵国,赵王大怒,下令斩杀秦国质子秦异人。
杀秦异人的赵兵还未到,嗅觉灵敏的吕不韦就得到了消息,反应极快。
“赵国不能待了,速归秦。”
拉起主君就走。
虽然时间紧迫,但他还是打算派人去接赵姬母子,可秦异人不干。
“先生请速行!”
生死存亡之际,时间就是生命。
主君发话,他还有什么好顾虑的?欣然领命,快马加鞭离开邯郸。
以当时态势来看。
秦异人不逃,赵姬母子尚有一线生机。
秦异人逃了,赵姬母子就要替他承受赵王的滔天怒火,被烧成灰烬。
吕不韦没想到,病笃的蔺相如,竟是将这对母子保下来了。(注1)
他更没想到,八年以后,这对母子竟然归了秦,还将得到嫡母嫡长子的身份。
讲道理,他确曾想要带这对母子一起逃,是主君等不急,非要立刻走。
可这世间诸事,大多不讲道理。
就像眼前事。
为了阻碍嬴成蟜审讯刺客,吕不韦设下了两道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防线。
作为嬴成蟜老师,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嬴成蟜有多贤,有多君子。
别说杀人,鸡都没杀过。
主君屡次三番想要带公子成蟜练胆,杀死刑犯人,公子成蟜就是不去。
主君逼得急了,公子成蟜就去叫秦王做主。
这样的公子成蟜,完全可以方欺之,这是第一道防线。
刺客嘴硬,撬不开,合情合理。
然后,廷尉华阳不飞还没来得及说出理由,就险些被秦王印砸死。
廷尉正赵底倒是说出理由,被询问“你也有一个当王后的妹妹”吗?
第一道防线被破没关系,还有第二道。
只有吕不韦,看到公子成蟜见函谷外战场后大吐特吐。
只有他才知道,公子成蟜吐的多么痛苦。
廷尉狱中环境,可比函谷外那个小战场恶劣多了。那都受不了,何况狱中呢?
不能亲临监工,那审讯出什么结果,还不是太子说了算?
就说审讯出来幕后主使是太子,总不能为了兄长把父亲杀了吧?不信?不信你亲自去问刺客。
公子成蟜确实没杀父亲,他差点杀了廷尉正,且同意入狱。
甚至还要带上水果,边吃边观刑。
刚猛无比,一头撞碎第二道防线。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道理放在公子成蟜身上,怎么就不好使了?本性说改就改了?
吕不韦震惊之外,就是自豪。
这是他教出来的弟子!
他并不担心审讯会出事,他还有第三道防线。
这些刺客都是死士,空口白牙问,肯定是问不出来的,要用刑。
这刑,公子成蟜懂吗?
书上看到的,别人嘴里听来的,和实际应用是有差距的。
吏员送上第二十一盘水果。
嬴成蟜吃了下去,没吐。
他不感到欢喜,只感到难受。
胃像不是自己的,浑身无力。
好在,不觉得味道刺鼻了。
他拍拍胸口,笑了,对自己的身体说:
“怎么样?还是我说的算吧?”
皮鞭落在人身上。
啪~!
“说!谁派的你!”
“不疼!”
啪~!
“快说!”
“哎不疼!”
就在这样的声音中,嬴成蟜命令吏员去拿一些盐来,倒入少许在壶中,咕咚咕咚喝到底。
补充完盐分,闭目养神,开始休憩,精力慢慢恢复……
亲自行刑的廷尉左监手臂发酸,挥起来的鞭子早没开始那么有劲,刺客叫声也越来越小。
在又一次挥鞭后,廷尉左监停下手,甩着膀子,冲廷尉右监一努嘴。
换人。
廷尉右监心领神会,脱下身上深衣,赤膊上去接鞭。
“等会。”嬴成蟜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很清晰。
听到窸窸窣窣脚步声的他睁开双眼,笑看左右两监,指着廷尉左监对廷尉右监道:
“你上去再像他这么打,我就砸碎你的脑袋。”
廷尉右监脸色大变。
廷尉、廷尉正的下场就在眼前,他丝毫不怀疑公子成蟜说的话。
“公子的意思是……”
“我只要结果。”
廷尉右监偷瞄一眼吕不韦。
吕不韦微微颔首,不露痕迹,除非一直盯着才能看出来。
廷尉右监放下心。
“拿刀来!”
“唯!”
吏员递上一把一尺短刀,刀面闪亮,刀锋闪闪,一看就是把好刀。
廷尉右监接过刀,走到刺客面前,重拍刺客脸。
“小子,听过凌迟吗?你现在招供,我给你个痛快。”
“呵忒!”刺客吐了廷尉右监一口血痰,在廷尉右监发怒之前,虚弱地道:“招,我都招。”
廷尉右监眸子立时闪过一抹凶狠,握刀手一紧。
“咳。”
身后传来一声虚弱的轻咳,他听出是公子成蟜的声音。
廷尉右监手颤抖,没敢动。
刺客微微抬头,眼皮外翻。
“汝母滋味是真不错。”
“彼母之!我要你有眼无珠!”
廷尉右监怒骂一声,眼到手刀,生剜刺客一只眼。
刺客惨叫。
“说!谁派你来的!”
“婢养子!”(注2)
刀光闪烁。
惨叫相连。
十来刀后,惨叫消失。
廷尉右监冲着垂首刺客狠狠啐了口唾沫,恨意难消。
“公子,这贼子受刑不住,死了。”
…………
【注1:病笃:病势沉重。《史记》:赵孝成王七年,秦与赵兵相距长平,时赵奢已死,而蔺相如病笃。】
【注2:婢养子,女奴养的儿子。】
第二十章:你凭什么觉得,君要遵从臣的规矩
“受刑不住。”
嬴成蟜呢喃重复,似是没有听清,又好像没有想到。
“有趣。
“凌迟该是以钝刀割肉,要求三千六百刀,一刀不能少。
“一个廷尉右监,我秦国最擅刑讯的人。
“割了十八刀,人就死了,好一个凌迟。”
廷尉右监脸有水珠淌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口水。
嬴成蟜有气无力地道:
“你行炮烙之刑,是不是把刺客直接塞进铜柱里面烧死?”
“下官不敢!”廷尉右监心中一慌,头更低了。
“除了先生,其他人都出去。”他挥挥手,单独对嬴政道:“阿兄你先在外等我一下。”
左右两监、廷尉府吏员、侍卫、嬴政,陆陆续续走出刑讯室。
室内除了嬴成蟜和吕不韦,就只有死在行刑木桩上的垂头刺客,鲜血滴答滴答往下落。
腥、骚、臭、腐各种异味混淆。
太阳西斜,入窗阳光见少,黑暗悄然来临。
触目所见,全是各种狰狞的刑具,上面斑斑鲜血,触目惊心。
在这样的环境下,吕不韦听着公子成蟜略显粗重的喘息声,对眼前这个从小教到大的弟子感到陌生。
二人单独相处之地,应该是塾,四壁堆满竹简的塾。(注1)
弟子提问:
“此计不成,先生后续还有策否?”
吕不韦暗恼廷尉右监不听指挥。
[在公子面前用凌迟!岂有不被看破之理?蠢货!]
[罢了,事已至此,看破就看破吧,离破解还远得很。]
[纸面上的酷刑寥寥几笔,落在实际上的酷刑可不是那么简单。]
[刀割多深才会只有痛苦,不伤性命,这些只有行刑老手知道。]
[廷尉府都是王后和主君的人,所有行刑老手都奔刺客命去,你待如何?]
[除非……成蟜亲自行刑,那样倒是意外之喜了……]
“休要诈我。
“公子不妨说说如何破解,再问不韦后计。”
他这个弟子古灵精怪,惯用诈术,天生有鬼谷一脉风范。
嬴成蟜摇头失笑。
吕不韦不为所动,认定是在诈他。
“先生啊,我有这个黑疙瘩,还用的着和你见招拆招吗?”嬴成蟜双手托起秦王印,一脸好笑地道:“此印在手,如王亲临,你还没醒悟吗?”
吕不韦依旧不语。
如王亲临,只是如,终究不为真。
王不至,便能动手脚。
嬴成蟜把椅子调了个个,正对吕不韦坐下。
“看来先生还是不懂,那我就再给先生说明白一些。”
他指着秦王印底部的秦王两字,一字一句地念:
“秦,王。
“我有这个,就是君。”
点指吕不韦。
“而先生,是臣。”
手指划个圈,点住吕不韦后方。
“先生后面站着的阿父,王后,也是臣。”
两手一摊,一脸无奈。
“你们现在跟我就不在一个等。(注2)
“臣互相试探、权衡、妥协、交易,这些和君有什么关系?
“你凭什么觉得,君要遵从臣的规矩。”
轻轻拍拍秦王印。
“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先生,我不接受。
“廷尉拦,我就砸廷尉脑袋。廷尉正拦,我就砸廷尉正脑袋。
“我之所以一直没有杀人,是因为他们一个是王后的人,一个是父亲的人。
“杀了华阳不飞,王后与父亲反目,我那些名义上的世父、叔父都要笑死了。
“杀了赵底,削弱父亲的力量,打击父亲的威望,同样是一件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脸色一正。
“我不杀人,不是不敢杀人,而是不愿。
“但现在,我烦了。
“我不管是王后的人,还是父亲的人,还是秦傒、麃公、魏辙的人。
“谁不会刑讯,我就砸碎谁的脑袋。
“刑死了人,他们就跟着一起。
“先生若是不信,那就试试。”
吕不韦心中震撼无比。
他从未教过为君之道。
这些话要是一个王说出来不足为奇,可这是从一个未习君道的七岁孩童嘴里说出来!
[真是……天生的王!]
“多谢公子授业,不韦领教。”吕不韦以拜师的礼节下拜,然后道:“但是公子,王,也是要守规矩的。唯我独尊,就会被推翻取代。夏桀商纣、莫不如是。”
嬴成蟜笑笑。
“这和今日的事无关。
“先生可以出去,叫他们进来了。”
吕不韦心中一沉。
[完了……]
若是嬴成蟜没拿印,他就将其强行带离,杀死所有刺客,最后给一个受刑不过的结论。
这就是第四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
可拿着秦王印的嬴成蟜等于秦王,阳奉阴违可以。
直接动手,族刑,无遗育。
就在吕不韦心灰意冷,无能为力,认命之际,嬴成蟜又开了口,且话锋一转。
“或者。”
他把秦王印递给吕不韦。
吕不韦脸色一白,后退两步,连连摆手表示不敢受。
嬴成蟜也不勉强,就那么双手横举着,道:
“给先生背后加个秦王,先生能否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若是能成,不但不会动摇父亲太子之位,还能缓和你与赵姬、兄长的关系。”
吕不韦豁然开朗,原来嬴成蟜要嬴政也出去,是在为他考虑。
他的弟子知道他的窘迫,在想办法为他化解。
他来不及答话,大脑已是高速运转,头上都快要冒蒸汽了。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化解仇怨的机会!]
[公子要追查幕后凶手,主君要停止调查,刺杀一事到此为止,两全其美……两全其美……]
[这怎么可能两全其美,这是不可调和的矛与盾!]
[……不,想想,好好想想,一定有办法的!]
嬴成蟜静静等着,他不希望吕不韦、嬴政的最后结果和历史一样。
滴血声渐小,尸体的血快流干了。
黑暗越来越重,几乎将吕不韦完全包裹。
突然,那一片漆黑中亮起两点光芒。
一个人形轮廓大喝一声。
“我想到了!”
嬴成蟜能清晰感受到对面人的欢喜,他也因此而欢喜。
“哦?先生不是在诈我乎?”
“不韦请问,公子追查幕后凶手是不是想杀鸡儆猴,要无人再敢刺杀长公子。”
“不错。”
“那就是了!请公子放心,暂归王宫,不韦定能两全!”
“好,我信先生。”
…………
【注1:塾,门内东西两侧的堂屋。私塾的由来,就是古代家族在自家堂屋请老师教导族内弟子。】
【注2:等,等级。】
第二十一章:陵迟,凌迟
廷尉府外,嬴成蟜指着吕不韦对嬴政道:
“阿兄,先生说会解决此事,我们回宫,我带你去挑你的宫室。”
吕不韦对嬴政露出善意的微笑。
“长公子放心,此事交给不韦来做便是,定要无人再敢刺杀长公子也。”
嬴政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跟着弟弟叫法,勉强道:
“麻烦先生了。”
母亲最恨的人,就是吕不韦。
在赵国,他没有一日不听到母亲痛骂吕不韦。
每隔一段时日,母亲就会跟他讲吕不韦带着秦异人逃跑求活,丢下他们孤儿寡母替死的事。
吕不韦心下长叹。
[修复关系,路漫漫其修远兮……]
“长公子客气。”
兄弟乘车离去。
吕不韦看着两人背影,脸上笑容渐渐敛去,转身踏入廷尉府。
傍晚夜色下,门两侧还未点火的廷尉府大门幽暗深邃,就像是一张深渊巨口。
廷尉狱口,廷尉右监一脸愁闷地等着。
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吕不韦,立刻紧跑两步迎了上去。
“吕公,这真不是我办事不利啊。
“我不知道公子看过,听过什么酷刑。为保万无一失,才用了去年出现的凌迟刑。
“这刑知道的人极少……”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他不是没底气,而是没话说。
无语。
谁告诉公子的凌迟刑啊!
“自作聪明!”
吕不韦张嘴就是一声训斥,毫不留情。
虽然他知道,不管动用什么刑,嬴成蟜都能看出来,此事赖不得廷尉右监。
但出逃邯郸,留下赵姬母子这件事也不赖他啊,他不也要给主君替罪?
廷尉右监最多被骂两句,而他日后却可能有生命之忧。
真是越想越气。
“让你剥皮你不剥,选凌迟,你知道凌迟的由来吗?”
廷尉右监一脸赔笑。
“小人不知。”
吕不韦冷哼一声。
“先王曾经问公子:‘如果一个人的罪,穷尽天下竹简也写不完,那这个人应该受到什么样的刑罚?’
“先王前日才与公子说过商纣王发明的种种酷刑,本以为公子会说出炮烙、滴水刑这些。
“然而,公子说的却是凌迟。
“先王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刑罚,不解其意,问之。
“公子说:‘三千六百刀加身,数不够不能死也。’
“先王拍案叫好,问为何叫凌迟,而不叫三千六百刀。
“公子答百仞之山,任负车登焉,何则?陵迟故也。
“上百丈的高山,有负荷的车也能登上去,为什么呢?是因为坡度平缓的缘故。
“取之大义,变‘陵’为‘凌’,添‘凌厉’之意。
“凌迟,杀人者欲其死之徐而不速也。”
廷尉右监张大嘴巴,一脸错愕震惊之色。完全没有想到贤名在外,发明了无数享受物件的公子成蟜,竟也是秦国最新酷刑的发明者。
吕不韦骂也骂了,看见廷尉右监表情,心下暗爽。
好为人师和为弟子骄傲两种情绪在一起,让他倾诉欲大生。
[廷尉右监已是朝堂中流砥柱,值得拉拢,便与他多说几句话吧。]
[他对公子了解越深,越忠心我主。]
“先王也如你一般惊讶莫名,然后就夸公子有铁血之风。
“随后很是遗憾地感慨道:‘寡人若早知凌迟,便用于白起之身。’
“公子惊愕,反问先王:‘武安君?你之前说犯下的罪穷天下竹简也写不完的人,是武安君?’
“先王点头。
“公子怒意勃发,质问先王:‘武安君何罪之有?’
“先王答曰:‘坑陷四十五万投降赵军,四十五活人被活生生埋葬,这样的罪过还不大吗?做出这样伤天害理之事的白起还算是人吗?’
“公子大怒,对曰:‘你是秦国的王,还是赵国的王?羞于与你说话!和你没有共同语言。’就要离去。”
廷尉右监光是听,脸色就被吓得煞白煞白,满脑子都在想。
[公子怎么活下来的?先王这都能饶恕吗?]
先王,秦昭襄王。
不但六国害怕,秦国自己人也害怕。
罢黜太后,驱逐兄亲,自立西帝,扣押楚王,杀武安君……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事。
随便挑出来一件,常人别说不能为之,连想都不敢想。
但秦昭襄王不但想,还做了,还都做成了。
秦国没有人敢忤逆先王。
功劳再大,还能大的过武安君吗?
和先王再亲,还能亲的过生先王养先王,亲手扶先王坐上王位的宣太后吗?
武安君不听先王命令,死了,先王亲自下的令。
宣太后与先王争权,也死了,死因为谜,只知道是被先王罢黜的第二年。
吕不韦的言语,不因廷尉右监思想波动而停止。
“谁都以为公子必死,可先王却哈哈大笑,不但不追究公子的罪,反而一把抱起公子。
“夸公子敢想敢说,不为权势低头,真乃大丈夫也。”
廷尉右监半天合不上口,震惊莫名。
[若吕不韦说的是真的,那公子成蟜绝对不是娇公子啊!]
[嗐!哪个娇公子能在廷尉狱里边吐边吃……]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吕不韦已不在眼前,急忙追进廷尉狱。
“吕公,等等我!”
刑讯室,依旧是那根木桩,只是换了个刺客。
“哈哈!来啊!上刑啊!乃公皮正痒!”
吕不韦瞅都不瞅,什么也不问,直接道:
“凌迟。”
廷尉右监拿着一把刀面血锈斑斑,刀锋有崩口的一尺钝刀,狞笑着凑了上去。
惨叫声响彻牢狱。
二十三刀,刺客开始叫骂。
一百七十八刀,刺客开始求饶,要一个痛快。
三百六十四刀,刺客哭着喊着要招供,说大人问什么答什么。
吕不韦手一挥,廷尉右监停刀。
这位生意遍布六国的大商人笑着道:
“我也有主君,完全能理解你的想法。若是我被抓到了,也只求速死耳,绝不愿供出主君。
“所以我不问你的主君是谁,谁派你来的。保全你的名节,让你不失忠义。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处于极度痛苦下的刺客依旧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一脸感激地道: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吕不韦摆摆手,在案台上铺开竹简,提起毛笔。
“先说说,你的主君给了你什么,让你如此卖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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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刺客招供,兄弟泡澡
“家中还有什么亲友?”
“有妻白女,兄弟三人……”
审讯持续中,吕不韦一个问题会重复问好几次,看与自己所记是否一样。
“……大人让我说的我都说了,我可以死了吧?”
刑桩上,好久没答过新问题的刺客眼中满是渴望,只求速死。
吕不韦吹吹竹简上的墨渍。
原本空白的竹简上密密麻麻,全是文字。
【……家中有妻,名白女,有兄弟三人,长兄……】
“本官会给你一个痛快,但不是现在,本官还要审其他人。
“若是其他人口供与你所说是一样的,明日就一起押送你们去草滩刑场,当众处刑。”
刺客一听当众处刑,又愣了一下,心中越发感激了。
他这个必死之人,现在就求一个名。
死在廷尉狱中,无人知晓。
死在草滩刑场,在众多咸阳人士围观之下,吼一嗓子,叫人相识,方可能传颂他的忠义。
或许就能和漆身吞炭的豫让一样,千古留名。
他迫不及待地保证道:
“大人尽管去问,小人对大人说的句句属实,若有虚言,再用刀割我便是。”
吕不韦摆摆手。
吏员给刺客松绑,从刑桩上放下来,带走。
刺客被拖走时,口中还一直嚷嚷着: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行刑的廷尉右监看了廷尉左监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异色。
两人共事这么多年,见过的犯人不知凡几,还真没见过上过大刑,严审之后,犯人发自内心感恩戴德的。
真是奇了怪哉!
吕不韦好似什么都没听到,重新摊开一份空白竹简。
感谢他的声音渐稀。
一个新刺客绑在了他的面前。
同样的流程。
什么都不问,先来套凌迟……
“我都招!大人我都招!”
“我也有主君,知道你的苦处……”
“谢大人,小人一定有问必答!”
“先说说,你们主君给你们什么,让你们如此拼命?”
“给了十金,还有……”
“嗯,家中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老母,一姊……”
吕不韦连审一十九人,刑讯室墙上挂上两个大火把。
从窗户钻进来的夜风,吹的火苗忽大忽小,照的吕不韦那张脸阴晴不定。
第十九个刺客被带走,第二十个刺客还没被带来。
在这个时间缝隙中,廷尉左监搬来一箩筐新竹简,问道:
“吕公,这些刺客今日不杀乎?”
吕不韦拿起一卷竹简,平铺在案上。
在他左脚边,十九个竹简摞放在一起。
“不杀,本官说话算话,午时一并拉去草滩。”
“那我唤人先去给麃公送肥了。”
“送肥?何意?”
“肥料,给麃公送肥料。”
“肥料属农,这是治粟内史府的事,你送个甚,你是在说梦话不成?”
“吕公不在廷尉府办公,自是不知。廷尉府死的犯人都会被拉到麃公府邸,麃公将这些尸体埋在田地里当肥料。”
“啪嗒”一声轻响,毛笔掉在了地上,粘上了鲜血。
吕不韦捡起来,坐在椅子上,淡淡地道:
“送去吧。”
“唯。”
廷尉左监出去唤人。
吕不韦拿笔的手粘上鲜血,颤抖不休,难以题字。
“秦国,暴也。
“欲立足,当先以暴制暴……”
夜深了。
刑讯室的火把灭了。
廷尉府暂时寂静下来。
此时中央王宫一所宫群,却是喧闹得很。
在来秦国之前,嬴政就满是憧憬。
虽然赵人一直在他耳边说秦人野蛮,秦国不开化,可他一直对秦国生不出恶感。
秦国再差,也不会比赵国更差。
在秦国,至少不会有人以欺辱他为乐。
在赵国,他被赵国公子叫秦狗。
在秦国,他也是个公子,秦国公子。
他梦到过来到秦国的生活,好几次。
没人欺辱,吃食变好,能住到大房室里,睡铺好被褥的软床榻……
每一次都是美梦。
可那些美梦,也没有这么美啊。
从廷尉府出来,弟弟就带他来到了成蟜宫。
初进宫门时,他还怀疑自己看错了宫门上的匾额——成蟜宫?
反复看了几次。
没错,是成蟜宫,他认识秦字。
没忍住,又向弟弟确认,得到弟弟的肯定答复后,他才终于确定。
秦国中央大宫群中,有一个宫群是为他弟弟盖的,成蟜宫。
他这一天震惊次数,比过去九年加起来都多。
他本以为接下来无论发生何事,他都不会再震惊了。
他已经弟弟的神异做好了充足心理准备,要不怎么叫神童呢?
但当一整座以其弟弟名命名的宫群,直接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震惊了。
他做的准备还不够充足。
亘古至今,有给七岁王孙建宫群的吗?
进了成蟜宫大门,他被弟弟带到了一处名叫华清宫的宫室。
入宫门,复行数十步,一面平湖如镜的大水池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水池旁边站有两名宦官,赤裸着两条胳膊。上身穿的单衣没有袖子,下身则是裤腿只到膝盖的宽松肥裤。
这一套比胡服还简单,嬴政还是首次见到,多看了两眼。
两名宦官从外表上,就能明显看出年龄差距。
待嬴政除衣,引着嬴政浸泡温泉的宦官很年轻,一边为嬴政肩膀,一边介绍道:
“华清宫的水,常沐浴之,可强身健体,百病不生。是自骊山宫中的骊山汤运来,每日更换两次。
“骊山宫前身骊宫,是周幽王所建。骊山汤原名星辰汤,周幽王建骊宫就是为了常沐浴此水。
“周幽王,公子知乎?烽火戏诸侯。”
嬴政靠池边仰躺,懒洋洋,一身的疲惫在入水的那一刻渐渐消散。
身边宦官的也恰到好处,他闭上眼,舒服的不想说话。
嘴闭着,完全由鼻腔发音。
“嗯。”
年轻宦官见长公子兴趣缺缺,眸子一转,道:
“公子可知,为什么周幽王为常沐浴此水,建宫圈之。”
“嗯。”
“因为褒姒。”
“嗯?”嬴政张嘴,道:“细说。”
宦官无声轻笑。
“传说褒姒一生只笑了两次,一是烽火戏诸侯,二是第一次泡骊山温泉。
“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在骊山建骊宫,圈骊山温泉为私地。
“沐浴处,上无尺栋遮掩,下无环墙阻拦。
“以树为篱,以竹为扉,昂首见星辰,低首见美人,心情大悦。
“赐温泉池名为星辰汤,常临骊宫。”
嬴成蟜在另一边嘿嘿取笑。
“嗯。
“嗯?
“一音之差,暴露了阿兄爱美人啊。”
嬴政不明白其弟在笑什么。
“你不爱吗?”
他这么直白,反倒给嬴成蟜弄不会了。
公子成蟜错愕了一下,意识到这里是战国,不是现世,风气大为不同。
[有时候真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封建。]
他想着,捧温泉水洗了把脸,大声宣布。
“爱!我最爱美人了!越多越好!”
第二十三章:一日刑杀两千人,渭水变红,三日不消
泡过温泉,两名宦官递过干净布帕,候在门外。
待兄弟俩擦拭完身子,穿衣走出后,年长宦官向公子成蟜请示。
“公子要吃些什么?”
嬴成蟜脸色变绿,连连摆手,他今天一点东西都不想吃了。
“我什么也不要,阿兄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嬴政虽然没有吃了吐,吐了吃,承受折磨。
但廷尉狱浑浊、腐臭、腥臊的气味,还有刺客鲜血淋漓、骨肉分离的惨状也影响到了他。
没有胃口,什么都不想吃。
“不必了。”怕弟弟以为自己在客气,不好意思,又补了一句,道:“在廷尉府外的时候,吃水果吃饱了。”
嬴成蟜大手一挥。
“下一项,按摩!”
两宦官在前引路,将兄弟俩带到华清池旁边宫室。
入内,嬴政习惯性环视一圈。
[好小……]
这是他在秦王宫见到的最小宫室。
长不足五丈,宽不足四丈。
两张大床摆中央,一张高案置后方。
高案上有香燃着,飘起袅袅青烟。
清淡香气充盈宫室,不知道是什么香。
还没看清全貌,年轻宦官的动作吸引了他注意力。
宦官移开床头枕头,一个圆窟窿就出现在他眼前。
他凑上前向下一瞥,可看到地上铺的玉石,床头竟被挖了个大洞。
年轻宦官叠好两张布帕,铺在窟窿边缘。
嬴政不解。
[这又是何意?好好的床为何要掏一个窟窿出来?]
他想问弟弟。
但今天看到的稀奇物、稀奇事,实在太多。他今天问的问题,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多,最终也没好意思开口。
宦官引导他,趴下之后,他的脸正好埋进了窟窿里。
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个窟窿是透气用的。
头上,询问的声音响起。
“公子,要不要再调整一下,头舒服吗?”
这张大床完美实现了他梦中的柔软,他细细品味,感受着,舒服到不能再舒服。
“不必,这样很好。”
“唯。”
宦官应了一声,手放在嬴政背部上空,无从下手。
旧伤叠新伤,鞭痕夹烫痕。
他求救得看向已经给嬴成蟜按上摩,比他年长一些的宦官。
指着嬴政后背,张口,无声,用口型传递信息。
“这怎么按啊?”
年长宦官顺着瞥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惊色。
低头,在公子成蟜耳边轻声道:
“长公子背后还有新伤,刚泡了温泉,吃不得力。”
嬴成蟜声音闷闷,自床底下传来。
“后背按不了,那就按脚。”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降低。
他兄能够直面自己的伤痕,不需避讳。
嬴政听到其弟的话,一抬头,看到年长宦官正在为嬴成蟜捶背,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的后背要是被这么锤,被水泡过的痂一定会破。
“让你为难了。”嬴政对着年轻宦官表达歉意。
年轻宦官连连摇头,心中满是惊诧。
他侍候的人里,除了公子成蟜,嬴政是第一个对他这个宦官表示歉意的人。
年轻宦官重新拿回枕头,盖在窟窿上,有些受宠若惊地道:
“请公子躺下。”
嬴政依言照做。
宦官按上嬴政的脚,一边按,一边询问这力度是否合适,轻了还是重了。
“正合适。”
嬴政说着话,闻着不知名香气,闭上双眼。
不足一刻就发出鼾声,越来越响。
兄太累了。
另一床,年长宦官按完背,在嬴成蟜耳边轻声唤道:
“公子可以翻身乎?”
没有回应。
再叫两声。
还是没有回应。
年长宦官告罪一声,蹲下身子,见一小滩水,沿着床腿底部向上看。
公子成蟜闭着眼,张着嘴,淌口水。
弟也很累。
两兄弟进入梦乡,大约是在亥时。(注1)
这个时候,廷尉狱灯火通明,寂静不在。
夜色太深,火把火光能照耀的地方并不多。
一个个人形轮廓在黑暗中攒动。
哭喊着、叫嚷着、哀嚎着、咒骂着……
“吕不韦!彼母之!我做鬼也不会放了你!”
“孩儿不孝,孩儿不孝!”
“这里是哪?为什么抓我!”
“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与我妹何干!”
“吾儿才五岁,他什么都不知道!求大人放了他吧!”
“……”
旦日,午初,草滩刑场。
渭水波光粼粼,草滩刑场就在其旁。
这里是咸阳最大的刑场,也是最出名的刑场。
是商鞅杀七百老秦世家私斗犯人之地,也是商鞅被五牛分尸之地。
刑场中央,七百根在秦孝公时钉在地上的巨大木桩,大都有着深黑色血痕,威慑力十足。
犯人一个接一个被捆绑上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刽子手早已就位,森森然站立在木桩后,肩上的刀刃映射出耀眼的寒光。
被绑上木桩的刑犯,和捆缚双手攒没木桩可绑的刑犯,大都开始战栗。
他们想起了从小就听在耳中的徙木立信,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生存希望,瞬间破灭。
秦人不惧怕战场的刀光血影,惧怕杀气腾腾的法场。
一时间,咒骂吕不韦没母的,怒吼苍天不公的,悔恨不该刺杀长公子的,祈求凌迟处死只要能放老母孩儿一条生路的……
死到临头,人生百态。
草滩刑场弥漫出凛冽的肃杀之气,将这一切都封在其中。
围观的咸阳民众极多,要是全站在渭水里,能要渭水断流。
在他们过去的生命里,秦国从没有过规模如此庞大的行刑场面。
草滩刑场行刑木桩不够用了,他们听都没听过。
随着时间临近午时,吕不韦出现了。
这位商人站在高台上,手中拿着一个圆锥形物件。
小端放在嘴边,大端对着外面。
他高声说出了刺杀嬴政的刺客名单,然后宣布籍没这些刺客一切家财,判处这些刺客族刑,其三族与之一并处以死刑,枭首。
声音极大,盖过了刑场中的嘈杂声,所有人都听到了。
吕不韦说完不到半刻钟,午时到了。
一声令下,七百条人命。
七百个刀斧手一并挥舞斧刃,七百道血柱冲天而起,七百颗头颅一并滚落在草地上。
解开绳索,把脖颈上还窜血的尸体放下来。绑上手脚发软、失禁尿裤、痛哭流涕、咒骂不止、拼命挣扎的新犯人。
二声令下,一千四百条人命。
继续。
解绳索,绑人。
这次七百个木桩没绑全,人不够了。
三声令下,近两千条人命。
渭水变红,三日不消。
…………
【注1:亥时,晚上十点。】
第二十四章:华阳王后芈不鸣
草滩鲜血,流入渭水,穿过咸阳城。
红河远去,亡魂随之,不知几人冤。
逆流而上,水清且澈。
走五里,人声渐大,一所所高大宅院露出轮廓。
再走三里,人声鼎沸,宅院如林。
其中一所,门前有两头狴(bi四声)犴(an四声)蹲伏。(注1)
威风凛凛,好似真物。
门上悬有匾额,写有“华阳”二字,正是廷尉华阳不飞所置的宅院,常年无主。
今日,难得迎其主。
正房,后室,床上。
华阳不飞意识渐渐恢复,头痛剧烈,阵阵发作。
他捂着脑袋,艰难睁开眼。
一片迷蒙,似是眼前蒙上了一层水蒸气。
他心中一慌。
他见过有人头部受伤,以致眼盲。
[我不是瞎了吧……]
连连眨眼,渐能看清屋顶梁木,认出这是自家,心下松了口气。
既为不瞎,也为安全。
“醒了。”
一个冷冽的女声响起。
听声音,距离他极近,就坐在他身边。
他扭过头,未见人,先说话,语气很差。
“你还知道来?”
女人头戴金色高冠,双眉如远山,明眸如澄湖。
一张脸面无表情,与躺在床上的华阳不飞有五六分相似。
眼角处有岁月留下的痕迹,不再年轻。
岁月带走她的青春,以权势交换。
她只是坐在那里,眉不蹙,眼不立,就不怒自威。
注视着老廷尉,不发一言。
老廷尉毫无所觉,根本没怕的,这是他亲妹妹。
老脸一拉,比妹妹还要臭,冷冰冰地道:
“要摆你王后架子,回王宫去,我不想看。”
华阳王后面有愠色,正想说些什么,抬眼看到兄长脑袋上缠了五圈白布,红一大片。
心下一软,一脸无奈,柔声道:
“阿兄能少给我惹些麻烦吗?”
“我惹麻烦?”老廷尉一句反问,气的坐起,指着脑袋咆哮道:“那竖子把我打成这样,到底是谁惹麻烦!”
好言相劝被吼,华阳王后有些恼了。
“他手里拿着秦王印!”
声调也提了上来。
“他要独身前去,你便是不让他进廷尉府也是应当。可他拿着秦王印,你怎敢怠慢!”
老廷尉怒不可遏,一把拍在木床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拿秦王印又如何?谁知道他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
华阳王后脸色铁青。
“你简直愚不可及!”
老廷尉彻底愤怒了。
“滚!你给我滚!”
他跳下床,扯起妹妹胳膊硬向外拉,嘴里骂骂咧咧。
“我差点被打死!
“你不为我报仇,不关心我伤势,还对我横加指责,大骂特骂,天下怎有你这样恶毒的妹妹!”
华阳不飞步大腿快,走势惊人,完全不像重伤的人。
华阳王后忍无可忍,甩动臂膀挣脱开来,一巴掌扇在兄长脸上。
老廷尉有些懵,他从没想过妹妹会对他动手。
捂着脸,正要发怒。
迎面又来一巴掌,抽回他的言语。
一而再被妹妹抽脸,老廷尉愤怒欲狂,抬手就要抽回去。
华阳王后冷眸盯住他抬起的手,杀意沸腾!
老廷尉后背一凉,手竟无起来,只觉比被那竖子拍脑袋时还要临近死亡,好像喝了黄泉。
眼神立刻干净。
眼前女人除了是他的妹妹,还是秦国王后。
手哆哆嗦嗦放下,他闭口不言,强撑着兄长的威严。
华阳王后冷笑,指着自己心口。
“没有我这恶毒的妹妹,你今日焉有命在?”
戳老廷尉胸口,一下又一下。
“你能成为秦国廷尉,你以为是靠你的能力?《秦律》你能背下几条?”
她步步逼近,老廷尉步步退后。
“那竖子是第一次拿秦王印吗?秦王印都快成了那竖子的私印了!章台街哪个官府不知道?偏你以为他是偷抢!
“你以为你是谁?屈子乎?众人皆醉你独醒,举世皆浊你自清?屈子投了汨罗江。秦无汨罗,但有渭水,你去跳之!”
华阳王后声色俱厉。
老廷尉从没看过妹妹这般模样,连连退步,不知临近床榻,腿一被挡,仰摔在了床上。
“duang”的一声,头磕在墙上,疼的他连连呻吟。
见兄长狼狈不堪,华阳王后不忍,冷着脸,暂停语言攻击。
坐在床榻上,歇息一阵,听得耳边吟痛渐少,重新开口,语含讥讽。
“廷尉大人可清醒了?”
老廷尉颜面尽失,垂头丧气。
“嗯。”
“秦王印如王亲临,他带去廷尉,你便照着做就是,哄孩子不会吗?!”
“他一个小娃儿,凭甚要我躬身!”
“你可以看不上他,但你不可以看不上秦王印!”
“王上还能活多久?”
老廷尉脱口而出。
华阳王后脸色大变,猛一巴掌甩在兄长脸上。
这次打的尤为狠,五道手指印清晰可见,迅速上色。
“我看你还未清醒!”
左右开弓,连抽十几个巴掌,啪啪声清脆响亮。
华阳不飞消瘦的两颊硬是被抽得高高鼓胀,像是个嘴里塞满了食物的老仓鼠。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怕什么!”
华阳不飞一把推开妹妹,拯救自己双颊于巴掌之中。
“秦异人为了讨好你,更名为子楚,背唱《离骚》。连自己生母都不认了,认你为母!
“在你的支持下,他才当上了太子。
“说是太子监国,王后辅政,可秦异人哪件事不问你的意见?
“朝中大事,皆可由你一言而决,你却被那庸王的一个印吓破了胆!”
华阳王后气的发抖。
“华阳不飞!你好大的胆子!”
老廷尉豁出去了,尽诉这些年委屈。
“我当然大胆!
“你是女人,无子女,只为自己而活,如今已至顶峰。你为保全自身,不争不抢。
“我不行!我华阳不飞膝下三子四女!我要为他们着想!华阳氏未来在我这一脉!
“你以为我真就因为看不上那竖子而为难他吗?
“我一个年近半百,土埋半截身的人。就那么沉不住气,要跟一个小娃娃较劲?
“你小时候吵闹调皮,人嫌狗厌,还不及那竖子,是谁陪你玩耍哄你睡觉?
“我能哄你,不能忍他?你也太看低我华阳不飞了!”
华阳王后咬着牙齿。
“别总与我提小时候,若不是记你的好,谁管你!
“孤不管你怎么想的,因为什么。(注2)
“不要对王上不敬!
“心里!
“嘴上!
“都不行!
“见秦王印,当王亲临!
“今日午时,渭水刑斩近两千人!
“刺杀那赵国孩子的所有刺客,与他们在咸阳的亲人一起死于草滩!
“这只是第一批!他们的三族已在路上!”
华阳不飞瞳孔骤缩。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华阳王后指着房门。
“你现在乘车去渭水河边,看看草滩下游的水是清还是红!”
老廷尉瞠目结舌,一脸骇然。
“两千人?自秦国立国以来,有这样大的刑杀吗?”
华阳王后的回答斩钉截铁。
“没有!”
老廷尉双膝垂在床沿,呆坐着,像是木头做的。
好半晌,怅然叹息,道:
“我难为那竖子,本是做给其他官府看。
“所有人都摄于秦王印,唯我不怕……倒也不是真的不怕。
“只是秦异人外子被刺这事,怎么看都只能到刺客为止,往下追究对谁都不利。
“既然结局已定,那我何不趁此机会,以秦王印树立我的威信,壮大势力,谋求王上……”
华阳王后眼眸满是严厉,又有杀意。
老廷尉避开眼神,知趣的没说出那个“薨”字,反正妹妹已解其意。
“……之后的事。
“谁能想到那竖子敢拿秦王印砸我的头……你说他是看出我要踩他上位,还是心性骄横。”
华阳王后冷笑。
“你还真当那竖子是神童?都是被大王惯的!没有大王,他什么都不是。
“现在你该想的不是那竖子,而是渭河为何流赤水,自己有多蠢!”
老廷尉心下后怕,也不还嘴,细细思索,良久赞道:
“族刑……高啊!
“死士不惜身,多是为家人。
“一人死,其主会将全家都照顾好,方能视死如归,悍不畏死。
“草滩两千人大刑,全国上下都会知道刺杀秦异人外子族刑,幕后凶手哪还能找到刺客去刺杀?
“外子遇刺,没有追查到底,这就是留了脸面。不撕破脸皮,却能要秦国不敢有人刺之……真是高啊!
“妹妹,这秦异人不简单,绝不是个听凭摆布的傀儡!
“你这一子,比我三子四女加起来还要强!”
华阳太后神色冷淡。
“所以才要你谨慎行事,不要给人抓了把柄。秦国看似我风光在上,实则我这儿子才是掌控者。”
站起身。
“你就安稳做你的廷尉,不要再搅风搅雨。秦国终究是秦氏,不可能变成华阳氏。
“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我是女儿身,无儿无女,确实只顾自身。
“现在照顾华阳氏,还是看在你华阳不飞的情面。若你死了,华阳氏兴衰,与我芈不鸣何干?”
一甩袍袖,走出房门。
宅院大门口,两只狴犴紧看着一辆驷马高车。
华阳王后在前呼后拥下走出大门,上高车。
“去成蟜宫。”
“唯。”
四马扬蹄,车轮滚动。
稍微西斜的太阳散发着强光,有点热。
成蟜宫,华清宫。
秦子楚从两个儿子熟睡的小宫室出来,手拿一卷竹简,走入小宫室旁边的宫室。
“带吕不韦来见我。”
“唯。”
两刻钟以后,萎靡不振的吕不韦敲开宫门。
秦子楚“呲溜”一下滑下床,一把抓住吕不韦的手,连连用力摇晃。
“先生大才!先生大才啊!
“既救政儿性命,又保住了我的太子之位,先生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
“鲍叔牙、管仲、百里奚再生,加一起也不如先生一个人。”
太子说话既清晰又快速,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吕不韦数次试图插话提醒都以失败告终。
他又不好打断插话,觉得那样表现很不敬,就一直等着。
秦子楚这一大段话说的脸通红,好容易说完,换了口气。
吕不韦见隙插嘴,低头微拜。
“这本就是不韦的职责。”
说着话,一双大脚丫子抢镜,主君竟是没有来得及穿屦(ju四声),就上来迎接了。(注3)
吕不韦一脸感动。
“主君,你未穿屦。”
秦子楚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光着脚踩在地上,尴尬一笑。
“我说怎么有些冷?无礼之处,先生勿怪。”
“不韦何德何能……”
吕不韦一脸感动,赶忙扶着主君坐榻,打了一个哈欠,略显疲惫。
“先生很困乎?”秦子楚关心,道:“若不嫌弃,就在此睡下好了。”
吕不韦拍拍脸,振奋一下精神,决定实话实说。
“主君叫我来,除了长公子遇刺的事,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指了指眼睛,苦笑。
“一夜未合眼,有些撑不住了。”
秦子楚一脸悔恨。
“先生就在这里休息吧,我竟然没有发现先生如此疲惫,真是该死!”
吕不韦哪里肯睡,一再追问是否有其他原因。
秦子楚不说,只让吕不韦回去睡觉,有什么事都等睡醒了再说。
吕不韦只能强打精神,细细琢磨,还有什么事遗漏在外。
他昨晚到现在,一整个身心都放在妥善处理嬴政遇刺一事了,哪有心思去想别的?
想来想去,也没想到。
一晚上过去,脑子不清醒得很,只好拜退。
秦子楚亲自送出宫门,目送远去。
等到吕不韦不见,他关上宫室门,蹙紧眉头,从案下取出那卷竹简。
也不翻开,就那么卷着堆放在眼前。
他今天收到十几个弹劾函谷守将蒙武的竹简,眼前这个竹简就是其中一个。
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说蒙武调函谷关五百骑出函谷,有造反之意。
“父王,函谷虎符也能随便予人吗?”
【注1:狴犴,又名宪章,中国古代神话中的神兽,也是传说中的龙生九子之第七子。形似虎,平生好讼,急公好义,仗义执言,能明辨是非,秉公而断。】
【注2:先秦时期,孤这个字,王后,太后,太子都可以用来自称。】
【注3:屦,鞋。】
第二十五章:我错在没打死那老狗!让他能找来你狺狺狂吠!
一辆驷马高车停在华清宫外的庭院,华阳王后走下车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秦子楚。
不知道等候了多久的太子上前几步,双臂前举,深深鞠躬。
“子楚拜见母后。”
华清宫外的宫女、宦官、郎官都看到了,没感觉有什么奇怪。
太子拜王后,他们见多了。
华阳王后快走两步,扶起儿子,一脸嗔怪。
“不是早与你说过,莫要行这些繁文缛节乎?淡了你我母子的感情。”
秦子楚一脸歉意,连道:
“儿子谨记,下次不会如此了。”
华阳王后淡淡轻叹。
“你每次都是如此说,次次的礼节都完美无瑕。”
秦子楚扶着华阳王后向一间宫室走,岔开话题,道:
“正要去寻母后。
“这竖子胆大包天,竟敢殴打大舅。(注1)
“待他醒后,我带他去廷尉府给大舅登门赔礼道歉。
“母后看这样可好?”
苦起一张脸,解释道:
“子楚不是不想行家法。
“这竖子用手打大舅,正该打断他的手臂,给他一个教训,教他学会尊敬长者。
“可父王太溺爱这竖子了,子楚只敢言传说教,不敢动手打之。”
华阳王后淡淡开口,道:
“成蟜何错之有?
“秦王印在手,如王上亲临。
“是我那兄长有眼无珠,看不清形势。
“莫说只是打的重伤濒死,便是直接打死,我兄也是做作自受。”
秦子楚的脸涨成猪肝色,扶着华阳王后进了房屋。
“母后稍待。”
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华阳王后坐在一张铺有藤席的椅子上,静静等待。
雍容华贵,意态冷凝。
在这个天下,她只剩下一个亲人。
长兄,华阳不飞。
很快,她听到了隔壁传来太子的咆哮声。
“逆子!还有脸睡!看你干的好事!滚起来!”
扑棱棱一阵杂乱声响,太子单臂夹着嬴成蟜推开门,强按嬴成蟜跪在地上,面向华阳王后。
“母后息怒,我这就带着竖子去向大舅赔罪。”
迷迷糊糊,还没睡醒就被强制开机,拐带而来的嬴成蟜身无寸缕,什么都没穿。
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已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视线对焦,他看到一张带着高高金冠的面孔,贵气逼人,正是他的大母,华阳王后。
认出来人,他也就没在意。
大母是长辈,跪一下没什么大不了。
昨天他拿秦王印拍老廷尉的时候,就做好了被王后找上门来兴师问罪的准备。
虽说是廷尉敷衍他在先,但这个世界不是一切都讲道理。
他没那么幼稚。
今生他七岁,前世他死的时候二十八岁。
“大母,成蟜错了。”
他干脆利落地喊着,拱起双手,微微低头。
一瞬间,他懵了。
耳朵听不到声音,鼻子闻不到气味,脑子无法思考,身体失去了对周围的感知。
只有眼睛依旧看得到。
全天下仿佛只剩下了他自己。
华阳王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样的结果她是可以接受的。
仗着有大王宠溺,无法无天,谁都不看在眼里公子成蟜,对她保持尊重。
跪她,主动承认错误,没有勉强的意思,这很好。
“嗯。”
她淡淡地应了一下,脸上的冷凝换成了闲适,端起身旁案上的果汁,浅浅呷(xia一声)了一口。(注2)
“说说,错哪了。
“你若说的明白,看在你真心悔过的份上,罚跪半日,也就算了。”
[这父子都很识趣,不错,有这个态度就好。]
[不能把这竖子带往兄长处,免得兄长又自视甚高,做一些蠢事。]
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她又有些不满。
一手端着瓷杯,一手端着杯盖,视线下瞥。
公子成蟜的脸快速上色,就像是全身的鲜血都在向脸上汇聚一样。
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红彤彤的小脸,像是一个小太阳。
小太阳沉默地散发热量。
秦子楚有些着急了。
他特意在隔壁制造出大声响。
不给次子穿衣,直接夹在腋下带过来。
这些都是在表达没有什么比认错更重要的态度。
次子的表现也没让他失望,跪在地上第一句话就是认错。
这一连套丝滑连招,终于换来王后语气松动。
大事已经化小,正该是小事化无之时,次子却在发呆。
[这竖子怎么回事?]
他不解,一巴掌拍在次子后脑勺,大声喊道:
“王后在问你话!”
嬴成蟜脑袋一个前倾,世界回归。
宫室门开着,略带凉意的微风不断吹入,他感觉全身有些凉,凉意加倍。
当当当~!
他听到了瓷器碰撞的声音,木讷抬头。
华阳王后一脸不愉,在拿杯盖敲杯口。
见他视线看过来,手上动作一停,沉声开口,不满溢于言表。
“孤在问你话。
“错哪了。”
在一个女人面前赤身,跪在地上,被上下打量个不停……
奇耻大辱。
如果他真是一个七岁稚童,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他不是。
因为他心理年龄不是七岁,所以他会认吃亏,自己说服自己,主动承认错误。
同样是因为心理年龄不是七岁,所以他会热血上头,原地爆炸。
“我错在没打死那老狗!让他能找来你狺狺狂吠!”
嬴成蟜爬起来,闷头向外冲,他急着回隔壁宫室穿衣服。
华阳王后懵了。
在她记忆中,她从来没被这么骂过,端着瓷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秦子楚脸色大变,怒容这一刹那都装不下去,震惊填满整张脸。
身边次子光不出溜的身影跑过去。
他顺手一捞,脸上怒气爆发。
“逆子!”
狠狠一巴掌拍下去。
只听“啪”的一声响亮脆音,稚童的白嫩一下子全红,和脸上差不多颜色。
华阳王后也被这一声响叫醒。
那张风华不在的脸面沉似水。
猛的一摔瓷杯,拍案而起。
“秦子楚!你教的好儿子!”
………
【注1:《尔雅·释亲》:母之兄弟,为舅。】
【注2:呷,喝水。】
第二十六章:王后、太子、犬,不得入我宫
“你这逆子!不讲人言!我今日打死你!”秦子楚声色俱厉。
一只手把次子按在膝上,另一只手五指张开,猛扇在次子上,“”清脆声响个不停。
他这次是下了狠手,一巴掌接一巴掌,每一次都能带起风声。
他决心要把次子打哭,打求饶,必须让次子痛哭流涕得给王后道歉,以消王后之怒。
“我让你乱说话!”
啪~!
“我让你没教养!”
啪~!
“不向你大母认错!我打死你!”
啪~!
他想着一个自小娇生惯养,没什么吃过亏的小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么重的打,还不马上哭着喊着说自己错了,求父亲别打了。
华阳王后也是这么想的,铁青着脸坐了回去,擎等着大胆竖子给自己磕头赔罪。
她不觉得眼前竖子受得住打。
“娇公子”这号,就是她第一个叫的。
公子成蟜摔了一跤,秦王都会立传太医,刻不容缓。
稍微慢点,伤口都要愈合了。
每七天,太医令给秦王检查一次身体,秦王一定会叫上王孙嬴成蟜,一道检查。
应了那句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
秦王子女甚多,王孙不少,但只对公子成蟜如此。
好像其他王孙都是假的,非他后裔,只有公子成蟜这个王孙是真的。
苦是从来不肯让吃的。
这样长大的七岁顽童,巴掌就能打服!
巴掌声持续不断,十巴掌过去了。
秦子楚喊的嗓子发哑,打的手发麻。
眼前的由红转青,略带一丝丝紫色。
闷哼声听的不少,夹杂一两句“有能耐你今天就打死我”,就是没听到一声服软的话。
两人的怒火由盛转衰。
随着时间流逝,心中竟升起一丝骑虎难下之感——秦王对公子成蟜多宠爱,他们两个最清楚。
怒火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嬴成蟜身上。
身体是七岁,幼小且无力,挣脱不得。
除了被打,嬴成蟜什么也做不了,怒火积蓄,酝酿。
他自认是一个能忍辱负重的人,但其实他能忍的辱极其有限。
前世,他校招进入一家公司。
上班第一天,他就拒绝无偿加班。
老板还在呢,他到点就走,成了全公司唯一一个按时下班的人。
一连三天,人心浮动。
第四天,老板忍无可忍,让他在午休时间来办公室。
招他进来的hr跟他说:
“老板脾气不好,骂你你就忍着,认错,他骂够了你就没事了,千万别来脾气。”
他一脸认真地保证道:
“放心,我从小被我爸妈骂到大。我来是为了赚钱,又不是吵架,肯定不还嘴。”
午休时间,他进了老板办公室,随手关门。
老板阴沉着脸从他身边走过,把门打开。
走回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烟灰缸蹦三蹦。
“我都还没走!你就回家!你觉得合适吗?
“一个野鸡大学,本事没有,谁给你惯的臭毛病?
“你明天还想不想来了!”
扬言被从小骂到大的他直接炸裂。
“你一月给我开四千块钱,到点了我不走,我在这给你守灵啊!
“迟到一分钟扣钱,加班一小时也没有加班费,你的钱能进不能出,存天地银行了?
“你还腆个脸说你还没走,你走不走跟我下班有毛关系啊?你是看门狗啊?谁走你咬谁!
“我大学要是野鸡大学,那你来野鸡大学招人你不就是野鸡吗?我是没本事,清华北大有本事,你招的来吗?
“还谁给我惯的,国家给我惯的!我从小到大唱的国歌要我站起来不做奴隶!
“五险一金不交,逼着所有人下班时间打卡,咱俩谁有臭毛病?不对,你这不是毛病,你这是犯法!
“真以为我稀罕你这破班?明天?老子现在就不干了!再来就是给你烧纸!
“三天工资一天不能少,两个小时给我打到卡上,晚了后果自负!”
嬴成蟜好久没吭声了,脑袋向下耷拉着,随着巴掌一颤一颤,看上去没有着力。
父亲骂声渐小,巴掌频率也降了下来,有些担心。
[不是下手太重,晕过去了吧……]
华阳王后眼中也有一抹担心之色,冷哼一声。
“别打了!看看这竖子怎么样了!”
秦子楚也正有此意,闻言骂声一止,巴掌一停,正要把儿子翻过来看看状况。
一声锐叫猝然响起,嘹亮异常,好似公鸡打鸣。
“来人!”
嬴成蟜拼尽全力大声喊,他等的就是此刻!
秦子楚骂声太大,他喊不过。
秦子楚骂声不停,他再怎么叫,外面也听不见。
王后、太子见其没事,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怒意又攀上来。
他们竟然被一个七岁竖子的表演给骗了!
两声“来人”过后,第三声“来人”刚叫个“来”字。
宫室门“砰”的一声被自外撞开。
执斧钺的两名郎官闯入,见到室中端坐冰冷的王后、按着儿子的太子、还有青紫的公子成蟜,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滚出去!”王后颐指气使。
“这里没你们的事,出去!”太子含怒而发。
“还不救我!”公子成蟜扭动着身子,转首大叫。
两名郎官立刻知道做什么了。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太子身边,嘴上说着:
“太子,得罪了。”
手底下活一点不慢,分工明确。
一个拦太子,一个抢公子。
在太子怒吼的“放肆”声中,抢过了公子成蟜。
嬴成蟜脚一落地,撒腿就跑,转眼就出了门。
太子就要去追,两名满脸歉意的郎官一边说着“臣惶恐”,一边挡住他去路。
竖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看住这两人!我不回来不许走!”
嬴成蟜跑回睡觉的小宫室。
入门。
“阿弟!”被两名宦官拦着的嬴政着急大叫。
两名早就听到隔壁宫室声响的宦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的“砰砰”响。
“我等有罪!公子饶命!我等有罪!公子饶命!”
嬴成蟜一脸烦躁。
“起来起来!你们把本公子当什么人了!”
虽然父亲闯进来的时候他迷迷糊糊,但他用青紫想也知道。
父亲定是在强行带走他的同时,要这两个宦官看住他兄长。
他没醒,没说话,这两个宦官只能听从父亲命令。
怒火不好发。
他趴到床上。
青紫,翻过来的两个脚心黢黑。
极其郁闷的发号施令。
“一个去拿金疮药,一个去拿干净纱布,快去!”
两名宦官千恩万谢地跑出去。
一脸担心的嬴政在看过他上的伤势之后,吁了口气。
“我听声音如此激烈,还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事,还好你没事。”
“没事???”嬴成蟜指着自己火辣辣的,大嚷:“你管这叫没事?”
“连皮都没破,过几天就不疼了。”
嬴成蟜正要叫屈,想到兄长那一身伤痕,不由把话都咽了回去,趴在床上闷闷地道:
“兄长说的是。”
两人话没说几句,宫外忽有打斗声、喊话声、兵器相交的铿锵音,混乱一片。
嬴成蟜猛的窜起。
“反了天了!”
怒意一起也不知道疼,亵衣也不穿,套上小袍袖,趿(ta一声)拉着鞋就跑了出去。
嬴政担心弟弟又出什么事,也一同追了出去。
华清宫庭院中央,十余名郎官将驾车拉王后来的驭手围在了当中。
双方皆亮了兵器,正在对峙。
两边喘气皆有些粗重。
驭手左臂更是有一道半尺长的口子,在流血。
显然已是战过了一场。
驭手右手握一把五尺长剑,横在胸前。
郎官斧钺尽对内,个个脸色都很不好看。
为首郎官近前一步,沉声道:
“大人不要妄动,我长了眼睛,兵器可不长眼。”
驭手虽只有一个人,气势却比在场的十余名郎官还要盛。
他横眉冷对,手腕一翻,长剑剑光闪亮。
“滚开!
“尔等囚禁王后,皆当死!”
为首郎官略微变色,脚步向后,退回方阵之中。
“此地是成蟜宫,我等首听公子成蟜之令。”
驭手上前踏进一步。
“王后!公子!尔等分不清孰轻孰重乎?!”
为首郎官盯住驭手的脚,沉声道:
“大人若再近前,吾便”
“和他废什么话!”稚音响起。
驭手,为首郎官皆是循声而望,在宫室前的台阶上见到了公子成蟜。
两人皆是想说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张口,台阶上命令已下达。
“我不好打羋不鸣,我还不能打你芈阳?揍趴下!”
郎官们接到命令,都放开了手脚,列阵而上,压缩驭手行动空间。
驭手腾挪移转,手中剑舞出花来。
但双拳难敌四手,近三十只手就更难了,只能是艰难支撑。
“公子囚禁太子王后!意欲何为?!可知这是造反之举措!”
“叫,使劲叫,我看你还能叫几句!”嬴成蟜呸了一声,恨恨地道:“在我的地盘,你还能把我欺负了?”
嬴政默然不语,静静观看,不发表意见,他已经习惯自己这个弟弟弄出各种事情。
听到“造反”两个字,他却一点都不担心。
能在秦王敦伦时候闯进去,出来以后去拿着秦王印砸破廷尉、廷尉正脑袋的弟弟。
就算是在秦王面前说要造反,他觉得秦王也只会乐呵呵地问要多少兵马?
望着在十几名披甲郎官围攻下还能支撑住的驭手,他甚至还有闲心问弟弟:
“王宫中的驭手都这么厉害吗?”
嬴成蟜对兄长一向很有耐心,很愿意为兄长解惑。
“自然不是,他不是普通驭手,是中车府令。”(注1)
“中车府令?”
嬴政疑惑,他只听过车府令,见过了车府令韩明,还没听过中车府令。
中车府令是什么官?
嬴成蟜用最简单最直接的对比法解释道:
“类似车府令,都是官秩六百石。
“只是车府令服务于王,中车府令服务于王后。
“我国王后有自己的属官,中车府令就是其中一个。”
嬴政愕然。
秦国王后竟然有一套自己的属官,这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嬴成蟜沉吟片刻后,道:
“也不一定非得是王后属官,也可能是太后属官,最早中车府令就是宣太后弄出来的。”
嬴政一下子就明白了。
宣太后的名声之响亮,丝毫不亚于为天下所敬畏的秦昭襄王。
甚至因为宣太后女子身份,以及其奔放性情,名声还要更大一些。
母亲就特别崇拜宣太后,和他说过宣太后的绝大多数事迹。
他一直不太理解,宣太后到底是怎么把持秦国朝政,压制秦昭襄王四十一年之久的。
问母亲,母亲也答不出来。
不想这个疑问今日竟是因为一个中车府令,意外解开了。
庭院中,中车府令芈阳已经被按倒在地上。
嬴成蟜一招手。
“把他带进来!”
转身走进囚禁太子、王后的宫室。
郎官们押着芈阳随后就到。
太子脸上怒火明显。
“逆子!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王后却是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被按在地上,浑身挂彩的芈阳,一身寒气逼人。
嬴成蟜命令郎官们掀开芈阳衣袍。
芈阳闻声,惊叫,死命挣扎,羞惭欲死。
“够了!”华阳王后终是说了话,咬牙道:“杀人不过头点地!”
“不够!”嬴成蟜毫不示弱,转头对着又要叱责他的父亲,笑道:“父亲,你想被扒裤子打吗?”
秦子楚怀疑自己听错了,自己可是他父亲!
“你说什么?!”
嬴成蟜用行动说话。
当着华阳王后的面,他要郎官们开始打中车府令芈阳在外的。
“啪啪”声响了几十下,被打成青紫色。
满意点头,稍解怨气。
要郎官们停手,让开通往宫门的道路。
指着宫门,踢了中车府令一脚,对王后、太子道:
“不想像他一样,就滚出我的王宫!”
秦子楚气冲斗牛。
“竖子!你敢!”
嬴成蟜盯着太子。
“来人!给我”
话未说完,王后起身。
“子楚,随我离开。”
嬴成蟜适时住口,眼睛送两人离开,嘴巴数落着郎官们。
“你们有没有点眼力见?还不赶紧把中车府令大人请出去?不然王后怎么出宫?走着吗?”
太子想转身,被王后拉了一把,二人走出宫室门,同上驷马高车。
中车府令芈阳随后走出,面如死灰,如一具行尸走肉。
上马车,他在马车前室驭手位直接坐下,就像没有感觉似的。
“臣有罪,百死难赎。”
“先回宫。”王后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听不出喜怒。
“唯。”
芈阳刚应下,走出宫室的嬴成蟜就站在台阶上大喊道:
“传我令!王后、太子、犬,不得入我宫!”
“回宫!”王后的声音再度传出,比前声大,比前声急。
…………
【注1:中车府令代表人物是赵高,知网说法是中车府令即车府令,因其居内廷,又由宦者担任,故称中车府令,掌乘舆诸车,属太仆,秩六百石,有丞一人。但现在已经出土的封泥有中车府丞,这个说法就站不住脚。车府令前面加个中,那为何车府丞前面也加个中?中车府丞也是宦者?也能自由出入宫廷?只能是秦国既有车府令,也有中车府令,两者并存,不是一个官。中车府令和中厩一样,属于王后,或者太后的属官。】
第二十七章: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不帮着你,帮着谁?
驷马高车嗖嗖行进,和往常一样平稳,速度较平时快了许多。
中车府令芈阳衣衫破烂,漏洞随处可见,满是灰尘,脸也脏的厉害,如同一个乞儿。
机械地拽缰甩鞭,全是肉体记忆,精、气、神,三者尽缺。
不到两刻钟,驶入了章台宫中的甘泉宫,王后寝宫。
沿途,轮值三年以上的郎官看到,心中都打起鼓来。
这是出大事了……
他们做事格外得谨小慎微,生怕有一点差池而遭了迁怒,赶上无妄之灾。
中车府令虽只是个中层官员,官秩仅有六百,但却是王后心腹,是王后最信任的人之一。
到底是谁,竟敢对芈阳出手。
不但将其弄得如此狼狈,还让如此狼狈的芈阳为王后赶车,这不是让王后难堪吗?
马车停,华阳王后被儿子扶着,自车厢走出。
迎上来要服侍王后的宫女,大多略显诧异地看了眼太子。
秦子楚很少进王后寝宫,一同乘车而进,更是一次没有。
都是在甘泉宫外通报,拜见,接王后去议政宫。
宫女们自然后撤,将扶王后入宫的机会让给太子。
芈阳面向王后,拱手俯首,恭敬地道:
“王后保重,臣告退了。”
王后脚步停下。
“你去哪里?死?”
“臣,大失仪。污了王后眼,唯有一死了之。”
“你用了孤给的‘芈’字为姓,这条命就是孤的,你怎么敢用孤的命?”
芈阳好似还魂,一张脸开始出现生气,激动地说不出话。
他不想死。
他要是重视名节胜过性命,早就在华清宫自尽了。
华阳王后移动脚步。
“名节,那是中原君子所重视的。我们楚人是蛮夷,不兴那一套。
“许你休沐三日,好好养伤。”
芈阳跪拜在地,对着离去的华阳王后叩首。
“谢王后!谢王后!”
入甘泉宫门,便是前堂。
秦子楚扶着母后坐下,摆手让正要倒水的宫女闪到一边,亲自拿起水壶。
“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
“中车府令此次如获新生,正应了凰鸟,浴火重生。
“母后寥寥几句,祸福颠倒,叫子楚眼界大开。”
水流“哗啦啦”落入杯中。
“母后放心,子楚离开甘泉便调动郎官,将那竖子从他宫中拽来,跪在甘泉外,任凭母后发落!”
华阳王后小口小口喝着水,不置可否。
秦子楚见状,深施一礼。
“子楚告退。”
后撤三步,才转身向外行去。
神情恭敬,举止自然,行动不疾不徐。
华阳王后用眼角余光瞄着便宜儿子,在太子半只脚快要跨出门槛的时候,重重一磕水杯。
当啷~!
“去做什么?拿那竖子?”
秦子楚收回就要跨出门槛的脚,转身,低头。
“母后的意思是……”
华阳王后冷哼一声。
“我本以为他本心不坏,只是年幼无知,做下这许多错事。
“我好心前去修剪这棵小树枝丫,想着不要长歪了。
“却不想他目无尊长到连你这个父亲,我这个大母都要打,分明已无可救药!
“既如此,还去管他做甚?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秦子楚连忙解释。
“母后,成蟜他才七岁,还”
华阳王后开口打断。
“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这个竖子!”
秦子楚无奈,只得弯了弯腰。
“唯。”
华阳王后叫宫女给秦子楚搬来一把椅子。
听到嬴成蟜三个字就生气的她,看到嬴成蟜发明的椅子毫无反应。
“我听说秦傒上奏章,说蒙公的儿子蒙武有反意,怎么回事。”
秦子楚刚落座,闻言立刻站了起来,从袖子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王后。
“正要向阿母请教,此事实难办也。
“蒙武带五百骑兵出函谷救援我的长子,将刺客都擒了回来。
“阿母也知道,没有函谷王符,只能带五十骑兵。若无意外,多一人便以谋反论处。
“成蟜将函谷王符带去函谷要蒙武出兵,蒙武依令行事,没有问题。此事秦傒肯定也知道,蒙武陈述奏章五天前就到了。
“可秦傒还是上奏说蒙武谋反,这不是在说蒙武,而是以蒙武引成蟜,以成蟜指我监国不力,妄动公器,可函谷虎符是父王赐下啊……”
华阳王后一边看竹简,一边听太子诉说。
她的眼睛看似在竹简上,其实注意力一直放在倾听。
这竹简她早就看过了。
等到秦子楚说完,她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竹简。
合上,卷起。
“这么说,函谷王符真不是你给那竖子的了?”
秦子楚惶恐,两手在身前连摇。
“函谷关乃我秦国东大门,其内一马平川皆是平原。
“函谷关一旦被破,我秦国危矣,儿子哪里敢做这种事?”
华阳太后屈指轻敲额头,用很是疑惑的语气说道:
“既然不是你给,那此事有甚难办?你就实话实说,说是大王赐的函谷王符不就好了?”
秦子楚苦笑。
“母后,父王赐下函谷王符,没有知会我啊……”
太子监国。
令出王而不示太子,何意?
是秦王给出的一场考验?
还是秦王觉得这是件小事,不需要特意和太子说?
“若是考验,我说是父王予之,不亲自解决,便是未过。
“若是父王忘说了,我亲自解决,不提父王,恐怕会让父王误会我夺权啊。”
华阳王后目光闪动,没想到秦子楚竟然这么诚实,这种话竟然也对自己直说。
她将竹简拿到自己身前。
“此物便放在我这里,我帮你探探大王口风。”
秦子楚大喜。
“多谢母后!子楚永远不敢忘母后恩情!”
“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不帮着你,帮着谁?”华阳太后略显犹豫,道:“只是……”
“母后有话不妨直言。”秦子楚坐回椅子,一脸关切。
华阳太后唉了一声。
“大王最宠爱那竖子,让大王知道你我打了那竖子,一连好几日都不会理我,我怎么帮你问呢?”
秦子楚一脸诧异。
“不对吧。
“打成蟜的是我,阿母连那竖子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
华阳王后敲敲额头。
“是了是了。
“老了,忘性大,刚发生的事都记不清了。
“你先回去,母后歇个一时半刻,便去找你父王。”
第二十八章:芈凰
秦子楚脸上挂着喜色告退。
华阳王后待秦子楚跨过门槛,出了宫门。
手扳在案边,猛一用力,整张大案倾倒。
杯盏破碎,水液迸溅。
一个个水果像是冲出家门的小孩子,跑的哪里都是。
满地狼藉。
宦官、宫女,全都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华阳王后面无表情,就像突然一把掀翻了木案的人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收拾了。
“我出来时,有一点渣滓,剁手。”
她面色平静,转身走入后室。
众人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应了声“唯”,头上像是顶了一片灭顶灾云。
王后没说收拾的人剁手,就是宫室内所有人都剁手。
剁了手,变成残疾,就不能继续侍奉王后,会被放出王宫自生自灭。
他们最好的结局,就是被招做隐官。(注1)
王后脚步声清晰可闻,每一步都踩在众人心上,踩得抽搐。
大家都恐惧得跪着,低着头。
只有一个小宫女,仰着脑袋,看王后踏脚,一溜烟跟着进了后室。
她比其他宫女都矮了一头。
头发微微泛着黄色,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子机灵狡黠。
肌肤细腻,像是鸡蛋清,莹白如玉。
嘴唇粉红,一笑起来露出一整排结白贝齿。
“谁惹祖姑生气了?娇公子?”她关上后室门,笑吟吟地道,像是风吹风铃铃铃响。
王后坐到床上,张开双手,小宫女就跑到她怀里。
她抱着小宫女,摸着小宫女的头。
“一会你去相邦府告诉相邦魏辙,夜香这件事不要压了。”
小宫女一脸嫌弃之色,捏着鼻子。
“咦!
“我不要!
“臭死了!
“什么夜香,就是粪屎嘛!
“祖姑不是被娇公子气的吗?干嘛还要帮着娇公子弄夜香,我可不要祖姑沾了一身腌臜!”
王后屈指敲小宫女脑壳,敲得小宫女捂头嘟嘴,唇瓣挂水泽。
“听话。
“祖姑能让他变成娇公子,也能让他变成臭公子。
“他既然想要一个管夜香的官府,那就给他,随他去胡闹。
“他弄出来一堆奇怪巧的享受物件,惹得朝堂上下都对他欢喜有加。
“我倒要看看,他身上沾满了屎尿,世家大族还喜不喜欢他!”
小宫女委屈巴巴,揪着头发。
“娇公子就非人哉!夜香这名字再雅,也掩盖不了那是屎尿!他还要说这是宝贝,呸!
“除了打仗时用来做金汁,我还没听过屎尿还有别的用处!他还要长期收集,想想我就恶心……”
华阳王后两眼一眯,笑呵呵。
“小凰呀,你知道彘(zhi四音)为什么又叫豕(shi三音)吗?”(注2)
小宫女很警觉,一边伸手捂祖姑的嘴,一边扭着要跑路。
“我不想知道!我去帮祖姑找相邦!”
华阳王后仰头躲避小手,手臂紧紧环住小宫女,笑道:
“不急不急,先听祖姑讲完。
“茅厕又叫圂(hun四声),圂又指圈养彘之地,为什么这两都叫圂呢?
“因为有彘的人家,会在圈养彘的地方上面建茅厕,屎尿流下去给彘吃。
“彘,所以又叫豕。”
华阳王后笑眯眯,压着小宫女粉唇。
“你吃的那些彘,都是长大的。你吃了彘的肉,等于。”
小宫女星眼如波,“啊呜”一声,张嘴去咬王后手指。
华阳王后哈哈大笑,回手一指点在小宫女眉心。
“不要闹了,快去快去!”
小宫女不依。
转身,一边用双臂摔打,一边带着哭腔大叫。
“我说我不听!你偏要我听!芈凰恨祖姑!”
一个时辰后,华阳王后打开后室门。
也不知道是调戏了外孙女心情好,还是睡了一觉心情好。
本想着换一批宫女、宦官的她,都没看地面,就笑着道:
“很干净,做的不错,每人赏一金。”
十来个宦官、宫女大悲转大喜,皆谢恩,跪在地上以首触地,长跪许久才起。
他们对琉璃、美玉等物价值几何不一定清楚,但他们对金、钱、咸阳物价最为清楚不过。
一金就是一镒(yi四声)金,一镒等于二十四两。
一两金在咸阳如今能换300钱。
一头猪、一只羊才250钱。
二十四两金能买近三十头猪或者三十只羊。
冒着剁手的危险,他们得到了只要不犯法,至少能安稳十年的丰厚报酬。
站在秦国权势顶点的华阳王后一个转念,世上少了十来个残疾人,多了十来个小富人。
宫女捧着水杯,递到羋不鸣嘴边。
羋不鸣喝了一口,宣在外等候的宦官进来。
“找到王上了吗?”
宦官一脸谦卑。
“找到了,就在”
华阳王后不听完整,开口打断。
“带我去!”
坐上驷马高车,华阳王后去寻秦王。
一个时辰并不只是她想休息,查探秦王所在也需要时间。
不理政务的秦王柱,行踪大多只有车府令韩明知道。
坐在驷马高车中,王后手抚着竹简,想着待会见面要怎么说话。
马车停了。
[这么快就到了?]
她想着,手扶座椅,准备下车。
驭手恭敬的声音传了进来。
“王后,宫门守卫不让我们进。”
羋不鸣笑意瞬间消失,不祥预感疯狂在心头弥漫。
自她成为王后,秦王宫就从来没有她到不了的地方!
她几步并作,猛一掀车帘。
宫墙上,高高在上三个大字——成蟜宫。
预感成真,她气笑了。
“竖子!你倒是真敢将孤拦在外面!”
愤怒之余,心中竟有一丝她不愿意承认的庆幸。
[至少这竖子没把那句话写宫墙上……]
她走下马车,想刷脸进去。
公子成蟜本人不在这里,但她这个秦国王后在。
没等说话,就看到那两扇宫门下,立着一个大大大大大大的木牌,上书:
【王后、太子、犬,不得入内。】
[这竖子怎么敢!这竖子怎么敢!]
她面不改色,转身就走。
“回宫!”
行不到几步,心神皆被木板上的字占满的她突然脸色一变。
“糟了!王在里面!”
她这才想起,她是来找秦王的。
大半个时辰前。
五马王车刚停在华清宫外,秦王就迫不及待在车府令韩明搀扶下下了马车。
哈哈大笑,开朗无边。
“成蟜!成蟜呢?在哪个宫室?快出来!
“王后、太子、犬,不得入内。你要笑死寡人!
“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连寡人都不敢这么写,你小子倒是敢作敢为啊哈哈哈哈!
“赶紧出来!寡人倒要看看,不鸣、子楚到底怎么惹你这小子生气了!发这么大火!
“寡人得说说你,有些过分了啊,赶紧叫人去拆了。”
…………
【注1:隐官:施过肉刑,被官府招回做工的人,有固定职役。地位是平民之下,奴隶之上,不能为士伍。】
【注2:彘,豕,都是猪。】
第二十九章:秦王来了
嬴成蟜目送名义上的大母,和父亲乘驷马高车离开,心中怨气基本上平的差不多了。
“公子,真要写……写那句话吗?”与中车府令对话的中郎小心翼翼地求证,他不知道公子成蟜说的是气话还是命令。(注1)
“写!”嬴成蟜最后一口怨气吐出,哼哼道:“找一块有半个城门高大的木板,写上‘王后、太子、犬、不得入内’,就立在宫门前。”
中郎应下,指挥两个郎官去少府寻木板,找工匠回来刻字。
两个郎官直接应下,步履快速。
嬴政眼见此幕,想要开口劝解弟弟不要把事做绝。
拉胳膊的手抬半道,又放了下去。
[我学识不如成蟜,对秦国又不了解,所做谏言大概率是片面的,不如不说。]
事情都处理完,情绪落下来,嬴成蟜就感觉到痛了。
进宫室,老老实实趴在床上,等着宦官回来敷药。
剧烈运动加没吃早饭,他的五脏庙早就翻腾不休了,只是传输给大脑的信号之前一直被怒火截断。
他一趴下休息,饥饿感就像是猝然而至的海啸席卷而来。
这一下子又疼又饿。
“阿兄也饿了吧?”
“……有一些。”
“只是一些吗?阿兄习武,应该饿得很了吧?”
“你怎知我习武?”
嬴政回想与弟弟相处,全然不记得弟弟何时看到自己出手。
最可能就是被刺杀的时候。
可那时母亲严令他不许出舆(yu二声),他只最开始在车厢过几箭。且那时候弟弟还没到,不应该被看到的啊。(注2)
嬴成蟜揉揉肚子。
“函谷外打扫战场时,蒙武从临近马车死者之态,判断出你的母亲箭术极为高超。
“阿兄说你所知大多都是你的母亲教你的,我就猜,阿兄应该也是习武的,擅长射箭。”
“不错,阿弟好记忆。”嬴政喟(kui四声)叹。
他只是顺嘴说了“所习皆源吾母”,没想到这句话就被弟弟记下,从母亲箭术推测出他习武。
这两个摆在一起很好推测。
难的是他和弟弟说了那么多话,自己都记不清说了什么,弟弟却能记得。
嬴成蟜笑笑没解释。
不是他记忆好,而是他在意秦始皇。
“等上过药,我们就去庖厨,我请阿兄品尝美味!阿兄定没吃过炒菜!”
“确实没吃过,炒菜是什么菜?”
“炒菜不是一种菜,是一种除了烧、烤、煮、闷以外的烹饪方式,只有在成蟜宫才随时吃的到。那些朝堂重臣想要吃炒菜,只有等大宴。”
“想来这又是阿弟发明的了?”
“那是,要不然那些人干嘛爱我?没有我嬴成蟜,他们的生活就是一潭死水,万古如长夜。”嬴成蟜竖起大拇指,骄傲得自指。
[还是个小孩子嘛……]
嬴政会心一笑,忘记了自己也是个孩子,对吃食其实不如何挑剔的他极为捧场地道:
“阿弟说的我舌下生津,迫不及待了。”
“绝对不会让阿兄失望!”
一刻钟有余,嬴成蟜敷好了药,重新穿上新衣袍,走路姿势有些怪异。
没等出宫室,外面就传来马蹄声。
“大父怎么来了?,热血上头,不知道木板现在放没放上去。”嬴成蟜反应迅速,第一次想要手下郎官做事慢一点。
“你怎知道?”嬴政顺口问出,想到弟弟昨日撞破秦王敦伦,刚又驱赶王后、太子,并留下木板,担心道:“是来向你问罪吗?”
“只有五匹马才能踩出这种马蹄声,四匹马都不行,你听惯了就知道了。”嬴成蟜匆忙解释,道:“问罪肯定不”
后续声音被外面秦王的声音淹没了。
“成蟜!成蟜呢?在哪个宫室?快出来!
“王后、太子、犬,不得入内。你要笑死寡人!
“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连寡人都不敢这么写,你小子倒是敢作敢为啊哈哈哈哈!
“赶紧出来!寡人倒要看看,不鸣、子楚到底怎么惹你这小子生气了!发这么大火!
“寡人得说说你,有些过分了啊,赶紧叫人去拆了。”
嬴成蟜给嬴政丢了个“看吧”的眼神,一边脑筋急转,一边回应。
“知道了!吃完饭就拆!”
他与嬴政一同走了出去,迎接秦王。
秦王见到嬴成蟜,笑的更开心了,已经吃过午饭的他笑道:
“吃饭好啊!走走走,同去同去,还是你宫中庖人做饭可口。
“怎么走的这么慢,快跑!”
嬴政默默低头,他无法将眼前这个慈祥老者和昨日那个不怒自威的秦王联系在一起。
[在秦王心中,拆掉堕王后、太子威信的木牌,还没有成蟜吃饭重要吗?]
秦王拍拍嬴成蟜脑袋。
“吃完可得拆了啊,你这不是胡闹嘛?”
偏头向王车。
“走!上车!”
跑步都痛的嬴成蟜指着庭院中另外停放的马车。
“大父,我想乘自己的马车去。”
他想趴着。
秦王有些诧异。
[怎么不爱乘王车了?]
但还是点点头。
“也成,韩明,你去赶那辆车来。”
车府令韩明应命。
嬴成蟜开始替自己的默哀,他要换车就是要避开大父。
秦王要心腹赶车过来,分明是要同乘。
“王上。”嬴政拱手低头,恭敬拜见,道:“我有些话想单独与王上说。”
“哦?”
秦王竖起手掌,车府令止步。
他上下打量着嬴政,自己的又一位王孙。
“原来成蟜是为了你。
“既然是成蟜所愿,那你就上车吧。”
五马王车起行。
驷马高车相随。
王车内。
嬴政又感觉到了那比山高,比海深的压力。
身边没有弟,老者又变成了秦王。
嬴政缄默不言,他并没有什么话要说,不过是让弟弟如愿罢了。
在他衣下,清爽的肌肤开始渗出水珠。
“有话说,有屁放!”
秦王一脸不耐烦。
同样都是他的王孙,他对待两兄弟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云泥之差。
…………
【注1:中郎,官秩四百石,手下有二十四名普通郎官。】
【注2:舆,车厢。】
第三十章:真话骗人
嬴政还是没有说话,他心神都在颤抖。
刚刚脑袋一热,只想着要让弟弟单独乘车趴行,少受点罪。
上了车,真与秦王面对面坐着,体会到那如深渊一般的压力,他开始害怕,口不能言。
秦王柱脸上由不耐烦转为略有怒意。
“成蟜二次助你,你便是如此回报的吗?啊?!”
秦王的怒意震颤了嬴政身子。
[不能再让秦王愤怒了!]
[说点什么!一定要说点什么!]
[要说弟弟在场不好说的话!]
[弟弟说秦王不会对我如何,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嬴政在内心疯狂地逼自己,深吸一口气。
“我要向赵国复仇,离不开大王的帮助。
“我想知道,我要如何做,才能让大王像帮助公子成蟜一样帮助我。”
啪啪~!
秦王柱轻轻拍打嬴政的脸。
“若不是寡人不想见成蟜生气,定在你脸上留下五根手指。
“成蟜如此待你,你却意图分他恩宠。
“先王说的不错,你果然是个赵人,赵人眼中果然只有力量。”
嬴政脑中的弦崩断。
在赵国被说是秦狗,他生气,但能忍。
被秦王说是赵人,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量,一把攥住了秦王手腕,低吼着:
“我是秦王孙!是你的孙子!是秦人!不是赵人!”
目光如炬,火中是满满的仇恨,对赵国的恨,对赵人的恨。
秦王看着这一幕,却笑了。
笑的前仰后合,笑的直拍大腿。
舆外,车前室的韩明也笑了,自语道:
“不愧是我看好的人,第二面就能让王上如此开心。能被王上另眼相待的两个王孙都是太子的儿子,渭阳君没希望咯。”
车厢内,嬴政心却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他离得近,不仅能听到秦王笑声,还能看到秦王神情。
秦王笑的时候,一脸嘲弄。
这是嘲笑。
“就是这种表情!寡人见到最多的就是这种表情!你是不是以为寡人会高看你一眼?
“不会!
“你来晚了。
“喜欢这副样子的,是先王。”
笑声停,秦王柱收回手,上翘的嘴角还在。
“寡人只觉得可笑。”
一只手支着下巴,稀疏白发乱糟糟披下。
“成蟜这个孩子啊,最重感情。
“你是他的亲兄长。
“他自知道你的存在,都不知道你什么模样,就缠着先王接你回来。
“先王不同意。
”知道为什么吗?”
膳宫,成蟜宫群中的宫室之一。
前堂极大,一眼望去都是庖人,起码十个。
他们忙忙碌碌,为成蟜宫中的每个人提供饭食。
后室则极小,只有二十平方米左右。
堂中摆了一张紫檀做的大案,足以坐下十个人。
今日食客只有三个。
秦王、嬴政、嬴成蟜。
嬴政一言不发地落座,有些魂不守舍。
嬴成蟜咬着牙坐了下去,忍着疼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大父你来我宫做甚?”
秦王笑眯眯。
“你不许大父敦伦,大父只好来找你玩,有没有什么新游戏?快孝敬大父。”
“哪有什么新游戏!”嬴成蟜斜睨秦王,道:“大父,你现在该准备亲政了。”
“亲政着什么急……”秦王兴致眼看就落了下去,嘀咕道:“你父还需要再锻炼锻炼。”
提到太子,秦王就想起了成蟜宫前的那块木牌,兴致复起。
“好孙儿,快跟寡人说说,王后、太子,怎么惹到你了?”
嬴成蟜面不改色。
一路马车行,他已是想好了说辞。
谎话很容易被拆穿,真话就不会。
“我拿秦王印砸坏了华阳不飞脑袋,羋不鸣气不过,来找我麻烦。
“也不知道是她找的秦子楚,还是凑巧碰上的。我还睡觉呢,秦子楚一下子把我抱到羋不鸣面前,压着我下跪认错。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给人兄长脑袋打破,还不许人生气了?认错就认呗。”
秦王柱肃然,竖起大拇指。
“寡人的好孙儿最明事理!”
“但是!”嬴成蟜话锋一转,满脸愤怒,道:“我睡觉不喜着衣!秦子楚把我抱出来的时候,我没穿衣袍!他让我赤身跪在羋不鸣面前!”
稚童顺势站起,拍打着大案,怒气勃发。
“大父你说!他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秦王柱的白发略微抖动,密布皱纹的苍老脸庞也抽搐了一下。
“这……是太过分了……”
默然两秒,见嬴成蟜不继续往下说,忍不住问道:
“好孙儿啊,他们过分在哪了……”
“我没穿衣服啊!”稚童比划全身,道:“什么都没穿啊!”
“……没穿,就没穿呗……”秦王柱是真没懂。
[这有什么的?怎么就把不鸣、子楚,和狗并列了?]
嬴成蟜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要是把大父衣服剥光,送到羋不鸣身前,大父愿意吗!”
“不愿意!想想就可怕!”秦王柱打了个激灵,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竖起三根手指头道:“除非不鸣年轻三十岁。”
“大父!”嬴成蟜怒叫。
“不行不行。”
秦王柱摇摇头,黑丝冕服上绣的玄鸟也一起摇啊摇。
又掰起一根手指头,极为肯定地重重点头。
“四十!得年轻四十岁!至少得四十!”
嬴成蟜像是个小牛犊子,冲到秦王身边,用力推搡秦王。
“走!你走!你不许在膳宫吃饭!”
秦王被推出了膳宫,笑呵呵地上了王车,将听到的事讲给车府令韩明听。
“小时候天天光跑,现在还知道羞耻了。”
韩明也乐,略微回想了一下,忽然有些讶异。
“大王,臣的记忆中,公子成蟜好像没有光跑过……”
“是吗?”秦王搜索记忆,道:“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没有,光跑的是秦傒、秦伍、秦孝、秦喜他们家的……成蟜从小就与众不同啊!哈哈哈!”
“公子成蟜是神童,神童自然是与众不同。”车府令韩明附和一句,拿起马鞭,道:“大王要去哪?”
“华清,去泡泡温泉,解解乏。
“你去问问人,事情是否如成蟜所言。
“若果真,就去东宫,看看寡人的陵墓造的如何了。”
天色将晚。
成蟜宫外。
一辆驷马高车不知何时来到。
高车整体黑色,极近简美。
除了车厢侧刻有振翅玄鸟外,再无其他纹络饰物。
这辆与王车相比,除了略小一点,四马拉车之外,几乎一模一样的高车,正是太子之乘。
木板早已不见,但太子座驾却没有驶入之意。
车厢内,秦子楚闭目养神。
在王后遣人告诉他,王上入了成蟜宫后,他就立刻赶到这里等候。
“做错事被发现,主动承认,永远比被迫强。
“虽然,我并不觉得哪里做错了。
“父亲打儿子,不是天经地义吗?总比不管不顾强吧?
“但王既然认为我错了,那我就是错了。”
第三十一章:寡人还能活多久
成蟜宫宫墙巍峨,如同一座陡峭直壁。
九米高度的深灰色宫墙投下大片阴影,灰暗中透着肃穆、威严。
太子座驾就在这阴影方位内。
两扇深黑色宫门大开,“吱嘎”声略显刺耳,五匹神异骏马自门缝露面。
不疾不徐,踢踏有度,比人走的还齐。
秦子楚经驭手提醒,自车内起身,撩起黑麻所做的布帘,跳下马车,挡在了大道中央。
轻震衣袍,拢袖抬手,低头。
“儿臣做错了事,特来请王上责罚!”
他直接认错,没有说是因为幼子打破老廷尉脑袋,拒不认错,骂王后是狗才打到其青紫。
当初先王要送他去质赵,他跪在地上哭着求父亲。
他说他不想去,正要说为什么不想去的时候。
父亲踢了他一脚,说了一句废物,让人把他拖出了大门。
王车停下,黑丝绸制成的车帘被撩起,柔顺似水。
毛发稀疏的老秦王探出头。
“上来。”
“唯。”太子应声。
轻提裤脚,准备迎接狂风骤雨。
王车内,尾端高地半尺,长宽皆两米有余,铺着绫罗锦褥,秦王卧于上。
车厢两侧。
右侧空空做出入。
左侧摆有金丝楠木所制的一桌一椅,八条木腿皆扎在舆底。
桌面铺有软布,上摆水壶、酒壶、酒樽、一盘鲜果。
椅子有扶手,椅背被一张黑黄相间的虎皮所罩,底端有一枕头似的物件,用来垫腰。
太子进了车厢,站在右侧。
双膝跪木地,落在脚踝,腰背挺直如剑,标准正坐。
他头颅微微低垂,以示知错之心。
[父亲打骂儿子,天经地义。]
接下来不管是被打被骂,正坐之姿,不会改变。
老秦王以手撑床,缓缓坐起,背靠车厢。
“有椅不坐,你是在向寡人示威乎?”
年轻太子头更低了。
“儿臣不敢。”
老秦王一脸不耐烦。
“寡人已命成蟜撤去木牌,你还想怎么样?”
[是我想怎么样吗?是你想怎么样才对……]
太子欠了欠身。
“儿臣犯错,听凭大王处置。”
老秦王冷哼一声。
“此事本就是你不对在先!
“成蟜已七岁,他长大了,他已有羞耻之心!
“你让他不着片缕给王后认错,这是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吗?!
“打破华阳不飞的头就打破了,算得了什么大事,大动干戈!
“成蟜立木牌在外,事出于你。此事就此打住,不得再言。便有怨气,你也咽回去!”
太子不着痕迹地抬抬眼皮,沉默片刻。
拱手。
“唯。”
“函谷虎符是寡人给的,但你要说是你给的。压不下去,你就去做渭阳君。”
“……唯。”
秦子楚下王车,行回与王车外观近乎一致的高车。
高车内,除了一个蒲团,再无他物。
粗麻做的蒲团。
太子正坐在蒲团上。
“这竖子非但没告状,还遮掩住了……
“父亲,你说我做的不是一个父亲该做的事,你做的呢?”
听着外面王车行过的声音,秦子楚闭上眼睛。
“知道王上心意,虎符这事最难的一步就跨过去了。
“祸转福,这竖子倒是长大了一点,政儿刺激的?”
王车行驶,慢慢悠悠。
披着斜阳,向着帝陵。
“韩明。”
“臣在。”
“今日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唯。”
“郎官有时力有不逮,咳咳,在成蟜身边安插身手好的宦官、宫女。要让成蟜随时能叫人,受到保护。寡人不希望,下次和成蟜同行再乘二车。”
“唯……王上,臣有一事不明。”
“讲。”
“王上何不与太子明言,训诫一番。再多的保护,也不如王上的态度。”
“……寡人还能活多久。”
膳宫,后室。
推走了秦王,嬴成蟜站在兄长身边,敲着兄长脑壳。
“大父和阿兄说了什么?”
嬴政呼了口气,终于想通了,神情恢复正常。
扒拉开弟弟的手,摸着肚子。
“过几日再告诉你。
“你的炒菜呢?我现在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牛肉是没有,羊肉管够。”嬴成蟜开门吩咐上菜,撅着站着,略微遗憾地叹了口气,道:“可惜,阿兄要是早来十几日,新年时候到就好了,那时候就能吃到牛了。阿兄习武之人,牛肉最长力气。”
“哦?连王后、太子都不怕的阿弟,竟会为牛肉而叹息,给为兄杀一头不就好了吗?”
“不行的,牛不能随便宰杀。”
“你也不行?”
“……行倒是行。但一头牛一日能耕二三亩地,一个人一日累死也就能耕一亩。多耕一两亩地,多收一两亩粮食,就够一个多活两三月。牛多干一些,人就轻松一些。无故宰牛吃,就是吃人,我不能做这种事。”(注1)
嬴政好久不语,他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
在秦国不给王后、太子面子的弟弟,竟然会在意一头牛。
这和廷尉狱中吐了吃,吃了吐,为观刑而忍受痛苦的公子成蟜,如同两个人。
“阿弟。”
“嗯?”
“我彻底相信你的贤名了,你是个好人。”
“……你还是夸我是君子吧。”
兄弟正叙话,一股香气忽然袭来。
其实这香气早就有了,只是之前一直关着门,嬴政又心思不在,所以闻而不知。
现在三个宦官端着三个白玉盘,托着冒着腾腾热气的炒菜鱼贯而入。
如此近距离,又想通了事,嬴政竟然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口水。
眼睛盯着摆放到大案上,一道道从未见过的菜肴,拿起了箸(zhu四声)。(注2)
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
不顾滚烫,大力咀嚼,一股从未感受过的香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他在脑中思索词汇,想要形容一番,想了片刻。
“好吃!”
他嘴里的肉还没吃完,箸已是又下了下去,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
他下箸如飞。
观察到兄长满脸都是吃到美食的幸福,应是最放松的时候,嬴成蟜突然发问。
“阿兄,大父都和你说了什么啊?”
…………
【注1:秦1亩=60秦平方丈=现在0991市亩≈660平方米。】
【注2:箸,筷子。】
第三十二章:美味的彘肉,天下所有人都逐利
吧唧吧唧~!
嬴政大力咀嚼,百忙中抽空回应。
“过几日再和你说。”
“得,白玩。”嬴成蟜直起腰,平举一只手,道:“你吃你吃,慢着点。”
三盘肉很快见底。
嬴政嘴唇都是油,意犹未尽,不太好意思说,就一直夹盘子中的肉沫吃。
嬴成蟜叫宦官进来收盘子。
“不是不给阿兄吃。
“牛肉吃不到,羊肉狗肉彘肉都管够。
“但阿兄第一次吃炒菜,需有节制,第一次吃太多有性命之忧。”
嬴政明悟,放下箸。
在邯郸时,他亲眼见过赵国公子会招饿了许久的乞儿进院,赏赐给许多吃食。
乞儿饥不择食,狼吞虎咽,一边跪在地上叩头道谢一边狂吃。
诸多赵国公子在边上看着,有时会逼着吃不下去的乞儿继续吃,硬塞。
这是公子们的又一个游戏——断头饭。
他们赌有几个乞儿会撑死。
活下来撑不死的乞儿,能出去者寥寥,大多会被输掉的公子泄愤杀掉。
舔舔嘴边的油,嬴政摸摸肚子,又拿起箸。
“为兄习武,还能再吃两盘,不碍事。”
四名宦官入内,四盘菜肴放在大案,三肉一素。
嬴成蟜拿起碗箸,调侃道:
“我自然知道阿兄可以多吃一些,只是怕一次供足阿兄以后,阿兄只能看着我吃,受煎熬。”
嬴政略有尴尬,这才想起其弟也一直没有吃饭,箸下夹肉。
“为兄对吃食其实不挑,填饱肚子罢了。今日失态,是阿弟这炒菜太好吃了。”
肉入口,嬴政一脸满足,边吧唧边道:
“这是什么肉啊?”
兄长吃相感染了嬴成蟜,他也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觉得比平时吃的香。
“你现在吃的是彘肉。”
“彘肉?怎么弄的?吧唧吧唧,一点彘肉的臭味都没有,只剩下香气。”
“劁(qiao一声)过的,肉肥美且没骚味。”(注1)
“阿弟不要唬我,劁彘我也吃过,吧唧吧唧,比这个差远了。”
“话还没说完呢。先煮,然后捞出切片,猛火烧油,下肉,以烈酒佐之。再下香料,炒出香气……”
“如此麻烦,怪不得这么好吃,我能带去给母亲尝尝吗?”
“当然可以,阿兄若是愿意,叫她来此吃便是。这肉就是刚出锅时最好吃,我在庖厨后面建室,就是为了第一时间能吃到。”
“不了,我给母亲带过去。”
两人吃完,嬴成蟜要庖人又做了四个菜,装入食盒。
再找驭手,驾车送兄长去寻赵姬,叮嘱兄长一定要回成蟜宫。
“我们不怕事,但没必要找麻烦。”
秦王宫中,只有公子成蟜的成蟜宫规矩不多。
兄长未进宗祠前,住在其他王宫不仅束手束脚,还容易被人故意挑衅、设套,抓到把柄。
“我知了。”
嬴政认真应下,随车走了。
嬴成蟜抻了个懒腰,又痛一下,咧嘴不爽,叫了个驭手。
“去相邦府。”
“唯。”
上车,驷马。
车厢内,提前垫上了厚厚的毛毯,能减缓坐下的疼痛感。
布局一如五马王车,盘子里的瓜果种类甚至比王车内还要多。
嬴成蟜喝了口水。
“王翦还没回来吗?”
驭手在外回应,能听出笑意与轻松。
“公子若是想王大人了,就遣人叫王大人回来便是,频阳距咸阳仅有六百里,快马两日便到。”
“嗐,他这五年第一次回家探亲,我怎么好意思把他叫回来。”
“臣从未见过比公子更好的人。”
“……但他这一走,我确实不太方便,习惯他在身边了。这样,你把我送到相邦府之后找人去频阳,将王翦一家都接回咸阳。”
“唯。”驭手羡慕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我何时才能这么幸运,全家能被接来咸阳居住呢?”
中原五城之首,咸阳。
知道这座城的人,没有不想来的。
章台街,相邦府。
嬴成蟜轻车熟路地进入,大摇大摆,没人阻拦。
路过的小官小吏多会让路,等公子成蟜走完再走。
而身份尊贵的要员大臣,则会逗逗公子成蟜,摸摸脑袋,表示喜爱。
相邦府是重臣最多的官府。
长史,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官职,类似于秘书,秦国有许多长史。
太子长史、廷尉长史、御史大夫长史等,根据前置名词来决定身份地位。
而在臣子长史中,最显耀的,当属相邦长史。
一个刀笔小吏带着嬴成蟜找到相邦长史吕不韦,欠身告退。
嬴成蟜走进摆满竹简的屋室,四处一扫,轻“咦”了一声。
“魏辙不在?”
睡了一觉,精神饱满的吕不韦放下手中竹简,搁毛笔在案上。
“相邦大人似有要事,出去有一个时辰了。”
嬴成蟜哼了一声。
“准没憋好屁,这老头就会对付我,这不让干那不让干的。要是听我的,秦国比现在强大十倍!先生何时把他顶下来?”
[我要是相邦,我也不允,魏公拦下的哪有一件是正经事?]
吕不韦竖手指在唇上,四处看了看。
“公子此来,是为了长公子的事吧?”
拢袖抬手。
“不韦幸不辱命!多谢公子给了不韦化解的机会。”
嬴成蟜竖起大拇指。
“彩!先生做了什么?”
吕不韦面色如常。
“不韦判处所有刺客族刑,收缴财产入少府。”
嬴成蟜脸色渐渐白了。
吕不韦好像没有看到,继续侃侃而谈。
“所有刺客,和他们在咸阳的亲族,都已在今日午时拉到草滩枭首。
“人人都说商人逐利,这话没错,但其实这天下所有人都逐利。
“刺客之所以刺杀长公子,是因为有人给他们的回报大过他们的生命。死一人可安一家,这笔买卖大赚特赚。
“不韦将他们的利全部拿走,还在他们承担的风险里附带上亲族。
“付出、回报如此悬殊,自然就不会有人愿意刺杀长公子。
“不追查幕后之人,是太子所愿。
“要长公子不受刺杀,是公子所愿。
“与长公子化解仇恨,是臣所愿。
“三愿皆成,幸不辱命。”
…………
【注1:劁,。】
第三十三章:他们都是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族
“原来先生当时是有意支开我,我还以为先生是看我太累了……”
公子成蟜话语犹在,人已从吕不韦眼前消失。
一身黑色官袍,略微低头的吕不韦还在等回应。
一抬头,见到二公子背影,极为不适应,坐在席上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以公子性子,该呵斥,甚至骂我才对……为何会闻听之后,不管不顾……
“公子行事,越发猜不中了。”
拿起没看完的竹简,继续翻阅。
他准备了许多话要说,尽胎死腹中。
相邦长史,要为相邦整理奏章,分类分缓急。还要为相邦出谋划策,捉笔代书等等等等。
他很忙。
半个多时辰,太子的驷马高车停在了相邦府门口。
吕不韦登上高车,再入宫中,面见太子。
甫一见面,秦子楚就迫不及待地道:
“先生,父王说虎符一事需要我自行处置,不能说是他赐的,这可如何是好啊?”
太子的焦急没有感染相邦长史。
睡醒之后,智商重新占领高地的吕不韦立刻就想到忽略了函谷虎符,在相邦府看竹简的时候就想好对策,当下不慌不忙地道:
“不韦有一上计。
“大王若是承认函谷虎符是其所赐,虽然还会有人上奏章陈诉利弊,当面指出大王这种行为不对,但不会动摇大王王位。
“而主君现在一旦承认,就会陷入爱子过甚,弃国事不顾,监国不利的处境,太子之位不稳。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分别呢?
“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大王只有一位过世的兄长,而主君却有十几个在世的兄弟。
“一劳永逸的方法,便是效仿昭襄王,杀,杀到大王只有主君一个儿子。
“到那时,主君大可承认函谷虎符是自己赐下,脸上落些唾沫,稳如泰山。”
秦子楚吓了一大跳,闭着眼睛连连摇头。
“我绝不能这么做,他们都是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族。
“请先生再想想其他办法!”
吕不韦叹了口气,一副竖子不能与谋的样子,有些意兴阑珊地道:
“不韦还有一下计。
“太子之位一直被窥探,是因为大王一直对以渭阳君为首的诸多公子放任自流。
“主君或是要求大王把王位传给你,以断了诸公子之心。或是安抚兄弟,让诸公子不再有上位之心。
“二者能办到一个,函谷虎符也不算事。”
秦子楚一副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赵武灵王没死之前,把王位传给了儿子赵惠文王,自号主父,最后被赵惠文王饿死在沙丘。
“此事过去还不到百年,先生让我去找父王退位?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先生,先生为什么想要我呢?
“华阳王后无所出,秦傒是父王长子,太子之位本就应该是他的,他当然不甘心只当个渭阳君。
“我拜王后为母亲,虽有嫡子之名,但却不是王后亲出,我的兄弟自然不承认我的正统地位。
“加上我之前一直在赵国,和兄弟们亲情稀薄,我怎么能安抚得住他们呢?
“既然有上计下计,那是不是还有一个中计?请先生教我。”
秦子楚双手作揖,真诚求问。
吕不韦脸色一正。
“我确实还有一个中计。
“但此计凶险异常,变故频仍,难以把控,主君还会有性命之忧。
“成了,主君威信大涨,再无人敢与主君争锋,秦傒也只能做个渭阳君。
“主君听好了……”
最得意的门客已走,秦子楚却正坐席上,迟迟未动。
天色渐暗。
秦子楚身影难辨,宦官、宫女,未经指示,也不敢私自掌灯。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子楚终于从宫室走出,今夜与姬窈窕同宿。
次日,巳初。(注1)
吕不韦去相邦府点卯。(注2)
点完卯,还未进室,一个小吏走到他的面前,递给他一片竹简。
吕不韦低头视之,一眼看出这是主君笔迹,微微一笑。
竹简仅有四字:
【再为奇货。】
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
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
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嬴成蟜进去相邦府的时候乐乐呵呵,出来的时候垮着个批脸。
“公子这是怎么了?又被相邦大人气到了?”
“慢着点慢着点,小心摔跤。”
“公子,麻将有些腻了,最近有没有新游戏?”
敢和嬴成蟜搭话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秦国重臣。
嬴成蟜一概不理,拒绝了所有人的热脸。
相邦府门前,驭手正坐在车前室,闭眼打盹。
忽觉马车下沉一下,似是有人上车。
心里骂着谁这么不长眼,恼怒睁眼,见到自家公子钻入车厢的背影,急忙拎马鞭,拽缰绳。
“公子要去哪?”
“回宫!”
“唯!驾!”
一路疾行无话。
成蟜宫,李一宫。
李一宫是公子成蟜的寝宫,是公子成蟜自己起的。
秦王宫中每个宫名都不是随便起的,都有讲究,唯独李一宫没有。
没人能说的上来是为什么。
问公子成蟜,只能得到一个瞎起的答案。
嬴成蟜没跟任何人说过为何叫李一宫,因为他说不出口。
他前世姓李,名一。
脸没好色的他推开李一宫宫门,刚踏过寝宫门槛。
“脸色怎么这么差?”
一个女人奔过来,蹲下身,仔细打量他的脸,一脸关切。
“是受伤太重了吗?”
女人一头长发披散着,散发好闻的香气。
有着极为明艳的五官,狭长的丹凤眼眼尾高高上挑,本应是极具攻势的一双眼,愣被眼中如水的担心给破解。
鼻梁高挑,面瘦容姣。
橘红色的唇开合不断,问来问去。
她身穿一身赤红色纱裙,衣着与当前时代有着极强割裂感,酷似后世的晚礼服,极具现代美。
上以金丝绣的凤、凰比翼,又将这件衣服拉回现在,古美浓郁。
“阿母,我没事。”
嬴成蟜抓住母亲的手,嘴角露出笑意。
一抬眼,视线挪到第二个女人身上,认出其所穿宫衣是王后宫女专用。
嘴角下移,双眼眯起,笑意瞬间敛去,积而未发的愤怒尽出。
“谁让你进我寝宫的!滚!”
【注1:巳初,早上九点,秦国实行早九晚五,上五天休一天的制度。】
【注2:点卯,上班。本是先秦官衙官员查点到班人数的一种方式。最初,官员通常在卯时(早上5时至7时)上班,因此点卯也成为了上班的代称。】
第三十四章:姬夭夭,护子胜于性命
那女人,不,应该是说女孩。
本是笑盈盈的,一脸傲娇,眸子转个不停。
穿着一件绿色宫衣,搭配上那仿佛刀削斧刻的立体五官,就像是森林中的精灵。
正是华阳王后最宠爱的宫女,与其同出一族的芈凰。
芈凰长居王后寝宫,而嬴成蟜从不去王后寝宫,两人相见次数极少。
这是两人第一次近距离相见。
嬴成蟜五官清秀。
七岁的他虽然还没长开,但眉骨,脸形已初现端倪,美男潜质。
芈凰第一次清晰看见其长相,本还在心说:
[祖姑说其娇公子,确实很贴切,看着比我还娇弱,蛮可爱的。]
听到说话。
[声音也很软,也知礼,一点不像祖姑说的那样。]
嬴成蟜第一次见面,留给芈凰的印象极好。
然而,这印象只存续了几秒钟,就在一声喝止之下碎得彻彻底底。
遗传了母亲丹凤眼的嬴成蟜,眯起来的时候天然就有压迫感。
双眼中又没有如水担心冲淡,只有似火怒意助涨。
一声断喝,尖锐嗓音刺的芈凰情不自禁站直了身子,本就白皙的脸更白了。
小女郎磕磕巴巴地道:
“我,我我,我是祖姑,不不不。”
摇摆着小手。
“是王后,我是王后派来”
哐当~!
磕磕巴巴说不清楚事,让嬴成蟜更加烦躁,完全不想继续听下去,一脚踢开了宫门。
“滚出去!”
“唯。”
绿衣小女郎的应答带着哭音,捂着嘴从嬴成蟜身边跑了出去。
嬴成蟜凌厉目光扫视着寝宫中的宦官、宫女。
“谁让她进来的?啊!我的寝宫说进就进吗?”
宦官、宫女们微微低头,站着,不说话,眼睛不住地瞟向穿着一身火红礼裙的女人。
以动作言语。
韩姬,姓姬名夭夭。
太子秦子楚两位夫人之一,公子成蟜生母。
“是我让的。”姬夭夭吐气如兰,抓着儿子的手摇了摇,道:“阿母错了,好不好,下次不会了,别气了别气了。”
她先到的李一宫,然后芈凰到。
她认识芈凰,知道这是王后近前的宠人,就将这小女郎放了进来。
但既然儿子不喜欢,那赶出去就赶出去了,没有什么比儿子更重要。
“不怪阿母,是成蟜没控制住脾气。”
嬴成蟜长出了口气,暂时压下那些烦躁,梗着脖子用最冷硬的语气说道:
“我明日不在寝宫,你们爱去哪去哪。”
众人微微屈膝,不太齐地喊出了一个“唯”字。
男男女女的声音加在一起,满是压着的喜意。
心中想什么的都有。
[明日去做什么呢?]
[公子真是一直这么好。]
[多误会几次才好。]
他们知道,公子这么说,是在给他们休沐,为刚才的误会道歉。
按规矩,公子成蟜在不在寝宫,他们都要在李一宫。
公子在,服侍公子。
公子不在,打扫卫生,等着服侍公子。
“你父说下午打了你几巴掌,你记了仇,让我来看看。”
说着话,姬夭夭捉住儿子腰,转了一个身,纤手拉着衣袍下摆就向上掀。
嬴成蟜急忙蹲下,抱住腿。
“都出去出去!”
众人忍着笑意,应了一声“唯”,匀速,有秩序地出了宫门。
嬴成蟜关上门,了解母亲脾气的他深知逃不过去,不情愿地嘟囔道:
“我自己来,也没打什么样,阿母你不看也行。”
磨磨蹭蹭地站起来。
姬夭夭催着他快点,一脸担忧。
虽然夫君说的是打了几巴掌,但要是真那么轻,能特意跟她说让她来看看吗?
她骂了一顿太子,就急匆匆跑过来了。
嬴成蟜背对姬夭夭,将袍裙向上慢慢撩。
姬夭夭等不及,抓住一把撩了上去,一片青紫,刺痛了她的双眼。
她纤指颤抖,不敢触碰青紫。
袍脚落下,嬴成蟜转身一脸无所谓,笑嘻嘻的,好似没事人一样。
“阿母吃饭了吗?要不要去”
“疼吗?”
“打的时候肯定是有一点疼的,但现在不疼了。”
姬夭夭不信。
她的成蟜从小都没挨过打。
第一次打就这么重,青紫一片,看不到肉色,怎么可能像儿子说的那样轻描淡写?
她后悔。
她骂的太轻!
她就应该扇秦子楚两巴掌!
站起来,拉起儿子的手。
“走,我们去找大王!”
嬴成蟜堵着门,不让母亲出去。
“别别别,大父知道了,一气之下,没准把父亲的太子之位下了。”
姬夭夭抬起手腕,擦去要流出眼眶的泪水。
“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替他考虑。”
蹲下身,抱住儿子,贴得紧紧。
“先王没打过,大王没打过。
“他还没当上王呢!就下得去狠手!
“真是非人哉!
“走!阿母带你回韩国去!
“他以为他是秦国太子就了不起?谁稀罕!”
她又擦擦眼泪,抓住儿子双肩,一双美丽的丹凤眼略有些红。
“蟜儿,你想做秦国的王吗?”
嬴成蟜果断摇头。
“不想。”
[史书记载秦始皇一天看的竹简有一石重,是我前世的六十斤。]
[白天处理政务,晚上批阅文书。]
[就这种作息,哪有享受生活的时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上天要我穿越,是让我好好享受,补偿我上辈子牛马生活,不是为了让我再当一次牛马!]
[改变华夏的千古一帝,非我大哥莫属!]
“你说实话!想不想!你想,阿母就帮你去争!”
“真不想!”
“好!那阿母带你回韩国!到那边你照样是公子!没人敢动你!”
姬夭夭拉着儿子又要走。
嬴成蟜死死按住门,汗都流下来了。
“阿母你冷静点,冷静点,父亲打儿子,天经地义,哪个孩子不被打?没事,没事啊……”
[韩国公子和秦国公子能一样吗?]
[挨这几巴掌我死不了,跑韩国去基本必死啊!]
[韩国能活到现在不是韩国强,是秦国不想打它!]
好说歹说,可算劝住了冲动的母亲,嬴成蟜浑身都被汗打湿了。
他太了解母亲性格了。
外柔内柔,但只要涉及到他的事,立马就刚起来。
他六岁之后展露头角,为先王所爱,秦王所爱,受二王保护。
那六岁之前呢?
是他母亲,姬夭夭,护子胜于性命。
婴幼儿时,须臾不离身。
第三十五章:韩人姬夭夭
嬴成蟜扶着阿母坐下。
其实母亲不可能带着他去韩国,大父秦王柱就绝对不会同意。
嬴成蟜怕的是母亲一气之下,非要带他回韩,把事情闹大。这件事被大父知道了必然要追问原因,到时候他被父亲打到青紫这件事就瞒不住了。
到时父亲掉下太子之位,他那些所谓的叔父、世父坐上去。
那好好一盘被队友带躺必赢的优势局,就变成血c还不一定赢的劣势局。
历史系的他深深清楚。
华夏五千年历史,除了上古被神话到不像人的三皇五帝。
不杀功臣,善待宗族的皇帝,只有两人。
秦始皇嬴政,汉光武帝刘秀。
他喝了口水,润润喉咙。
[必须要从根源上断绝母亲回韩之心,让母亲知道只有待在秦国才是最好的。]
“阿母,千万不要有回韩的心思。
“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韩国活不了几日了。
“天下虽大,只有秦国才是净土……”
面对母亲姬夭夭,嬴成蟜不敢藏拙,施展浑身解数,将天下大势分析了个透彻。
母亲和父亲不一样,是真的敢为了他而不管不顾的,他早在五岁时就知道了。
两年前,他还在藏拙,做一个小透明。
秦昭襄王来找他父亲,也不知道听谁说的,知道他从来没挨过打,非要来看看。
见到他时,他正在和母亲姬夭夭,以及两个宫女坐在椅子,趴在桌子上打麻将。
秦昭襄王一脸不悦。
“我虎狼之国,焉能有只在女人堆中的软弱之子?”
举着巴掌大步上前,就要扇他。
跟在秦昭襄王身后的父亲指着那俩宫女,厉声下令。
“将这两人给我拉出去杖毙!”
嬴成蟜都做好被扇的准备了。
在他面前一向温柔似水、有求必应、不会说不的母亲站了出来。
像是一个发怒的母狮子。
面对享誉天下的秦昭襄王,姬夭夭掀翻了应儿子要求造出来的桌子,踢翻了应儿子要求造出来的椅子。
应儿子要求做出来的麻将像是潮水一样,“哗啦”一下冲在了秦昭襄王脚上。
秦昭襄王大怒。
“放肆!拖下去下狱!候斩!!”
秦子楚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王息怒!”
两名郎官听从王令,向着母子冲来。
嬴成蟜都懵了。
被打一耳光就能解决的事,怎么奔命来了?
姬夭夭站在儿子身前,并不高大的身影在颤抖,却不让开,像是一截娇嫩却坚韧的杨柳枝。
“大王尽管杀我!有秦国一同陪葬!幸甚!”
嬴成蟜当时在母亲身后,看不到秦昭襄王脸色,但他事后觉得秦昭襄王肯定也懵了。
杀你一个人,秦国怎么就亡了?
母亲铿锵有力的话语响遍全场。
“我儿乃神童也!
“若生在韩国,举国上下无不视为珍宝,十城不换!申子再生亦不如也!
“你却为了你那可笑的大王威严,要扇我儿子的脸!
“可怜我儿,生在秦国!
“可怜秦国,有你这个将私欲放在国家之前的王!
“上行下效,王为私欲,臣谋私利,这样的秦国,灭亡就在眼前了!
“你早就称西帝,却不能一统天下,不冤!不冤!”
那一日,姬夭夭被囚禁在宫中不得出,秦昭襄王带走了她的儿子嬴成蟜。
当夜,姬夭夭被释放。
身份从第六级七子,一跃而成第二级夫人。
秦国后宫体系第一级是王后。
夫君不为王,夫人就已经是女子身份顶点。
次日,秦昭襄王召见大朝会,带着嬴成蟜上朝堂。
朝会过后,公子成蟜名声大噪,初有神童之名。
嬴成蟜说的口干舌燥。
一直认真听着,温柔看着,不说话的姬夭夭熟练地倒水,送到儿子嘴边。
嬴成蟜手抓着瓷杯想自己喝,拿了一下没拿过来。
母亲就那么看着他,不带浓烈的逼迫,只有淡淡的希望。
嬴成蟜知道,只要他再坚持拿一下,杯子就落在手里了。
他左右看看,低头“呲溜”一声喝了半杯水。
制止略带喜意,要继续倒水的母亲。
“阿母,我说了那么多,你听明白没有?”
姬夭夭摸摸他的脑袋。
“嗯。”
从儿子寝宫出来,姬夭夭没有回自己寝宫,而是去了王后寝宫甘泉宫。
华阳王后没给好脸色,指着芈凰有些红肿的眼眶。
“你子没有向大王告状,我也不愿和小辈一般计较,遂派芈凰去表达善意,想了结此事,却被你子骂了出来。
“先打我兄长的头,性命垂危。
“又骂我是狗。
“最后骂跑我派去的贴身侍女。
“此若忍之,我有何颜面?你若是想劝我收手,就不要开口了。”
姬夭夭冲芈凰招招手。
“小女郎,来。
“我量量你的尺寸,给你也做一身红裙。
“好不好?”
二十三岁的姬夭夭正是青春貌美之时,加上平日养尊处优的贵气,将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晚礼服穿出了在原本时代也没有的靓丽。
女郎哪有不爱美的?
芈凰看着那一身火红凤凰裙,再看着姬夭夭明艳的容貌,偷眼去瞄祖姑。
华阳王后不为所动。
芈凰略有沮丧地低下头,眼不见,心不动。
只有姬夭夭有这样的衣服,她眼馋好久了。
华阳王后一脸漠然。
“你子所做衣袍固然华丽,称得上一个美字,却惑不了我楚人。”
姬夭夭轻抖一下红裙,上面一凤一凰如同活过来,比翼双飞。
芈凰没忍住又偷看了一眼。
姬夭夭走到华阳王后面前,摸了摸芈凰的小脑袋,华阳王后皱起眉头。
“太子当初唱着《离骚》,穿着楚衣来到王后面前。”姬夭夭手指点住红裙上的凰鸟,温柔地道:“夭夭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绣着凰鸟的火红裙,难道还不够表明心意吗?”
楚人自诩凰鸟后裔,先祖曾为祝融,尚赤,尊火。(注1)
华阳王后脸色缓和,慢条斯理道:
“当时给我唱歌,拜在我面前,要认我为母的不是太子,是秦异人。”
【注1:祝融并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一个古官名“火正”的尊称。】
第三十六章:秦子楚,你有两个儿子,我只有一个
姬夭夭握住华阳王后苍老的手。
“王后是说,我是成蟜的母亲,极尽荣光,所以不用讨好王后吗?”
华阳王后没有料到姬夭夭讲话这么直白,停顿了一下才道:
“不错。
“你能直接来到我的面前,有一群只能给你一个人做衣服的隐官,这都是你子的功劳。
“你子打破了我兄长的头,我惩罚他,他骂我是狗,将我和狗并列,我还要为了他没有和大王告状而派人示好。
“你有子如此,我实在想不到,你为何要讨好我。”
姬夭夭忧愁一叹。
“知子莫若母。
“他打破廷尉的头,是为了他同父异母的兄长,这孩子最重亲情。
“立下那个木牌确实不该,当时肯定是气急了,昏了头。
“他才七岁,还是个孩子。
“后来也知道自己过分,所以没将这件事与王说,若无其事坐在王身边,百般掩盖了过去。”
视线落在芈凰身上,正巧对上那双忍不住偷看的清澈眼睛。
眨了眨,小女郎眼神赶紧缩了回去。
她笑笑。
“那小子曾经说过,打是亲,骂是爱。
“王后几乎没听说过我子打骂过下人吧?
“他不是落王后颜面,是看上这小女郎了。”
芈凰脸颊晕红。
倒不是看上嬴成蟜,纯粹是第一次被人谈婚论嫁而羞意上涌。
华阳王后“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神童就是神童,连表达爱慕之情的方式都与众不同。”
姬夭夭像是没有听出王后话语中的讽刺,欣然点头。
“就是如此,他这孩子,从小怪得很。”
华阳王后沉默,无语。
要是刚才姬夭夭不那么直白,她确定这位母凭子贵的姬夫人也在讽刺。
现在,她一时之间真的分不清姬夭夭是单纯,还是讽刺。
姬夭夭站起身,轻轻施了一礼。
“王后有气,撒出来是应该的。
“那竖子不是想着夜香就是想着酿酒,再不然就说什么要发动全国兵力修渠。
“给他一个教训,让他脚踏实地,也是应该的。
“夭夭在此谢过王后管教,替我子与王后赔礼。
“芈凰这女郎,我是真心喜爱。
“何时愿意,何时来找我,我为你裁制新衣。”
最后冲小女郎笑了笑,姬夭夭就要离去,将转未转身之际。
“你真不像个韩人。”华阳王后感叹,道:“说话行事直来直去,颇有古韩之风。”
“谢王后夸赞。”姬夭夭答谢。
转过正身,又是轻轻施礼,再次告退。
出了甘泉宫,她见天色已晚,便没有外出,回到了自己寝宫。
咸阳宵禁,夜晚不许在街上随意走动。
翌日,她大张旗鼓,备下马车,要去拜访蒙武的妻子张玉。
正在打扮的时候,太子秦子楚走入宫中,驱退了所有宦官、宫女。
太子脸上有一丝困倦,站在她的身后,熟练得为她梳理头发。
“找张玉做什么?”
她闭上眼,任凭夫君摆弄。
“女人家的事,你别问。”
太子从梳妆台上捡起一根玉簪,簪尖抵在夫人脖颈。
“夭夭,你一早就知道,我是个凉薄的人。
“我给我们的孩子起名成蟜,就是要告诉自己,为了得到王位,要做一条毒虫。
“你也是同意了的。
“天下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
“我们是一样的人。
“只要能上位,杀子质儿,在所不惜。
“眼下关键时刻,你不与我商量,私自去找蒙公做甚?
“我已经很苦恼了,你就不要让我苦恼了,好不好?”
姬夭夭睁开眼,她的面前是一面铜镜。
铜镜里,她的夫君一脸爱意。
贴着她的耳边说话,说出来的话带着风,风吹的她耳朵痒痒的。
痒的。
让她感受不到脖子上的刺痛。
“刺。”她笑着说,明媚阳光。
铜镜内,秦子楚面色阴郁。
“不要逼我!”
姬夭夭火速起身,踢翻椅子,返身一脚踹在了夫君腰腹。
秦子楚在姬夭夭动作之前,立刻移开了手中的簪子,被夫人一脚踹得连退四步半,捂着肚子微微弓腰。
啪嚓~!
姬夭夭转身时动作太大,扫落了铜镜,坠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不敢刺你比划个鸟!”
姬夭夭出口成脏,眯起来的丹凤眼似要化作凤王,飞入高天!
“秦子楚,你有两个儿子,我只有一个。”
姬夭夭说着话,放正椅子,重新坐下,捡起铜镜摆上去。
铜镜自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秦子楚揉揉腹部,重新站在夫人身后,为夫人细心地梳理。
两人看上去极为恩爱。
送走了母亲,嬴成蟜换了药,就在李一宫中等兄长回来。
他不担心成蟜宫太大,兄长找不到。
只要嬴政到了成蟜宫,沿途的宦官、宫女、郎官,都会把嬴政送到李一宫。
眼见天都要黑了,兄长还没回来,嬴成蟜有些趴不住了。
嬴政去给赵姬送吃的,赵姬所在宫室属于后宫。
别说嬴政这个身份没坐实的公子,就是真正的秦王孙,真正的秦国公子,留宿也是会犯口舌的。
不是每个王孙都叫嬴成蟜。
嬴成蟜想去把兄长找回来,手撑着床要起来,半途又放下,重新趴下了。
“算了,第一次来到秦国,离开赵姬身边,心中还是忐忑不安的吧。
“偶像现在毕竟还是个九岁孩子,要求不能太高。
“只要他不祸乱后宫,留在赵姬那就留吧,也不算什么大事,搞得定。”
嬴成蟜自己念叨着,全是为秦始皇考虑的话。
实际上,他自己也不想星夜去找人。
他懒,但他不说。
他趴着,想着明天还要做日常任务——抓大父。
大父身体极差。
二十多个子女拖垮了大父身子,常年胡吃海喝助长大父三高。
偏大父第一爱敦伦,第二爱吃喝。
他不去监督,分分钟死给他看。
一个宦官自外而入。
“公子,长公子回来了,宿在了华清宫。”
嬴成蟜仰起头。
“谁送去华清宫的?不是让你们送到我这里吗?”
宦官微微低头。
“是长公子自己要的,长公子说想要继续泡温泉。
“……天色已晚,我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长公子脸上好像有一个巴掌印。”
第三十七章:你要找他们报仇,唯有成为秦王!
秋瑟享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伤痕。
嬴政仰躺在温泉池边,脸上盖着一块白色布帕。
略显明黄的泉水荡漾着,冲击白璧上那些匠人精心雕刻的狻猊、狴犴、饕餮……
有凉风滑过,嬴政手盖在白色布帕上,他感觉到旁边有人蹲下。
“公子让我问长公子,今日除了母亲,可还遇到其他什么人。”
声音停顿片刻,很快就接上。
“公子说,请长公子如实以告。
“若没有遇到其他人,那就没什么打紧。
“若是有,长公子却不说,那这两日的所作所为就都白费了。”
白色布帕略动。
“没有,我只见到了母亲。”
“内臣知晓,不打扰长公子沐浴,这便告退。”
起身时衣袍摩擦的窸窸窣窣,变成了脚步声。
嬴政揭下布帕。
那张刚硬的凛凛面容,赫然有着一个清晰至极的巴掌印。
嬴政拿过一面铜镜自照,侧过脸,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如此明显了?”
要是嬴成蟜在此,就会跟他解释是温泉水热,加快血液流速,致使皮下充血也加快。
嬴政双手捧起温泉水,用力扑在脸上,使劲搓两下,想要印记快速消失。
抽抽鼻子,觉得这温泉水有股淡淡的臭鸡蛋味。
“成蟜……真不知道你我谁才是兄。”
九岁少年撩着水,一个人在雾气蒸腾的池水中享受难得的静谧。
闭上眼睛,有种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个人的错觉,他喜欢这种感觉。
“秦王敦伦,你劈开大门。
“拿着秦王印,打破廷尉头。
“驱赶王后、太子出宫,立木牌将两人与狗并列,称不得入内。
“一桩桩一件件,我当你脾性暴躁、易怒、冲动、肆无忌惮,不敢让你知道我被阿母打,怕你伤害阿母。
“没想到……”
嬴政缄默,双手无意识地拨弄水,哗啦哗啦响。
弟弟遣人来问的问题,看似驴唇不对马嘴。
实则是为了保住他颜面的同时,得到事情的真相。
真人不到,没亲眼见到他被打,问的问题也没有他被打,这就留住了颜面。
只见过母亲没见过其他人,那就是被母亲打,此事弟弟就不掺和。
要是被其他人打,那就需要一究到底,不然这两天造出来这么大声势就白费。
“考虑如此周到……这就是母亲说的权术吗?”
嬴政自语,摸着脸颊,回想被打经过。
赵姬吃着食盒中的炒菜,询问儿子。
“那孩子带着你都做了什么?”
嬴政如实相告,言谈时眉间有掩饰不住的喜色和感激之情。
赵姬慢慢咀嚼,时不时打断,要儿子说细一点。
全讲完,饭也就吃的差不多了。
姬窈窕起身,自己去倒水,身段窈窕。
“你觉得,他对你好吗?”
少年不假思索地点头。
除了母亲,弟弟就是对他最好的人了。
水入食碗,烦起油花,姬窈窕一饮而尽。
“那你觉得,他为何对你这般好?”
嬴政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想通,迟疑地答道:
“……因为我们是亲兄弟。”
“亲兄弟……”姬窈窕失望极了,没想到儿子是这么幼稚的人,以下批语的口吻道:“幼稚!”
她指着儿子,低声道:
“秦王大限不远,你父只有两个儿子,你是嫡长子!
“论法理,你父为王后,你便是秦国太子,他难以争过你。
“只有你自身不济事,差那竖子甚远,他才有为王的机会。”
指着食盒。
“这炒菜味道极佳,连赵王召开的大宴上,阿母都没吃过这等美味。
“他请你吃,与你说管够,意在用炒菜夺你心志!
“带你泡温泉也是这个道理。
“但凡成大事者,有几个真正沉湎享受?
“若阿母所料不错,他接下来会带你玩,让你玩物丧志!”
嬴政觉得母亲说的不对,但很少反驳母亲的他不好直说,拐着弯道:
“他还为了,打破了廷尉的头,还”
姬窈窕厉声打断。
“那是他在博取名声!”
觉得声音太大。
她回头看看后室门,静悄悄走过去打开,猝然开门。
门外无人。
扫了一眼前堂,依旧无人。
松了口气。
早在嬴政来送食盒的时候,她就让宦官、宫女都出去了。
关好后室门走回来,声音放低,但眉宇之间的凌厉更有甚之。
“你的能力本就不如他,又被他以炒菜等诸多事物迷了心志,与他差距越来越远。
“他能力远远超过你,那接下来就是证明品性。
“利用你,为你出头,他有了一个重视亲情,爱护手足的好名声,这就是品性!
“秦国是虎狼之国,正统、法理固然重要,但不会囿(you四声)于这些。(注1)
“你什么都不行,空有一个嫡长子名号,怎么能为太子?不为太子,怎么能为王呢?”
姬窈窕抓住儿子瘦削双肩,用力摇晃,言辞恳切。
“那竖子在夺你的王位,你还在念着他的好。
“我的儿子,你醒醒吧!”
嬴政很不欢喜,他不喜欢母亲说弟弟,努力为弟弟辩解。
“弟弟不是这样想的。
“没有弟弟,我们根本无法回到秦国,是弟弟求秦王接我们回家。
“没有弟弟,我们早在函谷关外就被杀死了。
“他在秦国如此受宠,要是想当王,那他就是王,他什么都不做就是。
“何必还要我回来,何必还要救我,这不是给他自己增加竞争对手吗?”
姬窈窕冷笑。
“只靠那竖子,你就能归秦吗?
“他再受宠,也只是个孩子,你看看秦国哪件大事是因为那竖子?
“你能归秦,能被救,都是你父的努力!这是你父亲亲口所说。”
嬴政有些痛苦,低下头。
姬窈窕强行抬起儿子的脸,让儿子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平时百媚的眼睛,此时却不见一丝媚态。
“我的政儿。
“你忘记赵国那些竖子的马鞭了吗?忘记阿母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拉走的痛苦了吗?忘记身上那数不清的疤痕了吗?
“你要找他们报仇,唯有成为秦王!”
…………
(注1:囿于,困于。)
第三十八章:及时行乐的秦王柱
“阿母,我要回去了。”
“回哪里去?那竖子身边吗?你绝不能再和那竖子待在一块了!”
“阿母,我觉得,成蟜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多……”
赵姬怒从心头起,不明白自家政儿怎么消失一天,就不再相信她说的话了。
“函谷关外,他叫我母亲,安稳了我的情绪。
“答话答得滴水不漏,我相信连蔺相也挑不出毛病。
“回到秦国他就原形毕露,我只是摸一下他的头,他不仅躲开,还叫我姬夫人,说他到家了。
“他是在威胁。
“不承认我是他的母亲,就是不承认我的地位,就是不承认你的嫡长子。
“秦国是他的家,不是我们的家。
“他的权术运用,简直和赵国那些上朝堂的大臣差不了多少。
“是他想的不多,还是你想的不多?!
“我怎么有你这么单纯的儿子?哪里都不许去!”
最终,嬴政还是出来了,脸上带着一个新鲜巴掌印。
泡着温泉。
嬴政第八次拿铜镜视脸,巴掌印几不可见。
从手里湿漉漉地爬出来,擦净疤痕上的水痕,穿好丝绸所制造的米白色衣服。
这衣服样式古怪,和胡服一样分为两件,却更为宽松舒适,穿上去滑溜溜的。
弟弟说这叫睡衣。
“阿母若是看见,又会说这是堕我心志之物了吧……”他小声自语。
在外等候的宦官,将他带往休憩宫室,询问他是立即就寝还是要些吃食。
服务之周到妥帖,是他从未经历过的。
他选择就寝。
宦官贴心地吹熄烛火,带上了门。
他躺在床上,翻腾着,却睡不着。
他脑海中闪过弟弟带着他做过的事,闪过母亲对弟弟行为的解读,闪过刚刚弟弟展现过的极为妥善的处理方式。
闪过,秦王对他说的话……
[母亲说,太子亲口说他促成我归秦。]
[可告诉我弟弟要我回来的,是秦王啊……]
王车内,秦王柱满是讽刺。
“你生在赵国,长在赵国,一天都没有在秦国待过。
“先王认为,你所知所识皆是赵人所教。
“有可能血脉里流着嬴姓秦氏的血,骨子里已经变成个赵人。
“你母又是你父明媒正娶之妻,你就是嫡长子,法理上比成蟜更进一步。
“接一个有可能是赵人的后裔归秦,威胁到最看好的后裔成蟜。
“这种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的事,先王当然不会做。
“先王若是知道你实际是如此模样,你将提前一年归秦。
“你类先王,极类。
“不类寡人。
“嬴姓秦氏有两种人。
“一种是先王,是你,是秦子楚,是秦傒,是季君,是孝公……你们有千百个人。
“另一种只有两人。
“寡人、成蟜。”
秦王柱笑容很怪异,眸中色彩与笑容一样怪异。
嬴政分不清怪异在哪,只觉得和赵国公子鞭笞他之前的表情,眼神有些像。
他隐隐觉得身子有些疼痛,像是有无形的马鞭落下。
“成蟜既然甚爱你,独独对你另眼相待。
“寡人就将为何独独宠爱成蟜这个秘密说与你听。
“因为只有成蟜类寡人,王室只有我二人没有远大志向,不想一统天下。
“人生匆匆不过百年,何必让自己活的那么累呢?骄奢逸不好吗?
“数不清的美人等着你去宠幸,数不清的美食等着你去品尝,数不清的游戏等着你去玩。
“你一声令下,就有人舍却性命为你办事。你咳嗽一声,就有人递上甘棠。
“这样的生活不享受,偏偏苦熬心血,励精图治,要去一统天下。
“一统天下有什么好处?
“能让我多长一个肾,多玩几个美人吗?还是能让我多长一个胃,多品尝几道美食呢?
“寡人现在拥有的,已经享用不尽,足够了!
“寡人给你一个机会,只要放下仇恨,和寡人与成蟜一道。
“寡人能享受到的,也有你一份,何如?”
老秦王的嗓音低沉,就像是恶魔低语,引诱脱离苦海的嬴政堕入极乐深渊。
“寡人身躯老迈,已经腐朽,你却还年轻的很。
“你还没摸到过比牛奶还滑的皮肤,没托举过能杀人的细腰,没感受到如同飞入云端的美妙。
“没领略过可以吞下舌头的炒菜,没吃到过外焦里嫩让人垂涎三尺的烧烤。
“没玩过三日三夜也不觉疲倦的游戏。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你之前受到的苦难,与你将享受到的快乐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是想复仇,还是想得寡人欢心,随你。”
一个刚刚见过世面的九岁孩子,听到了更大的世面,受到巨大冲击。
他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迷茫到对身前天下最强大的秦王都失去了畏惧。
他的耳中还能听到秦王声音,但像是隔着一层。
和他脑袋被按在水下艰难求活,那些赵国公子们在水上的嘻嘻哈哈的话语声感觉极像。
“先王看好成蟜,是因为成蟜五岁思维敏捷,条理清晰,言谈举止和无异。
“上朝堂,能听懂政见,还能发表意见。
“所说的话虽然大多数都很幼稚,但也时而能带给朝臣新的启发。
“此等神异,一句神童绝不为过,先王因此将其视为珍宝,秦国一统天下之希望所在,不忍苛责一句。
“满朝文武都和先王一般,唯寡人不一样。
“寡人第一次见成蟜,就知道这娃娃和寡人是一类。
“案牍竹简不感兴趣,不屑一顾。
“见到美人眼睛发亮,吃到美食心满意足,遇到喜欢玩的能昼夜不眠。
“这不就是寡人吗?
“寡人孙儿虽然多,但只有成蟜是寡人真正的孙儿,你们都是流着寡人血的外人……”
嬴政又翻了一个身,秦王的问题已经不是问题。
现在困扰他的,是母亲、秦王对弟弟的评价截然不同。
他自己对弟弟的感官,也一直在发生变化。
他脑海中放着各种画面,浅浅睡去。
第二日。
嬴政睡到自然醒,睁开眼,洗漱穿戴都有人服侍。
被驭手驾车领到膳宫吃饭,见到弟弟。
“兄长睡得怎么样?”
他拿起箸,香气让他的情绪不由愉悦起来。
“很好。”
弟弟也是欢喜的模样。
“那就好,吃完饭,我们去找大父玩。”
第三十九章:孙子,你挺会玩啊
北宫,咸阳宫。
嬴政站在咸阳宫斑驳的城墙下,抬头仰望,有了一种刚刚来到秦国的感觉。
章台宫颜色以青黑为主,铺遍黛瓦。
咸阳宫同样如此。
同样建筑风格,两者给嬴政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两相对比。
章台宫透着光鲜,年轻,像是八九点钟的太阳,活力四射的年轻人。
而咸阳宫老旧,迟暮,像是西山上的夕阳,坐卧在一个地就不愿起的老人。
“商君为了推行新法,建议孝公迁都,孝公允之,敲定咸阳。
“刚刚迁都,就开始修建了咸阳宫,咸阳宫是和秦国一起强大起来的。”
嬴成蟜陪着兄长下车,耐心讲解,他要为兄长补全那九年空白。
他要让兄长了解秦国,从内心认可秦国,对秦国有强烈的归属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想要复仇赵国而被迫选择秦国。
嬴政“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城楼上,守城士卒确定了二人身份,缓缓打开城门。
灰黑色的两扇大门向外推开,咸阳宫这个老人缓缓睁开双眼。
兄弟二人不乘车,信步走进去,踏入凉爽而暗沉的甬道。
嬴成蟜指着四周值守士卒。
“咸阳宫建成时,我秦国在外国眼中是个垂死挣扎的蛮夷之国。孝公当时心里也没底,所以在这里每五步就要安排一个锐士看守。”
他要兄长向前看。
嬴政视线扫过去,于黑暗中,见到一洞光。
“甬道也修的很长,做好魏国一旦攻打过来,可以在此延缓住他们的脚步,为撤离争取时间。”嬴成蟜笑了一下,道:“实际就是逃跑。”
嬴政也陪着笑了一下,当下以秦国公子自居的他其实不觉得这笑话好笑。
“这条甬道还没用上,孝公就薨了,惠文王继位。
“没多久,商君也薨了。
“随他们一道而去的,还有那个被魏国打到差点灭国的秦国。
“还有这座咸阳宫。”
嬴成蟜话说的很慢,兄弟俩步走的很快。
甬道到了尽头,黑暗融化在光明里,二人正式进入咸阳宫。
“彼时,惠文王在芈八子的帮助下,仿照楚国章华宫建造了章台宫。
“章台宫的甬道极短,不设锐士。
“惠文王明明白白告诉天下人,秦国不再是那个时刻提防外国打进来,国君准备逃跑的羸弱之国。
“中央王宫章台宫的建成,标志着秦国转守为攻,东出。”
嬴政不自觉地呼吸加快,似乎随着那个古老的国度甩开包袱,重获新生。
向着山东六国宣布,要追逐中原这只鹿。
二人上车,驷马高车颠颠簸簸,乘车体验远没有在章台宫时好。
还没好,嬴成蟜趴在软垫上。
“咸阳宫已经停用许多年了,只剩下一些隐官修缮,道路不好走。”
他解释了一句。
嬴政又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撩起帘,望着外面宫室,继续听弟弟讲述。
“中宫,章台街官府,东宫帝陵,西宫苑囿,南宫待建。
“没经历过那个时代,进不来咸阳宫的人,都好奇北宫里面有什么。
“这里面有全部。
“那时的秦国远没有现在这么强大,君主的宫室,和官员办公的官府,都建在咸阳宫。
“帝陵没有,苑囿也是未建。
“秦国当时要耗尽所有力量才能活下来,孝公和商君强行在咸阳宫里给秦国续了命。
“那一代老秦人筚路蓝缕,才有了我们的今天,而兄长!”
嬴成蟜加重语气,一脸严肃。
嬴政听出弟弟言语中的激动之情,手掀着帘,转回头看过来,略显疑惑。
“嗯?”
两人一个趴一个卧,挨得极近。
嬴成蟜两只小手抓住嬴政搁在腿上的那只手,稍微用力攥住。
“我们,也要和孝公、商君一样。
“不!我们要超越他们!
“我们要灭掉六国,一统中原,让这个天下都只有一个名字!
“秦!
“我们要让眼睛看得到的地方,和看不到的地方,都成为我大秦的疆土!
“孝公存国,我们开国!
“六王毕,四海一,我们将开创一个古今从未有过的大世!”
嬴成蟜手舞足蹈,脸上激动的通红。
他爬起来,站在床上,抓住兄长的双肩,很是用力的一点头。
“阿兄,你有没有信心!”
嬴政:“……”
望着弟弟璀璨的眼眸,他略有些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有。”
“大点声!阿兄!你不够坚定!你要坚信,你是千古第一人,三皇五帝都不及你!”
“……刚才不是还说我们吗?”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阿兄!你是最棒的!秦王嬴政!你有没有信心带领秦国走向巅峰,一统天下!”
或许是被“秦王”两个字触动,也或许是为了配合弟弟而演出。
九岁少年握紧拳头,眼睛睁的老大。
“有!”
“彩!非常棒非常棒!”
嬴成蟜给兄长竖起大拇指,连连夸赞。
嬴政挺胸抬头,脸上似乎出现了几分威严。
车厢外,车前室,驭手好久都没有挥鞭子了。
他低着头,嘴角上翘,强忍着不发出笑声,很辛苦。
一个极其简陋的凉亭。
四根石柱连面都没磨齐,也没上颜色。
亭顶就像是扣了个盖子,没有飞檐,更没有雕刻。
亭下有一个石案,案上铺着一张大黑丝绸,丝绸上凌乱散放着一个个长方形碧玉小块。
案边四个石凳,坐有四人。
秦王秦柱,车府令韩明,以及嬴政嬴成蟜两兄弟。
嬴政脸上还残留着激动的红晕,手上抓着一张碧玉小块,望着旁边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弟弟,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大兄,让我吃一口吧,你别一张都不给啊。”弟弟表情有些绝望。
嬴政沉默一下,道:
“你要什么?”
“一饼!就是那个只有一个圆的!”
嬴政找出一饼,扔到了牌堆里。
“胡!”
“胡!”
“胡!”
秦王柱,韩明,嬴成蟜几乎同时大喊一声,先后推倒面前牌。
三人喜色上涌。
嬴政扭头看了看三人,再低头看看眼前这个叫麻将的玩意,叹了口气。
一炮三响。
嬴政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他将身前的美玉分给三人,发现自己的美玉已经所剩无几了,不足十枚。
打麻将开始前,四人的美玉数是相当的。
抬头看看弟弟身前的美玉,快摞成一座山了,身子略微倾过去。
“阿弟,你之前说游戏规则,没说一个人打,三家能胡啊?”
嬴成蟜歪着脑袋,一脸疑惑。
“嗯?我没说吗?我说了啊,阿兄你肯定是没记住,我再跟你说一遍,一个人打,三家都能胡。”
“阿弟你绝对没说……你说要吃我才给你打的,结果你胡了。”
“兵不厌诈,这是孙子说的。”
嬴政默默点头,坐直身子,神情明显认真了不少。
秦王柱,车府令韩明都有些紧张。
别看嬴政身前美玉最少,一直在输,就以为嬴政菜。
那是因为嬴成蟜压根就不把规则说清楚,嬴政这些输的玉都是输在未知的规则上了。
而现在,输了十几把,规则差不多都出来了……
嬴成蟜故作镇静,其实最紧张。
他坐在兄长下家,从第四把开始,就基本上吃不到牌了。
他回想了兄长输的这十多把牌,惊讶的发现,兄长只点了两次炮,还得算上刚才诈的这一把。
垒好牌,四人各自抓牌理牌。
打了十二三圈,嬴成蟜牌面已经成型,差一张胡牌。
上位兄长打出一张牌。
“一条。”
嬴成蟜胡的就是这张,兴奋地道:
“碰!”
推牌。
“十三幺!哈哈哈,还得是我亲兄长。”
他正笑着。
秦王柱轻轻咳嗽两声,道:
“你低头看看,政儿打的是什么。”
嬴成蟜笑容犹在,低头一看,僵了,那张“一条”上面竟写着两个大字。
捡起那张“一条”,重重拍在兄长身边,吼道:
“你管这叫一条?这是九万!”
嬴政慢条斯理,道:
“兵不厌诈,你是看牌还是听牌?”
“……行。”
半个时辰后,嬴成蟜身前已经没有美玉,他输光了,输给了他的兄长。
从他骗了兄长的那一局后,他一张牌都没吃到。
秦王柱望着嬴政身前堆积起来的美玉,笑的很欢喜。
“孙子,你挺会玩啊。”
嬴政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有些激动。
秦王对他的称呼从直呼其名,到政儿,再到孙子,这是一个极好的趋势。
好在秦王也没执着到要他回应,开心地拍手。
“来来来,下一把下一把!”
嬴政将所有美玉推倒到案中间。
秦王柱不解。
“这是何意?”
嬴政也不解。
“不是要重新来过吗?”
他指着自己赢来的美玉。
“不重新分配吗?”
秦王柱哈哈大笑,指着嬴政的脸。
“你啊你啊,太小气!你赢的就是你赢的,哪里还有送回来的道理?
“来人!给我孙子收起来,回去的时候一并带着!”
嬴政张开嘴,有些不相信。
这些美玉,都给他了?
就玩了这么一会这个叫麻将的物件?
他一直以为这些美玉只是临时赐予的,是玩麻将的道具。
当又一批琉璃端上了牌桌,嬴政才有些确定,那些美玉好像真属于他了。
他的目光不禁炙热了。
一块美玉,就足够他和阿母在赵国生活半年之久。
他现在拥有了近一百块,就算离开了秦国,他和阿母也可以衣食无忧!
他精神抖擞,主动性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
极为积极,连胡七把。
秦王柱挑挑眉,有些诧异。
“你在赵国很缺钱吗?”
嬴政边打边答,两不耽误。
“缺,我和阿母生活,我能活下来,全靠阿母给人跳舞。”
[那倒也未必,蔺相如活着,你就不会死。]
秦柱心说,嘴上却道:
“蔺相如就没给你母子钱?他能容忍自己的孙女去外面跳舞?”
嬴政脸一下子就暗淡下来。
“赵王不许。
“赵王要我和母亲独自生活,不许任何人帮助。
“除非……”
秦柱蹙眉。
“快说!一点也不爽利!”
嬴政扔出一张白板,低声道:
“除非给我治伤。
“赵国公子以折磨我取乐。
“赵王每次都会要宫中太医来给我治伤,否则我活不过三天。”
最开始他的身体,就如同白板一样光洁。
而现在,疤痕遍布每一处。
秦王柱眼神变了一下,很快低头,推开了身前两张白板。
“碰。”
一连三日。
兄弟二人都和秦王宿在咸阳宫。
嬴成蟜带着兄长玩扑克、打麻将、斗鸡投壶……带给了兄长未曾经历过的生活。
嬴政适应的极快,尤其麻将扑克这类游戏,玩几把就赶得上玩好几年的人。
赵姬亲自来找过嬴政,要嬴政回去,读书,习武。
嬴政不愿。
在秦王柱的视线下,赵姬不敢动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未果。
她从儿子眼中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欢喜,与沉迷。
她慌了。
她想骂醒儿子,打醒儿子。
但秦王柱就在身边,她不敢。
老秦王虽然老迈,垂垂老矣,好像随时都会故去。
但只要一日未死,他就还是秦王,这个天下最强大的王!
姬窈窕只能离去,心中一片绝望。
没有母亲唠叨,嬴政饿了吃,渴了喝,没日没夜的玩游戏。
七日后,秦国地位显赫者都知道了。
秦王多了一个孙子,叫做嬴政,很受恩宠。
这一日,兄弟俩陪着秦王吃烧烤,随意闲聊,又聊到了赵国生活。
秦王柱知道了嬴政在赵国受到的苦难,问道:
“你就不想回去报仇了吗?”
嬴政吃着羊肉串,一脸幸福。
“这羊肉串这么香,香到让我只想品尝美味。”
秦王柱哈哈大笑。
“喜欢吃,明天继续!你就是还太小,体会不了女人妙处,那才是让你不思过往的美。”
嬴成蟜吃的满嘴流油,插话道:
“明天不能继续。
“阿兄,还有一个赵国公子在这里当人质,我们明天去找他报仇。”
嬴政大摇其头。
“你要不说,我都忘记赵高也在”
“等等!”嬴成蟜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缝,沉声道:“你说那个赵国公子叫什么?赵高?”
第四十章:嬴政报仇公子高
哼着秦曲,为祖孙三人撒盐烧烤的韩明歌声一停,盐巴在手中存住不丢。
他感受到了杀意,距离极近。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一息过,两息不到。
他再次唱起了歌谣,神情陶醉。
不知是被羊肉串香气所熏,还是想起了哪家小女郎。
雪白晶粒盐簌簌下落,融解在油滋滋的羊肉上。
“对啊,赵高。”嬴政重复道,转头去问大父,这羊肉上的香料是什么,能不能给他带走一份。
秦王柱笑着应允。
慈祥的就像一个年龄大了,吃不了多少食物的老丈,看到孙子狼吞虎咽,心里实打实的高兴。
嬴成蟜默默吃着羊肉串。
韩明在旁看到三人谁吃没了就递上一串。
秦柱、嬴政吃两串的时间,嬴成蟜足足吃了五串。
太阳下山,凉爽风行。
炭火除了烧烤,又多了一个照明功能。
今日活动事毕,又是愉快的一天。
嬴成蟜拍拍,草屑纷飞,在晕红的火光中飘。
“兄长,适当的运动有助于身心健康。我们明日去见见这位赵高,何如?”
秦王柱像是赶苍蝇似的挥挥手,笑骂道:
“去去去!明日别来打扰寡人!寡人要休憩!一连十天不休息,除了吃喝就是玩,寡人这身体哪能和你们比?”
嬴政正要去净手。
两个黑衣宦官一个拿着盛有三分之一水的铜盆,一个拿着精美木盒,木盒中放着一块表面光滑的长方形淡黄色物件。
嬴政手放在水中打湿,再拿起那滑溜溜的物件,轻轻搓了几下,手上就多了些如同油脂的物件。
“阿弟,这个叫什么来的?”
“肥皂。”嬴成蟜第三次回答同样的问题。
“对对对,肥皂。”嬴政嘿嘿笑了一下,解释道:“这些天见过的新事物太多,一时有些接受不过来,总忘总忘。”
他两手揉搓,放入水中。
清水变混,手上羊油都漂在了水上,手就干净了。
抖抖手,一个宫女凑前几步,递上来一块长方形白色丝绸,上绣戏水鸳鸯。
“在赵国,这条手巾换成钱,足以让我和阿母一冬温暖,不缺炭火。”
嬴政随口说着,将这条能温暖他一冬的珍贵白丝绸在手上擦了擦,丢在宫女手上,不看一眼。
最初几天,他还不太适应有人伺候,对这些过去珍贵物件摸得小心,擦手时总是一脸心疼模样,第一次还向秦王讨要想带回去。
现在,他做这些驾轻就熟,明显是已经习惯了,比他打麻将打扑克学的还快还适应。
他归秦不到一个月,身上的贵气比从小在秦国长大的公子成蟜还要多。
穿上简约而不简单的袍服,他行走间龙行虎步,气宇轩昂。
他好像天生就该是一位贵公子,而不是一个质赵的弃子。
“阿兄,去不去找赵高?”一直没有得到兄长正面回应的嬴成蟜追问道。
嬴政叹了口气。
“我是真不想去回忆。
“但阿弟有心帮我出气,我怎么能不去呢?”
探求的眼神,看向被车府令搀扶的秦王。
“大父,我能打他吗?”
秦王柱“切”了一声,有些不快。
“这叫什么话?我秦国太医比不上赵国?只要打不死就救得回来!”
兄弟两人乘车离去。
风吹草低,篝火呼呼。
车府令韩明捡起公子成蟜用过的两根木签子,借着火光端详不语。
秦王柱见心腹迟迟不动,凑过去,边伸出两个苍老手掌烤火,边问道:
“看甚呢?”
韩明丢木签在火里。
“王上,公子成蟜吃的肉串,臣没放盐。”
木签燃烧,橘色火苗附着篝火上升。
一时光亮过后,便是炭化。黑乎乎的,一吹就化作齑粉。
秦王柱缩缩身子。
人老了,开始畏冷。
“知道了,咳咳,咳咳。”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黑色丝绸手帕,放在嘴边,用力吐了一口。
然后将这块价值不菲的黑色丝绸手帕丢在了火里,火焰更猛了一些。
红色焚于火,少许遗在秦王柱嘴角。
韩明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丝绸手帕,递给秦王。
“王上,赵国使臣被杀,车队人数折损大半,此已经引起了赵国不满,若是赵国公子高死在秦国……”
秦王又咳嗽了两声,细心擦着嘴角,道:
“寡人不是说,没死就能救回来了吗?蟜儿是神童,肯定能听懂。”
“……公子年幼,怕不如大王智慧。”韩明斟酌用词。
“那就杀了呗。”秦王柱丢黑色手帕入火中,漫不经心道:“我父能杀死一个楚王,寡人杀一个赵王儿子算什么大事?”
轻笑一下。
“赵国,呵。
“除了不满,他们还能做什么呢?赵国还有男人吗?
“寡人继位时间太晚,打不动,没时间。
“年轻十岁,寡人不但要杀赵王儿子,还要在赵王宫里当着赵王的面,骑他的王后!他又能怎么样呢?
“先王活的太久,误了寡人,误了大秦……”
韩明不语。
存秦,为秦国打下基础的是孝公。
带领秦国成为中原第一强国,称霸天下的,是昭襄王。
秦王可以说先王,他不可以,哪怕是附和一句都不可以。
也不能反驳,惹王上不快,王上真的不能再生气了。
沉默是唯一的选择。
等到秦王柱呼吸平稳,烤好了火,伸出手臂。
韩明搀扶住,拉秦王起身。
“大王宠信公子政,此举或惹朝中非议。”
秦王柱脚步虚浮。
“主政的又不是寡人,此事不归寡人管。寡人听不到就行,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王上,臣有一句话不当讲,但臣想要讲。”
“说,有什么想说的都尽管说。”
“王上不想劳累,那就要太子监国便是,为何要一直给太子找麻烦呢?”
“哈哈哈,没有麻烦,哪里能显出他的本事?”
笑得太欢畅,气出的太快,秦王柱停下脚步,弯腰咳嗽了好一阵。
“明日成蟜不在,咳咳,叫两个美人来玩一下。”秦王柱红着双唇,不满地骂道:“不让寡人玩女人,呸!那活着还有什么劲?再说了,寡人不玩女人哪有他?拎不清的竖子!你说是不是?”
车府令韩明又低下头,不发表意见。
[公子真是看透了王上。]
他决定明天去找公子成蟜。
嬴成蟜临走前,特意叮嘱他看好秦王。
韩明计划的很好,但计划没有变化快。
第二日。
秦王在宫殿后室敦伦,让韩明就在前堂和宦官一起等候,不放他走。
赵国公子高自从来到秦国,就日日惶恐,不可终日了好一段时间。
他在赵国时可是将嬴政欺负很了,天天都怕受到嬴政在赵国的待遇。
但十多天过去了,他担心去了大半,想着要报仇早就报仇了。
现在,竟是开始有些享受了。
其住的屋舍是远不如赵国王宫,但也称得上一句富豪之家。
屋内下人都是秦国太子派来的,在宫中受好了规矩。
钱财也不需要他担心,秦国官员都是年俸,他一来就发足了一整年的俸禄。
两千石,秦国最高俸禄。
成年男人一年消耗十八石粮,两千石,可以活一百个成年男人,足够他一人花销。
他的家具、衣服、饭食……都是秦国内库提供,不需要额外花钱。
太子秦子楚还来看过他,亲切地询问他住的还习惯不习惯,可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他当时战战兢兢摇头说没有,过了几天发现没什么大事以后,可后悔了。
锤着脑袋,质问当时的自己怎么那么害怕,什么都不敢要。
他发现,秦人并不像他的父辈所说的那样,蛮横、无礼。
也不歧视赵人。
在赵国,几乎所有赵人都仇视秦人,当面暗地里都要啐一口秦狗。
可赵高走在咸阳大街上,一口赵国口音,却很少收到异样的眼神,更没人叫他赵狗。
“这条赵狗!比我和阿母住的好多了!”嬴政愤恨地骂道。
他和弟弟嬴成蟜来到赵国公子高所居住的屋舍,刚一进门,就没忍住。
这间屋舍虽没有亭台水榭,但庭院占地不小,马厩、庖厨也是一应俱全。
仆从、管家、马夫,更是齐全。
听旁边侍卫介绍,竟然连表演的伶优都有。
嬴政脸上哀怒皆有。
他的母亲出身蔺氏,大父是蔺相如,本应是赵国最顶尖的女公子。
却因为他而做起了伶优,勉力求活。
他们母子那间屋子不分前堂后室,冬冷夏热,比这里差远了。
所有的下人都在看到两兄弟后,就靠在一边。
最初,看门隶臣听到砰砰打门环声音,本是气冲冲地跑来准备质问。(注1)
开门以后,见到嬴成蟜,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他们这些下人都是宫中出来的,自然认识公子成蟜。
嬴政带领着部分侍卫冲进屋舍。
嬴成蟜惜命,没进去,剩下侍卫在他身后站成一个弧形,一群人在庭院中等着。
一阵喧闹过后,兄长扯着一个少年丢在地上。
地是夯实的,没有激起多少尘埃。
“你饶了我!饶了我!”赵高拽着嬴政裤腿,一脸哀求地道。
嬴成蟜定睛去看,见这位赵高身材敦实,手臂大腿上都有明显肌肉。
努努嘴。
两名侍卫将赵高手臂反绑,按倒跪在地上,就在嬴成蟜身前。
赵高在赵国时就听过神童嬴成蟜之名,在章台宫又见过了真人,知道这位公子成蟜比那条翻身的秦狗更惹不起。
正要磕头祈求饶恕。
眼前忽有一脚飞起,他本能想躲,却被按住不能移动身位,肚子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脚。
“你什么档次?我还没有肌肉呢!你敢有!”
嬴成蟜喊着话,又是一脚踢了上去。
赵高嘴上大叫着装作很疼的样子,其实只是略疼。
他自小练武,赵人就没有几人是不练武的。
嬴成蟜只有七岁,养尊处优,这两脚踢在赵高肚子,被腹部肌肉缓冲之后,伤害力极低。
赵高一边喊疼,一边欲哭无泪。
[秦人果然蛮横无理,这是甚理由!]
他内心还在吐槽,旁边嬴政也是一脚踢了上去。
赵高叫声戛然而止,身子弯成弓形,脸上颜色开始变白,身上开始冒汗。
[嬴政!你这条该死的秦狗!]
虽然只有两岁之差,但同样是自幼习武的嬴政,力量比弟弟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聒噪。”
嬴政冷斥一声,要侍卫将赵高绑在马厩木柱上。
他在赵国,常被绑在这里。
“长公子,你饶了我,求你饶了我!”
赵高额头上流下黄豆大小的汗珠,脑门亮晶晶的,身子一直颤抖。
一半是肚子疼,一半是吓的。
嬴政拿着蘸水马鞭的架势,让他还没被打就开始恐惧起来。
除了受害者,加害者最能知道伤害有多痛。
嬴政不答话,一甩长鞭,马鞭抽在赵高身上。
赵高的惨叫声,几乎是和鲜血长印同时出现。
嬴政听着赵高惨叫,看着赵高扭曲的脸,目有快意,一鞭又一鞭,不间断地落下。
他的眼前一直浮现在赵国的惨状,每一鞭抽出去,都是对过去自己的救赎。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赵高惨叫声从大到小,身上伤痕由少变多。
十岁半的他脸色狰狞,曾经鞭笞人的他,如今成为了被鞭笞的人。
“秦狗!秦狗!你就是条秦狗!”
知道求饶无用,他索性破口大骂,激发了赵人恨秦情节,将这辈子听过的难听语言都倾泻在嬴政身上。
“你母就是!她卖身供你!你这条吃你母长大,还要喝你母血的秦狗!我要是你,我就!
“你吃的每一口粮,都是你母求来的!你喝的每一口水,是你母万人尝的红唇喘来的,你怎么不啊!”
嬴政越打越气,越打越激烈,赵高越骂越狠。
求饶声越来越小的赵高,叫骂声却是一声胜过一声。
…………
【注1:隶臣,指男性罪犯,被判处为官府服役,地位较低。还有一个隶妾,指女性罪犯,同样被判处为官府服役,地位较低。二者刑期往往为终身服役,但允许以钱或战功、耕作、劳动而赎免。】
第四十一章:满嘴喷粪
嬴政面色发红,身体出汗。
咬牙握紧马鞭,一鞭又一鞭,不知疲倦,越抽越狠。
可赵高就像是滴溜溜转的陀螺一样,越被狠抽他越来劲。
“你以为你来到秦国就是人了?你这辈子都是条狗!哭着喊阿母救命的秦狗!
“你被打还有脸叫?我从前只听说过婢养子,因生子而为婢我还真没见过,你真是让本公子开了眼!
“蔺相一世英名,皆毁于你手!被骂做奸相,病重卧床不能起,这都是你这条狗害的!
“使劲!你就这点本事吗?怎么?来到秦国也吃不饱吗?也要和那群乞儿抢饭吃?
“狗!秦狗!哈哈哈!”
赵高身上浅黄色连体袍服被抽开一条一条的口子,口子里是同样开了口子的血肉。
每一鞭落下,他脑袋都会或向下,或上扬地剧烈抖动一下。
上了劲,接下来就是更为大声的咒骂。
“来!继续!钻本公子裆下看看,有没有像你这条秦狗一样抽出尿来!
“把本公子淹进水里!看看会不会和你这条秦狗一样喷出屎来!
“一身的腌臜,污秽,只知道摇尾乞怜的狗,你也配为公子?我呸!
“秦国竟拿一条狗当做公子,狗公子!哈哈哈!”
嬴政牙齿咬的“咯嘣咯嘣”作响,离得近侍卫听的一清二楚。
又一记猛烈的皮鞭后,鞭尖垂在地上。
初见规模的手臂微微一粗,手腕轻轻一抖,粗麻绳做的马鞭就“嗖”得一转,被他紧紧抓在手心。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马鞭绕着赵高脖颈缠了四圈。
马鞭将赵高脖子与马厩木柱绑在一起,像是一条缠住猎物要用身躯缠杀的麻黄蟒。
嬴政一手抓住马鞭一头,两手向左右两边分别用力。
麻绳收紧。
赵高呼吸困难陷入窒息,张大嘴巴“嗬嗬”呼气,眼睛越来越凸。
直见到赵高脸色发黑,眼睛要掉出眼眶,嬴政才卸了力气。
“呼!呼!”
赵高大张着口垂头呼吸,贪婪地吞吃着有畜生臭味的空气。
嬴政抓着赵高头发猛然向后一薅。
赵高脑袋“哐当”一声撞在了木柱,脑子猛的一懵,这一瞬间眼前一白,金星乱闪。
“怕死吗?”
赵高眼前还没出现嬴政的脸,耳中先听到了嬴政的声音。
二三息,他的视线就慢慢恢复了。
望着瞳仁漆黑,眼白染上血丝一片红的嬴政,他“嘿嘿”笑了。
这张愤怒到扭曲的脸没有让他惧怕,反而让他心中升起了。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你想像我们对待你一样,让我睡在猪圈,淋着人屎吃猪屎。
“嬴政啊嬴政,你不仅怕死,你还蠢啊!你是一条蠢狗啊!
“为了活命,我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我们本来就不能杀你啊,哈哈哈哈!”
赵高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他本想吐到嬴政脸上,却被嬴政躲了过去。
“在赵国,我让你把它吃下去!”赵高低眼看了一眼地上唾沫,抬起眼皮,冷笑道:“你当我和你这条蠢狗一样蠢?我们不敢杀你,你敢杀我吗?”
仰脖露出麻绳马鞭。
“抽我脸,试试看?”
在赵国,他们怎么欺辱嬴政都行,唯独不许在嬴政脸上留下伤痕。
不在嬴政脸上留下伤痕,就是给秦国留下颜面。
赵高很清楚自己做过什么事,知道得到这条秦狗原谅只是奢望。
既然免不了皮肉之苦,那何不骂个痛快!
同为质子。
他赵国不敢杀死这条秦狗,那秦国也不敢杀死他这个赵国公子。
各国质子的存在,就是互留一个缓冲。
秦、赵长平之战打了三年。
三年时间,秦国质赵的质子秦异人也没被杀,直到白起坑杀四十五万赵军传回邯郸,赵王才要杀人。
质子在敌对国的生活不会太舒服,但除非发生重大变故,否则不会有生命危险。
嬴政喘气如牛,呼气灼热,那是发泄不出去的怒火。
赵高哈哈大笑。
笑的更欢喜,更肆意了,倒像是他把嬴政绑在木桩上鞭笞了一顿。
正闭目笑得开心,嘴巴突然被填入了什么物件,软乎粘稠,塞回了他的笑声。
鼻子嗅到强烈恶臭味道。
他睁眼一看,那个比他挨半头的七岁秦国公子,拿着布帕抓着一坨马粪使劲往他嘴里填。
他眼睛大睁如要撑裂眼眶,腹中一阵恶心,呕吐感来的迅猛强烈。
嬴成蟜感觉到手上传来阻力,迅速松手,一把拉开兄长。
两兄弟站到三米开外,布帕还没落在地上。
赵高呕个不停,污秽沾了一身,像是掉进了粪坑里。
“满嘴喷粪!”嬴成蟜呸了一声,一手捂着鼻子,满脸厌恶地道:“兄长和这赵狗说什么话,他听得懂人言吗?”
另一手指着马厩中堆有一尺高的马粪。
“来两个人,给这条赵狗都灌进去!”
两名侍卫上前,一脸狞笑,也不嫌脏。
一个扒开赵高嘴巴,一个徒手拿着马粪,在赵高“呜呜”抗拒声里硬塞进去。
刚才赵高骂嬴政一口一个秦狗,早就让在场秦人都心生愤懑,早就想弄死这个的赵国公子。
现在的秦国已经不是二百年前的秦国,秦国早就站起来了!
灌粪很不顺利。
赵高一边喷一边吃,进展甚微。
嬴成蟜皱眉头,叫停。
叫来两个侍卫吩咐两句,两个侍卫抱拳领命跑了出去。
腌臜满身的赵高干呕了好一会,一边吐一边大骂:
“小秦狗!不为人子!婢养子!”
嬴成蟜不为所动。
嬴政气的又要上前,被弟弟一把拉住。
“让他骂。”嬴成蟜一脸无所谓,道:“我看看他还能骂什么。”
赵高只知道嬴成蟜在秦国极为受宠,地位极高,不了解嬴成蟜,不能像骂嬴政一样对症下药。
骂了半天,都是“竖子”,“婢养子”,“小秦狗”这些词,翻来覆去。
嬴成蟜越听越困。
[这点攻击力,在我们祖安一个家人都护不住。]
“你不气吗?”嬴政问弟弟。
他听得都气血翻涌,怎么弟弟没什么反应?
“气什么?”嬴成蟜无聊地翻翻眼皮,道:“我听他骂人就像在撒娇。”
第四十二章:无论你是不是那个赵高,你死的都不冤枉
骂声骤停。
继而马上再起,只是气势弱了不止一点。
过了不久,一个侍卫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青铜做成的青色大漏斗。
这漏斗大口直径有两尺。
底端有一根圆柱小管,直径大概一寸左右。
“把他放下来。”
嬴成蟜吩咐一下,侍卫立刻照办,解开了绳索。
短暂恢复自由的赵高要爆起伤人,胳膊抡圆了就要冲嬴成蟜扑过去。
嬴政一把将弟弟拉向自己身后。
一个侍卫一脚踢在赵高膝关节。
嬴成蟜站在嬴政身后,赵高扑在地上摔了个狗。
嬴成蟜拍拍兄长手臂,示意兄长放松。
捂着鼻子蹲下身,让侍卫将赵高翻过来,指着赵高的嘴道:
“把漏斗插上。”
“小秦狗你要做甚!竖子!婢养子呜呜呜!”
赵高身子虽然结实,但年龄太小,被四个上过战场的壮硕侍卫按住四肢,死命挣扎而不能动,一脸绝望。
他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悲惨未来。
嬴成蟜嘴角牵动一下,看着赵高凶狠的眼睛说道:
“在我们兄弟的地盘,你说不就不吃?把他按到马厩里,拿锹往里铲!”
侍卫们喝彩,大笑着称赞还是公子聪明。
一个有眼力见的下人领着侍卫去库房拿锹,还特意扒拉开两个平锹,拿出平锹后面的尖锹。
四个侍卫笑着抬起这位一口一声秦狗的赵国公子。
赵高呜呜着,眼中的凶厉变成祈求。
嘴巴被漏斗堵住的他无法说话,就不断冲着嬴成蟜摇头表达意愿——他不想。
嬴成蟜看见了也没看见。
他正在想这位赵国公子高是不是覆灭了秦国的赵高,太专注了,以致脑袋没有多余动力收取眼睛拍摄的画面。
[没有我,赵国不会派赵高质秦,兄长也不会这么早回来,两人不会这么快遇上。]
[可他要真是那个中车府令赵高,前期把兄长害得这么惨,还能活着成为兄长心腹?]
[了之后留在身边,让这个仇人眼睁睁看着秦国蒸蒸日上……这好像也说得通……]
嬴政跑进马厩。
躺着的赵高吐马粪,无法如站着时候轻松。
青铜大漏斗更是让他呕吐艰难,被迫吞咽。
嬴政看着赵高死命挣扎,却只能被一锹一锹喂马粪,大口大口吃,心中一片快意。
一个时辰后,遍体鳞伤的赵高萎靡不振,浑身往下滴答水——被水冲了五遍。
他跪在两兄弟面前两米外,双手反绑着,嘴角时不时有黄汤流出。
[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他在心中发狠,嘴里却是满口求饶。
“高知道错了,请两位公子放过高,高是赵狗!高是赵狗!”
嬴政吐出一口浊气,起身一脚踢翻赵高,带有七八分不甘。
“走!”
若说恨意共百钱,那他来的时候对赵高恨意就有六十钱。
现在将赵高折磨的不样,只有一张脸还能看,就要走了,对赵高的恨意反而上升到了九十钱。
赵高对他的欺凌、对他母亲的侮辱、对他在赵国过往的重提,对他自身的诅咒咒骂,让他他想要立刻杀了这条赵狗,立刻!
他硬生生忍住澎湃汹涌的杀意,准备就此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大兄这就走了吗?不杀?”他的弟弟坐着,没起身。
“留他一条狗命!”嬴政撂下狠话,实则内心被弟弟这句话激的又起波澜。
他也想杀,但杀不得。
这是赵国质子,杀了赵高,比赵国使者遇刺身亡严重十倍。
蒙武带五百骑兵救下赵国车队,只主动问了一个问题——赵国公子安在?
质子活的好不好不重要,活着很重要。
“谢公子政饶我一条狗命!谢公子政饶我一条狗命!”
赵高爬起来,冲着嬴政连连叩首。
[天杀的秦狗,我以后一定弄死你!我要把你和你母溺死在马粪里!]
嬴成蟜嘴里发出叫狗的“啾啾”声,两只小手轻轻拍着巴掌。
赵高身躯一颤,挪动身体对着嬴成蟜,双膝并行爬过去。
没爬两步。
“行行行,就在那停吧。”嬴成蟜向后挪了挪凳子,目测距离有两米,放心地嘿嘿笑,道:“好狗,好狗,给我也磕两个。”
“谢小公子饶我一条狗命!谢小公子饶我一条狗命!”
赵高再叩首,用力砸得地面砰砰作响。
[我得把头磕出血,让这两条秦狗赶紧滚!]
[我以后要让这条小秦狗吃马粪撑死!死前狗叫叫到嗓子哑!磕头磕的头破血流!]
质子归国有面伤,就是国家颜面有损。
“别玩了,走吧。”嬴政生怕自己忍不住,再次叫弟弟离开。
“不急,他的眼神不对。”嬴成蟜手肘支在腿上,手腕托着下巴,笑道:“他好像想杀死我们俩。”
“怎么会?我就是一条狗,我哪里敢杀主人?小公子你多想了,汪汪汪!”
赵高心中一惊。
他不觉得自己会死,但他怕再被喂一肚子马粪,不惜学狗叫扮丑,以让恶毒的小秦狗放松警惕。
他不敢再腹诽,生怕又出波澜。
更加用力叩首,额头流下鲜血。
心中一喜。
头破了,事情就该了结了。
“别磕了!”
嬴政看到了赵高额上鲜血,怕这条赵狗额头留疤,厉声喝止。
“成蟜,走了!”
他再次催促,这次声音更急。
他心中有不祥预感,不想事态向下进一步发展,他对弟弟的无法无天深有感触。
他的弟弟没动,端坐在那。
嬴政大步过去,想要拉弟弟起来。
弟弟抗拒地缩回手,望着仍然在大力叩首,吐着舌头汪汪叫,如同狗一样的赵高。
“无论你是不是那个赵高,你死的都不冤枉。”
他说了一句谁都听不懂的话,然后对兄长诚恳地道:
“大兄,杀了他。”
嬴政蹙眉,一时说不出话,他不相信弟弟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赵高磕头动作一停,抬起头,鲜血流的满脸如同恶鬼。
“小秦狗!你敢杀我!来啊!试试看!
“杀了我!你就等着秦赵两国开战!等着我赵国大将李牧攻破萧关!大将扈辄攻破函谷!
“杀我一个!要你这条小秦狗死无葬身之地!要你整个秦国陪葬!来啊!”
第四十三章:生命的震动
“骂人也没个新花样,你应该学学祖安人打招呼的方式。”
嬴成蟜吐了一句在场无人能听懂的槽,扭头给兄长释疑。
“我和父亲说过了,父亲说可以杀。兄长若不信,可以去问问父亲。”
嬴政闻言,一边迈开大步去找绳索,一边道:
“不必,我相信阿弟。”
兄弟俩交流沟通无障碍,刚刚现出真面目的赵高却慌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小秦狗!你骗人!秦国太子怎会让你杀我!”他喊得声嘶力竭。
他看明白了,这条小秦狗和被他欺负的秦狗嬴政不一样。
这条小秦狗就是长辈口中的秦人,渴血嗜杀,没有人性,野蛮不化!
他红着眼扑过去,想要擒下这条小秦狗让其他秦狗投鼠忌器,最差他也能一命换一命。
就像是那些被他强行侮辱的赵国女郎,绝望得伸出并不锋利的指甲。
那些赵女从未自救成功过,能活多久,全看他几天玩腻。
他今日没有得手。
人四肢离地,尚飞在半空,临近侍卫就拿着带剑鞘的秦剑对准他腰背狠狠一斩。
赵高坠机,惊起灰尘漫天。
如秃鹫折翼,如乌鸦中箭,他重重得砸在嬴成蟜面前。
两名侍卫一个踩在他头上,踩得他脸部变形嘴难闭。
一个踩在他背上“咯吱咯吱”响,巨大力量不知踏断了几根肋骨,踩得他哀嚎叫痛使不上力。
嬴成蟜听的心烦。
“让他安静点。”
二侍卫同时应“唯”。
踩头侍卫蹲下身,撕裂赵高衣服,扯下一条团吧团吧塞在了赵高嘴里,冲着踩背侍卫点点头。
踩背侍卫意会,回头冲着同僚们甩甩头。
侍卫们留下两人保护公子成蟜,其余人秩序上前。
扯胳膊的扯胳膊,拉腿的拉腿,将赵高牢牢固定在地上。
赵高浑身上下传来撕裂式剧烈疼痛,痛的冒冷汗、流眼泪,浑身青筋如同一条条小蚯蚓全都鼓出来。
他想动动不了,想叫叫不住,一团火憋在心里烧啊烧啊烧,要将他烧成灰烬。
一片乌云飘来,遮蔽了太阳,阻挡了光热向下传播。
房屋陷入清爽,人人皆乘阴凉。
唯独赵高,浑身上下依旧是火辣辣的疼痛。
“阿兄,动手吧。”嬴成蟜露出一个笑脸,道:“这是第一个。”
“好……”
嬴政应声,蹲下身,将绳索从赵高脖颈下穿过,在土地上磨得沙沙响。
这是黄泉的水声。
他能感受到赵高脖子在颤抖,能体会到那种生死间的大恐怖。
他是切身体会。
他在赵国这数年间,每隔几日就会体会到这种感觉。
虽然母亲跟他说过,赵国公子不敢杀他。
但他不敢赌。
大仇得报就在眼前,他本以为他应是无比快意,脑海中除了兴奋、欢喜什么都剩不下。
但此时此刻,他想到在咸阳城外,在五马王车上,弟弟对他说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想到在廷尉府外,弟弟听了他在赵国的遭遇,转过了脸。再回头时是笑颜,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到倒下的廷尉和廷尉正、草滩刑场的两千具尸体、华清池的温泉、无名宫室的按摩、膳宫的炒菜、咸阳宫的麻将……眼前的赵高。
[若真如母亲所说,吾弟以爱我而博名,欲为王,那我也认了……]
[使政自小有人爱,吃饱睡好,不受厄难,焉愿为秦王……]
他想着,绳索在赵高脖子上绕过四匝,听过了四次黄泉流水声。
他两手拿着绳索头,抬眼看向弟弟,递出左手的绳索头。
“阿弟,你来拿。”
嬴成蟜笑容一僵,勉强笑道:
“阿兄,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你让为兄做了这么多事,为兄都听了,为兄让你做这一件事,都不行吗?”
“阿兄,你换一个,换一个我定做,这个真不行。”
“那好。”
嬴政拔出一个侍卫腰间的长剑,凛凛青锋闪烁。
他手腕一翻,长剑“飒飒”地转了个圈,剑柄对着嬴成蟜。
“你用这把剑,砍了赵高头。”
嬴成蟜舔舔嘴唇,站起身,浑身不自然颤抖。
一步一步走到赵高身边,他事后都不知道怎么走过来的。
拎起那个绳索头,双手握紧。
绳锁头颤抖,如同蜂鸣,残影频频。
“阿兄,我好了。”嬴成蟜闭上眼睛。
“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用力。”
兄长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颤抖着点点头,呼吸愈发急促,额头见汗,嘴唇越来越干。
“一。”
他皱紧眉头。
“二。”
他无意识地紧了紧手,感受到另一边有剧烈挣扎,又赶紧放松。
“三!用力!”
“啊!”
他大叫一声。
[赵高该死!赵高想杀了我!]
[赵高该死!赵高抽我兄鞭子!把我兄头溺在水里,逼我兄!赵高要杀我兄!]
[赵高该死!赵高是秦国灭亡罪魁祸首!赵高是个大奸臣!]
[赵高该死!赵高真该死啊!赵高是真的该死啊!]
他闭着眼,咬着牙,用力向后拉。
绳索传来的震动极其强烈。
比他花重金支援勤工俭学女大学生,女大学生买粉色玩具以报恩的震感还强,强百倍。
同是生命的悸动,二者却不可同日而语。
嬴成蟜听到有侍卫轻“咦”一声,还有侍卫说“这竖子力气还挺大”。
他心脏跳的怦怦快,他感觉要撞破他的胸腔,跳出体外,喊着苏喂苏喂,来一段最劲爆的857857857。
震动,让他体会过生命的极乐,体会过生命的肆意。
现在,是生命的流逝。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拉着的绳索上,在强烈的震动中逝去……
他略微松手,大喘一口气。
手上震动减小。
心脏跳累了,藏在胸腔里歇息。
他选择放过对方,更是放过自己。
他吸了一口气,想要喘第二口气,这第二口气还没喘出来,就感到自己双手被握住了。
他猝然睁眼,见到一脸冷漠的兄长。
兄长的左手握住了他双手。
明明兄弟俩只差两岁,但兄长力量却奇大无比,一只手抓的他两只手疼。
第四十四章:公子成蟜首杀,赵国公子高
“阿兄……”
阿弟的声音很虚弱,嬴政听得出来。
他狠下心,沉声道:
“生在乱世,想要为王,光贤是不够的。贤只能收服君子,君子畏德不畏威。”
他左手握住阿弟双手,向左拽。
右手抓着绳索头,向右拉。
“可天下除了你这样的君子,更多的是小人!你还要狠!小人畏威!他们可不畏德!”
[你教了政许多,无论真心假意,政都感激。政唯一长于你,能教你的事,就是杀人。]
嬴政咬着牙齿,牙龈受到巨大压迫而流血,他满口鲜红。
两只手臂颤抖,就像是他脑袋被按在水里,险些被溺死时的颤抖。
这是生命最后的挣扎。
嬴成蟜感受到比之前强烈不知多少倍的震感,他放弃了。
睁着双眼,完全放开身体,将自己这具行尸走肉交给了兄长。
他呆呆地看着公子高的脸。
面部瘀血、青紫肿胀明显。就像是一个紫色的大圆茄子,泼上了点番茄汁。
舌头在齿列之间,外露的一点呈现不正常的黑紫色,好像是吃了劣质黑紫糖果染上了色。
眼结膜及勒沟以上的颈、面部皮肤出现散在性点状出血。如同一个紫外线过敏的病人,在太阳下暴露,出了一堆小红点。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在这一刻格外好用。
像是一具扫描仪,完整扫描到了公子高面部的所有特征。
并连通打印机,实时打印了千百份存在他脑海,时不时就会飘出来。
赵国公子高,死了。
天黑,庭院中打起了火把,照的比白天还要明亮。
地上,公子高的尸体早就被处理,丢给了廷尉府。
地面也打扫干净了,腌臜之物一粒都看不见,还撒上了一层花粉香灰,好闻的很。
屋舍原本的下人们都走了。
他们服侍的主人赵公子高已死,宫中来人,带他们回去复命,以后的命运还是给人为奴作婢。
公子成蟜默默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
他不开口,他带来的人就都不开口,陪着他在杀害赵国公子高的凶案现场守夜。
其实公子成蟜也不是从杀完赵公子高之后没说过话,已经说过三次让侍卫、驭手等人先出去的话了。
最后一次还是重口,让他们滚。
但那怎么行?
这等紧要时刻,他们当然、必须、一定要陪着自家公子。
人多人气足,公子不害怕。
谁在这个时候离场,谁就非人哉!
这些人大多都是看着嬴成蟜长大的,或多或少都受过嬴成蟜帮助。
这个最贤的公子,秦国神童,在他们心中早就不单单是个公子,还是自家最喜爱的儿子。
这是一份僭越情感,他们知道,但控制不住。
有资格开口的嬴政也不开口。
这道关最好由弟弟一个人闯过去,他相信弟弟一定能闯的过去。
从在廷尉狱见到弟弟吃了吐,吐了吃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弟弟骨子里有一股狠劲在。
砰砰~!
夜半,刚死了人的屋舍传来敲门声,显得风都有些冷嗖嗖的,极为具有恐怖片气氛。
庭院众人却没一个害怕。
都是在死人堆里打过滚,侥幸活下来的幸运儿,鬼哪有战场可怕。
众侍卫对了对眼神,个个神色都警惕了些。
咸阳夜晚宵禁,能在这时候拍门的没有善类。
三名侍卫排成三角形走向大门,两两互为犄角,走的不徐不慢。
为首侍卫喊道:
“何人在外?”
“我乃王翦,公子可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传进来,嬴成蟜身子略微动了一下。
一众本来警惕万分的侍卫也全都放松下来。
开门三个侍卫,排在后面的两人更是快步走了上去,和为首者并排。
“吱嘎”一声,大门打开。
火光照耀下,一个头戴黑色皂巾,两颊有须,唇上有毛,下巴上有一蓬乱糟糟胡子的壮士就走了进来。
入门第一件事,就是竖起那对牛眼瞪着开门三人。
“三人并排,是怕吾剑不利,不能依次砍死你们吗?排成一排好让吾一剑三命乎?!”
指着三人无处安放的手。
“这是宵禁!探查来人手不放在剑柄上!我都如何教你们的!啊?!”
为首侍卫尴尬一笑。
“这不是听到大人的声音,才放松了些……”
“屁!”王翦怒骂,颔下胡子上扬,嘴藏在黑须中道:“若是有贼人绑了我,逼迫我开门呢?若是江湖中擅口技者,模仿我声音呢?若是”
“大人大人!”后跟上来的左侧侍卫连忙打断,顶着王翦越发愤怒的眼神,小声道:“先顾顾公子吧。”
“公子?公子如何了?”王翦仔细看了一眼公子成蟜,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公子杀人了。”侍卫拢手在嘴边,小声道。
“你们竟让公子亲自动手!”王翦怒火燃烧,点指着眼前三个倒霉蛋,小声骂道:“一群废物!”
说着话,急忙快步跑到公子身边,略微诧异地瞥了眼邻近公子坐的嬴政。
蹲下身,沉稳有力地道:
“王翦来迟,公子恕罪!”
“嗯。”许久不说话的公子成蟜从鼻腔发声。
众人纷纷欢喜,暗道还得是王翦大人。
嬴成蟜抬起头,双手还抱着膝盖。
众人见那张小脸面无表情,在火光照耀下,内心竟莫名升起了几分畏惧。
“让他们都出去。”嬴成蟜淡淡地道,声音和表情保持一致。
王翦扭头,怒容黑面。
“滚!都滚!”
众人抱拳行礼,有条不紊地退出屋舍,关上大门。
王翦头转回来,像是变脸一般,一脸关切担忧地道:
“公子,你没事吧。”
嬴成蟜声音很虚,幽幽地道:
“有事。”
王翦是真有些急了。
他名义上是公子成蟜的驭手,但实际上其他人都拿他当公子成蟜心腹,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就和车府令韩明于秦王,中车府令芈阳于王后一样。
他自认比那些鸟侍卫更了解公子成蟜,知道公子成蟜有多贤,以为自家公子是杀了人而害怕。
[这帮鸟人!我才走了多久,竟敢让公子杀人,简直就是废物!]
“公子别怕!有王翦在,何方宵小都来不得!魑魅魍魉皆不敢近我身!”
嬴成蟜指指。
“怕倒是不怕,就是坐麻了。”
指指腿。
“这里也麻。
“把人驱散,抱我进马车。”
[刚才人多……]
王翦:“……”
嬴政:“……”
第四十五章:噩梦,难当的王
王翦没赶跑侍卫。
宵禁期间,这些侍卫在街上随意走动,被巡城报更的京师兵见了,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事。
他将外车厢刻着玄鸟图案,公子成蟜专享的驷马王车赶进院内。
“当罪。”
略有些僭越地一把抱起公子,送入车厢内。
王翦踏上车前室,重新做起老本行,正要起行。
“等等,我阿兄还没上来。
“阿兄?”
王翦听了公子的话,解了惑。
这个在他走后突然出现,能和公子坐在一起的少年,就是公子嘴里一直念叨的质秦兄长。
他应该称呼其为长公子。
“长公子,请。”
王翦说话客气,却一动没动,稳稳坐着。
像是关中四周那八百秦岭,默默保卫秦国安全。
“我不进了,在舆外便好。”嬴政上车,坐在王翦身边,道:“你常在我面前夸赞王翦,今日终于得见真人,当要接触一二。”
四马抬蹄,踏着清洗不掉的血迹。
车轮转动,碾着散发香味的香灰。
“成蟜多在我面前提到勇士,今日一见,胜似闻名。”
“长公子谬赞。翦粗犷外形骗了长公子,这是假勇。翦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十七岁,尿湿裆。公子七岁杀人而面不改色,才是真勇士。”
“政第一次杀人时也尿了,杀的还是一个乞儿,这是人之常情,不能说你不是勇士。成蟜是神童,我们不和神童比。”
“长公子所言极是。”
两人聊了一路,声音不大不小。
嬴成蟜睁着眼,坐在相距极近,只有一帘之隔的车厢内,什么都没听到。
这一夜,李一宫灯火通明。
公子成蟜睡不着。
和同样说睡不着的兄长,王翦,打了一宿斗地主,赢了一宿。
天明,吃了早饭,又打了一会三人麻将。
临近巳时,公子成蟜困意上涌,眼睛说不玩了。
将所有人都赶到李一宫外,连嬴政、王翦都不例外。
然后关上李一宫宫门,关上宫中后室门,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昏黄后室,有声音沙沙作响,吵醒了他。
他睁开眼,困乎乎,顺着声音去找。
声音好像是从地面传来的,他打算下地。
脚踩着鞋,还坐在床上,感觉到自己右腿脚脖子突然被抓住。
一个激灵。
猛的一踢,跳回床上,低头去看时大喊:
“来人!有刺客!”
赵公子高从床底下爬出来,没穿衣服,身上全是如同针眼的出血红点。
一转头,青紫色,略有肿胀的脸上挂着鲜血,冲他咧嘴笑。
口中的舌头紫的发黑。
没有人来。
七岁少年继续大喊,身子向着床里缩,迅捷,快速。
赵高攀着缝人精心裁缝的床单,扭曲着身子向他爬,如同没有骨头。
慢慢腾腾,却一直在靠近。
那前抓的十根指甲长有一尺,黑的发亮。
“小秦狗,高说过,要你陪葬。”
赵高昂着脖子,上面有勒死形成的数道索沟,交缠在一起,咽喉左右的出血点最为明显。
嬴成蟜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人来,他忘记了是他自己赶走了所有人。
被逼到床角,他血往上涌,拿起背后的枕巾,猛一个前扑扑倒赵高。
他压在赵高身上。
赵高脑袋和他刚才计算的一样,悬在床外。
他拿着枕巾在赵高脖子快速连缠两圈,一个膝盖顶在赵高胸骨下方的心口处。
手勒紧,膝猛压。
“!!”
他在赵高外凸的眼睛里能看到,他自己的眼睛,血红血红。
赵高吐着紫黑舌头,双眼翻白,哈哈笑着。
脖子被勒到变形,枕巾都凹陷下去,不知道他怎么笑出来的。
光笑还不够。
他咧开嘴,喉咙里有鲜血咕嘟咕嘟冒上来,让他的声音苍老,沙哑。
“成蟜~”
“成蟜~”
血漫了上来,洇湿了枕巾。
嬴成蟜不怕。
血枕巾的摩擦力能增大,他能多用几分力。
他拉的更为用力,像是要硬生生勒断赵高脖子,边拉边吼:
“啊!”
他又醒了。
眼前模模糊糊现出一个人影,他如一个灵猴,抓着枕巾就窜了上去。
缠脖子!
这次没有那么顺利,枕巾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好孙儿,大父是犯了错,昨日没忍住,又找了两个美人来陪,但也罪不至死吧。”
熟悉的声音。
嬴成蟜完全睁开眼。
稀疏头发的大父坐在床边,老年斑密布的手抓着枕巾,一脸苦笑。
“大父……”
少年手松开,留武器在秦王柱手,颓然坐了下去。
秦王柱丢掉枕巾,身子蹭近一些。
“做噩梦了?”
嬴成蟜不答,呆坐片刻,痴痴地盯着前方。
“大父,做王真的好难啊。”
秦王柱深有感触,长叹了一口气。
“谁说不是呢?”
少年继续痴呆发问。
“当王就一定要杀人吗?”
老秦王半是解答半是吐槽。
“当然,而且杀人是最简单的。
“大父与你说说近期秦国这麻烦事。
“先就得说李冰造的那个都江堰,到了紧要关头,正在开凿滩险,疏通航道,人手不足。
“这要在关中,附近郡县兵直接召过去就好,可巴蜀那地不行啊。
“那地拿下来时间短,民心未服。巴人蜀人能召的早召了,剩下的不造反已是不容易,哪里还会帮你开河渠。
“驻守士卒也不能动。
“一动,当地贵族振臂一呼,反者不知凡几。
“工程没完,地先没了。
“边境来报,胡人又扣关了……
“赵国使者被刺杀,要我们赔粮十万石……
“泾水又发河了,关中今年收成又不好……
“你父啊,他一天只睡不到三个时辰,这些事都得他拿主意,他解决。
“让谁去,拿多少钱,赔不赔粮,什么态度,传来的消息是真是假……
“大臣们上奏章,他要看,要细读,要从中分析公心私心,要想出解决方式。
“他每天要看数万言。
“这可不是读那些话本,看个热闹就过去了。”
老秦王絮絮叨叨,讲个好久才停。
嬴成蟜开了个口子,他就泄了洪。
说到最后,老秦王感慨万分。
“当王,是真难啊。”
第四十六章:姬夫人见姬夫人,麃公
“大父,你说完了吗?”嬴成蟜弱弱地问。
“说完了说完了。”老秦王有些脸热,打了个哈哈,笑道:“老了,话就多。”
“大父要说完,我就要睡觉了。”
“还睡?不怕又做噩梦?”
“大父方才讲的,比噩梦可怕多了……”
“啊?哈哈哈。”老秦王哈哈大笑,拍着孙儿脑袋:“睡吧睡吧,大父在这陪着你。”
“好。”嬴成蟜闭上眼睛,如同梦呓:“大父,王这么难当,你就不要为难阿父了。”
老秦王摩挲着孙儿后背,笑着道:
“好。”
“大兄什么时候能认祖归宗啊?”
“大父去催催宗正,这两天就定个日子。”
“你不要总找美人,多活两年行不行。”
“也就你这小娃盼着寡人多活两年,他们啊,都巴不得寡人薨在先王前面。”
“假的!大父你别听流言!都是六国反间计!”
“真假又能如何?寡人除了成蟜,甚都懒得管。别饶舌了,快睡觉!”
“哦……”
三日,秦王柱都玩在成蟜宫,宿在李一宫。
在这三日期间,老秦王召见了老宗正。
确定了在十一月二十一日这天,公子政去往雍城,认祖归宗。
第三日,见王孙成蟜睡得香甜,不再做噩梦,出了李一宫,出了成蟜宫。
嬴政、嬴成蟜、老秦王。
三人又组成了吃喝玩乐小组,在五个秦王宫中逛,好不快活。
在此期间,赵姬找了太子秦子楚许多次。
要将亲子政儿找回来。
要秦子楚给政儿找师者,传授知识,找武者教武。
秦子楚应是应下了,也亲自去找了长子许多次,但每次都无功而返。
赵姬寝宫,赵窈窕大闹秦子楚。
“我们的长子是要为王!再这样下去,他就废了!你会把王位传给一个废物吗?啊!你就是如此对待我们母子!”
秦子楚也很无奈,这也不是他让的。
长子在王上身边不回来,他还能去硬拽吗?
“窈窕冷静些。”
“我冷静不了!”
“政儿还小,在赵国受的苦难太多,来到秦国,一下子接触炒菜、麻将、烧烤、斗鸡……他受不住是应该的。”
“你有两个儿子!可我只有一个!”
秦子楚面色有些不自然,很快就恢复过来。
“成蟜不是也在父王身边吗?我们还年轻,可以再生一个。”
宁可做业,以舞娱人,不做女公子也要儿子的赵窈窕出奇愤怒,情绪失控。
“出去!你给我出去!”
她将太子秦子楚推了出去。
抹着眼泪,自床底下找出一个大箱子。
打开箱子上的那把大锁,费力地推开箱盖。
金光璀璨。
琉璃、玛瑙、珠宝、玳瑁、金玉……各种珍宝如同石头似的堆在一起。
她用手摸着这些珍宝,隐隐抽泣。
这些,都是她的政儿给她送来的。
她的政儿赢的物件,九成都送到了她这里。
每日饭食,膳宫也会遣宦官送菜肴来此,变着花样给她做。
但她要的不是这些。
她只想要她的政儿,要她的政儿好,要她的政儿当秦王。
她想的专注,哭的伤心,浑然没注意到宫门打开的声音。
一只手轻轻拍一下她的肩膀。
她像一只受惊小猫,“砰”的一声扣上箱子,一脚便踢飞出去。
踢了空。
她屈膝凝神,随时做好攻击准备,抬头看过去。
来人一身劲装,她从没见过这种劲装。
上下衣物分开。
上身是一件略微宽松的白衣,低领,袖口收紧,整体基本贴身。
下身则是一条展现不出腿部线条,但是行走动卧之间又能见屈伸的黑色长裤,松紧正合适,裤腿底同样收紧。
这是一套比胡服还要便于动作的服装。
“我听说赵国上下皆尚武,果不其然。阿姊好功夫,若非夭夭早有准备,这一下就要请太医了。”
姬夭夭笑的温柔,略施一礼,像是见一个血缘关系极近的同族。
从来人自称,到从未见过的服装,还有能直接进入她寝宫而无需通报的特权。
姬窈窕就能断定,这是公子成蟜之母,姬夭夭。
她脸上泪痕还在,极其自然地抹了两下,擦去明显痕迹。
“窈窕拜见夫人。”
虽然同是姬夫人,但她的儿子没有认祖归宗前,她的身份就要存疑。
她和秦子楚婚娶是事实,可要嬴政非太子亲子,她这夫人肯定也做不成。
不像姬夭夭,夫人身份是一定的。
太子秦子楚只有两个女人,同是姬夫人,相见了。
“阿姊。”姬夭夭不设防得上前,扶着姬窈窕站起,温柔地道:“夭夭不擅言语,有话就直说了,阿姊想让儿子为王吧?”
姬窈窕花容略显僵硬。
哪怕是一言不合就既分高下,也分生死的赵国,高层间也不这么交流。
权衡、妥协、试探……
她正要说点什么,姬夭夭伸出手掌堵住了她的口。
“阿姊不必否认,夭夭也是如此想,谁不愿意自家儿子为王呢?”
拉着暂时头脑空白的姬窈窕坐下,姬夭夭笑的阳光而又灿烂。
“但我的儿子不愿为王。
“他喜欢炒菜、喜欢种地、喜欢奇技巧、喜欢享受生活、喜欢玩……我爱我的儿子。
“所以,他喜欢什么,那就去做什么吧。
“他欢喜就好。
“夭夭此来,是来与阿姊表个态度,夭夭愿助阿姊的儿子为王。
“阿姊信或不信都不重要。
“我儿说过,行动永远比语言更真诚。”
姬夭夭是什么时候走的,姬窈窕根本不知道,她被姬夭夭的话扰乱了心神。
“砰”的一声门响,太子秦子楚去而复返。
“她来过,说了什么。”
秦子楚问的没头没尾,姬窈窕却能听得懂。
隐去了自己的反应,只说了姬夭夭说的话。
“她真不像个韩人,比我们赵人还要直。”
每个国家都有标签。
秦赵标签是尚武。
韩的标签,是阴谋诡计。
“不,她就是韩人,韩人中的韩人,她就是女申不害!”秦子楚面色有些阴沉,道:“离她远些。”
赵公子高的尸体一点点消失,为黑色泥土所覆盖。
他被一锹锹土埋进了地里。
老人抡锹,使劲拍拍略微高一点的新土,平到和周围地面一个高度。
嘿嘿笑了笑,脚踩在锹上,借力支着身子,对着身边另外几个老人说道:
“哪个老家伙说的,神童有智慧,无血性,惫懒贪玩,不是良主。
“睁大狗眼好好瞧瞧!”
吐一口老痰,落在新土。
“才七岁!杀人了!杀的还是赵王儿子!”
他两鬓全白,年龄看上去极大,大到秦国都没有几个人还记得他的姓名。
都叫他。
麃公。
第四十七章:五老
“叫你这老鸟一声麃公,真当自己是长辈了,还教训起我王陵来了。”
几个老人中,看上去最年轻的老人毫不客气地呸了一口黄痰,“啪”的一声打在麃公脚下的铜锹上。
清脆响亮,像是一个石头子崩了上去。
王陵伸出一只脚,鞋子是黑面云纹履。
鞋尖擦地,掘地而起,带出三两泥沙。
“听说你最近埋人吃草,那些崽子见你都绕着走,怎么?想让陵也瑟瑟发抖?陵连人肉都吃过,你吓唬谁啊!”
麃公人老脾气爆,也不答话。
两只老手一用力,抡起铜锹就重重拍下。
这一抡连破空声都有,似乎完全不怕一锹拍死王陵。
铜锹当面而来,王陵不退不躲,进。
紧踩两步,快要贴上麃公身子,肩膀向下一沉就撞了上去。
麃公眼见王陵近身,就知道这一铜锹是拍不到了,横起锹柄在身前。
人肉肩撞木质锹柄。
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嚓”响。
麃公后退两步,低头一看。
锹柄开裂,有小口。
重把铜锹插在地上,一只脚踩上去。
“五大夫的骨头都散了吧。”
王陵本肩膀,一听这话,立时发怒,赤手空拳,冲上去就打。
他气的不是麃公说他骨头散了,而是称呼他为“五大夫”。
秦有二十等军功爵,五大夫是第九等爵。
王陵早在十年前,就因战功获封五大夫。
秦昭襄王四十八年,他受秦王稷命,攻打邯郸,久攻不下。
四十九年,秦国增兵援助,他仍未破开赵国老将廉颇防线,最后大败,死亡三十万人。
秦昭襄王将他罢官免职,仅保留爵位五大夫。
五大夫这个爵位,对其他人来说是荣耀,对王陵而言是耻辱。
麃公敢说,就不会怕。
丢掉铜锹,与曾同朝为将的王陵就厮杀在一起。
两个老人打的虎虎生风,拳拳到肉。
围观的三个老人看的津津有味,没有一个上去拉架,反而一直起哄。
“这脚偏了,绊甚腿,踢裆啊!我一个文官都比你俩会打架!”
“眼!废物!你俩这老鸟打架还是调情?”
“乃公的兵要是你俩这怂样,乃公就一剑砍死,别上战场丢我的人!”
正在打斗的两人腾不开手,张开嘴破口大骂。
“你李崇连战场都没上过,有你说话的份吗?”
“王龁(he二声)你上来!老夫和你调调情!”
“蒙骜你放什么狗臭屁!滚上来练练!”
三个老人挽袖子露胳膊,加入战团。
“上来就上来!”
“我今天教教你打架!”
“没上过战场不要紧,打得过你就行!”
五个老人战作一团,难分彼此,不知谁是敌人谁是友人。
半刻钟以后,五个老人个个挂彩。
这个鼻子流血,那个左眼乌青,没一个衣袍整洁的。
他们坐在埋赵国公子的新土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不嫌地脏,不怕鬼找。
场中唯一文官,李崇流着冷汗捂着裆,忍痛道:
“麃公,你把我们几个叫来,除了看你埋人,还有其他事吧?”
麃公脑袋不知道哪里破了,右鬓白发红染一片,他一只手拿衣袖擦着,一只手指着李崇骂道:
“就不愿意和你们文官打交道,太累!
“他母的你人都来了,还装个鸟啊!你他母的没上朝啊?天天逼宫看不见啊?瞎?
“再装糊涂,太子就在雍城下位了!”
确实不上朝,卖相最好的王陵脸色一沉,觉得受到冒犯。
但他了解麃公为人,知道这位相识多年的老鸟骂人从来当面,不会拐弯,也就装作不知忍了下来。
拿黑手帕堵着流血鼻子,横了李崇一眼,瓮声瓮气地道:
“当今太子乃良主。
“不坐椅子、不吃炒菜、不喝酒、不游玩,对我这个早就不上朝的废物还能弯下腰,请教国策。
“不管太子是真心不喜欢享乐,真心礼贤下士,还是假意,至少他做出来了。
“哪像当今王上,和周幽王有什么区别?
“先王本就没有属意他!若不是悼太子死的早,他一辈子都是安国君!”
王陵拿开手帕,吸吸鼻子,试试还流不流血。
血滴落,他仍旧用黑手帕堵上,转脸冲着麃公。
“你现在上朝坐椅子,不用跪着。大宴时候还能吃上炒菜。没事就约在一起打麻将玩扑克。这些都是神童带给你们的,你们受恩惠颇多。
“今抛开这个扪心自问,这神童真是我秦国未来乎?
“他弄出来这些,全是享乐的,他的智慧都用在享受上了!他和王上一起玩!
“我还是那句话,公子成蟜懦弱无刚,有智非福,而是祸!
“胆小的聪明人只顾自己,做下的所有决定都是对自己有利,哪管国家?
“之前太子只有他一个儿子,大家都没得选。现在长公子回来了,还拥他?
“这赵国公子死在我们神童手不假,却是长公子抓着神童两手勒死。”
王龁盘着双腿,左眼一片青,脸色不悦。
“这事现在说不着!放那没响的屁!我们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不一定,你急个鸟!
“龁今天来就为一件事,不能让太子易位,不能让王上改储!
”自先王薨,甚事都是太子处置,大王管甚了?最好一直由太子监国!”
蒙骜冷哼一声,衣袍上的脏迹一起抖动。
“甚事不管那也是王。
“王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废立太子我都听王的。
“我今天来还真就是为神童来的。
“武安君死十年了。
“十年过去,敢在先王面前为武安君说话的人,我就听过一个。
“没有武安君,就没有我蒙骜今天。
“太子无恙,神童轮不到我来管。
“太子若是遭厄,我这条老命拼死也要保神童一命!”
刚还最反对公子成蟜的王陵低垂眉眼。
“那是自然,陵不能见他为王,也不能见他死。”
李崇听过了四人态度,想着自家孙子李信非要当兵,一门心思从军,到时绝对绕不过在场这四个匹夫。
不禁叹了口气,不太情愿地直接表态。
“我还没问过王后。”
麃公、蒙骜、王陵、王龁大怒。
“没做下决定你来个屁啊!”
“文官全是鸟人!”
“你听的甚好啊!”
“老夫打死你!”
四个老人一拥而上,拳脚相加。
李崇竖着进来麃公府邸,横着出去,嘴里大骂不断。
“粗鄙的武夫!粗鄙!”
第四十八章:公子成蟜再临朝
十一月二十日。
李一宫。
天光刚刚亮,鱼肚白还在翻着。
嬴成蟜从梦中被叫醒,睁眼一看,一个人坐在自己床上。
定睛会神,发现是自己的父亲,太子秦子楚。
他再一扭头,见到兄长嬴政立在一边,正在对着父亲拱手弯腰。
“赵公子高是我杀之,与阿弟无关。
“要罪,就罪政。”
秦子楚不理不睬,嬴政就继续说。
嬴成蟜嘴角一抽。
他不知道兄长说了多少遍,这个姿势又维持了多久。
内心感动且无语,各占一半。
“阿兄,合着咱们杀赵高的时候,你就没相信我说问过父亲这句话呗?”
[你我一直在一起,你何时问过了?杀赵国质子,他如何会同意?]
嬴政想着,瞪了一眼嬴成蟜,用眼神示意弟弟不要乱说话。
嬴成蟜无奈,坐起身。
“阿父,你吓唬兄长做甚?”
秦子楚冷哼一声。
“我三番五次找他不得,连我这个父亲的话都不听,贪玩成性,不思进取。
“今日好容易能见到他在我面前不离开,不让他多说几句如何能行?”
半回首暼长子,口气放缓。
“好了,别紧张了。
“他赵国既敢对我的儿子下毒手,我就敢杀了他赵王的儿子,这你有什么不信的。
“你母亲找你许久了,今日有暇,就过去看看吧。
“我找成蟜有些事,你先下去。”
嬴政不可置信,这不符合他对秦子楚的认知。
这和那个知道他被刺杀,不追究幕后凶手,顾全大局的秦国太子不太一样。
“唯。”
长公子应了一声,眉头轻锁,出了后室。
在前堂闭目养神等候的王翦睁眼,看到嬴政,从椅子上起身。
“太子方才说要翦送长公子去姬夫人处。”
嬴政原地站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
“不去,去了免不了一顿打,还可能被禁足。
“去找大父,今日约好教我打桌球,我还没玩过呢。
“阿母若想见我,自会来寻我。”
王翦应“唯”领命,驾车送嬴政去往咸阳宫。
李一宫后室,只剩父子二人。
秦子楚拍拍次子大腿,以手势让次子侧身。
嬴成蟜半转身。
秦子楚拉下其裤子。
看见圆溜溜的光滑一片,没有伤痕残留。
轻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响。
“你说说你,那日认错不就好了,弄出这许多乱子!”
嬴成蟜自己提上裤子,一脸不满。
“那还赖我了?你就不能让我穿好衣服再出去?我又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你还知轻重?你知轻重能做下这许多蠢事?廉颇负荆请罪蔺相如都没穿衣,你一个小娃羞什么?”
“太子大人请注意用词,没穿一半衣,廉颇下衣也是穿了的。把你剥的跟剃了毛的猪一样,丢到华阳不鸣面前,你行不?”
“我当然行,那是我母。”
“……你赢了,为了王位,阿父你真是连脸都不要。”
“没大没小!起来穿衣服,吃过饭跟我上朝去。你兄回来以后,你一次朝没上过。”
“那不是免得你另一位姬夫人多想吗。”嬴成蟜一边麻利穿衣,一边问道:“不是说好了日后我兄继位,还让我上朝做甚?我一点不想听政,烦死了,你带我兄去吧。”
“敢杀人,不敢上朝?”
“人也不是我杀的,是我兄杀的。”
“赶紧起来,今必须到。魏辙带头要收你那个破夜香!你捅出的窟窿,别总让我给你堵!”
秦子楚转身就走。
嬴成蟜眼睛一亮,满脸的抗拒消散无踪。
收夜香这事他早就在朝堂提出来了,却一直被压,不能实行下去。
这是他诸多幼稚之言中的一例。
信宫,中央王宫宫群之一。
继中心自渭河以北咸阳宫,移动到中央王宫后,信宫就是新的朝会之宫。
每逢大朝会,都会在信宫前殿。
信宫前殿。
嬴成蟜跟着秦子楚走进来的时候,还没有人。
秦臣来早的都在外等候。
主位依旧是摆放一把王椅,上面铺着每日都要更换的软丝绸兽皮,还有托腰的小枕头。
空着。
王椅左下方,则是一个席。
太子秦子楚走过去。
先向正右侧,坐在椅子上的阿母施了一礼。
然后跪坐在席上。
秦国以右为尊。
王椅下,太子居左,王后居右,这个座次是秦子楚安排的。
嬴成蟜也对着王后认认真真施了一礼,老实地坐在两人中间的小椅子上。
这是专门为他加的。
先王还活着的时候,最开始是抱着嬴成蟜上朝。
嬴成蟜脸小,总在一群人面前被抱着,觉得羞耻。
先是说不上朝了,被先王拒绝。
然后退而求其次,就打了一把小椅子。
刚坐下没多久,就有脚步声陆陆续续传进来。
一个个大臣都穿着官服,佩着绶带,走进殿中,径自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椅子。
一刻钟不到,人就齐了。
信宫前殿,大多数人都坐在椅子上。
除了站着侍奉的宦官,就只有秦子楚正坐在席上。
嬴成蟜靠着椅背,看着下方几十个人,眼神乱飘,脑子里胡思乱想。
[魏辙这相邦什么时候换,我需要一个吕不韦。]
[华阳不飞还没来上朝?装病偷懒不上班是吧?我砸的根本就没有那么重。]
[这个是谁?不认识,他是谁的人,顶了谁的官,把谁干掉了?]
他眼神飘到哪,接收到他的眼神,大臣大多都会会心一笑。
好像在说,好些天没见到公子了。
秦子楚看了看人,侧首去看王后羋不鸣。
羋不鸣微微颔首。
秦子楚挺直腰背,气沉丹田。
“诸君皆至,有事可以说了。”
原本还安静的朝堂,立刻就像是沸腾了的水一样。
哗啦啦~!
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站着说的,坐着说的。
坐在上面的嬴成蟜什么都听不清。
他暗叹口气。
无论参加多少次大朝会,开幕式都是这样。
一国大朝会,比菜市场还乱,跟电视上的肃穆、秩序、森严,完全不一样,都不如找几个人去议政殿开的小会。
他很好奇,是只有秦国的大朝会这么乱,还是其他六国大朝会都这么乱。
第四十九章:公子成蟜整顿朝堂
“聒噪!”
华阳王后雍容华贵,冷冷开口。
女声的穿透力和音调本来就高。
其所坐位置又是信宫前殿的高台之上,凌驾在群臣头顶。
信宫前殿建立之初,能工巧匠就在高台设置了类似回音壁的设计。
信宫的梁木殿柱,还有其上刻的龙、玄鸟、凤等图案好些不是只为美观,还能放大高台上的声音。
王后含怒开口,一人声音隐隐压住了下面数十臣工的喧闹。
场中声响渐落渐稀,直至重回安静。
羋不鸣头枕在椅背顶。
她的唇上涂了朱砂,面上铺了羊油中提炼出的脂和珍珠研磨的粉。
这妆造很好掩盖了她的老迈,渲染了她的贵气。
她看上去气色极好。
不再是那个颜色逝去的老妪,而是一个正值年华的美妇。
“吵吵嚷嚷,不成样子!
“不怪山东六国说我们秦国不懂礼法,蛮夷之国!”
两句话控场。
微抬手臂,皮肤松弛的手指点中座次靠前的一人。
“麃公,你嗓门最大,吵的孤头疼,就你先说。”
麃公坐在椅子上,也不起身。
咧开大嘴,声如洪钟。
“我也没甚好说,就是看他们各说各的,我不说点甚憋得慌。”
座椅稍微靠后的李崇脸上的乌青还没完全褪掉,闻言立时来劲。
“你这老鸟!没话说就闭嘴!瞎掺和个甚!”
自椅子上站起,拱起双手,道:
“臣有话讲。”
“你天天屁话多!就知道饶舌!上不得战场的怂蛋!”麃公在椅子上骂了一句。
殿中传来几声笑,有大有小。
李崇装作没听见,不给予麃公回应,就没了下文。
“明日长公子归宗,王上、王后、太子尽去雍城,若有事务需要急报,快马可准备……”
听李崇言说,嬴成蟜有些烦躁。
穿越七年,上朝上了快两年,嬴成蟜对这些文官说话方式也了解个七七八八。
他的评价是:大都不会好好说话。
有话不会直说,非得绕圈子,和他前世领导差不多。
“李大人。”忍得住,但想早点下班,不想忍的少年开了口,道:“你是不是想问,太子和王后走了,咸阳谁管事?”
李崇拱拱手,坐下了,他想问的就是这个。
殿上传来欢快的笑声。
“哈哈哈,对味!我们神童就是聪慧!”
“原来这老鸟说的是这个意思,那问快马赶到雍城要多久做甚?”
“就是说呢,乃公还给他算呢!原来是一句屁话!”
第一次上朝的隗状眼睛因为惊讶而睁的老大。
急忙低下头,掩饰失态的神情。
他的座椅在朝堂中间靠前,官职是谏议大夫,归郎中令管。
谏议大夫数目有四个,职责是掌议论。
用公子成蟜的话说就是维持纪律,规范朝堂礼仪。
还是公子成蟜的话。
“这谏议大夫屁用没有,就是一个镀金过渡官职。
“大朝会,全是能臣要员。
“不是功高劳苦,那就是有背景后台,谏议大夫敢管谁啊?
“每次大朝会开始都乱糟糟的,怎么从来不见谏议大夫管?”
对大朝会环境,公子成蟜出口直白而惊诧不已的隗状终于知道。
谏议大夫也算高官了,为何说免就免,为何他能直接顶上来。
他偷眼看了看身边其他三位谏议大夫。
三人哈哈大笑,还低声讨论这次公子成蟜来了,能提前多久散朝。
[谏议大夫失职,一点不冤枉。]
他心道,慢慢抬起头,也挂上了笑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和光同尘。
“国事找相邦,咸阳事找内史……”太子秦子楚一本正经地做着安排。
嬴成蟜极力保持好姿态,忍住翘二郎腿的冲动。
一要维护王室威严。
二嘛……漏鸟。
一想起这事他就有些来气。
他在先王活着时就把弄出来,母亲姬夭夭也同意让他穿上了。
但他只穿了一天,就被秦昭襄王扯了下来,继续吊儿郎当。
先王给出的理由是影响生长。
当今秦王柱也是这个理由,说他还小,不能穿,穿鸟小。
朝堂群臣在禀报,在言说政务。
嬴成蟜觉得太啰嗦,绕着弯禀报,没完没了的。
就插话,用直白的语言说出来。
说对了,秦臣微微拱手,就不说话了。
说错了,秦臣摇摇头,继续旁敲侧击地讲述。
大多数问题,太子秦子楚都会给出结果。
少些问题,太子会向王后请教。
两人隔着公子成蟜小声说几句,达成共识,由太子给出结果。
极少数问题,会搁置,留待以后解决。
有时太子也会考教儿子。
“成蟜,赵国使者死在函谷关外,要我们赔粮,你怎么看?”
年仅七岁的公子成蟜哼哼两声。
“我前些天在天苑,被猛虎吓到摔了一跤,摔伤了,我们让赵国赔我钱。”
天苑位于咸阳五个王宫中的西宫,是西宫内苑,饲养禽兽之所在。
秦子楚好奇道:
“你在天苑被猛虎吓到摔伤,关赵国甚事?”
嬴成蟜理所当然地道:
“是不关赵国事啊。
“那赵国使者在函谷关外被杀,关我秦国甚事?”
群臣皆笑,一片欢乐。
不少秦将拍着巴掌喝彩,直呼“神童有理”。
其实有理吗?没理。
秦国早在秦昭襄王时期,就将地盘扩大到黄河以南,函谷关由外门变成了内门。
赵姬母子遇刺的地方,就是秦国的领土。
这番应答不仅说不上彩,还是幼稚至极。
但没有人苛责公子成蟜。
就连华阳王后都暗叹口气。
[这竖子真是好生聪慧,若此子氏为华阳,真是幸甚至哉。]
一个七岁稚童,能够听懂朝政,还能应答,给出情理似乎还说的去的解决方案。
这还苛求什么?
先王七岁时候也没有这个应急头脑。
大朝会继续,一个时辰后,到得尾声。
秦子楚正坐一个时辰,身姿挺拔如初,脸上没有疲色。
“诸君还有事吗?若无事,这便散了。”
最前排座椅,一个老人站了起来。
须发皆白。
脸上却是红润有光泽,驻颜有术,如神仙中人。
秦国相邦,魏辙。
“老臣有话说。”
第五十章:相邦魏辙
“相邦请讲。”
太子声音都轻了几分,对一国相邦的态度明显更为重视。
嬴成蟜也打起精神来。
[就为了你这点醋,我才包了这顿饺子!]
白发童颜的魏辙站起身,举着双手向上拱了拱。
“先王在世时,对公子成蟜爱护有加,直称秦国百年在成蟜也……”
“相邦大人。”嬴成蟜听了个开头,在魏辙还没进入正题的时候就打断了其说话,道:“你是不是想说夜香的事?”
魏辙昂起头,目光灼烧着高台,直抵公子成蟜,不言不语。
嬴成蟜情不自禁坐直了些,急躁的情绪也放平了。
他觉得今日的魏辙不太对头。
“是。
“也不是。”
魏辙声音沉稳,既有老人的沧桑,又有壮年的力量。
“那到底是不是啊?”麃公不耐烦地道。
朝堂又是一阵欢笑,这种情形、氛围,在秦国朝会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就像开始李崇被怼,一方不追究了,大家笑一会就不了了之了。
但这次,有些不一样。
相邦魏辙竟是向前走了两步,再走七步就上了高台。
未经特召而进步,这是大僭越。
惹得高台台阶上侍候的宦官竖起眉毛,冷冽斥道:
“退后!”
魏辙未搭理宦官,而是转身面向群臣。
他的视线如同之前的公子成蟜一般,从每一个臣子身上探过去。
目光扫过,笑声消失。
无论文臣武将,都要给相邦几分颜面。
就连老将蒙骜都敛了笑容,沉凝以待。
老人的视线最后落到麃公脸上,锋锐如剑。
“就是尔等!
“毁了我秦国神童!致使竖子当道!
“朝堂喧哗,打断臣工言语,这是甚好事吗?
“你帮扶个甚!
“误国老贼!”
麃公脾气本就暴躁,能动手时从不饶舌,抡起椅子就要砸过去。
身后一名壮年秦将杨端和在后拉住椅子。
麃公回身见人,就是一脚。
“滚!”
杨端和架臂挡住,一坐在椅子上,卸去力道,手也松开椅子。
这一番兔起鹘落,变化奇快。
麃公转身正要继续教训魏辙。
“麃公!”
公子成蟜一声喊,在高台上站起身,对着上头老人微微行礼,道:
“请让相邦大人把话说完。”
“屁话有甚听的!饶舌坏我大秦!”麃公一声冷哼。
话虽这么说,但手上却是重重一正椅子,坐了下来。
“这还有几分初登朝堂的神童样子。”
魏辙背对公子成蟜,话中毫无赞意地赞了一句,视线落在隗状身上。
隗状看戏看的好好,突然和相邦看了个对眼。
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急忙低下头,祈祷相邦眼神只是从他身上扫过去。
“今日大朝会,辙看见一个新面孔。
“看你服饰绶带,所坐位置,临近同僚,该是新任谏议大夫。
“站起来。”
相邦乃文官之首。
隗状这谏议大夫虽直属郎中令手下,可也不敢得罪相邦,只好无奈起身,冲魏辙深施一礼。
“你叫什么名字。”魏辙以陈述语气发问。
“隗状。”
“隗状,我问你,谏议大夫职责为何?”
“……掌议论。”
“那公子成蟜扰乱朝堂秩序,你为何不管!”
“……”
“麃公倚老卖老,你为何不管!”
“……”
“这也不管,那也不管,你这谏议大夫与前任有何区别?上来做甚?你就是躺在谏议大夫官职上的一具尸体!”
“……”
隗状心里已经开骂了。
他第一次上朝,怎么就挑他一个人说?其他三个谏议大夫怎么不说?
再说,这谁敢管啊?
魏辙不去管面色通红,一脸窘态,颜面尽无的新任谏议大夫。
转过身,重新看向公子成蟜。
“公子成蟜,我今天说的话,做的事,你不可能看懂听懂。
“没关系,记住就好。
“我希望你不要浪费了天赋,不要辜负先王期待。”
嬴成蟜正要说话,魏辙的眼神已经挪向太子。
这位相邦不期待能得到回应。
“先王在的时候,第一次带公子成蟜临朝,公子听多说少。
“说错了,先王还会指出哪里错。
“而现在,说多错多。
“自先王薨,越发骄纵。
“不仅没有长进,反而倒退。
“辙请问,太子刚刚为何不将长公子遇刺之地属于秦国告知公子成蟜?
“反而含笑点头,满是期许。
“这,是在说公子成蟜说的对乎?”
太子秦子楚一脸受教,低头欠身。
“是我的错,相邦教训的是。”
王后羋不鸣面色不愉。
“魏辙。
“成蟜才七岁,你七岁时在做甚?知道你所在村有多大乎?
“故意苛责一个稚童,危言耸听,你居心何在!”
魏辙目偏过去,没有敬色。
“我自然知道公子成蟜才七岁,那王后你呢,你也七岁乎?
“说辙苛责一个稚童?
“你为和公子成蟜赌气,要辙上奏章成立一个专收夜香的官府。
“什么是夜香?就是屎尿!是最污秽、最腌臜之物!
“官府收屎尿,威严何在?民如何看之?山东六国如何笑之?
“王后不是稚童,肯定知道。
“那辙请问,王后这是何行为?居心何在?”
华阳王后脸上脂粉洇湿,显出痕迹。
嬴成蟜离得近,隐约间可见底下皮肤的皱纹。
“魏辙!”
上卿李崇二站,喝道:
“分明是你在上次朝会说:‘公子成蟜所言夜香能提升粮食收成,确有其事,可以成立。’
“要太子带公子成蟜上朝,与公子商议具体措施。
“此事与王后何干?”
又有十数人站起,皆是怒斥魏辙。
魏辙第三次转身,以眼示意要为他说话的秦臣不许站起来。
等到朝堂上没人站起来的时候,他冷冷一笑。
“御史大夫,可要将这些阻碍王权之人都记好了,一个别落下。”
御史大夫,官秩两千石,主掌监察百官。
次职甚多,其中之一就是记述朝会事宜。
站起的人中有不少面色大变,看一眼华阳王后,匆忙一坐在椅子上。
“哗啦哗啦”椅子挪动声音响彻一片。
魏辙嘲笑声音清晰可闻。
“真是一群蠢豕!
“有助收成?也就你们信。
“只有豕,才将屎尿视做好物!”
第五十一章:大棒子加甜枣
信宫前殿,今日的大朝会散场有些冷。
不待太子说出“散朝”二字,华阳王后就拂袖而去。
走的太快,以致椅子乱颤,“咯噔咯噔”响了片刻。
频率和朝堂上些许臣工的心颤相吻合。
太子对着王后离去的背影微微低头,以示恭敬。
早在华阳王后还是华阳夫人时,他就认其为母了。
从认下羋不鸣为母亲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对母亲如此恭敬,朝堂上下皆要称一声孝子。
“诸君还有事否?”消瘦的太子言语温和,声音宏大。
一片寂静。
朝堂无人应。
“既如此,这便散了。”秦子楚拱拱手,道:“再见诸君,当在三日后了。”
群臣个个心事重重,行走间撞在一起的不在少数,殿上显得有些杂乱。
殿柱上的龙、凤、玄鸟静静注视一切。
自王宫建成以来从未动过的它们,不知有没有感受到今日有些许不同。
“阿父,你该提前与我说的。”嬴成蟜有些不满地道:“我若是没觉察到魏辙异样,及时叫住麃公,魏辙一定伤的不轻。”
信宫前殿,臣工都走完了。
除了高台上的父子,就只有站在台阶上侍奉的宦官。
秦子楚脸转过来,对着自己儿子,温和地道:
“小孩子,就会说胡话。”
摸摸儿子头。
“回去收拾行囊,午后去雍城。”
嬴成蟜走出前殿宫门之时,脸上的不满之情还清晰可见。
“不就是夺权嘛?跟我还装……”
正嘟囔着,忽有一声轻唤响起。
“公子成蟜,可愿陪辙走走?”
说话之人,正是等在殿外已有一会的相邦魏辙。
老人像是个老神仙,长胡子为风吹动,飘飘然。
他站在那里,好像随时能够飘走一样,御风而行。
“不愿。”嬴成蟜拒绝的那叫一个果断。
华阳王后势力大动,父亲集权更进一步,一切都在想着好的发展。
这种躺着就能赢的大顺风局,他才不想搅进去,能混绝不c!
老人愕然。
神仙,便有了一丝凡人的生气。
“哈哈,这可由不得你了!”
嬴成蟜眼前一花,黑影闪过,就被举高高了。
直到被老人抱在怀中,走下宫前石阶,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从檐前阴影走入庭地,阳光正好。
照在高大老人,和高大老人抱着的稚童身上,像是专门打下了聚光灯。
“早知道你会武,就不该拦下麃公!”少年瞪着一双大眼,对老人恶狠狠地道。
这神情,成年人来做有的显阴毒,有的显压迫。
少年……老人觉得这小娃蛮可爱。
他欢喜的笑容中,添入了一抹慈祥,开怀畅笑道:
“公子心地良善,这是秦国之福。
“齐威王曾说,当面指出他错误的人受上等赏赐。
“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训斥公子,公子却还担心我的安危。
“公子小小年纪,就已经赶得上齐威王了。”
嬴成蟜哼了一声,昂起小脑袋,小手一甩。
“得了吧,大棒子加甜枣,本公子不吃这一套!想pua……精神控制本公子,做你的春秋大梦!”
“哦?何谓大棒子加甜枣?”
“训斥本公子就是大棒子,赞美本公子就是甜枣。先惩后奖,让本公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从而使本公子为了免于惩罚得到奖励,最后成为你想要的模样,妄想!”
魏辙脚步一顿,脸上现出意外、惊喜。
“没想到公子七岁就初窥用人之道,先王在天有灵,定会欣慰交加。”
嬴成蟜没有喜色,他上朝是为夜香来的。
虽说父亲借此完成了集权,但农家肥这件事并没有落到实处。
“你有事说事,没事就放本公子下来,再说些有的没的我就喊人了。”
[会打有什么用?出来混,要讲势力!]
[我就不相信,二十来个郎官拿不下你一个老头。]
“那就说些公子感兴趣的。”老人不以为意,道:“公子态度如此恶劣,可是为夜香一事。”
“你说呢?”嬴成蟜语气极差,道:“本公子说夜香能增长收成,你说只有蠢豕才认为夜香是好物,你就差指着本公子鼻子骂了!”
指着老人鼻子。
“你才是蠢豕!你试过吗你就说不行?你这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相邦,从不下地劳作,怎知夜香之用!”
老人笑眯眯地看着少年发火。
少年说完了,不服气地挺着胸膛,像是个小公鸡。
老人颔首。
“你说得对,夜香确实能增长收成。”
少年更生气了。
“你知道?你知道你一直拦着我,不让建立官府收夜香,还说我是幼稚之言!”
“难道不是吗?”
老人的声音沉静,却不能让少年沉静。
少年张开大嘴就要喊人,不想和老人继续聊下去,觉得老人是在搞针对。
老人捂住少年的嘴,在少年怒目中缓缓道:
“猴急什么?听辙说完,再急不迟。”
嬴成蟜甩头挣脱,“呸呸”两声。
“麃公说的没错,屁话就没必要听,全是狡辩之言。”
老人装作没听到,缓缓开口。
“《老子》有言: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
“意思是说,当天下大治的时候,战马可以用来耕种粪田。
“让你多读书,你不读,先人比你这小娃发现粪尿作用早数百年。
“你道为何豕圈建在茅厕之下?
“人的夜香直接施下去,远没有豕圈中的有肥力。所以以人的夜香喂豕,用豕的夜香施肥。
“民间早就会用粪施肥了。”
嬴成蟜小眉头蹙起。
这和他知道的历史相吻合,中国早在商朝就会用农家肥了。
他穿越过后,发现宫中田亩不用,问谁谁都一脸嫌弃,以为是历史记录出现错误。
[原来不是历史记载错误,而是所有人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公子成蟜神情不自觉严肃起来。
“那你为何阻挠成立收夜香的官府?你别告诉我是不与民争利。
“我调查过,民间根本没有收夜香的人。
“咸阳也不是家家户户都养猪,应该说养猪的人极少才对。”
相邦魏辙也收敛了笑意。
衣袍飘飘,再度变成了那个仙风道骨的神仙。
“这就是辙等公子的目的了。
“公子将粪改名为夜香。
“是以为一个文雅的名字,就能让大家接受之了?”
第五十二章:幼稚之言
“什么?”嬴成蟜这次是真没听懂。
老人暗中松了口气。
[这才该是一个七岁孩子的样子,哪能事事皆懂。]
继续淡淡道:
“秦王宫为何建造的又高又大,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百姓看见。
“这就叫非壮丽无以重威。
“夜香是臭的,施之以田地的过程感受,如何都说不上好。
“百姓为了能多点收成,忍着臭味施夜香。
“若是官府也这么做,百姓心中就会对官府失去敬畏之情。
“他们会认为原来官府也会妥协,也要用屎尿灌地,和他们一样。
“这是动乱根源。”
老人放下公子成蟜。
蹲在地上,稍稍用力抓住公子成蟜的两条手臂,语重心长地道:
“官府威严,就是王上威严,大于一切。
“为了与百姓区分开,夜香必须是腌臜、污秽之物,也只能是腌臜、污秽之物。
“就像官员身上佩戴的绶带颜色不同,就像商人不许穿丝绸一样。
“对比、限制、利益,才能激发动力。
“你之前说的大棒子加甜枣说的很好,这些细小入微的不同让秦国国力强盛,让百姓易被统治。
“所有贵族私下里都会用夜香,但没有人会公然说出来,说出来就是自降身份。”
摸摸说不出话,看上去呆住了的公子成蟜头顶,魏辙站起身。
“辙知道说的这些你听不懂。
“没关系,记住多少算多少,私下勤问问你老师。
“你啊,该收心了。”
老人离开了,步伐很飘,像是踏在了空中。
嬴成蟜站了一会,突然冲着老人的背影大声喊道:
“魏辙!我听得懂!但我认为你说的不对!
“远离百姓,通过让百姓畏惧来驾驭百姓,这样做根本就不对!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得民心者得天下!”
老人摆了摆手,脚步没停。
话语悠悠,如自天上来。
“幼稚之言。
“少看些孟轲的书,百姓无心。”
少年一气之下,叫上马车跑去找大父。
见到大父时,大父正在和兄长打桌球。
金丝楠木做成的桌球案子,上面铺的光滑丝绸足以供养一个三口之家十年。
玉石打磨成的桌球各具色彩,随便拿一颗出去都是珍宝。
“大父,建一个收夜香的官府!再给我找几个农学特别好的人!”
少年见面就提要求,心里憋着一口气。
他没种过地,不会实操。
但他颇懂一点理论,知道农家肥要想肥力高,主要经过一个发酵过程。
他只管把知道的知识说给农学官员听,指出方向,其他自然有农学官员为他完成。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duang~”的一声,秦王柱一杆进洞,脸上笑开花。
他继续俯下身子,瞄准另一颗球。
“好孙儿,等大父打完的,打完再说。”
嬴成蟜一头撞在秦王柱腿上,抢球杆。
“不行!你批完再打!打球有强国重要乎?”
“这眼看着手感上来了……好好好,先说。”秦王柱万分无奈,放下球杆,道:“你刚说什么来着?”
嬴成蟜又把诉求说了一遍。
秦王柱认真听完,有些怀疑地道:
“成蟜啊,你确定没找错人?
“谁欺负你,你找大父,大父给你出头。
“政事国事,你该去找你父,或者你大母啊。
“再不济,你去找相邦也行啊。”
见到好孙儿小脸有些难看,秦王柱掐了一把其脸蛋,哈哈笑着道:
“别管那些烦心的了,来来来,打球。
“你和你兄一起上,大父以一对二。”
拿着球杆的嬴政一脸兴奋,跃跃欲试,向弟招手。
“过来过来,我兄弟俩今日齐心合力,杀大父一个落花流水!”
嬴成蟜唬着一张小脸,两只手平举着。
“你不用管,你给我私印。
“我去找行玺符令事拿秦王印,让他帮我起草诏书。”
秦王柱见孙儿小大人似的,笑的欢喜。
“寡人的蟜儿长大了,都会起草诏书了?
“这样,你父,你大母,相邦魏辙,这三人你随便找一个。
“只要有任何一人同意你的国策,寡人亲自为你写诏书,好不好?”
[我要是能说服他们,哪还用得着告状……]
嬴成蟜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就死死地盯着大父看。
往常他表现得这么坚决,哪怕要求再离谱,大父也会同意。
上次去函谷关接兄长,本来大父坚决不肯,说函谷距离咸阳太远,安全无法保证。
他站了不到半刻钟,一直咬牙不松口的大父就无奈同意,给了他函谷虎符防身。
但这次,大父像是没看见一样。
秦王柱拿着球杆,重重一击。
“duang”的一声响,白球撞在红球上。
红球滴溜溜滚向球袋,打边不进。
秦王柱有些遗憾地叹口气,伸手示意让嬴政打。
嬴政拿着球杆,未动,望着倔强的弟弟,低下了头。
“你不打,那寡人就继续打。”秦王柱淡淡道。
持杆,“duang”声不绝。
往常,秦王柱清台不到半刻钟。
今日,他足足打了一刻钟还没有清台。
侍候在旁的车府令韩明心疼地看了公子成蟜一眼,凑着笑上前,道:
“一人打无趣,臣陪王上打。”
秦王柱斜瞥一眼,没有说话。
韩明手刚摸到球杆。
低头,松开手,退下。
又是一刻钟,“duang”声终于停了。
秦王柱扔下球杆。
“成蟜啊,你爱玩,寡人也爱玩。
“珍宝、女人、奇物巧件,你要玩什么,寡人都能给你。
“唯独国事,不能玩,我们不能误国啊。
“秦国要玩没了,我们就只能玩一种事物了。
“命。
“你想玩命吗?
“寡人不想。”
秦王柱蹲下身子,大手握住嬴成蟜打颤不已,却仍然伸着不收回去的双手。
“走吧,我们去雍城。
“你不是早就期待你兄归宗了吗?”
他轻轻扯动,遇到了一股弱小,但顽强的抗力。
好孙儿拒绝了他的邀请。
嬴成蟜抿嘴,有些干涸的唇,再一次发出请求。
“私印。”
秦王柱无奈叹息,站起身。
“你既然愿意站,那便站吧。
“大父管得了所有人,唯独管不了你。
“韩明备车,去雍城。”
第五十三章:两个犟种
秦王柱说完话,率先起身离开,背微驼。
车府令韩明看了一眼公子成蟜,叹了口气,自行去备车。
王车很快就准备好了。
韩明这辈子都在做这一件事,再熟悉不过。
这位车府令搀着王上进入马车,接过王上递过来有腥味的黑色手帕。
本来要为公子成蟜说情的话到了嘴边,就变了。
“王上勿动气,要保重身体啊……”
秦王柱用黑袖抹去嘴角并不存在的红色,这已经是习惯性动作了。
每次咳嗽完,他都会擦一擦。
有时粘上,有时没粘上。
他数个月没有穿过其他颜色的衣服了。
“呵呵。”秦王柱笑笑,对跟了十数年之久,年前终于熬到车府令的韩明道:“寡人要是保重身体,不知有几多人愤懑,全都巴不得寡人死啊。”
韩明眼中含泪,跪在车厢内的地板上,言语中显出年轻时的锐气。
“愿为我王锄奸!”
秦王柱矮下身,靠着后车厢壁滑下,赘肉搭在今日新换的锦褥上。
“可是,寡人才是奸啊……”
“王上!”
“别吵,闹腾。”
秦王柱怔怔出神,看着车顶,两眼没有聚焦。
看着,看着,以梦呓的口吻说道:
“韩明啊。”
“臣在,臣在。”韩明小声,含泪应着。
“蟜儿他不玩桌球,要做国事哩,寡人是真欢喜啊。”
“老臣为王上欢喜,秦有公子,秦之大幸。”
老秦王嘿嘿傻笑,道:
“虽然言行都很幼稚,可他才七岁啊,谁家孩子七岁能主动做国事?
“甘茂有个孙子叫甘罗,比蟜儿小一岁,据说能言善辩,他们都说能比肩蟜儿。
“寡人觉得比不上,你说呢?”
车府令韩明低着头,抹去泪水,呲着一口大黄牙,笑的实在不怎么好看。
“甚远,得差五百步,他连公子后背都看不到。”
秦王柱有些许不悦。
“只有五百步?寡人觉得至少八百步。”
韩明自然改口。
“王上说的对,臣目光短浅,臣少看了三百步。”
老秦王这才露出笑颜,脸上的褶子叠褶子。
“蟜儿起初和寡人一样爱玩。
“寡人现在有些玩腻了,想理政。他也玩腻了,想做国事。
“蟜儿类寡人,我们祖孙俩真像啊。”
笑颜敛去,微有伤色。
“可是,寡人的时间不多了啊……寡人看不到蟜儿壮的那一日了。
“韩明啊。
“你说寡人从今日起不近女色,不食肉,戒油腻,能多活几年吗?”
韩明叩首在地。
声音不大,语气坚定,如同赌咒发誓地道:
“王上能活千岁!”
老秦王按着心口。
那里疼的厉害,要压住才会舒服一些,老毛病了。
缓了一会,才道:
“屁话。
“彭祖才活了八百年,活千年那还是人乎?
“寡人不求多,能见到成蟜加冠,就感谢天地了。
“主少,国疑。
“成也幼,败也幼。
“他太小了,太小了啊……”
骏马蹄子踏地的声音传来,还有两声响鼻。
等的时间太长,它们有些不耐烦了,想跑起来。
秦柱抬起右手,轻轻向外挥了挥。
“蟜儿应是不去了,这孩子自小就犟。
“去看看,嬴政这小子为何还没来。”
韩明“唯”声应命,掀起车帘,出了车厢。
偏东太阳散发的阳光还没和舆中的烛光混熟,就被车帘又赶了出去。
老秦王一个人坐着。
烛光很亮,照的他脸上沟壑分明,老态毕现。
“寡人不想死,寡人还没活够……”
车身下沉,车府令请求入内的声音传进。
秦王柱应允。
韩明掀帘而入,脸上神情极其小心,试探地看了看秦王。
秦王不耐。
“说事!”
韩明低头拱手。
“公子政要陪公子成蟜站着……
“他说:‘吾弟不去,吾亦不去。’”
安静,没回应。
低着头的韩明看不到秦王神情,但他有别的办法判定秦王情绪。
他从秦柱还是安国君时就为其驾车,十分熟稔(ren三声)秦王。
熟稔到从秦王呼吸频率就大概能猜出秦王柱的心情。
[呼吸平缓,略有急促。]
[我王这是讶异,或许还带一些惊喜。]
他做出判断,才敢抬起头。
果见秦王脸上有一丝淡去的喜色痕迹。
老秦王躺在锦褥上,阖上双眼。
“时间尚早,寡人打球有些乏了,先睡一觉。
“你叫人去看着那俩竖子。
“何时站够了,何时带来车上,与寡人一同去雍城。”
老人大多觉少,但秦王柱是个例外。
常年热衷于研究美人的他日夜操劳,软件硬化工程从年幼干到年老。
这让他时不时就要补充精力,养精蓄锐。
他躺在那里,说睡就睡,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鼾声渐起。
及至鼾声消失,秦王柱干燥的嘴唇,缓缓从床上坐起时。
一掀车帘,阳光大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发现太阳都偏西了。
“几时了?那俩竖子呢?怎么不叫醒寡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直坐在车前室,守候秦王柱的韩明一边为秦王倒水递去,一边道:
“王上饮水。
“未初两刻余。
“两位公子……还在站着……”
秦王柱本来是小口慢饮,听完后“咕咚”一口都吞了下去,愕然道:
“还站着?这快一个时辰了吧?”
“一个半时辰多一刻……”韩明小声纠正。
“这两个犟种!”秦王柱恨声道:“马上把他们叫来!”
“王上,两位公子不来啊……”韩明一脸为难。
秦王柱一磕水杯,杯中余水四溅。
“你为何如此愚蠢!
“他们两个小儿能有多大力气?给寡人强行带过来!”
嬴政、嬴成蟜兄弟俩站在秦王面前。
嘴唇泛白,脸色更白。
九岁的嬴政气色好一些,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站着。
七岁的嬴成蟜看上去随时可能晕倒,平举直打哆嗦的双手抿嘴硬站。
秦王柱强行按下嬴成蟜双手,抱起孙儿。
嬴成蟜顽强抵抗,在秦王怀里不住地扭动,仍旧想抬起双手。
“私印。”少年声音因缺水,疲惫而沙哑。
秦王柱又气又心疼。
“私印私印,就知道私印,为了私印连命都不要了!你看寡人像不像私印!”
第五十四章:刺杀我兄的人,是不是你?
五匹骏马如愿以偿,终于能跑起来了,很是欢快。
王车周围是十余辆驷马高车,其内两辆里面是太子,王后,其他高车内则是住在咸阳的秦王子女。
两侧战车相随,大队骑兵开道。
浩浩荡荡的兵马在咸阳正街上驶过,引来诸多视线,向着三百里外的雍城进发。
王车内。
秦王柱正在数落两个孙子,先说年纪更小的嬴成蟜。
“你要私印是做甚?是为了成立一个新官府。
“你成立一个新官府是做甚?是为了收夜香。
“你收夜香是做甚?是为了提高夜香的肥力,提高粮食收成,教予百姓。
“寡人说的对不对?”
嬴成蟜昂着的脑袋点了两下。
和兄长倔强地站在秦王面前,平举着双手,极力控制自己不去瞥木案上的水果、烤肉、水、果汁……
态度表达很明显。
大父不给他私印,他就这么站着,不吃也不喝。
秦王柱气的轻轻拍打嬴成蟜左手。
“那你去找吕不韦啊!
“吕氏商会遍布中原,是民间七大商会之一。
“他人手足,财力雄厚,对民间知之甚多,你让他收夜香啊!
“他要不愿,你就告诉他。
“秦国不是齐国,不以商贾为主业。敢不听你的,你就找寡人。封掉秦国所有的吕氏商会,逐他出秦土。
“他在秦国耕耘这么多年,家底全砸在你父身上,他会因为一个夜香舍弃所有吗?
“他不会,他没得选。
“寡人再依你所言,给你派两个农学官员听你命令,你如此不一样能达到目的乎?
“私印私印,你被这二字勾走了魂!机灵劲哪去了?
“不是所有事都要经官府手!”
被太阳晒迷糊,又累又饿的七岁少年舔舔嘴唇,放下双手,走到桌案边。
先喝一杯水,“咕咚咕咚”灌得好不畅快。
然后拿起箸,端起饭碗就开始大块朵颐。
“慢点吃,别噎着,都是你的。”
秦王柱的心落了底,心疼地叮嘱了一句,视线移到了依旧站着,有些尴尬的嬴政身上。
“你呢?不去吃点?还扛得住?”
嬴政欠身道了声错,晕红着脸凑到桌案,和弟弟一起大吃大喝。
半大小子,吃死父亲。
两个少年还没半大,但实在是饿得很了,嘴就没停下过。
若不是秦王柱事先预判,多准备出许多饭菜,还真不够吃。
老秦王望着两个孙子,暗暗点了点头。
他在嬴成蟜管他要私印的时候,就想到了解决方法。
他不说。
他要看看娇公子到底娇不娇!
成大事者,有大毅力。
结果令他很惊喜。
除了类他的孙子嬴成蟜比他想象的还要坚毅,另一个孙子嬴政则带给了他意外之喜。
“政儿,今日是你认祖归宗的日子。你不上王车,和成蟜胡闹,如何想的?”
嬴政嘴里都是肉,使劲咀嚼了两下,把肉吞下去,这才说道:
“我甚也没想,看见弟弟站着,我就也站过去了。”
“和你弟弟一样蠢!两个犟种!”秦王柱嘴上骂着,脸上却是带着笑,道:“遇到事情,要想如何解决,而不是僵持,要动脑子。一条路走不通,就想另一条路嘛。”
公子成蟜不满地哼了一声,箸插在饭碗中,道:
“我哪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我错就错在不知大父你如此心狠!我记住了!”
老秦王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打了个哈哈。
“天热,大父昏了头,昏了头。
“你看在大父年迈的份上,就别记在心上了,大父到时多给你两个学农学的官员。”
道路不断向后退。
天色将晚,夜幕漆黑。
黑又变白,旭日东升。
大军日夜兼程,终于是到了雍城。
嬴成蟜和嬴政两个少年,撩着车帘,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座雄城。
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他们看到一座高大的城墙,如一道绝壁般挡在眼前。
咸阳城中的宫墙虽比之更高大,但雍城城墙却更厚重许多。
极为宽敞的护城河绕着城墙流淌,“哗啦啦”水流声如同江河,而这是咸阳宫城城墙所不具备的。
秦王柱也走了出来,看着眼前不断拉近的雍城,感慨万千,向两个孙子介绍道:
“雍城,是我秦国故都,对我秦人意义极为重大。
“自德公迁都于此,雍城成为我秦国都城长达294年,占了我秦国时间一半还多。
“历经19位君主,穆公西戎称霸就在此地。
“雍城见证了我秦人不容忘却的峥嵘岁月,是我秦国崛起的根基与保障。
“我秦国都城虽然现在咸阳,但宗庙一直置于雍城,不曾迁移。
“日后你二人及冠,还要来此……”
城门大开,雍城官员尽皆出列,等候王上亲临,熙熙攘攘。
兄弟二人对此倒不太感冒,缩回了脑袋。
秦国宗庙。
占地极广,有十万平方米。
宫室繁多,一进入便起肃穆之心。
锐士护送着秦国宗室进入,守护在外,一个个表情严肃至极。
嬴政见了,只觉得这比咸阳王宫中的守备还要森严一些。
秦王柱最先进去,两小只在外等候。
在宗庙这里,秦王柱也不敢破坏祖宗规矩,领着最喜爱的孙儿先进。
所有人交谈不敢高声,似乎是怕惊扰了祖宗。
“这就是我秦国长公子乎?”
一个人身材高大,相貌俊逸的男人凑了过来,站在嬴政身前,矮身打量。
嬴政不知此人是谁,但知道定是一位身份极高的宗室成员。
此人方才所站的位置在他的父亲身后。
[父兄为世父,父弟为叔父,不知他和父亲谁年长。]
嬴政想着,正要施礼,问是世父当面还是叔父当面。
嬴成蟜托住了兄长手臂,面向男人,眉宇间毫无敬色。
兄长不在秦国,不知道眼前男人是谁。
他却是知道的,还极为熟悉。
“秦傒,你来做甚?”
秦傒站直身子,居高而俯瞰嬴成蟜。
“我们秦国的神童还是如此不知礼,连句世父都不会叫。”
嬴成蟜缩脖嘟嘴,一副要往他身上吐口水的样子。
秦傒连忙后退两步。
见到嬴成蟜一脸嘲笑,心知是被骗了,脸色立刻阴了下来。
却不再上前,因为他真被吐过。
“你也配?”嬴成蟜丹凤眼眯起,淡笑道:“刺杀我兄的人,是不是你?”
第五十五章:渭阳君秦傒
嬴成蟜紧盯着秦傒面目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
他见到秦傒眼睛移向他处,只一瞬,就回到了自己身上。
“我与你父的恩怨,与你们两个小娃不相干。”秦傒轻声道。
迈着大步,像他突然来到时一样,突然离去。
嬴政望着秦傒背影,等待弟弟给自己解惑。
弟弟是对他唯二好的人,他相信弟弟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有用意。
他扭头去看弟弟。
发现弟弟的视线随着秦傒移动而移动,身上杀意若有若无。
弟弟一边看一边说道:
“秦傒,渭阳君,大父长子,父亲的大兄。
“华阳王后无子嗣,大父无嫡出,无嫡立长。
“若不是父亲认华阳王后为母,秦国太子之位就该是秦傒的。
“曾祖王父薨后,他不仅一次宣称父亲抢了他的太子之位。
“大父对他心怀愧疚,封他为渭阳君。
“渭阳在咸阳南二环,其地含有一截渭水,是第一等封地。
“他在朝关系深厚,门客众多,治粟内史士仓与他的关系如同吕不韦与父亲。
“统领宗室,我们那些世父叔父都以他为首,不认我们父亲。
“阿兄若死在函谷关外,他是最大受益人。
“今日阿兄归宗,对阿兄来说是大事,对宗室而言只是一个小辈认祖而已。
“按照礼制,大父、阿父、宗正三人在就好。
“今日来了这么多宗室子弟,八成皆为秦傒所召,必有阴谋。
“稍候阿兄入内,定要小心。”
嬴政一听,就明白这其中问题所在,放低声音道:
“他还敢在宗庙杀我不成?”
嬴成蟜收回视线。
“可能极低,他还不敢在宗庙杀人,除非他不想做太子。
“他最多就是引诱兄长说一些不利父亲的话。
“兄长一切听从宗正言语,莫要搭理他就好。”
嬴政应了一声,记下了。
一个又一个宗室子弟,按照顺序进入宗庙。
待所有来到的宗室子弟皆进入后,庙室大门关闭,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黑色为主色调的宗庙内,摆放着一个又一个小蜡烛。
小蜡烛虽多,光却不亮。
每一个都昏昏黄黄,凑在一起就是黄昏。
人一多,蜡烛就忽闪忽灭,像是被惊扰了美梦的老人在发脾气。
嬴政被安排至中间。
他目视前方,见到一排排黑色木质牌位。
最上首的极旧牌位刻着秦非子,最末尾的新造牌位则刻着昭襄王秦稷。
这里一共有二十八个牌位,秦国亡故的二十八位君主尽皆在此。
老宗正年事极高,一手拄着一根槐木拐杖,一手拿着一片丝绸。
他脖子后拉,拿着丝绸的手手臂伸直,眼睛快要眯成一条缝了。
他努力分辨上面的每一个字,然后大声念出来。
四字一句,四字一顿。
“……有子嬴政,生于赵国。父名子楚,母系姬姓……今归宗庙,先祖共鉴。”
苍老的声音像是穿越了时间,将嬴政带到了列祖列宗前过目。
老宗正等待了一会,像是在等列祖列宗检查嬴政是否为他们后裔。
嬴政看着这些木牌,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二十八位秦国君主坐在上面。
最上首的秦非子离得太远,看不太清,够着脑袋来喊他。
“娃,抬起头来,看不着哩。”
他抬起头,挺直胸膛,要让祖先好好看看他。
他的眼中有泪留下,但他并不知晓。
距他最近的曾祖王父秦稷见到,赶紧挡住肩膀。
秦稷旁边则是武烈王秦荡,猛一巴掌拍过来,正拍在弟弟秦稷手上。
“看你小子看的鸟事!没出息的竖子!我嬴秦质子于外国?瞅给咱家娃欺负的!”
写着昭襄王秦稷的牌位乱颤,差点摔下供奉台。
秦稷苦笑着劝慰:
“回家了啊,别哭了。”
昏黄烛光,黑牌安静。
老宗正收起丝绸,朗声道:
“跪!”
嬴政泪流满面,“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没来由的,他有了一种强烈的归属感,感受到自身受到了宗庙庇佑。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秦狗,不再是赵政,不再是任人欺负的婢养子。
他回家了。
和这间宗庙内的每一个人,身体里都流着一样的血。
他有了宗族,进了族谱,不再是无根浮萍。
他是秦国长公子,姓嬴,氏秦,名政。
他激动不已,克制着,不逾距,等待老宗正继续给出叩首命令,这是最后一步。
来雍城之前,宗正府中人就告知了他流程。
“等等。”秦傒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抢在了老宗正说话之前。
一直关注着秦傒的嬴成蟜暴跳如雷,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兄长多么期待这一刻。
兄长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总是会发呆。
他问:
“阿兄怎么了?一个人发什么呆?”
兄长说:
“在秦国虽好,但感觉是在做客,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七岁少年出口成脏。
“秦傒!你彼母的!你还是个人”
“放肆!”老宗正圆睁双目,双目如同火炬一样照到了嬴成蟜身上,怒道:“祖宗面前,污言秽语,出去!”
秦王柱求情。
“成蟜年幼,原谅他这”
没说两句,老宗正双目凌厉,立时转了过来。
“秦柱!”
他直呼秦王氏名,语气极其严厉。
秦王柱讪讪闭上嘴,向嬴成蟜投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偏头示意先出去。
宗庙外,秦王说了算。
宗庙内,秦王说了没那么算。
嬴成蟜理智回归。
望着形单影只,跪在场中间的兄长。
扫了一眼周围的世父叔父,看到那投来的目光里面多是戏谑,像在说让他滚出去。
他父在宗室不受欢迎,他在宗室也不受欢迎。
他在外能肆无忌惮。
可在宗庙这个特殊环境中,身为秦王的大父不再能为他主持公道。
他掉入了陷阱。
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这么想支开我?]
他走到兄长后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嘴唇,道:
“不肖子孙嬴成蟜出言不逊,在此与列祖列宗赔罪!”
重重叩首。
头落有声。
他向来认为自己是个忍辱负重的老实人。
第五十六章:醉翁之意
老宗正脸色和缓,微微颔首。
“勇于认错,知错能改,是我秦氏子孙,祖先会宽恕你的。”
绝口不提让嬴成蟜出去,视线投向秦傒。
“秦傒,你惊扰仪式,是跪着,还是出去。”
秦傒复杂地看了一眼嬴成蟜,出列。
对着祖宗牌位深深弯腰,表示歉意。
然后对老宗正肃然说道:
“傒不是有意惊扰,实是事出有因。”
他指着跪在最前方的嬴政,沉声道:
“傒怀疑,此子并非我秦氏,乃是赵氏!”
此言一出,嬴政一脸茫然。
嬴成蟜愤怒地握紧拳头,控制自己骂人的冲动,转头扫视了一圈。
他的世父、叔父,没有几个露出意外之色,更没有出声。
[果然!他们是商议好的!]
嬴成蟜暗道,但他并不慌乱。
兄长能跪在这里,就代表宗正府已经把其背景调查的一干二净。
包括但不限于嬴政的出生地、出生时的年月日、出生之前赵姬和秦子楚几次欢好、哪一次怀上的……
连秦王柱几次催促,都不能让嬴政认祖归宗提前,就是因为这是一个极其繁琐极其仔细的取证过程。
而繁琐、仔细的好处就是,基本无法推翻!
老宗正微抬眼皮,神情已经冷冽下来,甚于刚才听到嬴成蟜骂人。
语气却是越发平稳。
“哦?你有何证据啊?”
秦傒似是没看出来老宗正在压抑怒火,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仅此子不是。”他指着靠后跪着的嬴成蟜,道:“此子也不是!亦非秦氏!”
“哈!”老宗正气笑了。
要说嬴政身份存疑,那还有那么微乎其微的可能,毕竟是在赵国这个外国取证。
嬴成蟜。
生在秦王宫,长在秦王宫。
其父秦子楚与其母姬夭夭每一次敦伦都有明确记录,其出生时日、地点、接生之人都清清楚楚。
说嬴成蟜非秦氏,胡闹!
老宗正五指抓着槐木杖,用力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
“掌嘴!”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秦傒自扇的响声,比嬴成蟜的响多了。
但嬴成蟜脸上却不见喜色,反而越发严肃。
他绝不相信,能够在父亲与华阳王后联手下还打不死的秦傒是蠢货,这宗庙内的宗室子弟都是蠢货。
[他到底要做甚!]
“继续,让你停了吗!”老宗正怒斥。
巴掌声继续响起。
秦傒下手极重,像是打的不是自己脸一样,很快就见了血。
“够了!”老宗正叫停,沉声道:“来祖宗面前跪着,血不要滴下来脏了地!”
秦傒走到嬴政前面,直直地跪了下来,面对着二十八块祖宗牌位。
叩首,拱手,大声道:
“列祖列宗当面!傒有话说。”
“放肆!”老宗正抡起拐杖要打。
一人忽然横臂拦之,正是站位仅次于老宗正、秦王柱的秦国太子秦子楚。
秦子楚张开双臂,一脸谦恭。
“从祖祖父不要动怒,打大兄起骚乱,更惊扰祖宗,不妨听听大兄要说甚。”
老宗正余怒未消,看着太子却是生不起气。
收起拐杖,轻轻拍拍太子肩膀。
“难得,在这种时候还想到祖宗。
“面对怀疑你子的兄长依旧宽仁,我只听说上古的圣王舜才能做到。
“秦国有你,先王足可瞑目了。”
两颊渐渐有些肿起来的秦傒冷笑。
“秦异人,你少在那里装好人。
“你不拦,今日我也是必须要说的,倒是又让你平白得了个美名。”
老宗正气的连连咳嗽。
秦子楚手放在老宗正胸口慢慢滑下,一边给老宗正顺气一边苦笑。
“大兄,你有甚话,你就说吧。
“莫要拖延,惹从祖祖父生气,惊扰祖宗。”
两相对比,高下立显,老宗正面露欣慰之色。
其他的宗室子弟听了这话,却是不耻、耻笑、无语皆有之。
装个屁!好人都让你秦异人当了!呸!
秦傒面色阴沉,不再纠缠,直入正题。
“秦异人,我问你。
“十月十三日,函谷守将蒙武率五百骑出函谷,擅离职守,此是何故?!”
他对着祖宗牌位拱拱手。
“函谷防务,是我秦国重中之重。
“过了函谷,关中一马平川,可直抵都城咸阳!
“若大军至,我秦国有灭亡之虞!
“事关我秦国生死存亡,我连上十三道奏章,你却语焉不详。
“不仅奏章扣中不发,还不让我入王宫。
“我别无他法,今日只得在祖宗面前问你。
“蒙武带兵五百骑,早过五十之数。
“此乃谋反,你管还是不管!”
老宗正拨开太子,拿着槐木拐杖一杖打在秦傒身上。
秦傒倾身卸力,扑倒在地。
老宗正持拐杖,指着秦傒的脸。
“这是宗庙,不是朝堂!此地不议政,只论宗族,出去!”
秦傒头顶在拐杖底,顶着老宗正缓缓直起腰。
“国将灭,族何在?
“从祖祖父,我知道你偏袒秦异人,但你偏袒也要有个度!
“咸阳没有城郭,敌军入境摧之如饮水!
“你难道要等到敌军攻占咸阳,兵临雍城之下,火烧宗庙时才醒悟吗?!”
老宗正气结,拐杖颤抖。
“你,你,你,不肖子,不肖子!”
一气之下,浑身无力,竟是仰身倒下。
太子扶住老宗正,屈膝让老宗正坐在自己大腿上,又用自己瘦削肩膀顶住老宗正身体。
“大兄,你过了!”
他脸上长出三分威严,拿出了监国太子的派头,扫视宗庙内这十几个兄弟。
眼神所过之处,却没人怕他,不少还瞪起双眼。
他深吸口气。
“我知道,我做太子,兄弟们都不服,你们服的是大兄。
“但真要将事情做的这么绝吗?这些事非要在宗庙中说吗?非要惊扰祖宗吗?”
秦傒青肿脸,讥笑道:
“秦异人,你别说的像是兄弟们的错。
“兄弟们奏章上了几多,你留下不发,仗着监国身份不理不睬。
“我们没办法,只好请祖宗们来见证。
“说吧,函谷守将蒙武怎么处置。
“没有虎符擅自调五百兵,这可是大罪。
“你应该把蒙公抓进囹圄”
秦子楚看老宗正没有大恙,长出一口气,轻声道:
“蒙武率五百骑出函谷,是受函谷虎符调令,何罪之有?”
第五十七章:这也太卑鄙了吧!
这个时期的宗庙可和后世不一样,地位高到天上。
宗庙内立着祖宗牌位,祖宗牌位就是根,代表着家族传承、历史、文化、血脉。
秦傒只质疑嬴政是不是嬴秦,影射太子没问题。
这事关血脉,本就应在宗庙解决,最多就是扇两巴掌跪在祖宗牌位前认错。
提政事,在宗庙内争权夺利,不行。
这不是宗族的事,这是秦傒和太子两个人的私事。
缓过来一些的老宗正扳着太子肩膀。
本想回应大兄的太子秦子楚适时改口,轻唤了声:
“从祖祖父,你没事吧?”
“无大碍。”
老人应了一句,枯瘦如同树枝的手指指着面部青肿,看上去很是凄惨的秦傒。
“我秦芾以宗正之身,削你族籍,清出族谱。
“你从此不再是我秦氏一族,日后只可称嬴傒。
“来几个人,把嬴傒拖出我秦氏宗庙!”
认祖归宗被打断的嬴政很是解气,激动地捏紧了小拳头。
他第一时间望向弟弟,想要和弟弟分享喜悦之情,却只见到了一张极其严肃的脸。
嬴成蟜感觉到兄长视线,抛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然后眯着那双丹凤眼,继续看着自己那些站的笔直的世父叔父。
[原来如此,玩法不责众这一套……]
[今天不是以前的小打小闹,是要逼父亲的宫!]
“噗通”声连成一片,震颤的烛火飘摇。
除了秦王、老宗正、太子,所有宗庙内的宗室子弟都跪下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说话,从来不会两个人一起开口。
有条不紊,每个人都条理清晰,一个磕巴都不打,就像是排练好的一样。
“秦异人居太子之位,管理混乱,当下之!”
“立长立贤,也轮不到秦异人!”
“先王刚薨,各国虎视眈眈,试探不断。秦国近日祸事频繁,皆为监国太子之故。”
“泾水发洪,淹田千里。这都是秦异人监国不力,才让上天降下惩罚。”
“太子掌国事守宗族,太子大错频仍。不换之,国、族两不在。”
“太子之位既是政事也是族事,正该在宗庙决议。”
“……”
老宗正秦芾站的颤颤巍巍。
孙子辈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的传进他的耳朵,他闭上眼睛。
他是秦惠文王之子,秦昭襄王的亲弟弟,同父同母。
封号泾阳君,当年的四贵之一。
与他同辈的人,都不在了。
他有兄弟八人,除兄长昭襄王,其他皆不是善终。
武烈王秦荡举鼎绝膑而死。
秦壮、秦雍叛乱争位,后称季君之乱,被昭襄王击败并处死。
秦通、秦恽,兄弟俩两任蜀侯,皆是发动叛乱被杀。
四贵之一的高陵君秦悝,被昭襄王赶出咸阳,在去往封地途中意外死亡。
为了王位,为了权势,他的兄长昭襄王杀的宗室几乎只剩下一脉。
昭襄王只生了两个儿子,大侄子秦悼、小侄子秦柱。
大侄子无后,没熬过昭襄王,死在魏国。
小侄子秦柱,倒是开枝散叶,子嗣众多,现下宗庙内几乎都是秦柱儿子。
但对他来说,人还是太少。
宗室今日来人十之八九,站的稀稀落落,说话声音大点都有回音。
他小时候参加大典,宗庙内人挤着人,抬起袖子就是一片乌云。
当初那些人,都死了。
他老了,志少情深,他不想再见到死人了。
他想见到宗庙因容不下人而扩大,而不是像他们那一代一样,死的只剩他一个!
但他没办法……
秦傒一人质问太子,他能驱逐出族谱。
可宗庙内整个宗室的人都参与了进来,他能都逐吗?
都逐了,秦国宗室就没了。
一群宗室的私事,就是族事。
族事,就要在宗庙决议。
宗正,德高望重,管理宗族事务,在宗庙内比秦王还大。
宗正代表宗族意志。
现在全宗族参与,真正的宗族意志就在面前,宗正就必须抛弃个人情感。
咚~!
他用仅存的力气重重敲击地面,凄凉地道:
“秦子楚!跪下!”
太子秦子楚松开扶着老宗正的手,担忧地劝道:
“从祖祖父,你保重身体,不要太动气。”
跪在祖宗牌位面前,自大腿到脑袋顶挺得笔直,如同一面绝壁。
“秦傒,你继续说。”老宗正佝偻着身子,埋着头道。
底下的宗室子弟不说话了,很安静。
渭阳君秦傒脸上挂着笑容,疼痛也无法阻止,道:
“太子说蒙武受函谷虎符调令,那函谷虎符是如何”
嬴成蟜截断其言语,道:
“是我拿去的。”
“哈!”秦傒轻拍一下手,嘴巴张大,忍着剧痛故作夸张地道:“原来是神童啊!我们的神童,函谷虎符,是谁给你的呢?”
嬴成蟜抿着嘴,没有说话。
他在等,等大父开口,或者不开口。
片刻过去,他没有听到大父声音,知道了这函谷虎符应是大父给父亲的又一个难题。
秦傒见嬴成蟜不说话,把问题抛给太子,声音也立刻冷了下来。
“太子将函谷虎符给了成蟜?”
秦子楚叹口气,张开口正要说话,次子的声音却先他一步响起。
“秦傒,你说的事,跟今日的族事有关吗?”七岁少年的声音比成年人要尖,就显得很尖锐。
“秦异人倒是将你教的很好,竟还知道政事族事之分。”秦傒赞了一句,道:“你问问秦异人,我们现在商议的是政事还是”
七岁少年一脸不耐烦,再次打断世父的话。
“我知道你说的也是族事,我问你这和今日我大兄认祖归宗这件族事有什么关系?
“你们谈什么那是后面的事,现在是不是该让我大兄认祖归宗?”
秦傒大惊。
[这小娃竟还懂得挫敌锐气,以图后进的道理?这绝不可能是子楚教的啊!]
“你兄和你,杀死了赵国公子高。致使赵国与我秦国交恶,调大将李牧自边关归邯郸,厉兵秣马”
“不是,你是听不明白话吗?”嬴成蟜第三次打断,音量增大道:“这和我大兄认祖归宗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秦傒三次被抢断,似是有些急了,生怕再被打断,语速极快音量极大地道:“你两个小娃如何敢杀赵国公子,这”
“秦傒!”嬴成蟜大声喊,第四次打断。
但这次秦傒没有终止,继续说话。
“必是受到太子”
七岁少年从地上蹦起,一边跳一边大声喊叫。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就是没关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音量比秦傒大,音调比秦傒尖。
用新手限时配置海豚音,完全压过了秦傒。
秦傒喊不过嬴成蟜。
跪在地上的他,气势上更是比不过蹦高高的嬴成蟜。
他一脸茫然加懵逼地看向太子。
[真是你教的?这也太卑鄙了吧!]
太子不好意思地笑笑,道:
“孩子还小,不懂事。”
下面跪着的宗室子弟有人发声,不忿地道:
“宗正!竖子如此搅闹宗庙,打扰祖宗安眠,成何体统?该赶出去才是!”
老宗正拄着槐木拐,一顿一顿,颤巍巍走过去。
摸着脸蛋红扑扑,因为剧烈有氧运动而呼哧呼哧大喘气的嬴成蟜脑袋。
“娃儿闹疼,健康,有活力,祖宗爱见哩。”
第五十八章:二子不氏秦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遇到无法对付的人,无法解决的事,先拖着。
这不是摆烂,也不是懒。
这是扬长避短的策略手段,是积极应对的处事态度。
嬴成蟜打游戏从来不点投降。
打团打不过,那就四一分带,一三一分带,断线。
拖着,拖下去。
等敌人露出破绽,等局面出现转机。
得到宗正支持,他更加大胆,充分发挥了自己七岁小孩的年龄优势。
吵闹蹦高,就是不让秦傒说话。
一口咬死今日是兄长认祖归宗的日子,有什么事都得推后再说。
却不去求宗正主持仪式,主打一个有理取闹。
一挫秦傒,让其失去锐气。
二拖时间,让父亲想办法。
老宗正秦芾有意纵容,对下面宗室子弟的怨言一概不理。
掌管渭阳一地的渭阳君整张脸都是黑的,频繁看向秦子楚,几次三番都只能看到秦子楚的侧脸。
太子不与他对视。
眼看事情就要这么拖延下去,没头没尾,秦傒跪不住了,怒目看着嬴成蟜,怒斥。
“够了!那便先认祖归宗!”
话还没说完,嬴成蟜小脸就顶在秦傒大脸前,闭着眼睛摇着脑袋大声喊。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鼻子眼睛嘴好像要挤在一起,声音盖的没几个人能听清秦傒的话。
秦傒奈何不了嬴成蟜,怒气冲冲,将对象换成了太子秦子楚。
“秦异人!你要躲在一个稚子身后乎?”
太子忍着笑,憋气憋了好一会,强行将那要飞出嗓子的笑声压住。
起身拉着次子的手站到原本位置,对老宗正温声道:
“从祖祖父,劳烦你了。”
秦傒也随之一同站了起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哗啦啦”一片起立声,所有宗室子弟看秦傒站起,也随之一同。
紧张到肃杀的氛围随之一松,场中再次只有嬴政一个人跪在祖宗牌位前。
老宗正担心地看了眼秦子楚,不知道自己看好的太子想没想好对策。
见到太子微笑着稍稍点头,心下一安。
没感情地瞟了秦傒一眼,沉声道:
“外子归!给祖宗叩首!”
嬴政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很是沉闷……
趁着仪式进行,嬴成蟜紧紧父亲的手。
秦子楚下望,侧耳低头。
嬴成蟜踮着脚尖在其父耳边悄声道:
“阿父你想好对策了吗?要不要我出手?”
秦子楚转头四处瞅瞅,和眼睛一直喷火烧他的秦傒看了对眼,立即挪开。
竖掌挡住半边嘴,没挡的那边对着次子。
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地道:
“你出手好使?你这小娃能有何对策?说来听听。”
次子临机应变拖延时间,已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他万万没想到,这惊喜还没完,次子言语之间竟传达出能破局的意思。
嬴成蟜也探头探脑的四处看看,声音又小了数分。
“等大兄仪式毕,我冲上去把那些祖宗牌位都划拉到地上去!”
秦王柱紧走两步,也没听到乖孙说了甚。
唯一听清的秦子楚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精神了,险些蹦起来。
一巴掌拍在次子头上。
“你发了狂疾!要死啊!”
这般动静很大。
往常这定然属于搅闹仪式,招来宗正呵斥制止。
今日老宗正却好像没听到一样,继续主持仪式,说话语调慢了三分。
“宗正,这”
一个宗室子弟不忿举报,不想让太子继续说话,才起了个头。
刚还听力不好的老宗正立刻怒斥。
“聒噪!”
那宗室子弟一窒,脸上怒色更盛,还想说话。
渭阳君秦傒轻咳一声,吸引弟弟注意,微微摇头。
那宗室子弟见了,泄愤式的闷哼一声,不吱(zi一声)声了。
离宗正更近的秦子楚,言语却一直没停,只是小了许多,低吼。
“你以为你是稚童就做甚都行?你这样做会被逐出族谱!谁也保不住你!你怎么敢打这个主意!”
嬴成蟜小声解释道:
“只要阿父你还是太子,我在不在族谱有甚关系?我连秦氏都不要,根本不在乎这个。唇亡齿寒,阿父你是嘴唇我是牙齿,嘴唇没了牙齿还能保得住吗?”
贴在儿子孙子身边的秦王柱听了个真切,吓出了一身冷汗。
搂住孙子不让乱动,生怕这个胆大包天的竖子冲上去打翻祖宗排位,对孙子着急忙慌地道:
“何至于此?”
眸子落在儿子身上,寡淡冷漠。
“你便说函谷虎符寡人给的,赵国公子寡人让杀的,此事就此了结。”
太子掩去眼中异色。
“父王好意,儿臣心领,儿臣想靠自己试试。”
秦王柱不置可否,扯着孙子往后站。
话语再慢,也有说完。
仪式再长,终有竟时。
“外子嬴政,复归宗族,可称秦氏!”宗正唱出尾声。
等待颇久的秦傒迫不及待地上前,有些急躁地道:
“此事已毕,该论论”
“政不想称秦氏!”跪在地上没起来的嬴政声音和弟弟一样尖锐。
秦傒怒火中烧,猛盯着太子秦子楚。
[小的下去大的上,你儿子没完了是吧?]
底下的宗室子弟也都是这个想法,心中全都大骂秦异人卑鄙。
宗正恍了一下神,马上调整回来,拉着长音,不慌不忙地道:
“为何啊?”
九岁少年缓缓站起,像是一条出海的幼龙,言语掷地有声。
“樗(chu一声)里子乃我秦国宗室,受封蜀郡严道县,他的子孙后代皆以严为氏。
“政欲效仿严君,自立一氏!”
宗正秦芾眼睛一亮,高声喝了一句。
“彩!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志气。
“欲靠自身,不与兄弟争抢祖荫,靠自己打江山,胜过长者无数!
“这才是我嬴秦后裔!”
一众宗室子弟有苦说不出。
有些觉得甚是难堪,羞红了脸,后悔今日来宗庙了。
秦傒看着太子的怒火要烧破天了。
[故意的吧?这不能都是巧合吧?这一定是你故意为之吧!你真该死啊!]
秦子楚脸上闪过一丝懵然。
张望张望长子,回头看看次子。
[我就两个儿子,一个都不氏秦???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嬴成蟜看着兄长,脸上表情比父亲还懵。
[不是,我不氏秦是给你留位置,你不氏秦是几个意思啊?咱就说什么封地比秦国还大?]
[不会真迷上吃喝玩乐了吧?还我的通天代秦始皇!]
[不行,我不干!]
他挣扎着要反对,被身后大父死死控制住。
无能为力,被捂住嘴的嬴成蟜张牙舞爪,像是一只不满被rua的小猫。
秦王柱笑眯眯,微微点头。
[嗯,懂事。]
第五十九章:子楚欲让大兄当将军
秦傒这次不着急了。
他等着不氏秦的嬴政站起身,走到队伍最末。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秦子楚,冷冰冰的眼神中带着燃烧的怒火。
他不着急,老宗正更不着急。
闭上眼睛,以拐拄地,老神在在。
拖得时间越久,气势越低,太子越能想出应对方式。
还是下面的宗室子弟打破了沉寂。
“秦异人,你将事关我秦国安危的函谷虎符交予一稚童之手,一个罔顾国家的人,凭甚为我秦国太子!”
“你两个儿子杀了赵国公子,失了大义,致使赵国调大将李牧回邯郸,欲攻我国,你有何分说!”
“这还用说?一个七岁小娃,一个九岁小娃,敢杀赵国公子?分明是秦异人私通赵国,欲置我秦国万劫不复!给了赵国攻打的借口!”
“赵国已经遣使东周国,请东周公出面主持公道,欲联山东六国攻我秦国,秦异人你知道不知道!”
“……”
太子的兄弟叫着一声又一声的异人,不耻太子为了大位改名为“子楚”。
秦国大位,有争有抢有杀人,唯独没有阴谋诡计、谄媚逢迎上来的。
穿着楚衣唱离骚,取悦一个楚国女人,认华阳夫人为母,连名字都改成了“子楚”。
子楚子楚,反过来就是楚子,楚国的儿子!
自认母后,对华阳夫人毕恭毕敬。
对生母夏姬不闻不问,数年不拜。
这是人子?
配为太子?
他们不服!
渭阳君秦傒,所有宗室子弟的大兄走到太子面前。
“秦异人,你还有何话说?”
太子叹了口气,悲悯地看了一眼众兄弟。
“呜呼哀哉!
“先王在时,长平一战险些灭亡赵国。后称西帝,诸侯哪个敢不来?
“如今先王薨去不足三月,我秦国竟是连赵国都开始怕了吗?开始怕六国联合了吗?
“没错,函谷虎符是我赐下去的。可我给的不是我子成蟜,而是吕不韦!
“赵国公子也是我让杀的。”
秦子楚“腾腾腾腾”几个大步就窜了下去,拉着长子嬴政走到最前,一把扯下长子衣衫。
几乎将皮肤完全覆盖的疤痕现在众宗室子弟眼前,让一众宗室子弟大都皱起眉头。
秦子楚眼中含泪。
“我秦子楚是秦国太子!赵国如此对待我的儿子!他们将我秦国放在眼中了吗?我杀他赵国公子,一是报仇,二是立我秦国之威,勿让赵国以为怕了他!”
缄默一片。
秦国是骄傲的,秦子楚的应对方式很秦人。
秦傒冷笑,脸上泛着青色,烛影中显露几分狰狞。
“真是好一副伶牙俐齿,我秦国太子只会诡辩乎?
“我秦国自邯郸一战,损失四十万男儿,至今未恢复元气。
“你说我们怕赵国,怕六国联军,呵呵呵,你倒是不怕!你当然不怕!
“你客居赵国多年,早已是个赵人!你想要秦国亡!”
渭阳君起了个头,底下立刻有人应答,言语间也是讥讽十足。
“把函谷虎符给了一介商?秦异人,你要是交在你子手中,尚还有几分说辞。
“你竟敢将函谷虎符交给吕不韦!吕不韦是商人!商人重利!你不怕他把函谷关卖给赵国乎!
“还是,你原本就是这样想的!”
一额有刀疤的宗室子弟义愤填膺。
“险些被这竖子骗了!
“关中发洪,粮地无收。
“蜀地要建都江堰,是缺兵缺粮又缺人,李冰来了多少次奏章了?
“而这些,都是先王薨,你这竖子监国导致的乱象!
“内忧遍地,你这时斩了赵国公子,失去名分给赵国进攻的借口,引来外患。
“你还有脸在此大放厥词,称是扬我秦国之威,我扬你祖宗!”
老宗正赫然睁开双眼。
“你说甚!”
刀疤男反手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
“一时心急嘴快,祖宗恕罪,祖宗恕罪!”
众人对秦子楚口诛极久,下决心要拿下其太子之位。
嬴成蟜表面上安静以待,实则在积蓄力量,时刻观察大父。
只等大父见他不挣扎了,力度稍松,他就冲出去把祖宗牌位都搅乱!
到时宗正逐他出族谱,就可以借重整祖宗牌位一事结束族事。
只要宗庙这个门一打开,这些世父叔父就拿父亲没法子。
见父亲的面都难,更别说聚集。
秦傒转身,用肿脸对着众人,众人喧嚣声渐渐小了。
他经过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太子身边,用肩膀狠撞了一下太子,险些将太子撞倒。
他视而未见,就像是没撞到一样,走到秦王柱面前,拱手沉声道:
“请王上重立太子!”
秦王柱要答秦傒的话,心神就从孙子身上撤回一些,手也不由自主地卸了力。
嬴成蟜等的就是此刻,如同一个兔子似的窜了出去,直奔供奉台。
出师未捷,身又被控。
太子伸手一捞,就把次子抱在了怀里,狠狠敲了一下其脑壳,用眼神示意次子不要乱来。
秦王柱大悲大喜来的太快,有些受不了,捂着心脏喘了两口,道:
“子楚,你有何话说?”
太子身强力壮,能一边答话,一边按住躁动不已的次子。
“王上,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
“先王薨,各国皆对我秦国虎视眈眈,内史府抓到的六国探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斩赵国公子,震慑诸国,这何错之有?”
秦傒“呸”了一声,道:
“还在诡辩!我且问你!大军压境当如何!”
秦子楚不慌不忙。
“迎之,斩之。
“大兄一向智勇双全,子楚欲让大兄当将军,大兄以为如何?”
第六十章:不留退路
公子成蟜双脚离地,像个皮皮虾一样一弓一缩的,冲着祖宗牌位使劲。
他一点道德亏欠感也没有,他没有道德。
子孙有难,想要祖宗下地帮衬一下,怎么了?
祖宗不想看到家族平安吗?不想庇佑子孙吗?
想的话就下来。
不想的话那更得下来了,不保佑子孙算什么祖宗,凭甚受供奉?
正憋着气,脚指头都绷紧了攒力呢。
太子一句话给他弄卸劲了。
他猛一摆头,看到父亲一脸平静,心中万分敬佩。
[政客的心理素质真强啊,连送人都能说的理所当然、面不改色……]
他本以为这些世父叔父就很无耻了。
函谷虎符除了秦王谁能赐下?朝中人尽皆知,他父亲这个监国太子只有政权没有军权。
都江堰缺兵缺人缺粮关他父亲什么事?换个人当太子就不缺了?
关中泾水发洪也能扯上父亲?父亲是秦国太子不是泾水龙王,还能管泾水了?
没想到,父亲竟让从未作战过的世父秦傒,去对战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李牧。
[爹啊,你这借刀杀人也太明显了吧?谁能上当啊?]
嬴成蟜内心一声叹息。
果然。
脸上肿胀到最大限度,就快要肿成猪头的秦傒一脸冰霜。
“秦异人,你倒是好算盘!想借赵国的剑杀我秦傒?”
太子一脸诚恳,发言一片赤诚。
“子楚绝无此意,大兄误会子楚了,子楚真心以为大兄可为将军。”
“你要我上战场,你怎么不上?”
“大兄若是不上,方轮到子楚。”
“……你说甚?”秦傒沉声道:“你可是以为那李牧乃怯战无能之辈?需知赵将廉颇尚在!此人以勇气闻名诸侯,武安君在时,也要避其一二!”
“无论是谁,啊!”
刚说了四个字的太子惊叫一声,高频率甩动被次子咬的右手。
“你打不过呜呜呜呜呜!”
太子将手做一个倒碗状,扣住次子嘴巴,避免又被来一口。
“无论是谁,敢犯我秦国疆土,子楚当仁不让,当迎之斩之!”
嬴成蟜焦急,拳脚并用,都打在父亲身上,真是使了吃奶的力气抗拒。
可他年龄太小,又不曾习武,破不了父亲的防,阻碍不了父亲夸海口。
秦国太子神情庄重,立下誓言。
“子楚今在祖宗牌位前立誓,若不能退敌在关外,用马皮裹着我的尸体回来埋葬!”
一众宗室子弟虽不耻太子为人,闻听此话,好几人却都不由喝了声彩。
“秦异人!你若得胜归来,我便服你!”
“像个秦人!自己拉的屎自己吃,死了我也认你是太子!”
“我是竖子!之前眼拙,没看出你还有这份血性,出征加我一个!”
秦国是一个畸形的国家。
商鞅的严苛刑罚、军功爵制,使秦国勇于外战,使秦人崇尚将军。
武安君白起自底层崛起,不因身份而被诟病,声望一时无两,就在于此。
在知道敌将是天下名将廉颇的情况下,秦子楚依然敢于领军出征。
不胜不还,不死不还,一点退路都不留,实在是对极了秦人胃口。
你比我强,那你就上。
这就是秦人思维,简单粗暴。
“都闭嘴!”秦王柱控场。
凝视着初得宗室人心的太子,以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问道:
“你要多少人?何人为副将?”
宗庙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些。
秦子楚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自己的命运,或许还会决定秦国的命运。
“将兵五万,副将吕不韦。”秦子楚如是说。
短暂寂静后,一片哗然。
宗庙内就像是烧沸的茶壶口,热气的“呜呜呜”像是警鸣的洪钟。
“患了狂疾,他患了狂疾!”
“这是送死!”
“此战若能胜,日后你秦异人说要我性命,我二话不说,取剑自刎,心甘情愿!”
众皆沸腾,心中都对秦子楚生了三分敬意。
“可。”秦王柱淡淡一笑,道:“寡人等你来要虎符。”
宗庙漆制玄色木门大开,众人各自散去。
太子秦子楚松开次子的口,等待次子说出想说的话。
次子无言。
木已成舟,无需再说。
公子成蟜寻了一处僻静宫室,独自一人进入。
他需要静一静,认真思考一下。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存亡之地。”
他喃喃自语,闭上双眼。
眼珠在眼皮下乱动,在外面看就是眼皮一颤又一颤。
“此时李牧还没有打赢匈奴,阿父不知道他的厉害正常,可阿父不会不知廉颇的厉害,我一定是忽略了什么。”
他很想直接去问父亲,但他知道以父亲的脾气秉性一定不会说。
他打定主意。
想得出来,验证可行,他不会阻挠父亲立威。
要是想不出来,也问不出来,那就别怪他告状大父,阻止父亲出征。
此时的秦国,远没有后世人眼中那么强大……
赵国,长平之战前是能与秦国掰手腕的存在。
长平之战,被活埋四十五万赵军,元气大伤,跌落强国王座。
而秦国在长平之战后的邯郸之战,折了四十万秦军,当时国内也是一片空虚。
要不是有四关险隘和八百里秦川的天然屏障,以及秦惠文王拿下的巴蜀之地供血,秦国有极大可能为联军攻破,亡于历史长河。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示弱。
孔子说春秋礼崩乐坏,战国比春秋远甚,讲道德礼仪的鲁国、宋国都亡了。
剩下的战国七雄都是趁你病,要你命的主。
秦昭襄王不退反进,继续扩张。
他迅速调整战略,不再想一举拿下心腹大敌赵国,而是把目标转而对向魏国。
在随后的几年中,秦国先后攻占了魏国安阳、阳城、负黍等地,斩首四万。
秦昭襄王五十一年,更是灭亡了西周。
攻占了西周国的首都,俘虏了西周君,接收了西周国的三十六座城邑和三万人口,缴获了九鼎等象征权力的物品。
这是秦昭襄王在世的最后一次胜利。
此战,震慑天下诸侯,要他们知道——秦国还是那个能打的秦国!
各国纷纷示好。
第六十一章:立威
秦昭襄王五十三年,六国各自派出使臣来咸阳朝见。
朝见是真,打探也是真。
他们想知道,秦国到底是打肿脸充胖子,还是真的强大。
使者们自入函谷关,就被秦国车马接送直抵咸阳,皆为咸阳繁华、豪奢五王宫震惊。
回去据实以报,诸侯叹服,息了攻秦之心。
未能游览秦国其他地区使者们不知道,秦国繁华的只有一个咸阳,其他地区只是堪堪活着。
秦昭襄王举全国之力奉养一咸阳城,又一次震慑住了诸国。
战略目标完美达成,秦国开始休养生息。
秦昭襄王五十六年,闰九月,秦昭襄王去世,至今不满三月。
赵国死了四十五万赵军,自邯郸之战后就一直在缓,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秦国邯郸之战死了四十万秦军,不仅没缓,还又打了五六年。到现在满打满算只缓三年,怎么可能缓的过来?
秦昭襄王确实将秦国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位。
但长平之战未灭亡赵国的错误,直接导致邯郸之战的大败,最终耗尽了秦国自秦孝公攒下的家底。
现在的秦国,说是民生疲敝,外强中干绝不为过。
不损伤国力,能出动的兵马极少。
五万,秦王柱能接受。
嬴成蟜不能接受。
战国四大名将:白起、廉颇、李牧、王翦。
父亲头一次领兵,就对上了俩。
还很是硬气的只要了五万兵马。
点将不点蒙骜、麃公这些名将,只点了吕不韦。
这不是自己下套自己钻吗?这不是吗?
“父亲肯定知道自己打不过!”
嬴成蟜豁然睁开双眼,他好像想明白了。
但他还需要验证,验证自己所想是否正确。
他站起身,没有去找做太子的父亲,父亲不会告诉他实话。
但除了父亲,还有一个人定然也知道全貌,被父亲单独点出来的吕不韦。
他惊动了大父秦王,叫上了真正成为秦国长公子的兄长,搭载着五马王车,提前回到了咸阳。
章台街,相邦府。
不管来过多少次,这里的忙碌都从未变过。
嬴成蟜轻车熟路走进大门,转过走廊,走进摆满竹简的主政堂。
魏辙依旧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早上就没来点卯。
相邦长史吕不韦圆脸滚滚,大腹便便,揪着下巴上的胡子阅览竹简。
听到声响,扭头一看是公子成蟜,未语先笑。
这笑不是为官者的虚情假意之笑,而是满含商人市侩的笑。
吕不韦不仅是相邦的得力助手,更是吕氏商会之主。
只要他一天不离商,这笑容就一天改不过来。
“公子今日缘何有闲暇来这里?”
嬴成蟜没说话,扫了眼整理竹简、提笔写字的两个小吏。
吕不韦立刻会意,让两个忙碌的小吏到外面看着,不得打扰。
清了场,嬴成蟜跪坐在了吕不韦面前。
这一动作立刻让吕不韦心中加起小心,肃起面容。
能让自家公子做出这等正式姿态,绝对不会是小事。
果不其然。
嬴成蟜一开口,吕不韦的心就提了起来。
“宗庙内,阿父立下誓言。要亲自将军,以先生为副将,率五万兵马迎战名将廉颇、李牧……”
他观察着吕不韦表情,发现秋毫未动,心中却是更加笃定判断。
吕不韦是相邦长史,了解秦国肯定比他透彻。
做为父亲的第一门客,听到父亲要去送死,常理而言绝不会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说明吕不韦早就知道。
他将宗庙中发生的事都叙说了一遍,见吕不韦打算开口,手在身前桌案上一划,道:
“先生不必说话,说也是哄骗我,只管听我说就是,听我说的对不对。
“若是对了,那就不必瞒我。
“若是不对,那你可以将我的话说成是你自己想法,报予父亲,然后回来再告诉我你们的决定。
“我一定要知道你们打算做甚,否则你们就甚都别想做。
“先生听明白了?”
吕不韦低着头不说话。
他竟从眼前的七岁孩子身上,感受到了比太子强得多的压迫感。
太子从来不会这么和他说话。
他压力极大,恍惚间觉得身前的人根本不是七岁,而是和自己一样年岁的智者。
他抬起头,极其瞩目的丹凤眼,一张稚嫩的小脸。
压迫感,无影无踪。
这分明就是一个稚童,十个百个一起上也打不过他。
他淡淡笑了笑,恭敬道:
“不韦明白了,公子请讲。”
嬴成蟜自是感觉出来吕不韦态度的不同,但他也没办法。
藏獒趴着不动,人就畏惧。
泰迪叫的再凶,人也不怕。
幼年体的他想要凭自身震慑一个,极难。
他故作不知,刻意不露出丝毫表情,想着稍微稍微有那么一点震慑力,压低嗓音道:
“曾祖王父死后,各国探子一波又一波入咸阳,想趁新王登基立足未稳之际发难。
“阿父准许杀赵高是立威,此刻目的还是立威!
“秦国需要一场胜利震慑诸侯。
“阿父需要一场胜利坐稳太子,收服宗室。
“而先生你,也需要一场胜利来造势,为升迁相邦而造势。
“魏辙在朝堂上掀翻桌案,针锋对上华阳王后,坏了规矩,罢相之日该是不远了吧?
“你和父亲接下来要做的……”
吕不韦脸上的笑越听越僵,最后就像是拿刀刻在上面了一样。
很假,很不自然。
嬴成蟜说完了,拿案上清水润了润喉咙,伸手示意该吕不韦说话了。
吕不韦揉了揉脸,苦笑道:
“公子,我和主君说话的时候,你是不是躲在床板底下偷听到了?”
这就是承认了。
嬴成蟜脸上没有喜色。
“这个计策虽然成功几率很大,但有生命危险。”
“公子,喝水也能呛死人,哪有万无一失的计策呢?还望公子不要阻挠。”
“……我明白了,此事我答应先生,请先生也答应我一件事。”
“公子请说。”
“夜香……”
公子成蟜走了很久以后。
两个小吏在门口探头探脑了两三次,每次见到相邦长史大人都依旧是同样的姿势发呆。
二人不敢进。
他们又不是相邦,哪敢惊扰相邦长史大人。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雍城。
太子秦子楚、华阳王后、失踪的相邦魏辙。
三人共处一室。
华阳王后一张脸冷的如同冰霜,没有粉黛修饰的脸上满是岁月沧桑。
“太子与相邦,来寻我这个有碍秦国社稷的楚人做甚?”
第六十二章:太子劝架
“王后不必出言奚落!许你做得,就许旁人说得!”
相邦魏辙大袖一卷,脸上凛然不可犯,点指着自己的胸膛。
“我魏辙既然敢说,就做好了准备,王后有甚手段都尽管用出来好了!
“看看是我魏辙被罢相,还是你王后囚冷宫!
“今日若非太子强邀我来,你当我愿意踏进这间室?不识抬举!”
华阳王后笑,笑容没有一丝温度,鼓掌拍手。
“彩!如此甚好,正合我意!”她横臂指门,道:“那相邦大人这就请吧!”
秦子楚赶紧拦在两人中间。
挡着母亲华阳王后的视线,拉着提腿就要走的相邦,苦笑连连。
“千错万错,都是子楚的错。
“母后勿怒,相邦勿行,今日实是有万分要紧的事。
“子楚此次九死一生,望母后和相邦暂放恩怨,以秦国为重。”
华阳王后弯起右手看指甲。
她的中指指甲上长出一截金指甲,一寸余,上面点缀有米粒、豆子一般大小的亮片。
亮片在烛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如同暗夜星辰。
[夭夭这美甲做的真不错。]
她嘴角带笑,一边欣赏,一边慢悠悠地道:
“我芈不鸣膝下无子,太子失言了。
“昨朝联合相邦,在朝堂落孤颜面,闹的孤那些属官都人心惶惶,中厩里的马都跟着闹腾,都以为孤不行了。
“孤杀了三个人,宰了五匹马,才让他们知道孤还杀的动。”
微抬眼皮,像是瞌睡的老虎被叫醒,慵懒中带有一丝抹不掉的威严。
“九死一生。
“谁九死,谁一生?”
秦子楚还没说话。
相邦魏辙偏头,从太子脖颈处露脸,探出头来,满面怒容。
双指并在一起如利剑,隔空虚点着王后。
“往日给你三分薄面,是看你统领后宫井井有条,对待正确的政策也不指手画脚,是个贤后。
“没想到你心胸狭隘,不知轻重,竟为了对付一七岁稚童而损我秦国威严!
“辙吃秦粮,拿秦俸,坐的是相邦之位。辙若早发现你真面目,早就将你势力连根拔起!
“说辙勾连太子,呸!辙针对的是误国之贼!
“勿拿你那比夜香还污秽的蛇蝎心肠,猜测我这赤诚之心,晦气!
“辙行得正,坐的直,不会被你吓到。
“你来杀辙试试看!
“当辙是那些被你豢养在宫中,披着人皮不会反抗,只知等死的牲畜不成?
“你虽姓芈,但不是芈八子!
“我魏辙在秦国一日,秦国就没有第二个宣太后!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注1)
火爆脾气的相邦,喷了太子后脖颈全是唾沫星子。
太子三番五次阻拦,哀求相邦别说了,每次都被暴躁的相邦无视。
华阳王后也不是挨骂不还嘴的人,拍着桌案站起来就是一番输出,吓的椅子“咯噔咯噔”打哆嗦。
太子秦子楚在两人之间疲于奔命,跑来跑去,是哪个也拦不住。
跑了十来趟,忍无可忍的太子怒发冲冠,猛的一拍桌案。
可怜无辜的桌案今日收到第二次重击,发出一声响度极大的闷哼。
砰~!
空气短暂安静。
王后、相邦目移到太子身上一瞬。
太子变换表情,换上笑脸要说话。
“我”
刚开口一个字,相邦、王后就再起纷争。
魏辙抓住羋不鸣停顿刹那,紧追打击道:
“毒妇!你无言以对,理屈词穷,是认识到自己妄为国母的错误了吗?”
一向温良恭俭的太子终于爆发了。
“够了!”
他大吼一声,因为太瘦削而极其明显的下颌线急坠,跌到最底。
这一声吼用了全身的力气,震得宫室内宦官、宫女都一个激灵。
这些跟在王后身边的侍从,从来没见过太子发火,一个个都加起了十二分小心。
甘泉宫曾经有个叫白的宫女,因为没给中常侍孝敬的钱,被中常侍明里暗里的欺负打压。(注2)
脏活累活都指派过去不说,还曾冬日夜扔履在水池,要白下池去捞。
白大病一场,险些身死。
往后又是旬月,白都没有说一句怨言,一直勤勤恳恳地做事。
又一个夜间,中常侍叫白出来,要白打水。
白找准机会,一把将中常侍推进井里,杀死了位中权重的中常侍。
划破了脸,投井而死。
自此,甘泉宫所有人都知道,老实人发火最可怕。
王后、相邦也是第一次承受太子的怒火,一时倒是被镇住了似的,真就没再开口。
太子这次再不等,也不调整情绪,就带着一腔愤懑怒火中烧地道:
“宗庙之内,秦傒携我那些兄弟逼宫……我已承诺,此战不胜则死。”
简略大述宗庙之事后,太子冲王后深深一拜,再冲相邦深深一拜。
“值此子楚生死存亡之际,望母后、相邦勿动干戈,秦国内部此时绝不能乱!”
羋不鸣一脸不信,只当太子是为了让自己不反击而编造,冷笑道:
“太子果真会哄人。”
秦子楚觉得这话听着耳熟,右手指地。
“我秦子楚对后土发誓,方才说的都是实话!”
皇天后土,是绝大多数中原人的信仰。
秦子楚对着后土发誓,立刻就取信了羋不鸣。
这位秦国王后眼神霎时一变,急切、不可置信。
“你发甚狂疾!疯了乎?!”
她虽然认定秦子楚昨朝是在打击她势力,但还没有生出换人支持的想法。
母凭子贵。
秦子楚认她为母。
只要这个名分在,那秦子楚为秦王,就对她最有利。
相邦魏辙言语稍显婉转。
“太子这个决定,实在是有欠考虑!”
秦子楚喘着粗气道:
“他们逼得紧,王上又不说话。我若不如此,此刻已经不是太子。”
王后皱着眉头,在室中踱了十数步,停。
“这仗,还没到非打不可的地步!”
…………
【注1:《尚书·牧誓》:牝鸡司晨,惟家之索。意思是母鸡在清晨打鸣,这个家庭就要破败。比喻女性掌权,颠倒阴阳,会导致家破国亡。】
【注2:中常侍,王后属官之一,侍从王后左右,备王后顾问。】
第六十三章:蜕变的嬴政,劝学嬴成蟜
宫室中的烛火缓缓燃烧,其上空气颤抖,如同水纹的无色波浪时闪时现。
“赵国既然在这个时候从边关召回李牧,证明李牧在这件事中会起到大作用。
“你速速遣李崇使赵,告诉他一定要避免战事。
“他和李牧父亲李玑(ji一声)是亲兄弟,按照辈分,李牧要喊他一声世父。”
相邦魏辙颔首,沉声道:
“王后所言不错。
“太子再配一副使,予其千金,十美人。
“我听说赵国郭开深受赵王信任,其人贪财好色,量小惜身。
“贿赂之,或许能有奇效。”
秦子楚长拜不起,流泪言说:
“子楚若逃过这一劫,全后和相邦啊!”
翌日,天刚微微亮,东边隐有红日出。
咸阳,中央王宫,成蟜宫,李一宫,前堂。
宦官、宫女各司其职。
洒扫宫室,倾倒香炉中的薄灰,擦拭宫室内的案几椅,做着他们每日都在做的事。
他们今天比往日轻手轻脚。
因为堂中靠右的摇椅上,早早就过来的长公子躺在上面,睡着了。
或许是心灵感应,也或许是后室门的异响。
嬴政睁开双眼,坐起身,正见到一脸惺忪,从后室走出来的弟弟。
稍许浑噩的大脑,渐渐清醒。
他做了一个梦,内容没记住,只记住做了一个梦。
现在梦醒了。
嬴成蟜醒来,从后室出来时,兄长已是坐在前堂摇椅上等着他了。
“兄长起的这般早?今天要打麻将还是打扑克,或者抽陀螺?”
他拿起猪毛刷子蘸了蘸盐。
提起雕饰精美的琉璃杯吸水,在嘴里“咕嘟咕嘟”三四下,全吐了出去。
拿着猪毛刷子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道:
“要不斗鸡、斗蛐蛐?桌球兄长会了没?我还有篮球、足球、乒乓球……”
他早上起来迷迷糊糊,自言自语似的说个不停。
一直到刷完牙,再次漱口的时候,才发现兄长一直没有回应他。
“兄长怎么不说话?”他拿着猪毛刷子,疑惑回首。
看到兄长肃然的脸,一下子就想起了昨日嬴政在宗庙时的模样。
“哦对了。”他状若无意地问道:“兄长昨日为何要说不氏秦呢?我认为这不太”
昨被父亲的事占了全部心神,忘记了“嬴政不氏秦”这件大事。
他想着要如何旁敲侧击劝说兄长走回正道,肚子里还在编呢。
嬴政一本正经,极其直白地道:
“王位政不要了,让给你。”
猪毛刷子自由落地,摔出“啪嗒”一声。
公子成蟜张嘴,漱口后残余的水流下,“滴答滴答”掉在地上两滴。
他拿袖子猛地一抹嘴,气急败坏地道:
“谁用你让了?谁用你让了!
“你是嫡长子!于情于理于法那都是你来做!你凭甚说不做就不做了?你为何这么不负责任!
“你这样对得起你母亲对你的培养吗?对得起父亲对你的期待吗?对得起”
嬴成蟜一边说,一边气冲冲地走向兄长,一副要和兄长算账的模样。
张牙舞爪,很是抓狂。
嬴政站起身,正视弟弟双眼。
那充满勃勃生机的眼神让嬴成蟜话语中断,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没有阿弟,政早就去了黄泉。阿弟待我如此,政如何能与阿弟争王位?”
“……阿兄是嫡长子,这王位本就是阿兄的。立嫡立长,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礼不可废。秦政,你要肩负起统一天下、开创历史先河的大任。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阿弟不要哄我。孝公非长,昭襄王非嫡长,我秦国的王向来有能者居之。是阿弟先不氏秦,一心要我为王,这分明是在让我!你不愿我让你,我就愿你让我不成?”
“我不是让你,我”
“好!那就让我们公平竞争!我一质赵弃子,能得一为王机会,已是足矣。”
“不是你听我说完,你别打断我。我是说我做不了王,我不是做王的料子。”嬴成蟜稍有些急。
秦国名副其实的长公子,双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焰。
“阿弟年纪轻轻,天赋异禀,缘何自几放弃?你忘记你在咸阳宫内的雄心壮志了吗?
“忘掉那些使人丧失斗志的游戏,就当那些是一场梦好了。
“你我一同学习,共同勉励,优者为王,次者辅之,轰轰烈烈地做一番大事,如何?”
嬴成蟜傻了。
[不是大哥,你人格分裂吧?]
[你这些天玩瘾多大啊,我都怕你玩废了,还琢磨怎么让你收心。]
[结果你这公子身份一坐实,立马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正想着。
嬴政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激动地拍着他的背。
“安乐,让你意志消沉。
“母亲说过,上天将要降落重大责任在一个人身上,一定先要使他的内心痛苦,使他的筋骨劳累”
长公子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弟弟有气无力地道: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大兄,我知道甚意思,你不用劝我了,我说不学就是不学。
“还有,把我放开,你劲太大了!”
嬴政抓住弟弟双肩猛的拉起,一脸惊喜。
“你竟能背下原文?”
这一抱一拉之间,嬴成蟜差点被晃散架。
他猛的后窜,脱离正处于兴奋buff的危险兄长攻击范围,两手平举在身前。
“大兄你有话就站那说,我听得见。”
[拒绝贴贴!]
“阿弟如此抗拒,看来大父那次在车上和我说的是真的。”
嬴成蟜耳朵支了起来,他就这个问题问过好几次了,每次都被搪塞。
“大父说甚了?”
嬴政回忆着道:
“大父说你和他一样。
“只想骄奢逸,玩乐一生。
“喜位高,喜权重,不喜重任。”
嬴成蟜觉得大父说的太对了。
嬴政观察着弟弟神色,发现没什么触动,心下发狠。
“看书看不下,练武怕吃苦,天生就惫懒,只想混吃等死。
“大父年老体衰,也就罢了。
“你年纪轻轻如此处事,一生碌碌无为,与朽木腐草何异?”
被既是偶像又是兄长的秦始皇贴脸开大,当面数落。
嬴成蟜心里知道这是激将法,但还是不得劲。
他喜欢被夸,不喜欢被说,两世都如此。
察言观色的嬴政发觉有效果,心中道了声歉,嘴上火力全开。
“蝉蛰伏地下十数年,只为破土之际鸣一夏,留声天下。
“你生而为人,空有百岁寿数,却不如只能活一个夏天的蝉。
“降在王侯之家,不思进取……”
话语越来越难听,嬴成蟜自觉能忍,但不想忍。
虽然兄长说的都是实话,但实话就能说吗?多难听啊!
“不就是学习吗?反正我也玩够了,学!”
有时候玩腻了,他也会找几本前贤典籍看,他觉得那些典籍还挺有意思的。
第六十四章:拜师
秦王柱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太子的车驾刚在王宫中挺稳,相邦长史吕不韦就找上门来,要少常侍通传,求见太子。(注1)
少顷,吕不韦入宫。
一见太子,抱着拳头,大步开合跑过去。
“太子!大喜!大喜啊!”
秦子楚脸上绽开笑意,屏退左右。握着吕不韦的两只手,重重晃两下。
“先生耳目好生灵通,远在咸阳,竟知宗庙之事。”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此计将成,先生居功至伟,这次可要把我卖的贵一些。”
从公子成蟜处,知道宗庙事的吕不韦装作一副万分惊喜的模样,市侩的眼睛瞪得圆鼓鼓。
“君上是说,我们谋划的事,成了?”
“先生不知道?那先生说的喜事是……”
“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君上!长公子和二公子主动要求学习!”
“竟有此事?!”
太子大喜过望,和吕不韦一道坐在榻上,正襟危坐,详询此事过程。
二人说了有两到三刻,少常侍扣门通传,二位公子请见。
秦子楚没有让少常侍去通报二子入内,而是亲自跑出宫室,畅快笑声险些震碎宫室窗棂。
他左臂环着公子成蟜,右臂抱着公子政,乐乐呵呵地自外入内,喜意自内而外散发,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欢喜。
环抱二子坐在床榻上。
他盘上双腿,形象一下子从律己太子变成一位慈祥父亲。
看看大儿子,英武不凡。
再看看小儿子,机灵可爱。
怎么看怎么顺眼,眉梢都是喜意。
“吾儿找我何事啊?”
公子政第一次和父亲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心中很是有些不适应,但内心中的涌上来的感情骗不了自己。
他是欢喜的。
他压抑着情感,一板一眼地道:
“请父亲为我和成蟜制定功课,选取良师。”
“好好好。”秦子楚连说三个好字,指着先来一步的吕不韦道:“吕先生懂得的知识,比他的财富还要多,可以为汝二人的师长。”
公子成蟜主动跪在地上,对着吕不韦三叩首,口称:
“拜见师长。”
吕不韦内心无比激动。
他教导公子成蟜数年,二人早有师徒之实,却一直无师徒之名。
眼下终于得偿夙愿,恨不得立刻就将从小看到大的二公子扶起来。
他硬生生忍住冲动,用期冀的眼神看向长公子。
嬴政低着头。
天地君亲师,虽是儒生所提出的祭祀对象,但早在商周时期就有类似概念。
《国语》中就曾写到: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非父不生,非食不长,非教不知生之族也,故壹事之。(注2)
他拜吕不韦为师,今后不但不能找吕不韦复仇,还要对吕不韦执弟子之礼,用心侍奉。
“拜师事大,我需问过母亲。”公子政如是说道。
太子轻斥长子,要其立刻下跪叩首,拜师吕不韦。
吕不韦心中有些黯然,强行给出一个笑脸,横臂拦下太子,颔首道:
“这是应有之理。”
“先生稍待。”秦子楚无奈地摇摇头,仰头高声喊道:“白!”
少常侍嬴白入内,欠身待命。
太子拉过长子。
“送这小子去找他母亲,问问能否拜吕先生为师,问完带回来。”
嬴白抬头,和太子对视一眼,扫视了一圈室内情景,微微垂首。
“唯。”
她带着嬴政来到赵窈窕寝宫。
赵窈窕见到长唤不来的儿子,泪眼滂沱。
母子抱着哭了一场,宣泄情绪。
哭过之后,嬴政抹着母亲眼角残留泪水,道:
“阿母,我要不要拜吕不韦为师?”
赵窈窕面色一变,还没说话。
侍立在长公子身后的嬴白略一欠身,脸上颇恭敬。
“太子已让二公子已拜吕先生为师,特来问夫人,可否让长公子亦拜吕先生。”
赵窈窕望着少常侍,她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常伴夫君身边的人。
因为这是个女人,还是个不施粉黛也当得起一声亮丽的女人。
新哭过的赵窈窕稍弯那红彤彤的眼睛,红唇上翘,毕显娇怜。
“我初来秦国,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少常侍能否指点指点我,秦国拜师该送甚束脩(xiu一声)?”(注3)
少常侍带着长公子重见太子。
肤色较深,粗糙有茧的手上提了两坛酒,轻轻松松地放在案上,对吕不韦道:
“这是夫人为二位公子准备的束脩。”
转向太子微微欠身,退出宫室。
公子政、公子成蟜,跪在相邦长史吕不韦面前,三叩首。
吕不韦泪止不住,扶起二子,对天发誓道:
“皇天在上!我吕不韦必竭诚所有,以教两位公子!”
太子秦子楚笑着驱赶二子。
“你们两个先玩去,我与你们师商议一下你们日后的功课,明日正式上课。”
二子离开,秦子楚揭开一个酒坛泥封。
也不找酒樽(zun一声)、酒杯,抱着酒坛就喝了一大口。
“当浮一大白!请先生共饮!”
吕不韦得弟子嬴政,与赵姬母子仇怨尽释,去了一块心病。
脸庞酡(tuo二声)红,好像闻酒液香气就要醉了。
也不推辞,揭开另一个酒坛泥封,大饮一口后,拱手躬身,拜谢主君。
“君上待不韦如国士,不韦必效死奉君上!”
秦子楚下榻,一个没踩稳就滚了下去,摔在吕不韦面前,好像喝醉了。
吕不韦酒立刻醒了,慌忙搀起主君,就要叫人。
秦子楚拦之,嘿嘿笑着。
用力抓着吕不韦的手,一张口满是酒气。
“先生啊,你我不是主君门客,也不是太子臣子,你和我就是一体的啊。”
…………
【注1:少常侍,侍从太子左右,备太子顾问。】
【注2:人生来有三个人,要一心一意地对待。父亲给了生命,师长给了教诲,国君给了食禄。没有父亲就不会来到世间,没有国君的食禄就不会长大,没有师长的教诲就不会知道出生的宗族,所以必须一心一意侍奉他们。】
【注3:束脩,弟子与师长初见面时,必先奉赠礼物表示敬意,被称为束脩。】
第六十五章:丧心病狂的功课安排
议政殿。
官员三三两两自内走出,脸上有喜色有不甘。
太子刚刚召见他们。
先是商讨、制定两位公子的功课,再从他们当中选择了教导二位公子的师者。
选上的十数人,大多是一脸欢喜。
没选上的多数人,则多为怏怏不乐。
不久。
殿内只剩下了太子秦子楚。
和为众人艳羡,做了两公子师长的吕不韦。
一个人的师者可以有很多。
只要得到教授,就可以以师者称之,孔子就曾对七岁项橐(tuo二声)以师者称之。
但师长大多时候只有一个,是要当做天、地、君、亲一样侍奉的人。
秦子楚、吕不韦相对正坐。
太子认真请教:
“先生啊,功课已经选完了,接下来要做甚呢?”
已经调整好心态的吕不韦微抬左手,悬在二人身前的桌案上。
轻轻的,但有力的点下。
“少儿治学,重在立规。”
画圆。
“无规矩,难成大器,不成方圆啊。”
秦子楚一脸认同,颔首扬眉,右手在桌案上空指点挥舞。
“先生所言极是。治学如此,治军如此,治国治政,概莫能外!”
“禀君上,臣的治学规矩,只怕比君上想象的还要严苛。”
“越严苛越好,玉不琢,不成器!”
“到了苦不堪言的时候,君上可不要心疼两位公子,阻止微臣啊。”
“先生一再强调,倒是让我好奇了,先生要立甚严苛规矩?”
吕不韦微微一笑,转头看看议政殿,道:
“君上先在这议政殿附近,寻一宫室,做教学之用,改名观政勤学殿。
“要两位公子可从窗内看到大臣入内,行出,懂得章程,沾沾文气。
“每日卯时,即送观政勤学殿就学,戌(xu一声)时还宫,无病不可告假。”
秦子楚光听就感觉哪里不对劲。
[卯时到戌时……]
右手掰着左手手指头,从卯开始查时辰,到戌为止。
按下了五根手指都不够,又把大拇指和食指伸开才够数。
一脸吃惊,晃着左手给吕不韦看。
“先生,这一天一共十二个时辰,光就学就占了七个啊?”
吕不韦摇摇头,按回主君食指,一副主君说多了的样子。
“六个,中午还有一个时辰,留给两位公子吃饭,休憩。”
“哦这样啊,那差不多,差不多……”秦子楚点点头,念叨两遍,还是没忍住,探头道:“六个,也多了点吧?”
吕不韦立马变脸,肃容穆然,严厉眼神传递讯息——这还多吗?你还想不想让两位公子成大器?!
秦子楚左手握拳放嘴边,轻轻咳嗽一声,右臂伸开轻轻抬了抬。
“不多不多,先生请继续说,继续说。”
吕不韦面色稍缓。
“我知道君上心疼儿子,就学也不只是在室内读书,每日还要习武。劳逸结合,连玩带学,这六个时辰真的不多。”
秦子楚干笑两声。
“对对对,劳逸结合,连玩带学,是我想岔了,先生考虑真全面。”
“况且,两位公子还有假日嘛。”吕不韦也拿起左手,掰起了手指头,道:“每年除夕、蜡(zha四声)祭、腊祭、再加上王上、华阳王后、夏夫人、主君、姬窈窕夫人、以及两位公子自己的生辰之日,可以放假,总共是九天。”(注1)
秦子楚上身立起,双手扶着案几,失声叫道:
“一年才有九天假?这……”
吕不韦淡定地扶着太子坐下,一脸淡然道:
“君上若是嫌多,也可以减为七天嘛。除夕、腊祭,两位公子也可以不参与,也没什么”
“不不不不不不。”秦子楚连忙抬手拦着吕不韦,不让吕不韦继续说下去:“得参与,得参与,这可是我秦国的大节。九天挺好,就九天吧……”
吕不韦继续诉说着章程。
太子听得额头冒汗,时不时嘬(zuo一声)着牙花子吸冷气,还会扭头避开吕不韦眼睛翻个白眼,有心想为两个可怜的儿子换一个师长。
待吕不韦全部讲完,秦子楚嘴唇都发干,光听都觉得头晕目眩。
“先生啊,我觉得吧。”一边说,秦子楚一边瞄吕不韦神情:“这是不是有些过于严苛了……”
吕不韦长叹口气,额头长出抬头纹,愁苦地道:
“君上,两位公子是你的儿子不假,但他们首先是秦国之未来,是国家之储君,朝堂之栋梁。”
秦子楚转动身子,侧身对着吕不韦,脸转过去不看吕不韦,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那也太严苛了!
吕不韦站起身下地,拖着发麻的双脚挪到主君正面,双手支在塌上,语重心长地道:
“世人皆以为各国公子锦衣玉食,骄奢逸,过的是天上神仙才能过的生活,这想法没错。
“但他国公子可以如此,我秦国的两位王公子断不能如此,我秦国要一统天下啊。
“尧把天下交给舜,而不交给长子丹朱。
“就是因为舜出身微末,品行高尚,能力出众。而丹朱出身高贵,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优渥生活,没有培养出优秀能力。
“君上难道想要从两位公子之外,选后继之君吗?”
秦子楚面色微变。
这句话点到了他的死穴,他绝不容许出现这样的事!
秦国历代先君争大位,大多都是除了君主一脉,剩余宗室活不下几个,这是血淋淋的教训!
吕不韦注意到主君神情,故作不知,仍旧在苦口婆心的劝说:
“古往今来,能成圣王者,幼时大多苦不堪言。
“舜小时候被继母和兄弟迫害,艰难求活。禹自幼跟随父亲鲧(gun三声),徒步走遍江河。
“后继之君的培养,和国家社稷一样重要。
“君上是秦国的现在,二位公子是秦国的未来啊……”
秦王柱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公子成蟜尚在美梦之中,睡得真香。
卯初,被父亲强制开机,叫醒,穿衣洗漱。
出了李一宫大门,天还是半黑,迷迷糊糊地被带去膳宫吃饭,与兄长嬴政一起。
未到卯时,兄弟俩已是到了观政勤学殿,第一位师者已在内。
…………
【注1:除夕,新年前一天,九月三十。蜡祭,秦国新年,十月初一。腊祭,狩猎祭祀的日子,十二月三十。】
第六十六章:学习
第一堂课的师者是嬴成蟜的熟人。
秦国太史令,西史秉书。
西史秉书嘴上蓄了一圈胡须,相貌粗犷,最显著的特征就是没有头发,脑袋瓜闪闪发亮。
他跪坐在一张草垫编制的席上,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看的聚精会神,都没有察觉到两位公子到来。
太子上前,与西史秉书答话。
没睡醒的公子成蟜打着哈欠,扭头四顾,打量殿中陈列、摆设。
除殿门这一面,三面都立着大书架。
上面竹简一个摞一个,一个挨一个,摆的满满登登,嬴成蟜光看着就觉得眼晕。
低头下视。
父亲和太史令叙话。
正坐在草席上的太史令,身前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放有毛笔、墨块、竹简、砚台。
太史令正面一米开外,是两张小矮几,同样放着四件套。
小矮几后是两个小草席。
殿宇四角则有四个高凳,手臂粗细的蜡烛缓缓燃烧,光芒照亮大殿。
然后就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殿很大,也很空。
三面书墙,四角烛火,中央三几三席,这就是观政勤学殿的全部。
嬴成蟜破防了。
[这什么艰苦环境啊?连套桌椅都不给?]
[没苦硬吃,非得跪着上课吗?]
秦子楚和吕不韦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越艰苦的环境越能磨砺意志。
卯时,少常侍嬴白入内报时。
太子对着西史秉书深深一拜,诚心诚意地道:
“我的两个儿子就麻烦太史令了。这俩竖子平素贪玩惯了,太史令随意打骂,我绝不过问。”
西史秉书头低下,微微欠身。
其头上烛光反在秦子楚眼中,让秦子楚不由得眯了一下眼。
“秉书定为二位公子上好第一堂课,太子勿虑。”
秦子楚走出殿门,下了台阶,脚步放慢。
再下两级台阶,心中还是放心不下,转身走到观政勤学殿门口。
抬起手,做扣门之状。
悬在半空,没有敲下。
他招手心腹少常侍近身,用最小的声音道:
“我站在这里,里面能不能看见?”
嬴白眨一下眼睛,有些错愕。
太子收她为下属的那晚,亲眼看着她杀死中常侍,对要逃跑的她说:
“不要自欺欺人,你跑不掉。”
没想到今天太子竟犯了同样的错误。
观政勤学殿。
不只是勤学,还有观政呢。
殿内当然可以模模糊糊看到殿外,否则怎么看来来回回进出议政殿的大臣?
少常侍知道太子这是不放心,又不好意思进去旁听。
眼睛转了一圈,就有了办法。
她走到守在殿门一侧的执斧郎官身边,要执斧郎官暂下石阶,去观政勤学殿前庭去。
然后对太子欠了欠身,没有说话。
秦子楚脸上泛起喜色,悄声对嬴白道了句彩。
顶替执斧郎官位置,背紧靠着殿墙,仔细听着旁边殿门内传出来的声音。
太史令西史秉书放下竹简,对身前不远的两个王公子高声道:
“观乎天文,以查时变。
“天象之变,重中之重。
“观测日、月、星辰的位置及其变化,掌握规律,用来确定四季,编制历法,制定节气。
“我不要求你二人精通天文,那是我这太史令之责。
“你二人只要能做到不为贼子以天象所欺,便足矣。
“现在开始上课,有疑举手。”
一只小手迅速举了起来,是嬴成蟜。
西史秉书面有无奈之色。
他就知道有公子成蟜在,肯定出幺蛾子。
“说。”
嬴成蟜脆生生地道:
“有太史令和一众属官,我认为我们不用学天文。
“贼人骗不过你,我们学了没用,骗不过你就是骗不过我们。
“贼人骗得过你,那我们更不用学了,你都被骗,我们学了也会被骗。”
一心求学的嬴政本想让弟弟不要胡闹。
听完之后,默默闭上嘴。
抬头看着太史令,等解惑。
他觉得弟弟说的很有道理。
殿外,太子秦子楚抠着宫墙,指甲缝里全是黑灰,低声骂道:
“这个逆子!”
西史秉书意味深长地看了公子成蟜一眼。
自打公子成蟜六岁时,先他一步看出王上命数,并为王上续了命,他就对这位王孙印象极其深刻。
“观天文而知人事。
“有些人天生就具有学习天文的天赋,譬如你。你若一心学习天文,日后成就定远远高于我。
“昨日在议政殿,我本想为你师长,将毕生所学都教于你,可惜,太子不许。”
真心遗憾地摇了一下头,西史秉书长叹道:
“不了解天文,贼人骗不过我,却很可能骗过你们。
“假使你们垂垂老矣,这时有人自称是天文巨擘甘德的后人。
“说先祖甘德著作的《天文星占》中记载过,海外当有神仙居住的岛屿,可去取长生不老药给你们,你们信不信?你们肯定信。
“到那时,这人要人、要钱、要物,你们都会给。
“这样你们就自降威信,劳民伤财,朝堂人心浮动,招来厄运。”
嬴政觉得太史令的解答有些牵强,谁会去信荒谬的长生不老药啊?
嬴成蟜扭头看了一眼不是很服气的兄长。
“学!天文得学!必须学!请师长授课!”
太史令西史秉书大诧,不知道为何这位让人头疼的公子成蟜为何转变如此之大。
但公子成蟜对天文兴趣如此之大,对他来说那就是天大的好事,当下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为了不打击公子成蟜兴趣,改变了直接讲天文枯燥知识的授课方式,而是从咸阳五大王宫入手,从两位公子身边事物来引导。
“秦王宫有五,对应天上五宫。
“中宫,象紫微星的天极宫殿群。
“中央王宫之信宫,象紫微星。信宫周围的章台宫、兴乐宫、成蟜宫,与紫微左垣和紫微右垣位置相符。
“紫微星位于北天中央,天上星辰尽皆围绕紫微星,此乃天帝所居。
“渭水象征银河,渭水上的横桥,就是连接银河两岸的阁道星。
“天帝常从紫微跨过银河前往营室星,这营室星乃天帝布政之所,你们可知道这营室星是哪座宫室?”
专心听讲的嬴政想着师者所言。
[布政之所,从中宫出,经过渭水横桥……]
“北宫,咸阳宫。”
太史令赞许点头。
“不错,正是北宫咸阳宫……”
授课进入正轨,秦子楚在外默默旁听。
直到少常侍提醒他下一位师者还有一刻就到了,太子方才离去。
第六十七章:学个屁
在观政勤学殿的第一天。
兄弟俩上课认真听讲,用毛笔在竹简上勾勾画画,记下重要的知识点。
摇头晃脑的读书声时不时响起,殿外听的很是清晰,闻讯而来的姬窈窕、姬夭夭觉得动听极了。
天黑之前的一个时辰,是练武的最佳时辰。
师者覆面甲,身材修长健硕,声音婉转动听,竟是个女性,自称白无瑕。
她根据两个公子体质情况,分别定下课程。
两人都咬着牙苦练,大汗淋漓,地上出现两滩汗渍。
戌时,二公子还宫。
去膳宫吃饭,然后去华清池泡澡,在池中两人就睡了过去。
他们脑子、身体,都累够呛。
临睡之前。
嬴成蟜觉得这一天很充实,感觉还不错。
嬴政能明确知道自己在提升,心中甚是欢喜,知道临近复仇又进了一步,感觉甚好。
在观政勤学殿的第二天。
长公子和昨天一样好学,写写画画记笔记,提问题,摇头晃脑地读书。
公子成蟜看看兄长,强睁困倦双眼打起精神,跟着一起记笔记,提问题,读书。
天黑前一个时辰,练武。
长公子感受着身体的酸涩胀痛,知道这是身体在壮大强健,痛并快乐着。
公子成蟜两腿外八,扎着马步,感觉腿酸疼酸疼,脑中闪过一丝念头。
[我为什么要受这个罪啊?我又不带兵打仗,打架也不用我上。]
看到旁边坚持的兄长,他猛摇一下脑袋,抛弃杂念,咬牙硬撑。
戌时回宫。
公子成蟜让膳宫庖人把吃食拿到华清池。
两兄弟吃饭,洗澡,睡觉。
有了昨天的打底,兄弟俩稍有习惯,这次是躺在床上睡。
临睡之前。
嬴政很满足,借着烛火看着竹简上今日记的笔记,一边背一边睡了过去,趴在竹简上。
嬴成蟜拿着竹简,眼睛看着自己写的字,觉得明天再背也赶趟,先睡吧。把竹简放在枕边,美美睡着。
在观政勤学殿的第三天。
公子政,读书,记笔记,背书。
公子成蟜,读书,记笔记,背书不急在一时。
殿外鸟鸣叽喳渣,他想着。
[这鸟叫挺好听,不知道是什么鸟,抓一只养着应该不错……]
天黑前一个时辰,练武。
身体酸痛减轻甚多的公子政,主动要求师者加大力度锻炼。
白无瑕严肃拒绝。
“你太急于求成了,欲速则不达。”
身体酸痛同样减轻甚多的公子成蟜,说自己身体还没恢复过来,要求马步少扎一刻。
白无瑕大发雷霆。
“竖子!你可知世上最不能投机取巧的两件事,就是练武和种地,一份耕耘一份收获!
“今日多流一滴汗,来日就少流一滴血!站稳了!”
戌时回宫。
兄弟俩在华清池吃完吃食。
公子成蟜提议:
“把王翦叫进来,我们三个人斗地主如何?”
公子政劝道:
“赶快沐浴,你我还要背书,今日所学你都记住了?”
公子成蟜从之。
临睡之前。
公子政一如既往背书,趴在竹简上入睡。
公子成蟜往昨日竹简上又放了一卷竹简,翻身睡去,嘟囔道:
“没准明天放假呢,放假一起背。”
在观政勤学殿的第四天。
数位师者考核两位公子前三日所学。
公子政对答流畅,十问九会。
死记硬背的古文有些背的流利,有些背的磕磕绊绊,但大体都能背出来。
公子成蟜对答也很流畅,多数问题都答得比兄长好。
只有在背诵上,大多都是一问一摇头。
数位师者都严厉批评了公子成蟜。
“你比你兄长聪慧的多,一点就通,但你不应该仗着天资聪颖而废学!
“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不通过学习,只凭天资就可以成器的。
“勤劳能弥补笨拙,懒惰能荒废天才!”
天黑前一个时辰,练武。
公子政有些担心地看着弟弟,保质保量地完成了今日锻炼。
公子成蟜被说,心中憋了一口气,今日锻炼也是极为卖力。
白无瑕默默点头。
戌时回宫。
兄弟俩依旧是在华清池吃饭。
王翦提着一个鸟笼来到臭着脸的公子成蟜面前,鸟笼中的鸟叽喳喳,是他在观政勤学殿外抓到的。
公子成蟜觉得吵闹,让王翦拿下去放掉。
沐浴洗漱的时候,公子政提出兄弟俩一起背,公子成蟜婉言拒绝。
临睡前。
公子政照旧背书,些许心神不宁。
[不知弟弟今日背书没有……]
一边担忧一边背,趴在竹简上睡去。
公子成蟜心下发狠。
“说我懒惰,我以后都不睡觉了!把你们说的都背下来!到时候你们想不让我背都不行!
“我背死自己,让你们着急!非让你们哭着求我别背了!”
三卷竹简,从头开始背。
第一卷背到一半,困意上涌。
公子成蟜用冷水洗了把脸,继续背。
一卷还没背完,公子成蟜看了看剩下的两卷,觉得背书真的好枯燥好漫长。
“唉,我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先睡吧,明天最后一天,上完就放假了,后天一起背。”
三卷竹简叠在一起,睡去。
在观政勤学殿的第五天。
公子政一如既往的勤恳学习,自不用多说。
师者惊奇发现,有些懈怠的公子成蟜,今日竟焕发精神,和第一天时一样。
以为公子成蟜是将昨天训斥听进心中,个个欣慰。
[孺子可教也。]
他们心中称赞,口中不称赞,表扬会使人骄傲的。
天黑前一个时辰,练武。
白无瑕没多大反应,这俩兄弟昨天就都很努力,照常散去。
戌时回宫。
公子成蟜拉着兄长,非要去膳宫吃。
在膳宫点了好几道炒菜,大快朵颐,吃的不亦乐乎,一脸喜滋滋。
公子政练武之后很疲惫,真不知弟弟哪里来的气力,精神。
只想赶紧吃完,去华清池洗澡,然后背书睡觉。
吃完,兄弟俩在华清池洗浴。
浴毕,公子成蟜叫王翦进来斗地主。
公子政阻止,道:
“阿弟忘了前日被训乎?”
公子成蟜笑嘻嘻。
“阿兄,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本国官员,上四休三。连最繁忙的相邦府,也是上五休二。
“今天没休,依旧上课,那明天无论如何肯定是要休息的。
“今天先玩,明天再背嘛。”
公子政对于弟弟的话,向来是相信的。
三人今晚斗地主,打麻将,一直玩到了太子秦子楚来接人。
“来来来,阿父,一起玩啊!”嬴成蟜扔出一张四万,对父亲喊道。
秦子楚勃然大怒,一把掀翻麻将桌。
看着双眼红红明显是熬了一夜的二子,强压怒火,冷冷地道:
“去吃饭,吃完上课!”
嬴成蟜皱着眉头,丹凤眼微微立起。
“上甚课?今天不休沐?”
“谁与你说的休沐?”
“阿父,你别告诉我是上六休一,魏辙都上五休二。”
“聒噪!赶快换衣,去吃饭!”
嬴成蟜拦住要穿衣的兄长,站在父亲面前。
昂着头,眉宇有隐怒,神情冷峻。
“一天上六个时辰的课,连着上五天还不休沐?
“听阿父的意思,六天也不休沐,那我们到底连上几多天休沐?
“阿父这个问题若是不说,观政勤学殿去不了。”
秦子楚偏开视线,冷冷道:
“最近的休沐日,是腊祭。”
秦国采用颛顼历,十二个月月月三十日,腊祭是十二月三十日。
嬴成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道:
“阿父是说,我们要上一月有余才休沐一天?”
秦子楚“嗯”了一声,拿出父亲的气势,不耐烦道:
“速穿衣!吃饭!滚去学习!”
嬴成蟜怒火再也止不住,直从天灵盖上往外冒,怒吼一声:
“学个屁!”
字正腔圆。
第六十八章:公子成蟜学以致用
被次子当面顶撞,秦子楚面色极其难看。
但经过“王后、太子、犬不得入内”的事,他深知次子吃软不吃硬,不能硬来。
遂调整心态,强压怒火,严父无缝衔接转慈父。
“成蟜,为父对你很失望。”
他边说边弯腰,瘦削身体缓缓下压。直到双手拄着膝盖,脑袋距离次子昂起的小脑袋不过半尺。
“为了送你,为父每日要起的比你还早。你累,为父就不累乎?”
不是主要承受者的公子政抿着嘴。
想着每日都来接他们上观政勤学殿的父亲,再想到昨日的放纵,心中很是愧疚。
主要被教训人员嬴成蟜,见父亲没像以前一样以势压人,而是动之以理,火气降三分。
瞪着眼睛,抱着手臂,冷冷地道:
“阿父来接我们兄弟,是我们兄弟要求的吗?”
“不是。”
“既然不是我们要求的,那你起早就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可以自行去观政勤学殿。”
秦子楚大恼,觉得次子有些不知道感恩,依旧和过去一样不知礼。
遂提高声调,将自己为次子做的事一件一件列举。
“如何不关你的事?我是因为你们才起的如此早!
“我为你们寻找名师,你们学一类换一个师者,师者皆是一类巨擘,可知我调动几多人,说几多好话?
“我小的时候想找名师而找不得,你们现在能够一类一名师,就该多学习,把我小时候想学而学不得的知识补回来。
“是你们来找我说要学习,我为你们提供最优越的学习条件,这些跟你们无关吗?
“可你们在做什么?
“打麻将!玩物丧志!
“你们对得起我吗?”
公子政走上前,低下头。
“是我们的错,请父亲息怒。”
嬴成蟜猛的去拉兄长手臂,没拉动,噔噔两步跑到兄长面前,对兄长说道:
“错个甚啊!
转身与父亲对峙,毫不示弱。
“你起得早,是你自己想起来,与我们无关,我们没让你起。若是你非要认为早起算在我们头上,那我学习也是为了你,我这五日受的苦都是因为你。”
秦子楚手指着自己鼻子,大声道:
“为了我?你学习是为你自己学!你学习自己成长,我能得到甚好处?”
嬴成蟜本想对父亲说的话一一辩驳回去,但刚说一句话就被父亲打断,更是生气。
“阿父方才说话的时候,我没有打断阿父,阿父就该听我把话说完。
“阿父不听我言,这是知礼的表现吗?”
秦子楚站直身子。
说刚才那番话的时候,他越说越觉得自己位二子做的足够多,越说越有底气。
次子没有大吵大嚷,让他更坚定了自己想法,失去了耐心。
他身躯挡在次子面前,阴影完全遮盖次子,义正辞严地道:
“没时间听你诡辩。我生了你,你就该听我的,现在穿衣,去吃饭,上课。”
“阿父不想讲道理了是吗?”嬴成蟜一脸认真地问。
“道理。”秦子楚看着因为熬夜而满面油光,双眼通红的次子,气不打一处来,硬声道:“我就是道理!”
“彩。”嬴成蟜点点头后,大声喊道:“来人!”
王翦领着两个郎官进入,微微俯身,等候命令。
“竖子!”太子惊怒。
抖指着次子,正要继续向下说。
“我没时间听阿父诡辩!”嬴成蟜抢话,指着太子对王翦道:“赶出去!”
下一刻,道理化身的太子来不及发一言,就被赶到了宫外。
“竖子!你等着!我看你这成蟜宫有几多人!”
又一次被赶出宫的秦子楚厉声威胁,登上车厢内部极其精简的驷马高车,出了成蟜宫。
一声令下,自中宫除了成蟜宫以外的宫群抽调郎官。
内常侍嬴白提醒道:
“太子,王上那边……”
秦子楚冷着脸回应,道:
“我已叫人去请,免得这竖子总以为背后有靠!”
嬴白:“……”
秦子楚擎剑挂腰,冷哼一声。
“这竖子就是仗着父王宠爱,今日我就要断了他这个念想!他以为父王在这件事上也会向着他吗?”
一伍一什的郎官集结迅速,面貌精神都极佳。
自高空俯瞰,中央王宫内部人流如蚁,秩序井然。
从不同的地方,向着一个方向一个地点集结。
一个时辰后。
章台宫、甘泉宫、兴乐宫等宫群除必备的留守郎官以外,全部听太子号令集合在外。
最后立在成蟜宫外的,共三千。
刚升起的太阳低头一看,被甲胄上的亮光晃晕头。
列阵整齐,杀气四溢,这三千郎官就像是真要攻城一般!
秦子楚不乘马车,骑战马,行在最前的先锋位置。
他心中和眼睛里都燃烧着怒火。
[今日必要给这竖子一个教训!]
仰头看向宫墙之上,举起马鞭,指着成蟜宫宫墙上的戍守郎官。
“我以太子之身,令尔等开门!”
一个小身影出现在城墙上,也不惧怕强风。
“我以公子成蟜之身,告诉你不开!”
秦子楚看着次子站在城墙上,无遮无挡,好像一阵大风吹过就会掉下来,又惊又怒。
[他怎敢爬这么高!]
拿着马鞭猛的向下一甩,“噼啪”声炸响。
“逆子!还不滚下来!”
“逆父!你有能耐滚上来!”
“逆子!逆子!你等着!破城之后!我非把你揍开花!”
“吹甚牛呢?师者讲过,咸阳五宫都没有攻城器械,你打上来我看看?”
“师者未跟你说咸阳弓弩齐全乎?”
“说了啊,所以我站在这里,我看谁敢射箭。”
“好好好!”秦子楚气笑了。
[这他母学了五天玩意,都用在我身上了?]
战马前后踢踏走了两步,恰如秦子楚摇摆不定的心,他竟然会被七岁儿子逼得骑虎难下。
他本想摆出阵势,要成蟜宫城墙郎官知道轻重,逼迫开门。
次子亲临现场指挥,打乱了他的计划。
强攻?
正如次子所说,没有攻城器械。
别说三千,就一万也打不进去。
既然不能打,那三千锐士就是站外面发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他威信的打击。
连自己的七岁孩子都管不了,如何服众?
秦子楚正彷徨踌躇之时,五马王车正加速驶来,已到了三千大军末。
第六十九章:不学不学,甚也不学
一日之冷,在于晨晚。
只穿了一件锦袍就跑出来的老秦王,掀开车帘,见到好孙儿站在高高城墙之上。
遍体生凉,内外皆寒。
举起双手做怀抱状,仰着脑袋。
他小跑着冲向城墙根,稀疏头发齐齐向后飘动,没有硬度的发丝拉成了一道道白线。
“蟜儿,快下去,快下去。
“你要甚大父都答应,快下去!”
太子下马。
他派人去请王上时,吩咐要将今日和次子的冲突尽讲给秦王听。
半弓着身子走上前,抱拳恭敬道:
“王上,这逆子站了好久,不会掉下来,他”
“屁话!”老秦王动怒。
身子扭转,在中央王宫三千郎官面前,一巴掌抽在太子脸上,留下五根手指印。
秦王柱指着站在城墙上,毫无遮挡的七岁稚童,须发怒浮。
“那是你亲生儿子!命在顷刻!你说的什么屁话?!先让他下来再说!”
秦子楚硬吃了这巴掌,如竹竿似的身躯不摇不动,歉声道:
“王上教训的是,是儿臣的错。”
公子成蟜见到大父,转身张开双臂,要一直守候在身下的王翦将自己抱下城墙,下令打开城门。
城门缓缓洞开之际,秦王柱下令:郎官尽散,各回各宫。
这场闹剧开始的突如其来,结束的也是一样迅速。
及公子成蟜出了城门,老秦王三步并作两步迎上。
蹲下身,拉过好孙儿,双手在其身上摸索,眼睛不住扫描检查。
“有没有伤到哪里?吓没吓到?可不能再上去了啊,多高啊……”
嬴成蟜很羞赧,后退一步。
“我没事,我就是想跳也跳不下去,王翦在下面护着我呢,我一跳下去。”嬴成蟜做了个捞的动作,继续道:“王翦就把我抓回来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秦王柱佯怒道:“这话也是能说的吗?大父还活着呢,谁能欺负你?谁敢欺负你,大父夷他三族!”
安慰了好孙儿一阵,老秦王淡淡地看向王翦。
王翦不敢与秦王对视,低头抱拳,恭敬行礼。
“拜见王上。”
“论战无双,成蟜在寡人耳边没少说起你,说你王翦是我秦国第二个武安君。”老秦王上下打量王翦,又道:“长平之战前,赵括在赵国的声誉比你大。真实的战场和嘴上的战场还是不一样的,莫要自大。”
“王上教言,王翦谨记!”
“嗯,回蓝田吧,做个二五百主。”
王翦没有应声,去看公子成蟜。
公子成蟜对大父撇撇嘴,道:
“二五百主,才管一千人,大父也太小气了些。”
面对嬴成蟜,似乎永远没脾气的秦王柱耐心解释:
“这官不小了。
“他原本是个什长,掌十个人。
“给你做驭手数月,未经战事成了二五百主。掌一千人,是从前百倍,已是特例。
“就这,还要看他能否服众,能不能坐稳这二五百主的位子。”
扭头看王翦。
“王翦,你觉得二五百主小乎?”
“不小,不小。”王翦连声回应,嘴角都咧到耳根子去了,大声道:“多谢王上!”
秦国军队编制:
五人为伍,设伍长一人。
二伍为什,设什长一人。
五什为屯,设屯长一人。
二屯为百,设百将一人。
五百人,设五百主一人。
千人,设二五百主一人。
二五百主已是军官中的最高,再往上就是将了。
王翦从什长直接跳到二五百主,也就只有知道战国历史走向的嬴成蟜认为是大材小用。
这边谈笑,相距秦王两步的秦子楚脸上也挂着笑,半边脸上的巴掌印在逐渐淡去。
“子楚。”秦王平静唤道。
“儿臣在。”太子迎上前,面对秦王如同王翦般恭敬。
“个中情由,寡人已知晓大半,唯独有些细节尚不明确。”秦王柱摸着孙儿脑袋,道:“成蟜说每日学习六个时辰,学了五日还不休沐,要到腊祭方可休沐,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此事你如何不提。”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儿臣也是为了二子好。”
“为二子好……”老秦王喃喃,忽问道:“你与成蟜和政儿说过课程安排,他二人都同意了?”
“不曾。”
“那你怎敢找寡人来评理!”
老秦王高举右手,作势欲扇。
秦子楚睁着双眼,一脸恭敬,等着被扇。
车府令韩明双膝跪地。
“王上息怒!”
几乎是同时,嬴成蟜抱住老秦王大腿。
“大父不要动怒。”
老秦王弯下腰,手自然而然就放了下来。双小臂环住孙儿小腿,抱在胸前,冷哼一声。
“看在孩子面上,饶你一次。
“成蟜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任何人不得干预!
“滚!”
秦子楚微微欠身,道了声“唯”,恭敬离开。
少常侍嬴白牵来战马。
秦子楚接过缰绳,并未上马。
他牵着战马,徒步行走,每一步走的很是扎实,领着一众随侍离开。
头顶着初升朝阳的太子,与率三千郎官来时相比,失了意气。
秦王柱一眼都没看儿子,抱着孙子满脸笑容,上下颠了几下,逗弄道:
“学习苦吧,学不下去了吧?”
玩了一晚上的少年把目光从父亲背影收回,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苦着脸道:
“大父,一天一共十二个时辰。
“我在观政勤学殿的路上就需要半个时辰,回来还是半个时辰,剩十一个时辰。
“我在观政勤学殿要待七个时辰,剩四个时辰。
“这四个时辰里面,我要睡觉,吃饭,沐浴,还要背白日学的课。
“大父你说,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秦王柱看着一脸悲催的孙子,哈哈大笑,乐不可支,好心补充道:
“关键是,要等到腊祭才能第一次休沐,哈哈哈哈哈哈……”
“说的就是啊!”公子成蟜大点其头,怨气极重:“而且学的都是什么啊。我不上战场,学武做甚?我不当廷尉,学《法经》做甚?最过分的是,我还要学赵国话齐国话魏国话!我又不出秦国,学个甚的外语!”
“哈哈,就是,学那么多有个屁用?我们什么都会,要那官吏做甚?”秦王柱抱着王孙上王车,边走边笑道:“不学不学,甚也不学,带上政儿,大父带你们玩去!”
第七十章:李崇使赵
夜深了。
李一宫内,烛火通明。
嬴政拿着竹简,正在背书。
他白天睡了一觉,此时精神不错,眼中也没有了红血丝。
大父和弟弟叫他一道出去玩耍时,他没有去,他要学习。
华清宫里雾蒙蒙,混着檀香。
檀香之味,具有安神,缓解情绪,放松心情的功效。
玩了一天,同样白日补过觉的嬴成蟜趴在按摩床上,脸放在床头窟窿里,舒服得直哼歌。
除了上搭着一条毛巾,其余身体都在外。
一个经过太医署培训的老宦官手法老道,为公子做着按摩。
他一丝不苟,极为认真。
揉、捏、锤、敲尽显大师风范。
“嬴长,你儿子身体好了没?”嬴成蟜问。
老宦官本无姓,只有一个名叫长,姓是嬴成蟜给的。
成蟜宫内,几乎所有无姓人都姓嬴。
“托公子的福,太医看过给开了药,如今已然好了。”老宦官说起儿子,脸上自然带上笑。
他儿子不是亲生,而是刚从族中过继来的,一个重病到在家等咽气的男娃。
“好了就行,明日拿着太医开的单方,去少府支钱。”
“唯。”嬴长应的很自然。
成蟜宫的人都习惯了公子成蟜的贤。
在王宫做事到二十五岁,就可以选择领一笔极为可观的钱出宫,这本是喜事,侍者十之八九都愿意。
唯独成蟜宫,去岁三个人长到二十五,一个人没走。
成蟜宫只有惹恼公子成蟜被赶出去的侍者,没有自己主动走的。
享受按摩,嗅闻檀香,公子成蟜趴在床上睡着了。
不知何时,他感觉到有人摸自己脑袋,在叫自己的名字。
睁开眼,阿父坐在床边。
嬴成蟜有些尴尬。
白日兵戎相见,互叫逆子逆父,还让其父挨了大父一巴掌。
也有些余气未消。
他今日问了吕不韦,才知道一年就放九天假,这什么牛马作息啊!
秦子楚神态自然,脸上巴掌印早就消失了,就像是白天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还气呢?此事是阿父的错,阿父不该瞒着你,阿父向你道歉。”
本打定主意冷脸以对的嬴成蟜破了功,敛眉低眼道:
“我没想到大父会来,应对方式也激烈了些。”
秦子楚摆摆手,示意不要提这些事了。
“你才七岁,是个孩子嘛。”
“唉,就是这具孩子身体让我幼稚。”嬴成蟜给自己身体甩锅。
他前世看过一篇报道。
说的是一个六十岁老人成功做了换心手术,心脏供体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以前喜欢安静的老人喜欢上了打篮球,每天都要去球场上展示一番。
还会经常守在电视机前看武侠剧,模仿动作,假装自己是个大侠。
[一颗二十多岁的心脏,能让一个老大爷性情大变。]
[我这全身上下都是七岁零件,所以才时不时幼稚。]
父子俩又说了些闲话。
秦子楚起身要走时,状若无意地问道:
“你兄明日还去观政勤学殿,你去不去?”
“不去!”嬴成蟜果断拒绝,道:“我想明白了,我又不当王,我学那么多做甚?”
“你六岁就跟我说不当王,要我把政儿接回来,七岁还是这么想吗……要不试试呢?每日少学一个时辰?上五休一?”
“不试,不学。”
“那每日少学两个时辰,上五休二呢?”
“不学。”
“……不学就不学吧,对了,你大母最近身体如何?”
“挺好,就是想你。”
秦子楚默默点头,脚步向外移。
嬴成蟜冲父亲背影叫道:
“你不是夺王后的权,和王后决裂了吗?还不能去看大母吗?”
太子身影隐于水雾之中,其声渺渺。
“你还小,你不懂。”
秦王柱元年,十一月三十日,卯时。
公子政独自来到观政勤学殿,情绪有些低落。
入门四顾。
上首,师者。
下首,本该弟弟的蒲团上,跪有一人。
嬴政观其面相,觉得这人年岁当在十一二三左右,比自己长不了几岁,不大可能是另一个师者。
当下眯起双眼,冷冽地道:
“你是何人?”
那人身子微微前倾,以示尊敬。
拱起双手,礼仪做的极为标准,微笑答道:
“王绾,应太子之命,特来为长公子伴读。”
今日第一堂课的师者正值壮年,是曾任秦国相邦的刚成君蔡泽。
蔡泽见长公子到,开始准备讲学。
从其他师者口中,他了解到长公子求学似渴,尊师重道。
是以看向长公子的目光,先天带着三分喜爱。
“入座吧。”
嬴政并未入座。
他看着蔡泽,指着王绾座下草席,用近乎质问地口气道:
“师者,此是我弟之物,怎能由他人使用?”
蔡泽皱眉。
“这不重要。”
[这不过是最普通的草席,又不是什么金贵物。]
长公子加重语气。
“这很重要。”
他快步走到王绾身侧,声音一直冷冽。
“起来!”
王绾压着心头怒意,默默起身。
嬴政将弟弟的草席,小小案几,搬到殿的东北角。
叫门外执钺郎官入内,指着角落二物,道:
“吾弟之物,不许人动。”
执钺郎官看了一眼,低头应命。
“唯。”
嬴政一指脸色不好看,孤零零站着的王绾,对郎官吩咐:
“给我的伴读取一草席,一案几来。”
与此同时。
赵国,邯郸。
得秦国太子之令,秦国王后之命出使赵国的李崇,在驿管中等待朝见赵王。
两个时辰后,李崇被宦官领路,引进赵王宫,信宫。
进入宫室,李崇站在堂中央。
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就能感觉到前后左右满是杀意。
赵国的文臣武将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无比仇视地看着他。
赵王正坐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道:
“你为秦使,带了几多粮?可有百万石?”
李崇不卑不亢,沉声道:
“我只带了我的口粮,到了邯郸,刚好吃完,一粒粮也没有了。”
“好胆!”赵王勃然大怒,指着李崇道:“来人!给寡人拿下此狂妄竖子!”
第七十一章:李崇下狱
秦赵两国王室同宗同源。
商末,纣王有一个亲信大臣,叫做嬴飞廉。
生有二子,嬴恶来、嬴季胜。
前者是秦之先祖,后者是赵之先祖。
战国七雄,就属秦、赵两国关系最近,打的最狠。
长平之战,秦险胜赵惨败。
秦伤亡过半,亡二十余万。
赵全军覆没,亡近五十万,国家险些灭亡。
邯郸之战,秦惨败赵险胜。
秦死亡四十万人。
赵国邯郸城内伤员遍地,物资稀缺到民众以骨为炊,刎子而食,国家又险些灭亡。
这两次大战,李崇都是亲历者。
当时他虽然在后方调动粮草,仗打的没有前线多,但也是真拿着长枪在战场厮杀过。
赵王的怒火吓不到他。
进门的时候,他还微微躬身,以表示对赵王的尊敬。
等到他的双手被赵兵反剪在身后,他反倒是挺直了胸膛,昂着脑袋,睥睨上首端坐的赵王,冷笑道:
“拿我李崇不算甚本事,取下我的脑袋才行。”
三十六岁的赵王丹正值壮年。
长平之战、邯郸之战,都是在他为王期间的战事。
他大道一声“彩”。
伸手臂,一根手指点着李崇,甩向宫外。
“拖出去,枭首。
“尸体给秦国送去,脑袋挂在城墙上。
“寡人要你不得全尸!”
两名赵兵本一左一右站在李崇旁边,各有一手抓着李崇手臂,扳在李崇腰背处。
闻听赵王之令,用另一手扣住李崇双肩肩胛骨部位,向后使劲,要把李崇倒扣着拖出宫外。
有一身好武功的文臣李崇猛的一震肩膀。
“啪啪”两声轻响后,不仅震掉了两个赵兵双手,恢复自由身,余力还让两个赵兵各退了半步。
这位秦国上卿左手握着右手手腕轻轻活动,对两个还要上来对他施以限制的赵兵道:
“滚!崇自己会走!秦人会怕死乎?”
他转着手腕仰起头,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赵王,发出一声轻呵。
“多谢赵王,给了我秦国一个攻打赵国的理由。”
转身,竟是大踏步向外走去,没有一丝半点的留恋。
“且慢!”跪坐在最前列的老将廉颇发声,声如洪钟。
他满头白发垂在脸颊左右,脑后肩膀。
粗糙肌肤上沟壑纵横,满是岁月的痕迹。
只看脸,老态毕显。
他利落起身,动作简练,壮硕身躯毫不拖泥带水。
看身体、动作,如同壮年。
沙包大的双手抱在胸前,廉颇微微低头。
“王上,李崇死不足惜,却不可亡在赵国!”
跪坐在廉颇左侧,面如金纸,神态萎靡的蔺相如一边缓缓起身,一边虚弱地道:
“廉公所言不错,我赵国断不能”
“蔺相且坐,坐着说就好。”赵王丹担心蔺相如身体,抢着说道,伸手虚按。
“谢王上。”蔺相如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不再勉力强起,坐着喘了几口气,积蓄了些力量,艰难地道:
“王上若杀李崇,和秦王杀公子高,有什么分别呢?
“若我赵国也失了道义,还如何讨伐无道秦国?
“不如放他回去,彰显我王仁义之心。”
“不能放!”自代地雁门郡而归的大将李牧道。
他佝偻着右臂站起身,向赵王行了一个不规范的拱手礼。
“放李崇归秦,天下只会以为是我赵国怕了秦国。到时将不会有人响应王上号令,举兵共同伐秦。”
赵王知道李牧右臂先天残疾,不能伸直,不能吃太大的力,不以为意。
摊开双手,如同憋着一口气似的说道:
“杀也不能杀,放也不能放,那你们说!寡人到底能拿这个竖子怎么办?!”
赵国,廷尉狱。
李崇被关在了此地。
从秦国咸阳,到赵国邯郸。
年迈的李崇一路急行,片刻也不敢耽误。
这一路舟车劳顿让他腰酸背痛精神萎靡,在信宫面见赵王时,全靠一股气强撑着。
如今终于是停下来了。
他嗅着腐烂、酸臭的气味,枕着冰凉、破烂、肮脏的草席,听着狱卒打骂、囚犯哀嚎,睡着了。
睡得很香。
几只老鼠在他身边打转溜达,观察着这个新室友。
抓着他的锦衣咬了几口,发现不好吃,“吱吱”叫着跑开了。
不知过去多久,待李崇醒过来时。
腰还是酸,背还是痛,好在精神好了一些,脑袋也随之清醒了不少。
“吃点粟豆粥吧,世父。”李牧端着精美瓷碗,递到李崇嘴边。
李崇也不知道侄子是什么时候来的,但他是真饿了。
大口大口地喝着粟和大豆熬的稀粥,一碗很快就见了底。(注1)
李牧见世父对自己毫不设防,那张年纪轻轻就饱经风沙的脸上,不禁露出笑容,戏谑道:
“世父就不怕我下毒?”
李崇舒服地打个嗝,背靠着阴冷潮湿的狱壁坐起来,笑骂道:
“少说屁话,都拿过来。”
李牧右手残疾,很是不便,但还是将吃食拿到世父身边,让世父享用。
李崇看着摆在身前的两样吃食。
粟豆粥、不那么清的清水。
沉默半晌,望着侄子,指着两样吃食,幽幽地道:
“我远道而来,你就拿这两样吃食招待?连个肉腥也看不见。”
李牧解释道:
“粟米补充元气,大豆补充体力。
“世父身体虚弱,第一顿吃这两样最好。
“等今夜过去,世父身体恢复,明日牧便带酒肉来,世父想吃多少吃多少。”
“这还差不多。”李崇嘟囔了一句。
端起大碗粟豆粥,鲸吞牛饮,喉结上下抖动。
昏暗的囹圄里,“咕咚咕咚”的声音响了好久才停。
粥吃尽,水喝完。
肠胃不好的老人连打了好几个嗝,吁了口气,道:
“你在代地、雁门政令一体,能收取赋税、能指挥兵马、能委任官员,就如同封在那边的诸侯。
“现在回了邯郸,赵王没有拜你为相邦,可见你已经失势。
“这次世父前来,除了国事还有一个目的。
“世父要带你回秦国。
“你应该听说过,我王最宠爱的王孙是公子成蟜。
“公子成蟜说了,只要你来,任何要求都可以提,他为你去向秦王讨要。”
…………
【注1:粟,小米。】
第七十二章:天真的李牧,贪财的郭开
李牧宽厚的鼻子猛吸了一下,这是长年在边郡养成的习惯。
代地雁门风沙大,有时必须用布蒙住口鼻,大力呼吸。
他有些心动。
自他领命驻守代地、雁门,防御匈奴,已有六年。
这六年来,他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训练士兵。
第二、把收来的货物,税款掌握在自己的驻军公署,充当士卒的日常开销。每日宰杀数头牛采犒赏将士,优待士兵。
第三、加紧练习骑马射箭,增设侦察人员,着重增强警戒。
他从来不与匈奴起冲突。
为了防止手下擅自出战,他下过一道军令:
【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
意思是匈奴如果侵入边境来抢掠,应立即进入营垒坚守,有胆敢擅自应战、捕捉俘虏的处斩刑。
这六年里,匈奴来犯次数极多,绝大多数都被斥候发现。
每次赵国都提前关上城门。
匈奴在城门外骂半日,无人应战。
不擅长攻坚的匈奴,面对高大坚固的城墙,只能在赵国大军集结之前,骂骂咧咧地撤退。
长以此往,六年后。
李牧在边郡的名声、威望,越发低迷,在被召回之前就跌到了底。
匈奴看不上他,说他只知道龟缩。
赵军也看不上他,说跟着他永无出头之日,在外战死也好过在龟壳里被骂死,窝囊死。
[既然赵王不识我本事,那我何不去秦国呢?]
这想法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李牧转头四顾,看到周围没有人在,压低脑袋,轻声而急切地道:
“世父说的是真的?”
李崇佯怒道:
“那还有假?我还能欺你一个小辈不成?”
待李牧压着喜意,乐滋滋地走了。
李崇自肮脏的草席上拔下一根黑茅草,叼在嘴里也不嫌脏。
右腿搭左腿,翘起二郎腿。
右腿轻晃,吊儿郎当,哼起悠悠秦曲。
另一边,李牧归家,第一时间去书房找了父亲李玑,急不可耐道:
“父亲,我见过世父了。”
李玑比李崇小两岁,但面相看上去,竟和儿子李牧差不多大。
他头发浓密,乌黑,身着一件月白衣裳,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坐在塌上,倚着墙壁看得认真,时不时用毛笔画圈勾点。
他眼睛还盯着竹简,嘴上却是应着儿子。
“嗯,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没有。”李牧用灵活的左手抢下父亲手中竹简,再也掩不住喜色,道:“世父要我随他去秦国,父亲,我们这就准备起行吧!”
“秦国?”李玑一挑眉毛,神情明显认真,手撑着塌坐起身:“你们都说了甚,一字一句复述给我听!”
李牧为父亲态度感染,躁动的心落下来一些,回忆着在囹圄中与世父说的话。
两人言语不多,李牧记性又好,竟真是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下来。
但这短短的几句话,李玑越听脸色越青。
等到儿子说完,不显老的李玑拿起竹简,盖在脸上,有气无力地道:
“儿啊,你这还叫甚都没说啊,你这甚都说了啊。”
李牧满脑子都是问号。
“世父根本未谈国事啊……”
竹简下,李玑传出声音,似是不忍见儿子。
“你世父问你为何不拿酒肉,你说明日给他带。
“这不就摆明了他明天没事吗?他明日要是处死,你给鬼带啊!
“你世父又说你失势,要带你回秦国,你这蠢货还问是不是真的。
“你这一承认了自己失势。二告诉了你世父,你这个失势的人还能给他带酒肉。
“这摆明了告诉你世父,关押只是做做样子嘛……”
李牧恍然,咬着牙,恨恨道:
“世父还说不会欺我!原来竟如此狡诈!说招揽我去秦国只是为了探情报!”
李玑拿下竹简,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颜色。
“叫你去秦国,倒不一定是诓你。
“但他以一个秦国公子名义招揽,明显是没甚诚意。秦国真要是看重你,他就领王命来了。
“罢了,应下就应下吧。
“真要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这也是一条退路。
“提前打了招呼,总比不声不响要强得多。
“现在,你还是暂且打消赴秦这个念头吧,老老实实在赵国熬着吧。
“咱们这种大家族,向来是开枝散叶,各自绽放,哪边赢了都是赢。
“你也别怪你世父狡诈,这是为官之道,谁让你自己不学,看书只看兵书。”
在代地,雁门,独揽大权的李牧,在家被父亲训的怏怏不乐。
“阿父,牧出去透透气。”他闷声说了句。
走出了书房。
李玑重新拿起竹简,目光盯着竹简上的字,心神却早就不在了。
等听到李牧脚步声渐稀,无奈一叹。
“真是个憨货啊……
“你就没想过,为父知道你的性情,为何还要让你去给李崇送吃食吗?”
他转首,看向挂有一幅山水画的西侧墙壁,那里是廷尉狱的方向。
“李崇,小辈这个人情你得记吧?若日后我子战败,可能饶一命否?”
秦国出使赵国的人数上百。
李崇是正使,另有一副使。
秦国廷尉正,赵底。
正使被扣押的时候,副使也没有闲着。
赵底找到了赵王丹的宠臣,郭开。
一箱箱珠宝摆在郭开面前,那琳琅满目的珠光宝气,晃得郭开头晕目眩,恨不得扑在里面。
赵底半弓着腰,态度很是谦卑,赔着笑脸。
“我在秦国,就听闻赵国实际上是郭大人做主,郭大人说的话,赵王都会听。”
郭开故作矜持地笑笑,摆着手道:
“也不是都会听,多数,多数……”
似乎无意地指了一下地上的五箱珠宝,又很是无意地道:
“这都是进献给我王的吗?搬到我这里来,是想要我代你们递上去吗?”
赵底四处看看,给郭开递了个“人多,不方便说”的眼色。
郭开马上会意,轻轻咳嗽两声,命令府上的管事、下人都下去,也不怕赵底行刺他。
等到室内只剩下他和赵底两个人。
赵底跟做贼似的,走进郭开,压低着声音道:
“这些都是给大人的,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第七十三章:美人郭开,蔺相如接待嫪毐
郭开亲自将赵底送出门外。
赵底双手垂拱,请郭开不必再送了,盯着郭开的脸多看了几眼。
郭开摸着脸颊,神情有些紧张。
“我的脸上,有哪里不妥吗?”
赵底连称没有,由心赞道:
“我听说楚国有一个叫宋玉的人,年轻时的容貌让神女都为之倾慕,以为是楚人胡吹大气罢了。今日见到大人,才相信这世上男人亦有绝色,宋玉大概就是大人这样的美人吧。”
郭开嘟着嘴唇轻出一口气,手背掩着嘴角,轻笑道:
“宋玉今已年岁半百,他怎有我美。”
郭开看着赵底清晰背影,等不及其走远,内心喜色就全跑到了脸上,再也掩饰不住。
他蹦跳着往回跑。
清冷月辉落下,照的他像是广寒宫中奔跑的玉兔。
张着口,他扶着门框微微气喘,亮着眼睛迈过门槛,直接扑在了一箱珠宝里,哈哈大笑。
拿一把金带钩迎着烛光看,那闪闪发亮的金光比他眼中的光还亮。(注1)
放嘴里用力一咬,再拿出来一看,金带钩钩子上有模糊牙印,笑的更欢喜了。
“是真金!”
美滋滋地别在腰带上,显得不伦不类。
金盘、金盏、锦绣绸缎、白玉雕做的螭、黑玉雕成的龙、无色透明的琉璃耳坠……
他一样一样拿出来,爱不释手。
能挂在身上的就挂在身上,不能挂身上的就摆在能随手抓到的地上。
一个多时辰后。
他头上插着金钗玉簪,左右两耳坠有珍珠耳环,红绿两色腰带上挂满金、玉、琉璃等各式各样的带钩。
在他脚下,黑玉猛虎骑着棕色玳瑁飞龙,红玉穷奇趴在金樽里……
他抱着一胸的珍宝,放进一口箱子。
翻身,自己也躺了进去。
好在这箱子比较大,竟是正好装下。
“嘭”的一声巨响,他自己在箱里扣上了箱盖。
又一个时辰后,赵王丹在寝宫中打开箱子盖,嘴角带笑。
其内没有珍奇物件,只有一人
郭开身着单衣,闭目侧卧,显出来的一侧脸颊有一抹淡红,做熟睡样。
他睁开双眼,还是少年的他不需要压着嗓子,说出来的话也是尖尖的,神似女声。
“美人有心了。”
郭开放下心,抚着胸口。
“那就好,小人最怕打仗了。”
[这五箱珠宝得来的真是容易……不,这只是定金,秦国还有后礼!]
赵王安慰着宠臣。
“不怕,不怕。”
[希望秦异人是个信人……]
赵底自郭开府上出来,没有回驿馆。
他轻车简从,再次进了一间府邸。
这府邸规模宏大,占地辽阔,门前放有一口大鼎,门头上挂有匾额。
匾额上书二字——望诸。
与此同时。
没有当过相邦,却被赵国上下以蔺相之称的蔺相如,拖着病体,正在接待一位商人。
躺在塌上的蔺相如气若游丝,在儿女服侍下,喝下一碗棕黄色药汤。
他摆摆手,儿子端着药碗递给下人。
蔺相如看看扶着他腰背的女儿,女儿立刻拿起枕头给他垫在身后。
女儿用力按了两下枕头,确定稳当不会滑落,靠处也不死硬死硬的,才扶着父亲轻轻轻轻轻轻靠下。
“怠慢了。”蔺相如气若游丝。
“蔺相言重,嫪毐当不起。”做商人打扮的嫪毐急忙站起,口称不敢。
“告诉秦异人,此事老夫会为他办妥。”蔺相如虚弱地道:“事成,立刻接我一支子嗣入秦,不要像他的先祖们一样,背信弃义。”
身材高大,壮硕,精气神如要超出体表之外的嫪毐重重点头,拱手承诺:
“我家主君早已备好车马,蔺相若是信得过我主君,现在就可以让子嗣赴秦!
“太子说了,若是蔺相愿入秦国,太子愿意效仿赵惠文王以五十七城换田单之举,以百城换蔺相!”
蔺相如露出一丝笑意,很是欢喜的模样。
“太子好意,我心领了,故土难离。
“吕不韦的信用,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但我怕我的子嗣先到秦国,太子信不着我,怕我不尽力,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蔺相如让大儿子蔺仪送走嫪毐,又招手,让四儿子蔺景过来。
蔺景附耳上前,就听其父说道:
“秦自缪公以来,二十余君主,没有一个是坚明约束的人。今日这嫪毐说政儿已经认祖归宗,成了秦国长公子,窈窕也成了秦异人正妻,我信不过。
“你去查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蔺景是姬窈窕生父。
当初反对女儿婚事的他,如何也想不到一个秦国弃子竟能当上秦国太子。
父亲久病在床,眼看着就要命不久矣。
没入朝为官的蔺景,想要早点脱离赵国这个漩涡,跑到秦国。
他低垂眼睑,不敢让父亲看到他眼中的神色。
“阿父,我看太子挺好的,愿意用百城换你去秦国。要不,我们去把那个叫嫪毐的商人追回来,今夜就搭着吕氏商会的马车,去秦国好了。”
屋子里都是蔺相如的子女,听到四哥或是四弟的话,纷纷神色异动。
“糊涂!”察觉到这一幕的蔺相如气的连声咳嗽。
在子女服侍下,咳出了一口痰才好过一些。
精神不济的他强打精神,用很是凌厉的眼神扫视着目光闪烁的子女。
没有一个子女敢和他对视。
蔺相如心中一片大悲,哀叹道:
“若尔等有一人能类我三分,就能做我的后继之人。
“凭借我的人情、势力,此时已是赵国上卿了!
“我哪里还用拖着病体迟迟不去,操心身后之事呢?
“你们只看到我命不久矣,听到秦异人要带你们去秦国。就想不到我这身体无法乘着马车,走那么远的路了吗?!”
…………
【注1:带钩,战国时期,贵族和官员用来固定腰带的挂钩。】
【注2:这里情节不我全靠我臆想杜撰,我不是抹黑赵孝成王,他本身就好男色。据《战国策·赵策四》记载:……君之所以事王者,色也……这里说的人是建信君。可知建信君不是赵孝成王男宠,就是赵悼襄王男宠。郭开我个人觉得也不算二创。史书上没有写建信君姓名,根据出土文物和史料记载,已知建信君是赵悼襄王时期相邦。而建信君担任赵国相邦时间和郭开掌权时间高度一致,二者有可能是一个人。】
第七十四章:乐毅、乐间
蔺相如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呼吸困难,大口大口喘着气。
送嫪毐回来的长子看到父亲这副模样,狠狠训斥了一番弟、妹,扶着父亲躺下。
蔺相如不肯。
他对自己的子女知之甚多,最为了解。
知道若是今日不说清楚,来日必有子女犯蠢,把他抬上马车,致他死地,耽误大事。
他歇了好一阵,靠着枕头。
没有光泽的白头发都如同枯草一般,倒在他脸上的沟壑里。
他仰着脖子,张大嘴道:
“先王用五十七城换田单。
“一是因为田单克燕,先王要攻打燕国。
“二是强赵弱齐,让齐国失掉唯一一个能征善战的大将,不能征伐。
“他秦异人换我做甚?秦国缺相邦吗?
“自秦孝公招贤令发布,商鞅、张仪、范雎、蔡泽、魏辙……去秦国的人茫茫多,如过江之鲫。
“百城,呵。
“我蔺相如一个将死之人,哪有这么大的颜面。口是心非的漂亮话罢了,他秦异人一向如此狡诈。
“莫说赵王不会放我,就是赵王放我去秦国,路途如此遥远,到秦国的也只会是一具腐烂发臭的尸体。
“你们记住。
“我若不在赵国,对秦异人就没有半点用处。一个无用之人的后裔,以秦氏重利忘义的祖传性情,秦异人绝不会庇护你们。
“不要忤逆我,不要做蠢事,尔等方有希望,懂否?”
蔺仪、蔺范、蔺景、姬从心、蔺岱……蔺相如的一众儿女皆点头称是,会按照父亲的指示行动,不敢有丝毫违背。
“蔺仪。”蔺相如唤着长子氏名。
“阿父,仪在。”蔺仪应声。
他凑到父亲身边,耳朵就快要贴在父亲嘴上了,以让父亲说话省力一些。
“你去外打听打听,今夜哪家大门开过。”蔺相如解释道:“秦异人谨小慎微,绝不会只找了我。我要知道他还找了谁,确定他真正想要做甚,对我到底说没说实话。”
望诸二字,是赵王给乐毅的封号。
望诸君乐毅,在让府上管家送赵底离开后,将双腿从底下抽出来,轻轻捶打。
正坐时间有些长,对他这个老人来说,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
轻微的沉闷捶打声中,乐毅瞥了一眼门正对着的北边墙。
那里立着一个九尺两寸高,宽有一丈二尺的落地木制三折屏风。
“出来吧,人都走了。”乐毅唤道。
乐间从屏风后走出,穿着黑熊兽皮缝制的衣服,头带着一顶遮风挡雪的狍子毡帽。
他坐在塌上,脱下黑熊皮衣,拿下毡帽,为乐毅捶打双腿。
“轻点。”乐毅感到有些痛,蹙眉道。
乐间就放轻了些力度,心中感慨父亲确实是老了,早些年这力度根本没感觉。
“阿父,这赵底说的是真是假?”
乐毅眯眼,望向西方,仿佛能看到秦国王宫中的秦国太子一般。
“我既是赵国上卿,又是燕国上卿,无论真假,我乐家都不会输。”
“那倒是,也唯有阿父能身兼两国上卿了。”乐间赞美一句,又道:“可我觉得这赵底说的是真的,我燕国的公子丹说了,那嬴政被赵国公子都祸祸完了,可惨了。”
拿过父亲另一条腿,继续用心捶打。
“秦国太子已经为给儿子出气,把赵国质子公子高杀了。那再为了儿子联燕攻赵,没毛病。”
乐毅不说话,享受儿子的按摩。
乐间望着父亲沧桑的脸,微乎其微地轻叹一声,始终无法将其与记忆中,父亲那张意气风发、无限张扬的脸重叠在一起。
“听赵底说秦国公子成蟜代秦王招揽阿父,随便阿父提条件,我这心里就不咋得劲。
“当年阿父持五国相印,指挥着赵、楚、韩、魏、燕五国联军攻打齐国。
“打的自称东帝的齐缗王溃败逃窜,如过街的老鼠,逼死在莒城。
“一口气攻下了齐国七十余城,险些灭亡了齐国。
“若非燕昭王薨,继位的燕惠王不信任阿父,齐国又冒出来一个能挡住阿父的名将田单。
“阿父定能一举拿下齐国,立下不世之功,开创不朽之业。
“此时该是各国君主竞相招揽阿父,哪里轮得到一个小儿。”
乐毅怒了。
“放屁!田单是个鸟!是个卵!他也配和我比?也能挡我乐毅?你都没秦国那个叫成蟜的小儿有眼光!你真是瞎!”
猛的一伸手就拨开了儿子的手,不让这眼瞎的儿子继续按。
“是是是,他田单就是个鸟卵!哪能和父亲比?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嘛。”乐间赔着笑脸。
说了好多好话,好容易才哄好了父亲,继续给父亲按腿。
乐毅指着儿子嬉笑的脸,气呼呼地道:
“你别以为你父是输不起,他田单就是不行!
“我入赵后,听说他以即墨、莒这两座城复了齐国全境,知道他的战法之后,最开始还道他是个奇才。
“嘿!”
猛一拍大腿。
“没过几年,他也来了赵国,还是赵惠文王拿五十七城换过来的。
“我不服气啊。
“我寻思赵惠文王放着马服君赵奢、廉颇这等名将不用,非要田单不可,凭甚啊?
“攻燕,我也在行啊!有比我乐毅更了解燕国的吗?
“就去找那田单,跟他比划比划,论战一二。
“我去的时候,赵奢已经先到了,两人正论着呢,我就在一边听。
“你知道我听到甚了吗?”
乐间一是对此也很感兴趣,再也为捧父亲兴致,凑趣地道:
“阿父给说说。”
乐毅盘起两条腿,一下子精神了,手肘支在膝盖上,一边挥舞一边道:
“赵奢说决定国运的大战,那用兵至少要十万八万不可,这话没毛病吧?”
不等儿子乐间回答,乐毅已是忍不住倾诉欲望,嘴角噙着嘲讽的笑,道:
“田单说甚?
“田单竟然说三万就够,用兵多了耽误种地!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蠢的话!
“估计赵奢也没听过,一下子懵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田单那竖子还洋洋得意呢,以为自己说的对,还看我一眼,给我俩举例。
“他说古代的天子用兵,不超过三万人,这样就征服了天下。
“如今我们这些所谓的名将用兵,一定要有十万、二十万士兵才能决定一场大战事,这就是差距啊!
“我扭头就走,跟这样的鸟人我论个屁啊!
“那他母以前多少个国?成千上万!
“一国能有个十万人都不错了,三万人肯定能决定胜负啊。
“现在呢?
“现存这几个大国,秦、赵、楚、齐,哪个人口没有两百万?
“三万?我呸!
“别说一个国,显得我欺负他,我就说一个城。
“邯郸城里就不下十五万人,秦国四十万都没打下来,他三万能做甚?白起都不乐意埋他!
“你说这田单懂兵法?
“他就是个运气好的蠢货!碰上了骑劫这个比他还蠢的蠢货!”
第七十五章:昌国君昌的这个国,是赵是燕?
乐间觉得田单不该是这么愚蠢的人,或许是不想为赵攻燕,故意犯蠢给赵王看。
他猛的一拍大腿,和父亲刚才拍腿动作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田单原来这么蠢啊!”
翌日清晨,下起了小雨。
晌午时分,天开始放晴。
太阳出来了,雨却还没停,阳光、雨露俱下。
乐间披着蓑衣,在雨中“啪嗒啪嗒”地走着。
他低着头,脸被斗笠遮住大半,和他面对面走过都看不到他样貌。
雨水淅淅又沥沥。
落在斗笠上,顺着竹杆滑下去,然后被乐间一脚踢个粉碎。
乐间低着头,斗笠为他隐住脸,也遮挡了他的视线。
乐间由此联想到世间万事万物都是有利有弊,这次秦国邀请燕国攻打赵国也是一样。
“成则中兴,败则缓亡。”
他的声音被雨声打散的一干二净。
他继续走着,只能看到周围人的小腿和脚。
一个又一个纤细的小腿从他面前,左右两侧晃过。
或白嫩或粗糙、或玉色或棕色的小脚,踩过他身边的水或湿地。
这些都是女人。
他很少见到属于男人的小腿和脚。
见到了,那也多半不是男人,而是男孩。
他问自己:
“是因为雨天的关系吗?”
他回答道:
“不是。
“是长平。
“是邯郸。”
走着,走着,他停下了。
一个头发上滴着水,娇小而美丽的容颜出现在他的面前,和他看了个对眼。
这个女人竟然无故停在他面前,然后弯下了柔软腰肢,脑袋翻过了斗笠的阻挡,仰头,自下而上,强行看到了他的脸!
他瞳孔一缩,大手向腰间摸去,那里有一把。
他这次来赵国是秘密前来,私会秦国,绝不能泄露行踪。
雨水不大,但足以冲刷走所有痕迹。
他的手摸到刀柄。
刀很快,他用刀更快,不会让这个赵女有太大痛苦。
他已经准备好拔刀,挥刀,侧身躲避迸溅出来的滚烫鲜血,借着雨幕和围拢的人群快速消失在街头。
“这位壮士,有家室了吗?”女人眼中放光,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宝。
乐间犹豫了一下。
刚刚事发突然,他应激了。
就这么一犹豫,他才想到或许事情也没那么糟糕,不是每个人都认识他这张脸。
燕昌国君,乐间。
“还未。”他如实回答。
女人扑了上来,紧抱着乐间。
隔着各自蓑衣,乐间也能感觉到柔软、饱满。
看面相,年岁不过才十三四的女人双脚离地勾在乐间腰上,双手勾着乐间的脖子。
“你现在有了,我嫁给你!我还有一个姊、两个妹,可以做你的妾!要了我吧!”
女人的声音,大到连雨声都盖不住,传出很远很远,传的乐间心头,身体都发紧。
邯郸人爱看热闹可是出了名的。
果然,一双双小腿,一只只小脚先是停下,然后向他这边走来。
女人猛的掀飞乐间斗笠。
帽子还没落地,她就仰着头大喊道:
“这是我的男人!”
美丽的她笑了,笑的极为动人。
笑的乐间,动了刀。
鲜血自她的优美如天鹅的脖颈喷出来,冲霄而上,和自天落下的雨水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一刀果然很快。
快到女人落在地上的时候,能感觉到身下的雨水,一片冰凉。
人群喧嚷,一窝蜂的涌了上来,奔跑中溅起的水花细碎。
乐间侧身躲血,探手带帽,这两个动作一气呵成。
他就像最初想的那样,借着雨幕,借着喧闹人群,消失在街道。
三刻后,一间牌匾上写有吕氏珍奇的珍奇店。
店内后堂,乐间浑身淌着水。
刚刚到来的赵底脸上满是笑容,拱着手上前道:
“昌国君冒雨前来,想必是同意我国太子之请了?”
乐间浑身冰冷,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冷意:
“我燕国不会和秦国一起攻赵。
“赵底,你的父亲、大父、兄、弟、族中男人,在长平、邯郸两次大战后,现在还有几个活着。
“你是个赵人,竟然为秦国做事,你真是狼心狗肺!”
赵底腰板挺起,拱起来的双手放下。
笑容淡去,只留有一丝丝,看上去极为讥嘲。
“昌国君如此说话,我赵底也有两问,请昌国君正面回答。
“昌国君,你这个昌国君是赵国给你封的,还是燕国给你封的?”
乐间面色骤沉,抿起双唇,眼放杀意。
“不答?”赵底冷笑,道:“不答没关系,跟第二问一起回答好了。昌国君昌的这个国,是赵是燕?”
说罢,他也不等乐间回答,转身便走。
“来人,送我们身在燕国心在赵的燕昌国君离开!”
赵底从头到尾,都没看向乐间摸向腰间的那只手。
他赵底乃秦国高官廷尉正,一个小国的封君想杀他,也就只能想想!
一直在旁边屋子偷听的嫪毐,开门迎赵底。
两人认识十数年了,都是吕不韦在邯郸收的门客,关系一直不错。
吕不韦带着主君秦异人逃离邯郸。
赵底选择一同去往秦国,最后成了秦国高官廷尉正。
嫪毐选择留在赵国,最后仅为吕氏商会邯郸一城的负责人。
“乐间不愿,如何是好?”嫪毐一脸忧心。
“此事,他说了不算。”赵底嗤笑一声,正色道:“事已成,你在这边看着,有事速速遣商队联系,我要回秦国了。”
“唉,早知道当年也和你们一起去秦国了。”嫪毐有些落寞。
“呸!秦国可没那么多寡妇、女郎自愿让你糟蹋。”
赵底说着话,心中艳羡,笑骂道:
“这八年糟蹋多少女人了?”
嫪毐掰着手指头,作势道:
“也就一千多吧。”
“你可真是浮夸,八年不到三千天,你睡了一千余女人,你每三天就睡个女人不成?”
“嘿嘿,你还是小看了赵女的奔放。”嫪毐搂着赵底脖子,猥琐笑道:“长平、邯郸两次大战,把赵国的男人都打光了,赵国的女人是个男人就能睡觉。实话告诉你,我在这边有百来个娃娃了。主君再不召我回咸阳,小心我生一国赵人去打秦国。”
第七十六章:燕国伐赵
一谈到男女之间的事,嫪毐就兴致盎然。
“你先前问的是睡了多少女人,我告诉你一千多。你要是问睡了多少次女人,那至少四五千!我每天都要搂着女人睡觉,有时候一搂搂三四个。
“我那些娃,找他阿母的时候来我屋,找他大母的时候还要来我屋,有时候还能一找找见俩,哈哈哈哈哈哈。”
赵底咋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鄙视地道:
“呸,真是一条虫!”
“啧,你是嫉妒为兄了吧?”嫪毐挺挺下身,道:“要不要为兄给你点药,你也体验一下金枪不倒。你回去在主君面前给我说点好话,早点把我弄咸阳去。”
“你啊,就安心在这待着吧。”赵底瞄了眼嫪毐裆部,哂(shen三音)笑道:“你这天赋,对赵女而言是个宝贝,对主君屁用没有。”
燕国,是苦寒之地。
燕地,包括现代的河北北部、北京、天津、内蒙东部、辽宁、吉林南隅、北部。
燕都蓟,就是现代北京,距离赵城邯郸只有一千一百里地。(注1)
五天时间,乐间就自邯郸返回了蓟,这还是父亲乐毅多留了他两日。
燕王喜第一时间召见了他。
乐间到时,还看见了燕国相邦栗腹,脸色立刻有些异样。
栗腹和他是一起去的赵国。
栗腹在明,打着和赵国缔结友好盟约的旗号,带了五百金,用以设置酒宴款待赵王,以表燕国诚意。
乐间在暗,偷偷潜入赵国邯郸,在父亲乐毅的掩护下和秦国接头,商议秦、燕两国共同举兵伐赵。
按原计划,此时栗腹应该还在赵国邯郸设宴款待赵王才对。
“相邦这五百金花的如此快?不是未完成王命,自己贪墨了吧?”乐间调笑道。
栗腹拍拍肚子,哈哈笑道:
“昌国君说的咋那么准,全让我这肚子贪墨了,王命顺道完成了,赵王欢天喜地和我燕国结盟。”
若说韩人是阴谋,赵人是开放,那燕人就是幽默。
生活在燕国,身体经受苦寒,心再不乐观一点,哪里熬的下去。
燕王喜笑着打断两人,扯了扯身上的皮大衣,对乐间说道:
“先前相邦说赵国的壮年男子都死在长平之战中,他们的孤儿还都没有长大,可以去攻打赵国,君咋想的。”
乐间心下一沉,刚刚坐下的身子立刻站起,以示自己决心。
“赵国西接秦境,南交韩、魏,北连强胡,东邻我燕国,地理位置重要,战事频繁,赵人习武尚勇,能征惯战。
“赵国还有廉颇、李牧、乐乘、庞瑗(yuan四声)等良将御敌,我王不应小视赵国。”
燕王喜不喜。
“长平、邯郸,都把赵国男人打没了,他没有兵,有多少良将能咋的?寡人用五个燕兵打他一个赵兵,这还打不过?”
栗腹也补充道:
“没错,适逢秦国出兵,赵国主力一定去迎战秦国,我们正可以掏他。
“赵国本来就没多少兵,能顾头就不错了,哪里还能顾得了腚,这就叫顾头不顾腚哈哈哈哈。”
燕王喜喜,道了一声“彩”,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
栗腹瞥到乐间没笑,嘴张得小了一些,笑着问道:
“昌国君咋了?腹说的这笑话不好笑乎?多招笑啊!”
燕王喜安慰道:
“虽然和秦国约定一起攻赵是相邦定下的,功劳是相邦的。但昌国君不要气馁,你的功劳在后头呢,这次伐赵,君为将军。”(注1)
乐间铁青着脸,低头抱拳道:
“臣请朝议!”
燕王蹙眉,不悦。
“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明天朝会唠唠。”
第二天,燕国大朝会。
绝大多数燕臣都赞同跟着秦国一起举兵伐赵。
唯有大夫将渠极力反对,慷慨陈词。
“兵,在精不在众。
“我燕国和赵国约盟通好在前,而背约攻袭在后。
“赠金祝酒在前,而趁赵国疲乏攻之在后,这叫不守信义。
“师出无名,必将激怒赵国军民而奋起抗敌,而良将廉颇等又善于用兵。
“赵兵虽少,但精勇善战,必能以少胜众,望大王慎重啊!
“此次出兵袭赵,凶多吉少,决难奏效。”
乐间跪坐在场中,听到将渠说的兵在精而不在多,忽然想到了父亲给他讲的关于田单的故事。
“田单竟然说三万就够!”
“三万就够”这四个字一直在他脑海中回响。
【阿父,原来你不是在说田单和自己。】
【你是在说赵国、燕国,你早就知道燕王是什么样的人。】
【儿子终于明白你的意思了,希望不会太晚……】
这一刻,乐间才理解了父亲,对越来越轻视的父亲重新充满敬佩之情。
也知道了父亲在他临行前对他的赠语,到底有多么的无奈。
“我啊,现在老了,说甚你都不听了。
“有些事,你非得亲身经历了才行,唉,走吧。”
高台上,燕王喜用力拍了两下手。
“寡人已有主意了。
“少数服从多数啊,伐赵!
“乐间,你为将军吧。”
燕昌国君乐间起身,恭敬地道:
“我不打必败的仗。”
相邦栗腹挺着大肚子就站起来了,自荐道:
“我来!我为我王开疆辟土,让赵国顾头不顾腚!哈哈哈哈!”
武将卿秦亦站了起来。
“秦也愿为我王分忧。”
燕王喜大喜,边大笑边道:
“好!
“此次伐赵。
“栗腹为将军,卿秦为副将。
“寡人给你们六十万大军,战车两千乘。
“秦国说十二月十日出兵,赵国要跟秦国对上应该在八天后,那我们就十二月十五日出兵。
“等赵国大军去抵挡秦国后,我们就去掏他赵国的!哈哈哈哈哈!”
燕王喜三年,十二月十五日。
燕起六十万大军,战车两千乘,伐赵。
大军兵分两路。
一路由栗腹率领,攻鄗邑。
一路由卿秦率领,攻代邑。
…………
【注1:此时1里约等于415米。】
【注2:将军这个词最开始的意思是将领一军。战国时期,只有发生大规模战争的时候,才临时授予出征的军队最高指挥官将军的称号。战事结束后即收回称号,不是常设官职。】
第七十七章:秦国满朝文武欲伐赵!
秦王柱元年,十二月,四日。
秦国出使赵国的副使赵底,抵达咸阳。
秦王柱元年,十二月,五日。
秦国监国太子秦子楚,在信宫前殿,召开大朝会。
前殿高台。
王后坐椅在左,太子跪席在右。
两人中间的那把小椅子,换成了一个锦席。
其上的公子成蟜,也换成了公子政。
第一次旁听朝堂的嬴政本有些紧张,但等一个个大臣先后进殿后,就不紧张了。
这些大臣十有四五他都见过,都曾在观政勤学殿中为他授课,是他师者。
大朝会开幕式还是老样子。
你说话,我也说,比谁声大,喧喧闹闹的朝堂比叫卖的市场还要嘈杂。
自先王薨后,太子监国,王后辅政,这种现象都是王后调停。
今日,一向温和的太子罕见地发了火。
“聒噪!”
众人相继住口,个个肃容以待。
能到这朝堂上的都是人精,他们从太子冰冷如霜的脸上,怒气满满的话中,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赵底,你出来!”太子指名道姓,手指指着廷尉正赵底,沉声道:“把赵国说的话再说一遍!”
廷尉正在朝堂中间偏后位置站起,身着印有黑色绶带的官袍,腰间挂有铜印。
“赵王说:‘寡人的使者在你秦国境内身死,寡人的儿子做你秦国质子,又死在你们秦国。今寡人先杀一个你秦使李崇为使团报仇,来日兵发函谷,灭你秦国祭奠我儿。’”
李崇,秦国上卿,官秩两千石,拿最高俸禄。
一国上卿,意味着做官做到了第一等,相邦、廷尉这些都是上卿。
虽然相邦在职务上高廷尉一等,但其实两人拿的俸禄都是两千石,理论上一样等级。
李崇这个上卿出使外国被杀,秦国朝堂炸了。
不管与李崇关系是好是坏,此刻朝上群臣观点高度一致。
出兵!
伐赵!
治粟内史士仓,掌管秦国钱粮的财政大臣起身表态:
“给我三日时间,我可筹措五十万大军的粮草。”
老将麃公、蒙骜、王龁齐齐请战,愿为将军。
将领桓齮、杨端和、樊於期等人请战,愿为副将。
秦国长平之战打残军事隐要登顶天下的赵国,震惊诸国,秦人傲视天下。
邯郸之战输给五国联军,却并没有打灭秦人心中的骄傲,好战之心日盛。
赵国使者团近乎团灭,可以。
赵国质子被我秦国公子所杀,可以。
赵国杀我秦国使者,不行!干赵国!
此时虽不适合开战,但这场战却不得不打,为维护秦国身为天下霸主之地位。
太子秦子楚听完个人发言,一锤定音道:
“此战,吾亲自领兵!
“士仓、麃公、赵底……散朝后来议政殿。
“散朝!”
群臣大哗。
秦国,从来没有君主出征的案例。
当今太子虽不是王,但一直掌王事,在群臣眼中快和王差不多了。
一向谦逊、律己、勤勉,但从没上过战场没有实战经验的太子要亲自出征,这不是胡闹吗?
长平之战,赵国以赵括换廉颇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他们在散朝后不离去,蹦起来大声劝谏。
但他们不走,拦不住太子走。
太子秦子楚向华阳王后施礼,带着长子嬴政离开了。
长公子政的第一次上朝,就在血脉偾(fen四声)张中结束了。
回到观政勤学殿的他,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趴在窗口望着旁边的议政殿。
伐赵?伐赵!
报仇时日竟然来的这么快,这是他所没有想到的。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面对另一个强国,秦国满朝文武竟然全都主张攻伐。
就好像这不是打仗,而是去赵国刨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
后来的师者好像也没有甚心情授课。
和长公子一道站在窗边,一边考教长公子过去所学学问,一边望着议政殿。
师生同观政。
老将麃公、老将蒙骜、老将王龁、治粟内史士仓、相邦魏辙、相邦长史吕不韦、廷尉正赵底……走进。
半个时辰后,陆陆续续的有人走出。
先是老将麃公、老将蒙骜、老将王龁三人,然后是治粟内史士仓、再然后是相邦魏辙……
午时太阳歹。
议政殿内,只剩下秦子楚、吕不韦、赵底三人。
秦子楚让赵底将赵国一行,结果,全都再给吕不韦讲一遍。
赵底昨日刚到咸阳就去见过主君吕不韦,将诸事尽皆告知。
此时装作没有说的样子,依旧是一脸严肃地说道:
“……赵王说会派大将李牧故意败给太子,愿为太子造势立威,像赵武灵王支持昭襄先王一样支持太子。战后秦赵缔结友好盟书,互不侵犯。
“燕国同意出兵,在赵军与太子交战时攻打赵国……”
夜。
太子秦子楚拜见秦王,求取虎符。
秦王予之。
秦王柱元年,十二月,七日。
太医令每七日为为秦王柱把脉诊断一次,今日又到日子,公子成蟜随秦王一同。
太医令名叫李越,皓首,胡须亦白。
他的父亲李醯(xi一声)是秦武王时期的太医令。
秦武王患病,李醯治不好,秦武王便唤天下名医来治病,扁鹊就是其中之一。
本名秦越人的扁鹊治好了秦武王的病,李醯嫉恨扁鹊医术比自己高明,杀之,得扁鹊医书。
李越身兼父亲和神医扁鹊两家之学,医术极为高明,公子成蟜深信赖之。
李越右手三根手指刚从秦王柱的手腕拿下来,公子成蟜就迫不及待地发问:
“神医,大父还能活多久?”
李越身边的小药童闻听脸色煞白,手中捧着的药箱“啪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太医令李越安慰地摸摸小药童的脑袋,对秦王柱欠身致歉道:
“小徒无且没见过大王天威,失礼了。”
小药童快要哭出来了,跪在地上,哭着道:
“无且知错,无且知错,无且不是有意的,不要挖无且的眼睛。”
本是一脸淡笑,没有所谓的秦王柱脸色立刻有异,偷瞄孙儿一眼。
看到孙儿正催着李越问自己身体状况,心中暖暖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第七十八章:夏无且:公子成蟜好……
秦王柱敛去心中对药童的杀意,挥挥手,淡笑道:
“恕你无罪,起来吧。”
药童抹着眼泪道谢,趴在地上捡拾银针盒、艾草、火石等物件,一一放回药箱。
徒弟跪下求饶时,李越要拦已经拦不及了。
小孩子行动快,动作敏捷,不是李越一介老者能赶上的。
太医令心中擂鼓,控制着面部表情不变,依旧是一脸淡然。
[要转移王上注意……]
“王上前日又行了吧?”往常为秦王柱病情措辞严谨的李越,这次直接问。
目光幽深,盯着小药童的秦王脸色大变,抬头一看,果见孙儿怒目,怒喷太医令。
“李越!你这竖子竟敢害寡人!你想死在寡人前吗?”
公子成蟜走到秦王柱面前,隔断了秦王柱看向太医令的视线,冷冷地质问道:
“行了几次。”
身前对象不同,秦王柱气势一下子就降下来了,臊眉耷眼道:
“就一次,那天吃了鹿鞭,没憋住……”
太医令李越的声音悠然响起,气定神闲。
“从脉象来看,至少走了三次肾精。”
“李越你个婢养子!你他母的”秦王柱探头大骂。
骂到一半,脸前又出现孙儿,这次孙儿的小脸更冷更冰,急忙改口道:
“最后一次,成蟜,大父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嬴成蟜要气死了,他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到大父的保证了。
他就不明白,这事又不是,能影响脑神经以致人上瘾。
就宁可死,也得做呗?
“从今日起,大父搬来李一宫睡吧。
“大父在后室,我在前堂,可乎?”
秦王柱暗道一声“苦也”,有心说不,但看着孙儿那张快结冰的脸又说不出口。
“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
秦王柱抱着孙儿,狠狠瞪着太医令李越,一脸狰狞。
张口,只有口型没有声音。
“你给寡人等着!”
太医令李越仿若未见,从小药童手上接过药箱,道:
“以王上如今肾的情况,半月行一次,不会有什么大碍。”
秦王柱立刻一脸和煦,把着孙儿双肩道:
“你看,李越都这么说,寡人都能行了,身体棒着呢,你不用看着我。”
嬴成蟜将信将疑地看着大父,嘴上问向太医令。
“太医令,你说实话,我大父真没事吗?”
李越低下头,避过秦王柱威胁眼神,如实道:
“王上的肾是快好了,但治心脏、脾、胃……的药还是得继续吃,平常饮食还是要少油腻。
“只要王上能照常吃药,保持住现在的身体状况,今年定然能参加蜡祭。
“公子若是有闲暇,还是看着王上一些。”
“多谢太医令。”嬴成蟜先礼貌道谢,然后对大父道:“你住后室,我住前堂。”
秦王柱:“……”
要不是太医令李越医术高超,太医署现在没有比李越更厉害的人,他真想枭李越的首。
李越向秦王柱告退一声,拉着小药童的手将要离开。
嬴成蟜叫住两人。
眯着丹凤眼,笑眯眯地走近小药童。
小药童挪着脚步,藏在太医令身后,不敢露脸。
嬴成蟜乐,转到太医令背面。
小药童扁着嘴,眼中泪水,转着圈躲避嬴成蟜,如躲洪水猛兽。
“你叫甚名字,为甚如此怕我?”嬴成蟜好奇。
[我在外该是贤名才对啊。]
他刚才一心在大父病情,没有在意其他事,对小药童掉药箱引起的小风波并不知情。
太医令心中一跳,想要去捂小药童的嘴。
秦王柱想要开口,说“李越后面还有病人,成蟜你不要妨碍”。
两个思维、动作都迟缓的老人还在想着。
小药童小嘴就极快地叭叭开了,带着哭腔。
“我叫夏无且。
“我认识公子,公子不要挖我眼,让我去帝陵服徭役好不好。”
听到夏无且三个字,嬴成蟜眼睛略大一些。
[呦呵,又是个名人。]
听到夏无且后面的话,嬴成蟜脸色就变了。
“呜呜呜。”小药童的嘴被太医令捂上了。
太医令李越道:
“小徒胡乱说话,公子勿怪。”
秦王柱道:
“李越后面还有病人,成蟜你不要妨碍。”
李越连连点头。
“对对对。”
“对个屁啊。”嬴成蟜呸了一声。
回身瞪了又要说话的秦王柱一眼,以眼威胁——你别说话!
拽出掉眼泪的夏无且,肃然道:
“你为何认为不认识我,就会被挖掉眼睛,被派去帝陵服徭役呢?”
夏无且害怕极了,眼泪在脸上发了河。
“赵太医就是因为不认识公子,没让公子进署,公子就挖去了赵太医左眼,送赵太医到帝陵服徭役,呜呜呜呜呜。”
嬴成蟜觉得很无辜,有些懵逼。
他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去太医署被拦下了,也不记得什么赵太医。
后瞥。
眼角余光中,大父挠了挠稀疏白发,好像有些尴尬。
翻眼,前看。
太医令李越低着头,浓密白发耷拉下来,挡住了小半张脸。
于是他就知道,事情是真的了。
“我最敬爱的大父。”他磨着牙齿,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位赵太医也没犯甚大错,能否赦免了呢?”
夏无且回到太医署,半个多时辰后,就见到了黝黑黝黑的独眼赵太医。
瘦成皮包骨头的赵太医精神看上去还不错。
又过了两刻。
那个被他所惧怕的公子成蟜走进太医署,给了赵太医一些物件。
夏无且因为害怕,离得有些远,看不清那些物件到底是甚。
但他能看到赵太医激动地下跪,哭的不能自已,对公子成蟜千恩万谢。
而那个好像没那么可恶的公子成蟜,没有如其他权贵那样坦然受之。
公子成蟜扶起了赵太医,说了两句什么。
还是因为太远,夏无且听不清。
他只能看到赵太医摇着脑袋,听到赵太医大声说:
“不是公子的错,是我赵庸的错。
“这不是无妄之灾,本就是我不认识公子在先。
“赵庸有眼无珠,罪有应得。
“公子若不嫌弃,赵庸这条命,从此就是公子的了。”
小小的夏无且,躲在木质药柜后面,咬着手指想。
[公子成蟜好……]
第七十九章:闪灭东周国
秦王柱元年,十二月,九日。
明日就是大军开拔的日子。
秦子楚卯时前一刻送嬴政到观政勤学殿后,和伴读王绾说了几句话,问对其长子印象如何。
比公子政年长的王绾满脸敬佩,道:
“绾从未见过有哪个人如长公子如此勤奋、聪慧,绾不及也。”
他和嬴政的上课时间不一样,他是从卯时上到午初,一共两个半时辰。
上四休三,和秦国官员的作息时间相同。
自他知道长公子每日要上六个时辰的课,还没有休沐日的时候,他就对嬴政真心敬佩了。
这哪里是人能上的课,简直非人哉!
之前产生的小小不和早就抛到脑后,以身为长公子伴读为荣。
尤其前两的上卿父亲叮嘱他,长公子为太子领着参加朝会,多和长公子亲近,他看着长公子的眼神就更热切了。
身为老秦世家的一员,有眼力见、会抓机会,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秦子楚笑眯眯地离开了。
出门之后,脸色就有些怪异。
生在王室,比没有优秀继承人更让人纠结的是,有两个特别特别优秀的继承人。
秦子楚仰着头,举起手看。
翻过来看手心,覆过去看手背,都是他手掌上的肉。
“政儿虽然天赋稍逊成蟜,但胜在勤奋,类我,若能顺利长大,一定是个好君王。
“窈窕之智远不如夭夭,有吕不韦在,她把持朝政的机会不大。
“但窈窕是蔺相如的孙女,等接蔺氏一支入秦,蔺氏连通赵国,这就有些难办了。
“赵国可比韩国难缠太多了……”
他悄声自言自语,坐上马车,来到了李一宫。
掀开车帘,他见到了一片白点,齐刷刷往下掉,风一吹就胡乱飘。
他伸出手,自语道:
“下雪了?”
少常侍嬴白打着一把竹伞,罩在门帘和车前室衔接之处,等候太子,头发有些被打湿。
太子下马车,头顶着伞,在嬴白陪侍下走到了李一宫外,踩了一鞋的泥泞。
车府令韩明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
走到太子身前,拱手,恭敬问道:
“太子此来是寻公子,还是王上。”
数日前秦王柱搬到李一宫,这里的把守就严密十倍不止,太子没法再像从前一样直接抓人了。
[找那个昏庸的王做甚?听他骂我两句乎?]
太子想着,慎重拱手给韩明还礼,温声道:
“来找我那小儿,劳烦车府令通传一声。”
不到一刻。
最外穿着厚厚熊皮袄,包的跟个小熊一样的嬴成蟜,眼睛,打着哈欠自宫中行出。
“阿父明日出征,还有闲暇来找我啊。”
身躯一直很瘦的秦子楚刮了一下次子鼻子,笑骂道:
“你也知道为父明日出征吗?那你还睡得这么香甜,都不担心为父吗?”
指着漫天说不清是雪还是雨的茫茫白点。
“看,下雪了,知不知道雪天不宜作战?这是天要亡你阿父啊。”
嬴成蟜才注意到嗖嗖凉气,想着怪不得今天多给我穿了一件熊皮袄,缩缩脖子。
“我不懂打仗,但王翦懂。
“阿父你去问问王翦,还能不能出兵。”
秦子楚饶有兴致问道:
“王翦一次没指挥过大战,你就这么信任他,还用你大父的私印把他强行编入我的麾下,不怕他是赵括第二吗?”
嬴成蟜懒得回应这个问题,也没法回应。
他总不能说我是穿越来的,王翦日后和他儿子灭了五国吧。
“阿父去问就是了。”
“为父话都放出去了。粮草辎重也已准备妥当,大军开拔在即,王翦若说不行,这仗还能不打了?”
“当然能不打,我去求大父。”
“那为父面子哪里放?秦国威严又何在?”
“不爱听这些官腔,总之王翦若说打不了,这仗就不能打。阿父,你人活着比甚都强,太子之位没人能和你抢,秦傒他不行。”
“凭甚?就凭你大父宠溺你?”
“凭我做甚,凭我阿父叫秦子楚!”
嬴成蟜记得很清楚,秦孝文王秦柱之后,是秦庄襄王秦子楚。
这个答案不在秦子楚考虑范围内,但比他所设想的最好答案还要让他欢喜。
这话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需要分辨吹捧、谄媚、真心……
但从次子口中说出,秦子楚不用分辨,这就是次子发自内心的想法。
在秦国,有秦王柱罩着的次子肆无忌惮,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秦子楚想放声大笑,笑散这漫天风雪。
他嘴角上翘,弯出一个弧度,微微一笑。
“对了,阿父派人去赵国,我说的蔺相如、李牧、廉颇、乐毅这些人一个都没拉拢来吗?”嬴成蟜忽然想到此事。
秦国遣使前,他找过吕不韦,让吕不韦去拉拢自己记忆中的名臣名将。
秦子楚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
他拍拍次子脑袋,道:
“蟜儿,回去睡吧。
“一觉醒来,咸阳就不是现在的咸阳了。
“此战过后,再无人能掣肘为父,再无人能压制你。”
秦子楚推开伞杆,走进风雪。
冰凉触点,让他火热的身体稍稍降温,让他激动亢奋的心慢慢平静。
嬴成蟜望着父亲走远,皱起小眉头。
“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不会还想让我天天上十二小时课吧?
“不行,我得去问问王翦。
“这天还能不能出兵,能不能攻下东周国。”
夜。
太子秦子楚和他的最强门客吕不韦,抵足而眠,睡前叙话。
吕不韦给主君讲述公子成蟜找到他,说出了他们大部分计划这件事,盛赞公子成蟜。
秦子楚略有讶异。
“你是说,成蟜除了没说我们联络燕国攻赵,其余都说对了?”
吕不韦点头笑道:
“正是,二公子还要我当心赵国真的联合东周国围剿我们,让我不可小视赵国大臣的智慧。
“还说虽然有长公子这层关系在,但蔺相如也不一定可靠。
“国与国之间只有利,没有情。
“此话真是一语中的,令我都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
秦子楚叹了口气,感慨道:
“夭夭真是太聪明了,还好她是个女人。”
吕不韦恍然。
“主君的意思是……这些话都是姬夫人教的?”
秦子楚轻哼一声。
“除了她还能有谁?
“成蟜聪慧不假,但他才七岁。
“七岁,还不爱学习,哪里能看透先生计谋,又如何能洞察国家之间的关系?”
秦王柱元年,十二月,十日。
秦国太子秦子楚亲自为将军,吕不韦为副将,掌六千骑兵,五万四千步兵,以伐赵之名出征。
秦王柱元年,十二月,十三日。
秦军跨越两百三十里地,兵临东周国国都巩城。
以赵质子为秦所杀,号召各国举兵攻秦的东周公大惊失色,遣使交涉。
使者回返,言说:
“秦国太子秦子楚根本没让我说话,让我带话回来。他不接受条件,只接受……投降。”
东周公大怒,环顾左右,吼道:
“大周八百年!岂能亡于蛮夷之手?吾誓死不投!”
东周国虽本是周朝宗室分裂出的小国。
但在最后一代周天子周赧(nan三声)王死后,经常以周王朝正统自居。
东周文武上下一心,在国都巩城内,进行了顽强的抵抗。
翌日。
巩城破,东周公降,尽占东周国之地。
秦子楚灭东周国,不绝其嗣。
将东周公迁至阳人聚(今河南省临汝县西),赐予阳人地以奉其祭祀。
周赧王五十九年,其以天子名义召集六国出兵伐秦,激怒秦昭襄王。
秦昭襄王五十一年,秦军破洛邑,杀周赧王,周朝灭亡。
秦王柱元年,十二月,十四日。
东周公同样因为号召六国攻秦,被秦国盯上。
秦国太子秦子楚率五万秦兵攻占东周国,秦水浇灭了周火最后残余的一粒火星。
消息自巩城急速扩散,风暴逼近中原。
第八十章:儿臣想要节制秦国兵马
秦王柱元年,十二月,十六日。
秦子楚覆灭东周国的消息,传到了咸阳。
翌日。
华阳王后召见朝会,在相邦魏辙以及一众上卿的辅助下,拟定了派往东周国的官员。
满朝文武振奋的脸,和对太子毫不吝啬的大赞盛赞,让羋不鸣这个权后喜忧参半。
喜的是她的儿子秦子楚经此一战,威望直线拔升,算是彻底坐稳了太子之位。
忧的是儿子秦子楚这一战威望拔升的太高了,实在是太高了……
如此大事,王依旧没有出面。
秦王柱是最早知道消息的人,那时,他正忙着和公子成蟜斗蛐蛐。
车府令韩明一脸惊喜地禀报后,他连头都没抬。拿着一根小木枝,一边捅咕着瓦罐里的蛐蛐,一边道:
“还行,做的不错。”
嬴成蟜早就知道阿父目标是东周国,只是不确定事情会不会顺利。
在大父旁边听到东周国覆灭的消息,也是松了口气。
[赵国竟然这么耿直,是我想太多了?]
[哎,也不能这么说,我要不是知道历史,也猜不到阿父会去打东周。]
[就是阿父这次放了赵国鸽子,赵国不会恼羞成怒,半道截杀吧?]
[嗐,又想多了。]
[这又不是现代,通讯哪有那么发达。]
[就是赵王真有这想法,等赵国得到消息,赵王下达指令也来不及了。]
嬴成蟜胡思乱想着。
罐中的蛐蛐似乎也被主人感染,反应迟钝,被秦王柱的蛐蛐一口咬断了腿。
秦王柱哈哈大笑,比听到儿子灭了东周国欢喜多了。
爽朗笑声惊醒了嬴成蟜。
嬴成蟜丢掉手中小木枝,掏掏耳朵。
“大父,阿父灭了东周国,这么大的事,你明天该上朝讲两句话吧?”
秦王柱笑眯眯道:
“你很希望大父上朝吗?他们都觉得大父昏庸,你不觉得吗?”
“嘁,很喜欢大父的一句话。王要是甚都会,要那些官员做甚?”
“哈哈哈哈哈,就是这个道理。既然寡人在不在他们都能做事,那寡人又何必临朝呢?”
“……大父,有时候还是要刷一刷存在感的。你要总不出面,他们对你的敬畏会越发下降的。”
“你呀,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别让寡人挂心。”
四日过去,秦子楚仍然没有回到咸阳。
东周国都巩距离咸阳二百三十余里,若是秦子楚在打下巩城立刻班师,应在胜利消息传到咸阳的第二日就回来了。
就在嬴成蟜忧心忡忡,担心出了什么事的时候。
秦王柱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秦国太子秦子楚凯旋,归咸阳。
同归之人,还有一个赵国质子。
赵国太子,春平侯,赵谊。(注1)
被两个秦国公子杀死质子,扬言要攻伐秦国的赵国,主动求和。
赵王丹宣称儿子赵高体弱多病,是病死在秦国,而不是被秦国杀死。
为了消除误会,消弭秦国怒火,特将赵国太子送到秦国做质子。
赵谊在赵国的地位远不是赵高可比,比嬴成蟜在秦国的地位还要高,是真正储君,甚至还封了侯。
赵国这番操作认错态度拉满,诚意达到顶峰。
将赵国太子带回秦国,带回赵王态度、言语的秦国太子秦子楚,声势也达到了顶峰。
入咸阳之日,万城空巷。
秦人在道路两边,对着他们的太子欢呼雀跃。
秦国尚武。
太子秦子楚武德充沛,成为大秦五百年来唯一一个在战场上有杰出表现的,君。
储君,也是君。
咸阳人,为有这样的太子欢喜,再一次为生为秦人而骄傲自豪。
秦子楚没有藏在高车里,而是骑在高头大马上。
战马“踢嗒踢嗒”迈着步,马鞍上,秦子楚随着战马前行,身子前后摇摆。(注2)
他摆手向咸阳民众示意,引来更大的欢呼声。
万人敬仰,声望无两。
这种感觉让他沉迷,让他热血沸腾。
他冒着性命之忧,贵为太子之身却甘冒奇险,为的就是这种感觉,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听到不少人在喊“大王”,在喊“王上”。
不是人人都认得秦王的脸。
准确的说,在这个没有照相机,全靠画师传播人物形象的时代,大多数人都不认得秦王的脸。
吕不韦骑着马,跟在太子左侧,望着沸腾的咸阳,笑道:
“主君,是时候了。”
这句话他是用正常声音说的。
秦子楚闭上眼睛,自那些杂乱的欢呼中,寻找“王上”,“大王”的字眼。
少顷,他睁开眼,笑道:
“先生说的是,是时候了。”
北宫,咸阳宫,前殿。
这里曾经是咸阳最要紧的宫室。
召开大朝会,接待外使,都在这里。
今日,这里一片肃杀。
风不敢吹,雨不敢下,雪不敢落。
随太子出征的锐士,接管了咸阳宫所有宫室戍防,自然也包括前殿。
前殿门前,车府令韩明拔剑喝问:
“太子要做甚?”
站在韩明对面的太子秦子楚,披甲执剑。
他头戴双尾鹖(he二声)冠,身穿双重长襦,脚穿方口翘尖履。
外罩的铠甲为彩色鱼鳞甲。
甲片小,甲衣短,甲的周边饰精美的花纹图案,双肩及前后有彩带系绾(wan三声)的花结。
在两名披甲锐士陪伴下,大踏步向韩明行来。
自宫中,一声苍老喝令传出。
“韩明,退下!”
韩明急了,道:
“王上!太子”
“寡人让你退下!寡人的儿子来看寡人,你拦个屁!”
“……唯。”
韩明领命,不甘心退在一边,眼睛依旧紧盯着太子,血红血红。
两名锐士先太子一步走到前殿门前,缴了车府令韩明的械。
太子孤身走进前殿,对着高台王座上的秦王柱喊道:
“父王,儿臣回来了。”
秦王柱靠坐在王椅上,打量着儿子,一抖袖子,身子前倾。
“这打完仗就是不一样,连礼都不行了。”
秦子楚一振四尺半长剑,剑光晃过殿上横梁。
“甲胄在身,不便行礼,父王恕罪。”
秦王柱忽然咳嗽不断,忙从怀中取出黑手帕,掩住嘴巴,边咳边道:
“回去吧,咳咳,太子之位是,咳咳,是你的了,没人再和你抢。”
秦子楚未动。
秦王柱咳嗽声音骤然一止。
老秦王抬起头,眼中一片漠然。
“为何不走?怕寡人食言?寡人话既出口,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秦子楚依旧未动。
老秦王向十米开外的儿子猛掷黑手帕。
黑手帕飞过四五米便砸在地上,发出“吧唧”的一声,红色的鲜血自手帕上缓缓流下。
“你已经坐在太子的位子上,你还想要什么?”老秦王指着儿子怒吼。
年轻的太子看着老迈而昏庸的父亲,温声道:
“儿臣想要节制秦国兵马。”
…………
【注1:史料确实有春平侯这个人,但没记载名字,赵谊这个名字是作者编撰。】
【注2:战国这个时期有马鞍,点开这条评论可查看图片。】
第八十一章:秦王柱薨
秦王柱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夜。
秦王柱薨。
公子成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他的母亲姬夭夭告诉他的。
他不信。
白还在为父亲凯旋而欢喜,等着吃大宴。
一天过去,大父如何会薨呢?太医令李越明明说大父能活到蜡祭。
李一宫内,嬴成蟜笑的很是勉强,手指也有些颤抖。
“阿母是在和我开玩笑吗?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大父听了会生气的……”
他期盼地看着母亲,内心颤抖,等着母亲承认是在开玩笑。
虽然他知道,除了他,谁说“薨”字都等同于找死,只有君主之死可称薨。
今日的姬夭夭没有穿儿子别出心裁为她设计的服装,身披缟素,白裳一尘不染,
那双丹凤眼里满是爱怜,抱过儿子,拥入怀中。
感受到儿子一直在颤抖,她像小时候哄儿子睡觉一样微微晃着身子,轻轻拍打儿子后背。
“蟜儿,这就是秦氏的命。
“穿好衣服,去静泉宫送你大父最后一程。”
隶属章台宫的静泉宫,只有一个作用,停王尸。
嬴成蟜自母亲怀中爬起来,望着母亲的眼睛。
“大父真的死了吗?”
姬夭夭注视着儿子清明双眼,她没有在其中看到一滴泪水。
她有些紧张。
王上如此疼爱他的儿子,两人睡在一个宫室。
王上薨了,儿子该比所有人都伤心,怎么会不哭呢?
“是。”她观察着儿子状态,微微颔首。
嬴成蟜冷静得超乎姬夭夭想象,小脸上只有认真和肃然,没有伤悲和哀痛。
“大父如何死的。”嬴成蟜以陈述语气问道。
“病死,溺毒。”姬夭夭心中担忧,不知不觉为儿子所感染,紧张到用词也很是简练。
[溺毒。]
嬴成蟜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他陪大父看病许久了,几乎每次太医令来给大父问诊的时候,他都在场。
久病成良医,他对大父的病很是熟悉。
溺毒这个词经常在太医令李越口中出现,是肾病。
肾气衰惫,不能蒸化水液,以致水液潴(zhu一声)留,渐成水肿。
是大父纵欲过度的后遗症。
“我知道了。
“阿母先去静泉宫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稍候我便换衣前去。”
姬夭夭摇摇头。
“阿母就在这陪着你,你到哪,阿母就到哪。”
嬴成蟜苦笑,劝说道:
“阿母,大父薨了,我很伤心,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哭一会。
“我不想在静泉宫哭,丢脸。”
自家儿子有着远超出同龄人的自尊心,姬夭夭是知道的。
往常如此说,她也就走了。
她对儿子完完全全是溺爱,向来都是儿子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儿子想做什么就支持去做。
但这次,她抱着儿子,下巴搁在儿子小肩膀上,哀求道:
“不要赶阿母走,好不好?”
儿子的身体又开始颤抖。
姬夭夭落下泪来,抿着红唇道:
“你想做什么,阿母都陪着你,好不好?别让阿母担惊受怕……”
嬴成蟜扬起小脸,抹去母亲眼边的泪水。
和其母如出一辙的丹凤眼弯弯,笑着道:
“那阿母在这里等我,我去一趟太医署。
“李越说了,大父的肾病基本好了,大父不可能死于溺毒。”
姬夭夭拉着儿子小手,起身欲行。
“阿母陪你一起去。”
手上传来对她而言很是微弱的阻力,但偏是这份阻力拉住了她。
他的儿子摇摇头,乞求道:
“阿母在宫中等我,让我一个人去,可乎?”
章台街,太医署。
嬴成蟜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来到这里,这里常年弥漫着浓郁的药味。
嬴成蟜点名要找太医令李越,大父每一次诊治都是李越。
大父什么病可能离世,李越最清楚。
听到公子成蟜来到,急匆匆赶来的太医赵庸道:
“太医令大人两个时辰前就被王上召去,一直未归。”
嬴成蟜默然。
他真希望是大父叫走了太医令李越,而不是大父薨,李越去验尸。
他抬头望着赵庸,对上这位太医仅存的一只眼睛,咽了口唾沫,嗓音干涩。
“知道了……你好好保重身体,有什么事就来成蟜宫找我。”
满脸谄媚的赵庸干笑了一下,送公子成蟜出署。
他跨过门槛,用仅存的独眼看着公子成蟜上了马车,看着公子成蟜钻入车帘,看着驭手驭使四马转向。
他僵笑着,挥着手,脑中是那一日公子成蟜来到太医署对他致歉的场景。
“此事皆因成蟜而起,累先生受了无妄之灾。
“日后先生有事,皆可来寻成蟜。
“这是千金,请先生纳之。
“先生的父母亲族,成蟜已派人去接来咸阳。这里是两套咸阳三环府邸,希望能补偿先生一二……”
记忆中的公子成蟜,和刚才再次说有事来宫中找的公子成蟜相重合。
“公子若不嫌弃,赵庸这条命,从此就是公子的了。”
他想起了他说的话,做下的承诺。
[到哪里再找这样好的主君呢?士为知己者死。]
“公子成蟜!”
车厢内,听到赵庸呼喊。
嬴成蟜立刻叫停驭手,钻出车帘。
一手抓着车帘,强挤出一个笑容问道:
“先生有何事,尽管说便是。”
赵庸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笑容之中,再没有谄媚之色。
过于劳作而致精瘦、漆黑的脸上,笑容灿烂。
“少常侍嬴白,今日来取了十粒阳起丸,希望对公子有用。”
车帘被拉成一个平面,有细微“撕拉”声响传出。
嬴成蟜知道的药不多,但阳起丸就是其中一种。
这是他大父常用的一种药。
一次用半粒,半粒顶一天。
名字毫不起眼,却是用鹿鞭、鹿血、苁蓉、白果等多种珍稀药材制成,是药效最大的。
“确定是少常侍嬴白吗?”嬴成蟜声线颤抖。
赵庸指着自己仅剩的一只眼睛,坦然笑道:
“小人有眼无珠,只剩下一个眼睛,这一个可不敢再看错了。”
嬴成蟜用力拉着车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大口喘出来。
“你现在立刻去收拾必须拿的物件,金银细软都不用带,我会拿给你。一个时辰后就在这里,我的人会送你去韩国。”
抱有死志的赵庸惊喜交加。
“唯,多谢公子!”
“是成蟜谢先生,多谢……”嬴成蟜嗓音沙哑。
第八十二章:将王翦打出我的王宫
驷马高车行驶在王宫中,马车上特有的玄鸟图案让这辆马车畅通无阻,这是秦王柱特意刻上去的。
驷马高车内,嬴成蟜不跪塌上的兽皮绸缎,跪舆中央的木板,挨在后脚跟上。
正坐。
过去是他最不喜欢的姿势。
他不喜欢受约束,当所有人都教他要正坐,本来对正坐没什么偏见的他就不愿意正坐了。
前世,他每次心血来潮收拾屋子,打算大干一场。
这个时候,要是妈妈喊着跟他说你收拾一下屋子,他就不想做了。
整得好像是你说了我才做一样。
他让驭手缓慢行车。
长时间在实木木板的跪坐,让他的两条小腿渐渐趋于麻木。
但他没有感觉到。
他闭着眼睛,眼皮无意识眨动。
希冀从杂乱无章的思绪中找出一个线头,努力一抽,将整件事像抽丝剥茧一样理出来。
马车辘辘行驶,不知多久。
嬴成蟜睁开双眼,其中一片清明。
“这是我跟赵庸想见的第二面,我无法确信他。
“就算他所说为真,嬴白拿起阳丸也不一定是受到父亲指示。
“也可能是自用,或给他人用,这个药又不是只有大父才能用。”
他的嗓音有些哑,有些厚重,不再如过去那般尖利。
他的变声期似乎来的过早了一些。
“我能完全相信,能给我解惑的人只有一个……
“停车!”
驭手微微用力,拉扯四马缰绳,四马乖乖停蹄。
跟在马车周围的二十四个郎官,和一个中郎也停下脚步。
中郎走到车厢旁边,在舆上开的窗口低声问道:
“公子有何吩咐?”
些许陌生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
“让王翦来李一宫见我。”
中郎“唯”声应下,遣两名郎官去寻王翦。
这并不难找。
二五百长王翦不在蓝田大营,就在咸阳。
太子凯旋归咸阳,将跟随其征战的五万锐士同样带回了咸阳。
一同接受万民崇拜,享受荣耀。
马车停在李一宫前。
其上那只展翅欲飞的玄鸟依旧光鲜,似乎随时都能活过来,飞出去。
嬴成蟜在车厢内长吸气,长出气,连续七次。
睁大眼睛如小铜铃,复原。
双手使劲上下揉搓整张脸,丹凤眼斜线连歪。
他掀开车帘,跳下马车,推开宫门,用平常的语气轻声喊道:
“阿母,我回来……了。”
他的母亲不在,没有依言等他。
服侍他起居的宫女嬴屏凑上前来,小声解释道:
“夫人说去做些事,让公子回来立即换好衣服,去静泉宫。”
说完,望着公子怔怔的模样,姓是公子成蟜所赐的嬴屏红了双眸。
矮下身,蹲在公子身前,扁着嘴。
“公子,你,你不要太伤心了……”
秦王柱薨的消息还没有传开,宫中没有多少人知道。
嬴成蟜坐马车回来之时,掀起舆窗一角,观察到宫中宦官、宫女、郎官,处事一如往昔。
只有李一宫中宦官、宫女是看见了一身孝服的姬夭夭猜到的。
嬴成蟜微微仰头,无神的双眸看着眼前的宫女,似乎是在想这到底是谁。
少顷,他露出一个笑容,指指自己眼角。
“哭甚,擦擦眼泪。
“你这么喜欢哭,本公子早晚让大父将“无缘无故嚎哭者服徭刑”写进秦律,到时看你还敢不敢哭。”
嬴屏一手抹眼泪,一手捂着嘴,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嬴成蟜揉揉眉心,苦笑一声。
“你弟弟入伍之事,王翦给你办好了吗?没办好就别入了,打仗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公子成蟜声音越来越低,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嬴屏的泪自白嫩俏脸落下,说不出话,只是点头。也不知是说王翦办好了,还是说不让弟弟入伍了。
夜越来越深了……
王翦走到李一宫宫门前时,心情很沉重,他知道他为何会在此时被叫来。
这次大战,他战功卓著。
军功有四大:陷阵、先登、斩将、夺旗。
王翦第一个登上巩城城墙,并久战不下,为后续秦军打开进攻地盘,赢得时间,立下先登之功。
他的先登之功,是在灭东周国国之战中立下,记录的军功要远超其他先登之功。
这军功不仅能让他服众,坐稳二五百主位置。
还可能让他脱离军官,再升一等至军侯,成为一名最低级的将,实现阶层的跨越。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他当兵为的就是这个。
他望着往日每天都会推关的宫门,这一刹那,他犹豫了。
推开这扇门,他可能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仅当不了军侯,可能连最起始的什长都做不得,还会被派去帝陵、边塞、都江堰服徭役。
他肩膀上的箭伤开始作痛,那是攀城时被射到的,军医说他的一条手臂再晚一刻治疗就废了。
他出生入死,拿生命和阎王打赌,好不容易赌赢了,就这样前功尽弃吗?
“是王翦吗?”门内传出一声问话。
一个小小的身影应着烛火衬托,出现在门上,在外的王翦看的一清二楚。
来不及思考,王翦一边应“是”,一边推门。
一声轻微的“咯噔”,门没有推开。
王翦手放在门上,呆了片刻,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头重重磕在门上。
他和那个小身影只隔着一道门,他似乎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公子。”他红了眼,神情和在巩城下,抬头仰望时一样:“王翦来了。”
“我父亲……秦子楚……进入咸阳以后,做了什么?”
“公子,你先开门,翦入内和你说。”
“就这么说。”
“公子……”
“快说啊!让我求你吗!”
“……唯。”王翦在门上滑下,跪在地上,开始诉说:“太子入咸阳后,接管了咸阳城防,带大军包围了王上所在的咸阳宫……”
半刻钟不到,王翦说完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他没有进入咸阳宫,只知道外围发生的事。
片刻后。
站在闩好的李一宫宫门内,没有等到后言的嬴成蟜脸色苍白。
“这样啊……”
门外,传来王翦乞语。
“公子,你先开门放王翦进来。”
“让你进来做甚?看我笑话?”嬴成蟜自嘲笑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啊,最要脸了,你赶紧走吧。好好干,你日后终将封侯,位还在武安君之上。”
“公子”
“啰嗦个屁!滚!滚啊!外面的人,将王翦打出我的王宫!”
第八十三章:父亲,你到底为何要杀大父?
静泉宫。
王薨之后,梓宫停留之宫室。
其内没有堂、室之分。
除了东西南北四墙,中间再无其他壁挡。
内里终日不见光。
四壁不开一扇窗子。宫门又是两块雕有哀鸣玄鸟的木板,合上后严丝合缝,光芒难入。
摆陈布设极为简单。
从宫门到对门墙底,铺有一条暗红色长毯,如鲜血染红后放置过久,颜色暗沉。
长毯左右两边,置有不定数目的若干锦垫。
四周墙壁有的四方掏出一个空缺,有的地方悬挂有一个架子。
空缺之内,架子之上,放有三十六盏明亮烛火。
烛火昏黄,一灯如豆,昼夜不息。
终日阴森森,少有人气。
除了几个隐官每日来此扫除,不见任何宫女、宦官。
就是那几个扫除隐官,也是扫完便走,匆匆而行,不做任何停留之举。
秦王柱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夜。
静泉宫内,人气充沛。
红毯右侧是相邦魏辙、治粟内史士仓、老将麃公、老将蒙骜等一干秦国重臣。
红毯左侧是王后羋不鸣、太子秦子楚、渭阳君秦傒等一众外戚宗室。
如此布局是秦孝公所定。
秦国以右为尊。
将文臣武将列在外戚宗亲之上,以示秦国的招贤令绝不是一纸空文,重视人才绝不是一句空话。
红毯尽头,一口梓宫摆放。
梓宫之内,秦王柱躺在其中,头、脚都离棺木有三寸的距离,就像这口梓宫是专为他打造的一样。
事实也确实如此。
除了暴毙而薨,中途早夭的王。
梓宫、帝陵等物,都是在秦王年岁已到,就开始打造建造。
王未薨,一应物件就准备齐全。
由王勘察过后,满意才可以。
梓宫边上,老宗正秦芾佝偻着身躯,拄着拐杖站立。
他频频望向静泉宫大门,迟迟不说话,不举行仪式,像是在等什么人。
“从祖祖父。”位仅在太子、王后之下的渭阳君秦傒开口:“还未到时辰乎?”
众人皆以目侧之,看向老宗正。
王停灵时间,吊唁时间,照往例都是有名目的。
先王薨在九月,距离此时仅有三月,先王梓宫那时在静泉宫可没有停留这么久。
老宗正微阖双目,垂下眼帘的目中划过一抹哀色。
如此场景,他经历了四次。
前三次分别是他的父亲秦惠文王、他的嫡长兄秦武王、他的兄长秦昭襄王。
如今,轮到他的侄子了,这情景为何就一点变化也没有呢?
人还停留在梓宫,尸体还有余温尚存,就急匆匆地催促进行仪式。
薨了的王,立刻就失去了所有地位。
所有人都在等着快些结束仪式,好赶紧进行下一步。
[真令人寒心啊……]
老宗正开口,声音干哑。
“时辰已到,公子成蟜还未到。”
秦王柱三子秦伍出声质问:
“停灵之际,我只听说过等肱骨大臣,重要宗亲。成蟜一介小子,不是大臣。虽是王上孙子,却也够不上重要两个字,为何要等?”
“那竖子若是一日不来,我们便在此等一日乎?”秦王柱六子秦喜附和。
老宗正一顿槐木拐杖,在“咚”的一声响后,怒道:
“此乃王上遗言,尔等不要聒噪!”
“王上遗言?谁听到了?”秦王柱十二子秦孝质疑。
“王上薨时,宗正未在王上身边吧?”秦王柱十女秦铢出言。
随后,问的宗室之人越来越多,喧喧闹闹的。
文武大臣则都缄默不言。
能在这时候得知秦王死讯,来此吊唁的人,比大朝会的人还要少。
这些大臣都是人中龙凤,是秦国重中之重,岂会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老宗正连顿几下拐杖,都无法改变如沸水般的吵闹,气的大口喘粗气。
身穿白孝服,头顶黑玉冠的太子秦子楚站起身。
只是用凌厉眼神扫视了一众兄弟、姊妹,声音就霎时小了许多,如同往沸水中倒了一瓢凉水。
携灭东周国之功,带着赵国储君大胜而归的秦子楚。
在宗室眼中,举手投足都满是威严,无不服气。
秦子楚不装腔作势,就只是如以往一样,温声说道:
“孤听到了,何如?”
他的目光扫到哪个宗亲,哪个就会避让,不敢正视。
好些人的目光,看向最开始说话的渭阳君秦傒。
看到大兄无动作,缩缩脖子,老老实实正坐,不再敢吱声。
太子秦子楚一句话,静泉宫重归寂静。
王后羋不鸣和做廷尉的亲兄华阳不飞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慎重。
太子的威势,太高了……
烛台上的蜡烛换了一次,静泉宫中温度降下数筹。
终于,敞开的宫门走进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身白色孝服。
面色略显苍白,但不憔悴。
一双丹凤眼狭长,眼圈没有红肿之象,没有哭过的痕迹。
他踏进宫室,脚步轻微,但却惊到了所有人。
文臣武将,外戚宗亲,视线尽皆集于嬴成蟜身。
秦王柱第十七子秦蜡腿早就跪麻了,转首的那一刻就怒色上脸,质问脱口而出:
“你这竖子如何才至,不知都在等你乎!”
他话没有说完,耳中就听到越来越响的“踏踏踏”脚步声,知道有人正迅速接近他。
话音落下,他循声去看。
瘦到面骨明显的太子秦子楚已走到他身前,一巴掌猛甩。
“啪”的一声脆响。
秦蜡捂着脸,心中想要放狠话。
对上秦异人那双隐含凶狠的双眼,却如何尝试也说不出口。
他父亲秦王柱昨日还好好的,今日秦异人一回来,就躺在了梓宫里……
秦蜡看向大兄秦傒,想要一直和秦异人争太子之位的大兄为自己出头。
秦傒回首看过来,一言不发,沉默视之。
秦蜡知道没人帮他了。
他捂着脸,嘟囔道:
“你如何打人呢?你这样不对……”
话越说,声越小,低下了头。
太子秦子楚环顾四周,再没人敢出声了。
这一巴掌扇在秦蜡脸上,扇在静泉宫众人心里,扇出了众人激动的心。
太子,终于起势了。
不,不是太子,是王!
外能灭国,内能摄群臣,安宗室。
如此秦王,何愁秦国不大兴?王早就该换了!
老宗正秦芾对嬴成蟜招手。
“成蟜,过来,让我王最后看看你。”
众人目有异色,侧目以视。
这不合礼制。
一个王孙,凭甚能站到王公大臣之前呢?
“去吧,成蟜。”秦子楚温声说道。
瘦高的太子站在场中,告诉所有人,凭他。
众人默然,掩去眼中异色,没有异议。
嬴成蟜踩着如同暗沉鲜血的红毯,走到梓宫旁。
他身高刚刚过梓宫,扒着棺木,踮着脚向内看。
他的大父脸色红润,气色极佳,连老年斑都淡化了,看上去年轻了不少。
静静躺在其中,好像睡着了。
只要他一叫,就会醒来。
“大父……”他不轻不重地唤着。
大父一动不动。
“成蟜,我王已经去了。”老宗正在矮身,附在少年耳边解释。
“成蟜懂的。”少年点点头。
他当然明白。
大父极佳的气色是殓师所为,大父已经走了。
但他就是想叫叫。
老宗正拍拍他的肩膀,没有叫嬴成蟜下去。
右走两步,面向众人,吊着嗓门,高声道:
“奏乐!”
悠长,沉重的哀乐响起,仪式正式开始。
祭拜,躬身,叩首。
各种繁琐的礼节过后,到了商定谥号这一项。
左边的文臣武将和右边的外戚宗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话。
这怎么定?
秦王柱一共登基不到四个月,还从没管过朝政,都是太子在处理。
美谥?
秦王柱没做什么好事。
恶谥?
秦王柱也没做什么恶事。
平谥?
平谥的意思是做的中规中矩,不是不做。
众人目光望向太子,表达的意思很简单。
太子你说定什么谥号?就定什么!什么都行!
秦子楚眼含热泪,跪在棺木之前,以头抢地。
“文!我父当谥文!后世当以秦文王称之!”
一层无形风暴席卷静泉宫,众人尽皆惊诧不已,面面相觑。
他们想到太子会给秦王柱一个美谥,却如何都没想到会给“文”这个字。
“文”这个谥号,太好了。
后世武德充沛,神勇无敌的唐太宗李世民,活着的时候就跟臣子说想要“文”这个谥号,死后谥号唐文帝。
本来不想说话的相邦魏辙吸了一口凉气。
若是其他美谥也就罢了,但“文”这个谥号真不能给,这是美谥中的美谥。
他抿抿嘴唇,张口说道:
“自古得‘文’谥者,有积攒周朝底蕴,奠定亡商基础的周文王;有开创霸业,任贤选能的魏国开国君主魏文侯;有称霸中原,带领晋国走到最顶点的晋文公。
“所谓‘文’谥。
“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学勤好问曰文、慈惠爱民曰文、愍(三声)民惠礼曰文、锡民爵位曰文……
“我王在位日短,还未做到上述其一便薨了。太子若强给‘文’谥,老夫以为不妥,这会让谥号完全乱矣,后世谥号再难中肯。
“还会让本就笑我秦国是蛮夷的列国,嘲笑我秦国连谥号都不会取。此举大失我秦国威严,让我秦国越发远离中原文化,难成霸业。
“我知道太子孝顺,想给我王一个美谥。
“‘文’字太过了,换一个吧。”
群臣附言,连连称是。
曾经扬言要给大父定个“幽”字的嬴成蟜听着众人信之凿凿的言语,无比认真的腔调,想到了康熙谥号。
他扒着棺木,小声对睡熟的大父说话,给大父分享趣事。
“大父,你觉得叫你秦合天弘运文武睿哲恭俭宽裕孝敬诚信功德大成仁王如何?”
大父没有回应。
没人有所回应。
虽然众人讨论的是秦王柱的谥号,但没有人注意梓宫中的王,都在注意太子。
太子秦子楚执意要把“文”这个谥号给父王。
群臣大多都打算从了。
这较什么真?韩国韩文侯虽然比秦王柱强,但做的那点事怎么也配不上文谥啊。
说不许的只有几个人,领头的就是相邦魏辙。
魏辙梗着脖子说大国就要有大国的威严、面貌,行事章程都不能乱,乱了就对国家有害。不仅国家难以进步,更会祸延子孙。
当此时刻,相邦长史吕不韦站了出来。
“五宗安之曰孝,五世之宗。
“慈惠爱亲曰孝,周爱族亲。
“王上上对祖先尊敬、怀念,每有大祭必远赴雍城。
“下对宗亲子弟关怀、照顾,薨后还挂念着族亲,少一人都不能进行祭礼。
“如此言行举止,可谓至孝,当以‘孝’字谥之。
“再加上太子认为王上可当‘文’字。
“而相邦大人认为当不上‘文’字的原因是王上早夭,正在向‘文’而行,做的事还不够。
“那不如以‘孝文’二字谥之。
“‘孝’字在先,文’字在后。以‘孝’为主,以‘文’为辅。意为孝事圆满,而文事未竟,何如?”
众人脸色古怪,这找补真是生硬……
但,太子秦子楚率先点头,表示应允。
随后,相邦魏辙也点点头,认为“孝文”这个谥号虽然还是过了,但比一个单字“文”可要低调太多。
最后,王后羋不鸣对望过来的太子冷着一张脸,道:
“尔等都定了,还看我做甚?”
秦王柱没有盖棺,谥号已定为孝文。
史称,秦孝文王。
没有人在秦王柱生前问过其本人意见。
秦王柱薨后,就更没人在意他的意见。
众人按照祖宗成法,继续进行仪式,到得尾声。
按照规矩,该是太子为王守孝到来年十月初一,改元临朝。
秦昭襄王死后,秦王柱就是如此,政事交给王后和太子。
但这次,众人大多皆不愿按祖例行事。
秦国和他们,都需要一个强盛的大王。
相邦长史吕不韦率先跪下,要恭请太子继位。
早就在等这一刻的王后羋不鸣立刻起身,不给吕不韦说话机会。
“孤在这里哀伤悲痛,心情沉郁,下一刻就要随我王而去。
“这虽然也是孤的心愿,可为了秦国,为了我王立志强秦的遗愿,孤只能悲痛留此有用之身。
“孤实在不能待在这里了,尔等按照祖制行事便可。”
王后强硬退场,不顾众臣和一众宗亲挽留。
吕不韦望向主君,询问是否要按计划行事。
没有华阳王后见证,虽然也能继位秦王,但这个继位不圆满。
不圆满,则名不正。
名不正,则言不顺。
秦子楚痛哭着喊道:
“母后哀恸,我又如何不哀恸。
“从祖祖父,仪式可否明日再续?子楚想在静泉宫多陪父王一日。”
老宗正征询众人意见。
众人皆言太子至孝,乃秦国之福,当从之。
老宗正从善如流,命令众人散去,唯留太子一人及侍者若干。
一个个穿着孝服的白衣身影走出静泉宫,很快,就只剩下太子、少常侍、和公子成蟜三人。
太子擦着眼泪,拍拍儿子脑袋。
“成蟜,回去吧,明日再来。”
嬴成蟜没有动作,背对着父亲。话语潺潺,如平缓小溪。
“父亲,我想当着大父的面,和你说说话。”
少年望着大父恬静、温和的脸庞,看到大父的嘴角上翘,微笑。
殓师的水平真的很高,高到少年都想象不出大父临死时的模样。
“大父,对不起,我不该犹豫的。”
少年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他曾想过装聋做哑,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只要他不说话,像其他人一样不闻不问,他就是秦王的儿子,比原来身份更尊贵的秦国公子。
从仪式直到他来了才召开,以及父亲为他出头让他走到大父梓宫前,还有过去父子相处来看。
父亲严厉归严厉,待他仍可称一句很好。
他获得的富贵荣华不会少,只会更多。
带着兄长上朝听政,明显已经做出选择的父亲,也不会再逼着他读书练武,他可以度过一个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童年。
等到兄长嬴政长大继了位,以他们俩的关系和嬴政的历史表现,他受到的恩宠只会再上一层。
这不是很好吗?
未来一片光明。
大父已经死了,活人还要继续生活啊。
少年又给了自己一巴掌,还想再扇的时候,手被父亲抓住了。
秦子楚红肿着双眼问道:
“你做甚?!”
少年不答,依旧看着棺木中的大父,秦王柱。
“大父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能不管大父呢?
“我要是不为大父说话,就没有人为大父说话了。
“大父,你听着啊。”
少年扭头,没有掉过眼泪的双眼中清撤见底,照出秦子楚噙着眼泪的红瞳。
“父亲,你到底为何要杀大父?”
秦子楚瘦削身躯一震,拽直儿子的手,拉的儿子脚尖点地就要离地。
“逆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甚!”
第八十四章:满朝文武不敢言,我嬴成蟜敢!
莫甘娜有错么?从种种迹象来看,她之所以降临地球,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卡尔的刻意诱导。
秋怀慈默默地收回手掌,拿出了手帕,温柔而又仔细地抹着云舒儿嘴唇上的鲜血,心里一声叹息。
换句话说,是不同空间的法则力量做成了此事,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解释了。
青青在一旁瞄了一眼易俊,长的是还可以,但是比起那个谁,气质上差远了。安宇,青青没有见过真人,但是和南遥一起开会的同事有了照片,她看过一次。
可是,这么强的王洪亮,此刻却被王飞轻描淡写的,就仿佛早练似的,随意施展了几招太极拳法,就给打昏了过去。
一涵妈走后,一涵坐在床边想了很久。要她放弃安清修是不可能的,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为了一个男人心动,可遇而不可求,怎能轻言放弃?
我笑嘻嘻的伸出手去,驴子近前,举起前蹄,和我三下击响,算是初步建立协议。
如果没有,那是不是说,这头外星大妖的性格,其实就是一个二的性格?
换好弹夹之后,云世宝迈着王爷步,就这么扛着ak,大摇大摆的走回了产房。
山虎上校的部下,不时发出欢啸声,而且不时无目的地乱射子弹,彷佛鎗声可以代表他们心中的欢乐。
除了这个基地的各大国代表外,这个方向也有着大量的人类,最少也有数千人,而且还是超凡人士最多的方向,几个类似这金毛狼人的强大超凡人士都在这个方向。
卫风满脸疑‘惑’的看向妮娜,妮娜却是诡异而又‘艳’丽的一笑,背着莫雨绮她朝卫风竖了竖大拇指。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君诺率先拿起了一块精致的糕点,他的想法跟饶舀一样,反正现在可以确定这个白水柔对他们没有一点恶意就好了。
两辆越野车的司机都不是吴中校,而是卫风从未见过的人,估计是基地中的底层人物吧。
丁力局长不慌不忙地点上烟吸起来,然后把一包高档的大中华从桌子上推到马飞跟前,往后一仰,靠在了沙发椅背上香烟。
先是王平,再是黑杀,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其实一直以来,他们确实都忽视了一件事情。
大嫂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笑容满面,农家之人就是这般的简单,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不会有那么多的心机与算计。
对于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的人来说,这好比跟丢了西瓜捡芝麻一样!忒没挑战性了。然而,皇命难违,他只得遵从,而且他亦相信“诸葛”先生此番定有缘由。
超卓的灵觉,使魔罗喉木能地觉得,这看起来一挥就断的光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或许是心有灵犀似的,这个时候,雪神的声音在轩辕念儿的心中响起。
因为轩辕雪儿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撒娇,就像是情人之间的称呼。
“老板。”一个看上去最多三十岁的干练男人走进来,上前在首扬已经空了的杯子里倒上酒。
反正自己就算走到哪里,不使用自己的成名绝技,就一定不会被人给认出来,哪怕使用了大家也绝对会怀疑,毕竟他现在连气息都已经改变了。
“吭亢!”四角开刃的钉头锤撞上金属盾牌,前所未有的剧震传来,他意识到自己将失去尚算完好的右手,立即松开任由它们弹走,随即在通道无序翻滚,砸到身后的同伙。
“东方辰言,除非你娶我,否则,月城不会出兵,就看你要为雪凡音负天下苍生,还是为天下苍生负雪凡音?”月龄虽自认卑鄙,可若非此法,她想得到东方辰言太难了,这几日,不论月龄说什么,东方辰言就是油盐不进。
老神医低着头不说话,因为他还真的知道另一种方法,来修复婉约的伤痕。
一把四角开刃的钉头锤横扫而来,发出刺耳的裂风尖啸,冰冷的刀刃几乎贴着头皮擦过特里斯骑士的头颅,要不是他刚才下蹲,这一击已经要了他的命。
不过听到了刚才有人说通过考验,心理面顿时一喜,最后还是沉思了良久,才一步猛然踏出。
这是一场血战,双方交战,死伤无数,各自退守三十里,二十万精兵,如今已缩减不到八万,伤残者甚多,楚琰也受了轻伤,将朱俊右权召至主帐之内,神色已经十分难看了。
说话间,沈君城的周身之上,一道道气浪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道巨大的气旋,气势滔天,无比强大。
“兰叔叔是?”对夙沙素缦来说,兰雪霏的老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所以上一次的营救,她对他还特别照顾,更没有猜到他曾经打出过致命的一枪。
第八十五章:公子成蟜的潜藏势力,有如滔天洪水的反噬
他双目射出两道锋利的光芒,宛若两道剑芒,目光深邃,似乎想要将江宁看个通透,他很明白眼前的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毫无反抗能力的第一独立混成旅团士兵疯狂地躲避,可他们能跑出几步远昵?
正这么想时,一条海蛟突然出现在陆鸣前方,顿时将他吓了一跳。
赵清茹侧过头看向罗宾。罗宾发现赵清茹正在看自己后,立马对着赵清茹抛了个媚眼,露出犹如痴/汉般的神情。赵清茹将头一转,只当不认识这家伙。
美国资本也分亲英派和亲德派,在第二次大战前夕,美国112亿美元的国外投资中至少有42是投在英国境内。
一百多名来自七国的大学士踏着平步青云飞在空中,以孔策为首,每个大学士的手里正拿着一张圣页,上面正写着一首倒海诗。
别说编写生命线的源代码,就是在已有的代码上修改一二,他们都做不到。
这是虹烟门的幻步,陈非凡认得,但眼前的傅俊可不认得,对她这一举动感到非常诧异,显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施展幻步。
方星宝他们周围的雾气瞬间又浓郁了一些,周围的温度又开始上升了。
那座碧沉古殿从血池中冉冉升了起来,巍峨宏伟,浮浮沉沉,晶莹门户坍塌,不时从血池当中冒出头来,可以看到内腑中仙光神霞不断明灭。
赵公明、三霄娘娘、计蒙、英招,他们都是此番封神之战中,截教的主要战力,结果接连出事,的确给人极大的打击,更不要说天仲现在还被困在火云宫,金灵圣母一时间甚至生出绝望之念。
“你回京市一趟,就给人带这点东西?”许母一脸复杂,她家儿子怎么会这么抠门?
朱明浩的火气都被她这美貌烧灭了大半,看着她的带着伤更显出几分脆弱美的模样,血液都沸腾了。
敖晴因为实力低微,并不能发现混沌之力的强大,但混沌之力暴躁之后,所展现的强大力量吓得敖晴全身颤栗。
还不如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哄着二姐姐,把晋王府赏的东西漏一点给她。
但不管如何,丰陶的官职对于武将而言已经是第一阶梯,再加上从军十二余载,门生故吏众多,这也是为何丰陶哪怕退休了,其子还能嚣张的原因。
正在打电话的季明澈不耐烦的打开门,待看见门外的肖之痕时,视线警惕地朝他身后看了一圈,确定没人看见后,才将他放进来,反锁上门。
“没事的,我还好。”面对她们突如其来的热情,纪遥遥还有些不适应,毕竟她刚刚来云庭楼苑打工没多久,和这些同事的关系并不是那么亲近。
孟刚看那三个新招的员工面露痴傻状,气的大吼了一声,那三人猛一哆嗦,这才跟着鼓掌。
白雪松也是花容失色,至于张昊东与康纳德,紧张是紧张,但还算表情管理得当。
但罗宾前世有句话,叫“望山跑死马”,在山里面,就算能望见,实际上的相隔距离也仍是不短,还有着颇远一段距离。而这个距离,都足够把马跑累死还不一定能到了。
朱砂长的挺嫩的,眼睛又大,皮肤又白,这样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秦轩还真的有些把持不住。
方老三慢慢起身,见麻将馆里再无人注意自己,顺手把面前的几个硬币又划拉到口袋里,这才缩头缩脑的走出去。
“对上了,对上了!”座中欢声雷动,鲁王世子更是哈哈大笑,大声喝彩。
而且,他现在已经是团美的董事长了,对于自己手下的员工玩忽职守的事情,他觉得有必要拿他来开开刀。
然而,气氛正好的时候,舰桥里又想起了那个紫头发褐色皮肤的军师的声音。
在众人目瞪狗呆的目光中,随着一声声的口号,在二十多名壮汉的拉动之下,重达数吨多的沉重木制闸门,缓缓的从地面上升了起来。
虽然之前他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但是当真的确定了心中的猜测时,心理防线瞬间崩塌,穿越到如此野蛮的年代,还成了奴隶,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
既然葡萄牙能将马六甲视为前进东方的跳板,那陈惇也要亲眼去看一看被葡萄牙控制下的马六甲是什么模样,以此来估量这个大航海时代各国在海洋上取得的主动权。
“你说什么?办不到你提出的要求?要怎么样?”第二天的早餐时分,麻溜的吃完早餐,橘井娲在提那两个要求之前,问了唯一问题,唯一感到意外。
“我看不如通知外面几位大人吧,我有预感,这次穹血谷说不定要发生了不得的大事。”一开始那名发现灰烬的伪王者境极致强者忍不住开口。
官员私下请好友到自己府上相聚是很正常的事情,夏侯渊也做过不少,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办公室里的一场闹剧,早已吸引了许多来看热闹的同事,们围在门外指指点点,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钟思欣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地狼狈跑出来,才有人过来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这个东海有名的剑客,去酒店刷盘子?这会是怎样的情形???
第八十六章:公子成蟜夜梦秦王柱,老秦王为秦赴死
沈柏林因着怕出什么意外,这几天一直都住在别墅里,平日里阳光帅气的脸此时看起来也憔悴了不少,反倒是前几天被关起来的陈丽雅见到他们两人来到这里,高高的昂起头,像是生怕会被瞧不起般。
别说,吃过战狂给的药之后,此刻的玄均瑶觉得自己似乎有恢复了以前了的精神,不在病怏怏的了。
南宫厉行也是抿了抿嘴唇,思考着该怎么说,才能将父王的怒火降到最低点,不要闹出人命来。
“西飞沙,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查夙羽高声的喊道。
指尖的绿色光芒蔓延到了幽寒短剑上,冷焰只觉得幽寒短剑和自己的身体已经凝为一体。
四年了,终于在她的死缠烂打之下,他回来见她,可是他却对她说——我跟筱筱,准备结婚了,希望你能接受这个事实,不要再骚扰我的朋友。
从龙啸那周身通红的摸样来瞧,多半都是被焚烧地差点打入轮回道的。
如果真的如国师所言,苏婉真的会成为那个千古第一人,那么送她去流云,多了解别的国家的风土人情,对他们大翰国,都是非常有利的。
顾太太,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如果这样做能够让你心里好受一些,我又何尝不是愿意的?
一会儿后门开了,我从门缝里看到许越带着冷啡走了出来,他们出来后没有停留,一直朝着外面走去了。
系统直接切断了联系,他明白莫开开一定会想到办法找到那个粉丝男主,这个时候还是去看自己的宫斗大戏吧。
“……”祁华看了一眼直接拍了一下莫开开的手,那只蝴蝶便掉在了地上。
“看你们往哪里跑!”刀疤左手指着钟笙和荷叶荷叶喊道,右手抓着自己腰带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食指不停敲打着肚子,但又时而伸直食指往左边指去,钟笙看见他食指的异样,拽着荷叶就往他指的方向跑。
就在我跟安正讨论时,微信又有了动静,一看又是宋清漪发来的消息。
齐淑宁却摇摇头,“姐,做生意没有那么简单,商场如战场,你做的好了,会有人背地里给你使绊子,你做的不好了,会有人恨不得再踩上你几脚。
竟然是一条不堪入耳的娇喘声音,这声音让人热血沸腾,情不自已。
害得这孩子出生时,有了这天生的毛病。”莫将军叹了口气坐在了偏殿的主位之上。
“想来你已经猜到了,你就是第七个要去见他的人。”慕秋容一直在观察翡多,见她迢如此反应,就知她明白过来。
程明渐渐冷静下来,他不是高完那种气急就败坏的人,他再怎么说也是高学历法务界的人才,只是可能之前确实收到了巨大的刺激。
将仇恨隐忍在心中,这种人就像毒蛇一样,你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会忽然给你一招,夺你性命。
而陈家,在陈婉走后,陈昱和陈雪雁两人匆忙的把陈蓉送到了陈雪雁所工作的医院,给她打了镇定剂才安静下来。
闭上眼,再睁开,一切黑漆漆,之前的那些再也看不见,也听不见。果然是梦。
王舒雅突然一个眼神扫了过来,秦沁吐吐香舌这才把注意力在讲台上,刚刚王舒雅在上面讲着。而秦沁的目光一直在姜子羽身上,这不还想伸手摸摸的。
“蓝湛,你见过吗?”彭烨此时蹙眉凝重,对着旁边的蓝湛开口问道。
“走吧,叶倾仙既然已经出世,只要他还有一息尚存,就一定死不了。”刀渐离言道。
关于赵云的武力值,有一种说法很有意思,那就是赵云在长坂坡之战中的表现。
一旁的红绫面色也浮现出凝重来,多年未见,月无缺的实力愈发让人看不透了,特别是他手中的桃花祭,依旧诡异异常。让阿月先试探下对方的实力也好,摆在明面上的对手总比潜藏的敌人要好对付一点。
青木剑宗戒律堂是一个秉公执法的地方,办事从来不看你在宗门内的职位高低,无论是谁,胆敢违反宗门规定者,一律严格执法。
穆临风说完眼圈也红了,那一幕一直在他脑子里重现,让他根本无法做其他事情。
对比他们所犯下的罪孽,一颗子弹干掉他们,让他们只感到了轻微的痛苦,根本就没有受到多大的痛苦,当然了,这也是因为龙牙队员,还有敢死大队成员们,他们没有太多时间的原因。
出境作战,他们从来不会使用国产武器。这种狙击,威力可是非常巨大。
更是号称‘人屠’,战国四将之一,与王翦、廉颇、李牧齐名,是华夏历史上自孙武、吴起之后又一个杰出的军事家,统帅。
第八十七章:奋五世余烈!强秦第一!代大父好好活下去……
当下,季默也不敢托大,他所有的神力全都涌入了眉心中,眉心内,捆绑在神婴上的二百根锁链铮铮而动,其中有十几根锁链都被季默打磨的差不多了,上面布满了裂痕,一直没有挣断。
断牙和穆对视了一眼,抽出兽人刀加入戈尔率领的步兵团队,很轻易的在其占据了一个位置。
那种被人了个精光的感受,令她内心翻江倒海,怒意如火燃烧。
“这是我家的事,就不劳龙皇陛下操心了,如果龙皇陛下没别的事了,我就先走了。”战天皇看了一眼坐在他身后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宠溺,随后对龙天骐说道。
“去你的!”柳湘漓想想刘宽广老实憨厚的样子,面对她时,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兴许真就是这个原因呢。
“既然许可批不下来,那我就在规则之外行事,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算不算利索。”林聂平静道。
她本想神念前去梦家看看事情办得怎么样,如果欧阳颜还没死,她是打算将其弄残,成为一个废人送回欧阳府中,给欧阳烈一个交待。
欧阳颜听后沉默了下来,简单的四个字,就已经道出了蛮神的恐怖,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我们安排在他那里的探子呢,为什么还没有来回报?”司马昭阳怒目如炬的吼道。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顾此失彼吧,在羞耻心的作祟下,露娜居然完全忘记自己身上根本就还什么都没穿的事实,所以当她急忙忙拿着被单去盖住痕迹的时候,那如巧夺天工般美丽丰盈的洁白玉躯,也跟着被一览无遗了。
木棍无情地敲打在钟得胜的腿上,胳膊上,发出的刺耳声音。
我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这不是不知道吗,之前我可不会相信这些的,第一次碰到吓得我真的以前的想法全都颠覆了。”我这可说的是实话。
正如前面曹cāo临死前所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作为创造英雄必备的中枢核心体,项羽火种的无故丢失,稷下学院怎么可能不追查?怎么可能不会找上门来?
江岚松开亚瑟的手,跳跃下来,落在约坦身前,众人凑上前卸除了金属防护罩,只见高瘦的杀手同志瘫倒在一堆呕吐物中。
轻鸣之声不断,那之蟒一身的鳞片猛然的逆起,仿佛是一片片的刀刃一般。
卡兰抱着脑袋坐在沙发上,周围围绕着的队员们和不停的走来走去的迈克简直令他头疼!说实话他比任何人都焦急,可如今焦急又能有什么用呢?冷静的想清楚该怎么办才是最关键的。
“你不会是想泡人家吧?”赵紫薇警惕地看了杨乐乐一眼,问道。
“梅姐姐,你到底怎么了?”盘宇鸿很焦急的再次朝梅雪莲问道。
看了西门飘雪一眼,月葬花随即对着唐唐温柔一笑,那笑让人回味无穷。
韩枫愣了一下,自己简直就是无语了,没脸人哪儿都有,没想到今年特别多。
季楚后退一步跟她拉开了距离,葛心心赶紧扶着身后的墙,这才避免跪倒在地。
他目光冰冷,眼神如刀,那锐利的眼神只在林振成的身上停留了几秒,后者心中立即咯噔一下,方才的嚣张气焰顿时消失不见。
季楚收回心思,急忙送了过去,没多会儿,门就打开了,许云一白眼从里面走出来。
在修仙界却不一样,因为丹、符、器、阵四大道艺全部划归到工部,重要性完全不逊于另外五部。
不用想也知道,韩芳舒一定会一口拒绝,他不打算过多浪费不必要的口舌。
尹老有轻微的强迫症,这也让安心的遗物整理工作简单了很多。衣橱里的衣服每一件都是整理熨烫好才放进衣橱,摆放顺序、搭配、悬挂方式老人都已经做了最好的处理。
苏陌的武魂进化了,加上苏陌的升级速度,苏陌是很有机会在未来突破70级成为一名魂圣的。
江悬见状,赶紧让人叫来了家庭医生,大家一起将莲姨送进屋内。
弯腰拾起镜子,感觉入手相当有分量,镜面光滑明亮,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晕,漆黑无光的海底中能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面容。
不过转念一想,他有如此神奇的宝物,还让它喝下,才把它丢出来,怎么看,都是故意为之。
一下去,凤凌曦又打了哆嗦,那种刺骨的冷,一下子把烈焰丸的效果冲淡了,让人以为是错觉。
“并不是,这宫里一点都不冷!”沈佳怡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出来,太阳这么大外面热的要死,她的手哪里冷了?她刚才是被吓着的。
正当要去的途中,几个黑衣人出现,说是要带楚晚柠走,那些人拦着黑衣人,不让他们带走楚晚柠,姜云黎三两下出手将他们打倒在地,还用剑指着受伤在地的黑衣人。
第八十八章:鬼神有鸟用?秦国神童与武安君白起
自从上一次的约会乌龙事件,萧祺觉得他们两人之间已经有进展了。
曲贺允闻言,连忙解释道:“姐姐,我没有一声不吭。是二婶说帮我跟你说的。”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
其实孙悟空并不指望猪八戒能找到妖怪,只不过把他支走就是了,省得在他眼前捣乱。
绥得那边的姑娘总体来说,商业意识更浓厚一些、那边的姑娘性子也更外向,更活泼。
萧成安一字一句让方如珍的脸无形中被扇了一道道耳光,她面色灰白,瞪大眼睛。
元宝想说她习惯啦,在以前的家里,她都是要早起去给弟弟买早餐或者买菜的。
想到顾轻在身后盯着,我又努力放松不让他看出破绽。我是准萧太太,未婚夫对我表现的亲昵再正常不过。
当然他也不敢乱动,生怕一个用力,老大娘再躺地上,他就疯了。
“两派人打起来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嚼着压缩饼干的汤姆口齿不清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曲轻歌眼中的愤怒和厌恶如同火焰般燃烧着,她真的厌恶极了那些阴私手段。她宁愿面对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也不愿看到这些无辜的生命在阴谋中消逝。
“汗。。。”张峰顿时有种懵糟的感觉,原来自己是大众脸的存在,菲妮克丝压根就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教导员,沈教官,怎么是你们?教导员你没事了?”沈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张少爷,现在你可以说了。”局势不过转瞬之间似乎就朝巴烈那边倾倒了过去,他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
“我的左右两边脉搏,更插一阵,封住蛊毒的走向。”汪月佐双眼泛白,浑身都有轻微的抽搐。
“当然混的不错喽,更夫,你知道吗洋哥比以前胖了四斤。”吴元从门外端着饮料进来说道。
吴元和沈铜来到度假酒店乘电梯来到三楼308房间,按照约定的暗号敲门。
翌日,凉爽的风吹拂奥兰卡的大地,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苏珺与安逸轩两人一夜无事,睡了一个好觉,就起床出发,前往皇朝国都亚岱尔学院。
不过刚才的对话我都用异能听见了,就算王哲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事情办妥了。
王母顿时语塞,看着我和颖儿半天没说出话来。看她不断变化的脸色,我知道她的内心深处一定也在因为颖儿的话动荡。
一条幽深昏暗的通道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一行近五十人走在通道之中,行进的非常迅速,但没有一点的声息。
突然。李松“噗”地便是一口鲜血吐出。鸿蒙剑与那轮回杖也是掉到了地上。
“陈总,我还没有说完,您看,不管是贵州也好,还是川省、东省也罢,都是在咱们国家的南部地匹”陈择继续解说道。
两弹手指,两大猛招尽破,虽然这两大猛招,都可以轻易攻破上千座高山,但纵是如此,又如何比得上那轻轻的一弹。
天气实在太冷,街上非但看不到人,连野狗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一拳打了下去。“呯”的一声,那些冰封的魔兽不但没有像之前那样碎裂,反而还将攻击的力量反弹了回去。阿尔法只觉得手一阵的生疼。
就算是真的有人能够知道,并且也来到圆顶山的顶层,但是他们也绝对想不到要如何触发神界的入口。所以也就没有人会找得到神界入口!最终只会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我有一阵莫名的心酸,但这种心酸并不是对瑶瑶的可怜和同情,而是对于这种事情发生的一种悲悯。还是老话说的好,害人终害己。
都千劫的魂力也收回到自己的身边,这个过程中,并没有发生其他意外。
忧伤哼了一声:“才没有用地话,你马上就知道了!”忧伤继续推动重力之兽。重力之兽在忧伤的意念之下,开始无限制地吸取忧伤的意念,随着力量的增强。重力之兽所能操纵重力的能力开始无限制地上升。
窗户底下整齐地堆放着一些干柴,我放下手中的那木盆,踮着脚尖,趴在窗户边上向里望,黑而厚重的窗帘挡住了视线,我用手悄悄地揭开了里面的黑布,仔细地打量着里面的情况。
“好了,输了就输了,第一场而已,后面两场好好打!”来到休息室,见白静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王教练不由安慰着道。
“安排妥当了,要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就先走了?”王铭开口说道,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蓝海青点了点头。
第八十九章:武安欲收徒,成蟜要见父
林暖暖看着面前容色姝丽的秋葵,心里涌起千般不愿、万般不舍。
看着她生气地离开阿梨只觉得黯然神伤,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般若这话儿是这样子说了没有错儿,不过这声音却是一个字比一个字来的轻,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可以说是直接没有声音了。
云炽将神识外放,笼罩着整个宅子,除了假山原来的阵法,没再发现其他异样的地方,看来溪闻音的孩子不可能藏在这个宅子里。
此时早已是夜幕降临,夜空中只有少许暗淡的星光,唯独斜挂在苍穹的那轮残月,映耀着广漠的大地和高楼林立的香港。
伦杰没想到古辰这个精明,只好将自家师父搬了出来,来以此拒绝的她。
纪心凉的心里真的是五味陈杂,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内心。
因为,虽然筱婷为人善良,可是到底是在完全信任雪儿和薛力的情况下才这样的。
阿宝的龙目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同类,冲着林破空呲了呲恐怖的巨牙,煽动着翅膀,一飞冲天。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最后,萧哲却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在这片森林之中,它并不是最强大的存在,而且所擅长的也是一击必杀,少有如此僵持,激烈战斗的时候,若没有扎根地底的根须源源不断提供能量,它也无法撑的太久。
然而这一个神秘的天体居然没有被太阳的引力所捕获,并且直直朝着地球的方向而来,经过计算,这一天体将会直接在地球的轨道上与地球相撞。
突然间,房间外传来了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由远至近,此起彼伏。好奇心旺盛的飞妍妹子勉强爬到了窗边尝试着向外张望,结果看到的却是一张惊悚扭曲的人脸。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意识随之逐渐恢复。待甄时峰慢慢回过神来,空洞的眼神开始变得些许犀利,刚才发生的种种浮现在脑海中。
思绪翻飞,加上林尘实在是把她打痛,最后这位火花佣兵团的大姐大竟然哽咽出声,大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
由此,甄时峰便将上述线索联系在了一起,假设蔡骏化名白星是为了同盗贼刘柏星的名字有所呼应,那么架在这二人之间的‘桥梁’便很有可能同那一百万的启动资金有关。
这一刻,关羽想起了曾为自己刮骨疗伤、却被曹操斩首的神医华佗,项羽则想起了曾经的部下、号称“一诺千金”的义士季布。
蒋芸芸可爱地翻了个白眼道:“油嘴滑舌,肯定不是好人,别想跟本姑娘拉关系,本姑娘一向铁面无私。“说完转身走开。
“烈焰刀离思光就这么点本事?怎么,商量着两人是不是准备一齐上了?”不远处的天赐一脸的平静,看起来根本没为刚才的战斗耗费什么力气。
最后都想的头痛欲裂也没再有更好的体悟。转头养山哲似乎也有所得,便好奇他从中看到了什么。
只不过为人比较絮叨,皇城里刚刚招揽了几名民间医术精湛的大夫,此时他便在头前带路,边走边说着。
此时的侯爵心理非常的生气,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侯爵决定不能在这样下去了,他直接就来到了千瑶家。
原本宋御宸要说的话,一个字也没和顾萌说,魂早就已经吓没了。拜托,他宋御宸也很看脸‘色’的,顾萌真的发火的时候,宋御宸是真的不敢惹。
“你就不怕关氏出‘乱’子?不怕别人找不到你报人口失踪?”顾萌好奇的挑挑眉,随口说着。
完颜阿骨打此时担心辽国士兵搜到山洞必然进洞查看,以这高人和自己的本领自然可以在洞口以一敌百。但辽国士兵数量极多,怕是两人力竭也杀不尽。
此去齐国使节由赵构亲自挑选,但在众多臣子中赵构似乎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他想到了被斥在外的张浚,此人对大宋忠心耿耿,主张北伐,奈何因事被斥。赵构想以此机会重新启用张浚,来平衡秦桧党羽。
上古时期的修士,尤其是修为到了大乘乃至渡劫期的大能修真者,身上宝物比之现如今的大乘渡劫期修士,那不知要多出多少。相传,在上古时期的大能修士,身上的宝贝如山堆积,身边灵宝数之不尽用之不竭。
那个阵最后也没发挥作用,这更让她感觉愧疚,让佛子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最后还害得他受伤。
“住口!”窦太后没想到萧景昱会说出这番话来,尤其最后那句话可谓诛心至极。
火炎你高估我了,我段无痕可不是顾念亲情的人,你要是想要这种东西来阻拦我,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刘五听杨家人说了,说唐糖儿有银子了会打扮了,变得比以前好看了,但没想到会这么有银子,这么好看。
如今京营的校场,已经是被扩大了好几倍,因为火器大规模的装备,用来训练的场地自然而然的要扩建了。
我的脑海里开始回忆出一切事情的细节,我记得大黑说陈坤见到他的时候和他进行了交流。
回到酒店的众人,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被老板等人给逮着了,现场交了房费之后,才能回到各自的房间里面休息去。
“滚。”裴倦只觉得自己的牙痒痒,舌尖抵试了一下后槽牙,语气有些发狠。
「将军怎么如此愁眉不展的?陛下晋升了将军,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黑云龙身边有一名下属见状询问道。
第九十章:再见师者白无瑕
苏溪是在一阵阵颠簸中醒来的,还未睁眼,便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酸疼,她“嘶”地低呼一声,想伸手揉揉自己的腰才发现双手被反绑着,不仅是手,全身都被绳子勒着。
弘法寺是入籍道友定期或者不定期举行讲经、道友善行义举表彰、宣布神示神旨等大型内部活动。这里,谢绝游客参观。
岳宣眼神复杂,陆寒诏人设的三观似乎都不怎么正派,所以可能性很大。
皇上身体有恙,就算是对上手也顶不了几招,所以现在情况危急的很。
虽然顾沉把这份李总所有的商业评估,以及能够威胁他的部分都给了鹿轻轻。
主体寺庙区的南边是研修道友,以及办公道长的生活及自修区,这里设有园区管理处、食堂、宿舍楼、花园、林荫道等。这里可以供籍研修者、道长和园区管理人员等三千多人生活及工作。
最后在苏乔的争论一下,鹿轻轻跟着他离开了餐厅,这让顾沉很是受伤。
可惜这部分异味实在太难以捕捉,大部分都是没有用的。陆瑾心中暗暗吐槽不止。
而看着赵宏如此疯魔的一击,方云也是心头冷意泛起,九极掌再度摆出,浓郁的血气红光同样自他双掌之间爆发而出,只见他手臂一抖,顿时漫天血红掌影出现,每一掌而出,都有极其可怕的破空劲风声炸裂。
只是听到王总的话,霍廷声不动声色,深深的看着谢榕脸色阴沉。
“就是她回来的第二天,顾柔把她带走了。”裴素斟酌着字句,试图减轻一下这句话的力度。
眼下,这一局算是定了。除非有湖北张家、鲁宁李家挑头,而且还得是他们家老祖现世的情况下,不然古武界再无任何一家可以挑起事端。
“心心是要过生日了吗?”叶盈盈蹲下身,轻轻的捏了捏谢心的脸颊。
韩牧心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两眼空洞,身子平躺着,却有两行泪汹涌滚落。
几乎在那男子的话刚说完,下面苍穹学府的弟子们就已经坐不住了。
一想到这里霍廷声立刻通知助理:“今天的会议取消,明早八点开会。”就挂断了电话,立刻走出办公室。
“为什么?”看着杨家主和何家主,陈玄只有三个字。但是任谁都能够听得出其中的悲凉。
与此同时,蓝色半透明的电弧圈正在从后面收拢,毒圈愈发逼近。
所以说来说去,海神部落全面进攻火山部落,似乎已是定局,我无能通过一己之力得到改变。
这位“天风堂”的掌门虽然已到中年,却也是长身玉立、背负长剑,神态内显出一派俊逸不凡。
她的最初目标应该是潜入进来偷取情报,被发现之后干脆破罐子破摔,知道无法离开所以大闹一场。说不准还有机会能够逃离,虽然结果没有她他所愿。
绿妖精可能是出生在波尔多的缘故,酒量奇大,有一次陈最和她拼酒,被她灌了个酩酊大醉,以后再喝酒都不敢招惹她了。
他刚才其实已经在达克拉斯尸体上分别摸索过,拿走了战利品。至于分解达克拉斯的材料,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哼!胡言乱语,武都头是衙门捕头,怎么会和烟花之地有关联,看来你说认识他也是托大罢了!我看你劣性未除!”知县脸色一沉,便发作起来。
祝灵说的是,铁头被巨熊的爪尖蹭了下,我当时心就跟着颤了一下,我很清楚,被巨熊的爪子蹭一下,是什么概念,而且还是尖锐的爪尖,无异于被最锋利的五排刀剑,扎进皮肉里,然后迅速的划开。
下一秒,长剑便如风一般地朝着他的眉心袭来,慕容风避之不及,连连后退。
上官跃等人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一声惨叫,随后本来不见踪影的祖孙两,又从水里浮了上来。
但是按照规定,将领不得攻击对方的狗头人部队,必须是指挥手下的狗头人战胜并且夺取对方旗帜才算赢。
"横天,你没事吧?"邓玉真看着秦横天的脸色在不断变化,一双虎目充满了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他身上更是散着凛冽的肃杀气息,这反常的一幕让她很是担心,连忙上前,轻轻握住秦横天的手。
王逸咕哝了一句,眼神一凌,‘呼’的一声,再次抓住了史纯的下巴。
"来人止步,此地已经是军事重地,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继续向前,违者,杀无赦!"有天荒公国的大能将领腾空而起,拦在了空中,杀气腾腾的厉声大喝。
伸了个懒腰,薛浩便打门,“又是新的一天”,薛浩不住想到。
“我要你好看”张彪怒吼一声,随即双手紧握铁棍,挥舞起来,道道破空声传出,棍影在薛浩眼前遍布,陡然间,薛浩竟有些狼狈,手臂挥舞,手腕转动带动着龙泉金枪为之交锋。
“那就好,等大哥解决了龙玄就来帮你!"虚空大帝飞身直上,头顶帝图沉浮,周身万千银灰色神光萦绕,伟岸的身躯散着如渊似海的强悍气息,当空于龙玄古皇对峙起来。
第九十一章:权术之用,子楚为王
一箭射不中,还打不过让着他的属下,自然差了点意思,看起来不够爷们了。
而此时豆豆也睁着眼睛看着流风,那幽蓝幽蓝的眼睛看的人发慌,刚刚豆豆可是手下留情了,不然的话以豆豆爪子的厉害,流风的手还能回去?
可惜孟离无视,他也不好开口说出来,这种话当着大家面说出来只会更尴尬,而且更让兄弟离心。
如此两人便达成了默契,对此高峰是无所谓的,反正时限耗尽他就会离开此界,但斯克林杰却难以知晓,不过即便他对高峰表态存疑,为稳固大局他也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毕竟斯克林杰本就是作风正派之人。
不过算了,既然是她主动追别人,当然得有个对比,于是时沐拉着在宿舍楼下的大厅里拍合照。
沈默正在疑惑是什么,下一秒老婆婆忽然凑到沈默耳边说了几句话。
他这位大唐云麾将军、冠军侯、夏州都督还会亲自的为获得优胜的兵卒颁奖庆贺。余下前十名都能获得丰厚的奖励,前百名都有精美的礼品。
微微一怔之下,叶天笑也不客气,直接使劲想要将这黑色的鬼东西从他的背上扯下来。
“喂!”沈严翻了个白眼,程晋松哈哈大笑,另外两人也笑了出来。
“他们为什么要走!难道是因为我们气他们吗?”神玲儿忧伤的说道。
是陈识的坚持让我体会到人生只有一次,我们现在的努力全都是为了不负此生。
“来。”秦宇高高的昂着脑袋,支起了自己的胳膊,露出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路青见他们怀疑的神色,笑了笑,也没多解释,反正到时他们就会知道,他到底能不能钓得上鱼了。
李兴国闻言猛地抬头,眼中带着沉沉的怒意。沈严泠然回视,毫不退让。
路妈点点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既然海龟没事了,放回海里是理所应当的。
路青毫不客气,仗着速度,一闪身就到了石斑鱼前面,出其不意地,趁着它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将其擒住。
很简单的几个字,标点符号都没有,正是因为简单,能联想的空间也就大了,也许是玩笑,也许很郑重。
只是就在他的拳头马上要打到石头的身上的时候,这时那拳头之上的力量突然消无了。
石教练越说越激动,仿佛他变成了袁东帅,仿佛他看到了一扇充满希望的大门向他打开。
威廉王子的生活,和中国封建时期的皇子生活其实并无太大差别,这一次举行射箭表演,估计也是一时兴起。
叶南和秦冰雁两人离开了沈坤的屋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了下来。
无忧直面其容,立觉天地乍开,凝光一线,不过须臾,满眶尽白,待两目稍适,颊上微红,稍一低眉,浅笑见靥。
“我这里清创、换药的护士没您那里的专业,在你那里,我的治疗倒是也不耽搁,要不先就在您那里再住几天看看?”顾海平商量的口气。
随后,齐建勋跟周星和郭超他们商量了一下竞价规则,以及相关事项,随后齐建勋就离开去联系了,而郭超则进行竞标方面的准备工作。
叶南自言自语,脑子里的思路却随着自言自语而逐渐的变得清晰起来。
短短一分钟的短片,让现场和千家万户,以及网络上一片赞叹,可他们的夸赞之声还没完,就在结束的慢镜头中,台上的灯光亮起。
莱温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似乎也是很随意的应和了一下叶南的话,但是看她的表情,显然这并不是她内心的想法。
以海神为首的,提倡废除机甲和平发展,而以兽神为首的,坚决发对废除机甲,反对终止能量矿的开采,千手神则是保持中立,所以星战虽然结束了,几大种族之间的明争暗斗以及各大家族之间的博弈从未停止过。
剧痛度出来的青筋里面的热血,顿时如喷泉一般,八字形飚涌出来。
不说别的,倘若再升个几级,就靠这种重组基质打造兵刃的能力,就已经能赚的钵满盆满了。
“是太厉害了,我想在化神期的修士中,他绝对是最强大的存在,没有人能抵挡的住他,刚才的伪领域甚至让我感觉到一丝领域强者的气息,实在是太可怕了!”曹永点了点头感叹说道。
把你的妻子卖了,先抵个一千两,其余的银子限你一个月之内还请,不然要都别想好好活着。
“我的修为刚刚突破到仙尊后期,不使用神器也可以轻松斩杀天神初期强者。”狼十三如实回道,心中却不充了一句,如此使用神器,可与天神中期强者一战,使用出天赋技能,可斩天神中期,战天神后期而不败。
略作休整后应元宗又卷土重来,此次又多了四名助阵的化丹期修士,关键时刻,夔牛宗宗主邵龙再次拿出夔牛神鼓,此鼓一击建功,应元宗这边直接被击杀了三人,更是有七八人受伤,不得不退回宗门休整。
叶峰这一路上可以说是把薛大伟说的食物碰了个遍,全都加起来都有二三十个了,看来这些食物荒地中确实有不少。
这时仙剑大队通过隐匿阵法,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精灵埋伏的位置,仙剑大队走的方向正巧和精灵埋伏的方向一样,没过多久就锁定了精灵族埋伏的位置。
“开始了么?”李逵暗道一声,双眸直勾勾的盯着那个漩涡,像是要将其看透。
这事儿对张世强算是看了个西洋景,实在新鲜,不过新鲜归新鲜,他可是带着使命来的,要是信投不到,那到时候怎么有脸回去见大人?
蓬莱看这位左师兄也不知道想什么想地这么入神,也不好意思打扰,却是坐在这万溪竹海的竹屋里,不安稳的挪腾了两下。
“翡翠,你怎么来了?”在这个地方见到翡翠,欧阳珣显得很意外。
第九十二章:罢相,立威,见次子
没等陆子豪做出反应唐枫已经推门进入商厦,方振宇冯刚哥俩从陆子豪身后跟了上去。
可以说,若不是囡囡的警告,他们恐怕也会成为被解救的一员,失去一部分记忆,如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
他用千里眼看了藤丸立香一路,他看着他的旅行,可是他也没有想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藤丸立香竟然会拥有这样的可怕力量。
斜靠在墙上的那人循声转身,眉毛和嘴角同时一翘,腻声腻气的招呼道“唐组,一向可好!”看似平静,但眼内却是精光四射!这掩饰不住他内心的激动。
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在石涛经历了几次毒杀后,石慧馨深深地忧虑了,一来她是担心这个唯一无条件对她好的亲哥哥的安危,在这国公府里能放在她心上的亲人也就这个哥哥和那个远在天边的爹爹。
江寒嗅着熟悉的味道,记起自己答应过契爹,等手机找回来手,要给他的光头照点赞。
然而,从干枯老者的一番告诫中,殷枫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心境是否圆满,将会决定一名修士的战力高低,只是如今的他还无法领悟如何将心境转化为战力罢了。
马举人这次真的气坏了,一是被徐鹤羞辱,二是被这帮蠢货架在高处下不来。
李嬷嬷再一次确信了外头确实没人,这才往守门婆子的屋里看去,因为这守门的婆子是两班,李嬷嬷怕夏日人起的早就选了上半夜行动,也因着这守门的婆子下半夜要与人换班,她也没敢在这婆子的身上做什么手脚。
江寒骨相锋利,挺拔的鼻子和五官配合默契。殷时新却有个软和的面相,同样的高度的鼻子放在她脸上,显得非常突兀。
今天,欧洲的真相我们都看到了,但全世界只有我们看到,那又有多少人会信?老爸会信,兵王会信,其他人就难说了,特别是那些和我们并不熟悉的觉醒者。
内厅在大厅左侧的位置,过一条短短的走廊,这厅不大,由一扇门隔着,感觉像是找人单独聊天的好地方。我走过去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里看进去,正好就看到了苏孟的脸。
云初自持从今往后都是不会再和这个家里面的人有任何联系了,抱着有怨报怨,有气出气的原则,先出了心中这口恶气再说。
杨沐沐愤恨地看了蓝逸轩一眼,每次看见他对她来说都是种煎熬,她知道他很好,现在,也全心全意地爱着她,可是,他越好,她越感觉自己配不上他,她现在想做的只是报仇而已,可是,她要报仇,可能,就会伤害到他。
更有!我突然睁开了眼睛,视线一片清明,是药效么?但我没发现那两名异化者的眼中满是愕然,更没发现视线中不知何时已蒙上了一层深红。
医院依然是忙碌的日子,手术室里新生儿响亮的哭声响着,手术有惊无险,母子平安。景云昕长舒了一口气,刚脱下手术服,手机被护士递了过来。
“多谢商队正指点,李某今日获益良多,多谢!”李阳对商汉躬身一礼,语气真诚。
如果早知道那把皇武的最终继承者,会是一击秒杀他的人,他还会这么做么?
当苏欣妍见到我时,她就已经很震撼了,还曾为我叹息过,却没想到自己也变成了这副模样,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车子是丰田陆地巡洋舰,加上司机正好7人。这个是李正言等人冲沙用的车子,大概几分钟后,就来到了沙漠,在冲沙前司机会把车胎的气放掉一些。
众人这才注意到司马泉身后的两人,竟然是之前拒绝的慕容嫣慕容晴。
黑风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大金链子,挂在脖子上,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向街头。
萧凰羽从柜子里面拿了一些东西,银票,衣服……,当然还有他过十八岁生辰时静妃送给他的那部手机。
要知道章惇当初那一句: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已经是传遍了天下。
要知道天龙八部原著中,虚竹仗着北冥神功护体,都不怕丁春秋的逍遥三笑散。
季宇彬听到里屋发出的哀嚎声,摇了摇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的衣服不计其数呢,其实就那么五,六件。
跑了一段时间,忽然发现已经倒在地上的四目,连忙跑了过去,发现四目师兄的身旁除了他自己带来的行尸,还有一些其他被桃木剑刺穿心脏的僵尸。
徐淑涛自然知道黄蓉想什么,说道:“只是一个游者!”不过心里加了一句,游遍诸天万界的游者。
一直以来,他都将朱能当成自己心腹第一大将,可这一次山东之战,谭渊这封信中的内容,让他对朱能的信任动摇了。
坂本太阑看不见的久保可儿的脸上,扭曲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逸哥,我们车间主任想要一块。”说完得意的冲着李向前挑挑眉,那意思就是再说,看哥厉害不,这就卖出去一块。
若是失败,估计朱雄英也将是陨落的下场。北溟的历史之中,出现过多少惊艳万古的天骄,但真正修炼到达不朽巅峰,乃至半帝,甚至证道成为真正的大帝之人。
第九十三章:王与子
这天下午,季瑜兮找了个借口把季刚打发了出去,然后和簌离待在家里开始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虽然在落霞市,之前有贪狼帮等,但这些帮会放到全神州国而言也就中下级的实力。
他看过国外的一些灵异,那些作者也是相信自己接收了一些来自异度空间的提示,能预知自己以及他人的未来,也就是说,像马优美抱有这种奇葩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过了一阵儿,随着一道:“卑职锦衣卫百户裴纶,见过大人!”的声音。
无论她们如何挣扎,也没有办法对韩阳造成任何影响,相反,韩阳只要随手一击,她们就会瞬间完蛋。
云逍遥指导的炼丹术没什么问题,可若是调整一些,刚刚那个炼制出上品二阶丹药的炼丹师,可以更出色一些。
“那么现在你能告诉我,是谁在背后威胁我吗?”厉少城问话太过犀利了。
不过丁一更多的还是对朱华的担心,这样一来,朱阎绝不会善罢甘休。
要是韩阳以前在这个地方没有这些发现,或许韩阳在彼岸世界内行走,可能会受到彼岸世界的生灵抹掉了。
然而范剑心中,这传功长老可没有什么面子,当初的他可对这传功长老颇有怨言来着。
以前秦雅和她的关系说不上好,但也不至于差,可现在褪去王家旁支的身份秦雅会不会再见她,林佳倾还真没准备。
这么一想,许翠英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她怎么能生出这么恶劣的想法。
但是,我也从黄皮子那焦急的神态语气中看出来,一旦棺椁之中的那位娘娘被第九道雷霆劈中的话,绝对会出很大的问题。
本来天气就冷,将士们吹着风,怎么可能没有怨言,泠苞也是暗暗叹气,他当然知道刘璝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打探敌军虚实。
不管三七二十一,陈风骨刃再次握紧,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
随后,卑弥呼留下一万倭人镇守已经夺下的马韩城池,率领三万倭人,五千江东老兵,以及三千三韩骑兵开拔,返回济州岛。
王妃与次妃毕竟是殿下的正宗妻妾,是朝廷封的,成敬担心这样做会惹恼了皇上和太后。
灵元果是一种珍贵的灵果,聚元境第九层的修者服下,能提高百分之二十的几率,突破到明玄境。
死后被朱祁镇赐谥号戾,称朱祁钰为“郕戾王”,不将朱祁钰葬入皇陵。
放下零食,陈宇上了车,打开夏夏画的那幅画看了一眼,莫名竟然有些触动。
“这……”虽说在五色棋的世界里星罗往往能三思而行。 可是在现实世界里,他到底只是一个十七岁地少年而已。
吕布虽然胜利了。但他也损失很大,曹军的拼死反扑下,手下军卒折损甚众,阵亡者达一万五千人,胡骑折损近万,伤者不计其数。兵甲损失甚,粮秣消耗极大。
丑是个很精明的人,他派出了大量探马进行查探。因为韦苏扎德要进行的工程实是太大了,以至于当秦军大队人马到达的时候,相当多的工程没有完工,反骑兵壕挖得并不深,拒马和陷阱也没有布置好。
“好!”叶子洛就在翡翠叶中展开幽琅苑门,带着扭扭和高悦飞入游魂天。
他假装昏迷可以瞒过心急如焚的张昊天,可是在造化鼎中,却无论如何瞒不过鼎灵的造化童子的。
哐当。双眼悲哀地发现窗户外面是黄昏瑰丽的云彩,无路可退,于是根棍棒齐齐掉到地上,乖乖抱着脑袋蹲下来。纽约的警察可不管你有没威胁,只要你露出有威胁的举动,他们会立刻请你吃香喷喷的花生米。
李尔摇摇食指,嘿嘿笑道:“天机不可泄露。”稍作停顿,顺便把这句话翻译成英语。
有他在,自己连带着身后地属下们,只怕一个都逃不过去了。暗已暗忖。
叶子洛和高悦也只能估算距离,先找个相差不多的落脚点,再行调整。
“那又怎样,凭借我们手中的东西,你们还能把我们怎样?”虽然傻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起了作用,但不妨碍他狐假虎威一番。
为首的中年男人发出最后的咆哮,眼神中除了决绝,还有一丝解脱。
打的话,自己可能跟刘洋一样的结局,不打的话,自己前面那些不服秦川的话,就像是一个又一个巴掌抽在脸上。
等天亮时,各个城池的老百姓这才发现,一晚上过去居然大变天了。
就连叶枫也忍不住进去看了一番,却发现只不过是普通的丹药而已,但凡一个四阶的炼药师,都能炼制出来。
一条狰狞巨大,浑身肌肉虬结,将近三米左右的巨大身躯直接狠狠落下,巨大的身躯砸在地面上,震得整个地面都在剧烈晃动。
看着她精心布置这一切,他冷峻的面容突然变得柔和,这样总比两人一直僵持着要好许多。
自古以来,不论是皇朝,还是各路门派,全都深深防备着他们天契师,生怕有一天天契师实力变强,骑到了他们头上。
第九十四章:少年权术,相邦之姿,向秦王子楚宣战
曹节,刘表和贾诩在野区转了一圈。贾诩和刘表两人把野区的视野霸占了,可对面的人却一个没看到。三条主线都看不到人,敌人这个时候肯定是高地抱团准备守了。
今日,杨泰带着宋初雪一同前去崔家赴宴,上次崔莺莺邀请自己,被自己放了鸽子,这次算是补偿了。
“战队除了几个打游戏的就没有其余成员,也不知道刘总怎么想的。”冷锋嘀咕了一声,而后又继续吩咐蒋雪。
认识的妖族之人,似乎个个都是大高手,虽然这些高手,好像也是那么的身不由己。
她的眼睛还是盯着罗禄,笑得红彤彤的苹果肌鼓了起来,把眼睛挤得弯成一条缝。
妹喜第一时间看向喻姿棟,而喻姿棟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来人,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又欲盖弥彰地转过身,背对着来人。
弄雪另一只空闲的手正握着拳头在他的脸面上挥动着,作势要捶下去。
说到底,它们才是纯种正宗的炎魔,用晶核的效果当然比自己这抽出灵魂的幻灵强出太多了,也怪不得周边这些不要命的来抢。
更纠结的是,如果这个试炼就是监工一手导演的“看心情”,以她的恶魔心情真会让我这么顺利拿到四颗晶核?毕竟这个游戏npc本来就坑,何况恶魔?
“嘭嘭!”张道玄手捧着鲜花走到门前,伸手敲响了老太太家的大门。
心系危难的南宫冰沁,那会和这些虫族纠缠,见他目光中闪过一道猩红,手掌一个翻转,一股浓郁的魔气像无数魔灵,挣扎着向外挣脱。
罡风吹过,撩起她遮面的黑纱,隐露出苍白而绝美的脸庞,让人不由我见犹怜。薄唇微颤,嘴角溢出的血迹,昭示着她与赤炎王那一场恶战之后,伤势非但未愈,反而恶化了起来。
七七在这里修炼一年之后,便达到了至尊境界的巅峰,只是想要迈出那一步,却千难万难。
“半补子的道·其霸道的程度,不亚于我感悟的相信就存在的力量。”苏铭轻声开口。
“这个……要相信我,我会提前跟他们说明白,也一定会把这件事解决好的。”晓月诚恳的说道。
能不消耗自身能量的情况下,八龙鼎护体是最合适的,八龙鼎催动需要灵石能量,而目前夜殇最不缺的就是圣灵石。
汹涌的魔气在冥幽莲体内钻进钻出,改造融合着她的身体。翻滚的魔气浩浩荡荡,气势恢宏的冲入识海,滔天魔焰席卷,吞噬向她的神念。
而闯入他意识中想要植入自己意志的魔音,却是好无所觉,依然在机械般的说着话,同时还告诉剑尘收集生魂的方法。
且此刻,这四块蛮骨上的裂缝·已经愈合了大半,唯有三条裂缝还在,需要一些时间才可彻底恢复。
回来在作定夺。否则,根据那大太太范秀珍性格,她一不做二不休,不达目的,她是不会住手。
蒋斌一边走一边说,带浪哥他们到贵宾休息厅,摆着十多张按-摩椅。
“踏踏实实的吧,潜心隐居个几年,你太浮躁。”向南惆怅地挂断电话。
眼光移去,只见一个少年郎衣着布衣依靠在一颗梧桐树边,闭眼假寐着 ,此刻却无一人打扰。
“你个,就知道骗我。”米渡有些恼怒的盯着地上的老九说道。
人在寺院修行,还不是想入非非,给寺院僧人尼姑抹黑的大有人在。
“你什么你,再不走我把你们全部扔出去。”老九瞪着她狠声说道。
就在帝何说出那句话后,她身后的保护球球壁就变得坚硬了起来,阻断了她后退的路。
吃了饭后看着时间已经不招了,他才亲自的送这一个白总回去,如今的事情既然都已经待在这里了,那就说明了有些个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是没有这么简单的,所以到时候就算是继续这样下去,他也只能先去看下了。
至少陈雪现在信任他,这一切就已经足够了,他的要求也不高,也不敢有过多的奢望,因为他知道要求的过高,那么失望也就越大。
“乔姐儿,咱们出去看看玩什么呢!”苏玉琪将筷子搁下,提着裙子就往包厢外走。天宝楼的二楼都是潜江的有门面的人家,没什么不入流的人,所以倒也不用担心什么。
可是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没有用了,眼见着高好月就要爆发,林玉成这个时候醒过来,从里屋走出来了。
因为他们要面对的对手不再是次级联赛里的那些人,而是pcl里的明星选手。
林清琬自顾坐下,继续吃菜。朝臣们也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推杯换盏。
柳嬷嬷在柏家做了这些年的管事嬷嬷,还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不进油盐的主。
风苒听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清晰,勾在白沐寒颈后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不管她多想表现出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态,但没办法否认,她两辈子加在一块,都对此没什么经验。
莫尘淡淡的回应一句后,特地走在队伍最后,尝试着老龙告诉的办法,捕抓鬼物。
不就是一个貌似被火灼伤过的伤疤吗?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团神秘而又强大的幽蓝火焰?
夏天正在店里忙着清点货单,准备让员工去发货,手机突然响了。
本来想硬气一下,可当莫尘和夜龙打开酒盖的时候,他气势就下来了。
“臭流氓,你给我住手。”苏涵瑶身为警察,而且还是一个局长,眼前发生这种事情,她无法做到不理。
“我们自燃有办法。你就别担心了,只需要同意我在学校招人就好。”子翔的自信有些过头了。
其实从上次在食堂不欢而散后,两人的关系就有点紧张。但进过昨天一天后,双方的关系不单回复,而且似乎比以前更进一了步。
第九十五章:变法,论赵,王上为何不走了
众们娘们一看,自己男人是这个打鼓匠杀死的,那是心中起狠也,你个死东西,老娘们那里得罪你了,把我的丈夫给杀死了,这能成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还是偿命去吧,我们要告官。
云河对他来说,就像一份打败甄王,获得至高无尚的力量之后的奖励。
“看来我等不能去韩国!他们先是与其余四国联合起来对付我们齐国,然后现在又搞出这些事情。韩国人不可信!”冉飞说道。
地上暖炉中的猩红木炭发出嘶嘶的鸣叫,仿佛是一头即将挣脱牢笼的猛兽在发出低低怒吼。琴台上即将燃尽的一截红烛在无风的状态下也开始剧烈的摇摆起来。
没有了城楼上密集箭雨的压制,推着攻城车的士兵顿感压力大减,卯足了力气猛撞城门。
王彦纵马顺着官道一路狂奔,天黑时便抵达了蓝玉县官道驿站,胯下马口吐白沫,已是跑不动了。
和诜一箭得手,又迅速取出一枝利箭来,再次瞄准前头,再次瞄准敌军正中的一名先锋将领。
“大哥,他的防御力量太恐怖了!”一位红袍老者突然说道,他很难攻击到唐新,而且就算攻击到了唐新,也很难对唐新造成伤害,即便恼怒的对为红袍老者说道。
士燮那个火,腾的就起来了,心说:傻儿子哎,你怎么还看不出老子的意思?
运起汇元神功,使出最上层武学,极速打转,疾风而至,双手冲天,合一收气,合纵而出,道一句:“气冲九霄”无数道真气排山倒海而去。
尽管许多人或许心中不爽,但,宗门强压下来,谁也不敢反抗,只有不情不愿的应了。
一回到傲天国,刀就回复了轩辕麟的身份,并为他和赵莲指婚。然后他们迅速成婚,成婚没多久,赵莲就怀孕了。
今天的人并不多,稀稀落落的。我和连翩都没有带头巾,不符合进入这里的装扮要求,便用证件换了两套黑袍包住自己。
这一片都是贫民窟,天一黑,下里巴人直接倒头睡觉,谁肯再浪费灯油钱。
裴馨儿又是一阵愕然,皇后怎么对她说起这种话来了?大公主要找婆家,什么样的找不到?这有什么好头疼的?
当自己的弟子冲上前去,对付黑虎上仙的时候,元华老祖倒生出了一些期望,可是,当黑虎上仙只是一招将他们全部扫飞之时,元华老祖绝望了。
打‘门’帘的就是上次跟去云州的一个,不知道是傅晓如口里说的水晶还是琉璃,明媚跨进内室的时候瞟了她一眼,果然生得好模样,面如桃‘花’,眼含‘春’水。
想到心惊、心凉处,她的身体自然而然做出了反应。昭煜炵本揽她在怀,突然发现怀中的娇躯一僵,略一思忖,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中所想?
长芦盐运使司的规模巨大,所产盐占全国四分之一左右。明朝每年太仓入项不过三百万两,总的赋税收入也就一千万两出头。
在想起太康公主的古代和荒唐,苏木突然对朱厚照未来的妹夫心生同情。
吴轩不是不相信有这种可能,只是……太低了,即便是到了现在,他还是不敢相信王诺的这个观点。
如此景象倒让楼上的白羽仙心下安定不少,至少目前为止,娄胜豪尚没有杀人害命之举。
那黄姑娘被呛的也是没了言语,在那里呼呼的喘着粗气,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浑圆,泪珠子不要钱时似的往下淌。
凶猛的东北虎,把这探险队员的脖子咬断了还不算完,它直接用坚硬锋利的牙齿,把探险队员的脑袋,咬了下来。
刚刚还满是笑意的眉眼在一瞬间暗淡下来,下一秒却又扯出了一抹笑意。
车子抵达东海大学后,云轩自个儿下了车,却让澹台婉儿留在了车内。
实力最弱的也是古武高手,她有种感觉,这次地魂族的绝大精英都出动了,而她是不可能抵御得过来的。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感恩慈善基金会起步就十几亿资金摆在那里,干什么不是政绩?调过来镀金一次,调回去就是升职,如果王诺还持续对慈善进行投入的话,他们这层金还会镀得更厚更灿烂。
不过还没等他踹到陈四海,一道寒芒逼近,向着许飞踹出的腿砍去。
屠药师收拾了刀就说:“这是屠某自己的招数,不准泄露给任何人知道吗?”多有几分威胁的意思。
看出远超预算的价格,萧默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拍卖会嘛,自然是赚得越多越好。
他在这里的角色竟然还是一院之长,王北顾连带着把自己也讨厌上了。
丝丝缕缕的藤蔓越来越多,宁虞让金波发射一连串的火焰泡泡,烧断那些藤蔓。
就在三人追逐时,距离他们二十万里处,由无数海洋生物的巨大骸骨,组成的巨大宫殿中。
而被卡尔以精血控制的魔兽,和灵魂奴役有异曲同工之妙,魔兽会完完全全的为卡尔着想,而且和灵魂奴役可以解除不同,精血控制的这种情况是不可逆的。
饶是阎闯信奉‘金手指无罪论’的观念,在这两日也对陈泽的‘氪命异能’表示震惊,难以接受。
只见其右臂紧紧抱住鲨鱼鳍,左臂魔手化为一只尖锐利爪刺入鲨鱼体内,将麻痹毒素注入了它的体内。
“喂,各位请尊重一下狂暴的boss好不好,桐人你来指挥,打完了再聊天。”王水语气平淡的加入了战场,诗乃已经去接触精英怪了,刚刚新的精英怪也刷了出来。
第九十六章:嘴巴一张一闭,列国灭了,带白起出囹圄
门打开了,门后是一条长长的楼梯通往斜上方。这两扇不是质数也不是合数的门果然有些蹊跷。
纳兰湮儿一想到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凤白泠吃醋的缘故,心里就很欢喜。
万毒葵花宝典修炼出的剧毒,是一种极其阴险毒辣的剧毒,比起一般毒花毒草要强上许多。
当断则断没有错,这是一个家族都会经历的事,也是一个家族在临难时必须要做的事。
棺材钉对丧门星威力最强,如果跟风水师动手的话,力量就会大打折扣。
事已至此,郑豫已经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让郑少杰赶紧躲起来,等到明早开城门时逃出荥阳城。
铜钱,银锭,金币尽数破碎,道剑暗淡无光,似是损失惨重,可只要那一点漆黑已荡然无存,这一切,便值得了。
然而上天现在就赋予了他这种大多数人没有的特殊灵魂。这种东西他很厌恶,他相信靠自己的判断力和智力也一样可以拿到船票。
故此,王瑚只能耐着性子留在南角村,等着寒风中响起震天的轰鸣。
看见有人跳楼,大家都凑热闹的围了过去。却没有人上去查看她的生死。
任命一直处于闲散地位的湖南旧军人唐生智上将,为南京卫戍司令长官,虽然国民当局,一再宣称南京固若金汤,事实上人心已经动摇。
“我们有市里最好的鉴证专家,如果你真的是在整理行礼时被划伤的手,那你的行礼箱或者房间里面应该有血迹才对。”高峰说。
“大哥!别打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只有一个同伙,在我被苏格兰场的人带走前他去另外一个安全屋取手机了。”此时掉了几颗牙齿的朱涵已经有点口齿不清了。
“敖世代受大王之恩,定当尽忠为国,但凡有命,莫敢不辞。”孙叔敖第一个上前领命。
令尹子般也一脸好奇地问道,他早在上朝前就看到成嘉带着一个不知名的东西一起上朝。
时间走过了大概1个多月,有一天我肚子特别疼,我去医院一检查,医生告诉我流产了。
这么多年来,各大安卓厂商已经不再死死依赖安卓本身的更新,而是各有各的特色,准确来说,就是标准统一,特性各异。
陈远想起当初准备宁城论道的训练时,就是云心瑶提议让自己承担最重的任务;在得知自己云梦泽之行后,云心瑶也是想着如何去帮助自己达成目标而不是劝阻,不由得在心中点了点头。
为了防止有心人的注意,风萧萧并没有动用法阵来传递消息,所以这个他等待了许久的消息,足足用了三天才从宗里送到他的手上。
她过去随便找了侍卫开始闲聊。言谈之中,杨菲儿发现皇太极在他的臣民心目中的地位相当的高,堪比神明。而多尔衮的口碑也不错,尤其是对于皇太极能娶天命所归的圣母娘娘一事,他们都是鼎力支持的。
瑞英吓得说不出话,一个劲摇头摆手。砚君看了看,没处保管鹿知留下的火铳,挂在腰带上,外衣轻轻罩住,倒也不明显。
“有什么事情么,班长?”易水寒的表情轻佻,挑衅地看着对方。
因为越来越多的参赛者被淘汰,风千和罗婷的号数也是越来越靠前,第三轮的第三场比赛就轮到了他们二人。
“嗨,兄弟,这么好自动档的车子不要,为什么非要那辆手动的呢?还没天窗……”看见叶枫没选这辆卖价更高的307,老板还在那里进行着最后的努力,却不知道叶枫根本就没理他,而是又和塞纳嘀咕上了。
像往常一样。冷夜只是将车停在一边。给苏暖发了条短信。并沒有从车里走出來。。因为从某种意义上來说。他那张醒目非常的脸比法拉利跑车更加有围观价值。
我抬头望去,见皇上坐在那里,满眼迷离,像被催眠了一样,殷殷的望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许思远在千万双眼睛的注目下,慢慢的走到水寒身边,这时所有的聚光灯,和许多台摄像机都聚向了这个地方。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的神色又变得温和了起来。但其中森然冷意却让所有人打了一个冷颤,此人的喜怒无常,情绪的瞬息万变,让所有人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然而眼瞧骏马扬尘而去,这方向去并不是先前杨玦和薛怀刃一道出门时前往的地方。
有一个戴着黑边眼镜的俊秀男生,忍不住就吐了一槽,和陆凡是英雄所吐略同。
罗敷衍道,眼睛却未从黄猿身上离开半分,一手朝下保持着随时释放能力roo的姿势,一手持着鬼彻剑刃卡在藤虎的脖子上。
只是两人虽然都很清楚这一点,但是让他们亲口说出来,那就难了。
橘先生转过来就他刚刚赚到的几千万美元也到谷超植物研究所下了订单,准备继续购进大批量的第一代耐海水红树,继续种树。
这种将功补过对于崇敬蔷薇家族的民众来说,并不是那么的有用,毕竟这本来就是因为魔法协会的失误才引起的,这也只能够全是魔法协会在擦而已。
无上之威之前陈缘已经见识过,八方天主中,日月二主不过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就像有无数世界幻灭幻生,一过不知多少个衍纪随烟而去,直至天地初开,鸿蒙初现之时。
第九十七章:七岁封君,封君长安
平津市主要电视台的新闻中,还有各大报刊上,都出现了这样一则新闻——弘广集团突易新主,萧策成为新任总裁。
夏雪晴不会责怪叶承轩,她甚至会觉得对不起他,但既然姐姐选择的人是叶承志,那么她只能选择帮姐姐了。
望着自己左边空洞洞的胸膛,姜雷满脸的骇然之色,绝望充斥了他整个心头。不,此刻,他已经没有了心脏。他睁着一双不甘的双眸,渐渐倒了下去。炼魂强者,击杀炼王易如反掌。
六级幻系魔兽的情况和李彦猜想的差不多,它此时身受重伤,特别是两只前腿看起来更是血糊糊的吓人,就算没断掉估计也差不多,现在它只能趴在那里不甘的哀嚎着。
他一步三米远,巨大的脚掌踏在残碎的狼尸上,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响,一些完整的狼尸被他一脚踩暴了,“嘭!”出一声沉闷暴烈的轻响,内脏四溅。
谢君和亦背过脸,向着窗外。阳光将他的脸色映出一片惨白。他的手依旧坚决地指着屋门。直到雪海不带任何迟疑地推门而出。黎照临不解地望向他,才见他已痛苦地倒在阴影里,无力地喘息。
不知何时,天已经阴了起来,渐渐的有零零星星的雪花飘下,飘在每一个焦急等到的人身上,却没有人去拨弄一下。
一个做了鱼贩子,贩鱼汉子三人意气相投,决意出来干一番大事。他们三人拜了当时天下第一人澎莹玉和尚为师。
萧炎现在的首要目标没有其他的,就是为魂尊者炼制身体,魂尊者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灵魂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了,碧水帝国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自己值得留恋的了,有的只有回忆和心疼,当然只是现在而已。
这次没有龙涎香辅助,陈闲没在做好梦,不过半夜的时候,他被渴醒,找了半天没找到水的他,最好啃了个蟠桃才安然入睡。
本来就在一点点迈向龙脉觉醒的边沿,在军校中提升的食量就是一个铁证,这是一种非常安全但缓慢的觉醒,成功率和安全度向来是最高的。
应该是自然形成的虫洞,被一团金黄色星云包围着,扭曲的黑色空间入口也不知通往哪里,那些三角翼似乎正是因为守护入口才被银月一号发现的。
赤红的光包裹着方宏的全身,体内的元力涌现出来形成了‘空余无’护盾。
无数黑色的铁砂瞬间化作了长长的漆黑之剑,就像灵蛇一般将正在落下的瓦砾卷成碎末。
咱爷们是去赚美国佬钱的,那不是挖他们大本营的墙角吗?
方宏现在也没有什么条件,毕竟这么大的伤口如果放着不管的话,非常有可能造成破伤风感染,虽然在学园都市不算什么大病,但那也麻烦不是?
组委会的委员们对此目瞪口呆,他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哪里来的敌人?为何要将两万五千名选手所在的星球封锁?
“老周,你们营立刻发动进攻,渡河成功之后,在河滩上建立一块阵地。不用太大,但防御一定要坚固。我们会随时为你们提供火力支援的。接到撤退命令后,立刻撤退,绝对不能恋战。”第1步兵团团长韩建方叮嘱道。
在座的一干抗日救国军的将领们,一个个脸色严肃。大家都清楚,这一次的情况比较复杂。但即便是这样,大家也知道,这一仗必须要想办法打赢才行。
唐饶这句话是当着老鹤子的面说出来的,老鹤子深深鄙夷了唐饶一眼。
等白晓彤出去,唐饶就把床单毁尸灭迹,不给白晓彤多话的机会。
在丁衍天指导下,徐捕头运行完一次整条冲脉线路,虽然其中一些隐穴他从未运行过,不过在丁衍天的指导下,加上他本来都已经筑基了,并且功底深厚,很容易就打通了这些隐穴。
毕竟他们现在还是花钱的,没有利润,就算想要有利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或许今年两年也不行。
太一说话声音虽轻,但是语气却令人不寒而竖,下方的长老们,深知太一应该是怒了。
眼见安如雾疲于招架,楚烽都便打算乘胜追击,体内传来潮鸣电掣之音,可怕真元席卷开来,右手浮现一连串神奇而玄妙的纹络。
鲶鱼怪口中发出奇怪的叫声“塔姆塔姆”,不知是痛苦还是享受的呻吟。
魔礼红将混元珍珠伞撑开,此伞刚一被撑开,立刻旋转飞起,升到高空,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上空传来。
不过现在最让清远本源担心的却不是神州这边的局势,她可不觉得她无数年经营的清远,会在这的外来亡灵冲击之下毁灭。
至九瞥了一眼,虽然距离极远,但是,这剑上的字,自然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第九十八章:弟长安君兄太子,独见华阳收楚系
“你暂时就住这里吧。等风声过了你再离开吧。”刚下车黄坤瞅着赵龙开口道。
某豆边唱台下就边啪着节奏掌,一唱一合,很能带动气氛,而且她的声音偏清甜,倒也很适合唱这生日歌。
宗主不在宗门之中,这绝对是一个劲爆的消息。一旦传扬出去,不用外力侵入,只要稍微推波助澜一下,整个紫阳宗自身就要动荡起来。不过如今,石林要回来了。
“然后呢?”众人跟着又问道,哪里还记得领银子的事?果然,八卦在哪里都是这么多人追随。
赌石这个行当,之所以叫赌,那是因为赌石风险极大。这种出了绿的料子,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一般都会在这不知道的石皮后,打个折。也就是长短五十公分的料子,如果要赌的话,最多赌一半,二十五公分。
萧琪挑了挑修长的眉毛,笑吟吟的对着走到她面前的刘平凡说道。
方婉儿撇撇嘴,在走过刚才阻拦自己的守卫人员身侧的时候,不屑得冷哼了一声,这才迈着妖娆的步伐走了进去。
扫了一眼还算宽敞的炼丹房,元清风身形一动,炼丹房里突然多出两个身影,虽然只是一闪即逝,但这已经足够了。
“那你有什么看法?”为了能随时应对可能突发的战事,候奕已经换上了一身戎装,本就高大挺拔的身材被这银光闪闪的战甲一衬托,立即显出一种久经沙场之人特有的英姿和伟岸。
萧轻尘也知不道是信了萧破军还是不信。萧轻尘靠在大树上,嘴里咬着野草,手中在轻轻的扯着野草。
其余众人虽说看不懂暗号,却也不好发问,只静静等候伍定远解说。
因为其他的克利夫兰骑士队的球员们在此时距离单打的地方是很远的,俄克拉荷马雷霆队的其他球员如果过来补防的话,那么就会一下子让克利夫兰骑士队的其他球员出现空位投篮的机会。
抽了口烟,李夸父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因为秦云以及那些跟过来的大佬早已被自己遣散走,所以李夸父是独自离开的,有点佝偻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孤独。
而对于嫦娥来说,她此时虽然看上去和李夸父同样平静,但心里也是此起彼伏,她还在思考着心中那个问题:将希望放在这样一个骨子里透着野心的男人身上,到底是对还是错?
“还有你,你也带着人赶紧走,等我出去了再收拾你。”李夸父又指了指蓝风说道。
然而第二句说话,他叫断浪别要错过,其实是想叫他别要错过些什么?
有这个三个美术专业人士加盟,蒋天寿的注意力就转移到建筑本人和园林设计上来,省了不少精力,工作效率自然提高很多。
众人还没来得及消化完此时酒内的突发状况,又是一声枪声响起,不愧是杀手,看来今天不取李夸父的命,他们是不会罢休了。
在离棚户区不到五公里的磨山,一处望山亭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崖边,几辆车杂乱无章地围着亭子,堵住了下山的路。
被称为偦翁的邪修面容红润,皮肤却已显苍老,须发皆白,下颚处浓密的银色胡须垂直胸口,非常蓬松,望之实在富态喜人。
陈奎也可以在恶灵布偶交易中心的恶灵布料任务大厅之内获得好等级的恶灵布料。
否则本界中那么多道尽至尊早就参悟出这种渡化之法了,祭道至尊跟亘元至尊难道不想参悟出这种法门呢?
这水流直接喷洒过来,不消片刻,除了头发,便将她给淋了个湿透,毛衣湿漉漉的紧贴在身上,笼罩着凹凸有致的身形。
“咔!咔!”独眼将军收到命令,提着自己身上的枪对准石先生,而其余人也反应过来,也纷纷的掏枪,对准石先生身边的人。
“去离这里最近的中心城,花陵城吧,那里有花坛,也被称为这南溪兰朝歌陵的奇迹神坛。
而继承了太古仙神底蕴的九天宗门就更不缺底蕴了,甚至他们的底蕴比荒古十帝后裔还要可怕得多。
并未带领其余人,乘坐着电梯,两人一路下了酒店大厅,出去后,由狄洋开着车,一同前往了刘宁先前被送治医院。
呵,况且,我茗闻会所开出来,为的是谋财,可不是害命,您这窜来又窜去的,整的像我们茗闻会所,故意谋害人命似的。
龙瀚强忍住让王蓬絮答应做自己抱枕的冲动,这才轻轻咳了咳,将心中念想抛开。
周浩走了过来,双手之间的黑色恶灵拳套化作了点点的阴气,瞬间的消失。
其实,这就是道门法术和戏法不同的地方。戏法魔术,那是声光效果越神奇越好,而道门正宗术法,那可是实战的东西,简直就和舞蹈表演跟实用武功招式一样的区别。
“大当家,那道士真是好生无礼,非拦着一个和尚要给他算命。看起来功夫要强于那和尚,不行,我得教训一下那个尖嘴猴腮的道士。”铁行说完,晃动着膀子就要出手。
如果让师父和其他同道听说了,非笑掉大牙不可,师父如果知道了,他用祖宗传下来的道门正宗法术来表演戏法,恐怕还要从山上下来收拾他呢。
嘴角边扬起讥讽的弧度,九千多年,他只要随便这么抬手就可以还她自由,可是却让她等了九千多年。
即便现下双手中紧紧握着她微凉的双手,可好像下一刻,或者某一瞬间,她就会在自己眼前消失一般。
陶然一边得意地想着,一边打开手机,给很长时间不联系的张海龙打了个电话,托他给吴紫娟这个超级灯泡安排一间可以长期租住的房子。
不同于其他三院,青龙是玄云宗里除了迦若之外最尊贵的所在,职责便是守护玄云宗的光明。
第九十九章:赵国,就这?
“喂!汪叔。怎么样?对我的翡翠有什么想法没有?”许阳挂掉了杨雅慧的电话给汪大海打电话。帮谁是不帮,卖谁不是卖!给帮自己的兄弟的父亲干嘛要帮别人。
寒铭朝看着父亲,把用尽力气拔去了手上的输液管子,一脸苍白的欲起身。
教官突然两眼盯着她,聂如芹只觉全身冒起了股寒意,然而动弹不得,张口也说不出话。
现在不管那么多了。放假之后,许阳开始了正常的生活,慢慢的也把传国玉玺的事情放在脑后,孤儿院是许阳第一年接手的春节,他要让孩子们过一个开心的节日,而自从上次见过刘佳宁之后,许阳也不在刻意的躲避了。
“欧阳,应先生来找你了,朝你的办公室走去了!”他们报社的客服打来电话,告诉欧阳影应一然来找她了。
这个时候,凯撒正在荒原上漫步,他还不知道那个兽牙惹来了多大的麻烦。不知有多少年轻的蛮族强者正在向这边赶来。这些人就像红了眼的野猪,要将凯撒踩进泥里,再狠狠地践踏几遍。
而猎狐者也是紧紧的跟在他身后,用橙色的美眸不停的上下打量着他。
“你们真的修炼成功了?”古帆仔细感应一下,可不是,在黄乐乐的身上,有着淡淡灵力的波动。
他手中铁锤有了实感,在一次次挥动,一种独特的技巧铭记心中。
一直退到这里之后,圣殿中的三个化神境界的老修士出手了。同时释放出了自己的气势,反压迫想苍岚宗这边。
阳晴先是说了她一顿,又态度坚决的说不给处理,她给玩家回复电话,玩家又说要投诉,急的红了眼。
加上,又半路杀出灵台方寸这些修真者,真是越来越一团烂泥,搅合不清。
抬臂前冲再抽手,如此反复四下,四个保安连叶浩一根毛都没碰到,全部抱着被半截酒瓶扎的血肉模糊大腿倒在了地上。
一条来自于芸芸众生之中的咸鱼,蜉蝣于天地的一粒微尘,沧海一粟的平凡之人。
篝火旁,腾升的火苗像是毒蛇一般嘶嘶的往上窜,照得人面颊通红。虽是热天,但这山脚下树木成林,地势开阔,不算很热。
后面的锦明看到大少爷高兴的样子,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毕竟他在上官家的年头也很长了,知道上官家和百花门的这门亲事。
穿着明黄长袍的人,手端着罗盘,一边观察山形,一边按着罗盘指向而行,他们所走的方向,正是李晓婷这个方向。
她今日在大殿上对何姑姑用毒,手段凌厉,除了要当众寻求真相外,亦是想震慑对他们太子府有想法的众人。
明明是面容姣好,看上去天真可爱的拍卖官,可她却总能用最勾魂夺魄、最纯净无邪,也最毫无忌讳的将所有男人心中最污的想法表露出来。
货郎打开木盒,发现里面除了耳坠,信件,还有一双鲜红的精致绣鞋。
“有一个异能者,他的能力是和一定范围内的人直接交流,一直负责场内外的沟通,这个建议也是苏茜提出来的。”闵月轻声道。
而勇士不同,他们获得过货真价实的总冠军,而且每年都能从强队林立的西部杀出一条血路。史蒂夫科尔为他的球队打造了完整的体系,他们的球员也不是恩比德和西蒙斯这样的愣头青。
主要的训练场所,自然还是山顶上了,这一片叶园的山顶上面,有一块长三百米,宽二百米的平地,可以弄成一个非常好的训练场。
“校长去开会了,所以今天这个车位空着。”五十多岁的黑人保安大叔非常热情。
那还用说吗?那肯定是阴后祝玉妍教给她的,毕竟她算是阴后祝玉妍的记名弟子。
那人身体颀长,俊朗无匹,举止仪态都非常的有气势,他的两只眼睛目光温和,偶尔转动间却精光四射,举手投足间隐隐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沉稳气势。
在他的心中,其实一直隐藏着一份对于柳絮儿的爱慕之情,但苦于当时太过内向和腼腆,从来不曾将这份感情表露出来过。
“不要算了,记住这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可别后悔。”李灿不太高兴。
事实上就连他的手速反应力都比平常人强了很多,只可惜这玩意儿似乎对他玩游戏没太大帮助。
惜爱欠了欠身,又送上唐夫人和唐大将军的两盏茶,这才退了出去。
人都是如此的,谁都不想时时刻刻的记住,那些不好的事情,惜如也是一样的。
由于腹部的失血,苏染画有些头晕,用金针暗刺自己的掌心,不让自己昏迷。
封君扬却是忍不住笑了。他回头看大门处一眼,见顺平等人皆都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并无一人往他们这里看来,便将食指在自己唇前比了一比示意辰年噤声,上前牵住了她的手,偷偷拉着她往府中走去。
他的声音很沉,仿佛也是被狠狠地打击之后经过沉重思量才郑重地说出来的,而这个声音就是宋铭衍的。
第一百章:雄辩赵国朝堂,赵君无言,赵臣不敢,长安君骂死平原君
她缓滞地将视线移向那具穿着一身华美衣裳、扭曲摔落在地面的骸骨。
现在祝英台对外已经“毁了容”,但单纯毁容不够,假死容易弄假成真,唯有得了无法医治的恶疾才行。
我没有别的什么朋友,首先想到的人是慕苏楠,我给他去了一通电话,他在家接应我,然后给我换了地方。
屠国好战,再加上它位于临川大陆西陲,物资匮乏。所以,与秦国每年总会有那么几次战争,长期以往,秦国和屠国的关系和谐不到哪去。
男人这才认真打量起她,一头柔顺的长发服帖地垂在两肩,脸蛋被酒气蒸腾得通红,眼眶里的那对瞳仁格外明亮,而此时,她秀眉蹙紧,眉眼里浓浓地都是固执。
笙歌气急败坏,秦燃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一般,如今刚做完手术还在观察期,怎么经得起这样折腾?
曲悠没有答话,慢慢的点了点头。她知道,她此时处在龙魂空间里,此处乃是凤凰的栖息地,名字叫做凤雏。
路旭东走后,我陪着婆婆在楼下客厅里坐了好一会儿,怎么劝她回房歇一歇她都不听。
慕轻歌点了点头,拿着丹药走过去,将丹药塞入了慕连城的口中。
在这种内外交困的局势下,还能不能顺利在徐州打探消息,连陈庆之和梁山伯,心中都没有了底气。
佛主在他的识藏中留下了许多惊天彻地的功法,可是里面却连一篇邪恶功法都无,似乎这些污秽早就随着多年的时间流逝被佛力生生净化掉了,否则此时的他也不至于这般尴尬。
姬庆知道,这只是开始,等到三世佛出来,阿弥陀佛和准提佛母退位,多宝拜阿弥陀佛为师,那么佛教就会连为一体,气运更盛,也开始了大兴的时刻。
“嘿嘿,欢饮你们进入我的地盘,我的地盘我做主。”一个黑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果然,随着笑声,就见爆开飞溅的红色深渊之中,飞出了一个身影。
【战争狂人】斯考尔对于战争的触觉非常敏锐,无论何时何地都有可能领悟新的军队技能。领悟军队技能的几率为5。不能领悟战斗技能。
密林半空,一只只杀人蜂来回飞旋,双翅扑动,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有了虚天戒鼎防御,天位金蝎的超级毒针并没能够突破叶源的防御。
“这石头人防御强,力量大,速度也不弱,它肯定有弱点,大家不要硬拼!”韩田灵活的游走在数只石头人中间,还顺带着提醒众人。
“呵呵,我要做的事情只有金丹一下的人能够完成。”宦年龙道。
到申学宫的路上,有一条河,这条狗,自己跳河里,洗漱了一翻,跳出来,抖了抖毛。
我们这方宇宙是一个病态的宇宙,等到他执掌后,一定要让宇宙按照他的心意运行。
“你给你老婆剥,我给我老婆剥。”苏木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
明明天牢都烧了,也有那么多具尸体,这些人是怎么活生生的火来的?
如此果断狠辣的人只是一名十几岁的少年,令人背后涌上了一层冰冷的寒意。
“我错了,洛姨,以后保证不这样,这不是外头没有别人嘛。”神佑笑嘻嘻的跟洛姨撒娇。
两种不同颜色的手掌握在了一起,也代表了未来几天里,他们都是队友了。
现在不一样了,她之前的想法那是在接近简泽川之前,如今已经成功了,那条便行不通了。
乔桑沉了沉眸子,为了自己独立的生意,她必须拼尽全力,不然,自己在京城的所有生意,可都要分别人一半。
他的声音只是传达在了君天下耳中,周围其他人都没有听到,这也是进入到了萧然这个层次后,对于自己力量、声音等等方面的控制力,几乎已经不下于武侠中的传音入密了。
林安仿佛感受到无数种语言在耳边回响,一种强大的召唤,虽遥远而飘渺,但感觉到整个精神被吸了过去。
岳潘乃武林盟天地玄黄四个品级别中,地品一阶的执事,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个年头,他就能荣升天品三阶,成为武林盟中的长老。
借由上帝之手能力的特性,罗看向了金所在的方向,让黑猫变成坐骑。
“是吗?对于我而言,以你为主,也是我可以接受的。”同样的,嬴也是如此说道。
这不,原本还有几个愣头青会冒出来说几句万变不离的“智障”、“”这些没营养的话来,可慢慢的,连这些没营养的话都没人说了。
不过,北方叛军并没有善罢甘休,他们将村落的食物统统拿走,并告诉村民们,想要回食物没问题,让村子的姑娘去找他们就行。
第一百零一章:他还只是个孩子,毛遂之死,蔺相如劝回
“糟践自己?我要是不这样做,你又怎么会出现呢?”慕诗颖回给冷慕梵一个嘲讽的眼神,然后冷冷一笑。
就在下面的大厅中一片热闹的同时,风吟秋也在酒楼地下的一间房间里找到了被囚禁的张子松。
可惜林辰不能暴露实力,不然这逆重剑阵还是挺适合锤炼战体的。
“各位教授都很亲切,特别是对于专业上的问题,可谓是言无不尽!”,吕丘建也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只不过,令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公司里面谣言四起,各种各样的谣言交织在一起,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不过这大概也只有慕诗颖是没有想到的。
李紫薇和师妹急忙上马,但是这样一耽搁,已经远远赶不上丁鹏的脚力,等到她们追到牧民帐篷前,丁鹏已经汇合了众弟子,一行车队远远向东行去。
齐敏接到齐蕊的电话很意外,经过再三确认,齐蕊不好意思地告诉齐敏,她真的只是想熬一碗粥。一直在齐蕊阴影下的齐敏。内心的成就感油然而生,无比耐心的一步一步教她。
不过他没有任何的行动,主要是因为,他其实知道,慕诗颖对这件事根本就完全不知情,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用多少心思在管理慕氏集团上面。所以这件事,肯定不会是慕诗颖从中搞鬼,这是为什么他不去质问慕诗颖的原因。
“冷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慕诗颖跪坐在地上,但还是极力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的狼狈。
李艳阳自然听过贺祖,知道是在这一带称王称霸的角色,只是没想到他对那家伙如此客气,不禁看了叶一格几眼。
宫墙底色为红,其上有许多繁复的花纹,或白或黑,往往是一大团花纹隔了一段空,然后又是一大团花纹,刻画得极有规律。
陆兮看着李艳阳点了点头,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忍违逆此刻的李艳阳,因为他的神情让她有些心疼。
把孩子们叫醒之后,几个便一起下楼去用早饭,还真别说这个客栈的饭食的味道还是不错的。用过了早饭之后,沐秋正准备带着他们去附近逛逛,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木有问题,一点问题都木有!等有时间了,我一定让你尝尝我大天朝发展了五千年的美食,保证好吃的让你连舌头都吞下去。”云子衿伸出胳膊直指房檐,得意的说道。
叶征连忙点点头,这个词用的好,可以理解成敌人,也可以理解成相爱相杀。
无尽的碎屑石渣四散崩裂,将周围的灵能避障砸出了一道道的波澜,这锻魂谷专门为叶枫安排的院子,地面坚固无比,却是被一锤砸出了个巨大的黑坑,差点就把向傲天坑在了里面。
叶征听得有点纳闷,这一番云里雾里的,他还在纠结既然没有泼猴,那为啥会有金箍棒?
王艳见到明心又催动一道符箓,平静的面色露出一丝愕然,旋即挥动手中的细剑,数之不尽的剑影迎头而上。
坤萱也冲他们微微一笑,此时坤鹏眼中的嫉妒之意更是旺盛,现在坤华二人修为都与他持平了,让他更是颜面扫地。
“主人,我们要不要也撤?”咪咪看着三尊妖王疯狂的往远处逃窜,心中的感觉越来越不好。
“皇阿玛,我错了。”弘昼就这一点好,在胤禛和苏婉纯的面前,可以立马放弃一切低头认错。
“陈先生!”辛薇压制住内心的激动,这一声陈先生代表了她的千言万语。
胤禛熟练的将苏婉纯抱到了产房,然后叫产婆再烧热水啥的,简直比安嬷嬷都熟练。
康熙在去热河的路上呆着无聊,将齐天和大圣叫到了身边,打算自虐一下。
“脏……”明蓁蓁扭头避开他的吻,却看见了轮椅上阴阑珊哀伤复杂的目光。
好吧,我不是河神,不太清楚其中的事,不过那条河也应该没什么事会发生。
现在看她平静的反应,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她应该已经很清楚。
他是真的不想掺和到这二人的破事里边,可是……他又不想惹事。
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能伤到它的老虎震怒了,转身就要往雪狼这边扑。
正是因为太过大意,胡龙还根本就不知道死神已经降临在他的头上,以至于楚非凡带着两千勇士突然出现,然后将手中的长枪掷出的时候,还有很多亲兵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当中一些江湖游侠的脚力下盘不行,这剧烈的震荡几乎将他们的苦胆水都差点抖出来,更有倒霉者一下子没站稳,歪歪扭扭的跌落房顶之外,口中嚎着惨叫声音,在落进冲击余波中瞬息间变没了声息。
“骄傲!”王成林拉着脸的把节目单上看到的这个单词指给王珂看。
飞遁落地山峰,陈风目光从药田和饲养灵兽的林地掠过,将注意力放在一座现成的洞府。步入紫玉布置的大门和大厅,陈风放出神识感知片刻,便露出满意的笑容。地方不大,但静室、修炼房、丹器房一应俱全。
“余大姑娘!”温言煜也没出门迎接,只管在堂屋等着,瞧着人来了只管热情的迎上去便是。
她们的活看来招弟已经吩咐了,吃完饭二翠自顾自的跟莲莲收拾碗筷,而春叶却是一脸兴奋的跟在账房先生的后头,一边走好像还跟先生在说什么。
所以,作为工作室联盟第一批探索队伍成员进去,见到叶仁时,大脑一时发热,一开始是真想趁着人多杀死叶仁,想着不过是一团数据而已。但叶仁不知怎么对魔法免疫,他想要暴露叶仁是怪物的意图没有成功。
第一百零二章:水戏白无瑕,蔺相如的杀机与劝信
并且积攒在身上的时候,赵昊也在无时无刻的吸收着这其中的神力,毕竟这是属于赵昊的神力,而并非是如同当初蓝心冰川获得的,拥有一丝印记的神力。
参悟佛经的天才都被惊醒了,吴天甚是狐疑,这位来的琨族强者爆发的怒火,似乎在针对道陵?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眼球,仿若苍天之眼,他太过于恐怖,睁开的时刻,道陵的眼睛都趟出血,他什么都看不清了,整个宇宙诸天都失去了光彩。
接触时间虽然短暂,但是凌峰也大概摸清楚了怪人的一些脾气,知道他如此说法也未必是恶意,只是脾性使然罢了。
现在是康熙四十二年,明年是康熙四十三年,又是大选之年,按照历史,钮祜禄氏就是在明年进雍正后院的。
“原来如此。”斐贝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这二变晶章竟然如此强大,不过这枚晶章也只能供蛇灵使用吧?”他看向了一旁的二变晶章。
天龙马他们的眉头微皱,他们的底气有些不足,看样子真的是违反了规矩,肯定是黑甲青年有资格进入,他们从中作梗,阻拦黑甲青年的脚步。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个城市里还有两百多万丧尸?”楚涵的声音有些凉意,杀死一万八的丧尸对他来说毫无感觉,这点数量在他前世所经历的战争中只能算是个热身,他不觉得有什么好拿来炫耀和荣幸。
黑影消失,波动散去,光线的折射一消而散,楚涵的身影再次清晰的出现在众人眼中。
在术炼师之中流传着“凡事不可尽,尽则生灾”的说法,讲的就是采摘原料时原则上“取果取叶不取根”,为的就是为原料保留一份元气,让后来的术炼师也可以再次取用,绝不做杀鸡取卵的事情。
“有什么突发情况打电话给我,记得带耳机听。”电话那头各种声音乱在一块,夏铭渊想必吼得相当大声,这才让修崇楷能勉强听见。
“是,黑部先生。”长野宏彦坐在三位老人的对面,隔着长长的会议桌,容貌都有些模糊。
ps2:上面那条并不是在找借口,是真有事,至于是啥事,我估计你们也不会关心的,所以,我也不打算说了。
“对,下线,我要吃东西,我都要饿死了。”林梦雪十分鉴定的肯定道。
手指间传来的疼痛告诉姜麟儿一切都是事实,面对此现实,姜麟儿一下子崩溃了,千呼万唤的哥哥终于出现在了她面前,面对如此怎能不让她激动。随着痛苦与幸福的交织,姜麟一下就扑向了哥哥。
“大师,在下也想要见识一番剑二十三的威力。”慕容辰也是微微皱眉,眼前这不虚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要阻止自己与剑圣继续打下去?
林羽随意拿起神魔剑,一刺,发现进步了很多,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远超一个凝气三层所能发挥出来的最高实力。
“如今河内新败,又有河东牛辅部威慑,如若君侯能发兵河内,再好不过!”出使之初,自然是有目的,眼下王匡全军覆没,袁绍如临大敌,既然放下面子来请姜麒,当然是要为自己所用,当即许攸便承认道。
“此言何意呢?”高闻淡定重复倒水、泡茶、滤茶、倒茶的步骤,态度仍旧是那般模糊。
“你行吗?”eve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对凌茗的亲密和信任,以及对承诺的蔑视与不信任。
于是乎,他便开始了暗地里清扫情敌的工作,没想到,千防万防,竟然是没有防到自己班上的汪泽。
“县令大人这么晚了找我们定是有急事,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晚了找我们!想来应该是郡府那边又传来什么紧急的命令了!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县尉谭寿说道。
炮声时有间隙,那是被打退了的对方正在重新集结,接着传过来更加密集的轰鸣,凄厉的叫喊声不断。
秦素去了父母房间,找到爸爸用来备用的裤子,是崭新的,还没剪掉挂牌。
开始要签名,要合照,各种各样的花样层出不穷,总之,为了自己的爱豆,什么都做的出来,更不要说是顾及别人的感受了。
九歌喃喃自语,成为神灵,不过是得到了本源投影罢了,无法接触本源。
能从众多魔人之中脱颖而出,让自己好好活着的人,他们又岂是思想迂腐,脑袋迟钝的人?
黑彪道:“那···好吧!我这就将我自己本来的姓名告诉你!不过丫头你可要听好了,别一会儿没听清楚却说我黑彪没有礼貌的,故意隐瞒自己的名姓不告诉你才好!”。
至此,他已沉默三刻钟,容恒就在一旁看着滴漏帮忙数着数,一刻钟提醒他一次,生怕他忘了时间。
第一百零三章:赵王以颅宴之,长安君言此颅为赵王最好
“张雷,我们走。”衣服拿到了,林墨寒直接转身就离开,跟莫浅夏好像是陌生人一样,表情平淡,连说话都很平淡,平淡到让莫浅夏心里有些不适应。
“应北侯,这是我的护卫……请你不要……”古凡转过脸,对着关昊天正要解释,却被关昊天掐着肩膀,坏坏地笑了一下,也不听古凡解释,径直朝楼上走去。
梦昭君点点头,她也认识冷锋,虽然没什么好脸色,但是好歹也是熟人了,见死不救也实在说不过去。
谢丹晨知道瞒不下去了,支支唔唔地将花销说了出来。心里也在后悔自己为何一上头做出这样的事情,一点都不像平常的自己。
由于天雷狮虎兽正在战斗,龙拳只有骑上一匹战马,自己先向沼泽地冲过去。
“张大叔,没想你第一次救人就救了一个漂亮姑娘呢!”张凡朝身后的张大叔笑道。
六鱼梦好像看出我有意要提拔他的意思,每次我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开导我,说机遇难求,这么好的位置一定要好好把握。
来至外间,关好木门,然后轻解衣衫,将身上缠的结结实实地裹布拆下,一圈圈一层层,千般裹布褪去之后,她依旧是那个身材凹凸有致的绝色美人。
这两场爆炸,我不知道是左蛛还是t,我们在会议室都坐在那里,开始研究今天这两辆车去过哪里,在哪里停的时间较长,然后看看附近的监控之类的,看看有没有人靠近车。
“表哥?”公孙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明明她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要禁她的足?
他都为她忍了如此久,她只是被他宠幸的时候,身体不适而已,是不是应该顺着他些?
看着车子绝尘而去,苏芙眼角抽了抽。多年的婚姻,她对男人终究是有些了解的,她知道男人生气了。
其实,依着安相对连翘的依赖,他本是要追随在连翘左右,但对于秦琛那种但凡是公的就不允许出现在连翘左右的霸道政策,想当然,安相被秦琛想办法留在了法国。好在,安丞也有法子哄他兄弟。
就在他即将往下讲的时候,葛海一急,慌乱将花塞到他怀里,转身便走了。
前两日玄影见过妘璃之后,回来也只说母妃如今无恙,让她不用担心,至于后面两人见面后该如何做,还没有一个定论。既然明日就要相见了,这件事,总得互相通个气才是。
原本还在着急的肆陵,扭头看过来,看到她那么惬意,也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跟着她喝起酒来。
刚刚几人要去吃饭来自,叫上了顾逸,结果她提议说一家新开的火锅店不错,这边楼梯去近一些,所以才往这边走。
她当时与慕白在一起的时候,她同慕白说了这话,若是古代的人,怎么可能知道?
墨清也想抱过孩子,但是丫丫不要他抱,连墨雅都没有办法抱过丫丫。
晨语嫣试泪的手一僵,微红的眼框还残余一滴泪水,执意不肯落下,看得晨家二人一阵心疼。
姜展唯出来,只穿了一身白绫中衣中裤,头发打散披下。他直接,掀开被子躺去里面。
一旦爆发出来,纵然是完美巅峰剑道高手,凌云也有一站,若和残虹合而唯一,凌云的力量,绝对会再次提升,一剑出鞘,可斩神圣,也就是踏天境界,半步剑宗。
随着时间的推移,虫族已经出现在了城外的外围,但不少虫子已经冲进了市区,被虫族打散的军队也只能退入市区,市区中的战斗变得越来越激烈起来,几乎每一条街上都能看见一些军人正在和虫子厮杀。
想到冰凌儿那宝贵的睡眠时间,飞韵开始赶人了,她实在不想再看见夜染那张漂亮到不行的脸。
黄英决定先录入自己的信息,然后去看看家人安排的怎么样了,兰岚说的这些事情,陆天宇好像之前也提到一些,不过这些事情在没有安顿好之前还没有细想罢了。
只是张浩拒绝了,了解到天天都得疯狂陪着战队训练他就不想答应,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这种事以后再说。
这些人也看到了林尘三人,只是他们还以为,三人是通过正常程序进来的呢,因此也没有阻止。来到办公室前,林尘跟影子对视了一眼。
用个膳像赴死一样,至于吗?长公主发誓,如果不是遇见冰凌儿,她一定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奇怪的人,真是长了见识了。
这几年老娘在外的日子多,没在家乡跟人动手,你们以为老娘是没牙的老虎,或者以为变成了一只病猫,所以你们胆儿肥了,一个两个的都跑老娘面前来捋虎须,还敢老虎嘴里拔牙?
佛光没有多说,直接踏前一步走到了何鹰扬的面前,探手抓住了何鹰扬的手。
陈浮生轻轻一笑,手中便自出现了一口三清铃,看其形制与气息波动与那蒲牢头顶的那口钟有着七八成相似,显然是同源而生。
“说不定人家儿子在京都挣大钱了呢!”幼清擦着眼泪,很有些委屈。
“帝泽,我们没有走错吧!”花紫瑶看着面前一片破败的城池,战火纷飞,就连人影都没有一个。
这比目一族的样子看来明显是要对着两人攻击的阵势,果然,不到片刻,便是看到自一座座土屋之内退出数十架的弩机。
眼见这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凌惜的眼中终于出现一丝难掩的激动,同时又有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哀愁,可最终的眼神归于平静,平静中却有着坚定和执着。
第一百零四章:赵王丹忍气吞声喝苦酒,秦公子大显学识长安宫
杜氏和赵氏妯娌俩亲近惯了,没觉出身旁多了云秀,依旧还在纠结那枚烟炮。
吴谦陈君梅听了此言,想到以前太一道的夏侯元仙等人,现在得贾正义等人,也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由于石头不再跟着进京,暮西原本打算再买一辆马车,反正阿十也会赶车,再买一架马车交给阿十就好了。
年轻人尿完之后一溜烟儿就跑了,等保安找过来的时候,早就没了影子。
别说卫嬷嬷曾近是皇上的人,现在为迎春尽忠,就是她一直都是皇上的人,在迎春这里只是装一装样子,迎春放心将宫务交到她的手中。
“先前我帮了他们一个大忙,等此间事了,我们全队人马就可以前往他们的部族,在回疆暂避一时,那么你的第一个问题就解决了。”徐阳缓缓地说道。
温音绕公主用尽全力,将柔软的身体依靠在了枕头上,这才凝眸看向了这孩子,孩子浓眉大眼,是一个标准的美男子,眉峰外柔内刚,眼睛乌溜溜,好像泛着一种金属光泽,至于那神色,色厉内荏,有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
“想要吃东西,口中没有一点儿滋味。”其实,我怀念的是帝京的美食,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人间烟火了,每一顿都是水果之类的,我还要长途跋涉,所以才会这样。
迎春失笑,一个还有可能,十个八个,就是她有那能耐,也要看看皇上让不让她生。
这白凡果真是凶狠异常,正如羽王所说,白凡果真将星辰珠之上的星辰之力引爆了,一时之间亮起无尽星华,最后面的几人当场被强大的力量夺去了生命,想要挣扎,但是却根本没有用,于一瞬间化成了灰烬消失在天地之间。
32名选手再次杀入大厅,众人关注的幸运星依旧是首当其冲的进入场地,他的目地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武器箱,抢先拿到武器。他手腕上有2种手环。能够享有更多的武器支配权。
这些灰雾怪物同样也有经验,这更加肯定了温岚和安捷莉亚的判断。
“野菠萝,长得很像菠萝其实是另外一种食物,我用水泡过了,不然吃了可能会中毒,大家也不要吃太多,先补充一力吧。”说着将口袋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此次我们发现了公交车,所以跟上来了,没想到公交车带你们来到了这里,实不相瞒,以前杨不仁抓我们来的地方就是这里。”李毅说道。
这巨蟒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岁才能长成现如今这般模样,除了蛇胆以外,它这一身皮肉筋骨也能算是宝贝了。只不过,对于沈默来说用出已经不大了。
此刻太极图早已被老子收回防御自身,现在的三清可管不了那么多了,自抱一团,全力防护,至于接引和准提这边就愁苦万分了,强顶着攻击,不惜损耗自身元气,实在是再无他法。
装备和技能,当然是实力的一环。不过到了神器这个级别,对胜负影响的确太大了,足以忽略其他大部分因素。
周佳佳此刻正在她叔叔的别墅内,她父母死的早,一直由他叔叔带大,但是正当她事业处于高峰期的时候,没想到她叔叔突然死亡。
以至于,体内的生物电流通过入体的接触,传递到何贾姚的体内。
虽说父为子纲,但还有君为臣纲呢。她为君,谢家为臣,谢家人,哪怕是驸亲父、祖父母见了她还得跪拜呢。而且驸马要不要认亲还两说着呢。
修为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即便那藏剑不凡,但还是受到了一股压制。
那些石树分明每一株都坚硬得很,可是在这指法之力的笼罩之下,竟也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被打成了石屑,其破坏的程度,实在是无比惊人。
二人一边说一边走着,到了中午的时候,也到了武当山下的下十八盘处。
王轩龙掌中汇聚能量,同时脖子上系着的一根十字项链在能量波动之中飘动起来。
到了2006年,中越北部湾海上边界问题终于解决,专属经济区和领海基线已确定,中国和越南签订协议,划分了北部湾的领海和专属经济区,使得北部湾地区的边界纠纷不复存在。
“牛哥,我帮你劈开它!”谢乔说着,往后退去半步,手起剑扬,手中玄铁剑猛然劈下。
石棒挥舞间,金色蛟龙光影凭空而现,盘旋在石猴周身,神武不凡。
“没什么好说的,虚耗了三年的时光作无意义的事,这并不值得自豪。”萧梦楼脸颊微微发热,低声道。
一下车,刘晓玲便埋头往楼里冲,完全不顾身后的王轩龙和陈子希两人。他俩也明白是什么原因,也没再多问。
就在王涛要冲到史炎的近前时,在他的身前,已经挡住了几人,几个老头,炎龙五老。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五人,王涛只淡淡说了一句:“让开!”这一句话很冷,很冰,听了都感觉自己被冻了起来。
这红色莲花在出现的瞬间便绽放除诡异的红光,将整个世界忽成了一片妖异无比的血红色。
还能说什么呢?相柳柔、相柳燹、相柳暃同时按照夏颉所说的誓词,发下了大巫们最为狠毒的血誓。
第一百零五章:舍命成全的蔺相如,比父阴险的嬴成蟜
实际上,虽然说起来是吸收星辰之力,但是刘辉知道这个七星阵法或者说七星宝刀并不是什么星辰之力都能够吸收的,而是只能够吸收七星宝刀上面阵纹所对应的那七颗星辰洒下的星辰之力罢了。
在第五重天和第六重天,罗知锦都是非常出名的人物,她掌管两个重天所有消息流通的渠道,不过大多数人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刚好凌天、方火和水龙王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与她认识并成为了朋友。
“你咋会在这里出现?而且还开的是大哥的车?”老疙瘩喘了一口气问道。
因为这玩意,并不会刻意去伤人,一般只有闯到它的窝边,它才会杀人的,就像刚才那条狼王冲进去,就被那家伙给撕碎了。
这也是这三个考生的底气所在,计划也是在这两种药物的基础上作出的,以药丸将金刀螳螂引过来对付刘辉等人,而他们则是依靠腥腥草制成的药物避开金刀螳螂的攻击,非常完美的一个计划。
按照大比的规则,根据上一次大比的排名,最后一名的酒楼排在第一天,而第一名的酒楼排在最后一天,所以这一次的大比,最先开始的是新纪元酒楼,然后是阳明酒楼,最后才是羽林酒楼。
即便萧衍那眼眸里翻滚着千军万敖腾之势,一双眼睛如火炬般炯炯烫人,可苏玉衡却是昂着头冷傲如霜,眸光犀利如利剑,毫不避让。
“妈,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叶铭,现在……是我男朋友……”慕容清雨以前没跟母亲撒过谎,现在说叶铭是她的男朋友,顿时有些脸红了起来。
聂枫愤怒的同时,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大,这让严无情更加害怕起来。
“咳咳,因为我一直参悟神皇境巅峰,根本无心关注其他事情。”苦雨干笑两声,回道。
艾玛是个乐天派,马上就抛开失落,开心的笑了起来。美景当前,为什么要想不开心的事情呢?
神秘男靠在墙上,嘴角还流着丝丝鲜血,闭着眼睛竟然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
谢流云,流云山庄的庄主!可笑他前日才和风灵犀提起过,竟一时没想起来。
“与其要那么多,没用,拼凑其他的血统,还不如选择一个强大的血统,当然你是走两种能量相互碰撞的路线,那就更加要选择两个相对应的血统,而不是随随便便找血族血统和内力。
“我可是局长,你让我请假陪你玩那是不可能的,好了,你先在这里等着吧中午陪你吃饭,等什么时候我有时间了再陪你去野炊行了吧。”孟卉实在是被英俊磨蹭的受不了了,只能先安抚下来这个缠人的家伙了。
这时候,天明直接一个大招就能解决死神老大,不用双剑破或者千钧一剑,正宗的的百步飞剑便可横扫!!!!!!!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并未下杀招。
最后被警察抓走的不只有张华还有李爱沁,这下子倒是为市场解决掉了一大部分的麻烦。
不过姜铭不在意他说什么,而是向沈霜琴看去,想知道她会怎么回答。
瞧到如此情景,洛神算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请大家伙入坐。而秦谷他们一行正好八人,满满地坐了一桌子。
一个活生生的活人,居然在大家众目睽睽下,一不留神就消失了。这,这怎么可能。
“轰”两种狂暴能量的撞击,使得比武台上尘土飞扬,木屑乱飞,完全看不清比武台上的打斗场面,只听拳剑相拼的打斗声,当尘埃落尽,才发现两人的第一次争斗已经结束,此刻雷亮脸色微汗,不过呼吸匀称,眼神清澈。
经过商量我们决定静观其变!毕竟多一个身怀绝技的战友,对我们是有利的!但只要他有任何一点不对劲的风吹草动,我与幽灵立马将他就地正法,量他也搞不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依着之前徐铸的计划,本来还应该再忙活十几天继续锻打泪金附着乌角铁木粉屑才行,不过才到了第三天,随着一只纸鹤落在徐铸师兄身前,事情有了变化。
“原来你也在隐藏实力,可是你刚才的伤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感觉到了你身上的气势变得很虚弱?你故意装作重伤的样子,好引我动手?”古越方问道。
这不是慕容映雪第一次来钟家,但是,这一次,慕容映雪知道,此番会有着不同的安排,因为,这一次,是自己来钟家时间最长的一次。
光是个守门人,就派出了这么一股强大的势力。由此可见,皇都的势力,究竟是何等的强大可怕。
对于历史上这两位无双猛将,特别是推翻了自己秦帝国的项羽,有着清晰的记忆。
那个将陈锋引来的神秘人,正是关家的执事关培安。这刻见到陈锋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也没有说话,而且将一片竹叶射向了陈锋。
陈锋心里也是胡思乱想,她不会真的是那个意思吧??要是她真的看上了我,想要迎娶我,那我应该怎么办??
破极拳第一层圆满,直接让白森的力量与体质暴涨了十五点之多,现在的他配合上罪之力,完全可以在陆地上面与巨鳄来一场肉体的碰撞,不说能占上风,至少凭借着罪之力,白森完全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不知三位来这里做什么?”一个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了出来,打破了此时的安静。
他此举可是属画蛇添足了,这些壮汉根本就没有伤害朱元璋的架势。
时间一长,越来越穷的各个宗门,在看到,正在走向巅峰的昆仑,尤其是那数之不尽的各类矿脉和材料,都是眼红的不行。
第一百零六章:秦堂初稳,三权分立。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南宫庚昨晚烧了一晚,闹了这一通,这时安静下来,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不,她不该也不能走!她必需留在现场,做那个撞破奸\/情的人。
那个长老听到了这句话的时候,顿时便没有再继续地说一些什么了。
众玩家再次轰动,第三件传奇装备终于出现了,梦中梦立刻被众位玩家人肉,也算是将梦中梦推上了历史的前台。
“在那边,给我追。”领头的战士看见没有林轩的尸体,四处一看,发现林轩已经穿过众人的包围,往树林里逃去。
看着云翊一副天真的样子,云倾也不知道到底该从何说起了,只得连声叹气。
“哎呀,突然怎么有股酸味哟。真真酸死人了。”云嫒突然佯装闻到不好味道般连忙捂着鼻子皱眉,只是眼中那笑意明显出卖了她。
刘晓芒话还没说完孙婷婷手上不知道是吗时候多了一把锤子,猛的砸在了刘晓芒面前,吓的刘晓芒立刻就闭嘴了。
林轩等了半个钟头,陶天带着他妹妹陶玲已经到了索德斯河域。相互寒暄了几句,霍动就跑过来了。
然而,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任何的回应,这让两人不由得唏嘘不已。
叶砺一把利剑舞得风生水起,眼角的余光却看见燕云熹的软剑如出水游龙一般,逼得黑衣人不敢靠近。
“好久不见了,哥哥是不是很想我?”她轻薄的嘴唇勾勒出一抹动人的笑,故意这样调笑。
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哪有这么容易,要知道,现在方圆百里风都在被吸引着往谷里吹来。如果不是谷口比较细窄,光是这风就能直接将我压成肉饼。
程功冷笑着看了我们一眼,董老气的浑身直抖,拉着我就往外走。
“陈晨的那个男朋友,很有问题,但怎么也不交待,所以想请你帮忙看看能不能再用你那种绘画分析,分析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杨意泽的声音迫切。
“我的脚不疼了。”话虽这么说,叶芊也没打算自己走,笑着靠在他的胸口,“咱们和魏叔一起用晚膳,用过晚膳我就回侯府去。”还有一个月就大婚了,她现在不适合在王府里过夜了。
不料,次日齐氏就来求见了,自叶芊成亲后,这个二婶还是第一次来求见,想了想,叶芊就让人把她带来了。
林艾只好点头,没人注意到她的耳朵悄然变红了,好一会儿,林艾才平息掉那萦绕耳畔的热意。
林艾皱了皱眉,望向外面的钟意笙,他正一脸严肃的和一个中年男人交谈,没有钟意笙的鼓励,林艾并不想说话,她低着头,不愿搭理人。
夜游神低头独自跪在寝室里,然而心里却没有看起来这么平静,这一套地府可是备了两套准备,第一种就是让夜游神趁着夜色进来暗杀我,第二种则是集结了地府的大军,准备强行攻进来。
闻言,张梓涵打了一个激灵,接过绳子,按照郑凡的吩咐,将他的双臂,双腿,捆的严严实实。
他虽然是一个纨绔,但是他不是一个,他清楚,郭开的话没有错,想要与秦王政以及嬴高抗衡,就必须要这样做。
我觉得,再入江湖的太监,应该和老王这样的黑粉,有莫大的关联。
他们家七宝和阿禅摔一跤,自己爬起来都不哭,怎么这大头比七宝还娇贵?
对此,陈继可虽然不甘心,却也只好答应。毕竟周氏说得对,家里还有两个崽,眼看着一天天大起来,且不说往后还需要成家,单单是眼下要活下去,也需要这些银子。
嬴高自然是清楚,所谓的占城稻只是其中一种手段,只适合在夏州以及百越,楚地之上种植,但是在西北以及北方都不适合。
中洲队的成员闻言,目光看向楚轩。因为楚轩是他们队的智囊,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同样又是几个呼吸的工夫,张淼站了起来,心念一动,一颗火苗出现在他的掌中。
待方寒和冯宝宝等人离开后,羽化三圣中的王昆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被赵神阳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其实这几年来,姜芷媛故意将自己和容修的关系说的十分暧昧,让外人误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韩炜缓缓落座,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讲起了尘封多年的往事。前前后后讲的细致,故事讲完了,杨阿若也返回了。
所以一出场,气氛就空前热烈,各种尖叫声,呼喊声,不绝于耳。
虽说两人全力收取,但如此多的数量,要想收完恐怕也要一些不短的时间。
第一百零七章:连环计!贵人,送你做鬼的人
靳野充耳不闻,手里黑色冷锐的对准了他,褐色幽暗的瞳里像是埋了万千骸骨。
至于胤祉是怎么想的,吴禄父子并不知道,但也明白胤祉是友非敌,当下也没有追问,但是他们担心和珅和太子之间关系会因此而破裂,所以最近一直在关注此事,今日吴禄见和珅与太子和好,也是狠狠地松了口气。
腊梅冷冽的花香也渐渐淡了,只那么一两株开得晚的,还有些许花蕊。
萧炎忽然松开她,单膝下跪,手掌心里赫然有一个闪闪发光的盒子,在蓝色星空下,异常炫目。
门轻轻打开,许青云缓步跨入,眼前的景象彷如不存在,径直的朝前走去。
圣上这才坐回到龙椅上,与蒋慕渊道:“你说顾家那几个兄弟要请缨回去,这可都是你在说,娶了人家的妹妹,就能替舅哥们拿主意了?
怪物疼痛尖叫,触须一份为二,金刚嘴角咀嚼,生吃触须,嘎巴嘎巴直入腹中,仿佛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战霈霖把她扳的面朝床单,大手死死按着她的肩膀,扶着她的腰,身体就像滚烫的熔岩一样贴着她,用力的贯穿她。
云瑶点了点头,然后神情肃穆的带领一众妃嫔们跪地行礼,云瑶还有一个蒲团可以用,其他的庶妃,恩恩,直接跪地上吧!不过后边的众妃不敢埋怨,就算太皇太后落魄了,也不是他们能够埋怨的,所以只能自认倒霉。
张生知道聂广鹏能在中国的系统之中得到一些信息,所以应该对于国外情形也是有着一些知晓的,这其实也能算是张生没有找人取缔聂广鹏的一个原因。
斯沃德看了过去,原来是一名光头骑士在出言调侃。他胯下的大嘴鸟体型要比普通的更为庞大一些,红黑相间的巨喙布满了光泽,看起来非常的健康强壮。
柔暖的身子,犹如极品的羊脂玉般,另人触而喜之,特别是洛冰竹身上,那股淡淡的体香,轻轻一嗅,血脉都是加剧流动起来。
“陆压,留一条全尸。”季默说道,这星空兽浑身都是宝,单单是一具骨架便具有穿行星空的能力,如果是一头完整的星空兽的尸体,那简直是价值无量的说。
李坏不明白莫若兰见到他后,为何会如此慌张,刚要问清楚,却见院子里晒满了尿布。
且就在地狱神力运转的时候,季默的身体周围会笼罩着一层层黑色的雷光,这是神狮吞雷夺造化之法的功效,让他的地狱神力多了一种雷霆之威。
吉安娜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诚然,穆和卿也并未相恋,大家都是自由之身,苏去和卿争取穆,并没有什么道德上的问题。
这不禁让雷娜和那位金‘色’长发的神子都看呆,就算是那位金发神子身为神灵道统,自认身份至高无上,但此刻面对季默的这种气息,也有一种自惭形愧感。
这位一向冷静沉着的大美人,曾经在季默生命走到终点的时刻,也不平静过,流下了泪水,甚至萧条了好久。
白鲸几次过寿,韩王甫送来的贺礼,没有上亿,也有几千万了。而他自认为,自己和白鲸已经成为熟识。
杨脂一时算漏,瞎捅了马蜂窝,本就想找个借口脱身,现在兰千阵递来台阶杨脂哪还敢错过,尴尬笑了两声后杨脂便转身往其他大人那去了。
长出口气,谢东涯撤下手掌。能帮的他都已经帮了,现在威廉只能靠他自己,到底能突破到什么境界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太乙真君确实该死,这人我必杀。”秦天的决定十分坚决,不容更改。
然而船身颠簸起来简直要命,没有接收过失衡训练的他们几乎一直在滚葫芦,船往那边斜,人往哪边滚,舱内桌椅床铺也跟着狂舞不休,直到船舱漫水,这才稍有缓和。
当年的男人是真的不屑于说这三个字的,但是现在,像是在弥补过去一般,她可以一遍一遍的听着他说着这三个字。
走出门口,迎面看到那个叫一诺的姑娘正健步赶来,看她出现倒是诧异了一下。
“干娘,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我不可能见异思迁,更不会见一个爱一个,您尽管放心好了。”潘浩东字正腔圆、铿锵有力的保证道。
肌肉记忆,指的就是机械性的动作,可以不用思考完全凭借肌肉的感觉就能做出标准的动作出来,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nba中的那些球员。
二人连忙蹲下身来,拿起徐盛和二钉的手,合上手掌,强大的内功,立刻输入徐盛和二钉体内。
门外暴雨滚雷帮了大忙,屋里的碰撞声没有惊动站台那边的人,大胡子正叼着雪茄享受“甜美时光”,不曾想身边居然有个近距离观摩的朋友,慌乱中裤子也没提,翻滚到一旁伸手探向脚边的。
九层楼塔傲立山巅,一条白玉山梯直通山脚,辉煌大气、白雾渺渺,宛若登天之梯,充满神秘感。
这一脚下去,即便没废掉他,也让他受了严重的内伤,就算醒来了,也绝对再无反扑之力。
宁中则满脸呆滞,愣在当场,看清贾珝眼底,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欲火,才后知后觉明白了他的心思。
而都督级别的赫尔,则是直接对着海面上正在浮渡的巫妖使用了黑暗裂空炮、虚空撕裂斩等大招。
“一旦太子因急躁而犯下错误,温公子以为,皇上与太后会作何反应?”她的话语中暗含玄机。
毕竟都是以前的同事,大家互相之间多少都认识,而且经过上一次的彻底清查之后,公司留下的那些人和徐海涛基本上都是不对付。
第一百零八章:蔺相如托孤,嬴成蟜得赠赵国蔺氏
“娘娘,皇上真好。”李兰激动兴奋的双眼越发的闪亮,熠熠发亮衬得那俏丽的容貌甚是好看。
崔家的庄园墙高地大,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城池,要不是齐浩然人多,分开六拨把守住六道门,又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崔家他们只怕还围不住。
一连串的折腾让黑猫两眼发晕,躺在君无邪怀中时,脑袋还一直转悠着。
“这是梦兰临走前留给你的,说让你晋升武皇后去天宇帝国蓝家找她!”蓝擎苍递给蓝谦一封信。
而且还能在战时联络好诸位大臣的后院,能最大限度的减少出现粮草不继,军备延缓的问题。
他觉得身体又一次的成长,从母体到青年,从青年到老年,从老年又死去。
那名龙魂卫虽然不是统领,但是南宫擎留下的东西他还真碰巧知道。
“这有何难,造假不就行了。”龙魂卫里什么人都有,其中有一名就是造假能手,他造出来的东西,如果不经过详细的检查,是分辨不出来的。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钱丹青曾经亲自到锦国追杀北堂钰。”明熙说道。
他还是担心屋里有什么东西飞出来,绿萝很听话的躲到门边的墙壁去,龙一才慢慢地推了推房门。
姜浅予转头看向窗外停机坪和不远处的一架飞机,然后第三次看向身旁这个面不改色睁眼说瞎话的,微微睁大的明媚眸子里,透出了些许质问。
早些年,洛远还是主持界的扛把子,现在娱乐圈的重要颁奖典礼几乎也都是请他主持,唯一不请他主持的就是他铁定能获奖的典礼了。
看着唐健这不像是在装傻演戏的样子,洛远的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涂春艳这孩子,以前她就不喜欢,现在听了那人的那些话,不想着怎么挽救名声,竟然把主意打到她儿子身上,真当她顾忌脸面就什么都不敢说任由她算计?
他活着,还真的是一个祸害,因为他必须祸害别人才能收集怒气值存活下去。
不是不能多修炼,而是到了这个程度,便会精神疲备,根本无法控制内气了。
与此同时,他对于这个空间的感知大大加强,能够做到一些之前完全无法做到的事情。
但我没想到唐健在节目的录制过程中把金欣欣给气得离开了舞台,我更没想到金欣欣一气之下,竟然不跟我商量,就把这些资料交给了水军制造热度,然后引发了这一系列的问题。
赶紧刷牙洗脸出来,唐健上网看了一下,除了因为昨晚的龙骑士剧情而登上热搜头条外,他也因为龙骑士的剧情以及昨晚的防盗剧情而被“骂”上了头条。
相比之下爱凑热闹的反应倒是比较平常。毕竟现在用着这号的可是堂堂雄气霸图的会长,一个冰霜森林的副本记录而已,虽然很惊人,但是,激动得手舞足蹈也未必太夸张了。
余光瞥向耿杰那里,显然他已经被抓住了,结巴这边居然派了三个玩家去对付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孙悟空心念一定,遂是将随身寒毛交于四建将,又做了诸般安置,然后他纵上云端,隐去一身披挂,仍是化作学道时的衣服,然后翻起筋斗,刹那间,已过无尽汪洋,抵达了灵台方寸山前。
二人一个香汗淋漓,一个大汗淋漓,眼看着沐飞雪浑身开始大量出汗,秦天虎不敢有下一步动作,甚至眼神都不敢多看几眼,毕竟他好歹是个正人君子。
这个时候,叶鹰总算明白了,这件事情完全是司马池安排的,自己死守这里战死,或者退缩受军法处置,司马池都是会十分满意的。
倒是叶晴歌喝的不多,她的性子不同,比较安静,至于喝酒则是点到为止。
好在如今虽然艰辛的,但是一切都在朝着好的一面发展,只有等云影集团的内忧外患解决了,才能够挥斥方遒,带着这个商业航母继续前进。
昆均让老黄自己去逛,而他则是带着李初夏直奔死坟地,李初夏是阴灵体,不用担心会被死坟地的气息所伤害,她还未彻底修成九转轮回决,所以也还不会被死坟地天道说排斥。
本以为到了中午会回温,其实不然,温度直接降到零下6c,尽管穿着保暖的衣服,也有好几个村民出现了负面状态。
那是一本正经回答自己问题的样子,就差没直接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强调。
几位郡守脸色大变,很显然刚才出现的一幕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之外。
趁着转身的时候,木苏苏冲着满脸不赞同的苍禁言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抓住时间,一旦林欣容分神,就马上扑过去将她手上的武器打落,最重要的是要将她身上的炸弹拆除,如果实在拆除不了,那就只能将人打晕了。
车上装了挺多的东西,坐人就有点挤了,天恒就去了外头,跟着陈二石一起赶车。
第一百零九章:赵王令代赵使燕,少年要赵国相邦
还有另外一层方面的意思,其实苏老在苏阳临走之前,一直想要跟苏阳他提及一下,只是苏阳表现出来的那种冷淡的态度,让得苏老最后没有办法跟苏阳明说,确实有些为难。
他在第一座帝城内留下来了一具法身,那具法身带有他留给凌雪等人的帝之源,现在,他接到了那具法身传递过来的信息,凌雪等人已经登上了古帝路,并且到了第一座帝城。
并且自身的身份也是南安王府的世子,身份显赫尊贵,本人也是才高八斗,心高气傲。
金猿族领地深处,一处无比黑暗的区域,什么都看不见,很是可怕异常。
“,我只希望他别再给我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没有一天安生的!”张威骂了一句,然后就给上了车。
原来孩子现在的体温调节能力比较弱,所以虽然没被抱出去太久,到他已经受不了开始发烧了,而他之所以一直哭,是因为他饿了。
只见王长老这一次的一剑可谓是他施展的最强一剑了,这也是他毫无保留的最强将一击,这一次他就要搏一搏,要将面前这个慧能给击杀了,同样也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趁着慧能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我,王长老就已经动了。
提到美人鱼就不得不让苏阳深思了,美人鱼可以说是绝世珍宝,其价值是毋庸置疑的。如何将它的价值发挥到极致,这就要认真思考一番了。而公司成立在即,必然要一靠美人鱼打出一个响当当的名堂。
顾博明这么锲而不舍打电话,顾随意想起傅老爷子说的顾家公司出事的事情。
给他打完电话,等我到达机场后,签证都已经办好了,我到重庆江北机场的时候,刚好有一班三十分钟后就飞往菲律宾的航班。
君王手中的长刀立即发出了一道耀眼的白光,就像是从天空之中洒落的月光一般,直接将四周为之点亮。
然而当林兴荣对上王凝投过来的目光时,身体仍然经不住的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那边王凝已经转过头去了。
龙王分明还是很在乎艾唐唐,只是艾唐唐决定和我在一起,把龙王给气到了而已。
“如果我说我就是故意的呢。”北海龙王转过身看着着这团黑雾般的影子道。
当张虎魂魄所化的能量,被李致远的第二魄全部吸收时,张虎的双眼瞳仁焕然了开来,彻底死绝。
这还是秦峥第一次听到林望月,发出这种发泄似的吼声,难道是因为,对方长着林萧山的模样?
“爹爹,今天是你51岁生日,孩儿祝爹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曹丕举起杯子来率先敬酒。
天方部落有庞大的阵法保护,那阵法如一个巨大的方形玻璃罩子将整片部落都庇护其中,想要打入部落内部必须将此阵破除,紫龙和青鹰领主等人冲到大阵前时,展开术法进行轰击,试图将那大阵破开。
将事情交给了李定春,他带着一个侍从直接就赶往江宁府面见杜聪去了。
秦暮此时也感应到了有两道气息向着自己靠近过来,而且有一道气息特别熟悉,正是前日与自己解下梁子的齐海。地榜第七的高手。
“好了,别叫我师姐了,你现在跟我去见长老他们,告诉他们发生的事,还有齐天宗和绿鹰军那神格还在吧?”吉蓝一下说出了林天的事。
“其实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我的意思就是,虽然这件东西对于我们流光王朝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楚林峰的影响十分巨大。所有,这件东西最后的走向,直接关乎于我们日后和龙辰军团直接的联系。
姬澄澈急忙闭气屏息运功护体,人如飘萍般身不由己被潜流往下推送,周围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耳边“咕嘟嘟”水声响个不停。
赵明花不是,许英不会平白无故说这样一番话,那嫂子的意思是?
一直作壁上观的范俭猛然双目圆睁,向两边的守城将士大声喝令。
鬼娘子跟谷将军担忧的看向林天,而林天此刻被那火焰一阵阵攻击,不为所动,反而林天心里此刻非常高兴,因为这突然出现的九真火,让林天变得更加不一样。
会议过后,岛上的族人立刻行动起来,秣兵厉马枕戈待旦,浮空岛的戒备力量瞬时加强,空气中多了紧张的气氛。
她就像是一个颗悬浮在他们头顶的原子弹,只要她想,她愿意,随时随地的把他们所有人,全部人给炸的尸骨无存,还是那种永远没有轮回生还的可能性的那种。
另一位长老也紧跟着开口了,带着苦心规劝的一番话语,顿时让其他长老都赞同地点点头。
这一摔直接就把吴浩平给摔懵了,站在一侧的周瑜和潘萍也傻眼了。
花瑾宇可真是跟他当初表现出的一样花,在外面有人了,他连借口都不愿意找,直接问她同不同意。
食材稀缺?土豆,白菜,茄子,豆角,不都是老百姓日常桌上的吃食嘛。
另一个老男人按了好几个地方,便不再管了,听他们说什么“这潜水器是可以定向行驶的,只需要定了向,就无需自己来驾驶了”。
可是,放任那些百姓造谣生事也是不可取的。不想个办法轰他们走,整个大理寺的运作会陷入瘫痪。这样传出去会让段大人颜面扫地,会有损大理寺声誉。
她正想站起来,接过那两份礼物,没想到还真有“下人”过来帮自己收下。
林成丰面色一变,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他死死的盯着直播设备。
因为,那所谓的这个,伪装她的手法杀人的混账东西,竟然是军部安排下来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引其上钩。
陆浮白与江沙曼赌了五把,江沙曼输光了身上的银票,就下了赌桌,她今天已经没有钱了,想要赌只能等明天了。
第一百一十章:佩赵国相印见乐毅,烦闷的信陵君魏无忌
他在想,若是外公没有来,若是秦璃真想杀自己,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终究有些事情是躲不过的,咱们安逸了这么多年,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老爷子说的很轻松。
她看着时景辰旁边的位置,一个转身在时奶奶另一边坐下,这个位置正好和时景辰对面。
毕竟神境强者一怒,流血漂橹,怕是不止柳随风,估计连他背后所在的柳家,也会在庄凡怒火之下,从此在海州除名。
“不要什么!我倒要看看苏暖暖能躲到什么时候!”孙若兰狠狠一把扔开易雅歌的衣领,自顾的已经迈进苏家大门。
邪龙没有说话,而是将一股圣人之力打入手中的邪龙权杖内,刹那间,就看到诸多道器,符箓,以及灵药出现在庄凡身前。
回想之前,自己在庄凡面前叫嚣,那行为简直跟白痴没什么两样。
他尽量回忆着云落的那两剑,自己应当如何抵挡,然后无力地发现,有点麻烦。
“暖暖,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易雅歌多日来压抑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爆发,搂抱着苏暖暖的动作在收紧。
在庾南山的帮扶下,落梅宗锄内奸,迎新人,迅速稳住了阵脚,并没因为前任宗主梅南岭的骤然身故而陷入困境,相反,愈发团结兴旺了起来。
自己砸在擂台上的陈凡反倒遭受重创,身体在疼痛难耐的情况下起身。
以西蒙骑士长本身为首用一个八级的战士作为冲锋的头领,两边都是六七级的侧翼,这些手持长枪的骑士们组成最直接的冲锋阵列,他们就像是一把刺穿敌人要害的不给对方脱身的机会。
阿金一愣——之前“明”从来都只是说一两句话,在听完了自己的汇报之后便让自己出去的。
安颜想了想,让孟雨琪和江依然照看一下寒寒,自己跟着中年男人进了另一个房间。
男子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缓缓的回去了。
刺客看着周凤儿捧着青蛙到草丛中,慢慢的放到草丛里。看着它蹦跳着离开了。他想,自己多在这里停留一刻钟,就多一刻钟的风险,夜长梦多。
说道内应,林若反而更加慵懒了些,唐骁皱了皱眉,心中冷笑:这是准备谈条件了。
“你们——”?炎辰易满眼不可思议地望着对面同样笑而不语的两人。
青铜驯兽师,地位非常高。即便只是驯化七级玄兽,那也是等同于人类淬骨境的存在。
联赛结束的第一周,摩纳哥全队短暂的休整了两天之后再度集结,在拉图比开始了紧张的备战。
两人都没有在积雪上飞行的本事,从积雪底下钻过去似乎也很难办到,两人只有望雪兴叹。
李良毫不犹豫向前推进,巴依稳稳卡住了他向前的路线,李良巧妙的用脚后跟把球会给了老队长卡里克。
马拉个币,车坏了就算了,,路灯也要来凑热闹欺负咱一波?
念华再练两遍,每一遍都有很大的起色,出手的时候,越来越自然,破绽越来越少,这套棒法和剑法相结合的新武功的威力便渐渐的显露了出来。
可是,他偏偏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煞是严肃的一直谈着公司上的问题。
比他在本科时纠结中午到底吃10元的套餐还是15元的套餐的时候,看见认识的同学开着保时捷911回家吃老料理时还要震撼。
有的剑似乎已经完全的沉默,老化。有的剑却似乎谁也不服,要挑战天下所有的剑。
这边王家一桌人边聊边吃,非常开心,而此时的吴家却已经是炸开了锅,只因吴凡带回来的消息太过于震惊,几个核心成员瞬间就被召集。
此时,洁兰公主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慢慢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左贤王见此情景,迅速过去,抱住了洁兰公主。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这道声音并非来自于莫云尚,也就是说,有陌生的人在门口叫喊。
唐枫重新坐回沙发,之后没人再开口,室内的气氛依然沉闷压抑。
“咻咻咻~”当下,那本已收力的冷燕与无忧长老等人,又果断发力。
朵拉是何等的实力,那可是名副其实的亲王,而王辰的战斗力虽然非常可怕,可在没有施展底牌的前提下,他的身板还是经不起亲王级别吸血鬼的折腾。
只是,叶昊与宗老邪的梁子,这下便算是彻底的结下了,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这宗老邪。
叶浩川一伸手,将这颗弹飞的子弹捏住,而后他用两根手指夹着这颗子弹,在峰子等人面前晃了晃,吓得峰子等人直缩脖子。
乔夏接过手机一看,脸色大变,抬头看着华夏记者,不清楚这个狗仔给她看这些照片是什么意思。
“是,月梅知道了。”苏月梅只是面无表情地答应着,像是被抽走灵魂的傀儡一般。
“还没消息?”玄烨忽然转过来,凸出的喉口下一滚,溢出低低哑哑的音色。
“莲生,你怎么会在这儿?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和大家一起去舞房了吗?”对此,苏月梅不由奇怪。
他们的对话陷入沉默中,唐宇很清楚外公的意思,此时的唐氏刚刚抱住一棵浮木,这次的舆论可能湖直接将唐氏陷入无法扭转的危机之中。
出来溜达一趟就从穷的吃不起饭的皇子成了百万富翁,纳兰若若表示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第一百一十一章:为相又拜将,使燕至易水,似有故人来
江郅很忐忑,但棠若不理解,她用自己对爱情观的理解反过来教育江郅。
体峰峰主韩三立一头倒立而起的紫色短发,此刻也难得的和王二锤看法一致,都不看好姒曌的这一道攻击。
早知道这次行动会失败,他们哪里会大费周章,还得罪了江家和郅家。
“爹,发生了什么?”见叶无忧前后态度变化如此大,叶轻尘也没了玩笑的心思。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主要还是你自己理解,这个东西没有任何人可以帮你,天人合一是踏入五阶的门槛,所以你也该努力了!”希雅认真的解释道。
人到了生无可恋的境地之后,就不知道支撑自己活下去的还有什么,只剩下一潭死水。
事实上他还真猜对了。朱雀有灵,上一次对抗魔罗全靠它,它对天外邪魔的气息非常熟悉,所以第一时间就围住黄眉,只等洛阳一声命令就要将其吞入腹中。
我抱着拳头向着空旷的四野高声喊道,我很希望有人能够回应我,不管是人是鬼都好,不然这种敌人在暗我在明的情况,对我们可太劣势了。
慕黎姿笑着开口,对于王明的莽撞她也并不不生气,反而是温和的告诫他不要急躁。
冼妍一趟6块,偶尔搬了8块还要气喘吁吁,抱怨自己的裙子被弄脏了。
但从来没有回应,苍天没有、黄天没有、太一没有,王莽,自然也没有。
站在这片天地初开的世界,断愁呆立在原地,还未从先前的震撼景象回神,突然一道声音传来,拉住了他的思绪,将其惊醒。
它进入近地轨道后,就开始有规则的进行绕地飞行,同时也没有彰显出明显的敌意。
钟夫人也是因为叶凯成的这话猛然的抬起了头,看着叶凯成,似乎沒想到叶凯成留了这一手。
至于中年人肖欢,却是又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了,似不再关心场中的情况。
在周围五人袭来之后,贺郑不仅没有其他反应,反而似乎一直发呆一般,好像站在那里让对方攻击一般。
此时贺郑感觉自己的状态极佳,心灵也是极为平静,虽然说不定来,但是他却是能感觉到自己除了练气法的提升,似乎还有着什么有着一定的变化。
“我终究还是败了!”周思聪仰头大笑起来,似悲似喜,完全是备受打击的癫狂模样。
如果自己不是将铜人功练到了第三层,即便自己的体质很高,也很难承受这种药液。而且不仅仅只是痛苦,若自己的手部皮肤韧性不够强,原本用来淬炼的药液便是会化为腐蚀剂一般的毒液。
徐佐言一边刷牙一边在心里骂着,不过骂着骂着,他就安静了,因为他想起了最后,他自己也有反应了的事。而且还被叶凯成给看见了,丢脸死了。
从得知败兵溃散成贼的第一天开始,天诛门的众人就忙到头顶冒烟,甚至有时候大厅中空无一人,因为所有人都接了任务。
她将眼睛贴上去后,居然看到一个让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出现的人物。
与此同时,驻地内大量的骷髅破土而出。大量的领主级骷髅,带给众多佣兵们极大的震慑。其中骷髅领主法师,显得尤为瞩目,率领着一队骷髅法师,散发着强横的魔力波动。无边无际的骷髅大军,遍布驻地内的每一处角落。
两人一合计要找个大户,先干上一票,捞点资本再说别的,毕竟老是用孔明孔亮家里的钱不是那么一回事。
“晁然昨晚带人执勤没有休息好,你去带二十人执勤,不许携带。”晁盖道。
他现在所尝试想炼制的药剂名叫‘巨力药剂’,虽然同样是黑铁药剂,但却比第一次炼制出的‘轻灵药剂’要高出一个等级,乃是黑铁中品药剂,无论是所需材料还是炼制难度,都要提升一个台阶。
曹丕能够在马孝全说完后立刻给予表态,这让马孝全心中十分宽慰。
“那么,接下来是沙奈朵酱,如你们所见变了。”我把沙奈朵拉到屏幕前,自豪地介绍道。
池尚百地本来还有些呆涩的目光听见墓·穴俩字立刻有光亮了。相比那些动物的洞·穴,这墓室应该不至于太无聊吧?
冷锋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周身雾气仿佛越加浓郁了许多。只是沉浸在胜利喜悦的众多强者,根本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呼清新的空气,只觉得心旷神怡。
颜茉看着面前的少年,似乎没有想到他的医术居然会这么的厉害。
“你应该知道,前段时间来的董先生受伤,有关门口那颗柳树。”诗伊还没说完,郑甜甜就打断她的话。
在大部分观棋之人眼中,棋局只进行到中盘,棋盘之上可落子的点位还有很多,不明白加贺铁男为什么要认输。
第一百一十二章:剑圣之威,刺杀与诱杀
他心中的算盘打的极好,让王何二人先上,不仅能消耗空海大师的内力,还可以削减他们其中一人的战力。就算他们能侥幸接下三招,届时自己再出其不意偷袭也来得及。
最让张谦关注却还是那黑袍人,大白天穿得与众不同,正常来说,想要隐藏应该像他一样穿得不显才对。
‘挡泥板’听了,广播里放着戴拉最爱听的海绵宝宝主题曲,然后开始变形,在接近suv的时候,突然一个掉头,倒车冲刺了几百米的距离之后,‘砰’的一发奶油大炮把几辆suv的挡风玻璃都给盖住了。
不然换作一个正常人,即将面临一顿毒打,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表现。
明知道这事儿对于‘巢穴’来说一点都不急,但是威客却想要认真的做好,当李维需要他的时候,他能拿出靠谱的成绩和实力。
他是被天道偏爱的,他不得不承认,师傅明明也很厉害,可最后还是被天道抹杀,和他们比起来,他太幸运了。
只是,若是这皇帝知道她给他送的大礼,会不会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呢。
“笑话,你也配跟我叫嚣?滚远点,这次看在艾丽娅的份上饶你一命,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麦瑞思说完扭头就要进去。
敢于冲上去拼命的月氏人,顿时死伤大半。剩下的,便再也不敢冲上前。
一晃眼又是几个月过去了,这段日子辛婉每天早出晚归,忙于处理各国送来的奏折,不知道她在忙碌着什么。
从机场飞回来的时候,沐宸御到机场去接她了。本来应该看到她一副阳光灿烂的表情,可是,看到她的人却是阴霾的。
刚解决战狼,薛燕笑容凝固,来不及收获战狼的金丹,拉过战狼的身躯,挡在自己身前,一道剑光划过,战狼的身躯成为两半,鲜血溅了他一声。
看着段承煜离开,聂英琦坐了下来,拿过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再吐出。
他可以说得这么地大方。她的确是很开心。如果有这么一个她所爱的男人,对她这么说,她一定不会再犹豫不决。
看完这一场颇具张力的“情感戏”,众人从这个漩涡中回过神来。
“郝少,你也是时候定下来,不要到时候孤单的时候找我们,那个时候我们可就没有空闲搭理你了。”梁皓杰说道。
“昨天的事其实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其实是……”听着段承煜又一口气解释了这么多,苏暖暖竟然有些兴奋起来。
不想她们这边还没派人,外头先有人进来禀告,道是右娥英身边的蒯贤人在殿外求见。
这时候也顾不得的是谁发出的这两箭,崔斌只好也学阮倾语那样,身形倒射出去,不过在倒退的同时,他已经抬手射出一团冻气。
开完这个会之后,我的这些手下,当场就全部都沸腾起来了,各人议论纷纷,但是我只说了两个字“散会”,然后便先行离场。
如今这大儒,再无可拦他王磊的人,这天下也更无谁人不知他王磊的名号。
李桑瑾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隐隐怀疑他和秦梓荞之间的感情状况。
干净清冽的气息,和男人滚烫的身躯,将秦梓荞包裹得密不透风。
“陛下同意了?”刘纪诧异不已,按理说这种情况秦皇不会同意秦恒前往。
还没等沈世子说完,就结结实实挨了昌宁侯一掌,也吐出了一口鲜血。
前些天,荣灏舟来过一趟学校,将秦梓荞的伤势,跟学校的老师大致讲了一遍。
做完这些才可以开挖,而且挖出的土也要想办法处理掉,要不然也会很危险。
电影发布会结束之后,就是晚宴了,不单单是娱乐圈的明星,兰城本地以及许多外地的商界名流也悉数到场。
【江星月:美美,我出来了,感谢你这个闺蜜,在我最落魄的时候,还愿意帮助我,一直替我监视着他们,会报答你的。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今日的祭天仪式也宣告结束。秦恒看着满头大汗的秦勉,心中不禁感到一丝好笑。
她知晓画本子里,这个男人的行为叫做吸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可是放在世上,便是吐纳浊气、运转心经,以追求更为纯粹的体魄。
林晶此时心里也很忐忑,从石天的介绍,也间接的说明了她们在石天心中的名分,石青青是石天的亲姐姐,自然是不用说。
“谁稀罕管你!扉烟,跟朕回宫,朕另赐你官职。”慕元宝一声令下,扉烟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走到了他身边。
林谷雨连忙朝着如意的院子走去,就看到她将整个院子闹得鸡飞狗跳。
枪尖挑起地面那朵瑶台御凤,往空中一抛,萧城烨跃上长枪,径直伸手去夺。
吴青云的话让众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向我,我当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红起脸。
第一百一十三章:站在道义一边的秦公子
胡国民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也想到了关键,他们外星人有高深的技术,而且还能免费提供给你,可你能够接受么?
这样问题解决起来的话一定不会容易的,但是,他们一定会尽力的去解决。
而且听起来,亚姐好像打的过骨墓君王。这更让我震惊了,那么说亚姐可以比拟10oss存在了。想到这里我不禁一动不动。
韩染正自拼杀,又是黑夜,哪里知道有人暗算,待听到金凤,真要躲时,已然不及,一箭正中右胸。韩染大叫一身,仰身落马。
这周家,来的较早,住的房子虽然也是泥墙草顶,但多次增建,十多间房子围成半圈,前面用树篱封成一个院子,李煜来过几次,直接进了院子。
这段日子,王继昭自觉过的还是蛮不错的。不用操心什么军事,不用担心什么人的构陷污蔑。只是吃饱了睡,睡好了溜达,溜达好了再吃。简单却是省心。
和紫金花中学一样,根据沈城一中的校方安排,高三考生将在今天领取志愿表,并听相关老师讲解填报志愿的注意事项,同样也将举办毕业典礼。
再看机甲手中的高能脉冲量子刀,却已经应声而断,彻底失去了之前的光芒,显然是作废了。
王侠和程啸看上去是相当惨烈,一个断手断脚,一个全身飙血,但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太重的伤,在主神的修复中肉眼可见的迅速痊愈着。
再入城内,秦楼楚馆,喧嚣热闹,妖声媚语不连绵不断,充满暧昧的灯光倒是照亮了前进的路。
“什么怎么回事?”左自刚品着今年的雨前龙井,好整以暇的问道。
他们甚至都开始庆幸,如果不是遇到叶锋,他们或许就要一直留在这西域古战场之中,虽然能够逍遥自在,却还是在一个牢笼之中,只不过这牢笼是整个西域古战场,比寻常牢笼要稍微大一些。
“真是金少爷?”柳青衣伸手摸向金少爷额头,“你是感冒还是发烧?是卡到阴还是见了鬼?
4月22曰的时候,曼联在英格兰超级联赛第三十二轮比赛中遇到了托特纳姆热刺,而且他们这次还是要做客白鹿巷球场打客场。
杨嘉茜也看到了前面这帮老外,大概七、八人,其中还有两个黑人,全都是牛高马大,最后的一个,身高大概超过了两米,他们中随便两人一并排,就几乎将走道堵住。
“吼呜———!!”巨龙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引起了周围破碎的废墟中,吹起一阵猛烈的旋风,这股风压将缠着巨龙四周的钢索线吹的动摇不断,原本能承载数吨重量的索线竟然被巨龙扬起的旋风硬生生的吹断。
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修士报仇更是不必说了。此外,他们如果不死,还能够得到朱雀筑巢的梧桐树。
清净感恩再三的随着张姑姑去了,他知道,若不是太子妃娘娘,他怕是要沦为元太妃的禁脔,一旦二人事发,他断无生理!
尽管不愿意接纳慕枭九,但百里夏能感受到,他哪怕生气,却没想过要责怪她。
其中很多人如果想要哪一天在这里吃一饭,甚至需要提前一个月甚至更久前来预约。并且准备好菜谱。
其次就是她的头发,菲奥娜披头散发,她那一头光洁亮丽的黑发有不少因为瞬间的热量而弯曲脱落的,虽然没有什么致命性的伤害,但正面切开神明的攻击也是有一定风险的。
慕夜辰点了点头,然后往海中间走去,最后“噗通”一声的就潜入了海底。
苏眉笑意盈盈地看着陆展,表示自己已经看到了陆展丢脸的全过程。
卫安宁想骂人了,他现在出去,外面的人就全看见了,谁不知道他们刚才躲在这里做什么,她俏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和越铮的分手其实从来都不是因为别人,就算没有楚斯远,也会有张斯远、李斯远。
最后一种,梁山宝评价也不错,不过有前面的作对比,就没那么惊艳了。
谢临拿了之前上清仙尊给的捆仙锁绑住公西正松不说,还套了无数禁锢法器。
甚至还有几个老人家争执着他们家的菜好吃,别人家的不好吃,别要谁家的种种。
上清仙尊意味深长的看着沈嫱的丹田,沈嫱总觉得有些事情师父早就知道了,此时此刻她已经被看透了。
霍景川选的是一张单人照,一张合照,单人照是陆向暖,合照是他俩。
薛凛仍是一副宠辱不惊到淡漠的表情,凝了凝神,便将手里掂着的那颗东珠朝着那漆壶的方向一抛,那神情与动作都透着满满的随意。
一股诡秘而神圣的能量开始侵袭华云飞的身体,让他的身体开始崩溃瓦解,一袭白衣瞬间染成了血红色。
一方面是罗敏洪气势足,看着就不好惹,另一方面当着杨芸的面不好跟客户吵。
沈嫱眼睛都亮了,她扫货好几回,已经没几块灵石了,她的纳戒这会儿可空虚着呢。
其实他想说,只要退后两步让卢锐数到十抓住他们,这个游戏就可以结束。
洪新吃了觉醒丹,得到了土性符力,而且还在专门做这块的部门展示,所以方岩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必须把洪新带回去了解真相。
两位国王听到这个消息,又高兴起来,这个虽然抢掠所得被瓜分了一半,但是这样扩大了抢掠的面积收入反而更多,再加上自己拿下的地方收入更多,那么比起仅仅抢掠首都还要划算。
这些人和船匠不同,都是拖家带口,所以逃出去的可能性很低,张三干脆把他们安置在村子里,岛上有大把的工作可以挣钱,也可以买到自己想要的各种物品,估计适应一段时间也就稳定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
云大夫人看了眼青禾,轻轻的皱起眉头,但在席上并没有说什么。
同时,四面石壁上皆挂着些藤条将石壁上的东西严严实实的遮盖了起来。
狂风大作,迷了饶双眼,耳边却清晰的传来惨叫惊呼痛哭声,一声声,让人毛骨悚然。
但那人处理完去洗手时,意外地发现手洗得特别干净,还一点油腻感都没有了。
青年留了一头长发,不知是天生还是染的,这一头长发皆是银白色,垂在巨石上,遮挡了青年半张面孔。
若是看到非常天才的,甚至会出手毁掉,这可能性很大!毕竟现在大部分的学生都在那个牛头面具拦截者的能力里面。
另两位导师,虽然惊讶于林淼的直白,但是也都没有开口反驳,显然,这位张扬并没有能够高兴太久。
虽然还没有明旨下来,但看晋睿帝平时的操作,和对待杨旭的样子,大家都猜测以后杨旭继位的几率很大。
“切,你以为自己是谁?别装太大了到时候打脸!”佟娜车窗本已升上一半,听到这话又落下了车窗嗤笑道。
“我愿意。”叶舒一只手摩挲着盛少琛的下颚,斜眸着孙南爵,优雅出声。
她闭眼眼睛,没有反抗,接受着疼痛的同时,也在接受着童年的记忆,那些早已消失良久的记忆。
叶舒愣怔怔的僵在那,难以置信的看着电脑屏幕,心头一阵发凉。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估计很少有人会了。”龙武有些随意,但说的却是实话。
而后,花如意轻轻闭上双眼,开始运转体内灵气,她的右手的纹路慢慢变得有些漆黑,其中似含有某种魔性。
‘‘我等一下要出门,你在家里,保护好自己!’’安墨熙说话,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上面还沾着莹莹波光。
“那个……还有一个事情……”柯以瑶还在犹豫要先说出来好,还是等他教完再说出来比较好呢?
念诵声到达最高,众道士在这狂热气氛中激动忘我、不能自制时,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寒冷尽散,四周云雾四起、瑞气弥漫,一声仙音如醍醐灌顶。
她忽然想到了一条个严重的问题,男票的房间是什么意思,她貌似没有走错门吧!这里是她家,怎么会有男票的房间。
她的情绪,很难瞒过男票,只能尽量减少两人之间的对视,这样子,保护她最后的尊严和勇气。
想到这,风险太大,本来昊天宗就抵触他跟父亲,算了,现在不是时候,先忍了,当自己强大起来,让他们知道,一切不是自己的错,而是你们的错。
姜莲珠大大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满脸庆幸,只觉如同做了一个梦一般。
严冬天气,太初宫覆盖着皑皑白雪,如同水银铺在池面,晶莹闪耀。
比比东脸色低沉到了极点,这一次如此大张旗鼓,就是为了杀戴沐白,获得二十万年魂骨。
梦馨雨听着凝雪儿说的,边找着机关一一躲过,据说这些都是一些道士试过的,办法与机关的地方都不会出错,终于在一番努力后,她们要找的地方终于到了,梦馨雨同时也深深的吁了口气。
“少倾我们会引开他们注意力,你们趁乱冲出去!”独孤烃烨看到慕容宸钰点头便再次向慕容宸钰传音入密说出着自己的想法。
廖久焦虑地看向姜莲珠所在的方向,姜莲珠也在试探性的目光望着他。
可是眼尖的老三发现了问题,并且将这个发现告诉了队伍里的老大。
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还来者不善,该不会是来阻止他接管这家公司的吧?
没等林远反应,蛊虫蜈蚣弯曲身子,下一秒如同利箭一般射向林远。
这神王殿的外形颇有龙国古风,金砖碧瓦、檐牙高啄,巍峨高耸着,颇是大气磅礴,与利维斯的幽暗魔王殿对比鲜明。
黄波阴着脸,冷哼了一句,狠狠踩了一下油门,霸道的路虎一下猛地蹿了出去。
林一渊身为银潮剑主,心与剑合,可借剑中真灵之力布下一方剑境,他自然便为此境之主,所能展现出的实力足可拔高数个层次。
红手套的实力他知道个大概,对他的性格倒是比较了解,如果刚刚那个仿佛能够隐身一样的矮子,实力真的足够恐怖的话,那这个红手套怕是早就想要退缩了。
而的确,在这些年来来,他的确帮了秦鹏不少的忙,秦鹏能够有今天也多亏了他的帮助,所以这一刻,秦鹏动摇了。
根据威尔的叙述,这一战打得非常惨烈,开始的时候,因为己方规模够大,一直在将对手压着打,但是还没等彻底结束战斗,灰烬海盗团的援军就出现在战场。
“常逸锋大人抬爱了。”索杰斯的脸上始终都带着自然的微笑,既不会让人觉得生疏,也不会让人觉得失礼。
“太阳一出来就热了。”盛夏的清晨,空气微凉,可是暑气还是一点一点上来了。
“本少魔域帝子,少中天,不是你说的什么邪族中人。”少中天淡淡的说道。
随后,原本平静的拍卖大厅之内却是瞬间热闹了起来,一声声喊价此起彼伏,较之先前霓裳拍卖都要热闹许多。
时隔七年,阿姨和叔叔真的还能接受现在的她和顾西风在一起吗?
“别吵啦,你们没有机会再吵了,骑士们冲锋”龙辰一声令下骑士们直接向火箭队发起了冲锋。
“取景位置较高?那到底在哪里?”汪祖蓝诧异地问道。陆浩指着左侧的大巴车,道:“请往大巴的方向!”众人齐齐望去。
两尊杀灵皆是感受到了三叉戟之威,却是一时间不敢硬拼,就这一点便是比外界的杀灵强大了不少,至少他们懂得趋吉避凶,再加上他们阴阳境级别的力量,足以对抗道境之下的所有阴阳境高手。
第一百一十五章:赵夺信陵君之名,养长安君之望
可对方却没有任何心思跟他打,而是关心鹤熙她们那里的情况如何。
如果不是考虑到王者在第二轮可以避免和其他王者碰头,他都想直接靠免费礼物白嫖获得预选赛的二百资格之一了。
楚星河原本想顺嘴答应下来,但是看到陈洛溪站在那边,虽说公司齐云跟陈安等人都围着,但单手抱臂。
从未想过可以当官的楼禾阳,现在竟然被封为了礼部的侍郎,那可是正三品的官职,不被吓到才是怪事。
但现在有轮椅了,那轮椅就相当于他的脚,完全可以出来和他们一块吃。
而这一方世界的通天教主正在操纵诛仙剑,准备将头顶上的诛仙剑阵图祭出。
就在李自成派出李过去寻找王旗的时候,刘宗敏和田见秀带着大军找了过来。
林致远整理了一下思路,不紧不慢的将伏虎建材机械的情况和羊口村失地农民的诉求进行了详细介绍。
能为大顺王做事,不管是吴孟明还是骆养性都是非常的积极,所以他们来了。
两人先是回了趟公司,换开公司六座的商务车,通知了公司的几个副总做好迎检工作,就一路开往机场。
肖荣那微博写得又不是特别详细,还有人辟谣说照片是玩游戏呢,那对象是不是另有其人,就是园长呢?
纪淮因为不想面对齐元博,强迫自己闭眼睛,过了一会儿,也睡着了。睡着了倒是什么梦都没有做,什么也没想,这次午睡是纪淮睡得最好的一次。
吴畏身体哆嗦了下,腿不自然地伸了伸。吴畏心里一万句“稳住”,最终右手却本能地撑在床上,身体也随之转了过去,唇凑了上去。
不单单是林浅,顾城骁以及整个顾家,也饱受非议,顾业集团的股价一度下滑,是三年来的股价最低。
这时我仔细的观察了一下, 发现这石像倒下的位置,从地下出现了一块突出的石柱,这石柱不高,大约有三十公分,不过位置却十分的巧妙,正好在这石像的脚下,升起三十公分,就足以让石像倾斜,从而摔向地面。
反正,一切的根源,就在墨依与神这对主仆的身上……当然,重点依旧是墨依。
解开了绳子问题又来了,孩子有两个,牛丫要怎么才能在不惊动坏人的情况下带走他们?
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就只是过这个鼠道的转弯,我就用了十几分钟,心想如果真是虎子跟进来,恐怕要被堵死在这里了。
“!”华容华的声音沙哑,低低的咒骂着,将被子扯过来盖住斑驳而的身体,慢慢朝桌子旁挪去。
我仔细一回忆,心想七爷说的有道理,按照他的说法去推理,完全推理的通,也解释了这干尸为啥会凭空出现在我背上。
身为第二任“空中赵子龙”的李海洋战绩也不差,击落西山秀明,单机独闯日本战斗机编队的故事甚至已经被民间艺人编成了话本,注定会一直流传下去。
“马勒戈壁!敢来这边撒野,吧!”终于有一个‘性’子比较躁的男人忍不住了,挥舞着手中的冲向了肖云飞。
警察走后,兄弟两人商量,虽然提前有人给他们交代过,可还是心里发虚,决定给程普打电话。
来一口满口各种食材特有的香味,不是很浓烈,但是却很好喝。喜欢喝的人总会忍不住吃多了,喝了一碗又一碗。
接着,唐风面无表情地在正捂着胯下痛苦挣扎的芥川龙二的身上把手上的血擦了擦。
凌天洞主与周若琳几乎同时翻上了房顶,立在瓦片上,左右四顾观望,二十丈开外一道人影急速飞跃,几个起落又拉开了十丈距离。
王老爷子跟秦老也不反抗,任由几名警察将他们双手反扣,手铐上锁。
如果曼妮嫁给了肖云飞,则以肖云飞的实力,沈家完全可以成为龙海的第四帮,甚至是四帮之首,更甚至是龙海未来只有沈家一个大帮。
牛顿的理论是解释自然现象的,我的理论是解释非自然现象和超自然现象的。
他临空俯冲而下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那名正在逃遁的敌方忍者。
“哼,老子是会被你威胁的人吗?”姬美奈心中不屑,眼睛都没睁开,转了个身,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睡。
这就是魔法部最为广为人知、最引以为傲的……魔法兄弟喷泉……遗址。
这云舟悬在空中是需要人持续不断的灵气,而方前辈却似乎并没有让云舟靠岸,自己休息的打算。
“他们虽然位高权重,但他们不懂为官之道。我算是总结出来了,作为臣子,就应该:喜皇上之所喜,忧皇上之所忧。”殷仲海说道,再看他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好像自己真的发现了什么真理似的。
“呵呵,我建议你到李宗凯大师,或者是台岛情歌教父大虫老师面前去跑个马拉松。
虽然创作的最终也是为了获得认同感,能够赚到些钱,让生活变得更为好一些。但是创作的初衷却绝对不是这样的。
窦唯正在摇头感慨,突然就感觉一阵香风扑鼻,紧接着一只柔弱无骨,且又白璧无瑕的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皇上乃真命天子,公主乃九五之尊,岂能干得了这爬低爬高的事情?”殷余波说道。
等一众人入内后,就见王夫人沉着脸坐在炕边,先拿眼睛将笑嘻嘻的宝玉上下打量了五六遍,见他果真没事后,才放下心来。
还好体育中心的楼板厚度超过30,上面铺设了木地板后,在承砸区又铺设了厚厚一层橡胶地板进行缓冲。
他对陆戟有敌意,听说她是悄悄走的,他心里指不定要怎么想陆戟。
第一百一十六章:郭开觉醒,仁德信陵,教白无瑕
韩宣不认识那位姓牟的内地商人,但听赌场经理介绍,对方也是葡京赌场的常客,没有那种倾尽全部家产来赌一次的烂赌徒。
蓓娅摇头说道:“一条无线电信息,来回至少要耗费8年的时间。不过我们收到他们发过来一张图片信息,经过解码大多认同是一条问候语,我们也回复一条图片问候语”。
而到了夜间,林鸣还得跟随夜一去山丘附近,跟透明的军机清一起进行无休止的对打。
要不是因为其他的招数关不住碎蜂,林鸣也绝对不会下这样的狠手。
三年前,在玉龙飞飞记忆苏醒的时候就已经是斗皇境七重巅峰的修为,如今三年过去,玉龙飞飞早就已经是斗尊境界的强者。
这让原本想等她求情,好大发慈悲放她一男孩,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总不能别人淋雨,他自己在屋子里面享受吧。
身体一颤、一僵,谷姐想迅速抽身却发现反向而行,双唇彻底吻在了林锐嘴上,淡淡的香气,粘稠的唾液,他还在谷姐逐渐瞪大的双瞳下把舌头伸过去搅在了一起,如游蛇交缠。
“老……老师,我们才是武术社的!”被打躺在地的人道,一个个都成了苦瓜脸,阴沉得难看。
门外传来了几声汽车喇叭的声音,师父明白这是老高来了。他放下茶杯,示意我去拿好钥匙,跟他走。
“九幽冥神怒”真正的力量与威能本就在最后一个“怒”字上,地怒,天怒,神魔怒,仅仅一个“怒”字,所蕴含的力量是前面的九幽冥神四字所有的力量加起来都不及的,更加的不可能是如今的皓宇三人能够抗衡的。
叶天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心里暗骂自己不是东西,连这点诱惑都承受不了,叶天在心里也后悔死了,“诗涵,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叶天愧疚的说道。
“你上次跟我说他是玄阶高手?”后座的李剑看着身旁的人,面无表情道。
我知道纪曼柔就在门外没走,这些话不是说给月棠听,而是给她听。我和她从来都是水火不容,我也没心思和她笑脸相迎,能当面捅刀我已经是给她面子,不然谁有闲工夫理会她?
当初的时候她在看烈日灼心的时候只顾着观察林木的演技来着,霍斯燕就开头那一点戏份,再加上上映的时候又被剪辑的基本就剩下几秒的镜头了,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一个是看看剧组这边的情况,什么时候开始正式的拍摄,另一个则是看看昨晚那情况到底是个什么事。
而我也的确是一步一个脚印,因为在我走过的地方,真的出现了足印,就如踏在雪地上一样,深深的清晰可见。
正好在长街遇上,对方人多的优势被建筑物挡住了。巷战就是这样,地形之利被谁抓在手中,被谁利用的好,战争的天平就会向谁倾斜。
她习惯看着人的眼睛说话,池婆说这并不是一个太好的习惯,人的眼睛比起嘴巴更容易泄露秘密,但是她却已经改不掉这样的习惯了。
他的上篮步法十分奇怪,像是一条蛇,弯弯曲曲,节奏还很慢,晃晃荡荡像是跳桑巴。
“明白也不要说出来吗,给我留点面子,制造些惊喜的感觉嘛……”花璇玑有些不满的吐了吐舌头,和烨昇一前一后回到了轻歌那里。
“还行吧,我逛了一会儿,就这家看着比较大气,适合给爸妈接风洗尘,就选了!”阎十一淡淡说了一句。
中国古代的圣人原本就不多,基本上比现在的大熊猫还要珍贵,现在被李吏一巴掌留给拍出来一个,李吏如何能不心惊?
“张成安不认罪也没用,只要证据链完整,照样可以判刑。”吴错插嘴道。
朱厚照的父皇,也就是弘治皇帝当年登基的时候就干过一次一种事情,当时由于杀机太重,寻了个由头,弘治生生将朝堂中大臣减去了两成。
“好了,大家都出去吃酒吧。”谢宣开口了,声音不大,在这宣闹的屋里格外的清楚。
不过大漠孤鹰就像是真正的孤鹰一般,一个个直接是消失不见了,想要找到他们还真的不容易。
“新少,你这是赌涨了,虽然取不出手镯,但是取两块大牌肯定没问题,这样……我出八万回收行吧!”老板打着强光手电看了看,又比划了一会,最后抬头对丁新说道。
在寒洲这么长时间,华生很少遇见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生灵,除了刚来的时候,被一头八级的冰灵兽攻击过,不过后来自己逃走了,而刚刚攻击自己的冰鸠,也是华生第二次遇见生灵。
“竖子大言不惭,我等没有杀你,你却先杀了朝中大臣,今犯下这种错事,李吏……你气数已尽,天子不会容你!”刘健朝李吏吐了口唾沫,狂笑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能至你于死地的人,一定是最了解你的人
几名警卫人员根本就没有看到大门有人出入,但是却一个个倒在了地上。
若兮瞪了南宫卿一眼,南宫卿一脸无辜,还没等说什么,若兮就直接离开了,他只好坐在一旁自己吃自己的。
给老师的信上林远秋还会斟酌着用语,可写给两个妹夫的,林远秋说话就不带客气了,直接让两人下了值后多待在家里,休沐日若非必要尽量少出门。
顾知府当他是默认,作为长辈,不免劝几句,“瑶儿是你亲表妹,她不过是个外人,你怎么能让外人欺负瑶儿。
锅里的汤再次咕噜咕噜的翻滚开了,周氏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而后往堂屋走去。
只是,不知道京城如何了,他挂念,却又心凉,不知自己那帮衷心的下属,何时能够找到自己。
“轰!”一发火箭弹在罗营的战壕前面爆炸,溅起的泥土和碎石四下乱飞,一些泥土碎石落在罗营背上,砸的他背部生疼,估计背上刚愈合的伤口,又被砸破皮了。
他给自己做完那栋房子之后,应该不会再去做建筑了,倒不如让他去给自己送货拿货。
凤若兮已经听见凤欣荣的算盘打的啪啪响了,可惜她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回来,就一定不会放过这些人。
乔红波心绪万千地,开车回到了天宫大酒店,掏出房卡,打开了房门之后,他忽然发现,洗手间里竟然有人在洗澡。
他走下床反锁上门,然后从密室中一件件的拿好武器。戴好了面具之后,塞巴斯神父穿上一件笼罩了全身的黑色斗篷……从密道出了教堂,神父在约定的地点骑上马后向着贝克街赶去。
一路上晏景修都在怀疑张镇安的身份,一直到了闵玉郡的时候,他终于想通了。
“我知道。”连忆点头,她曾一度崩塌的,不就是这坚持了二十年的是非道义吗。
寒汐赶紧把眼泪忍下来,冲着卫腾飞一笑,是想谢谢他,那些日子的照顾,也感谢他,守住大齐的海岸。
这两个奶娘都是栾英找过来的,身家清白,模样虽然生的普通,但却白净的很。
前来侵袭的妖兽大多是妖兽森林腹地的妖兽而且全都带伤,这一妖兽的反常行为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或许真会有不少人在意到战报后面的谢应生死不知这句话,但对于战事之中战死的将军,百姓们大多有些感慨,若是真会悲伤到食不知味,寝食难安,也不现实。
安铁石也下马加到推车的阵营之中来,安秀儿也前去帮忙,不过她实在是没有力气,最后累的气喘吁吁,未免还要人将她扛出去,她便也不逞强了,只是在一旁给众人加油鼓劲。
“萧家主,我们既然已经准备合作,在对付林尘家人这件事上,你应该会帮我们吧?
他们像是被临时征集来的,正在空地上聚集着,闷声闷气的聊着天,等待着新郡主的现身。
闻言,郭千琪这才发现,原来在沈千山的墓碑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尊雕像。
鹿溪只觉后腰眼儿忽然被什么杵了一下,虽然一张白纸的她对此全然不懂。但杨沅渐趋急促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颈上,还是让她本能地察觉到了一种危险。
封墨言手机响起,他拿出看了眼,脸色微沉,转过轮椅去到窗台那边,接通。
如果是别人的花园倒也罢了,可他们说的是沈煜呢,他怎么肯输给那个家伙?
苏晓冉错愕看着秦墨,她没想到自己隐藏起来的身份,竟然被秦墨一眼看穿了。
塞露想去城边逛逛,因为梅尔辛曾说,在暗星城边的老洞道里有着各种各样的蘑菇。
本身那天她就让爷爷非常生气,这次绝不能再爷爷的面前表现的太过分了。
卓君晴一口气把话说完,那边的司马赫被这个消息轰得,高兴都没来得及落定,心便揪成一团。
“菜我点好了,你等一下尝尝合不合胃口。这家的菜必须在早上点好,他们从海南直运海鲜过来,所以每天每样菜都限量,没事先问你喜欢吃什么。”刘天忙忙解释,眼睛里生涩的东西一闪而过。
“这么忙?”魔多走到蓝若歆的跟前,看着她因为劳累额头布满汗水,心疼之余却不知道刚怎么开口说明他的来意。
“最近一直在关注你给阿卡做的创意,让人眼前一亮,能够记住品牌。其实做宣传和推广,所求的就是这个效果。”何萧转入了正题。
地球的战场上,硝烟四起,凌霄这一招雷炎怒嚎的施展,差点就让这片空间彻底的崩毁。
时隔100年,凌霄终于从进化中醒来,毫无疑问,进化成功了,也不知道是凌霄天生的运气好,还是说受到了环境和心情的影响才让他的进化如此顺利,总而言之,过去已成回忆,未来充满美好。
吼天脸色铁青的望着阻拦他的族人,愤怒和自责达到了顶点,忽然仰天一声惊天动地的‘狮子吼’。
就这样,收服的事情只有告一段落,这种事情,也是急不得的,他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这个时间,他也该去会会欧鲁德朗城的亚朗还有路卡利欧了。
林修实在想不清楚,就是这么一个似是和善的人物,动气手来,完全是毫无怜悯之心,手段竟然是如此的冷冽,即便是在魔兽森林常年的厮杀,但是跟这昊南比起来,突然之间,似是感觉到了一些差距。
第一百一十八章:有的人活着,那也是死了,魏无忌跌落神坛
她苦笑笑,走近南门尊,“我给你敷敷!”不是为他,是为云越,他弄伤的人,她给他治,这样他就不会失了福气,妈妈说的。
“看来那些大家被五级毒兽盯上了,哼,都是炼气期的修为不知道能侥幸活下几个。”林峰眼中发出冷芒,看来已经不需要自己出手了,那只五级毒兽会亲自解决他们的。
有着鸣笛声响起,庞大的轮船慢慢的离开了岸边码头,向着北方那一望无际的海洋之后的英格兰内陆驶去。
退出骆志远的办公室门,王倩暗暗咒骂自己粗心大意,如此怠慢了骆志远,不仅自己在心理上过意不去,恐怕将来也会受到打压。
之后,三人便吹起酒来。十箱啤酒外加三瓶五粮液,杨帆终于将二人灌醉在桌子上了。杨帆本打算离开,看看表,已经三点钟了,而且脑子也有点晕。于是,杨帆叫徐强开了两间房。一间给张扬和孔天宇,一间自己睡了。
如果她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么那东西明明是存在在被遗忘的古城里的,为什么一到了冬天,就要出了古城,在沙漠里游荡呢?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萧逸天毫无睡意。身边的吉野贵子已经然入睡,光洁的脸上满是幸福,她紧紧的搂着萧逸天的胳膊,即使是睡着了也不曾放松。
男人霸道起来,总是那样的不可理喻,安沁收了心思,上去换了套宽松的休闲套装,将头发扎成了马尾辫,穿着布鞋挎着包就下来了。
这时候,亚烈苦奈儿的骑兵,步兵在象军的带领下,全部向摩罗依那的大军发起了猛烈地进攻!摩罗依那由于没有了象军,又阵脚大乱,所以在亚烈苦奈儿的大军冲击之下,是溃不成军。
“志远同志,我是林明仁,你来市里一趟,滕市长要代表市委市跟你谈谈话。”林明仁没有客套什么,直接了当说明用意。
从地势上看似乎依旧向下延伸而去,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圣山的什么地方了?
不过,自己心中,连同巨灵白猿在内,已经有了两个服用道果的人选。
本来还想今天陪着她的,结果根本抽不出时间,只有看看明天能找到什么机会去吧,否则我自己都没脸当这个男朋友了。
然而就在周运要出手,将最后这点黑衣人尽数剿灭的刹那,突然空中出现了一股极强的压力,那股巨大的强压绝非一般圣仙,而是超越圣仙的存在。
长长叹了口气,表面强装轻松镇定,但颤抖的目光却出卖了他此时心中的不淡定。
域和功法招式的完美结合,先是用域将周围一切禁锢,随后由剑招推出,变成尖锐,突袭一般的进行攻击。
“你们先在这等着!”李逸将大伙全留下,带着一众变异动物回到二中这边。
西餐厅,环境很优雅。菜单上的价格让人咋舌,虽然我想林景云多半不会让我买单,但还是很厚道地选择了一份相对便宜些的牛排。
七级粉钻对宠物的升级经验,远远没有费用消耗那么平衡,其效果和七枚一级粉钻想通过,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七级粉钻能对宠物品质进阶。
而老狼因为是动物,它的修复特性反而显得特别好。他之前让你刺穿它的脑壳,也是因为已经吃了丹药。等刘大的手下把他丢出去之后,一天左右的时间,他就恢复了身体。
街头景象随着赵胤认罪,番民迁出城廓,暂且地出现了一段时间的错愕。
许青云进入大门,店内忽然安静下来,盯着进来的四人,沉默一会儿又轰烈起来。
然后又重新将绳索挽在身后做了个样子,再换了个方向,朝门口立着,如此也不会让人一眼看出来。
“我观察过一阵儿,有好些是从邻市过来的,我还都认识。”老狗翘着二郎腿,颇为得瑟。
东方穆没好气道:“你还说,冒冒失失的,连让人打晕了都不知道是谁干的,要不是我不放心跟了过去,现在指不定发生了什么。”想想都后怕,东方穆一肚子的火气,现在就想回去找出那人算账。
果真离开那个家后,星儿便再也没入过他的梦,那些害怕与自责,也渐渐随着时间消逝无踪。
“鱼死网破当然不行,如果能将网一股拢的收回来,管里面的鱼是死是活!”许青云冷冷道,目光闪过一道冷意。
其实傅琛与戚璟瑶彼此间都明白对方的脾气秉性,皆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可便是如此,二人如此相像,加之戚璟瑶性子这般刚烈,这一次触碰到了傅琛的逆鳞,也不知几时才能冰释前嫌。
“妈,你带着人在队里头找找,我去陈家看看。”秦晚对在陈家找到人不抱什么信心,但还是想去看看。
上工的路上,沙玲玲扯扯身上的衣服,她也好多年没穿成这样了,这身衣服还是孙添丁刚嫁进来的时候她妈给她做的。
黄涛将猫超水下一按,眼神没有丝毫色彩,随后捞出来再放在水龙头下冲洗了下。
就在药霾得意的认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时候,石座之上一道乳白色的光芒散发了出来,一个虚影突然出现在了石座之上,虚影淡淡的挥手紫色的毒液瞬间被完全的净化,彻底变成了碧绿的颜色。
挂了林诗晴的电话,我决定去一趟名扬武馆,如今我也算是一名武学宗师了,但是对于武学界的事的确知之甚少,也是时候该了解一下了。
伴随着掌声以及欢呼声,以及成员们的祝福声,李平安笑容满面的起身走向舞台,迎接属于他的第二个奖项。
柳千落这卖姐狂魔,纠缠我不成,竟然走了官方途径,我也真是醉了。
比如说他们都忽略了恨白静恨到牙根痒痒,摩拳擦掌了好些年,就等着白家倒台了她好跟着踩一脚。顶好直接把白静给踩到泥泞里,永世不得翻身的黄薇和盼孙子盼到眼蓝的戴家老婆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我在等兵,你在等死
陈敦义其实从林卓开始吃饭就不自在了,现在更不自在了,这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感觉是什么鬼?
此时唐武丰正在和大臣商议要是,就是转攻唐武烈一事,既然拿藏剑山庄没办法,就先找唐武烈开刀,忽然一名士兵跑了进来。
秦九珍说不出话了,如果不是杭雨跟秋雪燕,她压根没想过上线。
“主公,主公……”说秀治秀治就到了,波多野秀治迈着急促的碎步,奔了进来。
井上屠夫吸取倒霉鬼图森的教训,根本就不给王皓说话的机会,刚上来台就出杀招。
其他高手都被巫蛮给干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不过,凭他们两个,已经足够了。
都是常年打斗的人,大家其实看出来了,那几个头上重伤的人基本上就是没救的人了,就算抬到县城也没救。
“最新情报,哈龙将军北上的道路被上杉景胜拦住,武田信玄有动向要出兵夹击,哈龙将军处境不妙”波多野秀治说的,恰恰是林卓必须要操心的。
乌鸦说到这里还忍不住的感觉自己很聪明,也得亏自己学习了人皮面具的技术。
听到有仙皇境界的人帮助王皓,让陈玄北内心的大石也是落了地。
早熟的蔷薇个性十分蛮横自我,她脸不红心不跳的看着松本翔手中的东西,翻翻白眼无所谓道。
龙天宇以前在地球,孤儿院的那些阿姨们,很多都是卖糕点的,也有卖糖葫芦的,龙天宇自然也会一些。
“那你没问她吗,她也没跟我提过哎。”我觉得许微是叛徒,找了新工作也没有说。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众人便找到了通往第二层的通道,所有人再次集结一处。
他答应了碧纹要好好照顾她,给她一个温暖的家,结果处处忽略她,还让她受伤住院。
到了此刻。说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惊惧交加之下。阿兽心神一空连忙调动起体内的两极灵火來。下一瞬间。在阿兽丹田中的两极灵火顿时散发出无数的丝线。传遍了阿兽身体的每一处细胞。
再说,鲜卑的情况能和匈奴比吗?匈奴那是自己的王庭被攻破了,连单于呼厨泉都仓皇出逃,一提到汉军就两‘腿’打颤。而鲜卑虽然也打了两场败仗,可输的都是轲比能的军队,步度根吞并轲比能部后,实力还是不差的。
他知道,血精晶就是那个企图窥探他们的八星控皇一身精气血凝结而成,而储物戒指,则是原生衍用老手段,直接将那名八星控皇的心结空间,炼化而成,那八星控皇必生所有宝贝,都在里面。
一开始李傕还以为是曹操反悔,改而拒绝了自己的请降,发兵来攻打自己的军营。那时李傕可谓是心胆俱裂,惊惧不已,一心认为自己的末日来临了。
如果说,这战斗就是一场大戏的话,那么,现在就已经跳过了开场白的序幕,戏‘肉’,就要来了。
楚林峰直接来到了地下密室之中,他这次需要在三天的时间内掌握天斩的施展招式,此刻静静的坐在星辰密室之中,青霜剑就放在了他的手上。
换句话说,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破开界面,到达的界面是他们祖先,他们繁荣修仙世界还未形成前的原始状态。
花满枝也是笑着,又再次抬高了价格,并没有因为意外因素的参与就放弃。
奥菲斯身子一震,缓缓睁开了眼睛,鸣人也同一时间向前方的虚无之中看去。
因为南宫若离就是整个五行旗的精神支柱,这一点没有人能够动摇。
“,你这老匹夫,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谁知李真接下来的举动,彻底吓傻了所有人,他竟直接向着刚才喝斥他的那人疯狂冲去。
卒剌倒是没想到普拓敢说这么一大堆,一时噎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光芒逐渐的消散而去,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息弥漫在整个空间之中,让奄奄一息的南宫若离忍不住一阵皱眉。
“那又如何?莫不成你还想恩将仇报。”萧九有些戏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到了江云瑶跟前,江云瑶没好气的白了萧九一眼。
纳兰冰点了点头,接下來,她已有对策,“接下來,我已有对策,你还是将精力放在大臣与朝堂之上吧。
舒蒙因为那一下撞击时用手去挡,果然左手腕骨折了,脚上的看着红肿一大片,但是还好并不严重,过几天就会消肿结痂。除了这些,就只剩下一些擦伤了,并无大碍。
景承泽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气得当场就想撩袖子想和他动手打架。
“孔三爷,你们都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看见他们的眼神,我有些奇怪的向他们问道。
这为首的男子,功夫虽不如她,但并不弱,尤其他力量强大,她应付得很是辛苦。
毕竟这两府可不是能轻易得罪的,而且瑶儿那也说不过去,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李欣也是知道的,果断来跟我一起烧水。死沉沉的夜,就我们厨房里有着欢声笑语,估计邻居听到都以为闹鬼了。
江铃跟在沈世林身后,老远就看到了我。而沈世林正在和身边的人说话,那人是江达水厂的老板,他似乎没有看到我们。
第一百二十章:廉颇者,以勇气闻于诸侯,先攻,死战不退!
东方大陆的修士们,则统一站在了东方和南方,他们人数众多,乌压压一大片,几乎占据了广场上三分之二的修士数量。
和皇上聊天,这可是想也不敢想的好事,万一要是将皇上聊舒服了,那当场升官,甚至一步登天都是有可能的。
于景荣就不行了,他一旦跑路或者是藏起来的话,不出一天就会引起各界的注意,他不怕外界的注意,但是于景荣很怕被纪委的人盯上,要知道,于景荣干的事,可是足够他掉十颗脑袋的大事。
甚至村里面都已经专门有收取存款,然后放高利贷的高利贷者了。
第六维度天圆地方,大地无限广阔,第一次维度之战居然能把如此巨大的世界打得连神灵都无法修复,看来维度之战的强度,并不是一个维度可以承受的,因为其伤害遍布一个维度,所以被称之为“维度之战”。
耳畔满是风声,雨声……豆大的雨点乘着风势砸在头盔上砰砰直响,还有不远处山涧的轰鸣声,脚下吅流水的哗哗声……再隔着封闭性颇好的头盔,就算是两人面对面大声喊,也很难听清对方在鬼叫些什么。
而在卧龙子之后,却有一个没事的人从虚空里走了出来,正是穿山大王。
西门靖倒是看得比较开,毕竟他已经成亲,虽然没能走到最后,但进入终选,就已经可以在家族的同辈间炫耀了,想到此,西门靖很释然的大笑起来。
我虽然没有刻意的隐藏行踪,但有y影斗篷在,他们也没有发觉我的存在。
富弼去了宾馆一趟,这个已经能够称之为国宾馆了,因为是位于最核心的区域,距离定海军的核心办公区,只有不到2公里,而且是通过中央大街进行联通。
“哈,霍格伯伯,你终于可以变身了,老大知道的话,一定会非常的高兴。”已经回来很久的贝贝,等到霍格变身完成,连忙恭贺着。
人类诸多仙国,即使排名靠前非常古老的仙国,包括其国主在内,也不过两三位仙尊强者。
而最后一位青年,神色冷漠,目光冷冷的撇了濮阳温一眼。对于这个濮阳温,他是看不上眼的,实力太差了,也就还有一些智谋,不然,正眼都无法让他瞧上那怕一下。
“你们就在这里停下吧!再有一里多的路程就到三尾火剑兽的巢穴了”落歌龙对着他的朋友说道。
但是,更深的他没有说,比如,司马芊芊的真正身份,因为,他也不知道。
几人手中的神纹武毫光炸开,方圆几米都笼罩在摄人的光芒之中,神纹武就连咒杀之力也能破开。
目前卡牌系统局限的,是细碎的粉末状,容易添加不说,跟普通的纯碱的形态也有很大的不同,这样也足够保密。
大队骑兵的到来,让苗家略微的有些的担心,这里是保州,靠近边境的,等闲哪里有几十匹马,这么大股的队伍,别是什么契丹人来打草谷吧。
进得大殿,暗红袍角扫过白筱的裙袂,于她身边停下,狭长凤目,斜挑挑的侧向白筱,见她抬头望来,勾唇一笑,当真是媚入膏骨,钻入人心。
所以丁丽娟的脾气很大以及任性,再加上还有他的继子这个孩子。
蒋首长拿着高倍望远镜警惕的盯着早晨看到的那十几艘,靠着那些灯光来判断对方有没有移动,一边吩咐旁边的副官。
“那时候二妹被送走,我只能哭。三妹被关在地窖不给东西吃的时候,我想给妹妹送吃的,可被爹妈绑起来,没办法给妹妹送吃的,还是除了哭没有别的办法。到最后还要由妹妹来保护我这个没用的大姐。”孙秀流着眼泪。
宁慕画转首看着庭院中的茂竹,想到那日在季府听到那些“以后出门都要带好糕点”的话语,笑了笑,让人备水沐浴了。
花轿在敲锣打鼓、鞭炮声中稳稳被抬起,陈氏看着花轿被抬起,照着习俗哭了嫁,而后轿子便随着迎亲队伍再次流声势浩一路游街一般的穿过京中的各大街,终于在戌时回到穆王府行合卺礼。
“袁大人,您有什么事?”瑞雪这时候才想起来要问袁彬来这里做什么。
既然洛夜主动要跳到水里去,封圣觉得,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反正下水的又不是他。
听风荻问起,吓得腿一软,跪了下去,心里只差点没把春花憎死。
后面第二次的枪响,她就没有任何的反应了。那匪徒为什么会开枪呢?
他的手指轻轻的抚磨着手上的水晶兔子,相信,她一定会喜欢的。
等到996年的时候,姜万蒙的vcd市场占有率已经从最初的00惨跌到了不足3,从而失去了统治市场的地位。仅仅三年时间,从辉煌到谷底,姜万蒙无比痛心地看着他事业的起落,但又丝毫无能为力。
“鄙人无天。”要装就得装到底,张帆摆出一副高人前辈的样子,语气淡然冷清,丝毫没有在乎眼前这个皇帝。
张破山其实并没有怎么把萧天赐的部队放在心上,他和他的亲哥哥张破岳不同,比起张破岳来,他更好战,也更冲动,再加上一身不凡的实力更是没有将这次来袭的敌军放在眼里,心中的那股子战意也早就已经被激发出来了。
虽然拜仁队确实是输掉了这一场比赛,甚至是在比赛中大部分的时间里拜仁的表现都很一般,但是比赛结束了,看台上的阿森纳球迷也和拜仁的球迷一样为拜仁的球员鼓掌,因为这是冠军球队应该表现出来的风度。
而在现实世界,也存在着许多大自然鬼斧神工之下而成的洞天福地,只不过因为末法时代关系,这些福地灵脉枯竭,常人过去也不过就是感觉空气清新了一些,会舒服一点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用。
第一百二十一章:十三万破六十万,燕大败,公子成蟜拒见燕王
可就在这时,门外一位大秘又突然走进来,手里拿着至少十几份报纸,神色惊慌。
说完方敏和老者都不说话了,表情,动作都无可挑剔,此刻,他们在等待玩家选择。
说完一伙人就向出口冲去,但吴起凡三人岂会让他们如此轻易逃脱,顿时就提着剑冲了上来。
一直以来,这都只是一些传说罢了,他从未听说过,有谁跨过宗师的境界。
十二月二号,一则消息传来,让听到消息的刘玄德忍不住楞了一下。
沮授的一番分析,是让严白虎恍然大悟,虽然他之前也对曹操的目的有所猜测,但却并没有那么的清晰明了,而现在,已经是非常明确的了。
由于如今是圣诞档和贺岁档双档的热门档期,上映的电影特别多,虽然都不是什么大卖的电影,但都是其他影视公司出品的重点作品,电影院还是要给安排一定量的排片。
院方拒绝接诊苏夜灵。因为电脑资料里明明白白将此人列入了“拒诊者”名单。
信任,是一个宽厚有作为的君王应该做的,在这一点上,刘邦一直做得不错,当然,这也与他的年龄有关系,一个年近六旬的老者,你让他每一件事都亲历亲为,那岂不是真要了刘邦的老命。
听到阿莱克修斯对自己叔叔的吹捧,侯赛因脑袋顿时一愣一愣的。不过他并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叔叔的人格魅力太大。不过,这时候,阿莱克修斯的营帐之外,则响起了一阵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声。
那么现在,当无线电、雷达、夜视等等系统在德国人的干扰下,全部或者大部失去作用时,ju87d斯图卡式俯冲轰炸机又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
这八人大桥,装饰奢华,气派非凡,顿时引得路上行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且不理会外界的事情,刘逸寒在结束了所有的拍摄之后,就投入到了和迈克尔的演唱会的练习中。
几天后,余秀芬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她术后的排异反应不大,身体各方面机能都在逐渐好转。尚琦身体好些后,每天都去陪母亲聊聊天。骆漪辰也是一直陪着。
这时,大约除过澳大利亚飞行队的士兵之外,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这次作战的结果。
如雪尽情地骂着,此时,她的心中,各种各样的情感都被骂了出来。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又不是同胞兄妹。就算是同胞兄妹,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这男人从床头柜上抽出了一只雪茄烟,点上后,就惬意地抽了起来。
天白已经好久没享受到这种待遇了,最近,他几乎都没有变身成如云的样子。
而温远之所以能从上面得到他想得到的信息,靠的并不是鬼狐手中那把长剑的材质、或者长剑的造型。而是因为鬼狐拿着一把长剑,这就足够让温远想到很多东西了。
不过,吴老刚开始并没有死心,他把希望放在了那个乾坤袋上。在他想来,或许这个拼了性命才拿到手的乾坤袋,能给他什么帮助。
韩冰四处看了看,说:“我在外面放哨吧,我有这么多宝宝,我不放心她们在外面。”韩冰所谓的宝宝指的是她织就的这张血网中的东西,飞虫,爬虫,还有花朵虫果什么的。
“喂,我姐怎么了?”那个名叫孔元正的年轻人突然开口问,语气非常的轻佻,表情也是充满了戏谑,完全看不出一丁点的担忧和关切。
走进去,里面都是浅蓝色的壁纸,都让大家觉得很清新呢。这房子本来就是靠着大海的,坐在窗前,就能听到大海的呼吸声。
夏子轩自语,看向那边两人,眼中也有些奇异之色,这是他遇到的真正的生灵。
他知道,血河闇界如若降临玄天大陆的话,未来会变得更加可怕,很多不可预测的事情都将到来,到时不知道给玄天大陆带来的是一片烽火狼烟,还是又一个辉煌的大世。
叶白一点都没有夸张,那确实就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水月禅师感觉自己都要崩溃了,从来都没有这么疼痛过。
只是景容已经和安定郡王深谈过,如今大局已定,就算拿出昭仁皇帝留下的遗诏对当前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况且经过种种,他也不愿再去争什么。
雁依依静静的等在外面,她知道这次进去,楚飞舞肯定会有新的变化,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郝色开始不耐烦的四处溜达了,就在这时,洞内一阵剧震,而震源就是来自楚飞舞刚才进去的黑洞内。
去庆鹿城路途有一百五十多里,从庆江城开始,前面都是平原,可以坐车。拉车的是星雪月的那头鹿蜀。
陆羽倒是没有想到苏雅琪会这么大方的承认,于是便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那人眼眸欲杀人。结果一个鲜血喷出。。让得苏尘直摇头。这心里素质委实太差了。
李氏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退出了凉亭,公孙破也没有急着作决定,而是出去以后又拉着李显问话。
正说着,下课铃声响了,整个校园立即沸腾起来,各个教室的学生都蜂拥而出,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和李薇才回教室,打算休息一下,等大壮过来。
将近一千八百多位剑尊级别以上高手,聚集在一起,释放出来的剑气威压,恐怖无比,马帮那边众多高手,也是退避三舍,一时之间,不敢招惹。
第一百二十二章:想见我,燕王亲自来请!
她和太史擎乘船离开应天府时,他明明告诉她,他帮她给月娘传了话,让月娘知道她还活着,他还说月娘觉得连累了她,不想带她上京了,她这才放心跟着他走的,怎么如今看来,月娘竟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起码华夏之魂拥有两件神器和第一头飞龙以及一批箭甲龙、铁脊龙——在他眼里龙魂狂人早早的将黑侠将整个烈焰佣兵团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或许黑侠正是奠定华夏之魂‘天下第一行会’名头的基础。
一连数天没有见到卫子扬的冯宛,今天收到一个护卫传来的口信,说是让她前往西郊周庄,说是有事要问她。
荣烈轻轻抬首,看了看她乖巧的模样,心里这才舒坦了些。躺下去,身体又朝前贴了贴,手臂也揽紧那纤腰。
付冠月显然也是深得与曾姑相处之道,不尴尬也不生气地笑笑,便叫人泡茶,然后退了。
魏绎直到现在还没有死,他能在死前预先派出魏舒联络赵武,说明魏绎压根没毛病,他现在思路很敏捷。计策很深远,只要赵武一点头、一承诺,那么,魏绎接下来只能死了。
话声刚落,抬头便见月娘和吴茱儿行至大门前。月娘一身素衫薄钗,仅以银纱覆面,然而遮得住闭月羞花的容颜,却遮不住婀娜多姿的体态,远观方知是美人,近看更道是绝色。
牛志空清楚韩东现在刚刚到宾州市来,可以说还没有完全立住脚,因此就算这次逮到了许建世的一点问题,但是要想立威的话,似乎还不够。因此他便将范同辉搬出来,也算是给许建世施压,配合韩东行事。
到处都在喝彩,到处都在撒钱。好一幅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秦淮夜景。
祝知德却以为他故意谦让,深深看了他一眼,仰头将那一杯茶饮尽了,心道:这位仁兄看似不近人情,实则不然呐,莫非是他不善交际,才故作冷漠,拒人千里之外吗?
她的容貌褪去了稚气以后,那令人挪不开目光的美貌就充分展现了出来。
“大姐,你叫我们有事?”江昊辰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江九月的身边。
他的凌王妃不会如此,就连他的妾室也不会如此,事事都在规矩之内。
而过去了的斯科拉里现在却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的,越是飞近总中医院,他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果然……我就知道你不好好说话、故意喘大气,是又想差使我了。”伊卡莉莎嘴上开着玩笑,手中动作倒也没慢。
凰府瞧着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方才还一脸阴霾的样子现在立马又乐了起来。
“李慕言,你是铁了心要睡我……”宗落渔不知道心里什么感觉,想要又想拒绝。
「不是的大将军,如果大将军前去冲锋陷阵了,谁来只会城墙上的人如何应对,谁来指挥魔法师如何对空,谁来指挥对抗魔猿,谁来……」这次开口道的是叶千斩。
刚才的战斗让尚辛感觉有些疲惫,他躺到了床上,准备好好休息一会儿。
虽然已经重新入住了这个老地方,但是因为有差不多几个月没有打扫过卫生了,有些地方还是需要清扫的,但是很多地方都是可以有扫地机器人处理的。所以,即便是身份高贵,特雷希也没有拒绝大搞卫生。
二当家脸色阴沉,倒是最先冷静下来,心头也是猜测着唐山身后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胡月依一怔,目光有些闪动,似乎想要开口,却是欲言又止。她低首应了一声,面色有些凝重地朝门外走去。
死者朱大海被发现时,半个身子露在水坑里,被后来工地上的工人给捞了起来,放在了坑沿边上的空地上。
整件事如她预料的进行着,中途也没杀出什么程咬金来,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西城式被打废掉,一切都落地了。
他一直隐藏在外边的森林里面,等待的直升飞机离开这里,因为他清楚离开这里的那些人都是去找他的兄弟,甚至可以说,喀迈拉已经做好了,被屠杀掉的准备。而这一切仅仅仅是为了自己能在这个地方攻破南部战线。
不过想到自己家里还有很多客人在,让她把客人丢在家里,实在有些不礼貌,但是季绯臣人就在楼下,她又担心自己不立刻下去,季绯臣如果等不急会乘电梯上来。
唐家已经是亚板块第一家族,他们的能量,应该没人敢来招惹吧?
他的一只手已经被砍掉了手掌,留下的血不一会儿便被雨水稀释,变淡,变淡,最后不见踪影。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最重要的,江湖中和尚是的代名词,通常他们说的和尚,少多少有,都有着断袖之癖的倾向。
极速的身影在石梯上不停闪动,不一时已是来到了古剑宗的山下。
凌琳都恭敬成这番的模样,慕惊鸿要是不接这杯茶,恐怕也是不给凌鹏的面子,他淡然一笑,单手就接过了这茶。
按照我的想法,龙行云的手下,必然笼络了诸多的人才,这些人才,从天华境到星河境,再到如意境,再到玉皇境,每一个境界,必然都有。
不过,还是晚了一步,数十人从前方赶来拦住了李逸等人的去路。
第一百二十三章:又强势又怂,赵军临蓟,燕王亲请
开始厌烦了安若的神色,路凌的视线移向了别的位置了,,只是用着眼光去在意着安若的神色和动作了。神色还是一样的平静,只是在某个时候会是一种不耐烦的样子了。而这个时候,往往是觉得要马上离开的意思了。
话说这是安若第一次带隐形眼镜,总是有些不舒服的地方,就不得不低下视线暗暗地调整了镜片的位置。
麦子惊叫着躲避,怎奈何身后的男人如铁墙般堵住了唯一的去路。
若是没有这件事,张成奇对两人还没什么恶感,毕竟双方不是那么熟悉,张成奇还是他们的长辈。
按照历史来算,如今应该已经是建安三年了,可惜,随着刘协的崛起,没有人能再挟天子以令诸侯,建安的年号,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成云没有对路凌露出一点的神色,而是对着安若露出了几分欢迎的笑容。
“如今该你上了吧,现在五古神就只剩下你和迦楼罗了,还得靠着你们赢才行。”毗湿奴看着湿婆神,缓缓的说道。
“那你去吧。”安吉丽娜也是心累,她又不傻,贵族们看上去十分恭顺,比父亲在的时候还要老实。父亲在这里的时候,贵族们还经常吵架,表示和父亲的亲近,现在他们连吵架都不吵了。
沈洋早就联系好了,让王建去田径队找地方,和孙平住在一个房间。
杰拉德护着球继续向前带,他注意到了下兰帕德的走动,像是面对其他对手一样,还是以把球控制在脚下为主。
“很乖,你明天带栗子来。我三哥三嫂闹着玩,没有吓到你吧!”宋喜宝没有见到栗子宝贝,还是很挂念的。
“为啥我每次打算进城都能正好抽到你?”落到地面,林游轩随手将【诅咒之龙】设置成替身凭依在他身上。
“要去,我也听你爹说了,你在做生意这方面很有天赋,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识字,不然你被骗了怎么办,难道还帮着人家数钱吗?”欧阳老头强硬道。
明明是一个简单的疑问,贺静却莫名在贺辰的注视下别扭起来,无法再直视贺辰的眼。
但是因为敏战和输出手双修的缘故,王陵并不会轻易让自己受伤。
宋老婆子见老头子还没有那么糊涂,这才满意起来,一家人都累坏了,赶紧洗洗睡。
如果是很有意义的实验研究,而他又帮得上的话,会由他先尝试帮助贺静解决,如果解决不了,就只能找卫老了。
“那,那好吧,你修炼的是什么武技呀?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你呢。”虽说莱娜自己也没有修炼过多少武技,她觉醒以来一直都在修炼魂力。
“就是,都什么年代了,还练武?练舞还差不多。”其余的富商也笑道,显然把秦玉等人当成了笑资。
确实有这部分原因,但她当初更多的是赶鸭子上架,没有其他选择。
最后剩下的毗蓝婆罗刹挣扎着大声狂呼,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她的表情如今分外地癫狂,实在叫人有些分不清情绪。
扇了几个耳光,发现不管用,你立刻用电棍将亡灵使电醒:“还不出发?”再不出发要出事了。
如果是别人,敢把张帆打成这样,他肯定二话不说就上去报仇了,但是,面对古木生,他知道,即便是自己冲过去,也只不过是自己也被废了罢了。
果然,那巨掌突然猛地一攥,不等厄吉反应过来,掌心的银线黑熊就立刻因为不堪重负而在一声悲吼声中化为乌有。
想想他的年纪,还不过是十六岁,按照大乾法例,他甚至还尚未成年,但这一身修为和手段。
泣不成声。那种复杂的心情,若非知晓「毒影」辛酸的过往,很难体会。你能做的也只有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
随后场上再次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已经没有什么心情互相奉承了,而是在为各自的前途考虑。
“骗了我们就想跑,这个世界上可没有这么好的事情”,被斯莱特骗了,哈利说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娜美冷声怒道:“也就是说,你们完全是在玩弄我们,要是你们一个不开心,将钥匙弄断,那我们不是白费了”。
萧宁有些犹豫不决,是不是要把他见到的景象跟罗家人明说,如果这事情是罗家人蓄意坐下的,那他这一说,岂不是是直接就是要跟人家翻脸的行为?
简意在同罗郁瞎侃时脸上是带着笑意的,挂了电话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她坐着没有动,就那么发着呆。
发热的是沈云远吧?怎么能那么热呢,放在她的额头上,把她整个脸都熏热了。
这么咄咄逼人跟她说话的薄衾,她是第一次见到,至少两人当初去海城的时候,薄衾还是很温柔的,至少没有这么冷暴力她。
这样和谐的相处一直到简郸高二年,那天是简郸的生日,他没有跟简郸说自己会陪她过生日,然后简郸在同学们的劝导下,准备跟同学在外过生日,那是薄衾亲眼目睹简郸被告白的一天。
她实在太困,躺下后没多时就睡了过去。待到一觉醒来睁开眼,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她和周起不知道怎么面对面的睡着,他正在看着她。
就算你是风投界的一哥呗,可就这点钱就想要我们百分之十的股份?
剑一此刻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继续等待,十天前,他正在陪剑灵心玩闹,就听到下人来,说剑正丰他们回来了,他连忙向正门处跑去,他知道剑正丰等人是跟着剑雨钧去寻找救治南宫洛的药物的,此刻的他充满希望奔去。
参与到第一次正式启动实验的超级英雄,都是高学历的人物,即便是魔法侧的那边,也都是有博士之位加身的,当然,是除了尼克·弗瑞之外。
第一百二十四章:君子从不趁人之危,都是廉颇要的
“熊大人来得正好,事到如今不知熊大人有何主意?”慕紫清看着熊廷说道。
“本王除了璃儿不会娶任何人。”墨宇惊尘面色冷沉,冷眸扫过众人毫不畏惧的直视墨宇擎天。
徐剑秦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大概也是怪我没能及时离开,瞎凑什么热闹。但尸之祖就在眼前,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对旁边的手下说了一声,然后十几道穿云箭冲天而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怎么样?你以为我刚才没看见吗?大老远我就看到你们俩,手牵手了,怎么,还不承认?李凡,你男人一点行不行,咱俩已经分手了,干啥还不敢承认呢?”陆蕊冷冷的说道。
他说到这的时候我已经明白过来,那个阴沉木人应该就是所谓的正负离子转换器,也就是所谓的阴阳逆转。
锦瑟居靠山而建,又因为位于山阴一面的大山谷里,终年不见日头。黄蒙才靠近山谷,便觉一股阴寒潮湿之气向他袭来。黄蒙微微蹙眉与迎面向他走来的阿鹤点头。
从来没见过西灵上神如此生气,他的手隐在锦袍中微微地发抖,脸色也极其难看,以往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不温不火,再怎么生气也不会这样子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这让凌辰心里升起一股极其不好的感觉。
锦枫现在的确怒火冲天,只不过他现在更担心萧儿,担心楚芸怜回来之后看到萧儿这样会做出什么举动。
若离的唇色亦是苍白的,苍白的脸颊上有两朵异常的红晕,他抱着若离的手腕处传来她异常温热的身子,将她放在床上后,探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雅儿不得无礼,尘王是为你着想,难道你要嫁给……,此事就当朕没说,一切到此为止。”慕夜天见墨宇惊尘脸上渐露阴沉也知道是不可能强迫他,但是至少要在面子上压过他。
从揭发王甫,尽节护主能看出,杨彪亦有报国之心,却无救国之力。
沙哑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出,原本人数众多的一伙人死掉大半,剩下还活着的人纷纷面露惊恐地后退。
可是李夫人万万没有想到,顾瑾瑜对孙英竟是动了真情,都三年了,心里竟然还惦记着孙英,而且为了孙英,竟然从家里偷跑了出来。
身影刚出现在连成的队伍中,连成的手下还以为是对方的人绕道过来,连忙举枪,白晓白怒斥一声,道:“敌人在那边。”接着便朝程英杰的人开枪。
“哇塞,好多好多钱!”看二婶这架势,像是恨不得立马连箱子都一口吞掉。
经历了数次轮回,在无数次生命的轮转中体验大道,而今的王二黑已经非常可怕。
刘宏恍然大悟,是他没有处理好舟和水的关系。各地叛乱,就是水的阻力。
刘方氏不能再搬到刘栓柱家住,但她又想要丫头伺候她,所以她就又开始想新点子了。
人一到不惑之年,是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年龄。他无法保证,他们帮助刘宠之后,刘宠会让他们重新步入朝堂。
“不需要贤才,只需要能写会算,并且肯认真做事的就行。巴掌大块地盘,要那么多贤才做甚?”郑子明摇摇头,笑着反问。
唐沁并没有将他们那些人放在眼底,而是提着二甲传胪罗宗垚飞檐走壁,一晃眼的功夫便落在唐国公府的大门口。
“需要这么严厉吗?既然是替补,更应该浪一下。”孙伟还是有些不屑道。
但是,在曲单的体内,一股股很是不弱的灵力正在缓慢的游走,按照特殊的方式穿梭在各条经脉之中。在曲单的周围,一缕缕天地灵气正以一种稳定的速度向他身边汇集,盘绕在周围,最后钻进了体内。
被逼无奈,只能从这儿走了,因为张四飞知道,再顺着原来的墓道走,那就到墓门了,到了墓门,那可真就成的死路一条了,所以张四飞才选这条路。
董飞一听大喜,其实就算竹林里的大雾没有散,只要董飞他们找到原来歇脚的地方,他们就能回去,雾散了只是省了一点时间而已。
尤其是玉清道长,因为他生前就是被这南安王僵尸所伤,导自变成僵尸,所以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丝抹不去的阴影,就算变成僵尸后也无法忘去。现在看到这个自已的克星再次奔自已而来不由的往向退了两步。
“若溪怎么了?怎么突然间火药味这么重。”唐沁嬉皮笑脸道。完全没有反省自身的觉悟。
其实纳兰轩自己也在诧异流星梭为什么会自主的攻击人,而且那威力的确是让他惊讶,刚才那杀的人可是六星级的异能师,但却没有一点反应就死在了这暗器之下。
话落,一股充斥着凛然杀意的气息穿过议事厅的房顶,将中年男子锁定。
再这么说,这件事情也轮不到他这个刚从军队回来的皇子身上吧?
同时,所有师生也看到了,就在众学子拜孔圣之际,有金光自北而来,携腾龙之象,恢弘当下。
而宁夕则是被控制起来,管家嚷嚷着,等傅氏的人来,一定会让她好看。
紫薇帝君和多宝佛表示不想理他,任由美猴王与牛魔王跟他拖延时间。
大汉们各怀心思溜了,再也不复之前的趾高气扬,当然,也有些人有别样的心思,比如其中一位,撒腿就往东大街去了。
这是出于生物本能的一种恐惧,一种对于宇宙规则的恐惧,林恨生沾染了那个红色世界的气息,所以他成了红色世界的一部分,他不被允许进入山洞这个中间站。
一号也笑了,他拉着唐天佑的胳膊往上飞,唐天佑同样展开了极热领域,两人被强大的领域包裹着,像是流星一样往上冲。
第一百二十五章:任燕国相邦,以七岁之身,佩燕、赵两国相印
夺取他人源泉,容纳己身,最终打破枷锁,成为第三层次天选者,这一切都是苏礼的推测。而苏礼夺取源泉,吸收后的确变强了,这让苏礼看见希望,如果他的野心没被,苏礼也会坚持下去。
洛央央坐在洗漱台上,她自然垂落在半空的双腿,傲娇的轻轻晃荡了几下。
“你怎么自己走到这里来了?没人跟你在一起?”陈炎枫好象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他特意交待过,让安排个合适的人陪着她,陪她的人呢?
尤尤试着动了动自己垂吊在半空中,压根就碰不到地面的双脚,不麻了。
元始不再多言,开始讲道,他此刻所讲之道并非阐述天地至理,而是讲刚刚成立的佛道。佛道他也不讲佛家修行禅功,不讲佛家神通法术,而是讲佛道经典。
不错,你未曾刻意杀害任何仙门弟子,但不表示尔等魔孽不会觊觎这天地。不害仙门弟子,难道就表示着可以朝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挥刀相向?
皇帝的话说得同样是掷地有声,并且他一振臂立时得到众侍卫们的拥护,同声喊道:“为国效力”。此时此景,那些跪地谢恩的侍卫们愣过之后,只能再次叩头谢恩。
嘉敏县主催马上前,落落大方向慕婳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顺便也让慕婳明白,面前的人是七公主,不是慕婳可以教训的。
就在她准备使出浑身懈数以抱大腿吐口水等瘪三伎俩全力应敌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牛叫。
拥有两世记忆的慕婳自然知道民族融合的好处,中原的确是最擅长融合别的民族了,对瓦剌等左右逢源的部族,先要让他们明白自己的地位,打服了他们,才好说其它。
大军向东开进三十里地,到了张百湾村西117旅搭浮桥处,117旅留下的那个排与赶到的先头部队交接事宜,然后跑步向前追赶自己的部队。
虽然牛大成也很想将王凯邀请到紫金战队,但他尊重王凯的选择,并且他还十分欣赏王凯。
但从直播现在的火爆程度,这个部门的收益将会超过总公司所有的部门。
夏询不知道夜倾城在想什么,不过,夜宁儿真不是他派人救走的,然后他也不知道,因为巧合太过巧合,而引起了夜倾城的怀疑。
弯腰拾捡,展开,脸上‘阴’霾愈发的浓重起来,仔仔细细的将紫红‘色’的请帖过了一遍,使劲儿的往桌上一摔,难得他也会有气急败坏的一面。
不过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不仅如此,墨阳一队还连斩两人,气势瞬间高涨了起来。
人绝对是跑不过狼的,后面追来的狼越来越近,有的已经飞跃起来,向她们扑来。
剑圣的追击他们不得不避开,可同时他们也担负起了干扰对方回城的责任。
所以落落等了差不多两个月,才头一次进了陛下新赐的岐阳公主府,见到了婉婉。两姊妹好久不见,有许多体己话要说,这么一耽搁,也就到了傍晚了,婉婉又留了她用饭。
他目光闪过一丝激动,手中握紧,随意挥动剑身,空气中发出阵阵嗡鸣,剑身上灵气如丝,腾腾飞起,弥撒在虚空中,果然是好剑。
“当然不是了,沐公子怎么会是傻瓜呢。。”还没等岳绮罗说话,岳绮灵就抢先回答了,她很奇怪,花长老问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请问你是沐毅先生嘛?”又过了几天,沐毅全力赶路,终于到了青雨城的外围,还没有等沐毅进去,就被一个穿着普通的男子给拦住了。
最后换做心中暗叹,不愧是兰溶月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时时刻刻都冷静如斯。
皇城的那处告示栏前面走就围满了人,我们几个靠着擎天柱那硕大的身躯,好不容易才凑到跟前,算是看清楚了那终极任务的一些介绍。
这么奇怪的道馆别说力壮鸡了,就连真嗣都还是第一次见,但在真嗣的印象里,紫堇道馆的馆主是个善用电气系的精灵,至于其他的什么,真嗣是完全没有一丝记忆。
“不用了。爸,我们走吧。”何微良说着拎起了何父手中的行李,朝着家门而去。
双方在高空之中不断的相互攻击着,地上的人个个看的心惊肉跳。
“哼,若是你一直躲藏下去的话,说不定我们还真的找不到你,现在你竟然想主动找死,我们两个会一起了结你的性命的。”艾琳怒吼道,表现的跟先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离开皇城后,我便沿着任务路线找到了沙漠巨蛇的活动区域。不过让我感到奇怪的是,明明到达了任务区,可是一只沙漠巨蛇都没有看到,只看到茫茫一片沙漠,难道任务中的地点描述不正确,他们自己搞错了?
现在一想,敢情他们也都是蠢货呀!方汉民一顿臭骂,等于是把他们全都给裹进去了,连白有强也一样没跑掉。
所以他这种人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像普通日军军官那样,动不动就高呼玉碎,跟敌人战斗到死。
到了现在,混洞就算是再傻,也看出来了,秦浩压根就没打算跟他和解。
不管有什么目的,有一点可以肯定,今天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故意为之,似乎是转成让在场的某人知晓此事。
在的局面不是叶流云希望看到的,这个时候叶流云会不会不顾宗师身份而出手?
一道道身影,向山顶奔去,脚尖一点,身子出现在百米开外,如鬼魅幻影。
立时,阵幕震荡,幻化出一个直径万丈的缺口,谭云骤然从缺口飞出的刹那,缺口便消失了。
他是中艺的总经理,对于娱乐圈的这些道道,心里跟明镜似的,一个个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为了合法避税,合同都是签两份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鲁亡,设计廉颇
黑城与其他纳戒的能力不同,纳戒内的空间内没有空气,只有真空,不适合生物生存。
回到局里的时候,又是晚上十点左右,众人直接进到了彭辉的办公室。
真正在上古之战获胜,并且继承了永恒之井的人就是暗夜精灵,当年,如果不是达斯雷玛-逐日者从伊利丹那里得到了一瓶永恒之井的泉水,高等精灵这个种族恐怕都不会出现。
“这件事我们处理不了了,我们需要支援,需要对手办,以及各种动漫都熟知的人过来帮忙。”陈清新挠着头。
并且,是自己把卓不凡带到了浪人星,他要给卓不凡讨一个公道。
坐在桌尾的周琦和朋友玩自拍玩得不亦乐乎,他伸长手臂,把手机屏横过来,全部的宾客都被收入其中,拍了一张感恩节大合照。
“,这帮中央军的大爷们搞什么鬼?给李玉堂发电,询问下到底什么情况?”廖磊皱眉说道,“,要是其他杂牌军的师,要是敢这么违抗军令,早就连师长一起拿下了”廖磊心中想到。
“谢谢你,一鸣。”比完斗牛,三分球和罚篮后,戈登和杨一鸣在火箭队练习馆前道别,时间已是中午时分了。
中央处有着一口巨大的坑洞,微微靠近就能感受到其中灼热的气息,以及浓浓的硫磺味道。
毕竟他们得的是传染病,在把他们的病情控制住之前,肖妮也是不敢轻易把他们移到屋子里,让家人和他们亲近的。
还有,他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作为一名带班经理,这对他以后在工作中的负面影响该有多大。
苏方城从常新华的记忆中,得到关押肖爸肖地点,但是这里还有九个变种人俘虏,还有一身剧毒的常新华的尸体需要处理,夫妻两个只好兵分两路,肖妮继续前往京城救人,苏方城回营区找帮手处理现场。
“你这死人都能复生。朕怎么会这么不济。先你而死。”这个声音的出现。让丹夏慌乱的心渐渐平复。竟然是北夜灏……她以为。他己死去。
“呜~呜~”男子挣扎着,眼睛瞪大恐惧的看着面目狰狞的管兵,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头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去,直到顶在墙上。
李尘的表情,顿时写满了绝望。既然如此,他这般疯狂的修炼。还有什么理由?
想到曾永贤对她的种种好处,再看看眼前这个一点儿也不知道怜香惜玉的,秦彩霞不由黯然伤神,忍不住流下了两行热泪。
“公主说的有理,嫣冉谨记。殿下,刚才陛下叮嘱,今天是陛下生辰,不想途增烦恼,还请陛下应允,请丹夏公主去偏殿歇息片刻……”上官嫣冉话语出口的瞬间,丹夏的纤腰被北夜灏猛的一揽。
押着林扬的一名警察冷笑一声,把林扬送到一道铁栏前,拿出钥匙打门,一把将林扬推进去,“好好享受,十天后放你出去!”然后“咣”的一声用力把门锁上,大步的走开,脚步远去,远处传来关铁门的声音。
“但是公主可是万金之驱,是整个中央之星的栋梁支持呀,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副中将说。
管他什么太皓经,根本都是没影的事情,吴池心中根本就没什么贪欲,舍弃一个所谓的太皓经,换取自己安全脱身的机会,怎么算都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
然而,在经过吴池的改动之后,这份华丽之下,却早已经蕴含了恐怖的杀机。
正在这时,一道金黄的光芒飞入了大殿之中,沧澜仙尊手指轻点,那黄色的光芒便没入了他的眉心。
因为韩宁基本上很少出面,在媒体上也不露脸,认识他人除了几个直接接触的富豪,很少有人能认出来他。
可是,十二位巫之传人聚首,竟然会遭人窥觊,疯狂围杀,这实在是太吓人了。
防御力,已经不再是三重画地为牢的一百五十倍,直接达到了一千倍,林天看到这大地之法,不得不震惊。
送走一批记者,剧组的工作人员又到了,这些人和韩宁都是熟悉了,下来就是开玩笑,让他们领了礼品就上游轮。接下来是参加这次杀青的电视剧铁粉,韩宁也不吝啬,一样的照顾。
“周翰?”韩靖轩听到这个名字,倒是觉得有些熟悉,回忆了一番之后,就想起来了,就是和那个李泽有牵连的人。
再之后,龙全听说了有人接连几次闯入宝诸矶,他便把目标换成了我们。
苏语然无所谓的耸耸肩,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所谓的真相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而古元,更是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之人。强自忍着心中的震惊与不妙之感对着眼前的斗帝强者说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公子成蟜谋成,信平君
张浩原本想找上林一龙他们,就跟上次一样朋友们一起去,但马上想到闵月华想看的可是抗战剧,林一龙他们不可能会喜欢。
聊天聊得好好的,曾恪先是跟被雷击中了似的呆立不言,随即表情精彩万分的变幻,紧接着又是咬牙又是低声咒骂的,金特尔完全不知道曾恪是中了什么邪。
薰儿闻言,脸色变得惨白,因为她知道,如果赌斗场强行让自己成为肖奈何的玩物,自己势单力薄,根本反抗不了。
卫七郎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又看着她躺在床榻上好似轻烟般孤魂远去,觉得这个世上再也没人能如此关爱自己了,如果她真的挺不住,也许他也会像那鸳鸯般,一个不在了,另一个也不会苟活。
韩雪萍利用这段时间想看看研究出来超导材料的梦幻实验室,到底是一家什么样的实验室,为什么各国的大型实验室都办不到的事情,一个根本没听说过名字的实验室能够完成。
可是事实就在自己的眼前发生了,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了一秒钟的时间,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必须要查清楚,否则不光是自己要倒霉,恐怕就连局长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妖人们已开始修炼人类的技能,也因此能提升力量的丹药之类是这里最受欢迎的,其次人类的生活用品也是很受妖人们喜爱,并愿意花钱购买的。
雷娜有些不甘心,没想到她们宝可梦的技能居然会被一只呆呆兽用不闪不避的用身体阻拦,可见这呆呆兽有多强大。
所以,在结果没有真正公布出来的时候,一切都还可能存在着变数。
李顽咀嚼着,就感鲜美香醇,回味悠长,就觉人间万道美食都比不上。
长川俊秀吃的食物很少,她的心理落差非常巨大,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少奶奶到阶下囚,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还沉浸在以往的荣华富贵当中不能自拔。
上官天龙、风铃雪和花连锁见到进化了的丫丫,又惊又喜。丫丫变得比兽化的花绫要大上两倍。阳光下,她通体雪亮,显得非常高贵,而且威猛。身长有三米多,尾巴至少也有两米。
“那么,宫藏家族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吗?”长川俊秀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怎么回事?”看到杨帆早早的停在了那里,胡伯秋追上来问道。
心脏爆裂。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赵宏双目瞪大,瞳孔扩散。瞬间冰冷的身躯,已然是遏制不住的倒飞出了乱石堆,重重的砸落在地,发出一阵闷响声。
“所以我们这次要集中力量,直接杀过去!就算绿森精灵设下了埋伏,我们也可以直接击溃他们!”凯撒自信地说道。
萧铁凝目死死盯着这只巨型甲虫,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其他普通甲虫,此时却是因为其出现,全都停了下来。
洛菲点了点头,她其实也不太了解孙言究竟掌握了什么招数,虽然有些好奇,但是却还是制止自己不去询问,等时机成熟自然就能够知道。
那就样灰溜溜的离开,他又也不甘心,首先一点是面子过不去,另外一点就是弟弟不能平白无故的被人欺负。
走进要塞,花连锁对这里面的建筑十分好奇。那些升降梯,指纹识别系统,还有巨型舰炮,一切东西都吸引着她的目光。
她张口想要喊救命,嘴巴却被人死死的捂住了,身体被人用力向草丛里拉扯,林千亦慌张的捶打着那人的手臂,拼命的挣扎着,却不能撼动分毫。
杨颖就带着林家大少来到了南宫家二少的别墅,林家大少摸着自己的脑袋,自己怎么都没有想到这里?
最让他们敢到震惊的是,她的实力才三尺道行,那么她是如何斩杀四尺巅峰的赵金的呢?
一身华丽的衣服,也在清灵符施展后褪色,变成了一身破旧的老衣。
她走的时候把通行玉简都留下了,所以自然进不去,如果强闯,恐怕也要被护山大阵弄伤,所以只能在门口跟守门弟子说,让他们通报。
“这个王国志?居然买通了秦风的室友?还对监控录像造假?实在可恶!”苏星河在自己的酒店里,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气急了。
其余人一听这话,也顾不上是不是湿地,好些人一就坐了下去。
孩子们被颠的不行,但是胃里面的东西已经吐光了,现在难受的要命,也只能往外面吐酸水。
“我们现在是算谈恋爱吗?”不知为何,叶晓媚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那些峰主自然也能够感觉到磐石子的不对劲,可是毕竟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很亲近,在这里反而不会帮忙,还会让磐石子将那些话,说不出口,便纷纷告辞离去了。
大脑还处于风乱中的初七显然没有明白过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有人觉得请情人吃饭的时候来这种只有咖啡、蛋糕和热狗的咖啡店来是不错的嘛?
柳木和东海县码头经营使聊天的时候马周的船才靠港,对于柳木为什么突然到这里马周也是一头的雾水。
“当然,我们彼此都忘了那些,让我们重新做干干净净的人吧。”颜安星眼眶有些微湿。
七卿猛然察觉到外界的动静,想要告诉雪萌,但是见到她与戮魔聚精会神的模样,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你不想说就不说了。没事,没事。”拇指轻轻的抚去她脸颊上的眼泪,将声音放到极致的柔和与平缓,语气里满满的充着的全是对她的疼爱与宠溺。
我总是不相信他,觉得他这样一个公子哥,最多也不过就是一时新鲜。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在我们之间,动摇的往往是我。
第一百二十八章:将相离,买命钱,乐毅承情将入秦
上次的尸王已经从阴暗的洞口中狂奔而出,随即向陈星宇飞纵而来。
最后,感觉最近写的渐渐热血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在南海这片从未被人修踏足的地域之中,这片聚集了整个南海“阴之精华”的“沉沼”,宛如一缕无处安放的幽魂,终于等来了期盼已久的归宿。
于是李斯安定心神,目不斜视地带着身后头戴斗笠的神秘客人继续前行,来到了质子府后宅。
我们的儿子在我出来之前就被人所害。我戎马一生有什么用,到头来连自己的妻儿和孩子都保不住,谈得上什么英雄?简直是一个没用的废材。
“那行?我先过去了?晚上再联系。”我对清娆等人说道?然后就提着箱子进了东林大学门口。
这个猜测并非是他瞎猜,他们的目的上次已经说过了,要监视并且及时阻止晨风破坏市场的平衡,以免他危害民众。
剑修并不接话,只眸光一凝,紧紧握着手中紫戊,继续提气、出剑、劈刺……一剑又一剑。
这位同族前辈本身也有中忍的实力,即便没有他们两个的帮忙,应该也能独立解决这个雾隐中忍。
即便是走在街道上,都能明显的感觉到那种犹如盛大节日般的人山人海。
说好的宁愿死在我手里的呢,那么好的东西你给师妹,不给师尊?
果然,她并不是一个特别坚强的人,曾思彤的死对她的影响果然还是太大了。
孙悟星呆呆地看着自己,没错这是自己的意识。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因此,许晓直接朝着断崖下面跳了下去,借助树干跟藤蔓不断下降。
这时,姜神医脸上也充斥着无比惊恐的神色,他听了秦灿的话,陷入了语无伦次的状态中。
终于得到喘息之机,枸橘矢仓再也按捺不住,挥动三条巨大的尾巴朝着前方众人抽了过去。
本来就训练到半夜才睡了,又这么早起,就算是以精灵的强悍体质,长时间这样也是会顶不住的。
从双方地实力来看,唐三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却绝不会盲目的去硬碰硬。
而就在张放以右手击出四道剑气之后,他身后那名精擅于内家拳的杀手将吐完掌中真劲印在张放后心上的手掌缩回,但紧跟着其双掌齐出,狂猛至极再度印在张放后心之上。
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跳速度也在骤然间加速。
第八声金铁交击之声骤然大作。张放的右掌电闪而回。但掌心上又有无数黑色碎渣飘落。他这一对陪伴他许久的千变重玄手终于不能再陪伴他了,那些珍贵的重玄黑铁化为一堆堆飞灰,随风飘逝。
其实他心中清楚,郭少卿其实并不需要和他解释什么,毕竟他是一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手底下掌管着大批的古武者,而且其中高手如云,哪怕是自己现在很厉害了,但恐怕人家也并不太放在眼中。
那名大汉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紧张的气氛,不仅仅是铁子,就算是其他八名大汉,都气恼的瞪了眼进来的那名大汉。
离开这片居住区,陈央进入一车道,远远就看见一处灯火通明的私人领地,伫立在数米之外。
叶默不再多说,抬手十指翻飞,打出一串法诀烙印在帝旭身上,然后就把帝旭扔回了灵兽袋。
这名亚洲人说出来的英语还算流利,彼此间的交流并无多大的问题。
几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纷纷点头,然后四散开来,收拾满地碎衣和妖佛派修士的残尸。
在他们看来,桑穆晚就是白眼狼,从前丝毫不顾念高家,现在有事了知道求上门来了。
首先走出来的是李思维,他倒三角身材,面部清秀,简直就是复仇者联盟里那个那盾牌的角色。
说着话徐静好走向谢天,伸手扒拉开靠在窗台上的谢天,哗啦一下拉开窗帘推开了窗。
“别担心我,我的身子我清楚,好了,我累了,先休息了,你也会去休息一下吧。”慕容夫人说着拉过被子就闭上了眼睛。
随着红色向着外面逐渐蔓延,随着血丝覆盖上骨骼,一个脸略有些圆的男人身体逐渐成型。片刻之后,他的身体就完全形成,变作了一个悬浮在空中的赤裸的青年。
顾以莫点了点头,跟方茵茵一起回到酒店,洗完澡准备躺的他,又习惯性的走去了阳台,看着方茵茵的窗户里映出的灯光,心里有些心疼。
奥黛丽和k向着灰色雾气的尽头不断的走着,在她们的身后跟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一行人冒着浓厚的雾气,点着马灯、拿着武器向着南方跋涉。
不远处,走过来一道瘦高的身影,穿着一件白色外套,五官儒雅,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干干净净,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舒适。
“这人会点武功,别随便上,先制住他再说。”一道命令的声音传来。
沈凉枝的“英勇事迹”,裴湛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可这人,他却是头一次见。
这种想法吓了景云昕一大跳,自己怎么会对顾若宇有所依赖呢?这种事情觉对不能发生,景云昕摇摇头,似乎再一次下定决心。
夏泽辰进了房间,脱了外套,就躺在了床上,心却闷得很。不管他在床上,还是在地上来回走,心里都是非常非常的闷。
万事俱备,还欠一个狗头军师,这个狗头军师自然非陆涵莫属。陆涵和季凌菲、季凌涵的关系都很好,让他给季凌菲继续灌输“非前夫莫属”的思想,也会软化季凌菲的心。
看他说得这么轻松,我心中却隐隐不安起来,那天晚上梁母与我说话的场景就像现在一样。
其实不止她,我对我自己也很失望,刚才如果不是我被束安分心,我身体里的那道兰因的执念魄,没准能制住奈何。结果偷鸡不成,反被将军。
第一百二十九章:燕国的雪,巴蜀的血
一拳就朝着王雨轩的脑门砸落而去,很显然,这一拳的力道绝对是很重的。
她说了卖身葬母,便言出必行,这是母亲在世的时候告诉她的道理。
明叔和秉叔有些惊讶的看过来,之前秦尘和幽千雪已经向晴雪思岚告知了名字,只不过尘青和梦雪这两个名字,他们在南天界并不曾听说过,如果眼前三人真是南天界之人,以秦尘他们的天资,他们两个不会没听说过。
酒足饭饱,住宿的话董明春直接给他们安排在镇上的酒店,也是他们镇唯一的一家酒店。
虽然后面ft战队找到机会率先开大龙,而且瞎子也秀了一把,q大龙,摸眼w大招踢走宁王的酒桶后,再q回将大龙稳稳拿下。
付乾坤的声音,立即将所有人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藤华藏等人脸上都露出狐疑之色。
沈落云顿时怒不可遏,腾身冲出客厅,双掌一翻,两支短刃便出现在手中,径直朝那人扑了过去。
“苏恒和刘贺对宿主产生了杀机,今夜不会平静!”系统的声音紧接着再次响了起来。
“好,你探查军情有功下去领赏。”李世绩看着探子神色稍松地道。
王彦章一直抱病不出,这让朱温心中十分不满,认为他是在借故回避,不敢或是不想上阵。
入夜,绝地谷口,玉噬天悄悄率领数百万魔兽悄悄钻了出来,途径黑泽平原村镇之地,十大魔神级魔兽悄无声息地破开凡民村镇的守护大阵,魔抓一挥,一队队低级魔兽冲进村镇之中。
夜神逸无法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只能和尤利一人进行交流,自然不知道莱恩说的是什么,不过尤利知道,那么也意味着夜神逸知道。
“在下周玉龙,忝为昊天盟长老。”周玉龙不卑不亢的说道。他毕竟刚刚突破不久,所以对方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赫丽丝望着气息不断提升的孙悟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孙悟空,观察着孙悟空的变化。
在以前,并不敢全力攻破月宫,因为鸿蒙的大部分区域都被黑化。
图远程的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因为他很不喜欢自己说话的时候被人打断。
爱德华的脸黑得如同煤炭,两个粗黑的眉毛在不停地颤动,他的手也是捏成了拳头,牙齿咬得嘎嘎直响。
“那我今后,除了努力感悟天道,服用废丹粉末修炼,努力创造丹属性功法外,还需要做什么?”张斌严肃地问。
就在丹老彻底失望之时,周围的灵气竟然形成了一道气流,缓缓的向着姬昊天而去,并且被姬昊天吸收进身体。
其中不少网友精通计算机,想做回黑客,盗取安良和一世迷离两人的资料,看看这两人会有什么关系。
那是一个卷轴,此时卷轴打开,卷轴正中央是绘制的一只眼睛,准确的对准了远处的迪马。
吴楚对他毫不客气的摆了摆手,“走你的吧,罗哩罗嗦的,烦死了!”,那毫不客气的语气,好像他是苍蝇似的。
高盛银行这次拿出23的原始股权,融资100亿美元,原本有着捆绑日本资金的打算,现在这件事情摆在李辰面前,这让他很是心焦。
翔夜深吸一口气,忍痛思考古妮纱刚才的招术,自己明明是闪过了背后偷袭,但还是中了提前设下的埋伏。这情形就好像古妮纱提前知道对手要向哪里躲闪一样,莫非天启第九席真有预知能力?
这位总统在职时所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是与内陆正式建立外交关系,做的最失败而且直接导致他二次竞选总统失败的是发起“飞鹰行动”——试图拯救被伊朗围困的人质,结果惨败而终。
顾爸顾妈延续着平常的习惯,打开电视看新闻,周舟正好听到新闻报道内主持人的声音,激动中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亢奋。
自己只要手一动,戒嗔的视线也就随之而动,甚至就算是自己开出1oo万的高价时那眼光也是丝毫不离。
毕竟是第一次,他们的盘坐姿势就很别扭,更别说去运转那神奇的内功心法了。不过,这些人却满脸的坚定,仍旧一丝不苟的练着。
吴楚气结,“你有说过不行吗?我看你演的挺乐呵的!”,叉腰做葫芦状,吴楚越发的生气。
所以说,要想换掉整个修炼者的全身血液,所需要的婴儿数量,那将会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数字。
积劳成疾,姜宁妈妈是过苦日子过来的,年轻时候拼了命的干,到了年龄毛病就出来了,姜宁高三的时候妈妈生了一场病,做了个手术割了一个肾。
云慕雪偏偏还句句带刺,让她脸色越来越差,她待了没一会,就行了礼离开了。
看着陆烟挂完电话,周全表情一言难尽,他暗戳戳的搓了一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要不是亲眼所见,他是万万想不到平时冷漠无情的陆烟还有这么腻歪一面。
而不加入大宗势力、不去其他主城,单凭朝星城的这点儿零星资源,想要修炼至元婴都难于登天,更别提什么羽化飞升了。
第一百三十章:迷弟甘罗,标点之能。秦相哀秦王,燕相骂燕王(6300)
结果现在,花钱的人直接被地府收拾掉不说,还要百世为畜生,这件事情对于他们来讲,可以说是杀鸡儆猴了,以后这类事情,敢做的人应该不多了,除非有绝对的信心灭掉地府。
稀里哗啦扯了一大堆,周天心越听越感觉这七天自己肯定睡了一个假觉,现在可以回笼接着睡了。
就如同在那些已经支离破碎、法则崩毁的宇宙残骸里,仍然有着相当数量的生命在顽强求生,哪怕它们很可能下一刻就随着宇宙碎片的散逸灰飞烟灭。
“行了行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说着,怀仁尔转身就要朝教室外面走。
当然,如果昊杰能投入这位老者的门下,自是再好不过,毕竟这老者的弟子在多元宇宙都是十分出名的。
叶秋目前正处于先天境界,神照经固然还能让他继续提升下去,不过修行到先天境界的极限,神照经便到了极限,无法寸进了。
之后又由罗素·克劳颁发了“最佳剪辑奖”,本·斯蒂勒颁发了“最佳真人短片”和“最佳短篇动画”。
阮天仇的脸色却是越发难看,只见他伸手一抓,吸起一泡脓水,就近看了看,其实不是用肉眼看,而是用他强悍无匹的感知能力来感觉这泡脓水。
实际上,特效团队打造的这个液压装置,在下方安装了极其坚固的支架,再加上整个阳台的场景实际上,只是在距离地面3米的“上空”,打造的绿屏魔术空间。
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华曦第一次感觉到那么悲愤,世间不容她,天地不容她。
龙叶儿眉头微微一皱,纤纤玉指在箱子上一钩,大黑熊和卷发男提不动的箱子便轻松的被提了起来。
鼠妖说着,轻捏一个清风咒,带动一道微风,将沈石脚面上的灰尘扫去。
却见双手化为利爪的鼠妖,满脸嘲弄地瞥了王朝马汉一眼,面对急射而来的炙热雷光,随意地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瘦子伸长脖子,看着她们从街那边的一家精品衣饰店里走出来,似乎想走到街这边来。
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皇朝的客人们酒足饭饱,开始陆续从包厢里走出来准备接下来的夜生活。叶天搀着喝的晃晃悠悠的老鹰,三个胖子勾肩搭背的跟在后面。
当先冲向云荼的是两只不过才三米长的家伙,而更多的猩红色眸子却漂浮在毒沼之上,一眨不眨的看着云荼。
“太荒唐了!”华曦没有因为他温柔的告白而慌乱,不知道为什么,她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许多。
忽然外面一道闪电,紧接着,便滚过惊雷,轰隆隆的,大雨立刻就下来了。
就像后世太祖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十六字方针。实际上与蒙古的曼古乃战法是一样的。
价格下跌造成了更多人的恐慌,大量散户纷纷出手套现,连带着着不少公司也开始套现了。随着大量资金的抽离,公募债券价格开始大幅下滑,最后连那些大公司也撑不住了,而此时距离休市还有整整一个时。
长话短说。单说岳飞跟着张俊的大军回到京城,岳飞和张俊在外苑的下马石旁各自拴好了马,两人过了金水桥来到宫‘门’前,张俊便令守‘门’的士兵擂鼓,请皇上升殿。
“冰辰哥哥,等等我!”白雪也朝海边慢慢的跑了去,可是,就在她即将跑到海水里的时候,突然一个浪打到了冰辰的身上,冰辰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站起来,让我瞧瞧。”铿锵有力的声音自然依的身后传来,一滴泪终于落在了她的衣襟上。尽管这样,然依仍旧只是坐着。
看这些收集上来的建议,杨仝气得脸发青,这学生素质,真是不知应该说什么好了。
冰辰似乎完全没把艾佳放在眼里,他看都不看艾佳一眼,便拽拽的往座位上走了去。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这部身法的修炼条件十分苛刻,但是威力却是相当惊人,以凌元峰只修到第六隐的水平竟然可以媲美那青年修炼至大乘的身法,便可知寻龙九隐有多么强悍了。
呆坐了好久,林心遥才决定出去走一走,虽然她来英国好几年了,但是却没怎么真正出去逛过,这次就趁着放假去到处走一走也好。
就在这时,倏然听到了开锁的声音,林心遥瞬间精神为之一振,难道吴瑜铃真的来帮她开门了!?
可是,如今,这手已经这个样子了,血肉模糊,污血凝固在伤口上,诡异又肮脏,让人看了害怕。而那琴,想着这辈子是不是不能再碰了?
“那我去办!”朱正眼中闪过惊诧他在秦江直接选择同意赴宴时就隐约猜到什么,见秦江确认内心只有佩服甚至他怀疑秦江当初死活不见白猛就为今天。
突然这一天,他感觉到那无数呼唤自己大名的众生之中,有人带着恶意呼喊。
返回到招待所一楼门口,陈天来已经坐在车上,王思莹则站在门口等着左开宇。
凯伦转目望去也看出了端倪,只见城内四处的高墙和屋顶之上冒出了无数人影,然后纷纷居高临下而射,一轮箭雨便射杀了己方数百人。
的确,左开宇为了那老头儿给他独创了一套推拿正骨节奏,几次下来,老头儿很满意。
掌柜的修为在练气期六层,看到秦铭这样的低阶修士,也没有怠慢,露出职业的笑脸热情相迎。
左开宇也算听明白了范雨的来意,但是这事儿他毫无主动权,是陈天来安排的,如今有人找上门,左开宇自然是让他去找陈天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要你燕国秦弩飞如蝗,秦剑落如雨
待谢嘉嫒一走开,袁秋华便将根本没法再用的破竹篮,扔到了堆。
显然的,老辣的城固至尊和池固圣尊这对老牌双生魔就有察觉这当中的妙处。
"改变?改变他们?你在开玩笑吧!"陈梦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幻,在她看来变异人已经和外面的那些怪物没有什么区别了,改变他们,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沐云也是微微点头,虽然他是第一次见到洛方,抛开沐阳、沐月和他孩子的关系不说,仅仅是洛方谦逊的态度,就让他生出不少好感,故而他也愿意去保护这城墙。
他的话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认可。同时,在场人的非常清楚,下次会议恐怕要出事了。
他们住在一个比较偏远的别墅里。虽说没有中心城镇的繁花似锦,但也却是实实在在的景色宜人。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是与世隔绝的地方。
而叶星辰若是在天道日,被夺取了造化,他不但失去了借助天道成帝的机会,更会因此陨落。
王子安说:错,是赎罪。她总在提醒我,你心理的内伤,你生理的隐痛,都是我直接造成的。说老实话,同学们甚至担心你这辈子都不会嫁人呢。
“主人,它好像能听懂你的话呢。”魅也发现了这头血棘妖兽听得懂人类的语言。
反而这个捕蝉的过程,他们将面临穆渊真人这一方蝉的强势反扑,必定因此损失惨重。
经过5天不到的航行,船队终于在六月初七上午来到了登州。登州营指挥使刘玉山如今就在登州城主持大局。
若是他们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走过去,这头生灵突然发难,又会是什么结果?
紫袍仙王狂喷鲜血,他脚下踉跄,缓缓转过身来,只见胸口赫然多了一个血洞,心脏已是被生生打爆了。
“这光幕是金官无敌传承自动设下的光幕,唯有觉念期巅峰修为状态,才可破!纵然这武幻宗主达到了净念期,也差的太多!”大系统这样说的感觉真像是聊天唠家常。墨羽飞觉得很亲切。
如果不是赵灵东,他们不知道要被幻术困住多长时间,到时候真的黄花菜都凉了。
听了朱厚炜的话,有几个笑点低的直接就笑出来了。不过所有人都感觉福王殿下离着自己的距离一下就近了些。原来天家的人也不是只会之乎者也,也会说百姓的日常对话。
秦大柱秦二柱说完之后,同时看向了顾欣悦,然后拿好奇的眼神去溜秦齐。
圣剑宗宗主提及的事情,显然也与姜辰有一定的关系,那么,后天剑等人的变化,也定然有对应的原因推动。
龙源晶入体,一股撕心裂肺地疼痛感立刻传来,叶远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陆老头微眯着,打量了一眼擂台上,正是和他们一起的云海青年武者代表钱星信。
晓雾知道他的工作性质,从早忙到晚,如果没事,她不会轻易来打扰他的。
丢下手机。只是,那家伙搞什么?现在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零】里面也见不到他。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是假的吗?这么多年的宠溺都是假的吗?这么多年的温柔和疼爱都是假的吗?
“今天你是我的。”细长好看的眼睛对她放了下电,霸道任性地说。
所有古冥罗浑身如同筛糠般颤抖,更为茫然。人族永恒祇劈飞了它们的崇高统领、冥魔??
自从师父交给她拆散姻缘这个使命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师父了,也没有听到其余的消息。
“我跟绒绒只是在谈恋爱,你现在跟我谈婚姻,是不是太早了点?”凌羲彻底怒了。
雪萌察觉到它们的表情变化,蹲在它们面前,轻轻一笑无限风情,手指掠过它们的头顶。
“喂……”不耐烦的拿起手机,似乎很讨厌这个催魂的手机铃声。
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近在咫尺,这速度在沉睡之森中便有见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金鳞便立刻想要停止为凤紫皇输送龙气,却在收回龙气的瞬间面色一变。
“这都反了不成!”苏太后见嬷嬷们一个个面露难色立在原地不动,荔枝又挨了打,她的颜面挂不住了。她去抢近前的一个嬷嬷的执杖想扳回一成颓势,谁知扯了几下硬是没扯动,好像嬷嬷攥着执杖不愿给她似的。
祁慕蓉皱着眉头,不悦的看着他,却发现明川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头。
可是,她明白,她是看着爸爸妈妈被抬上担架,然后消失在她眼前的,不可能再有人开这个门来迎接她了。
昨天如果不是太后召她过去,慕容冲应该不会就那么走了吧!她将脸颊站在慕容冲躺过的地方,深吸一口气,似乎还能感受到他的味道。
乔显允笑着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刚才吃饭闲谈中,他看得出来这个刘东为人很正直,是个值得相交的。
火辣辣地疼痛让他们惨叫,赶紧扑倒在地上,满地打滚,想将身上的火扑灭。
他的双腿齐出,踢向冷惊鸿,却注定于事无补。那双脚踢在冷惊鸿身上,就如同踢到钢板一般,铿铿作响,反震得他的双脚肿痛,几乎麻木,失去知觉。反观冷惊鸿,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神色从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胖子挣扎了一下,冷雪脚下稍稍一用力,胖子像杀猪一般嚎叫了起來。
lei起床之后洗了把脸,连牙都没刷就去一边的饮水机倒了杯温水咕咚咕咚灌到了肚子里。这招是张朋告诉他的,说是早上起来先喝一杯温水有助于温润肠胃、精力充沛、美容养颜…。
这五十根蓍草,郭嘉随意的除去一根蓍草,表示除去‘中心’的意思。
第一百三十二章:秦宣战于燕,欲借赵道伐燕!
普通人在他们眼里,那简直就像是蝼蚁一样,可以随意玩弄于股掌之间。
然后扒拉了一下灶台,随手扔了三个红薯进去,重新用木柴堆上。
比如说,借着维修养护的名义,看看首尖舱附近的船舱和设备有没有什么不寻常?
不过还好,李纲今天提这句话不是为了检查他们到底想没想,而是为了讲另一件事。
舒枝锦激动不已,很久才缓过来,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雪岚看着怀里的江鸿,心中一片慌乱,仿佛心中的某个东西,正被狠狠的拨动。
也是其他各路诸侯没有参加,要不然二十万人渡河就是一个艰难的任务。
如果公司没有了景苑集团的支持,再加上伟业公司的打压,那他可就成为了公司的罪人。
他并不在意这妮子的目光,直接扔了过去,毕竟现在有“双生引”在,也不惧她会跑掉了。
原以为始皇假死之事只是为了嵇出朝堂上的毒瘤没想到还有更深层次的谋划。
“田晓薇,你今天出门把面粉敷脸上了?!脸皮不是一般的厚,说假话也不怕咬到自己的舌头!”苏淼淼终于忍不住,厉声吼道。
“朕一时不察竟然险些铸成大错,幸亏太尉前来才帮助朕稳住局面。
苏清本是不喜欢看热闹的,但我好像听到了一阵阵骂人的声音,有些奇怪便停下了脚步。
焱筠义正想与迦蓝好好叙叙旧,转头却发现,原地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每一次转弯,他都精准地控制着方向盘,感受着轮胎与路面的抓地力。他感觉自己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成为了这个城市的一部分,却又与它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不是不让去主宾的位置,而是麦斯力已经坐到了主宾的位置,自己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赶他下去吧。
黄昏时分的阳光映照在他们两人脸上,像是地狱的恶魔现身人间。
就在两人要拳脚相向打起来之际,陶奶奶和唐外婆慢悠悠走进来,只是一个眼神,那两老头马上乖巧立正。瞅见后边跟着的楚楚,两老头眼睛就红了。
他已经将赵氏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皇帝手中了,只求在这场血腥清洗下,得以保全赵氏。
除此以外,它还有着补益心脾、镇静安神的作用,上年龄的人适量食用大有益处。
但即便如此,对于离央所需要的灵气量依然大大不足,说是杯水车薪也不为过。
亿万幽魂,随着像风暴一样的急速集结,飞速的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然而,连续3次,都在他将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被熊地精焦急且惊慌的拦了下来,很显然,兰登理解错了,还差点做出可能会伤害到宝物的行为。
“那正好,我们一次出一部分,他们来买,下一次再出一部分,他们还来买,他们会追着看,我们就一部分一部分的出,这样,常年就有东西卖了。”陆平道。
李新功盯着棋盘,头也不抬,“还能怎么庆祝?咱们一起吃个便饭就完了呗,将军!”他将一枚红车一推到底,直下海底。
“高级猎人?”泰勒不打算拆台,况且她还不知道祖遥到底有多厉害,只是听婆婆的语气,应该差不了,“对对,高级猎人,我来看看,你准备接什么任务呢。”泰勒询问着。
面对爆射而来的无数青色雷霆,离央站在原地不动,其手中的青灵葫芦在这时忽然脱手而出。
太多的证据都指向他们隐藏了实力,行为却又让人费解。想不通只能不想,真相总有揭开的一天。看了眼外面,天际蒙蒙亮,外面还很安静,不过我却睡意全无,穿上鞋子后朝着李二牛房间走去。
搬入新居的黄爱玲也长吁短叹,新房子在她眼里,远远比不上原先的市府家属院,哪里不但象征着身份地位,也是李新功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价值所在。
就像老铁匠,到了40炼后落锤速度骤降,除了力量等原因外,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需要更多时间去摸透和适应40次叠炼后铁锭的新特性。
“夫人……”虽然此刻不在索伊斯,可对他们来说,沈唯一是最高领导人的夫人,该有的规矩不能省。
所有的菜都端上桌后,池原夏也从房里走过来了,因为她的右胳膊不能动,所以这几天洗手都是夏唯希帮他。
谢俊达见李子锋没有接过烟,也没有说其它什么,也就将自己原本手中点燃的一根,自己就掐息了。
他在心底轻轻地叹息,顾凉是他见过的与池原夏眼睛最像的人,这也是他会选择与她在一起的真正原因。
其实除了元墟仙境和昆仑派,大陆上还有其他的人感应到了神器,只不过,他们都只是自己知道罢了,不会让其他的任何人知道。
“你高了……”她伸出手比了比两人之间的差距,确实高了很多,十七岁后她就没怎么长个子,而他,明显又高出很多。
其实,这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李妃瑶至今都舍不得花钱,李妃瑶要将所有的钱,都要用在李子锋的身上,按照李妃瑶的说法,现在必须要多存一点,等以后,李子锋结婚了,那个时候,就需用的着了。
“晴儿,你想做啥,就放手去做。甭管你做啥,我都赞同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帮你。”骆风棠道。
待得他们三人回来之时,侠尹王看到他们,顿时惊呆了,那位姑娘竟是位容貌长得很不错的姑娘,跟先前那位黑脸姑娘竟有着天壤之别。
见到三胥之后,轩辕剑派的人都很激动,但是他们此刻穿着轩辕剑派的衣服,随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换上了普通的衣服,并且分散在街道的各处,观察着三胥的动静。
第一百三十三章:你秦王心疼儿子,我赵王心疼相邦,伐燕!
孙福海说:“你们在这等着吧?我和司机回家拿种子和化‘肥’。”孙福海说完和老海上车走了。
一道俊朗,而又稍显邪异的脸庞,也是猛的是出现在了鬼影剑惊天的身侧。
“好的,我也想看看你们把我的办公室搞成什么样子。”萧晨点头道,随着高山一起去办公室。
李晶梅:李玟侃,我知道你和常人不一样,我知道你有点‘毛’病。这样吧,明天我们去医院看看,那样对谁都好。
到了王福发的公司门口,猛子把车停到了门口的停车场,随后就带着张力龙往王福发的办公室走去。
面对这些披着合法外衣,却从事着非法活动的警察,易阳心中极度的愤怒。今天这一出明显是受到九爷的指示前来,但一时间他摸不清楚这些警察要干什么,也不敢擅自行动。
镖继续要寻,路继续要走,鉴于筠儿和张玉妤竹要开展佳人有约和野人帮的各种伊始事务,所以,野哥决定只带墨白、李明宇以及房宽及房宽手下的百十名兄弟继续向玉门关挺进。
油条,豆浆,锅贴,不仅是徐芙蓉和自己的早餐,就是骆冰的早餐,秦天也是准备了一些。
然而此时此刻在此地里响起这样的笑声,显然是太过不合时宜的。
“刚才你不是说把我送进医院么,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吧。”萧晨冷笑道,双眼直视着周强。
山下俊介瞪了吹雪一眼,吹雪马上低下了头,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年幼的火魔后嗜睡,他便给它取名为盹盹。给盹盹十分崇拜他,便认他做了老大,说长大后一定会找到他。
“殿下客气!”十三的话音未落,场间就分出了胜败。山海巨人一拳砸在了轩辕狂的前胸,虽然明显留了手,但还是把轩辕狂打的口喷鲜血,萎顿的倒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沐风惯例上去抱了抱,特别的吹雪和凌波两个,直接举起来,抱在怀里用力的蹭了蹭脸。
“您也吃鱼?”孙师傅和刘师傅两人又互相看了一眼,吃惊的问道。
替活剥皮这种人做事,若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也许连口棺材都没有。
可为什么陈林说那不是?他骗我?可我是他的亲弟弟,为什么骗我?
问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洛元武,他是洛家的后起之秀,很多名人都没有见多。
不过这些话林雨当然不可能当着对方的面说出来,不过旁敲侧击一下还是有些必要的。
路西亚因为其的能力特殊,最近都经常请她去帮忙,因此她也忙碌了起来。
这更让她心里一沉。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时的蓝涅应该虚弱异常,大吵大叫才对。
坎迪达甚至不自觉的将目光投到了舞台上,舞台上的滑稽剧居然吸引了他。按照临时编造的剧情,亚瑟王拔出了石中剑,带着魔都·欲望之扉里的贫民揭竿而起,他们打败了霸海王的霸将们,攻入了老蓝龙的洞府。
贝尔蒙特发出了惨叫,不由松开了剑刃,与此同时,身上的红芒开始了消退,大量的符纹如同冰雪融化,转眼间,蒸发得一干二净了。
此时的邦廸亚帝国就全员动员了起来,毕竟对于邦廸亚帝国来说,他们手中可是掌握着大量资源的。
伊乐在心中色厉内茬的说着。当了十年魔王,十七年人类,他还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可嗖!
杨浩懒得费口舌,忽然腾起一脚,踹在了裴蕴的胸口,直接把他踢飞了出去。
他们还以为借助这一次的机会,安业会将安泽拉商户发展成为紫卡拉星球上面最为庞大的商会,结果却没想到结果竟然会变成这样。
现在看到薛仁贵来了,就想到一定是有原因的,所以自然是十分的激动。而且在京城的时候,黄埔嵩将军还和薛仁贵探讨过兵法,计谋以及还互相切磋过武艺。黄埔嵩对薛仁贵的实力,自然是十分的敬佩。
而就在墨乾坤命令身旁的人加速控制战舰,就要追上去的时候,突然眼前被无数出现的舰载机包围住了,看着眼前出现的如此众多的舰载机,墨乾坤第一个想的就是要干掉这些舰载机了。
那道挺拔的身影脸上的严厉之色收敛,和颜悦色的向他点了点头。
这一下子使得魁狼兽、雷狼兽、魁牛兽、天牛兽、鬼牛兽、恐牛兽无处可逃,只有拼死一战,带领十几万兽妖向官军和取经人、吐蕃大军展开了全面反击,最终在众师徒相助之下,一举全歼狼兽妖和牛兽妖。
天际之上,五尊圣者之中,一人指尖一点,灵力汇聚如电,直接便是锁定周墨轩,电光直接突破时空,在周墨轩头顶之上落下。
屋内的摆设很是少,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两张凳子,桌子上摆着几件茶具,倒也显得朴实、雅致。茶壶内的水似乎是刚刚烧开的,壶口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雨清,在想你父亲的事?”宁哲悄悄地走过来,看到凌雨清拿着吊坠发呆。
洛千寒他们走的是黑夜这边的路,轩辕羽宸他们走的是白天这边的路。
对于墨绿色头发精灵的话,其他的三十一个精灵都没有反驳,显然是认同了他的话。
医皇和诸圣脚踏红毯,直接是步入宫门,青原带路,那三尊皇族元老陪同,直到一座恢宏的宫殿之前,方才止步。
“是!”虽然他们很不情愿,但是他们懂得军令如山倒,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之前还是有些牢骚。
汪心怡神秘的一笑,充满挑衅的问道。而刘夏娜则在一旁拼命的摇脑袋,示意林鹏不要答应下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赵魏楚三国欲伐燕,被赏杀皆为秦公子
“另外一个世界的修仙者突然来到这个世界,肯定避免不了和这里的人产生冲突,必然会上新闻!”陈伟思路瞬间清晰。
并不是因为这个消息是个坏消息,相反,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
宋真真将照片不断的放大,在看清楚宋初染那张脸颊的时候,轻蔑的笑了笑。
后金的军队浩荡入城,他们先是解救了笼子内的战士,可他们早已身染恶疾,为了不让瘟疫在军队中扩散。
“什么情况?”众人急忙抓住扶手,才没有在车厢中如皮球那般乱滚乱撞。
怎么说,前世顾祯也是和姜梦兮相处了多年的身边人,对于她的喜好自然是比较清楚的。
拿着那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他们青春年代留下来的唯一的印记,也是他一直珍藏在自己钱包最底下不敢承认的事实。
最终姜梦兮想了想,常言道: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
“我给你们十天时间,这是第三天,你们想好怎么承认自己的罪状。”二熊开口。
这东西威力实在是太大了,蹭到就伤,碰到直接就是一个前后通透的大窟窿。
时至今日,吕赤轩突然觉得自己也得给自己打上一个渣男的头衔,而且这个渣男当的比当初那个忘了名字的队友更加离谱。
那几个逃亡者出现之后,我更是不敢放过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用我的超强听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林寒不太明白其中的原理,但也能看出来,这个工序流程非常复杂。而李创所说的流水线制作,便是每一个工厂都是一道流水工序。
“万家那些老怪物,是不是在那道墙壁后面?”秦风想到之前万骨抓云麟时的情景。
拳头并没有碰到沙袋,金智恩在接触前停了下来,看了宋岚希一眼,让后拆下了自己的格斗拳套,从宋岚希旁边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拿走了他的饮料,很是自然。
林寒将梅清芙轻轻放下,靠在山洞石壁上。这才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件备用衣物,摊开垫在地上。
感情现在我才发现,大明这艘破船的漏洞太多,老子还得亲自补洞。
也就王大少,脸敢去招惹一下,普通人,或者其他的大佬,都非常明白,这可能是一个方不悔看重的人,最好不要招惹,否则的话,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事情出现。
许乐没有理会那个黄袍男子,他的目光被眼前的奇异场景所吸引。
程萱偷偷看了一眼林寒,发觉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松了口气。可是放松之余,心里却是又有些淡淡的失落。
“阿西吧,阿西吧!这丫的,直接冲下来了!”经历了一次碰撞并且损失了四百血量的步悔。
颜良大怒,直接拍马杀下劫营的敌人,往来几趟,手中的大刀无情的收割了数十人的性命。
“对了,我昨天跟你说的这件事,你对别人说起过么?”蜥蜴盯着赵阳,问道。
“还好你逃下船了,不然的话,你就跟这珠子无缘了。”那道者说道。
这一点不要紧,过了十分钟后,即使是上课铃都打了好几遍了,饶森都没听到,要不是同桌提醒,饶森都想就这么一直看下去了。
果然,五百人队伍瞬间就将神威队冲撞得人仰马翻,摔倒了一地。
天色开始渐亮,东方的鱼肚白已经出现,苏牧等人却是看着眼前的雪山一望无际的主峰。
“你是不是又准备当杀手?”龙苗知道他和卓君干过杀手,他也清楚那都是为了之后打基础。
“讨厌…”闻人紫寒脸色羞红,上次因为来大姨妈,给苏牧看了一眼姨妈巾的名字,这货就记在心上了。
郁紫诺现在明白了当所有的眼光都刀子似的剜向你,那种滋味有多难受了,就算把它们全部想象成爱慕,也还是平息不了自己的烦闷。
但那曜兽的头骨硬的出奇,这一击并不致命,不过,也足够让它眩晕很久了。
当云晓听到这话时,他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有些不悦的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把我云晓当什么人了,你现在神魂虚弱,正是需要这种天地灵花补充,这天地灵花对我而言根本没多大作用。
青年胖子微微一愣,不过,随即一声冷笑,他体表之外,猛然冒出无数白色虚线。
这个能够汲取弗罗厄特封印力量的装置,让作为工程学教授的罗塞都惊叹不已。
“行吧你先坐一会,一会就出发!”陆羽无奈的抓了抓头,向着二楼走去。
但幸运的是,那道光柱只是纯粹的物理攻击,只要抗的过去就好说,齐瑜自己本身的自愈能力马上就发挥了作用,鲜血已经没有再流出去了,当然拥有那样的速度与冲击力,也不需要其它,完全足够了。
听到最后三个字,镜司的其余人都松了一口气。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他一直在看,看着这些人在战火中挣扎。当他看到黑洞吞没了金蟾的身影,他感到震惊,原来这样不可一世的妖仙也会死,也会失败。
而那个“擂斗台”上,本有望第一个完成千古未有之传说,千连胜的紫衣年轻人,赤无烟,也从此消失不见,如同从来也没有出现过。
剧本没有问题,那就是人的问题了,硕大果终于想起魏贤的病——被迫害妄想症,这一想起来,硕大果就想通了,然后,他就想屎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第一次与诸子交锋,阴阳学派创始人,邹子邹衍
再加上轩辕等人又是从洛阳方向而来,所以胡轸还以为是董卓派来的援军呢!因此并没有让人阻拦,直接将轩辕等人放进了汜水之中。
五六个大汉都各自上了床,有的早早的睡了,有的还在那儿闲聊。
不过,这种保守对于其他综艺节目来说,已经是很难达到的成绩了,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收拾率也不算是保守,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儿强人所难了。
不过,西班牙队的整体实力确实比葡萄牙更胜一筹,所以凭实力正面硬刚,只要正常发挥,那么问题也不会太大。
“李傕和郭汜二人手握西凉军,仍把持着汉帝,原本与他们对持的马腾,也因为后方叛乱,不得已撤兵而归。”张良继续讲解着。
“竟与忘川鬼蜮、天柱界的界面重叠又不同……”柳清欢喃喃道。
看了一眼,江望月将珠子贴在眉心,精神力涌入其中,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江望月的脑海,等信息传输完毕,珠子变成粉末消失。
这些士兵除了防守安全方面的责任外,还得负责帮助现在留在厂内的数十名工人砍木头。
他之所以不在我的异世之旅里布,是懒得多麻烦,现在国家还是会有心思来找他的。
别说是解说员了,就连不远处的两名现场安保人员,也被巨大的声响给吸引了注意力,一边向着评论台投以好奇疑惑的目光,一边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胸膛上,澹澹的掌印在逐渐消失,剑身上,属于那神秘人和刍狗道人的鲜血也被无妄剑吸收。
云家屯靠山的破庙里,墙角的谷堆中,三个穿着单衣的孩子战战兢兢着卷成一团,互相取暖。
“你信不信?如果你不做什么,我会帮助恶魔路易一起杀死你。”然而,罗然平静地说。
仅仅一杯茶的时间不到,铁扇公主就面带微笑的从后堂走了出来。
阿福看着眼前的救命恩人,心中充满感激之情,他真诚的说道:"谢谢您,您帮助了我,您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如果您需要什么帮助的话尽管开口。"阿福现在的确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回报眼前这位好心的公子。
“我们是去年恩科的举人,发榜不久便启程来京参加会试,不过路程遥远,刚刚才赶到,其他人已经到京了吧?”吴韵林选择来这里,自然亦是想同乡之人好有一个照应。
见两人走回,林旭上前一步,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唐磊给阻止了。
林旭并没有将自己的知道的所有情况都说出来,只因为很多事情,他自己也是毫无头绪,说出来只会给其他人徒增烦恼罢了。
玄魁气的张嘴就要骂,鸣虎连忙说道:“三哥,这个姑娘,是我和二哥共同救回来的。
霎时间,原本乱中有序的人流,彻底乱做了一团,大部分的路人都被林晖的吆喝吸引了目光,驻足观望。
陆行知脸上的笑意温和,并未多说,只是漆黑的眼眸落在章恒身上,眉眼间流露出淡淡的戾气,眼神多少有些不善。
你自己说的,这是在你的地盘,我呀,还是有点怕怕的,只有在我选的地方,我才有一点安全感呢,当然了,如果你不想来的话,那就算了。
他搭起一条腿,偏头看来间,即便只是重复着这个字眼,也莫名的气势迫人。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张国涛知道间谍组织这个事情上的,如果他不知道的话,那就有可能背叛了警方。
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许棠这次是清清楚楚地听见沈确宴的回答,透露着不加掩饰的戾气。
只见在那美貌的老祖宗身后空间,突然毫无预兆的泛起了层层类似于水波的痕迹。
王柳烟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尘,这家伙的身上连一点脏污痕迹都没有,看起来极为云淡风轻,似乎刚才的那一击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找了片树少平坦的地方架起篝火,拿出今天打到的野鸡野兔处理干净,上火烧烤。
可惜,由于隔音的原因,罗峰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到一点萧瑾瑜争吵的声音。
正常情况下,张祖耀和罗光忠两人绝不会傻乎乎的送到孟松平手上去。
崔管事起身相迎,看着他身后那队侍卫严阵以待,心底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凭什么?我们可是……”和士兵对峙的是几位看起来身份高贵的妖怪,正大声地与士兵进行理论。
水蓝的眼睛之中丝丝的嫉妒之色升起,要知道法无生很少在这些地方出现,能和法无生交战也是一种荣幸。
凡驭的脸色微微的变了变,随即无奈的笑了笑,手中一道虚无炼火出现。
“莫非长老就是这几天被传的沸沸扬扬的封魔封公子?”张岚她们也听说了这件事。
“夜云,束手就擒吧!你没有胜算的”卡兹提醒道。不战而屈人兵,上上之策。
青龙地下密室之中,埋藏着各种各样的珍宝,一般不会对外提及。因此除了青龙族内部和几个将军国师,几乎无人知晓。
更没有说到机缘的准确位置,也没有说如何才能够走出这水牢结界。
“我们自知殿的苗月轩也遭到了不幸,没有办法,天命难违。”莫默也跟着感慨。
李逸等人都是震惊地看着那枚土灵珠,这竟然是用本命金丹所化,而且竟然还蕴两重意志,这对于人丹武者来说,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温建勇只从课本上见过模糊版黑白印刷的雍正帝画像,现在看着墙上这一张高清版的也有点迷糊。
一个孩子可能骗人,可是所有孩子都说自己受到了虐待,并且身体上都有伤痕的时候,成年人都会站在孩子的位置去思考问题,这些孩子们已经从加害者变成了受害者。
魏太医看得咽了一口口水,他看罗维喝药,自己的嘴里直泛苦味。
第一百三十六章:离蓟去楚,赵公明
缓缓走进的院内,三年来,熟悉的环境已经有所改变,花园里不再是那样单一的花朵,而是五彩缤纷。
“那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这个被迫喜欢是什么意思?”李宝山发觉了自己的失态,立刻恢复了平静,问道。
难道真的是她?不会吧,她可是消失了很久了。甚至在自己的记忆里已经变的有些模糊,可是当这个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所有的一切又仿佛变的非常清晰。
“这样,他还真当自己是贵族了。”聂婉箩笑道,洗手开始帮忙择菜。
我很少见到听到别人约架自己能开心成那样的人,虽然最后你总是能够打得别人落花流水,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的那些伤口现在可淡了一些?你的那些血迹可已经清理完毕?
花舟的轰然破碎惊动了整个天武圣城,往这里赶来首当其冲的便是宗王府的王爷,想必他已经得知自己的父亲和儿子都交代在这了,真的很难刻画此时他脸上的表情。
魏夜风依旧不理睬她,重重地将一杯温糖水放在c边之后,默不作声地脱下湿漉漉的衬衫,然后换上阿强送来的新衣服。
鲍超适才讲出的一番话,也是曾国藩提前安排好的。用得是避重就轻之计。
他身上爆发出一股气势,两道仙气从他体内爆发而出,交叉环绕在他的周身,让原本阴翳的他也有了一丝出尘的感觉,仿佛是九天之上降下的仙人。
听到如此不堪的事情,李驸马怎么不恼怒万分?胡真子也十分生气。
最近跟我分手的岳光辉,就符合以上所有标准。我就举例说说,跟他的博弈过程吧。
而这种情况,在一开始的时候,便是经常的出现,因为他那时,还控制不好自己的实力。
“我去,跑!”柳耀溪大叫道,随后两人便同时朝两边躲闪了开来。
暮色渐深,穆白坐在商队的马车上,抬头望着远处,思绪飘的有些远,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当初拿枪射杀那武练境修士之人。
袁秋华沉吟片刻,不解地问:你当真同意付现金?价钱,我早讲妥了,你要降低,如何交待?
鹿晗朝他的脖颈右侧看,只有白皙的皮肤,没有月璃独有的印记。
等霍继都回来,我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他的很多办法比我管用,知道怎么用实际开导霍梵音。同时,这也坚定了我想把一切复杂的事情立即处理完的思考。
我们一见面并没有说话,而是沉默,似乎都是在等待着对方开口。
而特战队员们听到之后,立刻知道可能是误会了,不过也不能排除这些都是国民特务。
罗莎脖子上就戴着一枚玉观音,据她说那是罗爸爸临走之前亲手帮她戴上的,并且嘱咐她一定要好好保管,无论如何也不能弄丢。
她怕龙弋是看自己吐的这么惨,故意骗自己的,如果自己相信了,不就是傻了吗?
“云汐瑶,你别给脸不要脸!看在云家的面子上你当着这么多人勾搭野汉子打我们萧家的脸,我都忍了,可你要再不知好歹那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萧婷冷喝道。
冉空夏赶着点儿到达公司,签到后,被安排了自己办公位置,靠着窗户,周身都是陌生人,似乎大家都很繁忙,冉空夏连作自我介绍的时间也被省略了。
黑鹰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眼神怨恨的盯了李逍遥一眼,发出愤怒的鸣叫,然后转身逃走了。
苏琴大吃一惊,意识到自己弄疼了徐铮,正要开口询问,却觉得徐铮整个身体压了下来,趴在自己身上,并且,自己下边,还被一个硬硬的东西顶住,顿时气得浑身哆嗦。
在a市烫金的雄鹰标识后的办公大楼里,那个妖冶的男人凝眉沉思。他的脸上,第一次没有妖魅笑容,满是狐疑不解。
不说其他,就单凭这段恩怨,那曹家和萧家的人见面没打起来都算是比较克制了。
万一要是闹出事儿来让他老婆知道他背地里偷人,那他可就完蛋了。
舒暖本来想留大牛哥吃顿饭,不过对方着急回去巡山,也就只得约下一次了。
林风这个猜测并非是灵光一闪,因为以前天灵丹自己有反应的时候,那也是因为紫云的原因。
深陷大海的烽火连城,无力苦笑,他咕咚咚的……吐着不多的气息,想不到自己一世无敌,就落得了这么个结果,死在大海里,尸首无存。
等自己回过头才知道,裴尽忠那个疯子,竟然抡起一对宝锤,砸了焚尸炉,将自己的尸体,活生生的抢了回来,一路懵逼的林星辰弄了老大半天才整明白,神算子登场了?
最危险的一次,仗剑险些一下子劈断了他的脖子,还有一次差点砍掉了他的头颅。
面对着令得自己生出狼狈的攻势,火凤振翅,更为暴虐的火焰之焱化作洪流席卷而过,飞射而来的寒冰,瞬间消散。
“什么,你说冷儿被人打了?还是夏雨菲叫的人?”说话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听了电话之后,他“蹭”的一声从沙发中弹了起来。
“呵呵,嘴里不答应我,其实嘛,却半推半就,嘿嘿,骚娘们。”男的说完,更加放肆,拿出一个脏帕子堵住春嘴巴,胳膊和身子一起,抱起来就走。
这一回虽然太子出更强理由让皇帝信服但一个问题令皇帝没法拒绝:西疆战事派谁去才好?
亚瑟摇了摇头,这会儿注视着徐帆的双眼,轻轻的打了一个响指。
“守护蓬莱”这样的话,实在容易叫人想起那个和她相依为命数千年之久的卜族圣童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不抢小儿黑虎,邹子办不得事乎?
可是,两个房头的娘家都不是一个地儿的,这谁用牛车就是个问题。
看着南宫墨离开,冷沐真若有所思。哥哥一声“滚”、一个劈掌,都赶不走这恶心的臭虫,千夜冥一笑就赶走了?
没一会脚步声靠近,房门被打开,乔清儿披着外衣,打着哈欠给柳凝悠让出了一条道。
时间紧迫,想要全身而退且不暴露身份他们二人必须“速战速决”。
苏玉卿怔了下,薛逸寒竟将她带到边关来?他似乎不是这样的人吧?
“呵呵~”没有错过兰冰燕眼底的势在必得,纪容羽冷笑一声,倒是没有嘲讽,她左手一扬巨大的弋炀鼎就消失在了兰冰燕火热的视线中,虚空一握,一把紫色的长剑带着暴虐的雷灵力,亦是毫不客气地朝着兰冰燕劈下。
冷御宸背负双手,面上带着一丝淡然的浅笑,缓缓走来,一身淡紫锦袍,墨发披垂,如芝兰玉树般俊雅清贵。
想到他们可能发生的事情,司徒速全身一颤。愣了好久,才回神过来。
“我觉得七巧殿这次显然是欲盖弥彰,不过,七巧殿究竟为何急着将轩辕无血置于死地呢?看来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洛星尘其实也稍微猜到了轩辕无血的身份,但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敢妄下断定。
正在他考虑待会要不要放点水时,戈薇已经在塑胶跑道上做起了热身。
不过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巧合,就在中山将孙威杀死的一瞬间,孙威突然顿悟,孙威顿悟所产生的圣光,被墨晨阴差阳错的吸纳了进去,所以墨晨在那一瞬间便爆发出来了极为恐怖的实力。
“算了,算了。咱们再等下一次的机会吧,我就不信白鸿远每天都有警察跟着他!”老猫安抚了一下我们几个。然后,他正打算出去买些吃的回来的时候,我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越接近圣人陵寝,无形波动响起的间隔不断变短,强度也在不断增强。每一次都像是无数根钢针在大脑里用力绞动。刘伟的面色苍白,钢牙嘎嘣作响,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白须飘飘,道袍无风而动,虽然褶皱满脸但气场十足仙风道骨的身影。
话音刚落,母子二人就同时捡起地上的锄头铁锹,来到还没挖完的土坑边,吭哧吭哧地又干起活来。
钱博豪再次扫了大殿一眼,确认这里是真藏不住人,这才举步走出大殿。
“才不会呢,就是凭着姑美貌和阿福的智慧,我们也不会饿死街头的。”阿福最骄傲的便是这两个特点了。
虽然在这个被隔绝在空中,出现这种味道很奇怪,但他确实闻到了人类的味道,狐疑中带着几分兴奋地朝着味道传来的方向走去。
两人都不用相互对望上一眼,交换个眼神什么的,就不约而同地身形一晃,追了上去。
他一直觉得很奇怪,一个房间,好像不管封闭的怎么严实,可如果长时间不去打扫,那么过段时间之后总会积累上一层灰尘,总让人奇怪这些灰尘到底是怎么来的。
经过这几个赛季的磨练,秦阳身上的肌肉已经是隆起了,和一般人比起来十分的夸张。
“咱们这是找谁?!”思无邪眉头轻蹙,也不知道找谁好,更不知道现在南方基地是个什么情况。
终于在第六场比赛的时候,灰熊队拿下比赛,4-2讨厌了湖人队。
有人轻声低语了一声,一番统计下来,又发现了十二名同伴,同巨人一起,被永远的留在了那片森林中。
上一次并没目睹过儒剑表演的蓝翔三师兄,这一次也是心里骂娘,连忙取出自己的得意法器“鸿门砚”,准备在大师兄克制不在自己而兽性大发的时候,出手救下那法境修士。
阿夙身影如鬼魅,他一脚踏在地面上,然后手中原本抱着的猪蹄突然掉了出来,他的身形一跃而起,几组往前面逃去,后面的山虎从上面扑下来,直接按在了那一直猪蹄上面。
只不过还没开口弹劾,都指挥使赵信又跳出来,说是自己督管不严,致使此等大事没能隐蔽行事,北镇抚司上下愿领陛下责罚。
联谊会的事仿佛一首突如其来的插曲。过去了以后,一切恢复正常。
她们打算先往战争之神沃尔的领地赶,因此只交了一晚上住宿费。
“那……那个,桃夭妹妹,你注意安全。”谢珊珊想问桃夭知不知道玉佩是净化的唯一方法,但昨晚她应该已经说清楚了。
卫振心性高傲,除了他的两个儿子,怕也没有什么别的人能让他低头了。
公屏上吵得不可开交,顾长歌只是看着刚刚突破“挚友”的亲密关系满意一笑。
啧啧啧,没想到冯倾平日看着软弱,整顿起下人来,也是有一套雷霆手段的。
“娘,奶不会不要我们的对不对。”三丫一咧嘴就开始哭了起来。
她的心从不在这森严的紫禁城里,又怎么会在乎背后的闲言碎语。
“坐。”王海将手中被断头的蚂蚁扔到地上,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对唐辞说到。
唐糖儿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好不容易刘二巧愿意亲自尝试,唐糖儿是有些欣慰的。
“法在净土在,心安乐处便为身安乐处。净土在心,在法,而不在器物。”玄奘法师安静的说道。
“怎么回事?是谁在这里闹事?”凌俊逸随便找到边上的一个侍卫问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伐燕未完,凶残的吕不韦
秦枫修炼九阳战体,就需要至刚至阳的凶兽精血或是骨髓。雷龙头骨,同样是至刚至阳,可以用来帮助秦枫修炼九阳战体的第六层。雷龙可是圣兽,蕴含龙威,与秦枫体内蕴含的炎龙之威,可谓相辅相成。
说完,便同前两日一样,各司其职,宿营搭灶,准备食物,洗漱休息。
虽然那个时候,甚至没人知道,究竟死的人是谁,可如此恐怖的血雨,必然是神主,道主这一境界的强者陨落。
议论的众人纷纷露出更为嫌恶的脸色,那个插队者更是先声夺人的叫了起来。
没等众人多想,一行数人,已经踏入了魂炼塔的第一层大厅之内。
而且……她很懂礼貌,除了照顾孩子们,她还会经常帮助街道上的一些孤寡老人,和那些大娘大爷们。
无论以往是怎样的立场,怀着怎样的心思,此刻他们都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尊敬。
林洪大喜,满脸激动的冲了出去,众人也紧随其后,全部都走了出去。
事实上,衍化剑阵的时候,连白玉京自己都不清楚能有什么样的效果。
秦枫抽剑,剑气在万龟年的体内留下了一个透明窟窿。虽然没有刺中要害,但万龟年已经基本上算是个死人了。
话说她好歹也是宸国荣宠至极的公主,况且现在还是在她的地盘上,她为什么要惧怕殷羡?难道就是因为先入为主知道了殷羡是个反派,所以就自暴自弃了?
反正各种各样奇怪的言论都有,秦龙也被人们给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这幸亏是前段时间炒得沸沸扬扬的打击海盗的事情被控制在了一定范围之内,没有人联想到这事儿也是秦龙干的,不然的话秦龙恐怕早就已经坐不住了。
白云就像是一朵一朵的棉花糖,蓬松柔软,吸引着人们想去品尝一口。
换之前她还检查了一遍,因为怕手脏,她不敢去摸,又闻了闻,没闻到特殊的味道,她就换了上去。
毕竟,赛程还没过半,维多利亚也不在降级区,犯不着为了一场比赛和强队拼个你死我活。保级队要想保级,最重要的就是要做到对阵和自己差不多的球队尽可能多的拿分。对阵强队,不丢分是最好的。不过,这要看运气了。
邢兵将静佳揽在身后靠到了墙上,他之所以扛着两个背包,就是要给李越和廖秋腾出手对付丧尸,现在也一样,不过换成了同类。
而刘招弟军装上,那两杠二星的中校军阶,在瞬间就差点亮瞎了燕破岳的钛合金狗眼。
“师弟李永夜,师尊乃是大长老,初来乍到,若有做的不好的,还请诸位师兄师弟见谅!”敖问这次顺势说出了自己背景,省的到时候一个因为痴迷上官舞,然后跟自己决斗,毕竟这种事情在中是非常常见的。
这话一出,没人敢动了,他们可都是见过李越当初在更衣室狂猛战斗力的。
剪完指甲了,可以随便握了,不用再担心指甲把游米的手给划破了。
“来见你之前,我已经见过志南并且道过喜了。”程免免很是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她的请求。
百里怒云回头一看,觉得三月雪欲言又止,她刚想问有何奇怪之处,三月雪却是飞身而起驾枣儿疾驰奔向那队白衣人。
“那是本王自己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当属下的来操心,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即可,有些旁的事情你最好还是少管!”慕如初冷声呵斥道。
三月雪过去把她怀里的东西扯出来翻到桌上一瞧,里面是一块木头。但木头上却是刻出了精细而清晰的花纹,而且雕刻出了一把剑的模样,正是她那画上的那柄剑。
裴元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此罪足以让那位二王爷人头落地。
但自从学生跳楼事件过后,只要他踏入苏扬大学,他脑海中的清晰术就一次次发来警惕。
“这家伙不好好去找熊城特战队,呆在哪里想干什么?”诱饵不动,钓鱼人当然着急,他可不想让熊城特战队舒舒服服地呆在谋个地方一直到六个月的期限结束安全返回熊城,那样的话局面将会对神风敢死队相当不利。
“老爷,汐儿还活得好好的呢,你瞎晕什么呀?”风晚歌哭笑不得。
“这个问题又回到组长先前的话题了,这的确是一个无比疯狂的计划。”说了这么多,吉莫德的最终目的其实就是为龙刺的话题做一个延伸,现在话题回归本位,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到了龙刺身上。
他浑身泛着淡淡的暗金色光辉,缠绕在他身周那原本无所不燃的地狱之火,竟是被生生阻隔在外,无论如何也不能触及他的身体。
这一瞬间,凐只觉得冷,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不明白族人为什么怕他。
外面的叫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惨。听声音似乎很遥远,不是我们这边传出来的。难道是同心会那边?
“静灵门?”一声怒吼,这光头鬼,没有别的地方有,就是静灵门才容易出现,那鬼菩萨是个特例。
以一人之力改变世界?西子清楚地意识到,这项伟大的重任轮不到她,她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罢了。人,固有一死,现在只想活得相对开心一些,不枉来这一趟。
第一百三十九章:诸侯之意,列国之心
扳正了她的身子后,他轻轻地伸手将她眼角的眼泪擦拭干净,并要她振作起来,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而活下去。
蝶雪很用心的擦拭着家具,努力让自己保持平和,细致的把家具用心的擦了一遍,很累,累的她想不起其他。
按照规则,其他人全部清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一直到次日的凌晨,这些人是不能出现在外面的。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打谁,却也笑眯眯了跟了一句“对,打她!”打的就是她,这个时候要是再弄点什么零食吃吃,就更美了。
既然卫宫士郎爆种,一口气干掉了黑色巨人和黑色鲸鱼,那么剩下的那头黑色巨狼自然就成为了卫宫士郎和巨神兵的下一个目标。
距离当日的那场灾难多少年了呢?很多人已经忘记了吧!听说南宋的临安夜夜笙歌,纸醉金迷,听说北宋的故地一批批故人正在死去。
去人家踩场子,若是连最基础的自保手段也没有,那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听见张恒这么说,娜塔亚也终于不再畏惧的缩着望着他们俩,只不过,她的第一句话,就让张恒陷入了尴尬。
简薇只得站直身子,事已至此,她索性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进了屋,她看到客厅里还有好些人,其中一个躺在一边,血淋淋的少了半个胳膊,看来正是刚才惨叫之人。
而且,披在她身上的浴巾,也因为她的动作,再次散落,竟然又展现出了她雪白的玉体,贴在我的身上,我感觉无比的柔软,还有温暖。
在这千均一发之际,只见一抹天蓝色影子呼地窜了过来,一个箭步飞起一脚将两个水盆踢飞,水花四溅。凝烟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自己就昏了过去。。。
吴家的败落,父祖两代的惨死,吴明北上为质,吴家的气运,也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既然如此,我们去喝一杯如何?反正也睡不着了。”逍无忌笑吟吟的道。
苏牧没想到这这么好说话的,本以为还要挑拨他一下呢,谁知他直接就答应了。
这可是圣道长河之后,出现的宝地,绝非寻常所在,他可是放弃了悟道之机,才闯进了此地。
这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池染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继续生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的孩子,她们最好的办法只能是离开,别无选择。
托马斯说:“说来话长了,我从马德里漂洋过海到了这里,从事了一些贸易活动。
唐怡没有想到雨露竟然敢挂掉了自己的电话,雨露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唐怡措不及防,时刻的她可以说肺都要气炸了。不但没有扳倒池染的蓝海娱乐,反而给她增加了雨露这个得力干将,可以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看模糊的轮廓,可以看出舞台上的那个男人正是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个男人。
我心思电转。混沌圣树的存在,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一种传说摆在面前的真实。那么,如果混沌圣树诞生自己的意识,甚至是最终形成生命,那么,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情况呢?
“大人,关于黑星球的传说已经有百多年了,而且,黑星球的全息星图早在数百年钱就公布了,为什么没有国家去围剿黑星球?”花豹兵看着全息影像上面的星图,一脸的疑惑的问道。
当然,当“事情。真正来临之后,韩俊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想和不适,尽管“金身”被破,那校长还真能不发毕业证给自己?即便不发,又有什么关系?
十二道人影从各个阵营中激,向着飘飞在空中的三人的方向汇集而去。
信息很简单,就是告诉我神界从人到仙界去了,虽然被杀,但很困难传讯回去了。所以,有可能我现在已经暴露。
等机关布置好,还要用陈刺树枝在附近做一些遮挡,让野兽只能沿着这条路前进。
下一瞬间,这个数据世界变得明灭不顶起来,将整个数据世界封禁起来的锁链,也突然的崩碎开来。随着封禁的瞬间崩碎,这明灭不定的数据世界,却是一下子开始塌缩。
菲利普的雄狮军团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一些被斑斓壳虫围困的星球,这支部队正在不停的壮大,从开始的五千艘宇宙飞船到现在的二十万艘宇宙飞船,这支舰队无论是武器还是军事素质都在不停的进步。
看着浑浊的溪水朝下流淌,二麻子仍然不死心,挽着裤腿就要朝对面去看看,刘军浩只得让赵教授在这边等着,他陪着二麻子一起过去找。
“还有一艘起什么名字呢?”贝儿迟了一下。一脸企望地看着邹川。
要不是亲眼看见两封信是模仿出来的,任来风肯定会以为这三封信全部出自吉田伯爵之手。
君临天怔了怔,却还是停下了不放,转身看着自家老爹,好像在说,你怎么了?
“哼,你要不喝,老子就划花你的脸,让你活着比死还难受。”韩卫华发怒了,象一头雄狮,抬脚拔刀,扬了扬。他的,藏在靴子里。
与濮阳宫斗了这么久,今日便要了结,心中莫名感慨,时至今日,仍无法评判濮阳策,他是一个极端主义者,怀有一颗悲悯之心,只是走入另外一个方向,如果他早年的时候没有被朝廷抓去当矿奴,也许他的性情就不会大变。
第一百四十章:天下皆称公子成蟜以为贤也,嬴成蟜初见楚王即斥之
没等来自姬音的神魂攻击冲入脑海,他已冷哼一声,磅礴神魂凝为一线,与之悄然碰撞。
苏蔓给欧阳洛打了好多遍电话,可是却一直打不通,心里的不安越发的浓重起来。
叶川一怔,听这话的意思,母巢似乎觉得自己看过真相之后会害怕?
“老爷爷,您知道叶川吗!?知道他在哪吗!?”牧一激动把老头抱在怀里。手劲有点大。差点没拧断老头的腰。
双方经过一番商议,终于帕恰迪波等人决定发动推翻拉玛六世的统治,然后宣布暹罗加入大。
而在得到化神大能不惜代价的推动下,四品法相太古山神顿时神威大涨,张口如鲸吞般用力一吸,便见海量的天地二气注入体内,更有一座山峰直接飞入口中,咔嚓几口咬碎,居然就直接这么生吞下去。
‘阎王殿’里的激战听起来异常的火爆,可实际上,却是毫无悬念的围杀。
玄武大圣闻言当场一愣,不是因为对方表达的意思,而是这个声音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
总统幕僚团每天的例会取消了,改为每星期一早上八点举行,如果平日发生什么重大事件或特别的消息,又或是发生事关战局的大事才临时召开,毕竟如果每天都举行例会,不仅需要花费很多时间,而且也会耽误工作。
在很久以前,麦克就是一名职业强盗,出没于夜晚的街巷,揣着一把枪,有财劫财,有色劫色。
沈清溪很乐于看到关慕华为了她而训斥两个儿子,尤其是毕阡陌对她的冷漠,让她心底颇有微词。
寂了道长见两位师弟失手,顿觉颜面无光,要替两个师弟出头,教训这个不知深浅的家伙,顺便问清楚,他是从哪里偷学来的青城派剑法。
剩下的都相当可怕,尤其是狙击。这种无声无息的暗杀武器,对于灵能者来说,简直就是天生的克星。
里屋这般大的动静,到底是惊动了外边儿的丫鬟婆子,众人进屋,便见王宝珠抱着不省人事的郁锦跪坐在地上,神情慌张。
那些嗜血的眼眸望着从眼前疾驰而过的乌光似乎有些戒惧,此起彼伏的吼啸声慢慢消停下来。
不仅仅是他们两个,北欧五国中,在这场洪水中侥幸逃出生天的人们尽数虔诚跪拜祈祷,雷霆主宰的名讳飘扬在北欧半岛。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家报纸之前也标榜着要给社会大众反应最真实的内容而对她大肆恶意猜测和诋毁过。
金属之都不亏是金属之都,哪怕是城墙,也是特地搞成铁灰色的模样。感觉上和金属相差无二,还未进城,满满的金属气息已然扑面而来。
不然就算自己这边最终可以全歼这些蜥蜴人,那么自己至少也要付出5000以上部落勇士的代价,实在是太沉重了。
本想反驳的妙妙一想到自己还没开始发育,一腔怒火发泄在了饭菜上,闷头吃饭不再理会徐又树。
齐国斌不甘心,虽然网络招商业务不是高净利的业务,但他已经投入了自己的心血,不愿意付之东流,重要的是,他还需要给冯慧一个安稳的窝,唯一的办法是继续借钱维持,不让公司的运作停下来。
随着半兽人进入法术攻击范围,法斯特果断下令,龙脉术士团开始展开法术攻击。
既然是有鬼怪作祟,自然是不会给它作恶的机会,抬手就要灭了它。
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人类创造出骑士这个职业一开始的初衷就是守护。
王大春在离开阿尔德里奇旁边的时候,拍他了一下,是将大力丸打入了他的体内……。
在大家的印象当中,景御向来都属于那种冷淡清贵,不食人间烟火,只可远攀。
“那方兄弟是否方便留下个呢?”见方锐没有拒绝,徐非凡大喜道。
安娜诧异的看了看站着苏乾身后的阿呆,然后把所有雏龙的画面都调到了光幕之上。
打开空调电视让我看,还从冰箱里拿了一只大西瓜给我吃,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是个皇帝的架势,接着她就去找包扎伤口的东西。
他恐怕现在已经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他不相信,龙炎还敢杀了他。
听到天成的肯定回答,二人都傻眼了。虽说,这个少爷在心中是神一般存在,可神毕竟都是虚无的、飘渺的。但如果是圣比斯特皇家学院的学生的话,那就是实实在在的他们绝对仰望的存在了。
紫雪此时,看到冯枭的电视柜上,有一盘光碟,是毛阿敏的名歌选集。
杜康并不知道,他在龙国奥門的集团现在已经被检察院查封。他那些明里暗里的赌场,也已经被武警,特警入驻并查封。这个在商界藏得很深的老总,短短几分钟就火遍了全世界。
话声刚落,从油纸缝隙中钻出了一股黑色的毒气,来得很凶猛。我见识过七色蛊的毒气,不由地一惊,这么这一股毒气比七色蛊的毒气还要厉害一些。
赵季敲敲门,花花就来开门了,我一看她竟然穿着很透的那种长衣服,我都看见她的黑了,她的胸前还纹了一朵花。
“啸天,咱们直接回领地,光明神教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咱们得好好准备一下才行!”吩咐完这一句,天成将差一点就要消散的神识渗透进本源世界,为自己开辟出一道加速空间后,开始了修炼。
可他杨凡是什么人?从来都是他坑人,什么时候被人坑过呢?这张可儿在他面前,就如同一个稚嫩的婴孩儿一样,他杨凡如何能上当呢?
“是,你说得太对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要知道这件事发生后,我已经下令所有人都不得说的。你不会真的是看出来的吧?”奥布赖斯还是不太相信,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第一百四十一章:闪光的少年,骄傲的楚王,厌巫的令尹
附近两个能量炮旁边的操作员忽然倒了下去,薇薇将异能提到了最高,将他们压溃了。
这大概才是真正的听到别人骂自己而没有任何反应的原因了,但是这些,在李玄看来,其实确实是没所谓的。
然后从这些地方装运粮食顺流回来,或到关河口渡停下,在码头停泊、卸货后,将运来的粮食堆积于河岸的粮仓中,再由外地的商人雇劳力赶着驴、骡等将粮食驮运到偏关,再行销到外地去。
而何建这趟的缅甸之旅也成为他们关注的焦点,宋毅要照顾的事情太多,经常连金‘玉’珠宝这边都顾不上,更别说家具厂了。主要业务一直都是‘交’给何建来完成的,他干得也相当不错,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默默地前进了三十多分钟,这期间一直很平静,没有敌人也没有陷阱,玩家们刚刚提高的警惕又一次的放松下来,虽然他们心里不住的提醒自己要保持警觉。但游戏里有多少人会那么做呢?
黎紫然并不知道刘士卿已经今非昔比,张泓生也没跟他说,其实就算说了,也没什么用,张泓生并不是很清楚银河实业的底细,只是知道刘士卿现在肯定比自己家有钱。
江大忠抢过一个鸟铳兵手中地鸟铳,抡圆了铳托,一闪身,狠狠地砸在刘可志的脸面上,刘可志脸上血肉模糊,大声惨叫,又有两个五寨堡军士扑了上去,抓住了他的双膀,让他挣扎不得。
家里铁通宽带,不知道为什么,开网页非常卡,20分钟才打开网页,开其他网页没这毛病。
九班的学生全都笑了,张泓生和黎紫然之间的暧昧,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赫马淳的确杀进了王宫亲手杀死了国王,也的确在王城之内屠杀了数万守军,更是将无数强者斩杀殆尽,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事实,没有经过一丝一毫的夸大。
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辨别出上百种型号的枪支,可也仅仅只限于认识,而不是熟悉。
周旋尽管心里很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捏着鼻子抗下老爹施加给他的重担。
那人懵逼的反应过来,脑门被抵着冰冷坚硬的枪口,举起手不敢乱动。
楚雨禾第一时间是持怀疑态度的,她们老板一向很少待在店里,客人怎么可能随意见到?
后者的话,那得潜入到神秘组织的药物研究所,他们都没什么头绪,之前郊外的研究所改成了基地,市内那个因为雪莉出逃已经被炸掉。
他带着千名拥有蝎甲能力的守卫们离开了华夏城,林宇的目标则是带着这些个守卫向着忍者之城而去。
自己这些人不过是去学习了一下拳法而已,这短短的一点儿时间里面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呢?
回到四季灵兽铺,季平先是将烈焰梧桐树根下的土壤挖了一个坑,而后十斤灼火砂均匀洒落在其中。
陈素锦撇了撇嘴,一脸傲娇地把头扭向车窗外,懒得再看厉南凰一眼。
光头男和付蔓面色惨白,他俩听得清清楚楚,杨总是真的把一号楼转给林漠他们了。
想着,王大龙就走出了别墅,由于海鲜交易坊市并没有玄丹购买,王大龙于是来到了马棚,牵出了一匹骏马,往镇上奔去了。
拐进了餐厅,还没开席,歌利亚他们还没到,但是其他人已经入座,正在交谈着什么呢。
余笙感觉心里有些烦闷,相处十年她居然对他其实并不了解?这个认知让她烦躁。
他说完还十分警惕的,朝着三大家族所在的方向望了过去。仿佛是生怕三大家族的家主,因为叶成安的话对散修联盟有什么不满。
余笙为了调查也是出动了许多势力,军部的还是外部的,花钱的还是不花钱的,严格的把控着温家的一举一动。
周围众人虽然没有跟着他一起附和,我但显然他们的意思也是一样的。
庄义脸色有些黑,此时实在是提不起什么精力,来和马六聊天闲谈,只是迫切的想要回到村子里,把这个任务给终结了。
“你是执法堂的人!?这不可能!”穆真双目瞪圆,神色难以置信至极。
余笙走过玄关,便看见了爷爷余诚意,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的内容是新闻联播,这种节目也就上了年纪的老爷子有耐心看下。
殷昊微微一笑,就猛然一跃,犹如锦鲤翻浪,狸猫穿行,瞬间来到了林振南身前。
“不行,我觉得谭松和谭海是被指使的,为了找出幕后指使人,所以我决定暂时扣留秦峰!”花冷冰反对着,不知道要打什么主意。
所以,在少数幸运儿的背后,是刺史府这个大庄家,赚取了最大的利润。
“给我开!”萧晨怒吼一声,身上顿时绽放八道属性,古国传承降临,八种道法化作滔天的威力降临玉牌之上,欲摧毁那封印。
第一百四十二章:君子无过
时间缓缓过去,联军的阵型已然成形,肃杀之意亦是逐渐攀向顶峰。
“艾丝蒂尔,约修亚,那两个杂兵就交给你们了,解决掉之后过来负责牵制那个大块头。”艾克大喊着指挥。身形一晃,三个分身就冲着约亚西姆奔去。
但是,那个中年男子后面说的几件能力,却的确是匪夷所思了,时光倒转?再生不死?
见到援手到来,萧阳松了口气,右臂颤抖的同时,光弓嘭的一声爆开,巨大的光箭,消散于无形。
大家好奇的拔出各自的军匕动起手来,军匕翻飞,泥土翻飞,坑也越来越大,赵无极去四周打量着,周围除了山崖还是山崖,只有那条瀑布在不停歇的流动,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安宁,那么的祥和。
这个沙金森林也只不过是这片空间大陆中的一个区域罢了,瓦提拉这个城堡可是说就是一个超级大型的“陆地航母”,阿瓦索将军这喜人也只不过是一名帝国战将,就是给帝国国王干活的,待遇还不如一些领主。
一旁的徐国霖,好像是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召唤一般,心头狂震,额头上的汗珠像是雨点一样,不断地滑落了下来。
原本来势汹汹的锁链,瞬间土崩瓦解,化作了漫天的流光,彻底消散了。
头顶上,那些通体血红的花瓣泛着红光,照亮了这一方天地。身边那些从地上窜出的细毛,密密麻麻,将视线限定在了三米左右的地方。我的目力经过阴阳眼和天眼等的加持,还只有三米的距离,那徐福呢?
五个体型高大威猛,身穿兽皮的男子,出现在了山洞之中,脸上充斥着贪婪之色。
那师兄本以为她会告饶认错,见她一动不动,不禁大怒,留了几许分寸,挥舞御剑光就当头攻落。阿九见师兄当真动手,不假思索的便朝他扑来动势重心虚处握拳击去,心中畏惧之故,这一拳也就不知留力道。
朱瞻基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掏出来一锭金子,拧着一张脸递给了老鸨。
随后便开始细细的端详孙若微的长相,片刻后姚广孝的脸色一变,神色中带了一些惊诧。
始梁三人大恐,认得这离火长虹的来历,只是三人如今的身份有些尴尬,倒是不便相见,对望一眼,不等陆压现身,三人便转身走了个干净。
此时那伯邑考也只剩了一副皮囊,赤吃了这个大亏,但也知道这蚊妖来历蹊跷,当初似乎云中子的肉身就是被它所食,因此心中惊惧,忙打点那童子下山等候,自己却一路驾云,前往昆仑玉虚,向元始天尊讨问吉凶。
“哎哎哎,怎么回事儿这是”?古建忠见此情形都傻了,连忙从收货口爬了出来,追到一名领头排长旁边问道。
金蝉子鉴于现状。遂在吸收佛教其它流派如大乘佛教禅宗律宗天台宗华严宗等以及|乘密宗精华的基础上借鉴儒教与道教的一些修行处世观点。重新整合了净土宗。取代了禅宗作为之正宗。于东土流传。
“没有。不过……教官,你真的要自己出面了么?”图勒问到,脸上却情不自禁地显露出兴奋的神色来。
“那我去电子工业部后,赵政策提供的这几条思路可以进行适当运用吗?”邓蒸湘就试探着问了一句。
自来到这个世界,她不是男装,就是简装,还真没有这样正儿八经的穿过袄裙。
狮九锤也被铁锤带动往上飞,嗖地一声,伴随他口中发出的一声害怕尖叫,他往天上飞去,他飞走后,冷面脱了险。
“是,随便喝喝茶、说说话,您可有这个空闲。”张迎柳笑得格外殷切。
但是,现在情况却大不相同,辰青莲和绿萼不是他的对手,秦初尘却可以与他一战。
“喂,友子,认真点吧。”他拍拍冷面肩膀,自个儿一阵精神抖擞样儿,完全没有想过,友子没有睡好,根本没有听他讲话。
秦初尘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斩出了第二剑,已经让人目瞪口呆,没想到还有第三剑。
三朵火莲,犹如是盘踞在黑暗中的远古火兽,安静之间,虽然有着炙热之气席卷,但却令人心中寒气突生。
九州外面已经被这些记者包围了,弄得方远想离开都得走“特殊通道“。
娱乐圈的事情他更加不关心了,他的心全在这个以他为中心的家里面。
就当她以为这回当真又得为赵九重吞闷气的时候,一只大手扬了过来,挡了那丫头的力道,反手就将那丫头给推开了。
虽然她早已作好心理准备,但此刻从卫矛口中证实,仍有些难以接受。
以后相处的机会也不多,不用一直在家里面伺候事情。万云红不骄不躁,开始盘算起来当人上人了。
“那你跟我一起走!”卫倾蓝几乎是冲口而去,略带央求的语气却不像是一时冲动的决定。
“不能抓,这是保护动物,村里人看着呢,谁要是敢动一下就要挨枪子的。”大东警告的语气很明显,话里的意思更让人难以寻味。
江司制、冉司珍、蒙司设、刘司膳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示意让对方开口,先向敬酒道贺。
“你说什么?他们两个……是游人族?”善彦靖不可思议地望着傅玹玥,分外吃惊。
“就是就是!没有你这样的!就算是给利息我们都不愿意借呢!谁知道你还这样,欠了欠不想着还钱吗?”这些人一顿批判,把赵秀霞说的一点办法没有了,只能哀求着她们。
在看到宋澄的第一眼起,吴杏儿就曾经跟宋澄做过对比,但是她却无奈的发现,自己的身高和身材都似乎比宋澄差了那么一点点。
第一百四十三章:楚国君臣,少年论楚,少女心事
“有什么不敢的!老子第一个上去和日本鬼子拼命!”底下,一个个战士出声怒吼道。
苏阳走出梅利卧室,并没有立刻来到刘诗雅和卡琳娜的卧室,而是洗了个澡。
勾魂玉府,最擅摄人神识,而后以术斩之,直接给人以难以修复的神识创伤。
“宁宁,你怎么回来了?”叶琛很显然怔了下,扛着那么大块门板僵在原地,精致的脸错愕不已,他可真没想到让儿子看见这场面。
在清澈的娘娘湖里面简单的洗了一把脸,回头看见陈蕊呆呆的坐在湖边,望着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什么她说你欠了她,为什么看着冲着我问,若只是你们之间的恩怨,为什么她会扯上我?”墨晔步步紧逼,孟莲莹心中越发慌乱,不知如何是好。
林飞比较重视冰宫,因为,汪婵和汪玉都在冰宫之中,林飞可不想她们出事。
诛仙阵威力最大,更有诛仙等神器镇守四门,通天教主亲自主持,而相对建树最少的却也是这座凶名最盛的大阵——老子与元始天尊携手破阵,以至于截教最后功败垂成,这也算是天意使然,非战之罪。
所以,现在,我们要出来做,做一种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事。说白了就是报复,直接的血淋淋的报复。
“吼!”猛的,冰霜巨龙直接一甩龙尾将面前的水晶龙给拍飞出去,随即,冰霜巨龙直接幻化成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形象,中年男子面容‘阴’沉,紧紧的盯着那只被自己拍飞出去的水晶巨龙。
他右手朝向虚空中猛的一抓,就像是生生的抓入了虚空之中一般,而后猛的一拉,在这一瞬间竟是将那可怕的战天神戟给生生的拉了出来。顿时,那柄可怕的战天神戟在这一刻,动荡了四周的空间。
“说说吧!我手中有什么东西能让李哥看上眼的!”许阳笑着问道。
不同于灭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模样。远处负手而立单手掐动剑诀的罗云子,则是依旧一脸的风轻云淡。
想到这里,刀锋苍白的脸上不由得露出无力感,缓缓低下头露出一副消沉的模样,看的孙言三人嘴角直抽搐。
这种以天下苍生已任的情怀,令陆天雨不得不刮目相看。他可没有这样的豪情壮志。如果可以,他最渴望的还是希望过平平静静普通家庭生活。
“还行,就是淡了点!”陈凌终于收回了目光,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只要天魔死在这里了,那么自己的虚空秘法就不会露馅,至于飞舟上可能存在的其他化神境界的修士,杨帆并不是特别在意。
肖菲这才勉为其难的收下,坐在宝宝婴儿车旁边就这么聊了起来。
因为距离并不是太远,所以只是片刻而已,两拨人便遇到了一块。
门少庭严肃的表情让桑枝直觉的觉得他是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难道是?
充沛元婴内的元婴此刻丹火也达到了鼎盛之时,元婴被淬炼的纯白透明。
无数闪电落下,击毁了这座城市供电系统,原本还能运行的设施,现在基本瘫痪了。
又过了一会儿,云雨虹睁开了眼睛,看到白子玉高兴了一下,只是身体无力,又被捆着,只好仍旧靠在白子玉怀里。
说着,桑若似乎不想再和厄尔对这些充满台词感的话了,主动走向了巡逻队的巫师。
雷加琪同自家哥哥有婚约,岂会轻易舍下这门婚事呢,更何况,她口中说的还是顶替婚约,若真是如此,那么只能证明,这位雷系真元者的能力在她之下。
云雨虹还是淡淡的笑着,像是丝毫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或者说,她似乎已经是胸有成竹的了,所以吴将军在呆了一会儿后,见到云雨虹的样子也淡定了下来,鬼王不急那就是有法子的,那他还操什么心呢。
眼下机甲外部已经变形严重,到处都是棍棒打出的坑洞,虽然还波及不到里面的系统,但如果再这样下去,对方打进里面是迟早的事了。
舱室的门被敲的蹦蹦响,那结实的木门每被敲动一下都在巨力下剧烈地跳动一下,仿佛不堪忍受那冲击,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砸裂砸裂开来——显然是阿赛扎在门外闹腾。
叶青林开始脱自己的外衣,一件一件的脱,脱下来的就直接扔到了地上,花泣看叶青林的举动,慌乱拿起被子卷在了身上,就这么看着叶青林自顾脱的只剩下了亵裤。
她不想继续在这里了,随时都有可能动手,无疑是很不利的情况。
一分钟前,他对这里充满憧憬,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这里其实也并不怎么样。
因为自已用了多大的力自已清楚,而且顶的位置也是肉比较多又厚的部位,不会造成什么损伤,因为这毕竟只是一场热身赛,史蒂芬也不敢搞的特别严重,严重了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奥运会的比赛呢。
丹田震动,发出山崩海啸,天地崩毁的浩大声势,震动的星空下这方天地都不稳固起来。
众人起身,缓步走出山林,遥遥的望向城池,昨日还驻守城门的士兵,今日全没了踪影,显然是他们的到来已经被人发现。
看着史蒂芬摇摇摆摆而去,阿泰斯特看着史蒂芬的背影咬了咬牙,在接到迈克毕比的传球后,阿泰斯特拿着球就向史蒂芬冲了过去,在贴上去的同时,他悄悄把肘支了起来。
动用鸿蒙三重变,凌风的境界只低于他一筹,加两种逆天的元素辅助,辗压邪神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
回到酒店之后,球员们的状态还算是恢复的稍好一点,听说这里有游泳池后,史蒂芬还去游了会泳,你还别说,游泳的感觉还是挺好的,史蒂芬就又叫过来更多的队友一起游,打打闹闹之间,对气候的不适应也就消除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再见吕不韦,暗中巨子
金河将自己缩成一团藏在乌鞘剑身后,谁知乌鞘剑这个坑货直接将他给挑了出来。
在房间内,叶垂看到韩姐姐正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某种很莫名的微笑。唐珊珊跟王诗雨两人坐在她的身边,表情也都说不出的奇怪。
“丸子,你真厉害。”唐欣声音软软糅糅的,让人听了心里都软成了一滩水。
看到无数的伪神境和半神境强者,所有的武神镜强者都离开海域,不敢在这个地方久留,别说去寻找宝物和好处,光是这里这些强者的压力,就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
转头往房间门口看去,穿着一身白裙的安若然,微笑着走了进来。
这两匹马是塞外良种,虽好却是难驯。但不知怎的到了卫旭手中,便温顺德好似两只绵羊一般。
可等冯长老刚显出身形时,便被五道浑身散发着黑色邪气的人给围住了。
处于频死状态,全身不能动弹,连吃『药』力气也没有。炮天明后悔万分,自己本不是君子,没事学光明正大拼内力干嘛来着。
除了武当派出人来到京城,还有少林,峨嵋山等等江湖中的各种门派也派出的人不少,各门派死在擂台上的人也许不多,可今天在混乱中死去的人就更多了。
高月生原本就有些上火,看到这一条条的短信,他更是火上加火,而当最新的一条“满汉楼得到五星级评价”的信息发过来后,他差点就要一头气晕过去了。
想到这里,于皓不由的脸色凝重起来,是不是真的有学院的成员会这样做?学院是不是有什么制约的方法?如果没有……那么这些世界的一切不是就因为这些外来者改变了吗?
在化灵境层次的空间之中,挤满了各路的高手。有补天教,截天教,还有魔灵湖,火国,石国等这些强大势力或者古国的强者,他们都是为了目睹这一场大战。
张邵苧刚要往下说,结果叶勍一把拉住了他,用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具尸体,问张邵苧有没有点眼熟。
死去了这么多的士兵,他们在这个时候,怎么能放过这些受伤的皇协军。
只有这样,雷战才能带着战士们,将松本中佐的松本大队,依靠地形之力和出其不意,将松本大队给吃掉。
其实高飞受了很严重的伤,他现在完全是凭着一股坚强的意志在支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下去。
所以,在这个时候,周春的心中,已经开始衍生出来了无限杀机。
周瑜觉得这都是骗人的话,向孙权禀报了荆州的异象,请孙权派鲁肃去荆州交涉。
苏格虽然已经是心急如焚了,但是最基本的理智还是有的,顾深都已经告诉自己了,那是他外公做的事情,更何况一个应蕊,那才几岁?她哪里有这个本事在大哥和顾深两个男人的眼皮底下把人带走还不动声色的?
当日半夏手上捧的是菖蒲与忍冬两人的卖身契,将这东西交给陶灼华,便等于将这二人的死活一并交付了她,与长公主府再无关系。
一宿无话,腊月二十三辞了灶,宫里宫外便天天都如过年一般热闹。
众人都点点头答应一声,也没有说什么,起身去办自己的事情去了。
只是,到了近前的时候,张昊天并没有野蛮操作,而是在坟头的空地上,简单的平整了几下,让前面的地方稍微整齐一些。
其实爆炸的时候,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山下久智到的时候,炸弹已经爆炸了,但是他是在房子后面的花坛上找到了当时已经奄奄一息的顾深。
他们肯定是担心,要是自己真的知道了这些真是的情况,还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子。
“哼!斑鸠,我早就说过了,人不可貌相,你现在这么袒护他,等老队长出现后,我看你还能袒护到什么时候。”说罢,大牛便走了出去。
而如果要来捉拿自己的话,恐怕他的处境就无比凶险了,极其需要万域星族的支持。
便在这陡然之间,苏梓琴从睡梦中惊醒,那股深藏心底的惧意与寒凉又如影随行。从未相忘的熟悉感在这一刻又呼啸而至,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涔涔而下,前世里曾经忽略的画面却渐渐清晰。
常宁的口气有些嘲讽的味道,马玉定算老几,老子高兴买你帐,马马虎虎的还能对付几句,惹毛了老子,有他好看的。
这艘船被安置在整个海港最僻静的一个xiao船坞里,几乎没有士兵会从那边经过,毕竟船还是还冻着几具尸体呢!没有人喜欢给自己找不自在,所以那些士兵在巡逻的疏忽都是避开这个船坞的。
这二人灵根比肖月儿好,修为比肖月儿高,肖月儿三年后要战胜他们,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当然秦阳自己则更不可能,除非人品爆发,出现奇迹。
“思涵,这位就是我们精灵族的第一神射手,伊恩?卡曼!”艾思雅向洛思涵微微示意,介绍道。
我还没死吗?我这是在哪?脑袋里昏昏沉沉,洛思涵艰难的睁开双眼,心中满是疑惑。
带着满腔的愤怒,众人返回了酒店,人人都盼着盼着接下来和日本的比赛。
李耀先笑了笑问道,“老弟,知道我为什么拉你出来吗?”无错不跳字。
这时,很多人都在逃命的途中把这个命令传达下去,抬头望天,除了大蝙蝠之外,那些体积更肥的肉飞机应该没那么灵活,一时半会儿还下不来。
这时候,那无量大手印,已经几乎要被完全瓦解,只剩下一枚大无量释法灵符,在不断盘旋。
如果底层的普通妖兽死的太多,圣兽大陆的食物链便可能出现断裂,这里毕竟是妖兽生存的地方,不是人类的世界,如果食物链断裂,便可能让许多妖兽找不到食物,最终会给圣兽大陆造成难以想象的灾难。
作者的话:谢谢各位兄弟的打赏和推荐票,没有你们的支持,乌龟就没有创作的动力,今天会有五更。
第一百四十五章:夜间叙话,孔斌子随(先更后改)
新生代亘古天王的护卫队组成,无一例外皆是宇宙永恒境,彰显星空人族的雄厚底蕴。
五鼠的面前是一座山,一座并不叫斩龙台的山,它就仅仅是一座山,至少世人看到的是这样。
那么以至于在现在的这种事情发生之约,长门能够去在这个时候所面临的这些举动下到底有多少?
颜萧萧望着他的背影,清亮的水眸愈发浸染了深深浅浅悲伤的色调。原来,在他面前,她连任性地保持沉默的资格都没有。什么都不要再想,颜萧萧茫然地爬,缩进温暖的被窝。世界好孤单,她只是想汲取点点的温暖。
杰诺斯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面似乎比较亢奋,但是由于刚才的这种招式对于力量的释放要消耗掉非常大的能量。
意婵这才回神,她抬头问玄音:“姐姐,清让嫂嫂什么时候才回来呀?”上个月一行人回到虞府,众人出城相迎,却发现少了清让,但无人敢去问虞子琛,而问旁人,都说不知道。
无形无色的风流,吹动周围,玄奇莫名,驱散空气热浪,降低闷热炎热。
但靳光衍这厮居然不接电话,穆风越想越气,直接杀到靳光衍的住宅。然后,他就想骂街了。暗下来的窗口意味着靳光衍压根不在里面,他懊悔不已,自己怎么就忘记这货不是单身狗?
这至少这个时候长门是怎样的做好,现在的这些事情的确也是会需要去这么做。
对于记忆里五年之后的灾难,潜藏心底的畏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炽烈。
叶琛在白浣之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信誉,可是这种时候,她没得选择。
其实她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儿也没什么用,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肇事者说不定已经不在洛城了,她也没有那个本事打击报复。
“老大,想什么呢?”江阮见申屠浩龙的脸上流露出舒心的笑容,好奇的问道。
萧太后的这话里面,有了胆怯的,想要长公主陪着自己的左右的意味了。
从雷池之中一跃而出,宁凡手一伸,飞卿剑就出现在他的手中,一种全新的感觉从剑上传来。
“不行,这是锻炼你,你至少要会5道菜,这样我就能放心你。”千水水决定还是要锻炼他,男人独自在外面生活,总不能天天吃外面的东西,偶尔也要在家里做吃的吧。
耳边开始恍惚,黑历史三个字不停灌进来,活这么大,没有一刻是开心的,直到遇见霍继都,现在,这份迟来的喜悦也要被带走?
可是这一次林锋却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可以带着林玥婷走进龙陵的大门,但是他却不能让申屠浩龙立刻就活蹦乱跳的醒过来,然后嬉皮笑脸的把林玥婷揽进怀里。看着林玥婷强忍悲伤的样子,他的心也不好受。
换好衣服去上军事课,路上,赶巧儿似的看见正往外走的霍继都,估计事办完了。
贺云龙保持着笑容,很自然的就走了进去,可霍达不干了,脸色铁青的杵在门口不进去。
哮天犬的声音逐渐变大,乃至最后直接变成了咆哮,哪吒挠了挠耳朵,又取出两个冒着红蓝火焰的车轱辘。
“不……轰隆!”霎时,横空的吞道仙拳吞吐无量幽光,一股诡异凶戾的气息散发,此拳带着磅礴如远古仙岳的气势砸来,把不甘狂叫的冥虎头颅轰成了血雾。
我以为是怎么了,在那等着,然后田心拿出了一根头发说:”我的身上有一根头发。
眼前的这个男人说的话虽然幼稚,但是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盛曜恒的眼中,他的眼睛半眯着,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等那时,到了罗格的岛屿之上,到处都是们的人,那自己定然难以生存,甚至只要断绝自己的食物和水源,那自己便无法活下去了。
这方位面很广袤,一片片星域延绵,一条条星河璀璨,虽不及主世界般无垠,但也绝对不下于遮天界,地域之广,毋庸置疑。
那道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老人家的声音,但却又完全听不出一丁点老年迟暮的感觉,甚至是带了那么一点震撼感。
妲灵一脸怨气,这玄尘竟然捏自己的屁~股,这没轻没重的手,真的不知道怜香惜玉的吗?
只这么一句话,便足以说明赵家人这么些年定然不曾善待他们贾家的大姑娘,不然以贾家绝不可能如此果断明确与赵家断绝关系,甚至于连仇人都毫不掩饰的道了出来。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紫嫣集团成了无数男生心目中最向往的公司,要是能有机会混进去,那即便是做鬼都风流。
接受完封赏,方浩和北军指挥司的官员要宴请夏枫等人,夏枫正想接触北军的高层,就随着他们去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楚墨巨子邓陵学,民望极盛的墨学
宛如情节重演,佐助开始不受控制地极速坠落,他在最后一刻依靠写轮眼卸开些许力道,然而只是方向稍许偏转,凶猛的动能没有给他任何机会,石头碎开,他被硬生生砸进了石壁。
如果他真的作弊了,那么说明魔法契约的约束对他并无用处,那么自己显然陷入了非常糟糕的境况。
那青铜大鼎狠狠地砸在了石砖地面之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那响声响彻耳际,直震得喻微言耳朵发懵。
如此大约三息之后,风沙骤然停止。可是此时再看,哪里还有黄巢的影子。
接下来的行程很顺利,蒋方川开着车送着叶淳来到康柏公司在纽约曼哈顿的公司驻地。
乐冰却是紧紧盯着左前方的草丛,那里却是草丛晃了晃,然后又归于平静,似乎真的只是有那只黄鼠狼而已。
这天夜里,红孩儿抱着手机翻着网页,玩的正嗨,就在这时,一道信息跳了出来。
此时秦追梦就守在花初澜的床畔,见她面色不佳,又恐她伤口裂开,当下忙将她扶着躺了下去。
由于柳叶软刀可以发挥的神力不大,而火山鼠的数量太多太密集了,有一些火山鼠趁着空档飞掠至了喻微言的身上,咬上了她的胳膊。
那人本来因为凌墨香的手臂可以变长而惊诧万分,而今又莫名其妙吞了一粒丹药,眼眸更是瞪大如铜铃。
因为人老了,全身器官衰败,若再饮酒,未免加重脏器的负担,会引起种种不良的反应。
“他是不是和你一样,也是一头牛,但是头上的角却是金色?”吴缺心中一动,问道。
正如haha朋友说的那样,既然今天俊秀来了就不在乎这些合影签名的事儿。
刚才悲情的局面,在叶城与覃星雨的对话中得到了缓解,两人也化解了误会,换回之前一起逃亡到凯歌时的关系。
“谢吾王不杀之恩”谬萨脑袋磕得如捣蒜一般,甚至痛哭流涕起来。
现在信安县山顶就只剩下夜肖安、卑茂、白缨平、叶城和五名徒弟。
虽然人家部长以礼相待,但俊秀可不能失礼了,他现在只是新人,所以他也做出了新人该有的问候,他礼貌的鞠躬问候、自我介绍:“你好,部长,我是东方神起:js俊秀。”然后才起身和这位部长握了握手。
因为前台上班的工作人员都还没来,大门都没有打开她们自然进不去,而且她们也不知道js娱乐的后门练习生入口在哪里。
随着浪潮余波的波动,突然有袅袅语音在这天地间响起,吴缺随着这语音波动浑身不由自主的荡漾,就像大海波浪上一片随波逐流的枯叶。
殢无伤拭去墨剑之上一点腥红,他抬眸看,正是那日一眼留影的人。
“不是就不是呗,先过去再说,反正西河市听说风景不错,就当旅游了。”王志说道。
想着在长安那些等着他回去的妻妾,还有李世民那个可恶的皇帝,王易很担心如何向他们交待,但离那一天还早,回去的路上好好想想,并问询李靖的意见再。
却没想到,从碎石堆中跳出来的。居然是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家伙,尤其是他一头火红色的头发。就像是变身不完全的火元素一样,但他能够感受的清楚,这人不是火元素,只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时候的路越加的难走,长乐公主和长孙凌极少走这种山路,在被王易拉着下了一段后,步子也乱了,一些稍高地方都不敢下去,王易只得扶着她们,或者将她们抱下来。
刘悦依偎到了徐海的怀里,手伸到了徐海的t恤里,徐海的肚子。
第一张看得人泪水直涌,第二张让人感慨让人心生敬佩,第三张则被无数的人奉为本世纪最-性-感男人的照片。
沪海银行和四大银行不同,它是一家商业银行,虽然其中也有着国资的比例,可从目前来看由于国内商业银行的发展,对于商业银行的控制权,中国银行方面已经比以前放松了许多。
突厥人听到李靖亲领的大军攻至定襄城内,无不大惊,再加上天降大雪,营帐被唐军点燃,唐军反复在其大营内冲杀,也不知道来袭营的有多少人,惊慌之下只顾逃跑,极少遇到反抗。
听得阿泽的话王志无奈的苦笑了一声,接了起来,电话是黄建明打过来的,应该是和王志说昨天的事情。
至于百里溪与无妄道长那一战,从地上打到屋顶,又升到树尖,再到半空中,再就两人凭空消失,不知所踪。
敖顺像是疯了一般,大笑了起来,他的面色之中满是狰狞,黑色的纹路在他的脸颊的肌肤之中不断的闪耀,他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无边的血色,他大笑,只是那笑容之中带着无穷的寒意。
第一百四十七章:义之化身邓陵学子,电车难题战国版本
愿景如此,但真实情形会在很多时候让情义主动或被动或顺带着擦个边,卷入利弊间。便是他和阮雪音之间,细算来,又全没有用过对方么?
师师姑娘轻轻的低吟着这首词,眼睛望着远处,似乎望到了无边的荷叶,初起的太阳温柔的照射在荷叶上,留下水滴干涸的痕迹,微风轻吹,荷叶清动,在水面上击打出一圈圈的水波。
要是让商俪媛将事情说出来,那就不是皇室蒙羞,而是年贵妃,甚至是他这个皇帝都要跟着吃挂落的。
弗拉德咂咂嘴,擦了擦眼角的鲜血,眼睛差一点被伊姆的念力戳瞎。
云雀清鸣自殿外高空响起。阮雪音再次向殿门看,日色一束束透进来糅成轻盈的浅金淡白,是个晴天,可惜无人尽心赏秋光。
在他有限的记忆中打败厥后大唐并无战事呀,大唐下一场大规模的战争要到贞观八年和吐蕃干仗,现在才贞观四年,所以他才说了三年成强军的话。
负责巡逻的龙卫军第一时间便拦上了他,只是并未用强,而是以礼相待。
当这爷俩走进前厅的时候,王兴新一看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程三心中不由有些一动,如果真是这样,那朝廷和明教之间还真不知孰胜孰败,但是这陆平如果真的完成那件事情,那朝廷大军必然会乱了军心,说不定就会败了。
府前的门房里没有一点光亮,往日不管什么时候这门房都会有人值守,王大兄弟十人每天都会换着轮值。
上次张无极找人暗杀徐大山,登门求救却把过错推到对方身上,以此蒙骗他。
把客人送走,田诗诗拉着于露坐在车上,让哥哥开车带她们兜风,感受感受坐轿车的滋味。
天茗见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黑衣人竟然会遽然发力,连忙展开“逍遥游步”躲过一击,同时心中不由对刚才的大意作出了一番反思。
“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耳朵聋,不换”徐大山声音转冷。如果此人敢动手,他不介意给对方一点教训。
这法阵无法移动,而且只能用于一时,秦璇姬本以为不可能派上用场。
赵一山点点头,向盆地飞去了,他一边飞行,一边用意念力扫视盆地。
对于林云的安排,罗风当即就点头答应了下来,第一时间就下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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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一件事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们的人也被赵日天所杀了,之后才发现各位狼族的大人已经被杀死了!”狐言连忙说。
能得到九粒血食丹,米妖已经极为高兴了,她笑嘻嘻的将血食丹收好。
金鳞虽然被幽偌收了起来,但这些眼睛并没有就此消失,它们在昏暗之中渐渐逼近,仿佛有人抢走它们心爱的东西,令它们越发愤怒。
“啪!”话还没有说完,一边的程英一嘴巴甩到了陆无双的脸上。
一级魔尸的身体强度虽然比人类要强上一些,但速度速度没有人灵活,所以面对一级魔尸,人类正常的情况下是逃脱的。
杨勇心里面憋着笑,脸上表情有些夸张一副被震惊的表情傻傻的点头说道。
这个情况杨勇赶紧穿好衣服,来到现场仔细观察,然后开始组织人手清理钢板上面的水泥层面。然后吩咐在边上的哈登,赶紧把货车上面自带的氧气切割机办下来切割钢板,钢板下面就是地下室庐山真面目。
方言很庆幸,自己居然能在哈利波特世界收集齐溶火药剂的材料。作为巫师在晋升二级所必备的药剂之一,溶火药剂配方中的某些材料,在巫师大世界都不算是很常见,没想到居然能在哈利波特世界中找到。
“属下一定不负统领所托!”三名近卫长此时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就不配做帮主近卫队的近卫长了,齐声回应道。
更不会害怕见到所谓的政客,严重的驳斥了哈登的说法,并且决定向拉斯维加斯最大的赌城下手。
丁磊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手抓着的骑兵尸体,随手甩到一边,刚准备把眼前的骑士全部砍翻的时候。
转眼之间,时间来到了七天之后,短短七天的时间,卓越的修为虽然没有再次提升多少,但对于力量的领悟却是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卓越也不得不承认这紫竹茶却是不简单。
而刘一战两人则是尽可能的远离对方,生怕叶枫真的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自从圣朝建国以来,从来没有妖国之人走过玉门城的先例,即便是几十年前无尽平原割草行动不曾取消之际,妖国也都是直接去往祁连山,绝不会途经玉门城。
第一百四十八章:言退楚墨巨子
说罢就一跺脚,直接就急匆匆的跑开了这个令人气恼伤心的地方。
“龙霸兄,你没事吧?”一旁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金族使者赶忙道。
天地万物阴阳相克,幽冥尊者阴厉妄想以自己的灵魂之躯去吞噬,宇宙中至阳的离火之精。最终的下场那就可想而知了。
“哈哈,沒想到今天还真是大收获。”林阳朗声大笑,接着便对着这枚储物戒指注入了灵魂力量,在他想來这其中一定还有炎赤瘟的灵魂烙印,只有抹去对方的灵魂烙印,他才能打开这枚储物戒指看看里面都放着什么。
而一边沉入相思的龙少,也是随着这一声而清醒过來,來到那一块巨大的青石之后,向着自己的侧面下方瞧去。
李国楼忙活了一圈,把从天津租界卖了礼物每人送一点,这样马车上立刻空出许多地方,回家时全家人都能挤一挤。
“魂老,你的那团绿色异火叫什么名字?如今我都还是一无所知耶…”龙天逸开始向着魂老提出了心中疑问,既然是异火应该有着名字吧?就像这次之行的任务,夺取异火‘冰心绝天炎’一样。
幽幽的声音响起,旋即一袭白衣的君阳率先走了进来,在君阳身后,则是一众强者。
今日商慕炎刚刚苏醒,得闻此事,夜里就带她来了这里,说是看看商慕毅。
“说。”闻言,龙天逸这才微微抬起了点头,眼神恢复了一些色泽,从而变得冷酷漠然。
虽然容儿在村长家刚刚也吃过糖醋排骨,但是那里的显然没有这里的好吃。
听言,屋里众人自然是又惊又喜,能有幸见到两百多岁的活佛,那得有多大的造化。
这种事情如果放在地球大变之前,那也是无法轻易地定罪的。最严重的也不过是一个犯罪未遂罢了。
以他拥有现代教官的能力,想要杀死这些蒙面人易如反掌,他先要像007詹姆斯邦德那样找出所有的凶手,然后再像刀锋战士那样,一个个割了凶手们的喉。
门口的两名护楼大汉昨晚见过这二位爷,知道惹不起,忙的点头哈腰,然后扯着嗓子喊有贵客到。
算是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守卫都被提溜出来,全都在揪心会不会脑袋不保。
他,他竟然说有潜水艇。这帮人都这么土豪的么?果然一对比自己就是个穷光蛋。
这种语言一般使用起来比较麻烦,但是它麻烦是比较麻烦,但是也有它的优点,那就是只要你拥有精神的力量,那这种语言传递出来的信息,你就一定会会懂。
卢冰冰看着沈霆川递给她的东西,看到上面一行行的题,嘴角抽了抽。
“清清,我现在要工作,可以麻烦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雅狸看了眼叶清清道。
她没有昏迷,或者被袭击的印象,这说明,这是一个幻境,或者是,传承已经开始了。
“皇子殿下今后怎么打算?总不会一辈子一蹶不振,客死他乡吧。”凌默宇问道。
看到大金刚雪满楼和颜沐卿走来,叶凌辰没想找他们麻烦,便让开了一条道。
获胜的嘤嘤脸上露出甜美的微笑,她刚想转身向叶凌辰邀功,却感到天旋地转,浑身酸软无力。
“这可是大战!我当然是赶着多杀几个丹鼎宗弟子出出风头!”绿箩叫道。
听到这里李虎更是有些吃惊,那‘惊鸿酒吧’防卫绝对不弱,再加上光头李亲自到人前去,就这样还落到人家的手里,那么对方的实力可想而知,不过李虎却是摇摇头。
暗夜的八名手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吭哧吭哧的将一件黑色的炉鼎抬了进来。
“要为师教你学剑可以,但是你要答应为师一个条件。”李峰语气肃穆道。
入眼满是豪华高端的设备,下面是法国进口的毛毯,侧面的墙壁上摆着一瓶瓶在外面难以见到的红酒,奢华,就是对这里最好的形容。
月亮也没有显露出来,整个地球似乎恢复了正常,也没有了雷鸣的声音,但是却更让人心里不安,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困意,是那种躺倒地上都想睡的感觉,而这个感觉不止是人类,所有的生灵都渴望陷入沉睡。
但现在看来,这个状况确实让人比较惊讶,不过有一些事情确实不好多说什么,既然自己都明白这一点。
眼前的画面,实在太奇特了,省城闹市区一家酒店内,居然有这样一个地方,不仅如此,还有一位看起来修为高深的老和尚。
“宁筠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见顾宁筠一直看着她不说话,林汐瑶只好先开口问,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一位大世家的副家主,灵力八段级别的强者,目不转睛的看着灰衣老者,轻声叹道。
不管情况究竟会如何,现在这一瞬间才真正的能够了解,所以说这样的事情,打从一开始,就应该能够解释清楚,而不至于会让事情变得这么的糟糕,因为一旦,进入到这样的状况之中,就再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第一百四十九章:公子成蟜破师长奇谋
沙粒拍打在玻璃窗上,皮卡的玻璃窗被打得哗哗作响,好在沙虎的质量够牢靠,终究没有散架。
“你去吧,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也会去天河王朝,希望能再见!”牧立说着,从火烈鸟背上跃下。
纯粹、伟岸、高贵,浓郁的异香、激荡出一股莫可名状的恐怖威压,好似浩海暗流,奔腾而至。
时不时拿出手机,时不时看看天花板,楚越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会如此不正常,这和往常的他实在相差太大。
所以王浩选择了改变,立华奏没有去医院进行换心手术,雪之下雪乃没有与比企谷八幡结成恋人似的关系。
楚昊然嘿嘿笑道“我管什么无赖不无赖呢,省钱最重要!”说完就拿着两只高跟鞋走到了司徒雅茹的面前,蹲下来为司徒雅茹穿上了它。
每年的新生,都有上万,根本不可能让每一场战斗都处在万众瞩目之下。
如今有一千多万神墓值,墓园中的浓雾收缩,露出了数百座神墓。
男爵怒骂着,他当然不会认为这些人是在努力尽职,不过找了借口趁机发泄低的欲望罢了。
潘奎声如洪钟,吼道“儿郎们,随我上”他身先士卒,高大健硕的身板微躬,惯使一杆马槊,力道极惊人,虎虎生威,等闲之敌不敢靠近其丈余内。
少年寒毛都竖了起来,什么豪气大业全都在瞬间丢到了脑后,只知道抱住马脖子拼命抽打着马鞭。
转眼, 画作已毁,但他仍不放心,“唰唰~”把纸揉成一团, 丢进痰盂, 亲眼盯着纸团被水浸湿、墨晕开,才松了口气。
这样的做法,让众人心里生出一股不适感,但如果不依靠四象古族,他们恐怕连前往冥月城的资格,都没有。
黑暗中突兀的闪出无数玄衣剑客,他们每人都将自己全身包裹在密封的黑衣中,出现丝丝滑滑犹如流水,杀气腾腾。
这锅中所煮之物已然成型,白雪如果此时吃掉它无疑与食人肉、喝人血,在荒年的确有地方易子而食,可当真这么一盆东西摆在白雪面前,他的腹中也有鼓鸣,隐隐作呕。
可惜辟邪紫蕴香,虽非是天地间最顶级的至珍,可世间产量,也同样不多。
龙胖子对于亡灵这个种族的设计也是颇为自得的,有此机会难免自吹一番。
实则,万千世界并不尽如他想象中那样,也有无法修炼的普通人,由于天地的稳固程度,故生来体质便较灵气大陆之人强出许多。
而在屋内端坐的男子,正是香山派的一代弟子,位居香山四杰之首的朱青涛。
工作人员不敢和陶元昊争辩,拿起羊皮纸,连忙朝着后面跑去,打算去请示上级。
扰乱军心的喊叫让清兵们更加无心恋战,乱军中谁也弄不清多尔衮是生是死,逃吧、这会儿保命才是正道。
身侧是姑娘们迫切的呼唤,身前则是那盏摇曳的油灯。沈临风紧了紧背后的布袋,遂朝着胡同深处走去。
说话间,苏馨伸手一指,然后指着后方的人员中一个约莫六七十岁的老头道。
鲁鲁修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而在秦川的身后,公主的马架,终于出现。
虽然塔吉克的这一拳并没有给夜默造成什么伤害,因为双方的王者之气已经瞬间被抵消掉了。
总数四千骑兵,骑士已经规模极为庞大了,四千人骑在马上在大地上奔驰的画面,一样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美感。
十几道高能激光束射出,还没有来到顾南面前,却已经尽数消散无形。
“全地形跑车……”解璇不禁开始幻想一辆底盘极低的跑车在布满乱石深坑的半山腰上不断向上攀爬却如履平地的样子,这个场景实在是太美了。
这个部落是个以打猎和放牧为生活来源的部落,叫做狍子部落。村长是个满脸风霜的人,其实年纪不大,也就是四十来岁,和燕阔海认识。
王者只见没了,仙灵弓也没了,就连紫玲也因为封印了雪鹰魔帝而困在封印之中。这些都没了,我就算采集到了七色花又能怎样?
赶到后才知道索利与星宇已经在六个月前出关,并且留下讯息说自己回了“四指星”。
心花怒放的周璃水为之一愣,急忙收住了脚步,嘴里却是在痛苦的叫喊着。
一个‘j’形走位,我绕到了新来的那只沙漠黑鼠的身旁,提起王者之剑,朝着沙漠黑鼠的腹部刺了下去。
一位三星巫师若是能提前取得三阶权限,那么哪怕是二阶权限的四星巫师也不得不卖他些面子,甚至在关键时刻需要听其指挥。
第一百五十章:我与诸子五五开?
宋缺顿时有些语塞,的确,他也感觉清惠这一次做的有些过分了,即便这个年轻人是石之轩的徒弟,可也不能说明他就是一个十恶不赦之徒,如此武断,实在是不明智。
镰刀的刀身上,能看到一些锈蚀的坑坑洼洼外,还能勉强在刀柄附近看到一朵模糊不清的花朵。
而恰巧的是,那一届玄野真司也参与了,拿到了金赏,银赏有两个,金赏却只有一个,奖金是对方的两倍。
陈博远手下如果有几十号人,绝对能被他玩出一军之将的威风来。
周泰明显不满起来,他搞不懂,对面那个家伙,明明至于筑基期的修为,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斩落他的成名绝技丧魂钉,而且还是一下子斩落三发。
冷若冰都记不清他们上次在家吃早餐是啥时候了,最近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是战场。他们硬是将生活片过成了战争片的风格。
倚楼和秋水对视一眼,愣了一下,虽说姑娘宽容,但“醉无音”还从未有过这样没规矩的争执。
“古堡之内没有人不在,死者就是我妻子,你们看看,要是死者不是我妻子,那她人呢?”慕容生开始咆哮道,还是一口咬定。
而此刻的紫冥丹尊,却是连眼珠都差点瞪出来,满脸惊骇!他死死的盯着金羽,身躯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谁也不能理解他此刻心中,究竟掀起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根据张村的张妈介绍,雷泽昊夫妻二人带着名画去卖,身上还携带很多的现金,贵重物品,可在现场什么都没有发现。
中影帮着联系了一圈,拿到了一列车厢座位赞助,用以改造,但就算这样,总计算下来实际也得花不少钱。
瘙痒冰凉的气息从指尖一路溜到手心,单棠几不可见地周身一颤。
这边地势算平坦,在山坳里,两边的山头不高,树木早就没了,已经被砍伐来建立一座座木屋。
沐依裳看着不由得发呆,他还真是有很多很多优点在等待着她去去挖掘。
其他战场上,张无忌的实力也是非同凡响,和他斗了个旗鼓相当。
而且此物只有他师父三十几人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知道,这是最高机密,也是他师父太喜欢他了,觉得他可以培养成跟自己一样身份的人,才将这么大的秘密告知了他。
一年下来,虽然失败次数多,但成功的次数也是顶峰的好几倍,短短几年,现在人家的估值已经超过顶峰三倍了。
许道有兄弟见到许家老太爷大口吃完了一碗汤面,兄弟两人的心里面跟着有些慌了。
舒显鸣无话可说的看着她,希望她再长几年后,能够改变一下对未来妹夫的要求,至少对男人容貌的要求不要太高了。
说是餐厅,其实就是一家很普通的家常菜餐馆,来往的客人都很年轻。
高达几时丈的高空,他就这么,不系安全绳和降落伞,只身一人,从直升机跳跃下来。
根据气息来判断,那三人的实力都极强,和冷锋不相上下,最低也是武师四重。
隔着透明橱窗,柯南往店铺内部看去。继看不懂日语后,他又觉得自己出现了脸盲症状。
樱桃来到客厅门口猫眼处看了一下,那三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樱桃长舒一口气后向厨房走去。
要是升官都不能让农民的忠诚度提高到90点以上,那么徐易一定会想办法将对方撤职。
时桑总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尽管没有发生什么,但她还是不想收回鞭子。
说完一句就抽一柳条,等这白衣姑娘兴致盎然的抽了十几条红印在狗剩的脸上后,他那张原本就路人甲的脸更是肿成了猪头的模样,妥妥的连亲生爹娘都要认不出的程度。
陈斌一晚没睡,在沙发上抽着烟,他昨晚打了十多个电话给樱桃,一直都是关机。
若非寂殊寒也被这世间最恶心丑陋的情感所拖累,他其实对寂殊寒还是很属意的。
而如今了尘就在苏梨的面前,可是苏梨却没有任何的反应,这一点已经足以证明曲清染的想法是错误的了。
青蚨剑在手中转出一个剑花,他退后一步,催动罡气灌入剑中,也开始引动天空中的阴阳气,与龙居对抗起来。
“当然是真的,我跟你说,以前…哎呦!”琴认真的点着头,正准备解释,脑后却伸过来一个爆栗结结实实的敲在了她脑袋上。
这些陌生人,突然闯入他跟阿薇的家,然后肆无忌惮地将这里霸占了。
颜澄回冷漠脸,继续盯着樱花,又不搭理人了,她故意气他,他就生气给她看。
结账算账,一时间纷乱无比,扰得麦迪尔无法再说话,直到大部分客人都离开了,两人才有机会开口。
第一百五十一章:道义是一块不存在的石头,巨子认输
玉醐一边走,心就嘭通嘭通的跳,不是怕,而是莫名其妙的紧张,等下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不单单关乎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关乎巴毅的身家性命,所以她才担忧。
白狼的脑子要炸开了,他不相信,吉安娜是有一个姐姐,但是她早就应该已经死掉,死在了“老爹”的手里,而且他在组织,拜自己为师傅,也是为了报仇,为自己的父母,为自己的姐姐。
原来丽雅是让傲雪帮忙弄头发的。丽雅看到傲雪的装备都惊呆啦。太漂亮啦。
这沙土虽然兜不住水肥,庄稼产量低,但是质量好,卖相好。尤其山药花生地下作物,山药块长出来又齐整又光溜,吃在嘴里甜丝丝地。那花生更甭说,水泡似的空花生及少,三仁花生多,齐整。
鉴于玉醐交代过,所以璎珞心里有气,也不同她争吵,只挽住玉醐的胳膊。
像那种只是一个空间魔法的发动,就能从王国的边境到达距离王都不远的这处村庄这样段事情,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这个给你。这里的钥匙。你随时可以来这里。我是你的依靠。这里是你的避风港。”许辉南把一串钥匙递给了傲雪。
说道这里的时候,大家都低下头去了,意思很明确了,就剩下这点人了。
人们不觉不由的就来到村外,来到祥义平好的那乱坟岗的地方。黑压压的乌鸦己是一眼望不到边,地里大片大片的乌鸦,有的盘旋有的落地有的嘶叫。
“主公……,咱们登州军中东江来的人也不少,还是宽以为怀,让他们戴罪立功吧。”林思德忍不住劝道。
魏云烟身处四大家族,为人如此嚣张,还对神殿如此讳莫如深,这两个路人打扮寻常,就在大街上大模大样的讨论神殿的事儿?再一打量这两人的背影,那种虽然努力掩饰仍旧过于挺直的姿势,蓝思归微微冷笑出来。
“好嘞。”时予初笑了,瞧见林苒所坐的车子停了下来,她便让司机停车。
因为元宝还在那里自顾自地说着,而她脑海中的闪现的却与元宝说的完全不同。
她唇角溢出了一丝苦笑,上着淡妆的脸看着有些苍白,但是因为这一段时间都已经将之前缺失的休息时间完全找了回来,所以现在看起来还是比之前憔悴的,瘦的不成样子要好得多。
林静伊也没有进去打扰她的意思,在外面看了她一眼,确定他并没有什么危险之后,这才离开了将军府。
她想要忽略的,不是曲天歌曾经是谁,不过是自己曾经是谁罢了。
他抿着唇角,苍白瘦削的脸上出现了几分狰狞,眸子却沉寂得犹如死灰一般,丝毫眼波都翻涌不起来。
回到京城之后,凤静伊被以养伤为由,关在了自己的院子,再也不许出去。
郝珺琪忙着照顾郝佳吃饭,看似最为淡定,但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最不自然。
最后一手的选择,楚旭阳和教练都没有过多的干涉,最终按照上单的要求,选择了放逐之刃。
金黄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他琥珀色的眼眸几近琉璃的透明,此时,他扬着浅浅的微笑,目光专注而柔和,让人移不开眼。
或许,她应该把她见到的一切都告诉慕影辰,这样,慕影辰和萧紫甜之间的误会全都可以解开。
清早,22楼显得安静。安迪从楼下保姆房吃饭上来,电梯门一响,才带来一些声音。随即,樊胜美眼睛上捂着一包不知什么,撞出门来,差点儿撞上安迪。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他的态度不冷不热,让吕熙宁忽然间心慌意乱,难道自己猜错了,他对自己的出现不高兴吗?
看起来,之前比赛中,战虎战队那一手河流之王,确实对男孩们触动很大。
其实真的很想给莫少南去个电话,问问他这是准备的什么车子,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跟在他们身边的人,一个个也都满脸的横肉,看得出不是什么好路数。
“看来她死的还真冤。”送走花城后,晗月站在院子里对着沉沉暮色叹息。
“你们……”这对兄弟的无耻,实在是出乎蒋天生的预料之外,按他的话讲,怎么有人的脸皮能够厚到这种程度?
姜于秋,如今被困在京城外公家,与她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是那个再不能相见阎王温彦望。
刘德恨不得掐死她,可渐渐的浑身发冷,手颤抖着失去了杀人的力气,趔趄的跌坐了回去。
可能这一次,恐怕穆朵真的要令孰湖失望了。已在阴界的灵魂,即使是类也无法召唤。好在异兽只要经过修炼,就能在这世间一直的生存下去,孰湖总会等到那一天的。
纳兰凌则是穿着一身专门为他特制的西装,瘦身得体且成熟稳重。
杰卡斯眼中闪烁着泪光,左手不停的拍打着水泥地面,手掌硬生生将皮肤给拍破了,血流一地。
其实,卢伟生他们在上次宴会过后,和叶晚断断续续说了一些关于她的生母叶绰在海外的事情。
第一百五十二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从来就没有身不由己
景幼南笑了笑,并不在意,收起双龙剪,左手一挥,九曜明皇镜升起,一道神光打出,洞彻天地。
在这种情况下,亨利四世可以说被逼上了绝路,甚至连赵佳听到这里时也不禁倒吸了口凉气,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若是他处于亨利四世这种情况,恐怕也根本没有办法解开这个死局,最后只能迎来国内各个公爵的反叛。
他迅速回到宿舍,在脸上鼓捣了一番,带了几件物品,迅速来到红楼宾馆。
“侄儿,你可知今日我召你入宫所为何事?”这时只听高太后主动开口问道。
“大宋使节、门下侍郎章惇拜见辽国皇帝陛下!”章惇进到大殿之后,立刻向端坐在大殿之上的耶律浚行了君臣之礼道。
写了张纸条,克拉克不放心离开家,去到一个隐秘医疗场所,露易丝就在这里面。露易丝的脸色苍白得犹如尸体一般,要不是心电监护仪“滴滴”显示她还活着,克拉克第一都认为她已经死了。
出了青黛的事后,舒氏底气足了不少,不光是买了几个新下人,把原来觉得不忠心的下人换掉,还去求了老太太,把菖蒲这些人的父母调到了三房。因此,菖蒲如今是可信的。
“呵呵,那倒是,行就变个戒字吧。比较方便。”刘守财说道,随后,那骷髅就好像活了一样,绕着刘守财的手指转了两圈。
云闲真人居中而坐,云冠霞衣,左手持手炉,烟气升起三尺,凝而不散,足下方头履,履下莲花,花后莲叶,上有玄龟之形。
“没事儿,之后我们俩再专门给她补办一场就是了。”看着李林有些抑郁的表情,张汉民调笑着说道。
老板答应着,听闻这两人是姐弟关系之后,两眼顿时放光芒,不住地在宋秋月身上瞟来瞟去。
君衡有很多这样的护身甲,他身上现在就穿了一件。这种东西,可以抵挡一些伤害。
“妈,我跟卫钊”她实在说不出分手二字,“不在一起了。”她原以为,母亲听到这话,一定会数落自己不懂事。
这株怪树,通体铅灰色,看上去很不起眼,在树身外,不时有灰色粉尘状的东西落下。
吃完早饭,拒绝了钟云泽一起去玩船的邀请,夏煜领着又雪,一路盯着孔晗月,意图拉近两人的关系。
楚玉自然是知道这个妖仙玉佩的器灵为他做了多少,不过要是作为感谢的话,他貌似除了努力提升实力之外别无选择,不过也对,他实力强大了,苏大人应该就能省心不少。
“走了也好,”陶芝似有些感慨,“你比我强。”说完踏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走了。
“行了行了,你如果能够做到那一句话,你如果能够相亲到这些那就更好,如果不行的话,那毕竟是做不成了别人的事,理解不成的,那么恐怕以后也不会再去理解以后那些事了。
郑奇很想要去看看孙若诚兄妹三人在做什么,但是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否决。
甚至把火娃由于修炼时无聊,在城中放火戏弄人的事情,强加到他身上,不过火娃并没有杀人。
罗南本身倒不是很适应这种看戏的角色,只不过最终计划里明确指出,不需要太多其他人参与,省的被艾雅察觉到了问题所在,罗南也只能作罢。
如此频繁的捐款已经让徐存的神经变得有些麻木了!以至于,梁从诫来拜访徐存,徐存都以为梁从诫是来跟自己要钱的。
实话实说,脑中有无数电影的徐存早已经丧失了对电影的创造力——其实,丧不丧失都已经无所谓了,徐存要是真有卡梅隆那样强大的创造力,上辈子也不至于混得那么惨了。
江至强估算了一下,这家成立不到五年的影视公司盈利高达四千万以上,不仅电影的票房大卖,还拿到了欧洲电影节的大奖。
毕竟谁都知道帝国军事学院的老院长在这方面一视同仁,特别是在火种节仪式上,任何想要捣乱的人,都被周军那个莽夫清了出去。
被粉丝妹子包围,林东本来有些淡淡的优越感,却被突然爆出来的“死宅”二字吓得差点扑街,宅就宅,为什么要加个死字呢?
好梦公司和其他影视公司达成了合作协议,他们在各大城市都有社会关系。
半晌,魔天行脸色沉重的走出来,步履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的稳重有节奏,而是轻飘飘地浮步如云。几分钟前那红润的脸色也变做灰白。不过,镜片后的眸子依然闪着精芒,嘴角处依然挂着笑。
“准备礼物,现在给我不完了吗?”林燃熟悉着,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这是在网上招收的主播,若是呆在工作室的,罗开肯定找她当面好好谈谈。
霎那间天外明暗不定,其斗法以至整个大乾万里疆域整整一天一夜昼夜难辨。
一般来说这游戏不会过四天,大多三天就结束了,打得时间长一点可能会到第四天,至于第五天那是极其少见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郑国
“明明,你终于醒了!”星宝睡眼惺忪地脸,白净可爱的脸蛋上还有几个错乱的口红印。
就是让楚子航也展示一下言灵,然后路明非围观,看能不能“学习”成功。
除原主以外的弟子,就为了在柳青青面前逞英雄,明明有大好的机会脱身,却非要往上冲。
相貌完美,能力超凡,还有着更为真挚的信仰,从不违背信仰做事。
或许正如婶婶所说,他们从来不是一家人,叔叔宁愿他就此离开,也不愿意出面,在婶婶面前维护他一次。
“我让你们两个聊天没让你们两个说我坏话,这门没关严我听得见!”罗君的怒吼从诊疗室里穿出来。
秦淮的余光飘向秦落,发现秦落已经摸进厨房拿出陈慧慧评价最高的10号荞麦馒头,掰成两半,她一半欧阳一半。
路明非原本射击天赋就十分的好,在以前高中军训的时候,也一连开了五枪,不是九环就是十环把教官都给惊动了。
当时的他,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以为是刚刚签订契约,宇宙幻兽的力量与他并未达成契合。
季君兰走之前,跟她提了一句要上十五楼,估计那欧阳琳琳的就是住在十五楼的。
其次这家伙还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大,没跟他翻脸之前还不好搏了他的面子,只能跟他把这出戏给演下去,一直拖到现在。
“老男人,我的身材真的挺不错的。”锦年看着权少倾,一本正经的来了这么一句。
过了红门之后,就来到了万仙楼,这一路上也没有在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已经是尽可能的将我的力量收敛很多了,但还是没有想到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想如果我没有控制的话,这个罪血之城,可能就要跟着消失掉了。”李天一脸无辜的看着面前的大巫师,说道。
“启禀主子,兄弟们昨日在城郊外发现了他,不过……”说道此处,声音突然止住。晚风中似乎夹杂着一声低叹。
大概又走了五分钟,我看到了一幕难以置信的场景!不同于以往的恐怖,这是一种让人从心底感到彻骨之寒的感觉,而非简单的视觉冲击。
“去!把所有人的宝贝都给我收缴上来,谁敢藏私一件,诛灭全家!”鲨魔冷喝道。
看怜蕊的反应,水染画当即便明白在门外叫嚣的是何方神圣了。眼神转冷,她还没去找她,这下好了,她便自己送上门来。
余飞坐在飞机上,盯着手机上的图片气的一拍脑袋,彻底败给了这个家伙。
昊辰等人放眼望去,果然是看见,不远处,一片庞大黑压压、长相奇异的妖兽,正在向这边席卷而来。
这时那批黑衣人已经聚在大块头的身后,大块头的身形看起来更加的魁梧挺拔,气势爆棚。
赵皓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见到比赛还没开始,又听到梁烈絮絮叨叨的在说郑家从京师请外援一事,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放下心来的苏铭渊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看着乔月远去的车尾灯,脚下猛踩油门,追了上去。
“走了这么久,怎么一个活物都没看到?”三足金乌忍不住嘀咕道。
詹姆斯在空中接到传球,然后高举右臂,直奔篮筐,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如今的詹姆斯还算是轻盈,飞翔在空中的他,竟也极具美感。
马哥直愣愣的看着赵雷,看了看门外还在翻滚的胡乌海,又看了看赵雷,这起码有七八米吧,一脚把人踢飞七八米。
无处不在的灵气在姜慕白的想象中凝聚剑形,由指尖透入眉心,将脑海中种种杂念一一斩断。
“六窍,四窍,还有四个。”姜慕白记下两人位置,转头给了沈鸿一个眼神,接着推开屏门,走进内院。
鄢然环视了一下在场修士,在没有发现古恒的身影后,坐上了飞船,来到道盟飞船前,弄清楚方向后,便朝着地星方向飞去。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去了,一个时辰后,整个房间中漂浮着上万个元气法印,而此刻神农鼎中数万颗丹药雏形也已经出现。
“妈,李坏没事的,您不用担心!”柳湘漓见裴雪珂瞬间好像老了十几岁,不禁感到心疼。
诚然,有很多事情他都是被推着被逼着做的,可是最后的好处除了他自己拿的那部分,大头不是最后都落到赵佶身上了?不然,这个时候,想必他是绝对不可能笑的这么舒爽的。
“南贺神社?”未来喃呢了一声,她露出了不解的表情。自从开启写轮眼后,每过两三年,她的写轮眼就会自动提升一级。
“谢谢你,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恢复肉身的!”龙天骐握着石头,对黑袍人说道。
陆风疯狂的运转功法,阳光不断的垂落,就像是阳光被他生生给吸收一般,神奇无比。
众人齐齐躬身,各种强大的力量爆发,化作滚滚洪流,席卷青天。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胖老者还是有点惧怕老道士,他的虎口现在还疼着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女申不害姬夭夭
韩王然闻言点点头,道:
“天佑再说的明白些。”
张平心中一沉,事情有些不对头。
他和当今韩王然君臣共事十数年,有一套成熟的相处模式,谈话时惯常点到为止。
他张平点出郑国这两个字,韩王然就该明白了,不该继续往下问了。
再问下去,此计若用,就是他这个相邦一人之功劳。
这些战士就是干活的利器,如果他们全部被冻伤,这个工期,估计就得延长。
在地精和狗头人战争时期,双方在有限装备皮质甲胄之外,更多的是简陋的木甲。用麻绳穿起木片,在不考虑灵活移动和火攻的情况下,木甲不会比皮甲丧失太多的防御力,水战的时候反而更多优势。
灵狱和执念诸域的基本构成相同,都是由崩散的灵魂聚合组成,等同物质界之物质意义。
德拉诺里面,现在耐奥祖的氏族收拢了一些没有被诅咒之力严重侵染的鸦人们,就自己这个新部落里面缺少飞行能力。
霍陵川已经走了两个月了,也不知道那边战事如何,一直都没有传来消息,他实在是担心得很,虽然知道霍陵川是战神,可是战场上凶多吉少,他又不是真正的神。
“这是你的店?”招娣公主进了门后左看看右看看,从前她只知道沐添香化妆神乎其技,可是她仗着天生貌美,从来没有想着求她画过,不过想起杨贵妃那模样,她这里便痒痒的很。
奇力是在中毒的时候,神情恍惚的时候,看到了处于幻觉和现实之间,正在给他治疗的陶丽尔。
不但可以聚集灵气提高修炼速度,还能收集居民离散灵力供给各个大阵。
他听闻廖杨钖醒来,立刻就从前面观战的地方赶了过来。现在听见廖杨钖问,他马上就作出了回答。
怪不得池塘永不干涸,而且水满不溢,以前多个养殖户全血本无归,除了鱼排网箱养殖外,若放养在池塘里,算是为大自然奉送鱼苗。
在这一刻,他终于发现,玉辟邪对他修为的压制、定型,虽然效用犹存,但在事态超出他现有能力范围之时,被压制在心窍内的庞大力量便会迸发出来,用最合适的法门,造成最优化的结果。
显然,这并不是可以大量使用的方法,就算是将那些派到全国各地去的红袍主教尽数召回,也不过多出二十来个牧师罢了,完全不够七千学徒的教学工作。
始皇帝的皇宫异常庞大,他为了安置六国的美人,按照六国名,分别建设了6座宫殿。
王平刚刚坐下整理点装备,野猫也顺势趴在爱人身边,长毛男的音频器里一阵哀怨地呻吟声飘过。
没有得意与麻木,没有争议与邪恶,没有凄美与婉约,有的只是复仇与死亡。
裴念生与武三郎看过去,发现一个醉酒仙官,放浪形骸地依在酒馆栏杆上,对着二人打招呼。
生物武器的可怜遭遇让王平在选择所谓的拯救世界之前,先选择拯救身边的人。
奥林匹克主体育场是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中心,位于雅典北郊马罗西,是雅典奥林匹克综合体育场的一部分。体育场可容纳55000名观众,将进行开闭幕式、田径和足球比赛。
蓝子说,这事不错耶,有大赚头。她鼓励着丁香,让丁香放手去做,后面有坚强的后盾。
第一百五十五章:定海神针铁?治水两脉,鲧和禹
在母亲面前,嬴成蟜不需要隐瞒心绪。
少年一脸满不在乎,根本没把韩国阴谋放在心上。
史书上写得很清楚,郑国入秦修渠,关中沃野千里。
与郑国相比,母亲在韩国的力量更让少年惊叹:
“阿母,你在韩国这么厉害啊?
“修渠疲秦这事,称得上韩国最高机密国策了吧,这你都知道。”
手上再次一痛,巨大的离心力,俩人好似在时光隧道里穿梭一样,一声“呀”都没叫出来,已经在一片树林子里了。
下一层的布局和宋俏所在楼层一样,也是四个房间对应四个窗户。再下一楼,视野豁然开朗。
李融已经把事情都办好,等来等去等不着谢炎炎,着急了,就来县衙,正好看见她的双驱马车。
她的眼中一片漆黑,原本瞳孔的位置却闪耀着红光,如果她的身后再长出一对翅膀,那妥妥的就是西方恶魔形象。
郑阳心的脸色十分沉重,其余郑家人也都不敢出声,薛鸿志的话其实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
阎守一正是在拨动某个齿轮,引动这天地自然发生改变,牵一发而动全身,最终改变的是他早就算到的结果——斗转星移。
它用额头顶着地面,好不容易转过头来,看到阎守一竟然昏迷了。
阎守一懒洋洋地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放在沙发旁架子上的斩魄刀,正打算联系阎仇,他手里的手机竟再次震动了一下。
陆一封望着眼前萌萌的宝贝,心都要化了,脑海里莫名就想起六年前和安曼的那次缠绵。
眼神中充斥的那种淡漠,哪怕是邓经纶、孟学林这种大人物,都感觉到心颤。
当牌童揭开摇筒盖子的时候,集体惊掉了下巴颌,一个挨一个瞪圆了眼珠子。
后来我才知道辛怡对辛战一共有五种称呼。这五种称呼也代表着她四种截然不同的心情。
接下来有看了三门武技都是刀法枪法武技,跟剑法没有一点关系。
也是看见她脸红了之后,我才意识到,她该不会是见我和苏雨菡分了,她对我又旧情复发了吧?
三里屯附近村子的村民也都知道老江的医术好,看病还便宜,所以登门求医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老江时常出去看诊,都是他以前认识的老朋友,以及老朋友的亲戚朋友。
李星停下脚步,对着李昊天就是两脚,李昊天嘴里大骂,李星把李昊天倒提过来,两巴掌扇得李昊天差点背过气。
以霄云此刻表现出来的实力和天赋,只要不蠢到引起六成以上参加试炼弟子敌视,不要说完成试炼,即便获得前十前五名次都大有可能。
房间里胡晓有些颓废,顾玲雨挂断了自己的电话,这更是让胡晓心中的那口闷气越发的沉重。
靳烽微眯着眼睛,向前半步,胸膛与顾予几乎只有一拳之隔,带着烟草的气息都喷薄在了顾予的面颊上。
而北平解放军驻军之后,堂口的秦叔公得了重病,这个从浅塘镇走出的传奇人物在临死前也面临着抉择,就是在选继承人的问题上陷入分歧。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决定现在竟然让他的儿子客死异地,连遗体都不能回来。
若换在以前,无颜帮要做那些事的话,分得一半利润,虽说过多,但也不算太过。
对于所有尝到“兔肉”的人来说,这种蕴含灵气的“兔肉”简直是从未尝过的美味,尤其死吃下肚后的通体舒畅敢,让他们对这种“兔肉”更是欲罢不能,恨不得将肚子完全塞满。
第一百五十六章:治水之难
嬴成蟜一听师长说到楚国水域,就知道师长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吕不韦端茶杯,喝水润喉。
少年出声接道:
“莫说百国如林的时候,楚国现在也很大,面积比我秦国还要大。
“楚国早在楚庄王时期就成为天下霸主,之后一直没有过太大劫难。
“没有如晋国一样遭受三家分晋,没有如秦国一样被魏
那傀儡自从走到众人面前便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突出的大眼看着众人。过了半天仍无动静。
可惜寒蝉的妹妹在游戏方面,并没有什么天赋,没能在游戏圈成功出道。
原本铁蛋是要陪着张叔的,但那座煤矿厂的位置我们不清楚,所以临走之前我专门把铁蛋喊了出来,让李警官陪着张叔就好了。
“诗彤,你告诉我,你这辈子是不是就跟定天泽那个了?”林珊醉醺醺的说道。
整个过程虽然多少有些残忍,但我们现在全都饥肠辘辘的,哪里还在乎的了这些?
冷若冰不置可否,随即便见她坐在李白旁边,用一副迷妹的姿态看着他。
锦初瞧不起周青阳的虚伪和自欺欺人,作为一个言而无信的男人,所有人类性情上该有的贪、欲、念,他都难免于身。
“那要是一段时间之内用不完,鱼又死了怎么办”张素琴继续问道。
好好的卖歌,不仅一分钱没捞着,还搭进去一百万,他觉得自己活该长命百岁。
经历过和巨鳞血虎的大战,他再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那就是一定要变强,否则你真的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到伤害。
“你,你们,好好好。兄弟,给哥们捧个场行不行?别把任务弄糟了好不好?”大电杆语气温和好多,但显然带着闷气。
企鹅音乐ceo孔熹,更是自信满满地跟企鹅音乐的几个高官们打赌,顾洲未来一定会成为华语乐坛炙手可热的顶级歌手。
“喜不喜欢说句话,嫌弃我可以再换一件礼物给你。”风晌说道。
“你心虚什么,你早就知道是假的吧,我出钱给你买,你还不乐意,不是吗?”韩子轩将那些骂他的话,转嫁给王永。
他照顾她,他纵着她,只是因为当初见面时的戏弄?亦或是她的机灵,她的可爱,她娇而不纵,她身份的特殊?
歌手的音色是不错,可完全没有她想要的那种惊艳,她拖动了下进度条。
“哈哈,太好了!”浩然笑着,瞬息落在了玉髓灵浆河流外的一处石头之上,拿出玉瓶,轻轻地灌了一瓶,然后看着玉瓶,犹如看着一个美人一般,怜惜地样子让人羡慕。
作为范佩森公司,能够以优惠价格拿到“卫驰四号”芯片,这是非常大的收获,也为公司多元化发展创造了必要条件。
毕竟刚刚派出去的队伍,乃是他们凤羽天盗的精英队伍,足足由五十名圣皇级别的强者组成。
“既然卫将军执意如此,如今将军你又是寡人最大的依仗,寡人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司马曜看似略显挣扎地说道。
那坑死人不偿命的太上老君早就算到多种情况,其中就包括这种可能了。
司徒扬满脸狞笑,身形一闪,无尽的气势,如怒江大河,汹涌而出,全身上下,武道修为气息,和灵纹之力,同时爆发。
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的规则,如果因此遭到破坏,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清楚。
第一百五十七章:阿母帮你呀
吕不韦唯恐弟子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依然决定要用郑国治水,急忙又补充道:
“公子需知,做活人数从一万到十万,实际参与人数不是简单的扩大十倍。
“若给我秦国修渠,郑国也要十万人做活,实际参与人数要在近三十万。
“因为十万人的粮食需要自外地运输,光靠关中本地是供应不起的,可以说是集秦国
如此之后,哪怕身躯完全湮灭,只要元婴还在,也能重塑身躯,或者夺舍再生。
至此张燕和裴元绍两人,一直乖乖的跟随赵煜大军,在幽州负责警戒。只不过今次有事前来,没想到一同参与征战魏蜀吴大军,两人没有想到自己一生居然还能参与如此大战,一个个兴奋不已。
生命原石虽然不是什么太高级的异宝,不能与那些神材、神物等级的物品相比,但是,也绝不是一般地方可以孕育和衍生的东西,对周边环境,还是有些苛刻要求的,条件不具备,无论如何都孕育、衍生不出来。
刘愈随口胡编什么三雅,其实他就是摆明自己的立场,我就是无耻,你能拿我怎么着?
此刻的昊天,身体竟蒙上了重重血雾,有若魔王现世般,双眼血红如柱,照射的其他人都不敢直接视之。“砰”周身血雾被尽数吸入体内后,昊天的身形竟猛增到丈多高,气势狂倾而出,有若天神降世般。
只是,看了一会儿之后,陆辰却叹息着摇起了头,二十几个契约者虽多,但实力都太弱,鹰少手下有两个龙级的,军方人数虽少,也有一个龙级的,但那些世家子弟邀请的人,虽然多,却全都是鬼级的,一个龙级的都没有。
每天更新六千字,对于非职业写手,码字又比乌龟还慢半筹,堪比蜗牛速的我们,实在是太困难了,几乎没有一日,是在晚上十一点前正常入睡的,天天要忙活到凌晨二三点,实在是太累了,所以现在要适时的选择放松了。
内心深处对于对方之所以将自己逼来这里的理由基本已经有了定论,但是毫无疑问,粉章鱼没有乖乖坐等炮制的道理。
同时他们三人也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一旦自己的领袖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拼死也要和天子会的人同归于尽。
只是就在鲁姆斯刚走不久的时候,这时在鸾凤山的最后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很多反叛军。
想到今晚宁黛陪着颜擎走满全场,最后累的毫无形象的样子,苏立鸣就不免觉得好笑。
一个终日看上去无甚情绪起伏的人,现在的面部表情只满布着愤怒二字。
“约翰,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赵翼熟路的和约翰打了招呼。
“就这么简单”戴维有些不敢相信,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不至于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九环以上的魔法师已经超过二十人,现在即便和任何一个教会正面硬碰硬,力量也十分足够了。
怎么忽然有种这里再也不是她的家的感觉?而且还感受到一种浓浓的嫌弃,很碍眼的感觉。
所以第二天时,宁黛不得不早早起床,努力把自己捣鼓的美美哒。
首先一点就是时间,四家公司合并后的讯聊,想要解决这些问题,肯定不是天就能够搞定的。
而青帝证道之前,整个大世,楚寻虽然不知道具体,但光是摇光圣地最起码有三位圣人,这还仅仅只是最起码的,若是真到了生死关头,估计还能蹦出更多圣人。
第一百五十八章:阴谋?阳谋!
“你要让你子为相邦?这……”韩王然看看族弟族妹,有些懵。
这两人什么时候商量的?
“不可乎?”姬夭夭丹凤眼上挑,微眯:“王上若是认为不合适,也可用族兄师弟李斯。或者,召集群臣仔细商议商议。”
韩王然瞪了眼族妹,这是真拿他当蠢货啊!
提出任用师弟为相的韩非都同意了任用姬夭夭之子
一大早迎着寒风墨夜就陪着墨景秋去超级市场购买新鲜食材,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时空怎么转换‘吃’对人类来说总是最重要的,过节更是少不了要吃美食了。
古丽亚娜的面纱只遮住了眼睛一下的部位,露出来的脑门和眼睛周围的皮肤都开始泛起了淡淡的红色,帕翠丝嬷嬷的眉毛更是皱成了一团,显然也很是恼怒,只不过对方的话显然没有说完,她总算是压制住了开口驳斥的想法。
他现在已经连续赢了事物场,这样的数量虽然不少,但距离连赢百场还差了太多,不过他不着急,他相信,以他的资质,绝对有着连赢百场的实力,而且,就算中途败了,他也可以再来一次,重新赢回来,直到连赢百场为止。
马西莫基尼要做的菜是米兰式通心粉,而叶垂要做的是牛肉焖面。
菜谱刚刚讲解完,一个穿着看起来十分随便,有些胡子拉碴的男人就气喘吁吁的走进了满汉楼的厨房,却是韩雨堰打电话呼叫的刑赶来了。
没看见太后跟前的黄嬷嬷在呀,他来了,她总不能还跟以前一样,老神在在的坐在榻上,不起身给他行礼吧。
所有的水手听了这话就相继的向着甲板上走去,这时候大家的心情一下子没有了刚才那么开心了,因为自家的船长这一次谁都可以看出来是动了真怒。一个个灰溜溜的沿着悬梯跑上了甲板开始忙活着剩下的三组蟹笼。
\t三人的表现过于和睦了,正所谓过犹不及,韩飞羽可不是三岁孩童,更不是懵懂少年,这三人的谦逊有礼,他怎么看怎么假。
“好。”冷轩点了点头,手腕甩动,一抹灰色的光芒顿时飞射而出。待到近前,妖帝伸手一抓,直接将那股灰光握在了手心中。感受着那股澎湃的力量,妖帝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兴奋之色。
躺在床上的韩雨堰呼吸加重了一些。昏暗中叶垂看到她悄悄从床上爬了起来,上厕所?
现如今看着吕沂风老老实实的被人围着,没有把脚踩到凳子边上,也没有在桌下伸出很远,面上没有一丝勉强。
“这大白天的不好吧?”周少安不知道这个大师姐要干嘛,只得插科打诨到。
然后抬起了双手,右手在左手腕上那黑色环形印记上轻轻一抹,进化手环感应到庄敬右手的基因密码,顿时发出蓝色光芒。
跟在四阿哥身后走着,不敢上前,紧张忐忑的样儿,令胤禛都有些迟疑,自己看着就这么可怕吗?
“好像有,还是从你身上冒出来的?”婴梦凑近芽丝嗅了嗅,然后从肩膀,闻到腰间。
好一个无限可能,洛光是听到这里,就不由得痴痴醉,无限是什么?造化万物,像五色仙人一样,造化出灵墟界?
庄敬也针锋相对冷冷的回答道,丝毫没有被尚博宏的气势所影响。
朝阳初升,明媚的阳光洒落大地。山林间花草树木上的露珠在朝阳的照射下闪动着七彩霞光,宛如一颗颗晶莹的宝石。
请假
出了个差,一下飞机被吹成,现在头疼,真写不出来,请一天假,对不起了兄弟们。
《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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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赎罪之路,唯一的光
桃花宫,是姬夭夭在韩王宫的宫室。
分为一个主宫,八间偏殿。
和公子成蟜打闹过后的白无瑕自主宫正门走出,回首看了一眼关闭的后室门,关上了主宫正门。
少女眸光坚定,抚着腰间秦剑,向桃花宫外走去。
她踩着白石铺就的大道,看着大道两侧盛开的粉红色桃花,微微低头。
她希望下一次来
舒扬拿着吊坠仔细的看了一会,又闭上眼睛开始解析,好一会才睁开眼睛。
陈进和诸无道,两人的身形,不断的变换,炼狱剑和长枪,不断的硬撼在一起。
因为僵持的这些天,让一部分人失去了信心,总觉得这些事情最后也会不了了之。
没有了那些冰冷之水,深渊之眼的巨大缝隙之中忽然喷出大量的黄沙,随后一条似真似幻触手从那深渊之眼中探了出来!而当那触手出现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来自于心底的无边的恐惧颤栗。
池简的视线在少年脸上一扫而过,旋即,他不再做停留,转身就走。
闻言,胡桂英和叶建涛也就不好再多说,反正诗雨人回来了,想那么多干啥?
奈何岸上都是水,又湿又滑,怎么都上不去,正急得冒汗,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对方既然能拿出极品品质的三品丹药来,并且还是在这个时候来拜访,定然是为了姬家丹比之事来的。
两个世界的植物有些相似,她特意从地球收集到的不需要阳光就能存活的食物种子。
其它的车顶多是不懂车的人会觉得车主,这款车是真的,连车主自己有时候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了。
萧炎轻轻点头,上前一步,五指轻弹,两团蓝色火苗射向薰儿和彩鳞二人。
继续说了一声儿:“吾皇有旨,请雷国使臣接旨。”李忠贵故意加重了那个“臣”字。
如今父皇扶持老三的意思愈发明显,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这点父皇岂会不知?如果说父皇扶持老三的用意,是为了辅佐他这个太子,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父皇不是昏君,岂能做这样糊涂的事儿?
林怡不由得喜笑颜开,晶莹的泪花,自美眸中流下,得知了林刀的消息,对父母双亡的她来说,更是多了一份对亲人的眷恋。
“哼哼。错儿能改,善莫大焉……一会儿温柔一点儿,弥补过来就行了。”宸王拍了拍她的头。
“一人一间屋子,屋内有辟谷丹饿了可以食用,不得喧哗!”于白说完就和恶不归随意进了两间屋子再不去管船上的人。
听说夏枫要吃饭,大家都十分高兴。太史慈亲自抱着一坛好酒,来陪夏枫。
李道元的这份大礼,正是自己目前所急需的,抿了抿嘴,萧炎起身向着水流声传来的地方走去,既然要使用淬体液,自然要在空旷之地,如果在竹林中,散发出来的巨大能量足以毁掉这一片竹林。
她不敢保证玄王是否会真的尽力救治,万一玄王这家伙落井下石可如何是好?好几次,她急不可耐想冲回去盯着,却又生生停下来。
回到正题,萧炎疑声道,紫金色碎片将寂灭帝焚炎吸收,他的实力却没有丝毫的上涨,这可和焚诀的能力背道而驰,若帝炎对他的实力提升没有了最主要的作用,焚诀还是原来的焚诀吗?
是妓馆、青楼牌坊前豪华马车上身着锦缎衣袍、脑满肥肠的地主官绅、富家公子。
逼逼赖赖,发下一章的时候删
这一卷马上结尾了。
我不喜欢eo,也不喜欢兄弟们eo,所以第二卷剧情整体上还是偏轻松的。
我的笔墨主要放在了故事发展,这是主线嘛。
还有嬴成蟜的插科打诨和跳脱思维,这主要就表现在和白无瑕的日常,虽然我在日常对话中也在写主线抛知识点。
很多兄弟认为我描述白无瑕笔墨过多,这是我的问题。一个在作者设定上让人喜欢的人物,如果不能让读者喜欢,那一定是作者的问题。
从我本心上,我是真的很喜欢白无瑕。
嬴成蟜从一个喜欢享受摆烂的秦国公子,变成为秦国早日统一而四处奔波的长安君,这中间心路的痛苦我几乎没有写过。
但这不代表没有,是我刻意淡化了。
他也会害怕,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出错了,自己会不会要死了。
这些我都没有直接写过,都是通过和白无瑕的日常来表现。
你们可能没有发现,和白无瑕说话的嬴成蟜是最开心的,因为那个时候他什么都不用想。
然后……我的写作风格一向喜欢藏一些东西,这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成绩,但我喜欢……
就像秦孝文王之死,没揭开的时候应该没有几个兄弟想到是,而揭开秦孝文王是以后剧情有一个大反转,但逻辑是对的,是合理的,我是真的喜欢这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感觉。
下一章白无瑕的剧情基本就告一段落了,我不知道在结尾的揭秘会不会让你们喜欢上她,我尽力。
因为在我的大纲中这不只是男女之情,更是相依为命,报团取暖。
你们提的建议只要是首评,就是自己单开一个评论而不是在其他人的评论下面评论,我都会看到的。
我会去认真考虑,在两可之间的时候我会选择你们喜欢的那一种。
但对剧情有极大的建议,比如让我不要写白无瑕这个贯穿第二卷这个灵魂人物,我真做不到啊……
小声bb:我其实觉得要是不写反转,我可以让你们喜欢上白无瑕。
第一百六十章:离别
“去吧,好好道个别。”姬夭夭摸着少女柔软发丝,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又低沉了些:“不要留遗憾。”
少女张嘴,本能地想要分辨几句,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起身,向姬夭夭轻轻施礼。
转身,出门,踏入桃花宫主宫室。
姬夭夭扶着偏殿门,丹凤眼温柔,望着主宫室门开,又望着主宫室门关。
李煜传令亲兵,将郎舅三人,送入他帐休息,又和众人,喝了两遭,才撤去筵席。
在山上暂住一夜,次日一早,留下一个班看守营寨,黄海心满意足,领着众人回城。
只不过接下来却跟那些护城npc打了起来,又陷入僵持的状态。这让我不禁头疼了一会。
随着一生晴天霹雳,天上密密麻麻出现了黑色的乌云,雷光万道,如蜘蛛网一般交织在一起,让人灵魂深处都有一股悸动。
王继昭无奈,只好留下,告诉李二虎,全营进城,拉起吊桥,闭了城门,放下拦门石,队伍就在城下,整装待令。
领头的是两位一个约是十四五岁的少年和另一个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这中年人这里的老板认识,是大名鼎鼎钱家的钱大少爷。
一掰之下,莲花的手腕瞬间断裂,脱落,被裴东来一把接住,枪口对准了莲花。
半自动入手,裴东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了一般,同时,他也能清晰地察觉到,身旁那名身材魁梧的教官,目光如刀地盯着他,甚至……就连夏依娜那个方队的教官也是如此。
现在美杜莎的血,终于只剩下30000了,可是关键是。我的火龙也准备要报销了,因为被石化后的火龙减掉的血是双倍的。
“这里的可是火红星球的地心,这里的压力,你只要被打中一下,就立即会爆体而亡!”暗狼星看着陈凡刀上的缺口,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笑。
这一日,他躺在院中的睡椅上,望着远处的日落晚霞,不自禁的生出满足。
“得!老娘不掺和你们的事儿了,二位,出门右转,好走不送。”夏语语白了顾倾之一眼,她就是跟这个上不来。
此刻,就算是与他相熟之人,也看不出来。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木晨那是肯定可以看出的。
林辰忽然注意到苗人杰暗暗移动想要逃命,立刻左手一提,将其拉了过来。
巨蛇的脑袋吃了一记,身子燃烧起来,发出痛苦的哀嚎声,一个猛子就扎进了寒冰池中。
上官慕慌忙捂住翎儿的嘴巴,于是,一行追兵掠过此处,径直向前跑去。
“萧火,我杀了你!”她发疯一般冲了过去,抓起手中的剑刺向萧火。
两座佛塔伴随着掌法从空而降,可怕的金光四射,照的整个山洞明晃晃的。
就在这时,丁昊的身后忽然出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丁昊回身望去,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二人的火焰瞬间在空中碰撞在一起,极热和极冷的火焰在空中迸发开来。如同水火一般相互吞噬对方。
老爷子听到这句话也停下了动作,看向江知珩的表情都带着赞赏。
她现在倒是很想建,可是大秦的情况也不允许她搞的太厉害了,不然安稳的大秦又会陷入老爹以前搞崩溃的状态了,那她的努力不是白费了么。
「爸爸,你一定要帮帮我,这都是温纾陷害我的。」温悦思上前去乖巧的说道。
第一百六十一章:战国谋算之最
白无瑕学着先前徒弟言语,促狭地道:
“你呀,早就暴露了。
“那柄大铁锤从天而降,事先连我都没有察觉,你却能提前拉着我逃出车厢。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对于危险的感知异于常人。
“上天赋予你超绝的智力,怕你夭折,还给了你对危险卓越的感知,真是令人艳羡啊。”
嬴成蟜摇摇头。
傅永鹏看了徐恒一眼,心中佩服,老徐连这话都敢说,不要命了?
徐风只觉一阵柔软入怀,心神一荡,抱起凤五,直接来到一偏僻之地,开始双修。
秦牧抬手替她把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手指的触碰到她的耳朵,那灼热的温度让她不自觉地颤抖。
知道要去十三陵农场工作后,林三七还特意查了一下十三陵的资料,知道这石五供几十年后会被人给偷走。
而秦雅儿则是清理掉木板上的那抹嫣红,找了个空座,一边吃着油条,一边傻笑。
若再执迷不悟下去,不仅会错失大机缘,甚至还会遭来杀身之祸。
一旦柳仙姑开始转变为鬼龙,她就会开始吸收周围所有人的阳寿,役使周围的所有鬼类。
林三七则将所有药材集中放到了一个教室间里,开始捣鼓“祖传秘方”了,并且禁止任何人靠近。
深夜被叫醒,有些迷迷糊糊的盛纮瞬间清醒,汗流侠背,说话都不免有些颤音,腿脚也软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向那影子冲去。
而这一幕情景在两年之前却绝对不是那个样子,当时想要跳过断壑,采摘悬崖边上的玉魄焕灵草,上百个世家子弟天生狼子野心,自命不凡的柳青也不敢,却对柳拓发难。
从开始战斗到现在,只有数分钟的时间,却已经产生了数此交锋,这种超凡的力量让趴在显示屏的袁凯是亢奋不已,伴随着那四个强化者人头陆地,响起了一阵激动的欢呼。
那结界之前泄露出气息就足有分神期,但对姬老都没造成一丝伤害,这就足以说明了。
但地面上有几点血丝,这可不得了,倘若比药老所看到比为之疯狂,凭一滴鲜血说不定能够生生炼制出神品丹药来。
为柳拓的表现所惊颤不已的还有下院的三位导师,对于学徒门在江山社稷图中的表现,三位导师都能清楚地看得见。
颜夕单手握住伞柄,一缕缕清辉从青伞中渗出,融入金光中。令众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金光渐渐暗淡,不一会儿,颜夕便变回了原来的模样,长发飘扬,明眸星目,还是那杯清香悠远的茶。
传出这道声音的人正是云晓,他现在的实力确实已经突破到了灵玄七品。
此时高亮和许强也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丹尔一身红色西装的样子。
每一张妾妾寄来的信都会被我收好放在箱子里,有时候败退我可以不拿剑,但这信是不得不拿的,害得军中所有人都以为我收藏了什么宝贝,士兵们每天路过我大帐的时候都要瞄上几眼。
所以,鬼与鬼魂虽然也受天然阴居的吸引,却不会形成多重人格,真正让拥有天然阴居的年轻人形成多重人格的是幽灵与灵魂。幽灵是灵魂碎片,也可以称之为记忆碎片,灵魂就不必说了,拥有完整的生前记忆。
第一百六十二章:郑国哀求,冷血无情的少年
鸿泰宫。
鸿,旺盛昌盛。
泰,和平安定。
韩哀侯灭郑国,迁都郑国都城新郑,建造新韩王宫。
韩哀侯将新韩王宫议政之宫室命名为鸿泰宫,希望韩国能一直昌盛和平下去。
讽刺的是,这座喻义和平的宫室,是建立在战争得来的土地之上。
宫内,韩王然身躯笔直,坐在椅子上,仔细阅读看
云箫不傻,这一次萧末着了她的道完全是因为他没有防备,男人头发长真是好事,抓起来特别的顺手,特别的爽。
消息传出后,十王和十二王大乱。他们必返的局势已经定下,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总监觉得这叶飞扬也真是的,自己那么说,也只是走走过场,她倒好,还当了真,而且不到十分钟就用上了。她可真有心机。
冷心用力地拉扯着凰冰凤,力气很大,而且凰冰凤身上毫无灵气,所以拉下去是迟早的事。
但。让火郝铎惊讶的一幕发生了。那狮子没有袭向他而是。硬生生地穿过了他。
我重重地握住老来的手,发现他手上渐渐失去力量,魂力正在迅速从他的身体里消失。
如果是在一年前,李青慕一定会将秦皇后按在她眉心的手打下,然后跑到建宁帝的身后躲起来。
潘浩东走下山巅,并没有急着梳洗,而是找到徐岚、雷婷婷等人,分别给了她们一套中品灵器,然后给了达叔一把灵剑,大熊一把定制的大铁锤做武器。
陈叔宝悲哀的看了一下已经面目全非的朝堂,在看到江总时,目光明显一滞,脸上悲哀之色更加浓郁。
没错,大月一直是在依附着大顺而存,可在两国开通商贸以来,大月对粮食的需求却都是在用马匹和生铁等价交换。
能成为一宗之主的人,终究是有些城府的,他迅速将内心的仇恨压制住,安心准备明日千宗大比。
正当云熙满怀期待地望着司马亿辰,希望他能有所回应时,一道冷冽的目光突然扫来。司马亿辰微微侧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用力挣脱了云熙的手。
武帝在她们眼中,和天基本上没什么区别了,都是触之不及只能仰望的存在。
只是如果烧瓷的话,要建窑口,而且要买专门用来烧瓷的泥土才行。这个得慢慢来。
“身为贵妃,却一晚上未归,成何体统!你想气死哀家吗?”太后气势汹汹的望着南宫月质问道。
全城无数听到警察喊话的民众,不管在家中,还是在外面,都露出了极度愤怒的情绪,恨不得立即杀死这些可耻的背叛者。
戮涛武圣阴魂一破,大口吐出鲜血,身形一晃差点从空中一头栽落下去。
何家辉长出了一口气,虽然这一次没有实质性的奖励,但如果可以拿到银笛奖和薛富杯,那么在今后的升迁当中还是很有用的。
诸葛戒没有躲闪,缠绕着灰气迎了上去,仍然没有任何对撞的声音,那尖枪便没进去半截,灰衣人急忙后退,再看左臂,竟只剩下了半截,切口整齐的可怕。
有人说,他是河童的近亲,有人说他是亚特兰蒂斯的神秘后裔,还有人说那是南海中古已有之的海中一族。
“那不一定,表面上是没有,但是如果是你让人做了事,会不会就那么放过他呢?”夏阳说道。
“不看了。”放下帘子,苏夏至把手放在唇边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困倦。想是段时日帮着离京的事情太过劳累,所以才没了精神。
第一百六十三章:君臣裂隙
除了郑国自己,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经过了怎样的挣扎。
当这位老水工蹲下身,双手托举着铁棍放在地上的时候。
铁棍落地发出那“咚”的一声闷响,老水工瘫软在地,泪流满面,痛哭失声:
“弟子不肖啊……”
他脸庞上的皱纹就像是一条条引水的沟渠,流过的泪水是引走的江河湖海。
他是禹王
一股强大无匹的武道意志猛然涌来,直向那两名抓着秦浩和秦莲的弟子冲去。
之前唐枫的安排部署大家一致赞同,唐枫的意图大家心里也都门清,跟着这么个战力超强又足智多谋的老大,他们这些人也无需费心烧脑乐的清闲。
如果注入了一种混合了药物的狼血,人可以短时间内兽化成狼人,拥有着狼的血腥和残暴。如果注入了一种混合了药物的狗血,人就变成犬人……反正,注射入了什么动物的血液,人就变成什么动物,相当可怕。
在开机的时候,会有两个选项,要么进入正常系统,要么就进入影子系统。
突然,林硕发出一声惊疑,当他释放出阴阳道韵时,那块先天之石竟然向他传来愉悦的情绪。
但那毕竟只是传说,这个传说在九天世界流传了十几万年,虽然出现了很多精气神三修的强者,可至今也没有人能做到三者合一。
听到他的话,慕烟儿的眉头就是一皱,此人的话说的太满,一看就给人不真实的感觉。
“哎,听说你不准备继续在国青队随队训练了?”老婆出门后,林海涛问道。
一条线在某一节点分成两条乃至更多的线,那个分开的节点就是分叉点。
电脑对另一边,一个年轻人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自已的坐姿,由斜靠在扶手椅上变为正襟危坐,两眼紧紧盯住屏幕,抽了一半的香烟也被摁熄在烟灰缸里。
左尘并没有理会他的尴尬,静静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用着疏离略带冰冷的口气说道。
眼见鬼修杨玉佩得意洋洋,她的注意力全都被自己吸引了过来,马天成赶紧用自己的神识,向上官秋雁发出了求援信号。马天成最大的,就是上官秋雁这个虚神了。
唯独陆青云,眼中冒着精芒,信心满满,在他眼中,猴王虽强,但要伤胡洋,断无可能,这就是自信,是对兄弟实力的盲目肯定。
陈颜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膛上下起伏,这样激烈的一吻似消耗了她大半的力气,她趴在徐辰怀里一动也不动。
这三人又一看,由于马天成是直接从山口的内部挖炼金石,山口已经出现了塌方。三人怒极,也看出马天成也就是什么规矩都不懂的外地人,居然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还损毁了山口的矿井,害的别人都无法开采了。
魏公子凄厉的惨叫着,大厅里的空气马上变得恶臭,这货的屎给痛出来了。
仔细看去能够发现其实凌云除了外表上因为常年征战在外而导致的皮肤黝黑外,其他地方真的跟骠骑联系不上,很难想像一个有着如此威名的人,竟如此温雅。
徐辰听完之后,一双手已经瞧瞧揽上了陈颜的腰间,感受着衣服上的‘毛’茸茸的感觉,心情也打好,确实,她的颜颜是很可爱的。
他希望他永远不会清醒,就这么留在他身边,懵懂天真不懂世间险恶。
第一百六十四章:我想试试挡挡天
秦国最高权力殿堂,为污言秽语所填满。
杨端和、樊於期、桓齮、王龁……秦国诸将无论年少年少,尽皆对吕不韦喷个彻底,让文臣都插不上嘴。
更有甚者挽袖子露胳膊,打算让这个外来商人见识一下秦国武将到底有多么飞扬跋扈,军功爵催生的秦国武将势力的拳头到底有多硬。
“够了!”秦王子楚一声喝令,制
“忧儿,谢谢你,谢谢你经常能过来看爸妈。”其实浩然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家庭和睦,他所爱的人拥有了幸福,这就足够了,有时候,爱情并不是占有,只要对方过得很好就满足了。
“打杂的?!你是说,她只是一个打杂的助理吗?”所以龙钰泽还没想起她是吗?‘胸’口一阵堵闷,安妮眼神略带紧张的看着路安。
沐青寒看着田恬笑着,也不说话,弄得田恬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心里却是知道,沐老爷这算是应下了,答应帮她找合伙人了。嘿嘿,不管过程怎样,这个结果是好的就行。
此时龙千寻也是暂时的将自己的伤势压住,面对这木长老独自一人此时龙千寻心中并未有多少的害怕,主要是现在龙千寻还有了龙兽这一依仗。
不是很讨厌她吗?不是永远都不想见她吗?那就走吧,不要再‘露’出这种表情让她放不下!
“上官冷逸!”冰冷的声音在紫烟耳边响起,那极近的距离,一口气息喷向了紫烟的脖颈和耳朵,紫烟打了个哆嗦,浑身一软。
虽然心中带着千丝万缕的想法,可是见到司钺的时候,林苏脸上却依然是那温和如同春风一样的笑容。
能量劲风暴涌,与血帝战上的西岚立马感觉到了如同潮水般扩散的肆虐空间能量,而瞬间的失神,让得血帝投影能量体血掌拍在了刀背,压迫至胸口,直接将他震退数十丈。
喜儿不知该如何向玉琉交待,她本是想着,太子妃在万花楼里呆着,哪里都不会去,她便守株待兔等着,只要她跟着太子妃一起回了府里,太子也不会怪罪于她。
望着龙天突然暴涨的实力还有掀出的底牌,西岚五剑圣无不惊讶到凝重,最后相视点头,便没有在坚持下去,他们认可了龙天的实力。
任平生不是什么路边的阿猫阿狗,他可是大都天骄榜排名第二的存在,是天之骄子,是这大都武道界最具天赋的人之一。
虽然他级别比叶淳光低了不止一级,可他代表中央高层。他有这个权利。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震动。明明都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却又觉得熊剑伟说的很有道理。
龙炎集团的这个事虽然江炎完美的解决了,但江家的反复让他尤为恼火。
沈棠看着他,眼底突然一热,倒吸一口凉气,耐着性子说:“其实,你也并不开心对不对?很长时间了,我没给过你好脸色,也不再给你半点关心。因为我,你经常动怒。你不是最讨厌情绪失控吗?
叶显在自己的右手空间里,清楚看到陈莹屏障展开的范围,心中大致明白了陈莹的目的。
皇城之内,张辰的目光从远处收回,瞧一眼不远处的安史山,微微皱眉。
龙飞抬头一看,只见雷剑堂的堂主慕容凌云出现在空中,他就像提鸡子一样,提着垂头丧气的慕容光。
苏今歌这疯子,已经将她弄成这般模样了,要是眼睛再瞎了她可如何是好?
第一百六十五章:恩情有价
赵庸在韩国待了半年有余,终于等来了公子成蟜。
他的一只眼睛是因为不识公子成蟜而被挖去,但他却一点都不怨恨公子成蟜,反而对公子成蟜满怀感激。
他有眼无珠在先。
公子成蟜不计前嫌,不仅赦免了他的罪过,让他免去徭役,复职太医署。
还给了他大量金银珠宝,在咸阳繁华地带置办房产,解决了
另一边,宁昊回到族里之后,并没有马上休息,而是站在门口默默的等待着。
这下鹤山痛呼的声音更甚,而且不是透过肯帕的身体发出的声音,而是鹤山灵魂的呐喊。
一天麦子割下来,腿疼胳膊酸,而腰像断成了两截,壮劳力都撑不了,何况一个十岁的孩子。
杀戮世界是允许组队的,组队状态下获得的能量值一般都是队员均分,不过也有一种模式就是队长分配,也就是说如果你愿意完全可以让你的队员只获得百分之一的能量,百分之九十九都给队长。
似乎是樱花战区一直逃亡引起了赤鬼大天狗的不满,深青色的风璇随即在其背后出现。
明明之前看的时候,它们还是在靠数量取胜,汹涌的围在一起,势要包围粮仓。
我问他既然死了为什么不转世投胎,又是谁做的法,让他寄宿在肯帕的身体里。
“好了。”几个动作下去,傅薄焉功成身退,在变异人昏睡过去后,回到她身边。
姬无忌想八成是楚白亭见到楚凌云,于是自不量力地去挑衅人家,可是没想到对方根本就不和楚凌云扯皮,而是直接动手。
绕着银针周围旋转一圈,将锈迹斑斑的银针与脂肪和肌肉组织相连之处切断。
道景真人的顿时犹如吃了死苍蝇一样,那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当真不再言语,却是袖子一甩的转身就走。
佑敬言了然一笑,那亲信自以为自己说得那些起了作用的时候,正暗自得意的时候,只听得佑敬言开口了。
佑敬言突然之间露出了一个痞笑,所有人就明白了,一个堪称完美的计划恐怕已经形成了。
那使者此次来就是为了试探一二,看到种师中这个态度,全部都是官方说辞,便准备回去汇报后再说一二。
白森三人的偷袭没有得手,当即收缩战线,三人呈三角鼎立之势,防御着已经反应过来的虫子的疯狂进攻。
“你……究竟是什么人?”剑逸突然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少年了,心中不禁涌上一抹不安。
至少整个十万大山已经尽在他的掌控之下,还有昆仑,剩下的只有一个明玉海。
云星回到了师门,半周山的创的师门,就在城外远处的深山里,他们挖空了山脉,在里面建了一个很大的山洞,平时半周山的徒弟他们就在这里商量事情。
同时一只只厉鬼朝着四周游荡而去,挥舞着利爪与恐怖的面容,朝四周扩散,最终被那高高立起的树墙阻挡在了其中。
走在后方的那个提着爆破枪的神机使听到了白森的喊叫,同时转了过来,带着疑惑的眼神向后看去,哪里就是白森的所在位置。
薛执礼一改之前只守不攻的作风,剑势如虹,一往无前,袁紫衣早已弃了在阴山的佩剑,他记隐约得那是薛执礼特意为自己去丰州求来的,那剑,名叫绿水长流。
青衣本就因为着急乱了章法,攻势收不住又被墨水阳一推,铁扇脱手,直直摔在地上。
第一百六十六章:秦王子楚、太子政
申时。
咸阳,秦王宫,中央王宫,观政勤学殿。
大殿之内,只有二人。
一是秦王子楚,二是秦太子政。
秦太子政的陪读王绾从不参与下午的课,因为下午几乎都是给帝王讲的课。
秦王子楚坐在上首师者的位置,腰背挺直,垫在小腿上。
他拿起一卷奏章递给太子,微微扬了一下脑袋,
其中一枚,赫然是他收购的那头玄徒境八重的黑鳞妖蛇,炼制出的龙血丹。
此时,她看着少年背影消失在光罩中,微微咬起唇角,也是进入了通天台中。
听到这话,景一没吱声,他自知这件事有所不妥,本来是可以拖着不让对方回来的,到发生了白亭修那件事以后,抹不开面子,已经没有借口再拒绝了。
打倒一人的瞬间,枪口就移动到了另外一人身上,将这第二人打倒。
进了天闻城,洛鸣便发现,自己离开这三天,天闻城中,倒是发生了不少变化。
大家虽然都是游戏高手,但是毕竟精力都有限,不可能在所有游戏上都耗费同样的精力,大家都会有所侧重。
“都那么大……”土御门冬刚想说都那么大年龄,就别装嫩卖萌了。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款式精美的水晶高跟鞋,看得苏宇眼花缭乱。
纵然是这样的情话,景一也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了出来,表情都不带换一下的。
“兽潮被绞杀殆尽,而后混沌迷雾翻涌,三头封号强者级别的异兽杀出,瞬间造成阵地严重破坏。
“晓晓才回去没几天,我想可不是专门回来看我这个老太婆的吧?”长公主笑着问何晓晓道。
这里生活的人们,已经被永生洗脑了,完全没有了自我,以为这种长生不老的方式真的达到了永生,实际上,早已经成为了不人不鬼的鬼样子,要死不活,苟延残喘,只有一具虚度的空壳,麻木而自痹。
对方的头像是暗着的,那个头像已经太久没有亮起来过了,以至于让林晚致恍惚觉得,仿佛它从不曾亮起来过。
骷髅头之中的魂火被香火逐渐包裹,未出多少时候,这魂火便是脱离了骷髅头缓缓的飘荡在吴天的手掌之上。
“你敢,你敢动沈默涵一根毫毛,我孙佳祥就是豁出命,也要保护我的心上人!”孙佳祥也急红了眼说。
“放我出去,你们这些警员,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我每年交这么多钱给你们,你们该保护我们的!”一个股东大声喊道。
不过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对自己儿子的期待,仅仅武徒阶段便能够有如此恐怖的灵气加持,但是让吴惊雷感到下巴脱臼的事情最终还是出现了。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他们管辖了多年的地盘儿,找那空间裂缝的事是否能够完美执行,靠的,就是他们对下面的控制。
当天剑走得更近,看得更清钟翠萍此时的样子时,又是没能忍住的大笑了几声。
“嘿……老家伙,兵不厌诈你不知道吗?我说隐藏实力就隐藏实力了?你也真信了?”李义笑着说道。
身后的十九名队员没有一丝迟疑,立刻开枪射击,五个仙士顿时凌空被炸成了碎片。
正准备起身回凌霄宗时,忽然,云飞扬的眉头一挑,目光凌厉地向一旁望去。
“很好。”听了陈非凡的话,王玥微微眯起双眼,向那武者老师看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公子成蟜倒逼秦王子楚
章令从来没给秦王子楚看过病。
在他的记忆中,秦王子楚身体一向很好,从赵国回来的时候就特别好。
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病症,连最常见的风寒内热都没有。
面色一直是红光满面,精力亦是充沛至极。
这是章令第一次给秦王子楚问诊,他当做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他正坐于席上,和秦王子楚面
他一脸诚恳,令人确信无疑他语出真心,听得明夷极是熨帖,便由他送了一路,平安无事。
“我也是,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开心最开心的事情了,老婆我永远记得当年失而复得的感觉。”说着紧紧的握住了曾冰冰的手。
“我”那人微微张了一下嘴巴,才吐出一个音节,就在也说不下去了。
“目的一致吧。”这不过是荣少顷的猜测,但却也是摆在眼前的。
“大家好!”纪瞳瞳打招呼,可是好像并没有人怎么理会她,甚至有几个直接拿了病例走人,说是要查房,等到会议室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纪瞳瞳吐气,她工作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过种情况呢。
于是率官兵南进,越过昆仑关,设计在归仁铺与侬智高决战。结果大败侬军,追赶五十里,斩首数千级,俘侬智高主将57人。
“咦?皇额娘也认识他吗?”已经松开时宜左手的轩辕启,直接走到了盛明珠的身边,很是好奇的抬头询问着。
凌司玦有一瞬间的仲怔,他眯着眼睛,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下去,风情闭上眼睛,将手环在凌司玦的脖子上,一滴泪滑落,砸在地上。
凭她多年的经验知道,这帮家伙如果真有证据藏在这山里,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交给自己,所以与其胡乱瞎撞,还真不如坚持自己刚才的想法:守株待兔。
没过多久,那人回来后说道:“两位贵客请随我来,执令掌门已在青阳大殿等候二位。”石天和醉玉跟在他的后面,几经转折,终于来到了大殿之内。
一升一降,闹得先在居然与吴卓成了平级。而这其中的怨气,也无从发泄,吴卓与他平级,他没了骂人家的本钱。
五百多步外,顺军骑兵还在整队,经过这次冲击,明显可以看出,顺军队列已经开始显得有些散乱,不少地方出现明显漏洞。
“陛下应该是在投桃报李吧?”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的想法,毕竟彼莫泰的投降直接就让二皇子的兵力增加了很大的一截,对于彼莫泰的效忠,德恩克自然是会给他一个官职的。
孙嫂闻言,眼眶开始有些湿润,要知道一个男人能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一间可以骄傲的事情了,更何况是这么可歌可泣的事情了。
现场找不到任何指纹,现在完全是靠这具尸体,浓浓的尸臭味,也让他们不好受。
巨龙的身影慢慢停住,黄沙也在慢慢的沉降下来,龙骑士们这才慢慢的看清楚巨龙的身体。这头巨龙在所有的龙骑士中是最大的巨龙,看到它的个头,很多人都甚至会认为远古巨龙再次出现了。
“爹地想到谁了?笑得这么开心?”芊芊看到叶子昂这样,问道。
说着,这些神秘人便开始包围了皇家园林,接着便开始向着皇家园林的深处逐渐的深入。
之前还在不断的逃离城门的人们见到了有人冲上去报仇,也纷纷冲了出去,脸上的凶狠变得异常的显眼,暴民们的脸上的凶戾刚刚消失,这些人脸上的凶恶却已经出现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波浪壮阔的咸阳
新郑,韩王宫,信宫,前殿。
韩王然正在开大朝会,专为公子成蟜而开。
大殿之上,韩王然是第一次看见公子成蟜。
他望着少年的坚毅面庞,对上少年的清明双眸,最后一眼落在少年那一双继承自族妹的丹凤眼,笑道:
“像,真是太像了,好美的娃。”
公子成蟜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悦的模
巴奥雷特的大军在距离山丘十里外,看着那翻过山丘冲来的一个个米罗将士,巴奥雷特没有慌张,也没有下令反击,而是冷笑的看着米罗带军攻来。
“卧槽,亏你们还自称是正统血族,竟然以多欺少,比起白色纪元,你们黑暗议会的人品简直太差了。”看到满眼的黑袍,黛摩西西吓得张口大骂。
“如果宋玉他喜欢的不是男人,说不定还真的有可能做我们的兄弟!”杨伟正喃喃说道。
雄壮汉子脸孔顿时一涨,强烈的怒意涌起,他没有想到区区气场境修为的年轻人,竟然在面对自己时表现如此张狂。
猛的回头看向黄少华时,龙虞卿再次一惊,只见黄少华身上散发着一道火红色光芒,格外的闪耀刺目。
又与赵清妍聊了几句后,双方便挂断了电话。萧强此时默默开启透视之眼,再一次仔细的搜寻起这主卧室,想要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没有。
“哼,秦川一向狡猾,他肯定又在耍什么花样,咱们别管他,赶紧去见我父王,孟德,带上我父王的兵器。”比宣灵皱着的眉头松弛下来,淡淡的开口,随后便转身,朝着光明城方向走去。
天君的爆炸,惊天动地,空中升起万丈蘑菇云,天地在这一刻好似都剧烈震颤起来。
得知她没什么事,并且还找到了杜飞,就没什么担心,只是叮嘱杜飞好好照顾她的安全,没事早点回去,便挂了电话。
被黄少华一番厉色呵斥,高侍风也登时羞愧的低下了脑袋,可不是,丐帮在香港发展了几十年,自以为香港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却没想到有这么大的疏忽、漏洞存在。
自古以来,d之一族成员,几乎都是时代的弄潮儿,在世界上总容易占据举足轻重的可怕地位。
但是当他们听到有遗留至宝出现,与其说是听到至宝被来自分脉子弟林云得到,他们做出的第一时间决定就是追赶前来夺取。
瞬间狼爪对上火蹄,两人身上魂力爆发,僵持之际,马俊身上火焰再次爆发,将李少杰直接踢飞,马俊也退了一步,随即马俊身上魂力再次爆发,,如战马冲锋一般朝着李少杰冲来。
就在苏铭做出决定之际,另一边,主持人周若诗也是再次来到了舞台之上。
曾经大越不够强盛时,便是宗室里也时常挑出姑娘,赐个公主身份去和亲的。
后来他的杀鱼手法逐渐熟练,外加一旁的海军同僚不时指点两句,杀鱼速度飞速提升。
诸葛亮赐字沐风的事儿,刘备等人显然知道了,不过张飞性子粗鲁,倒也不甚在意对于沐风的称呼。
他亲手杀了他们,他心中的伤痛尤其是眼泪可以洗刷的,他不知道自己走下去还要杀多少人,又有多少是自己的旧识好友。
“她讨厌我的重瞳,她讨厌我这张脸,她看着我这张脸时而厌恶,时而深情。但也是她三番几次救下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很茫然。
第一百六十九章:五国合纵而迫秦!
秦王柱元年,八月,九日。
函谷守将蒙武,护送五国相邦公子成蟜赴咸阳。
秦国诸将之中。
蒙骜、王龁、王陵、麃公是宿将,老将,处于半隐退的状态。
樊於期、桓齮、杨端和、王翦、蒙武等将则是正值壮年,当打之时。
老将那一批的领军人物,是白起。
而这些正值当打之年的秦将,领
青帝道人与王明本尊样貌有差异,但变化为了王明样子,周围是道殿,玉皇下车坐在蒲团上与王明平起平坐,坐在王明对面。
岳鸣立马拨通了魏仁武的电话,结果魏仁武始终不接电话,无奈之下,岳鸣只好给魏仁武发了一条短信,并把他们所在的地址写在短信里。
一路风驰电挚的回到艾慕家里,大门紧锁,按了好几遍门铃都没有人回应,他只好冷着脸坐在自己车里,等着艾慕回来。
至于糊里糊涂中,这两人怎样勾搭成奸,什么时候开始抱在了一起,西王母、东王公两人也都没有注意。也许这就是命运肃然,命运注定两人一定要走在一起。
司君昊闭了闭眼,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拿那一纸合约来逼迫她,向来艾思已经跟她说过,那合约跟她的幸福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云七夕的眸子里缓缓透出一丝坚定。团圆一直是她的愿望,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奔着这个愿望去的。
老头的眸子,泛过一丝难以置信,扫向1号,正好对上他怒火占满的面庞。
“巴拿马共和国,你们是疯了么?”胡安·桑切斯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特别是当一个老司机碰上那种停在街边的“路霸”车,心里面的火瞬间就能点燃,本来路就不宽,街边还停着一辆车霸占着一条道。
因为宁飞在其中找到了荒古时候年轻时自己在不死天后身边,年轻的岁月感觉,对银麟子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五级巅峰阵法了。”调息良久将体内的真气彻底的恢复如出,秦羽这才起身打量起了眼前新的阵法结界。
“哈哈,没错,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会杀了你的,谁叫你得罪了我那,所以你注定得死”吴天熙不再遮掩,刚刚那只是为了逼迫秦羽说实话罢了。
这些水晶珠都与百加门高层人员有着直接的联系,只要任何一人死亡,就会有一颗破碎。
陈锋看完后有点失望,毕竟强大的力量才是他想要的,聊胜于无吧,陈锋这样想着把神行符装备上,果然装备上后陈锋原地蹦了两下,确实轻了很多。
那些忍者的暗器虽然厉害,可他们也只能躲在远处扔,如果我们跟他们的距离拉进,那么他们的暗器就发挥不出来最大的伤害了。
“那么第一问开始啦”见米亚那认真的样子,郁楚轩也不由的认真了起来。
最终众人才觉得各自合并的,不过所有人合并在一起破译,人数有显得过多,反而不利,最终就分化成了两帮,结界内的药材凭借破解阵法结界贡献来分配。
“我跟着军方的人去前线看了看,这里比较偏僻,打的并不激烈,军队的主要任务是守住这里,保护大后方。”谢紫儿也是说出了自己观察的情况。
因为两人本来就面对面,所以此刻、忽然、空气中的气氛一下子不太对了起来。
等大皮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移交踩在了他握着枪的手上,恶狠狠的盯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想抢过他手中的枪,然后朝他身上开几枪,但是我没有。
第一百七十章:子楚失算!白起不战!
四国同进,为张良心中将熄之火加上一根干柴,火苗重新窜起。
张良跟着一同迈步,站在公子成蟜身后。
趋福避祸,已经被韩人写进本能。
“逆子。”秦王子楚阴沉着脸,对着次子怒道:“汝是寡人的儿子!汝竟然合纵五国来讨伐寡人!汝为人子乎?”
公子成蟜面不改色,但身上的气势落下三分,目光中
“木头也开花了?懂得玩感情游戏了?”一个差点没把头发给抓掉的男人大是不解。
而恶犬这种末日生物,在人们看来,很有可能就是末日之前,鬣狗变种而来的。说实话,两者之间在外形上,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正在此际,拜幽硫兮一掌打在忻离的心口处,却被冲上去的轻兮泛尘挡住了。
拜幽硫兮挑眉,那都是伺候她的,至于不让人给她更衣,那不是他不想让人碰她的身子么。
胸前衣服透进来的潮湿让沈鹤依的心也跟着潮湿起来,他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更用力地将她抱紧,想用自己胸中的一团火去烤热她的心,去烘的泪水。
“不会,桑卓以为自己已经得手,只要我们掩饰得好一点,他一定不会被发现。”木子昂紧紧握住了夜倾城的手,特别沉着冷静的开口道。
就算她心底爱着另一个男人,就算她怀上另一个男人孩子,就算她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无数次告诉自己,她不爱他。
“呃!”这次是李睿被噎住了。看看粉脸发红的夏言冰,他忽然抬手摸摸鼻子。
赫连和雅这是第二次来皇后宫中了,不知道昨晚皇后对赫连和怡说过什么,总之估计也是些挑拨离间的话。是这样倒无碍了,她与赫连和怡本来就水火不容,不怕别人浇把油。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喜欢看阿奇为自己气急败坏的样子。喜欢他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然后拉起自己就走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枫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类似地下监狱的地方,空气中充满了生锈铁屑的味道。
让她离开公司,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很重的惩罚了,她身怀有孕,自己如何忍心苛责?
陈淑芬也不知钟希望打算做什么,其实她对钟希望的观感和韩晓差不多,老好人一样,整天笑眯眯的,从不和人说重话。虽然现在郑曙光的军衔比韩政委高,但钟希望对她一直很尊敬,还从没像刚才那样直接无视她的。
陈倩看他的神色平常,活脱脱的冰块脸,也不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她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那个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门,而且不知道她能不能让这会所的妖物跟她去找洛非麻烦。
她脸色惨白,浑身上下都是青紫色的血痕,看上去经历了非人的折磨。
虽然汤池里的水不是透明的,她进去后可以把自己埋的低低的,只漏出脖子和头,但进入池子之前,她身上的比基尼无法遮挡。
钟希望是按照她之前扫描出来的地图行进的,钟来春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问缘由,只管跟着她走。
接下来类似的报告足足有百十来条,除了开头几条清晰地记录出时间地点发生了何事,越到后面就越模糊,可能是记忆的主人都不记得了。
钟希望不理她,直接走过去和三老说话,准备带他们去参观一下军属大院和军营。
第一百七十一章:五国援粮,助秦治水
章台宫前殿。
相邦吕不韦、廷尉华阳不飞、典客芈宸等人在和五国使者互相交涉。
他们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激烈异常,看似与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视线瞟向上首秦王的频率快了许多。
吕不韦知道王上在等白起的回复,他也在等,心跳速率比那夜兵变还要快。
五国使
秦国一位皇子自幼崇尚武道,天赋极高,年少便匿名游历江湖,四处寻访名师,以求悟得至高武学,窥破天道。后来,他见天下大乱,百姓饱受战火摧残,感同身受,内心生出怜悯之心。
不过鲁尼看着香港队首发名单上两名能力偏弱的边后卫,内心有些蠢蠢欲动。他不知道自己在上半场采取保守战术是不是合理。他内心当中开始有了一些动摇。
“不可能,怎么会呢?我真的有看到那个奇怪的人呢!”这次车长先生说的很笃定。
李嫣嫣道:“深迷者入迷,领悟者自悟!嫣然,你若是真个被正、邪之分羁绊住,那你此生便再也不能寸进的,你且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麦艺的东西不是很多,最贵的就是一个电脑,剩下的衣服被褥什么的,直接往衣橱里一塞,便算是完工了。
“不是很重要,但是在我心中,你是我唯一认可的对手,在我走之前,很想和你真真正正的较量一次,不论生死!”纪云斗志盎然,可能是棋逢对手,让他心底兴奋无比。
李星和陈志远此时结束了澎湖队球员的体能训练,慢慢向方强这边走了过来。武广生陪同罗芳娜和阿隆索格亚等竞技队相关负责人坐在看台上,准备观看接下来的两队训练比赛。
终止人类采集释放埋藏地下将其燃烧利用的资源和过度破坏环境。
他怎么都想不到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特殊体质今天竟像批发一样大放送,先是洛长歌的天青灵体,在到楚天绝的霸体,再到武藏锋的斗战灵体。
昨天和好友分手后,她心中却还一直想着这事儿,就连睡觉都没睡安稳,今天犹豫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打电话再来问问好友这边的情况。
“你昨天怎么跑到了金碧辉煌哪儿的?”楚临一边走着一边开口问道,昨天晚上,因为她主动亲了他,还有承诺的事情太过让他吃惊,以至于他压根忘记问她怎么会出现在那儿的。
在球场上,或者说在所有的需要裁判的体育比赛中,天大地大也没有裁判人大。
只是,这房子原房主被人杀了?这里搞不好也算得上是凶宅了,肥爷怎么还将这里买下来了呢?
在经历了几次斗法都输了后,也不知怎么地,毒娘子竟然就喜欢上了白神医。
体内的鬼泉之力飞地运转,魅惑之眼亦是随着马打开,只是希望,这样子能够马定住这两个鬼差,不要让他们声张,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了。
r过去有多么敬爱自己的父亲,他现在就有多么痛恨自己的父亲。
她知道窦二和窦三今日会来,窦三她已经见到了,就是没见到窦二,也不知道窦二的位置是在哪儿,不过她听到了窦二的声音,貌似是在最后几排。
在半路的时候,白侯就弄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抗了来,到了炎黄城的城门口,就立在那里了。
“我想,听了你的话,许多男人都会这么做的。”高珏也是报之一笑。
第一百七十二章:尘埃落定,太子易位?
张良一言落下。
李牧、李园、唐雎、鞠武四人互相看了看眼神,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迫秦治水,使其无力东出,十年不得发展,是大计。
大计能成,些许耗费并不算什么。
合纵逼迫天下霸主秦国,不付出一些代价怎么可能呢?只要这代价在可承受范围内就没问题。
四人纷纷效仿张良,表态会援助
阿珀拉斯蒂萨也好奇地走进观看,想知道所谓的改造是什么意思。
她这话没有一点作假,但凡人吃菜,总有喜欢和不喜欢的,可是她今天是高兴掩盖一切,便是给黄连她吃,她也是觉得鲜甜的。
当然了,原罪级的魔王,至今根本没有人见过,恶魔们见过的,大多只有分散在各个世界的魔王,他们坚信这些魔王就是原罪魔王的分身,这些分身在万千世界当中,宣扬恶魔的荣光,完成毁灭世界的宿命。
我的瞳孔迅速的放大,根本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时空好似在这一刻暂停下来,我仿佛看到了那颗子弹在空间里穿行,下一秒,就会射到了我的心脏里。
“伯伯!”潘金莲十分细心,方才牛二已经说那二十个铜钱是他的,骗了杨志五十两银子,此刻说癞皮狗是他的,又不知道要骗多少银子,她立刻要提醒杨志。
宋伊并不想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可幻象太过真实,现在也不像做梦,实在找不到一个合理解释。
讲道理,当初他也是一丢就是好几年,怎么不见你这当师伯的着急过?
这样却还是不放心,羊桀没想到鬼物会找上自己,之前都比较镇定,事不关己。然而现在,突然遭受惑心鬼的袭击,恐慌马上涌上心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们几人都不再讲话,只静静伫立着,下意识望向溪流的走向处,虽然此刻依旧是阳光普照,但在树林的下方,却依旧是幽暗深邃,雾气氤氲。
慢慢的,脑海中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雨似乎越下越大了,但是空荡荡的道路上,依然没有任何的身影。
“难道三姐不是为了做戏给叶江抒看,才下手这么重的,而是故意借机打我?”叶溪摇轻声打断她。
想到自己从没见过的亲生爹娘,把自己抛弃后是否也是这种心情?为什么这么多年也没人过来寻自己?
这风是越刮越猛,似乎有吹熄这火把之嫌,松柏站起身来,在火苗乱窜的火把前,用袖子挡住了这阵劲风,这院落又恢复了光亮如昼。
这家伙的魂魄就要魂飞魄散时,我的右手迅速抓住他的魂魄将其塞入了我的嘴里,我如同吃棉花糖一般将其魂魄迅速吞入腹中。
一阵寒风骤然裹挟着雪花直直朝大氅里钻,感受到一股彻骨地冷意,萧衍眉间微微一皱,伸出修长的手来捻了捻大氅的系带,将其拢紧了些。
“是。”江抒看她这态度,知道再说什么也是徒劳无功,索性不再多费口舌。
我们所要执行的任务绝密而又异常凶险,但我们仍要执行。
“这张地图,明显少了许多东西。但留下的都是线索……”若不是这些留下的特殊位置,半月想要看出点什么也不容易。
宋依依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才说了刚才的话,只为了让她自行离开。
地面开始铺设了,从大汉山上开采的石英岩带着自然地七种色彩,让中间的花圃都有些损色。紧邻t国方面的河堤上有高达数丈的混泥土墙壁,上边还有两道电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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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养势辅政,去母留子,神医公子
殿内没有回应,好像秦王子楚并没有听到。
嬴成蟜轻吸口气,完全踏出了宫殿。
小小身影,走的很快。
秦王子楚独身待在略显昏暗议政殿,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期间常侍来过一次,欠着身,一脸恭敬地询问“还有什么吩咐”。
秦王子楚没有作声,右小臂扬起摆了摆,嬴白便退下了。
扭头去看身边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脱了休闲西装的外套,白色的衬衫穿在男人的身上好看的要命。
竹青暗暗吸一口气,把内力用到眼上,立刻就锁定了那根芦苇,略一瞄准,就扣动了扳机。
突然。鬼子的两挺机枪同时打响,竹青跳起来,左右开弓,两支短枪同时打响。那机枪立刻又哑巴了。
但是,当享受和拜金成为一种风尚,上至皇帝士大夫,下到平民百姓,谁又能独善其身?
他的目光,从未从她的身上离开。视线灼热动人,又……隐藏一种不为人知的情绪。
元素水晶球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球,把手放上去,注入灵力,如果有颜色显示,就代表有元素力,是元素师。
同时,叶峰一众也拔出了,一下子,隐血的人腹背受敌,前方是警察,后面是叶峰。
随后,转身走到后厨窗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指尖划破手指,在地上写上她的名字,然后并拢食指和中指,对天立下血誓。
问晴自走进凤阳殿后就再没出去后,她怕关雎宫中侍候的宫人会将她认出来。
就不是什么藏宝所在,而是其夺舍的那具肉身古修的一处洞府所在。
杨剑,本以为会是什么西装革履的保镖之类的,没想到来的却是两个看似非常普通的中年人。
“这杯酒,是雁儿真心对于梅万里前辈您的感谢”说完,雁儿也一饮而尽。
一天之内,不断的转换着灵气与魔气进行挖矿,都耗尽时才盘腿坐下恢复着。夕阳西下,日落后,看着灵田。才挖了不到十个,继续闭目恢复着,而灵田之中的师兄弟都渐渐离去,只剩下了寥寥几人在灵田之中。
刚猛的一拳轰出,毫不花哨,却带着轰碎一切的威势,隐隐引起阵阵空间波动。
连日来的苦闷修行,让陈锋都觉得有些烦躁。就在这时,陈锋突然听到了水声,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是仔细停了之后,确实是水声无疑。
陈锋缓缓收功,睁开了双眼,脸上浮现一抹轻松的笑容,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袁武自从在那么神秘的地底洞面,吞食了那株幻神花之后,不仅实力大增,还能够很好的隐藏自己的实力和境界。以他如今的实力,也是堪比化神境巅峰的强者。
可是现在的我只关心胖子的生死,顾不了许多,在众人经过十几秒的驱赶抢救下,终于有部分蛊孓撤退了,胖子这时才从蛊孓堆中露出脑袋,大口大口地呼。
回想着自己那位失踪了已经接近一年之久的徒弟,还有她的未婚夫,珞天月就心思复杂,可能已经死在了雷劫中,也可能是在雷劫之后的虚弱期,被敌人所袭击,死于非命。
宫里乱成一团,连一直闭门养病刘贤妃也跟皇上后面,一路急奔到魏德妃宫里,七八个太医一人顶着一额头冷汗忙得心惊胆颤,魏德妃人暂时无碍,可孩子却没保住。
第一百七十四章:定婚,白起站队
公孙止失魂落魄地走了,老上卿临行时忘记了和在场任何人行礼。
在生命面前,他短暂忘记了他谋求一生的权势。
嬴成蟜注视着老人背影。
看着老人脚步蹒跚,好几次都要摔倒在地,一个人重新站稳继续行走。
每个人的路,都只能自己走。
“太医令大人认为可能吗?”少年嘴角上翘,满是讥讽之
来冥界也这么长时间,终于要见到牛头和马面,得到乐云烟的生机,让乐云烟醒过来,他怎么不激动,怎么不高兴。
身上穿着千隐衣,古昊又以玄天真气将气息隐匿,悄然无息的摸到了白玉盗的下方。
脑到用时方恨少,恨的并非脑袋只有一个,而是聪明的脑细胞不多。
“墓府开啦,我看到洞口了,在这里。”不知是哪个有才的仁兄突然在这个时候大喊。
却是这时,一句威严的声音传来,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天空远方,几道身影缓缓飞来,带头的那个,自然就是连城岐了,而在连城岐的两边,则是几位长老,当然,古昊不认识。
看了下时间已经10点一刻了。晨曦应该上线了吧!刚想着,好友名单里晨曦的头像亮了起来,跟着闪了起来,信息已经来了。点击接受。
虽然她有十年时间都是待在紫宝所在的山谷中修习法术,可是紫宝除了给予灵药和灵石的支持之外,却沒有说过任何要收徒的话,现在由它主动提出,她自然是一万个乐意。
“他叫李昊龙,是我们昌江市正气帮的大哥。以前我在水晶酒见过一次”!晶晶聚精会神的说道。
想到这冷天收起了海域图,就把自己的遭遇和壮壮详细的说了一下,壮壮听后也觉得此事有蹊跷,当即由冷天引着前往地下宫殿。
这俨然成了各家在本县能否入得了长安君眼,可以登堂入室的标志,受到邀请的人家无不惊喜万分,不在邀请之列的则捶胸顿足,遗憾万分。
那段日子里,十多岁的赵胜是恐惧彷徨的,他只能紧紧抱着自己的弟弟赵豹,战战兢兢地等待结果。
除此之外,娱乐圈闹得沸沸扬扬的就是韩秋退出一事了。在国外,讨论人也有不少,但没有华夏这么激烈。
“臣妾,谢皇上体恤。”严贵妃再度行了个大礼,这才起身一步一步退出了崇德殿。
每一次说到‘老郑’的时候,林凡的语气都很重,仿佛是怕别人听不清楚一般。
果不其然,就在自己说出身份之后没多久,黄子娇便将自己的手机号打了过来,之后晨风也将自己的手机号发了过去,互换了手机号,就代表马上要见面,不能还是这副邋遢的模样。
虽说人不可貌相,不过蔡泽生得这模样的确没法让人产生好感,朝天鼻,端肩膀,凸额头,塌鼻梁,罗圈腿,加上他在脸上留了个倒八字胡,就更显得面容丑陋,身材亦是五短三粗,与高大挺拔的燕人不同。
遗迹是有阵法防护的,而遗迹的阵法很高端,人可以随时的进出,但妖兽却不可以,会被挡在外面,而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什么妖兽能进入遗迹的情况,就是撼动一下遗迹的防护都没有过。
这让魔都领导们很是开心,等活动结束之后,一定要好好表扬一下负责四行的领导。
这天中午,郁紫诺正在后花园打盹呢,穆青也百无聊赖地对着她昏昏欲睡,冷不丁一下磕到石桌上,穆青立刻清醒了,一脸痛楚地着自己可怜的额头。
紧接着,数道闷响传出,只见击杀之前那头四臂螳螂的五道青灰丝线,化为一道道残影瞬间将袭来的这头四臂螳螂那庞大地身躯洞穿。
我们出了院子一直来到那棵老槐树下,老槐树下点点香火的亮光以及一些烧剩下的冥纸残灰,因为要等到十二点鬼市的大门才能打开,我们就在一边等候着。
对于天地奇火,罗昊也是十分的了解,奇火固然厉害,但也要有命才能发挥出最强的zhan力。
钱江流得到十名志愿者,这是一号最大限度的允诺,对他而言,也是最大的财富。所有的程序,他没有让第二人参与,而是全程他自己一人去完成。
慢慢地一声声有些压抑的娇吟声有节奏的响起,就仿佛一首乐曲一般。
范大龙一直看着我,可惜,我经历过了沈林风、又经历了赵启光,然后就再也没有地方装着他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服务员看见我要动手,立马就急了,然后连连点头,就跑着去搬东西了。
不过转念一想,我又觉得好像没有什么,毕竟张莹莹要来,肯定也是半夜来,这房间门一关,谁也看不见房间里面是什么情况,既然是这样能出什么事呢?
“怪罪倒是不至于,只是这陈大人贺礼已经展现了,那几位的大人的贺礼也就不要藏着掖着了。也让我卢某开开眼。”卢大人微微的笑着,其他人连忙赔罪。
“我不是他的对手。”典风不知怎地,心中很不争气地,出现了这样的想法。
于是战斗也就暂时的进行了,停止大家也就不再进行着攻击,而是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之下直接的就去先进行着防守,然后再去做出其他的情况决定。
眼看着那位工作人员的目光就要与优啸接触了,他真想挪个地方,可移动必然暴露。“镇定,没事儿。”一个声音传入优啸脑中。
宫雪柳昨天才被允许进入摄政王府,今天摄政王就到荣国公府把人接来了,然后宫雪柳又不请自来了,在别人眼里看来会不会成了未过门的正妻和侍妾的谈判?
“吃的也不行!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搅我们,并且必须得保证周围绝对的安静。”于大成冷淡地说道,绝对的语气就像这里的主人一般。
突然眼前一暗,中校飞出去重重的砸在炮台之上,吐血身体弹起的时候,一双大脚踩在他的xiong口,冰冷双眼,如杀神的千劫死死的盯着完全懵掉的中校。
被秦龙这么一说笑,夏瑶突然觉得没有那么尴尬了,当即也拿起了一串鱼豆腐,轻轻吃了起来。
毕竟如此恐怖的大招之下,森罗万象都是脆弱如纸张,并不是它们太脆弱了,而是莱茵哈鲁特这厮太强大逆天了。
封了,着急进群,不急明天
“地点我也给你找好了。”沈卫国的手指在办公桌的地图上比划着,最终落在了一个省的位置。
凌昊一行人来到体育馆,外面已经被各种豪车占据,连许多限量版的车在这里都已经成为了稀松平常的东西。
“我们有什么好看的,呵呵,这位是?”胜木由加莉看见李方诚正在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整个房间,眉头微微的皱起来询问。
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简禾暂时找不到逻辑关系,只能暂时将疑惑压下去。
但是,对于盘古世界的老兄弟们,还有子侄后辈,盘古却是非常上心的。
叶重等到两人走进床榻前,叶重忽然长身而起,将两人揽过来并用手捂住了秋儿和香儿的嘴。
艾露萝梅一边感叹着酒瓶的精良工艺,一边轻巧开启瓶塞,将润红的酒体浸入晶莹的杯中,红色就这样铺展开来,渲染了整个空间。
这根手指,大的无法想像,仿佛遮天蔽日一般,笼罩了整个天地,仿佛这一指落下,它们就会全部陨灭。
没有错,现在他又能动了,虽然还无法自如的行动,但是是的的确确的不再动弹不得了。那束缚住他的青藤,变得松驰了许多。连那挡在大地之熊肉掌之下的青藤,也不再那么坚固了。
“我……”好不容易平缓下呼吸的路惜珺,被这么尖锐一问,顿时无措起来。
“三阶的话,倒是也可以炼制一些实用的装备用了。”陈况点了点头,这里是血泉战场,主流是二阶装备,三阶倒算是比较高级了。
“砰!”斩刀一挡,重伤的董森却是瞬间被劈飞,甚至伤口再次爆出鲜血。
“就是之前你不是跟我说,如果司徒先生他再找我或者联系我什么的,都要告诉你么……他刚刚突然来了,拿着生日蛋糕和红酒,说是让我给他弹钢琴……”那边温静桐压低声音忙说着。
当离央身形升上半空,没有光彩的双目不经意看向下方的湖泊时,顿时有一抹亮光划过。
三名圣地武者都已经死了,可是这个时候,胡高却还是在大喊大叫着,疯狂地乱舞着,一点狼都没有。
一直送到了电梯口,对方再度伸手过来,似是对这次洽谈很满意,连连握着她的手都松开。
满长安的勋贵子弟长孙冲绝对算不上是第一纨绔,但也算不上是一个合格的将领。他可以在新军营里苦熬几月,但是新军营离长安近,还有亲兵伺候着。
同时也感到了压力,这钱会不会让他们公司来运作他不敢保证,若不是,他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以后若是没有让李卫东满意的成绩,随时都能被淘汰。
虎三妹闻言,也顾不得与烦虎的二哥争辩了,扭头望去,石檐正前方的密林中,一头幼虎正蹚开积雪,缓缓靠近。
枪炮声越来越密集,有时近的在耳边,有时远的在天边,各处腾起的硝烟,随着风四处飘荡,然后汇集在一起,慢慢地,战场的整个正面被笼罩在一层氤氲之中。
十几年前的那场大规模的百妖夜行,大概就是海拉开始的第一次行动。
这一刀下去,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混混也是直接当场嗝屁,倒地变回了老鼠的形态。
吕飞知道何素为什么会这样说,可正如她说的那样,这个事情现在知道的人其实已经不少,慢慢地说肯定会有更多的人知道。
锡伯杜尽力强调还领先的比分,为的是消除诺维斯基那个“奇迹”球的影响,可效果并不是很好。
看着被送到嘴边的勺子,苏慕音只觉得胸口处又是一阵酸楚,闭眼,她张开嘴,果断的一口吞将勺子里的粥吞下,顿时喉咙又是一阵剧痛,那难忍的疼痛让她瞬间便忘了思考,只是再睁眼时,眼眶已是明显的发红。
不得不说,血肉城的平民们,能将这些蘑菇当作主食,许浩还是打心底里感到佩服的。
眼睛却盯着那位丁六爷,看到他有些踌躇,心里一喜,看来自己这一招有效。讨价还价,关键在于提出一个让对方无法接受的价格,再顺势提出一个可以接受的价格。
许多的平民都看见了,他们眼睁睁的看见不可一世的皇帝陛下的胸膛喷出了鲜血,然后倒在了皇宫的城墙上面,而这个时候,巨龙却发出了愤怒地咆哮声。
其二宝剑锋利,自然就能增加鬼物的攻击力,又能得到宝剑剑体的强硬保护,可谓攻守兼备。
莫问天猛地愣住了,左鸩楠是左鸩枫心中一大痛楚,被人当面撕开伤疤,他应该震怒才对,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所以,欧阳黄裳说的没错,眼前的人并不是左鸩枫。
除莉雅的记忆的时候,自己已经是七级魔法师了,莉雅的精神力远远比不上自己。
去吧!有点不情愿,不去吧!心里又不好受,一时间,王长生陷入了两难。
第一百七十五章:秦太子政受凌迟,这就是秦王的命!
白起的回应让嬴成蟜有些意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似乎是疏忽了什么。
一个威震天下的名将,会如此轻易地甘愿沉寂吗?就不怕他的年岁支撑不了他再打一仗吗?
不是每个人都叫廉颇。
少年看着白起垂下来的白发,用眼角余光瞄了白无瑕一眼。
他接下来的问话不中听,他知道会惹白氏祖孙不快。
一看见陈安之冒头,三十年终于霸气一回的酒先生,直接歇了菜。
洛染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说喜欢自己了,以后也不会再纠缠,心里轻松的同时竟有一丝沉重。
“唉。”雨果叹了口气,此时正应该是侦探不顾场合不计后果,一意孤行地解开真相的时刻。
一入酒院,陈安之就对着躺着晒太阳的酒先生,阴阳怪气的说道。
出人预料地,这只青绿色的乌龟竟然想也不想地点了点它那颗硕大的脑袋,移动到办公桌旁的一个拉柜前,用藤鞭打开了倒数第二个抽屉。
不远处,一个正在洒扫宫殿的太监瞧见这一幕,悄悄退了下去,想要去太上皇住着的宫殿一趟。
那些话一句句钻进沈嫣耳中,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平静地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下来。
而自己被刻印之后,却能够随意穿梭壁障……并没有被封印在山里。
傅明珠的脸由红转白,她当然知道内情,这也是她为什么之前还很喜欢洛如雪,现在却打心眼里看不起她的缘故。
只是,让朱御和虎御两人单守,他又怕因为慕容瑰瑰的后手而生出别的事端。
“是的,微风城已经来了很多难民,他们带来不少混乱……”比如安南的“故乡”平林镇,那位镇长还是选择了微风城。
就像此次大索泗水郡,若是操作得当,甚至能得百倍以上的利润。要是上面那些官吏想多捞点油水,完全可以多关些日子。实在不行,甚至可以让在路上的粮食出问题。
看到这一幕,刀哥的脸色不有大变,这时什么手段,实在太诡异了,想起疯掉的两个马仔,他心中也不禁怀疑起来。
男人褪下了白衣,把两袖在腰间扎紧,赤裸的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他缓缓伸手拔刀,动作中带着一种诗意的美感。
刚才战斗的时候,他已经让浩天带着众人离开,战斗之中,他无法分心,也没多观察,此时才是发现,众人跑出一百多米,竟然没有离开。
最后,王翦拼死护住秦始皇,诛杀嫪毐及其门客数百人。罢免吕不韦,迁其族至蜀地。
“马伯千、赵天鱼、你们做一下心理准备,我做第一个,马伯千你接我的,赵天鱼你最后。”华辰雨不顾队员的感受直接安排道。
正在家中愁眉苦脸焦急等待苏阳发微博的导演,在不知道第几次刷新微博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苏阳更新了微博。
洛剑心说完,后面的声音便是停了下来,过了一会,独孤雁才拉着叶泠泠从里面走了出来。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炕上熟睡的孩子身上,紧了紧手上的东西,还是走到桌子旁边,把那本全新的国外诗歌集拿过来。
不过,对于德鲁士的挑衅,【智狼】向来都是保持沉默,懒得回应。
每天萧俊回来时,东厢几乎都熄了灯,所以即使在同一个院里住着,萧俊和梦溪也很少有交集,请安也是一前一后,在老太君那里见面也只是相互见礼而已,比那陌生人还不如。
第一百七十六章:公子成蟜不在秦,秦到处是公子成蟜的传说
嬴政身子向后靠,摇摇头:
“我还是认为你多虑了。
“自豫让后,士为知己者死大为盛行。
“若如你所言,他一死便能让你名声毁于一旦,他何不呢?”
嬴成蟜也想过这个问题。
在这个时代,在他眼中有大恐惧的死,在有些人眼中真的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他捧起一捧水扑在脸上,硫
汉奸更是武威重点照顾的对象。为了康平的老百姓,武义的这十六支队伍于这林海雪源之上,不停地出击,只杀的各路汉奸不敢嚣张。
短短的一句话让沐梓轩忽然感觉眼前的方敖忽然变得高大了起来,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样,倒霉的好像一直是和方敖对立的人,和他在一起的人,最后好像都得到了丰厚的报酬。
薛志东虽然不知原因,但看出苏倩绝对不是开玩笑,能参与拯救地球的行动,薛志东真的非常激动,赶紧收拾东西。
但更奇葩的是,两人的介绍人居然是柳絮,阎十一回忆起来,当时就是林月芹占了柳絮的身体,两人才第一次见面,说柳絮是介绍人也未尝不可。
很显然,这件事情对她的打击有多大,让她伤心欲绝,说出从此也不要见李真的狠话。
“娘娘,该准备准备出宫了。”秋琪自然是知道顾铭何和梨伩的事的,见梨伩如此,就以为梨伩是伤心了,就开口提醒。
此时,李如海带着丸子已经在屋子里砍的血流成河了。日式建筑除了承重墙、支柱外,其它的墙多半是木墙,门是糊纸、帛的推拉门,以李如海的耳力,他甚至不用看到人,只是听声辩位,隔着墙随手一刺,便是一条人命。
“对,阎就是眼瞎,就是他辜负了我,才让我受了这么多苦,这些账我要让你来还!”林月芹越说怨气越重。
她嘴里说的王主任显然是处办公室的主任,而不是处的主任。
既然如此,不若再多做些,虽然不可能叫十万将士都尝上一口,但那些平素出入帅帐的副将们,总也能有个口福。
“妈,我爸我爷爷呢?”尹正浩走了过去,一边帮老妈收拾食材,一边开口问道。
“咳,那,那我去做早餐,林少,您还没吃吧?”吴双儿也有些不自在了起来,面对机心淳朴的刘晓燕,她突然间有一种犯罪的强烈自责感——她有这种想法倒也是正常的,毕竟,说破大天去,人家刘晓燕才是“正室”嘛。
“仇人就不能变朋友么?再者说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这叫不打不相识,你懂不?”天灵儿抱着大黑跑了过来,瞪了林宇一眼道。
“我……前辈多虑了,我只是汗颜无法帮到前辈。”林宇脸上一红,不过嘴里却不承认。
旁边的人也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步出车后伸出手顺道把她拉了出来,然后丢下一句“跟上。”转头就走。
就跟着自己的感觉走,温良裕把自己的热情没有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欧阳红叶一声令下,千骑和老乙他们万箭齐发解决掉了冲在最前面的几排猫豺,但接近着后面的便前赴后继地跟了上来。
“娘,您别再为难他们了!爹已经死了!”冬卿挽住月琴的胳膊,放声大哭。
“你可真有才……”我们服了,不过也应了一句话,东北人才是最捱不住冷的。
飞腾集团每年给中海市增加的那几十亿税收可不是假的。中海固然是国内的经济中心。世界五百强公司都比比皆是。可是,像是飞腾集团这样,注册地在中海,又能够如此创造利润的大公司,地位绝对是首屈一指。
所以,她必须不断壮大灵魂之火,抗衡九阴之体产生的阴寒之气,始终把阴寒之气控制在一个合适的范围内。
“好好好我错了!”郭念菲说这话,单手就将萧凝从麻袋里抱了出来,郭念菲搂着萧凝的细腰,萧凝咬着郭念菲的胳膊!两人僵持了很久。
雷伊他们都走到了盖亚的身旁,可是盖亚还是一动不动。雷伊他们心里一紧: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布莱克惊讶了一下拉诺尔可以在自己的心中讲话,然后试着在心中说话,与拉诺尔交谈。
“喏!大军还需指挥,主公不如回阵前去吧。”典韦巴巴地望着刘范。
如果换一个和瑞尔斯无关的考验,盖亚是肯定不会这么容易迷失的。
这猎盗龙深知妖山周边唯一的村落就是那洪家村,便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落难的百姓,此处逃难,来到了洪家村进行侦查,看看这里还有没有活着的人,好找到霸王枪的线索。
并不是每一个尊者都能得到尊者殿堂赐予的封号,只有那些战力强横,潜力巨大的尊者才能得到封号。
就这样在盖世神偷洪灵儿相助之下,官军将士顺利的收复了雷盗山。自此之后,盖世神偷洪灵儿凭借自己无敌本事,一路相助张义潮大元帅过关斩将,杀敌无数、建功立业。留下了许多美丽传说故事,永载龙潭史册。
然后报纸又把张三的义气表现,还有仁义作为狠狠的夸赞了一番,大宋新闻报作为大宋第二大畅销的报纸,一时之间举国皆知。
推开门看到外边一片洁白的世界,路上偶尔一辆车子来往穿梭,轧出一道车辙,远处几只张三叫不上名字的鸟从天空划过,孩子们已经出来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少年东去
脾气暴躁的老将见公子成蟜闭口不言,更为苦闷:
“公子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苦衷吗?”
“没有。”公子成蟜低声道:“事已至此,近些年仗是打不了了,麃公多保重身体。”
少年向麃公拱手行礼,一脸歉意,转身离开了。
老将听着公子离开的脚步声,双手用力抓紧铜锹,猛插在那具赵公子高的白骨上。
“这段日子,公子一定要好好的养着,一定的不能够提了重物,要不然再把手弄伤了,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好不全,那可就是残废!”大夫为其换上了一张膏药,随后对着季北宸再三的叮嘱道。
“不知道皇上还能不能记得杨城一行,在下是沈天佑!”沈天佑微笑着说,将东方硕的戒备全数看到了眼里。
最主要的是,这阴君都城象是为了她历练而准备似的,没有中高阶修士的存在,凭着她的手段,保全是完全没问题的。
韩诺的一番客套让蒙翰非常受用,试想地位和大帝几乎齐平的总会长,竟然如此的平易近人,他当然感觉到有些受宠若惊。
然而,正如面具男子所预料那般,他并未调查出苏云凉和沈轻鸿的住处。
就连他身边的两名侍卫,都没有看出收敛气息的韩诺,竟然会是如此的强大。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顿时让古泉村的村民兴奋的犹如过年一般,家家户户都是笑逐颜开的。
待在后宫还不得安宁的把手伸到外头去作恶,她不死,谁死!顾靖风只勾着嘴角,冷笑着,那模样,只瞧着,便让人不寒而栗,自己与云氏无甚大仇,可她不该动了沈轻舞。
而她虽然断断续续接收到了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却没有丝毫关于她为何会附身在这具身体上的记忆。
顿时阵地上火光四起,一支支汤姆森和狙击喷出了复仇的火花。转眼间,走在前面的日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在队伍中间的日本步兵第361联队联队长竹节亚夫看到突然出现的不明武装,顿时呆住了。
看了看场边无数的摄像机,叶风突然想到:自己不是简单的自己,无数喜欢自己的球迷和华夏人看着自己呢。
其实叶风也知道,前世的这次交易改变了里基·戴维斯的整个职业生涯。
“白解大哥,你怎么了?”羽雪关切地靠在他旁边,不过不敢触碰他的身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次的神农令出世,是十多年前,神农令出世之后,我大秦的武安君也跟着身死。”赵高低声道。
所以便早早离去,将部队安插在四面八方,个个角落,就算有风险,鸡蛋也不在一个筐里,所以不用担心全军覆没。
道家亦有呼风之法,可要达到现在这个程度,也至少需一位一品真君级的术师,准备半刻时间以上,目才能完成。且有被对面,提前察知的可能。
可如果时间再拖下去,等到城里的那些障碍都解决了,那情况就不一定了。
在加上对农家忠心耿耿,不然他哪里有资格做魁隗堂的堂主,毕竟,农家从一开始,就是姓田的。
至于在新局长到来之前,借自己的威风来震一震招商局里那些人,这个却是无关紧要的了,自己也愿意让他扯一次虎皮。
这座公寓的面积虽然不大,但是布置的很是温馨浪漫,沙发上还有大毛绒玩具,符合杰西卡十九岁的年龄。看着充满青春活力的她,吴宸不免有些感慨,他马上就要四十岁了。
随笔
介绍完毕后,李逍逸直接就删掉了卡牌类,毕竟他们现在欠缺的就是点数,而且这一类基本没啥技术可言,不像另两类还包一些技能,从而和召唤生物更好配合作战。
昊南笑笑,并不想在这上面多说什么,多说无益,这也要看日后的成长才行。
和我想像中的一样,白露被我感动,然后为我动心,并且最终向她的爸爸施压,在我入宗时也出了不少力。
阿尔宙斯一劫,总算是结束了,凌霄也回到太阳神殿上,收服了席多蓝恩以及青铜钟,随即,也进行起了往后的修行。
,前几天才办了那个丧尽天良的事儿,现在九龙东就来给我找这事闹,难道还真有报应这一说?
“爹地,你最近都在忙什么?都瘦了。”凯伦看着自己父亲,心里有些疑问,不能不问。
两剑不断交锋,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声音。如果不是两剑的材质都极其坚韧,那么早就在这样激烈的对决中出现破损了。
如果不是因为爱,他根本不会让骄傲的自己,承受这些屈辱。可是很显然,不管他做再多的事情,眼前的伴侣,心中也没有他半点的位置。
心中也是在打鼓,十三只三到四阶的魔兽,外加上一只五阶魔兽的死亡,这种诱惑可不是一般的大,估计那些低阶魔兽,在感到到之后,也一定会有所动作。
更何况这只是标底,完全有可能拍出上千万的价格来。王浩明才不想凑这热闹呢。
烟雨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跟在宣绍身后,一步步向宫外走去。殿内笙歌也渐渐在耳中远去。
斗将轻轻抿了一口,突然瞪圆了眼睛,全身一阵颤抖,猛的捏碎了手中的高脚杯。
可是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她无法反驳对方,也就不再开口,转头看向一边的风景。
“我想做什么,高公公你不明白么?”穆青青一手搭在他的肩上,朝他耳边吹着气道。
至于所谓地“补祥地预感”,补过使各修饰地词语而已。傲田本睐究希望和完全体地沙鲁,睐壹场真正地对决。
雪势极大,悄无声息的飘落下来,不多时院子里便覆上了一层白色,云柔急急地在雪中奔走,一不留神险些摔倒,她啐了一口,步子却未停。
“主人,是鸡符咒,猪符咒,还有猴符咒耶!”超级驼鹿指着解冻的它们,对天宇欢喜道。
劫奥田滚滚,没又雷鸣电闪,没又低风水火,更没又种种异象,因未者田劫,已经超处考验修炼至认得脱变田劫,辰未壹种毁灭至劫,针兑得,编使希腊诸圣。
血龙长刀一收,血手反身挥洒出一片刀光,直逼林炎的剑芒而去!刀光剑影,重重的撞击在一起,瞬息之间,长刀与终焉之末便是发生了七八次的交锋,带起的火花,如同烟花一般灿烂夺目。
洛雨能看出来的事实,观礼祭台中观众席上的其他神祇自然也看得出来。
既然修泽尔是世界意志的具象,那么如果修泽尔命不久矣的话,是不是代表着世界意志会消失?如果真的出现这种状况,如今这满是的异界入侵者,恐怕将会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
兴许是纳兰若水过于激动,导致讲台上的资料都掉落在地,但她却浑然不知,而是十分虔诚,犹如狂热的信徒,等待林风再讲述一遍。
黄明领完命令,已经离开风云楼,似乎传递消息的装置,并没有在风云楼总部,而是藏匿在别的地方。
林炎简单的将离开光明议会之后的经历向基德说了一遍,当然了,一些不该让他们知道的事情,林炎都是掠过不提。
大裕的权力若是集中在瑞安长公主手里,迟早还会风云再起。在这一点上,陶灼华与苏梓琴有着相同的愿望。苏梓琴要维系未来李隆寿的江山,陶灼华想要的是守住她与何子岑的一片天,让大裕的铁骑永远踏不进大阮。
静和哼一声,还未来得及发表不同意见,已被他反剪双手抗在肩上,也不知使的是什么飞檐走壁、脚步腾挪的手段,待静和被颠的七晕八素的时候,人已到了地方。
“提兰的战士们!给我杀!杀光他们!为了死去的亲人朋友们复仇!”临渊见到这种情况,亦是愤怒不已,这些阵亡的翼人,都是提兰的子民!如今却被这些骑兵们拦截射杀!如何不让临渊愤怒?
想起那个没能留下,再也见不到的朋友,我沉默了,也许有些事永远没法补救吧。
只一句话,就让周社长更清楚的明白自己捅了个什么样的篓子,登时,除了对自己的报社能不能存留不报希望,对于全家的安危也……周社长咽了口口水。
气晕的神智,导致封橙悦没了勾搭的心情,闷闷抱住他的脖颈,也不干别的事情了,就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生气。
“王爷,是臣妾有什么不走到的地方吗?”离芸萱娇羞哀怨的看着沐炎。
请假一天
兼职,天天六千字有点遭不住。
我休息一天,整理一下第三卷。
主要是精修一下公孙龙这个开篇大情节,查阅诸子性格特点、各自学说,研究一下后续情节。
现在解答一下最近兄弟们比较集中的几个问题:
1、年龄问题。
无法调整。
我要是想跳在第二卷就跳十年了,但那样第三卷诸子百家就没有了。
一是因为战争期间嬴成蟜一定会参与,没有时间在稷下学宫待着。
二是因为十年时间,诸子好些都是在这期间死的。
我拼着成绩下滑好容易写到第三卷,不会再跳十年,会按部就班。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兄弟一直在意嬴成蟜的年龄。
七岁、八岁不能做,而十七岁、十八岁能做的事,我能想到的只有瑟瑟,你们是想看瑟瑟是吧?
在此郑重声明:
我写瑟瑟都是有原因的,不会专门为了瑟瑟而瑟瑟,我不是刘备文写手啊啊啊啊啊!!!!!
2、文风问题。
因为这一卷涉及大部分诸子言论,而诸子原文是文言文,有兄弟为了体验感让我直接贴诸子原文。
二次郑重声明:
原文,兄弟们大多数读着是有阅读障碍的,所以译文是一定要写的。
这本书走到现在,没有你们,我肯定写不下来,你们决定这一卷文风:
要文言文原文在这留言,我会在文言文后面()写译文,译文会直接用现代白话翻译,到时候不要说我水文,谢谢。
要现在这种文风的在这留言,还是用古白话直接翻译。
第一百七十八章:齐国,临淄,田单,
临淄,中原五城之一。
早百来年。
在秦国未迁都咸阳之时。
在乐毅未领秦、赵、韩、魏、燕五国联军伐齐,打的齐国只剩下即墨、莒二城之时。
中原只有一座大城——临淄。
嬴成蟜生于中原五城之首的咸阳,眼界天然便高。
去岁去过了同为中原五城的邯郸、郢,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吧,远
“你干jb啥?那特么是我的钱!!”眼尖的郭凯一把就抓住了马勇趁乱抓了马勇的手,然后就和马勇撕扯起来。
实力只有后天武者初期之境的人,根本挡不住这些可怕的树根,直接被洞穿了身体,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春喜虽不明白玉姬的用意,却也还是点了点头。扶玉姬躺下后,春喜退了出去,朝着膳食房走了过去。
“好了!照这个样慢慢学吧!别再纠缠我了!”摊贩转身就要走。
“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别过来!我告诉你们,我可手眼通天!要是杀了我,你们谁都没有好果子吃!”他满脸惊慌,还在虚张声势地叫嚷着。
眼前,杂草丛生,高矮树木遍地都是,斑驳的光点如星星般点缀在地上,像黑暗中的灯塔一般的明显。
那个时候不明真相的张岩甚至于还未慕容如雨感到愤愤不平,绝对慕容如雪这冰山美人实在是太霸道了,怎么有权利剥夺妹妹自己的思想呢?
可是他刚准备起身走掉,那个队长高宗突然进来了,并且把屋里的两个同事给请出去了。
玄武圣子的能量巨剑猛得不行,九重叠浪斩叠加的剑气斩出去,接连五重剑气都崩开了,第六重剑气在与之碰撞时也溃灭了,但却将能量巨剑的威能大幅度削弱。
在旁众人闻言笑做一团,和尚捂着肚子甚至原地打起来滚,完全不顾满身血渍。
鲁德不怀疑李斯自身的实力和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那些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罢了。
“说了你也不懂。”裴珠泫瞥了一眼金艺琳,这次她倒没有和对方计较。
这里面,璨光城的黄金级任务【血战】和前几天的特殊任务【智慧之神斯芬克斯的试炼】都给他提供了超过千万的经验值,这就占了过半的经验。
背上那只为她涂抹药膏的手,在涂完过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反复逡巡在自己的肌肤上。
正如恶系天王越橘过去曾经说过的那样,世上有光彩的失败,同样也有不光彩的胜利,是非对错往往难以说清。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哗众取宠的事情,以洛云初现在的口碑,谁知道节目播出后会被观众带成什么节奏。
好在这个时候上村支队的大部分兵力都登陆了,留在船上的并不多。
兄弟俩除了气质,其实五官和身高都很类似,若是想要冒名顶替并不是什么难事。
如此大浪淘沙再过筛后,又有三十一人加入防卫军;另有四百七十多大头兵被释放;最后余下的六百多人被李云锋打包带走。
忽然,他眼睛一亮,想到了一种可能,而且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洞口附近,能见度还非常非常高,不过洞口里深入不远,就已经漆黑了。
真别说,这个尤里卡要么就是吃过川菜要么就是习惯墨西哥食物,对于豆瓣的辣味没有吐槽,吃起来麻溜的很。
“好了黑子二狗,走,我带你们吃东西去。”英俊说完没有再看那蒋经理,带着黑子和二狗就离开了墨舞酒店。
第一百七十九章:稷下学宫、公孙龙、孔穿
嬴成蟜站在临淄城外时,看临淄城,与其臆想中的临淄一般无二,差咸阳远矣。
等到他走进了临淄城内,看到了临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车轴相接、行人摩肩接踵,才发觉这座前天下第一城的独特风貌。
若说咸阳是宏大,那临淄就是人兴。
嬴成蟜周游列国,走过了许许多多的城池,见过了形形的人。
至于剩下两个家族的元素之境,倒没有那么厉害,一个跟山口次郎和玄彬差不多,都是那种强化自身的属性。还有一个,是非常普遍的水属性。
王记豆腐上次被砸坏,但是主体没坏,王大锤找工人师傅,‘花’了两天时间就复原了,没有经过系统装修,现在又开始做豆腐营业了。
初冬的天气有点冷,二楼虽然开着中央空调,还是带着一丝寒气。叶飞从三楼拿下一床被子下来,轻轻敲了敲李佳怡包间房门,并没人答应。
由于第二天要打战队军团争霸赛,叶飞早早就睡了。这两天经常熬夜,必须把‘精’神状态调整下才行。
老姜已经被他踩断了双肩,从此之后他就是个废人了,他的鹰爪功再也无法施展,这跟杀了他也没什么区别。
“属下不敢,属下一定永生永世追随主人!”苏丹哈吉心里拔凉拔凉的,但他却生不起一丝背叛之心了。
就像一个一生未出山村的老农,他决定镇上的首富王二麻子身家上百万,就是很牛b的人物了,王二麻子在老农的心中就是神,老农哪里懂得县里还有上千万的富豪省里和京城还有更多亿万富豪呢?
果不其然,金龙一击而回,冰块也应声而碎,可以用肉眼看到,随着冰块的粉身碎骨,穆的铠甲也出现了道道裂纹。
而此时,望着义无反顾,步伐坚定的走向海皇波塞冬的沈强那在飘扬的衣襟衬托下,无比伟岸的沈强背影,娇美的青旋,挑眉沉声道。
下一刻,只见空气中刀光一闪,一把明晃晃的长刀直接架在韩雪峰的脖子上。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真的是坐井观天了,在三重天的时候打败了东皇,他就以为自己很厉害,到了四重天他发现这种人随便就是一大把。
首先自然二话不说,花费了3个技能点提升到了大圆满级别,如此一来不仅武力值提升了3点,同时还能完成支线任务,得到一杆红缨枪不说,还能得到另外3个技能点,刚好填补了成本开销。
听龚都这么一说,姜唯真来了点兴味,这赵俨从仕也就两三年的时间,有着番作为倒也非凡,若是能擒了来,至少也是牧守之量。
手掌瞬间击出一道手臂粗大的雷电,百分百击中这一头张牙舞爪扑过来的风狼兽,击在它嘴巴里面,把它的嘴巴炸烂掉,并击飞狼身。
顾倾欣还在继续补稿,毕竟现在要多更点,然后存着,以后没空也可以发。
他这一印可不是虚张声势,此刻他立于三千劫境,手印一起,若放在阳神世界,整个大千与中央都要被托举起来。
这样的新闻镜头,引起天府觉醒学校里所有学生不满,明明林凡是正当防卫,为什么要承担这样的罪名?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跑腿送水,既然接下了这份工作当然得好好干不是?
“顾笙,给我下车。”秦栋趁机驾车绕来,横在路中间,挡着她的去路。
第一百八十章:无双辩者!白马非马!
孔穿,孔子六世孙,字子高。
孔子六世孙,在外行走能代表孔家的,有两人。
一个是孔斌。
另一个就是孔穿。
驭手声音响亮,传遍三千席。
余者哗然。
稷下先生与稷下学子们同时震惊有加。
谁也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孔穿子会做一马夫打扮。
相比于这件事,其代替公子
说着,也不等裴元反应,夏弦月便直接打开了手中的储物袋,将事情落实。
陈子白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原本他还想着先试试追求江溪月,追不到江溪月便选择李雪儿。
他也想玩,而且想玩重火力武器,有王大龙这样专业人士在,他能更轻松一些。
端木言看一眼还留在原地的林傲,没有继续出手而是超公孙如龙追去。
轩辕熠见此立即伸手拉住凤凌曦,还瞪了一眼陌流云,这才慢悠悠地往外走。
第一次根据影视学到的‘撒娇卖萌的嗲声’,梅竹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陶夭夭看到苏夏“欺负”她妹妹,故意抬起她的大白腿准备去踢他,见他这次知道躲开了,心里突然长松了一口气。
邪恶的双眼突然的绽放出了更为猩红的光泽,双眼余光之中,赛罗的头镖从另一侧掠过。
而今天刘鸿的出现无疑不是让我在这个怀疑上更加的认定,唐家或许真的和万物汇有联系。
在势力方面,自己只能依托于镇妖司,只是镇妖司虽然特殊,可依旧属于朝堂的一部分,无法让京城的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忌惮。
院子里终于清净了,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的商陆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然后跑进房里跟靳南雪和沉香学起外面几个丫头的一举一动。
说起了这一些,白芸芝的双眼因为愤怒而瞪圆,浑身的气势也是变得更加的强势起来。
浑海裂心蛊……中蛊者心湖会被染成漆黑之色,蛊毒发作,便会有钻心裂肺之痛。
“最近子明也比较忙,家里就辛苦你了。”我接过了东西,突然说了一句。
由金色元气凝聚而成的飞剑,瞬间洞破虚空,直接来到白袍道士面前,面对这一击,白袍道士不再硬抗,而是微微侧身,就此躲过……飞剑瞬间回斩,与白色大袍对撞,迸发出剧烈的金铁撞击之声。
即将降临的秋日暗夜湖边要多冷有多冷,可她刚跟他斗过嘴,不好意思再找他要。
她怕自己知道地方去不了,也怕知道她过得不好,更怕自己听到对方不能离开的话。
不管是陈庆还是林翰,与龙椅上的那位而言,都是不可提及的逆鳞。
可在陈玄眼中,这股气息稀疏平常,甚至慕容成的动作都在他眼中慢到极致。
林初看了一阵感到十分好笑,他没有回答虞思乐的话,反倒是走到了保安处那里,对着一个看上去就像是大哥的人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先前恨不能闹翻天的贾环,此刻灰溜溜的爬起来,绕了好大一圈绕过探春,出去洗脸去了。
东方云阳意识微微一动,这轮盘抽奖他虽然期待不大,但是还是有些期待,希望能够获得有价值的物品。
“从零单排?那会有人喜欢看么?录制会不会太繁琐?”张伟却不看好。
殷余波是大岳城的府尹,他只所以在这里给白金乌斗嘴,那是因为他碍于楼将军的面子,不然,他早就把白金乌给抓起来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鸡三足,人三耳,楚墨巨子杀公孙龙子
孔穿全面落在下风,好久都没有言语了。
似乎完全不能抗衡公孙龙,处于绝对的下风。
嬴成蟜在草席上有些坐不住了。
孔穿可以败,但不应该这么败。
白马非马论是公孙龙最著名的学说,一路上嬴成蟜和孔斌曾多次讨论,辩驳之言绝不只是孔穿说的这点。
“子顺。”少年略显焦急地悄声道:“尊
但是想到最终自己还是和易佳馨一样,被对方给抓走了,罗珊珊也就放弃了说炫耀这个事情的念头了。
孔耀东的目光转向章君浩,此刻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位功夫校长身上。
谢恒闻言神情凝重地了头,虽然他的心里还是感到不安,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可走,唯有跟着李云天一直闯下去。
“怎么不是他?除了他,还有谁会杀我?还有谁敢杀我?”汪菲哼道。
“从你刚才说过了那些话之后,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方正说着,让东京饭任命一般的闭上了眼,仿佛是没有人管他,东京饭的精神念头逐渐减弱之后,机会在此时死亡一样。
“杨大人,能否把卷轴去掉。”等盖完御宝,李云天不动声色地向杨荣道。
不过看到了后面指挥着自己的召唤物也就是强盗老大冲过来的孙恰克之后,男人见好就收,毕竟自己之后有的是机会收拾这些人,转身便朝着身后方正他们离去的方向跑去。
章君浩也不是随便的男人,说句良心话,他对钱玉根本就没什么想法。
见来如此庞大的登船足足进行了一天多,直到第二天上午,这才装载完毕,人员物资,几乎塞满了罗德海峡。
这打击真的很重,一方面李雄生死未明,而范立已死的消息也令得范立军将士们的神经几乎为之崩溃。
吴翎正要为他细细讲解,突然一怔,脸色蓦地暗了下来,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到嘴边了话又咽了回去,轻轻叹了口气。
谋士们的意见大多倾向于荀彧因为曹操先称魏公,然后再称魏王时关系就闹得很僵,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现在曹操想杀荀彧是很有可能的,况且曹操不是明杀,而是以一饮食一盒委婉地表示出了自己的意思。
“好吧!干脆记三份!我可是手掌,连自家的网站都不知道,岂不是惹人笑话!”神枫一本正经道。
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几乎让萧沐璇当场昏倒过去,虽然猜到了黑袍人的身份,但听到他的亲口承认还是给人强烈的震动。
“如果你叔叔婶婶或是语琪还活着,他们一定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弧星淡淡的说了一句,就退到一边不再出声了。
不过她的心机再深,兰溪既已看透,还有什么好怕的?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白玉锦平日里都是比较喜欢穿着颜色比较亮眼的衣服,今日是怎么了,穿得这般暗沉,可一点都不像是他的为人。
吃人家最短,拿人家手短,得了人家的好处,哪还有不顺着人家说的道理?
三宝突然有一种“解脱感”,从今以后,这具身体就完全属于“自己”了,再也没有任何的羁绊。
在兑换了大量的灵谷、灵疏和灵药的种子后,帝天羽就出了琅缳圣院,这还是他进入圣院两个多月来第一次出门。
红袖不卑不亢的催促着,自始至终未曾抬头,那日禁室之后,她知道自己亲手将一个懵懂天真的孩子推向现实,逼迫她长大,所以,即便她与自己不再亲厚,也没关系,这些都是她应当承受的。
简意这会儿后知后觉的想起了童沅来,不知道她那么固执是否是同他有关,只得退后一步,说让童沅先走,她送她回去。
帝天羽没有告诉林玥怡无量芥子天庭的事,就推到神兵天城的身上,无量芥子天庭也是神兵天城遗迹传承,帝天羽也是没有骗她。
葛忧的演技浑然天成,半点表演痕迹都没有,袁华觉得他一点不比周润法差。
一心影视的剧,什么类型他都接,问一嘴单纯是直接答应太没逼格,显得不够大气。
而这一丝巧妙的眼神变化恰巧被冰儿捕捉到,冰儿把这个疑惑留在心中??
这样倒是正好,她之前的打算,也可以早点儿实施了,现在只是初夏,天气已经有些热,这个时候推出冷饮和冰淇淋,一定会大受欢迎,生意不好才怪。
村民们合力,就将牛胜利抬进屋,等杨辰进去之后,退出把门给关了起来。
你来我往的试探,谁都不肯先松口,一时僵持不下的局面却因为哑奴的出现被打断。
这些把奢侈品当做白菜西红柿来买的人,远飞我这种人可以接近的。
随着话音落下,所有的一切都变的清晰,星空消失不见,无数气泡争先恐后的扎向幽深的海底,而雎水森却是不急不忙。
“公子已经足不出户有二十多天了。”福贵躬身答道,他在陈家服侍多年,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论战败,人生胜
台阶上,少年一边行走,一边观察台下诸子的反应。
邓陵学说要杀公孙龙时,声音不大不小。
外围圈的稷下学子不一定能听到,内圈的诸子一定能听到。
诸子没有反应。
他们静静地坐着,微微抬头,向少年行注目礼。
少年有些疑惑。
[诸子为何没有反应?难道在稷下学宫杀人是一件很寻
苏无恙并没被撞到,她只是想要个借口流泪罢了,此时看着两人紧张神情,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圆谎。
静静地坐到七点多,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起床穿好衣服吃了早饭就去公司了。
这三个字,在苏影湄的脑海里面,一闪一闪。将她的心,揪的生疼生疼的。
袁世凯一看那荣禄双眼直盯盯的看着他,要他给他讲清楚这就君主立宪制的目的。
但没几分钟,对门房间里又传出暴吼,然后是一堆脏话飙了出来。
蛮哥威胁老黑几句,又在凌阳的脸上摸了一把,见狱警已经注意到这里的情况,才拉着身边的年轻人施施然转身离开,只是一双充满了炽烈浴望的眼睛,已经不肯从凌阳脸上离开。
李丹若见他应了,拉了拉姜彦明,姜彦明笑容可掬冲郭树拱手告了辞,这才拉着李丹若出了角门,穿过几条巷子上车回去了。
王凯通过麦克告诉后面的人,国王的尸体是变异最强的,里面的一些基因也许会有帮助。
我无奈之下,祭出太阿剑,在手中一划,太阿剑上染上了我的鲜血,我一剑站出去,凤儿居然不闪不躲,直接被这一剑劈成了两瓣,我再次一剑,凌厉的剑气将头发斩断,我头也不回就冲向了传送阵。
慈安并没有打算给恭亲王这个面子,她要一探究竟,就算檀香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她也要剖尸查明真相。
果军的火力很猛,因为只是个鬼子步兵大队,一些重武器没有跟着过来,所以这样一来鬼子的火力反而还没有果军的猛。
一想到,这个男子因为她,从昨晚上到现在都滴水不进的守在她的身边,元宝心头一动。
纵观全场,仿佛真的只有缇奇和杰斯明,还能跟上裴允歌的节奏。
兆辉和阚教授整整聊了一天。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阚教授邀请兆辉留下来一起吃饭。可是阚教授一心做学问,做饭他却不拿手。
土耳其商业银行经理,拿着空荡荡的麻袋,迎着夕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也许是沈建南这厮经常听这首歌,找到了谱奏曲子的精髓,随着他努力挥舞着指挥棒,让人深切感受到了那种冲击灵魂的震撼和高亢。
刚到防区帐篷,何天涯一脸激动走了过来,手里一只加密军用电话的天线已经拉在外面。
因为这次覃天没带谭雪,张志还有刘长兴他们来,所以想要请上海地下党配合工作就需要联系组织了。
霍时渡仍是一手侧撑着脑袋,姿态轻佻散漫,偏偏淡色的桃花眼在明目张胆的勾人,还指节轻曲的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
虽然如此,但毕竟是大部分,仍旧有一些分类不接受选拔期,只是从每个分部里抽出比较杰出的人才加入。这样的分部,比如顾陵歌身边的暗卫和相应的扈从,以及一切跟顾陵歌有关系的人员。
他们加起来未必不是傅残对手,但此刻傅残平静的表情实在太可怕了,他们不敢。
第一百八十三章:辩者,形名之学,虚实之辨
曲终,人散。
话尽,众别。
在千来稷下学子起身离席欲走时。
在公孙龙的弟子眼含热泪时。
在诸子为公孙龙将离世而有悲意时。
嬴成蟜对公孙龙执弟子礼,再度开腔,唱起大戏。
稷下学子议论纷纷。
“白马非马论?不是已经论过了吗?”
“这是要替孔穿子报仇吗?长安
楚征先救了他们一命,而后又力斩妖王,但凭这两点,众人便是已经臣服。
千岁厂公皱着眉头沉着脸却是没有回答,一咬牙,竟再次鼓动丹田灵元冲入三尊帝王雕像里。
三年前,他带领山鹰特种兵先锋的时候,意气风发,那时候,他们是无敌之师,但今天,赵东来看着他的背影,苍老了很多。
好笑,楚征自己都觉得好笑,好像自己活了好几百年,还没人敲诈过自己,这龙少相当不错。
谁都看出来今晚创世纪通过灭杀杰森庄园一事证明了他们的实力,不赶紧趁着巴结难道等以后?
原来那些历代统帅,虽然已经死去了但他们的灵魂,却一直都存留在这基地内。
听了唐婉的话,我才明白为什么吴老板自从上次过来打了我一顿之后就再也没有来找过我,在图片和视频发酵的如此严重的时候他也没有来找过我的麻烦,原来是因为唐婉劝住了他。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珠子涌过来围着看数据单,一个个都震惊得不行。
在一旁赵老心惊胆颤、蟒蛇垂死挣扎下,约莫几分钟,黑蟒挣扎的身躯终于缓慢静止了下来。
荷兰队的队员接受完采访,镜头一转,又出现了英格兰的训练基地,卡佩罗带着球员在接受采访。
也就是说,在这些技能状态下,玩家们的视野仍旧是可以自由控制的,并不会和英雄的真实视野一致,就相当于是暂时变成上帝视角一样,等技能放完了再回来就行了。
邹卓的视野上方出现了一个对话框,提示输入雷霆游戏通行证信息。成功登陆之后,整个视野再度变化,好像此时才解锁眼镜的大部分功能。
转眼间,白泽等人的周围就只剩下了无尽的黑暗,他们仿佛就像是被某种生物吞进了肚子里。
毕竟三大主宰虽然横推万古,但他们为人公道,并不会欺辱万族。
“不坐,也不动!”汐颜知道重楼的意思,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总是不吃早餐,胃也容易受损的,她很替顾陌的身体担忧呢,真想把早餐送到给他呢。
“你别总把最优秀的兵都当做囊中物行不行?”饶大伟有些头疼,这段时间,庄立军没少为了刘驰的事情磨他,他也是烦不胜烦。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在说说西琪的眼神,可是说着说着,就把昨天苏凉凉不舒服的事情跟西琪今天的眼神联系了起来。
毕竟,恐怕也就只有像韦老七他们那样光荣战死的地球士兵,才有资格让莫甘娜亲自出手将其转化成高阶恶魔战士。
嬴王今日身着黄金战铠,坐下骑着狻猊神兽,左手持枪,右手握剑,仿佛一位久经沙场的战神,只是盔甲之上缺少见证这些了鲜血和刀痕罢了。
低级风行术技能卷轴一份,黑巫药剂一份,狂暴莲子一颗,十年灵参一支。
严叔坐在旁边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就像村子里六七十岁的普通老头那样子,吞云吐雾一般,很是享受的样子。
第一百八十四章:正名!不是我死了,是世界死了
公孙龙的话语有力,精神矍铄,浑然不似一个寿命已尽的将死之人。
形名之学无法流传广远的原因,身前竖子刚才就已经说过了。
现在再说这个问题,除了骂他逞口舌之快,还能是做甚?
嬴成蟜有些许吃惊。
他见过将死的蔺相如。
气若游丝,病入膏肓。
就算是处于回光返照时,精气神也
他们能够感知到魏晨居住的这个地方,就是一处寻常的地方,没有丝毫灵气,不可能孕育出拥有灵气的水。
爱的是贾芸人不但俊朗,而且年纪轻轻,就身居要位,手握重权,让人迷恋。
这时再半路截杀贾琏,明眼人第一反应,都会怀疑贾政和王夫人。
但是一想到,这里是演武场,肯定不能播放这种东西,就准备带回房内,和她老婆慢慢一起欣赏,刚好黑丝也下来了。
一直以来,他的对敌手段比较多样化,可以动用剑池,借助强大的弑神剑诀,配合空间真意,对敌手进行全方面三位一体火力覆盖打击。
贾芸将三样东西拿到一个箱子里,却顺手扔到空间里放着了,这东西放在外面是个隐患,只有放在空间里,才能让人踏实。
随着一道衣服破碎的声音响起,陈峰上衣瞬间化作齑粉,接着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如果按照传过来的消息,自己确实应该要参加fto求生综艺一下。
而且秦桧已经去信了,让张公裕准备好他的军队,随时做好接应的准备。
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已经吃过一次亏,断然不能再在同一个地方栽倒。
郝大年闻言差点没当场气晕,只见他怒吼一声,操起大戟便朝朱塘脑袋砸去,朱塘也不示弱,见大戟挂着风砸来,大喝一声:“来得好!”横起钢叉挡在头顶。
刘大侠为了大局,还不能过早暴露自己,能做的,只有示弱,或是这种斗智斗勇的办法软对抗。
好在这时一直没见人影的五爷从外面走了进来,我们往他身后一看不由地都乐了。
王爷那边不动声色,县主倒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找到父母房间,跟王爷主动认错,说自己任性不懂事,让父母费着急,实属不孝,着实该打,总之,所有错误都是自己的,把王爷王妃感动的痛哭流涕。
“放心吧,她是什么货色,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了!不管她提什么要求,照单全收就是了!反正论及玩心眼儿和讲道理,这个世界也没有人能比她更厉害了。那就不要跟她啰嗦了,直接答应了便是。”天帝挥了挥手。
渡江后,右将带一助手回龙潭汇报,其余兵士驻守陵阳渡口,防止天煞帮在此渡江登陆。
想到这里,他们也是急忙朝着身后看了过去,待到看到夏余的时候,他们都是有些惊讶起来。
当贾楠思凭借京兆尹印玺取得城卫军,号令两千多城卫军加入「讨逆军」行列时,正好是戌时。
赵帅和李萌认出来了,这是拿下典藏华夏栏目组冠名权的赞助商代表。
这些青年学历不高,很容易冲动,但不代表他们傻,他们很清楚他们不可能跑得掉,更不能存什么侥幸心理,否则一旦被警察抓住,后果会更严重。
然而,毕竟已经晚了,当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其长子唐振雄,已经是躺在地上,直接昏死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我叫呼,因为我擅长呼喊
我叫呼。
因为我擅长呼喊。
我的师长是公孙龙子。
一个月前,齐国太医便说师长大限已到,寿数将近。
我和师兄弟很悲伤,泪流不止。
师长却很豁达。
他跟我们说:
“不要悲伤,你们没有跟随我之前,能确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个人叫公孙龙吗?”
我们哭着说:
“我明白了,所以他们选择了一个有潜力,却短时间内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势力做中间人,尤其这个中间人还足够聪明。”莉莎体会不到修尔内心的感受,只是呆呆的看着天空出神。
都是靠立足的球队,公牛队击败老鹰队后暂列东部第一,魔术队勉强排在东部第六,战绩没比奇才、篮网好多少,就可以体现出魔术队和公牛队的实力差距。
看着窗外的风景,创也深乎了一口气,最贴近自然的空气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经过西蒙的一番叙述,罗伯特·德尼罗此时已经产生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风不古,第二神族的王子不远千里来到这家客栈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耗费来回两天的路只为在这里吃点饭、喝点酒,在朝堂的时间明显减少让很多人以为他在不务正业——或许真是如此。
公主的事情在宫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听到凌侠的询问,姚歆瑶二人便把真相如实的告诉了凌侠,原来,一年多之前,公主因为修炼武功导致走火入魔,致使神志变得不清。
他这么一顶撞,众人尽数震惊,更有不少人幸灾乐祸,心说你这蒙面人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居然敢这样对待仙人,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在大战前夕,苏嫦乐与慕容琉璃两姐妹聊了许久,其中就说过要回现代玩玩,正巧,这番话被墨衍听了进去。
等一个个吩咐完,结果还剩下三十来人没有分完,这其中就包括会胸口碎大石和幻术的江湖人。
人族宫内,谈判的结果并不理想,虽然精灵王诚意没有问题,可毕竟作为异族的精灵族对于人族来说还是不敢轻易冒险,造成这种原因的还是因为两国缺乏沟通所致。
“嗨,胡永一,真难得你会主动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猛料要报给我吗?嘻嘻!”给柳真挂去的电话刚接通,便听到她那朗朗的笑声。
然后,警察便开始在b183室展开了搜查。杨帆询问我们是否需要叫医生,如果不需要我们就可以先走了,有什么问题会再找我们。
宋清雅嘴唇紧抿,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梁一一这个人怎么就住在武正良的隔壁呢?
颜桁不由得掀了掀嘴角,一边暗暗地在心底念叨着宝宝心里苦、宝宝失宠了、都怪这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什么的,一边好奇地循着苏然等人的目光望去。
看了两间几乎一模一样的竹舍一眼后,楚风行直接伸手指着白泽的那间竹舍,饶是任性地开口。
阿婉站在水面之上,失落的低下了头,这时才惊觉:一擎荷盖上托着的几颗圆滚滚的晶莹露珠。
彭长宜冷笑了一下,他的心放了下来。最起码,不到年底,朱国庆不会再提人事问题了。
安三柱看看狼藉的院子,再看看痴痴傻傻的张兰芬,眼前一黑,几乎要晕死过去。
“真年轻,年轻真好。我突然发现你长得挺帅的呢,结婚了吗?”连伟说话声越发冒出娘劲,我终于觉出诡异之处,一脸懵逼地抬眼看他。他倚着桌子,手肘放在沙发扶手上用掌心托着腮,露出暧昧的表情盯着我看。
第一百八十六章:形名二十一辩,稷下先生嬴子(5000字)
堂下,听课的我们低头行礼,口称先生。
台上,讲课的伪君子颔首回礼,面上还带着笑。
笑吧,等一下你就笑不出来了!
伪君子落坐了。
有草席的人也都落坐了,包括我。
伪君子满是幼稚的脸上依然带着那虚假的笑意,他要开始讲课了?
那怎么行呢!
“先生!”我大声喊。
没有叫马车,苏君炎还是步行,一步一步朝着魔纹术士协会前进,为的就是让所有人知道他的最终选择。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韧性,还因为,结果并没有完全按照他的想法进行。
“依皇后的意思呢?”皇帝很是赞同皇后的话,果然,还是皇后最了解他的想法。要让刘云香能为大夏出力,必然得册封于她,让她不能三心二意。毕竟,她的大师兄萧炎如今在西华,可不能让她有了他想。
首富的儿子哎,那么有钱,嫁过去肯定衣食无忧,坐享荣华富贵,到时候还可以补贴娘家的父母和弟弟。
同时。吴凡和郑天义也来了精神,纷纷从床上坐了起来,先前霍磊的话并不可信,可是后面这句话就很有力度了,如果郑强愿意承担这件事的一切后果,那四大家主自然乐意杀了张龙这个眼中钉。
范继雄刚刚醒来的时候,为了怕刺激他,所以范继英就将大长老的事瞒了下来,打算等范继雄完全康复后再告诉他。
只是瞬息间的风景,却如同定格了万年。而在这之后,张龙动了。依然是优雅的动作,一手握着旗竿,轻轻在大地上一砸。
店里这时已经有些客人,抬头看了看是阿特斯特,也就见怪不怪的继续低头喝酒了。
就在古兰蒙头大哭之时,那前方的火焰狮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与身边的一头灵兽不知交流了什么,紧接着朝着古兰狂奔而来。
“白峰,你最好立刻取消那个委托,否则,我端了你白国公府一窝。你最好相信。”金坤脸上带着邪恶而冰冷的笑,冷声道。
正听取着其它长老的报告,西法一边思索着怎么开口跟蛇发族交换他们那个‘绝望魔镜’。
听到冥火长老的话后,仇天绝面色郑重,接过冥火长老手中的玉简,手指轻轻一碾,玉简应声碎裂,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传荡而出。
叶昭昭对这样的成效还是很满意的,打算过两天,再一点点加大自己的锻炼强度。
当年荒不仅失败了,更是差点身死道消,如果不是柳神牺牲自己,为救荒而慷慨赴死,只怕荒早已葬身诡异高原。
“王嬷嬷别这么说,他乡遇故知是人生喜事,何况,我们来到了京城,王嬷嬷你回到了京城。”丹丹笑着和王嬷嬷说道。
师梦神色郑重,自其体表,青色的灵光骤然绽放开来,化为阵阵清风。
两人一块来到急诊室,因为那个被烧伤的人情况比较特殊,所以一直在急诊室里面没有脱离危险期。
“祁世臻,你现在要回府吗?只怕路上还有人设伏……” 温启明面上带忧道。
如果在外界李炫可能感应不到,除非系统的宿主当着李炫的面使用系统,否则哪怕是半步道主大能,也察觉不到系统的存在。
她们吓地将豆腐放地上,手里的钱也都拿出来,求流寇们放她们离开。
这样子的逃兵的行为那可是最为恶劣的,一定要让对方从身体到心灵,乃至于灵魂都完全的明白与铭记着这个道理。
第一百八十七章:真正的君子
“唉……”
我听到了一声深沉、略显尖锐的叹息,是嬴子发出来的。
我强撑着不转动脖子,不去看嬴子的表情。
快说吧!
无论你的回答是对,还是不对,拜托你都快说吧!
我在心中祈求着,这实在太煎熬了!
我在欺辱一个少年君子。
他才八岁就有如此学识,即将成为子。
说罢大野平信便吩咐一名侍从一根点燃计时的香便不再言语了,而城头的木造正忠似乎也感到无话可说便索性不作回应等候主公仁木信二的到来。
魏忠贤看看假信王,森然道:“说!信王究竟在哪里?不然……”他眼前一花,便觉呼吸艰难,脖子被一只铁手死死扼住,出声不得。
与此同时,包括陈虎在内,所有人的左手上,全都带着一个腕表,除了看时间的功能外,还可以进行精准定位,以及实时通讯。
“最后一个包子了,我绝对不会给你的!”蒋青峰如是道,神情前所未有的坚定,倒是让罗冀有些刮目相看。
“你当真亲眼所见?”皇上目光威凛的看向徐昭媛,声调越发低沉了。
“在下岂敢,一平多谢主公赐婚,在下一定好好对待那位樱公主。”良木一平见松上义光发怒连忙收起迟疑听命道。
一道犹如金铸的大鸟在光亮的天空中盘旋,最后一个箭头俯身朝下冲来,冲刺的方向正是陈虎所待的雪地。
罗冀望着呼啸而至的两座石印,微微感知了一番,便知道其蕴含的力量足以媲美地品灵术,即便是他,若是被正面击中,怕也要受伤不轻的伤势。
隔天君墨熙一早就来到了蓝星儿的闺房,刚准备敲门却发现房门大敞人早已不知去向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的一拍脑门,差点都把自己给拍残了。
莫启柔对着走上楼的颜沐沐作了一个加油的手势,颜沐沐用口语回答:yes。
就在这个时候,池水沸腾起来,仿佛翻江倒海似的,一个庞大的身躯,显现而出。
感觉龙腾身上传过来的炽热感觉,凤凰也是感觉到,如果在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可就有着自己还不想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受到丈夫的冷落,又不能够被陈家人接受,也自然加剧了董婉秀心中的悲戚。
所以林婉茜觉得非常的委屈,站在学校门口死活都不愿进去,非要让她爸爸过来送她去班级。
展昭跃下屋顶,借着月光往坑中一看,只是周围实在太黑,只好伸手从里面取了一些出来,刚做完这些事,就听见张老爷的脚步声近了,他身形如青烟一般,回到房顶。
“呵呵!你说什么?我一条生路?”努比斯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的笑个不停。
大人们聊天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完成了早上来到这里的第一幅画。
剑泉无奈,只好马上起身,“没想到昨天累了一夜,今天一早还要忙……哎呦……”说着便伸了一个大懒腰。
我紧紧的搂着他,久久无语,身上已经没有灵丹了,展昭也没有了,不然他会拿出来的。
看着贝贝的傻样我不禁笑出声来,结果贝贝大怒自动关机不理我。
“些许不可朝朝暮暮,但求如今倾我之情,爱她今日。他日,分开,奈何缘浅,可又奈何情深??!!!”他自知他们可能无法长久,可能无法熬过自己家族那关,可能他们还是得分开,可他们还有回忆在。
下一刻,当意识重新回来的时候,安若先是一怔,因为先前心头的一抹不安还在着,而后迅速而警惕地看向了四周。
她说得很轻松,不耐烦的口气完全消失了,像是早就想这么做了一样,甚至是咧开嘴冲着安若笑了笑。一种憋着的感觉在这个时候得到了释放,她渐渐地挥起了短刀,一步上前冲着安若而来。
‘羊羊集团’连一个it人士都没有,要找两个修电脑的容易,找专业人士就很难了。
马上就听见了他们失望的话语,不得不花了一点时间去安静下班级,讲台上的身影一脸的凝重。
不一会,叶落就看见他们的车看见了一个大门口有武警把手的大院,很明显已经到了孙政泽住的地方了,像这种大院一般人想进都进不来。
“再来!”马超兴奋地大喝一声,再度策马冲出,手中长枪一抖,已经罩向夏侯渊。
“走!”刘协正看眼睛,看了看众人,再度闭上眼睛,神魂出窍,直入气运云海。
系统的话,瞬间就让李云牧希望破灭了,这要是无法将封印解除的话,他就无法拿到上古秘法了。
刀尊心中对于张献虎的杀意陡然上升到了一个崭新的层次,毕竟现在他不能再短时间里解决张献虎,那么回头解决了战神的李云牧再次反身回来,他拿什么抵挡?
齐莞莞之前说了要拜托徐老一些事情,而且刚刚徐景这么久,也没能和自己爷爷说上几句话。
此刻已经是九月,白天虽然还是比较热,但夜晚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这一路走来,倒是挺舒服。
巴尔黑着脸从包里拿出190金币放在桌面上,转身朝后院走去,后面的巴特等人也连忙跟上。
旁边的几个护卫一听,瞬间脸色苍白,少爷死了,他们也是死罪难逃。
洗得香喷喷,毛发蓬松的哈士奇从徐景的身后钻了出来,一时之间宠物的光鲜亮丽,与主人的残破潦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加突出了徐景此时的落寞与不修边幅。
要找一个借口太简单了,郑鹏以巡视军务为名来到于阗镇,然后放出风声,说途中感染了风寒,留在驻地休养就变得合情合理。
郑鹏有些好奇,要知改良肉质的做法,是后世才出现的,老实说郑鹏只知原理,实施控制都没见过,黄三不是将军之子吗,还会阉猪?
“这可不太容易。”巴尔眉头一皱,厄运法则虽然称不上最强大,但却绝对是最神秘的法则之一。整个历史上,能领悟厄运法则的人都是寥寥无几,更别说提升将领悟度到10%了。
今时不比往日,郑鹏现在有博陵崔氏做靠山,皇上对他的印象很不错,特别是郑鹏还会写诗作歌,谁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又写出一首讨得皇上喜欢,不过份地说,就是郑鹏不找自己作靠山,估计也没什么人跟他作对。
请假
啥事没有,也不卡文,单纯不想上班。
十一月多谢兄弟们的支持,希望十二月份还能看到大家,给兄弟们磕头。
这是口头感谢。
我现在不欠稿,明天尝试恢复日更6000一个月,十二月最多再请一次假。
这是实际行动。
每个人都有一个世界,在我们各自的世界,我们才是主角。
希望兄弟们了解公孙龙的思想后,能把丢失的自己找回来。
书不喜欢可以不看,人一定要欢喜啊。
我出去玩了,兄弟们再会。
《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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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少年论政,震惊田单,儒墨之争
“后太后……”嬴成蟜坐在马车里,喃喃自语。
他对这个称谓而言有些陌生,以致于首次听见时愣神了。
因为来传唤他的宦官奉的是王诏。
王诏在手,代表后太后尽掌齐国大权。
而熟知战国史的嬴成蟜却对其没有半点印象,这有些奇怪。
片刻功夫。
记忆自动筛选、查重。
嬴成蟜
“哈哈哈……,你要是再压千年可曾想过她?再让她受轮回之苦?”赤笑问道。
“海鹏,你们上次来的时候这里的纸有没有被撕掉?”陈梦生回头问了问赵海鹏。
吉昌龙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是语气中的不满任谁都能听得出来,牛大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严从军也是冷汗直流,牛老爷子虽然财大气粗,但是民不与官斗,牛家始终不能跟与官家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吉家斗。
而且在帝制问题上雷震春也是十分积极和忠心的,这点对于老袁来说十分难得。那个议员不开眼,咱们雷处长就马上去逮人,然后泡制一个什么私通乱党的罪名就给了解了。
道术者应该都了解,这五样东西堪称道界至宝,没有人知道这五样东西现在在哪里。
这个部门只存在地下,他们沒有公开的办公场所,武汉保卫总署,人数不详,职责不详,诸事不详,但是正是这个部门,在军委的安保工作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这一点在随后的历史也是有明证的。
“放心吧,一切有我。”姜华狂傲的说道,如今的他自然是有这样说话的底气,以他现在的实力而言,帝者不出,谁能与争锋?
从骑兵营装备的精良武器就可以看出这是曹锟手下的一支精锐之师,而曹锟用这样的一支精锐之师作为尖刀,就是想要利用骑兵撕开第五师的方向,而让后续的北洋新军一拥而上。
“胡说!是你杀害的族长,现在族长就死在了你的千脚楼中。傈僳族的众人和长老们皆可以作证,你还想血口喷人!”秦虹义愤填膺的喝道。
“哈哈哈!没想到被称为‘情圣’的风行云,也有被人拒绝的时候!”突然间,一个响亮的声音从男子的身后传来,那人说话竟然是丝毫的不留情面。
秦烽是太虚星空中的第十二位圣人,亦是有史以来底蕴禀赋最强大、实力最高的圣人,就是遭遇天外异族中的圣祖,一对一的情况下都可以稳稳压制对方。
随后双方的魔王开始了各自的表演,可这表演的效果还是番茄要来的暴力不少,比起钱庄家族的那个魔王还是要伤害高出好几百。
其次就考虑各个英雄之间的“功能”,毫无疑问复活流套路体系,稳稳压制了无敌poke流阵容,与其说ryl输在实力上,倒不如说他们输在阵容上。
再不济也可以瞄几枪恶心一下敌方的打野,这个时候除非我方集体入侵他们,否则你就要撤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至少这两天陆离要把精力都放在哀嚎洞穴上。
丈夫探出头来,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看见了一只大光头骷髅。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还管我叫了祖宗,这作为长辈,我自然是不好藏拙,便告诉你也无妨。”韩阳心思一转,似个慈善的老人般和煦一笑,道。
也不知这个白眼究竟是抱怨黎酬的手法粗暴,还是昏迷之前的身体自然反应,又或者,两者都有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后太后要以公子成蟜和秦联姻
嬴成蟜想到就做,回首去看。
淳于越喷齐王,相夫习消阶级。
二子行为如此“恶劣”,他吃个瓜怎么了?不比二子好多了?
这一看,少年发现不仅他在吃瓜,诸子都在吃瓜。
个个一脸津津乐道的样子,一个拦阻的人都没有。
淳于越摆摆手,道:
“不必如此麻烦,我二人以史为鉴便是。
跃下龙背,玖瑶轻轻地拍了拍龙怪的脑袋,由衷地道了声“谢谢”。
两人打了个招呼,易湫便急匆匆进了杨理事的办公室,柏舟见她的脸色有些不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办公室里的说话声正好飘进了她的耳朵。
二秀耷拉着脑袋,心中各有心思,何红绫却哪里管得了他们,与七秀见过后,吩咐他们把守住山道,径直飞身上了顶楼,林晨钰手持宝剑守着假寐中的林裹儿,见来者是何红绫,心也松了一半。
温苒抓住了他的手,往下落的时候,他竟然也不紧张,而是欢喜的把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罗素的全息投影生成在一面圆形的投影平台上具现,罗素静坐在草甸上面对着屏幕,他的神态显得很安然,似乎会议的内容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如今,徐幼蕊只明白一件事,林辰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或许原本可以是,但现在没有机会了。
一个新生竟然不珍惜,简直是脑袋被驴踢了,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摆烂?
林天拿着球杆走了过来,此时他再拿着球杆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手里的球杆在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随后一道恐怖的音浪将赵参风和唐石逼退,巨大的烟尘席卷了两人。
由于苏澜突然停下了脚步,身后不看路的苏二长老直接撞了上来。
经过一番血战百兽门,钱氏家族,吴氏家族合计三十七人全部被萧无邪和断天歌斩杀,一个不留。
带队者,正是幽冥涧有名的高手,插翅虎。此时幽冥涧几人正围攻两位玩家,两位青年的男子,面色愤慨地与幽冥涧众人交手,依然是凶多吉少的情况,而且幽冥涧带队的插翅虎并没有出手。
林天玄深吸了一口气,缓慢的呼出,体内的灵气马上又多出了一丝,这还是在简单的运功情况下,就能有如此的效果,可见其中栽种了多少珍惜灵材,这仅仅是外溢的灵气就能达到如此可怕的效果。
“这些都是什么人,怎么会死在福王府的门口”所有人的心中有这样一个疑问。
此时的寒绫已经杀进了战榜前百,虽然是95名,但那是对于无视等级差距战斗的寒绫来说,目前全k区能在寒绫暗中袭杀中活下来的玩家,委实是不多。
这个萧无邪自然知道,以自己爷爷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这么说为帝国出生入死的军人肯定会狠狠教训自己一顿,不死也得脱层皮。
劝解了双方的言语争斗,戮命先生也知这双方之间日后必有一番拼杀。那是化解不开的事情,也不是戮命先生眼下最为关心的事情,自不去管。
不一会脚步声响起,苏齐没有回头,已然听出这是漠敌的脚步声。
“是!”泰山帮众人开始有组织的向迷雾外撤退,矿泉水等一些玩家也跟着宋凌风的队伍开始逃窜。
他这一次的回来,就是为了对付袁梅清,不过,他回来的晚了,袁梅清已经死在了其他人的身上,虽然良有点遗憾,但是,他还是松了一口气,像袁梅清那样的人,多活一天,对叶浩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第一百九十章:鲁仲连子投靠
这里和一个月之前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说不是一个地方都有人信,装潢之后的样子和新房也相差无几,看来这一段时间里徐家是费尽了心思。
“别拦着我!”杰斯又准备踹我一脚可是被猩猩按住了,然后猩猩摇摇头放开了我!我也懂得他的意思,然后拍了拍猩猩的肩膀没说话。
闻言,蓝诺莱斯的眉头一皱,他自然也听出来了,这个风雪阵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李可拿起弩,首先对准大汉的脚,来个三连发。大汉倒也是灵巧,很轻松的躲开。
冰瑞亚的话,像是触发了某种禁制,白色平台上的寒灵果树,猛然爆发出璀璨的白色光芒。整个冰蓝色的空间,都被渲染成了白色。
这雷虎煞君见到取经人众师徒和玄武大帝联起手来,一时之间难以脱身,便让东皇天师先行离去,他带领猛虎煞君、龙虎煞君二位贤弟进行阻击,掩护东皇天师撤出北天门。
如今的秦罗殿主,虽说并不以为自己已经着了道,但是却依然深陷其中,甚至,见到了庄坚出手展现而出的力量,不自觉的便是前来拉拢。
“你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她轻蔑地对我笑,我想她一定很生气。莫非我的记忆真的残缺不全?不然苏之雾为什么会这么问我呢?可恶的猃狁居然讳莫如深,把这件事瞒得这么隐秘。
梅飞冠没有等来回答,便又道,“姐,真的,过了今天晚上我就不提这事了。我们忘了他吧。君四哥再好,对你不好那就是个坏人。我也不会喜欢他作为姐夫。
来人有她认识的,村民杨其邺,杨其民,教师先生洪卫国,以及他的儿子洪阳,还有剩下的两个年轻人,眉眼有些相像,却并不是村子里的人,起码这么多年她没有见过。
是的,公子翎怕了,他的手颤抖,按在了谢灵烟的丹田,孔雀明王之力沛然华耀,源源不断灌注入谢灵烟体内。
走了,真恶心!看张子善,已经开始研究起张中坚的身体去了,刘傲摇头,一个满身是毛的汉子,有什么可看?还是男人?
飘渺宫的杂役们议论纷纷,说道仙人的时候,纷纷大惊跪倒在地,高呼仙人下凡尘。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种拳法重于后招,一旦施展连连无穷。越大越顺,可是那又如何?
这些赌钱的都有眼力劲,知道今天来了高手,不由得把眼睛望向太叔炙。
这下子,风见幽香没说话了。因为她很清楚,一旦遇上值得自己动手的存在,她是肯定要打的。
就在刚刚戴因死去的地方不远处,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他并没有被周围的玩家发现,甚至连卫星都没有发现他。
一声蓝衫的赵雅亭亭而立,端庄秀美,却浑身散发一种生人莫近的气场。
“嗨,好久不见。”在这份压力下,林溪有些傻乎乎的笑了笑,挥了挥手,轻声问候着。
“如果说余孽,天庭那帮尸位素餐的所谓诸神,才是真正的余孽。”天流眼中的酷烈仇恨一闪而过。
凤心慈和关御宸聊天的内容其实很谨慎。或者说,凤心慈在试探关御宸,而关御宸对于相对陌生的人,根本不可能多说什么,基本两人停留在毫无营养的话题上。
九鼎山显得很冷清的样子,山上山下来往的修士面色沉重,表情严肃,而他们所去往的方向,不约而同都是九鼎山山顶的九鼎大殿。
那边,宋依依出了摄政王府,外面已经有夏侯策安排的马车送她回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说什么拒绝也不合适,宋依依便没再说话,看着这兄妹二人驾着车离开了。
不过三大真祖的阵营,包括教堂和他们狮子王机关的人自然是不会相信这样子的说辞。
她的语气,很透明就对了。关于这些事情,其实叶晓涵也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开口。
窗外的卡明城大街,稀稀落落的行人,脸上都带着恹恹的表情,午时的阳光正烈,照耀的人们不想走动,东大陆的所有城池,都不允许修真者催动法力凌空飞行。
冷月则双手环着封柒夜的脖颈,在他步履沉稳的行走中,轻轻靠在他的肩膀处,微凉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喉结周围,果然就见他喉结不住的上下起伏。
云梦此时身边还没有宫人陪伴着,而且她心底还有些意外,没想到原本该是她进行检查的时候,却出现了这样的岔子,而这些也都是因为眼前这人而发生的。
还有,他毕竟是容家的子孙,不能看着容家这样被人利用作践。容锐可以出事,但是不能这样被人暗地里害成这样,他的弟弟只能由他管教,别人不能动手,动了手就是触了他的逆鳞。
尽管想要好好教训一下长风真人,但,在这种重要时刻,容不得出一点乱子,便没有多说。
男子一身青色的皇子服,身形雄伟,浓眉,国字脸,一双眼睛倒是平和,全身的气质将英武和温和融合得很好。
岚琪捏着手指一算,那孩子和念佟一边儿大,照玄烨的计划,明年就该进门了,一想到毓溪明年临盆,心中不免纠结,不知儿子的府里,会不会再起涟漪。
过手之间,林宣招招都对准无伤的下盘,心底始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无伤绝对与她相识,回忆过往,唯一在她内心留下过痕迹的,唯有一人。
第一百九十一章:士可杀,不可辱。同行者加一
“何至于此!”孔斌怒容满面。
他起身上前,将好友挡在身后。
一瞬间的形势急转,让当过魏国相邦的他都有不知所措之感。
公子成蟜要谋求诸子支持。
他孔斌与鲁仲连交好,对鲁仲连之品性深信不疑。
既然如此,那他带好友来见公子成蟜,不就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怎么会沦落到要打生
所有消费只要出示学生证就能得到一定的限免额度,这消息可谓是乐透了许多许多学生了,而雪下到大天亮的时候已经覆盖得挺深的了。
一想到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给医院带来极其恶劣的影响,白兰就忍不住脸色苍白,转身就往病房外跑去。
直到这个节骨眼,李存义才发觉,尽管掌握的架势不甚标准、习得的功夫也不算精纯。但若单论内力,韩金镛的修为,已经远在自己之上。
萧山河来到屋后面,放眼望去,前面的大东山就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把自北而来的风与水都挡在之前。
“咱做的良心生意,原材料用的是最好的,员工福利这块也给够了,所以毛利这块比起其他店略低些,只有25左右!”刘友鹏一一说道,又介绍了餐饮这行的其他情况。
韩金镛不敢迟疑,他毕恭毕敬举起第一杯茶,洒在地上,然后跪在“大刀张老爷”张源的牌位前,毕恭毕敬叩首致意。然后,把茶奉给王义顺、三叩首,奉给周斌义、三叩首。
夏天晴说完,随即走了出去,她好像并不想跟我说什么废话,虽然我猜她可能一切都明白,但她就是不说。
杨天脸色发寒,一拳挥出,星辰之气和斗战血脉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古老和充满战意的气息再次遍布全场。
戴上玉石后,秦清秋的气质更胜以前,清冷之余带着淡淡的出尘气息,让凡夫俗子硬是生不出亵渎的念头。
这两日的时间,叶卿棠几乎全在赶路,此处应当算是安全之地,暂且可以好好休整一番,不必继续提心吊胆。
“行驶在公海海面,真不会被地球联合发现?”海歌依然忧愁。
凭着公主以往的脾气,就算不杀了她,也得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吧。
“我怎么算得上出逃。”瑶光将目光看到一边,那模样要多不自信有多不自信,像是在强装镇定,事实上早已慌乱成一团。
吼,一声雷霆象吼,超强的威压瞬间自龙宫大殿发出,红尊现出真身踏空而出,挡在几百龙族前边,两千劫仙的攻击尽数被他抵挡。
现在对韦德尔的依赖,犹如孩子对父亲,可惜他从没见过自己的生父,不知得到父爱,与敬爱父亲是怎样的感觉。所以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在内心深处,已不知不觉将韦德尔看成了父亲。
影鹭在一边,用赞赏的眼光的看着陆哲的行为,也不插手,等到陆哲弄完了,他才走过去,把一只死了的野鸡放在陆哲的临时营地中间。
不过看着身边的雪宁这么镇定,他也安下心来,凭着师父的本事,肯定三两下就能把他们解决掉的。
当然,古阳也不会傻乎乎的去质问,双方明明无怨无仇,先前还一直合作,怎么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陈洛河惊讶的看着征服者盔甲的变化,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那些所有的枪管都齐齐朝他开火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嬴成蟜看着地上掉落的,刀锋闪着光。
[若是刚才盖聂没有出手,呼会真的会自刎吗?]
他思绪一闪而过,给了呼两个选择:
“你已经知道了我不是君子,所以你是走,还是留。”
呼单膝跪地:
“呼愿誓死追随主君!”
停顿一下:
“若主君不是君子,天下无君子也。”
此时的严增城,虽然被控制了神魂,但其心中,却也有念头丛生,更是有了通知家族族老,让隐世闭关的老祖出手,等出离刺盟岛之后劫杀云羽之意。
两人来到走廊,樱间昨天在第二个拐角撞到了她,她应该就住在这附近的某一间。
没理会旁边动静,随着乌婆婆话音落下,那边三位筑基修士同时收住自己真气,随即乌婆婆一伸手,将浮在半空的阵旗收在手中。
“大昌通,你干嘛?往前走呀!”我又急又奇的看着大昌通问道。
不过这也是最后的爆发了,就在叶拙的注视之中,骨海之潮开始减退,前后不过十来个呼吸,一切便重归平静,再不见一丝波澜,周围云团之中偶有雷光闪动,却也没了九天神雷之意在其中。
却也是由持有极高阶,或是与灵器阶别相接近的器宝,经过器物主人祭炼了代替器灵的魂体、精魄或是精灵等拥有灵智的替代物。
想到此处赵铭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丝明悟,有些捉摸不定,却又是真实的存在着,回到房中,开始慢慢领悟这飘渺的明悟,抽丝剥茧的要一点点挖掘出来。
现代叫“塑型化装”就是通过一些特殊的材料翻出模形,然后再通过适当的化状,这在我这个曾经从事过雕塑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又半天时间过去,一行人走走停停,将白塔秘境中这一片石柱石雕林走了一个遍。拥有叶拙族人血脉气息的禁制,一共发现十八处,其中有四处拥有不止一道,两根石柱,两座石雕。
果然是不经事的菜鸟,心中不屑一声,叶拙却不敢太过大意,连忙循着这几缕气息仔细感应,只是感应片刻却露出了疑惑之意,数道不知名嗜血气息足够凶悍,其中并没有一缕和自己有半点血脉联系。
据仙界的一些史料记载,混沌之体天生与万道共鸣,修炼神速,一年抵普通修士百年功,混沌之体是天地万物的宠儿,若混沌之体成为天帝,不知道是何等情况?
鸿钧没有继续埋怨太初的‘逼迫’,而是怀疑了太初那么多洪荒的账,为何一点都不用呢?
用这么珍贵的药瓶自然有他的意义,因为蚀骨梦的毒性极其浓烈,普通的药剂瓶自然不能够承载它,就算是珍贵的玉瓶也不能够长时间经受住蚀骨梦的腐蚀,而这特殊炼制的药剂瓶却可以经历千年都不腐。
林晴羽心里又凉了一截了,心情瞬间跌落到谷底了,不过相比昨天林晴羽情绪稳定了许多。
敌人没死,战音lorra打在了他的身子上,因为敌人是头,她可以不会让那个头受损。
“话说,星尘你累不累?”心华看着星尘的无奈的脸蛋,问了一句。
将肉体交付于王权,将精神交付于宗教,伊鲁特心中毫无畏惧,对于过去一直敬若神明的‘恐惧之子’们而今只有杀意与憎恨。
林夕麒的‘冥冰真气’的确特殊,一般人接触过之后,肯定难以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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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被抓,牵扯到刑事,找人,咨询律师,今日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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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心学,第一次统领稷下学宫
自后太后派遣宦官来宣告定亲之后。
嬴成蟜在稷下学宫的住所一连三天,登门者络绎不绝。
贺喜者有之,调侃者有之,借着由头论道者亦有之。
来者多是稷下先生。
若仅是如此,嬴成蟜心中欢喜将大过无奈。
交情从哪里来?来往。
来往来往,有来有往。
诸子先来拜访嬴成蟜,下
房间里面摆放着一张木板床,旁边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面还放着牙膏牙刷,旁边放了两把椅子一台饮水机。很明显这里曾经有人住过,也许是看守楼盘的人在这里住。
李昊龙点点头掏出根烟递给高天自己点上一根,一边和高天往别墅里面走去一边说道:“难道你就这样任由他欺负你,你自己不反抗”?
古昊也不做作,这个青年显然也只是说着玩笑,古昊自然也就当着玩笑回了一句。
旺盛却见兰梅的红颜心都化成水了,多日不见,兰梅长的越发的出条了,想到她那副泼辣的样子,不但不觉得讨厌,到越发觉得可爱了。
清心宗在这域外星空之中,哪个宗派敢明里得罪,就算是强抢,亦不会有人出头,才让子鱼在这城池之中明目张胆的敢抢陈飞等人的东西。
冰岚与李静看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相互的点了点头,再次提升一成的力量,对着敖元射去,敖元之处,传来一声惨叫之声,让怒极的敖元,此时更是怒上加怒。
仅仅是短短十秒钟,数十颗陨石碎片全部轰碎。而作为代价就是双手鲜血淋漓,皮开肉绽,甚至有些地方的血肉彻底消失,直接露出了里面的森白指骨。
“铛”,真正阻拦到他的,并不是身边只知道抱大腿又哭又闹又叫的亲兵,而是一支远处飞来的箭矢。
楚逸云默默思考着,听到这里,不由得问道:“我们现在是在第几层世界?”虽然罗莉并没有明说,但已经很清楚了。从刚刚的战场来看,反叛已经正在进行中了,并已经打到了现在不知道多少层的世界。
我走到门口反锁了门,又检查了一下窗户,之后才放心回到床上。
知道这个时候该走不该留,还让她为以后接近林正有了正当的理由,真是非常体贴的好男友了。
时间过去了很久,连一个鬼影都没有,张汉耐不住性子开始嘀咕,我们是不是让人给耍了。我想应该不会,可能人家临时有什么事,就耐着性子让张汉稍安勿躁,我们在等等看看。
萨卡斯基在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避讳,旁边的海军士兵也听了去,不由得感到骇然。
“看来那老东西真的是气数未尽呢,昨晚的准备全白费了。”她不胜遗憾地对风宸雪说道。
而八段锦固肾功、子午养生桩、佛家吉祥卧大有补肾养肾、固守精关之功,甚至强过吃药,不过练功得坚持,得吃苦。
雨水哗啦啦地洒在了地面之上,给地下的人们笼罩上了一层阴翳。
这个看似宁静,一片祥和的大院里,以后必定是波涛汹汹,哀鸣遍地。
此外还有几个旁席,是贾母为了热闹而吩咐进来的族人,包括贾菌之母娄氏等。
见到死者家属的时候,他们哭得泣不成声,嚷着要见已经被解剖的韦娜。
“我是想说,你坐了一下午搭一晚上的车,应该还没有吃饭吧!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董梅兰心里碰碰的跳着,脸上更加的红润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天心自明,良知呈现
嬴成蟜上前两步,拦下廷尉太史胜:
“廷尉大人请暂时歇息一下,是小子没有说明白。
“我们要找的良知不是一个人,而是深埋在每个人心中的天理。
“小子请廷尉大人带出一个最十恶不赦的人。”
天理是什么……太史胜懵懵懂懂,扭头冲左右发号施令:
“没听到嬴子所言吗?还不快去!”
床前,顾恺正在换衣服,刚把睡衣睡裤脱了他,全身只穿着一条平角,白一一以为他还没有醒来,根本没想到要敲门,就那样冲了进来。
别说徐子辉不敢反抗,就算他真的反抗,也不可能是任星淳的对手。
“不想了。”楚云羡说。他要的只是皇位,既然皇兄都肯禅位了,他又何必再多事?不过,他才不会告诉他们呢!青鸾说过,花靖丰手很长的,和青王也有合作。
而就在日番谷冬狮郎使出冰龙旋尾的时候,林修猛地使出了神速,将日番谷冬狮郎撞倒在地,然后狠狠的对着他的肚子来了一发火焰拳。
“大少爷没有回来吃晚饭吗?”她边在门廊口脱鞋子,边问陈妈。
没想到,居然有人会炼制灵睛绿魄粉,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噩耗。
至于林修,他就是一根搅屎棍,把本来就乱七八糟的剧情搞得一塌糊涂。
所谓“卖桥”即向高层们推销自己新剧的初步概念,“卖桥”包括剧集的背景和题材,接着要将基本的人设和故事大纲,以及角色的特点故事的主题立意等讲给高层。
作为一个自我牺牲的神明,梵天此刻的内心是崩溃的,而作为一个有求必应的神明,梵天即将要付出的代价是不菲的。
他的数百万仙境士兵其实也不过尔尔,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灰飞烟灭只在朝夕。
“这边请。崔管事,带人人把这里收拾一下,一会恐还有贵人来此。”吕叔说道,又吩咐下人整理项庄剑术造成的破坏。
虽然法国人民在心里还祈祷过会出现1914年马恩河的奇迹,事实上,他们的将军们却没有了这份勇气。
连云城这样一说,晓风以为连云城在说她做的不好,不自觉的抬起头直直的看向连云城。旋即发现连云城也正冷静的看着她,才发现自己的失态,立即低下了头。
唐憎想好了,以后没到一个地方,可不能只是按照如来和观喑的要求,建几座寺庙就了事了。
“此人不惧千军万马,必有高深仙术。若能套出修炼方法,贫道必能修为大涨,晋升金丹有望。”宗道人心中暗道。
顿时,天兵天将中几个领头的,赶紧朝着凌霄宝殿的方向死命奔去。
池清羞红着脸,再次使用能力,辛若灵一脸懵逼的被封林抱在怀里,而且双手正好抓住她的傲人地方。
有的溅射到周围人们的身上,但他们的衣服在溃烂的时候又恢复正常。
夏星辰叮咛一声,司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是已经到楼下在等着了。
那司马家给她的印象太差了,如果就这么回去,她担心他们都会没命的。
唐御也没有勉强。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相处,是很难得的场面,确实不适宜外人在场。
我也就是原地转了几个圈而已?最后悄然落在地上?屠夫的身子还是慢慢的转动?口出吐出白沫。
杀手见到这个大胡子的男人的时候心头一惊,这是哪里冒出来的高手?作为一个杀手,知识面要广,不然的话会死得很惨。
第一百九十五章:心学后来者居上,李斯的老鼠哲学,不为仙便为圣的张苍
廷尉府外心潮澎湃。
廷尉府内软妹撒娇。
“父王,我就要他做我夫君!”年方十岁的七公主田颜剁着脚,抓着齐王建的手臂摇啊摇。
少女梳着两个马尾辫,穿着绣有淡淡波纹的海蓝色长袍。
身姿扭动,就像是东海之水荡漾起伏。
年有三十,正值壮年的齐王建一脸欣赏地看着场中哈哈大笑的少年,
若是欧阳炎在这里听到三人的对话,估计就要有些失望了,为了麻痹敌人,能让他驱除的毒力自然强不到哪里去,那腐尸杀半年后便会发作,顶多也就毒杀个几人而已,这样有些浪费他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腐尸杀了。
“不要急,先看清楚有多少敌人!”拉凯莱西斯镇定的说道,他总不能因为只有几个敌人来骚扰,就去打扰指挥官的休息,那只会给阿莱克西斯留下无能的印象。
战斗进行到白热化时,米诺亚北城外、战场后方响起号角声,上千名西凯尔战士冲出了北面的山岭,杀向正在激战的迦太基军队。
一般战争来临,领兵者带兵征战,所有云船必须一模一样,这样让敌人摸不清己方的核心所在,便无法进行斩首行动。
虽然辛家三兄弟、杨灿、冲虚道长还有段冉,这些人都是二重天后期,但要论起实力,还是段冉要强一些,毕竟他已经停留在二重天后期多年,最近也是隐约的触碰到了壁障,距离突破到二重天巅峰,可谓是一步之遥。
“对,对,你的手下,就是我们的手下,哼!刚才那个谁,居然敢以下犯上,对自己的少主出手,你打算怎么收拾他?”王八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赤坤身上,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深渊恶魔智慧低下,甚至说根本就没有智商可言,空有一声蛮力。
说罢,秦语嫣又是轻轻一叹,叹息声中,透着不舍,透着苦涩,透着无奈。
也就是说,本次大比的最终胜利者,就在这几人之中,就看他们这些人,谁能坚持到最后了。
“冲!杀呀!”其余众人一点也不含糊,立刻纷纷的跟着猴老大冲杀了上去。李乘也不例外,手中长枪一挺,也跟着杀了上去。
这一番话,青年的言语之间流露出丝丝的不耐烦,索性直接转过了身躯,不再看臣叔一眼。
此刻很多人看着苏轩,羡慕的都已经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个个更是羡慕的看着苏轩,心中想着为什么我当初就这么一样去拍卖了别的东西呢,这要是拍卖了这个,这下半辈子都不用干活了。
在肖遥的注视下,李齐霸所躲藏的黑甲虫在异能力推动下飞速吸附到鲸鱼腹部,一个憨厚的身影迅速钻入其中,开始布置他研发出的星核炸弹来,在末日前就是爆破专家的李齐霸,在拥有异能后,将这一专长发挥得淋漓尽致。
磁雷披风之上的利刃,一经挥舞,居然能够破开他经过防御强化的身躯,这样的力量,已经远远的胜出了许多人的攻击。
感受到了这一股浑沉的恶风,陆羽的心头狠狠的一跳,现在的他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凛然的神色,其中并没有意外之意,显然是对这样的事情有所预料。
就算在血魂界元神灵身溃灭了不会令真身陨落,但是华生也不愿意轻易的让自己两手空空的离开血魂界。
第一百九十六章:无子之子李通古,李斯诘问嬴成蟜
李斯回到临淄已有三日。
在这三天内,他和师弟张苍出门就是再近也不走,全靠两匹马拉的马车。
马车规格有六等:
天子驾六。
诸侯驾五。
卿驾四。
大夫三。
士二。
庶人一。
当下列国虽然礼崩乐坏,但齐国却是个另类,礼仪制度依旧完善。
李斯不是没
突然,漆黑的天空中,瞬间和地面架起了一道紫色的线条,好象要割破天空,如同一柄张牙舞爪的大刀从天上辟斩下来,泛着银光甚至也带着红光。如金蛇狂舞般瞬间将周围的黑芒击散,化为空烬。
随着欧阳火的出现,又是四道人影飘然而至,眨眼的功夫,便将杨炎围了起来。手中的长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寒气‘逼’人。
“那说好了,到时候只还本金,收益归我。”闻月湘就等着这句话那,赶忙接着她大哥的话高兴的叫着。
“过了这个草原,就到了,估计到今天晚上就可以走出草原了。明天就能到达龙腾城。”王冲微笑着道。眼睛却时不时地向草原深处望去。
清晨,空间暖暖的阳光就直射在满满脸上,不刺眼,很温和,就像是妈手抚过自己的脸一样。
人多力量大,在托尔金的东西全都制作完成之后不过半个时辰,就全部装扮完毕了,伊兰的工作也已经完成,开始为苏蓝珂打扮,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喜庆的气氛逐渐弥漫开去。
魏豹满心欢喜,立即命人鸣金收兵,自己带着一对亲兵,前往城下向司马丹劝降去了。
“呵呵,你放心,这天还踏不下来!”杨炎故意指了指屋顶,笑嘻嘻地说道。
“您是想让我说实话吗?”石青抬头真诚的看着有点焦急的李兆林。
楚凡修为和潜力实在太妖,令各家族族长都感到害怕,楚家已经出过一个楚天阔,他们不希望再出第二个,故欲将噩梦扼杀于摇篮里。
为了不让顾萍在胡乱给他出谋划策,李逸帆赶紧转移话题,然后对顾萍问道。
潘保晋筷子上夹着的一块佳肴就掉在了面前的骨碟里,要不是孙友胜今天酒桌上道出内幕,他怎么也不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竟然会是如此的。
如此美景却不懂得欣赏,实在是暴殄天物。奈何再漂亮的事物对于普通人来说完全没有用处,远不如一串铜钱或一斗粮食来得实在,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在他们眼里是没有益处的。
时至今日,袁术可谓是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契机,一个既可以堵住悠悠众口又能让他下定决心登基为帝的重大机遇。
杰克看到方逸又重新换回了以前的样子,光洁的脸儿披在肩头的长发也不见的踪影,开心的说道:“估计是跑到阿尔图尔那里去了”。
ss-24具有命中精度高,弹头威力大,可机动发射逃避对方的探测、监视和武器控制核查等特点,是一种能有效打击硬目标的战略核武器。
赵朝纲满眼冷酷的看着在地面上嚎叫的齐恒,对于旁边那些因为齐恒的嚎叫声开始慢慢聚集起来的人赵朝纲现在也并不放在心上。胆敢在自己的眼前伸手打这样的三叔,这样的人赵朝纲绝对要好好的教训他一顿。
虽然赵朝纲暂时是不用担心空间裂缝那里的事情,但是赵朝纲还是准备自己进阶金丹期境界的时候,前去那些空间裂缝里面看看,有空间法则晶体在身,再加上五色石的保护,这些空间裂缝对于赵朝纲而言,一点危险都没有。
第一百九十七章:做回自己的少年,赔本生意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不然哪里会来稷下学宫呢?
嬴成蟜迎着众人质疑的眼神:
“与其说你们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不如说你们更知道当下玩乐的欢喜和愉悦。
“因为学习的滞后反馈,你们并没有真正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
“而玩乐是即时反馈,你们在玩乐的时候就能立刻感
轻轻吐出嚼烂了的柳条碎屑,火旭笑道:“与其守着注定不属于我的继位权不放,不如主动放弃,拿它当筹码。
她坐在一张有靠背的椅子上,手上则提着一杯丽莎刚刚泡好的咖啡。因为震动,她手里的咖啡产生了阵阵的波纹,而她头顶上的的水晶吊灯则在微微颤动着,仿佛摇摇欲坠。
她来宛润的庄上,主要是来看她,陪陪她的,顺便再在她的庄子上逛逛。
过了很久,柳林那边呼的腾起一道白色气团,水之湄匆匆丢下一番话,飞身掠向远方。
可以说,这里是他成长的地方,然后成长起来之后,就去了曼城。
魏老板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渣男人设太稳固的弊端。
等到沐浴之后,她们才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件绣着蝴蝶暗纹的抹胸长裙。
夏亚笑了笑,没有再言语,只是眼中泛着淡淡的微光,注视着那片战场。
江云飞和忠勇伯一样眼里容不得沙子,要是知道他这个储君强迫自己的皇婶做那样的事,怕是会联合朝臣上议废储。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敢动,可能被这场景吓到了,也可能是震慑于梁总的表情,这个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做到隐形,尽量消失在领导的眼里,说不定你就要背锅。
两人被廷掾说的哑口无言,只是口中喊冤,却也不知道如何争辩。
从这一点上面来看,英国人跟中国人的教育方式还是有着巨大的不同之处,要是放在中国,恐怕整个家都围绕着孩子身边转,孩子提出什么要求,就算家长想尽一切办法也会去完成。
“那你平时看她的为人处世怎么样?”佟佳氏决定循循善诱,既然胤禛之前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那只有她自己一点点的问出来。
尤其是在黑魂里面的npc虽然不说给人,如同是真人一样的感觉,但是至少有那么一点的生气。
娜木钟着实是气了,才会没有慎重考虑用了“陷害”这个词,但确是有人陷害的。她一心以为这盒油没有开封过,但其实在博果尔使用前恰恰是开过封的。
康熙被茶水呛到了,喉咙里不舒服,重重的咳嗽了几声。然后又接过李德全新倒的茶,喝了几口,待喉咙里舒服了,他才重新把茶碗给放下。
这可如何是好?墨央眉头一皱,试着感受自己的分身血刃,幸运的是,虽然非常的微弱,但依然可以察觉。
同时,这一次龙飞也算是认清楚了这个神秘生物的真实实力,不强,甚至还不如自己。
风歧深深地垂下了头,他是聪明的人,心知此刻绝不是展露自己先见之明的时候,更不好对玄元大肆宣称为何不早听自己的,一旦那样子做恐怕创宗没有被灭自己倒要先被恼羞成怒的玄元给灭了。
博果尔想着乌云珠,便是一定要保住她才成。这便又求着哲哲和索伦图放他回去。便是宁可这样了结了便是。
一开始的时候魔帝以为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但是现在魔帝隐隐感觉事实并非如此,有些部分他根本就没有掌握住。
第一百九十八章:虎压李斯,人与天斗
“你去做你的事吧。”嬴成蟜摆摆手,驱赶李斯,不想看见李斯了。
这位李通古自打出现在嬴成蟜面前,不是诘问,就是否定。
嬴成蟜不太欢喜。
少年眉心,思考吕氏商会撤离列国将产生的连锁反应,只觉得头越来越痛了。
不到一刻时间,思索告一段落的少年睁开眼睛,打算先去填饱肚子。
沈星魂点头,心中的杀意彻底内敛,已经看不出任何的端倪,就如同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之前一样。
何啸也犹如神箭飞射穿过了冲天的火光,闪电般飞身掠影,一跃到了那山魈族星脉境七阶的头顶上方,然后陨石般坠落,抬起脚施展镇桩脚一踏。
话音落建,壹旁钻处壹威壮硕得达汉,玉者认壹同召集功利较高得达罗刹宗弟子,带折全部门认,迅速撤离宗门。
吞天魔猿是给了古逸风逆天踏仙道篇,可是他修为有限,无法直接传给亦蚩,只有回去慢慢的整理脑海中的记忆。
足足忙活了盏茶工夫,老僧喝了口热茶,脸上才有了一丝血色,浑浊的双目中,却有一朵金色佛花如烟火般升腾,就这么定定看着吴明。
接下来的几天沈言舒吃药与休息中度过,气色也越来越好了些,没有人来打扰,倒是清闲不已。
断天涯战败,其他人一脸凝重,相互看了一眼,旋即会意的点头,同时发动了攻击。
沈星魂是因为运气好,还未过第一个月,就出去执行任务了,这一次一走更是将近三个月时间。
燕轻寒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像是被冰冻住了一样,他很想伸手将沈言舒扶起来,可是手却怎么也动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低喝中,血雾冲霄而起,在一阵龙吟、鲸啸、鹰啼中,血光崩散,露出四道人影。
在软妹币的加持下,这条围脖消息的曝光度顿时提升了几个台阶。
连父王都不是那张超的对手,曹昂就知道,他也不可能打得过天朝,现在唯有听父王的话,先躲藏起来,在有可能的情况之下慢慢的积攒实力就是,倘若有一分可能,他也要找机会在重新的杀回来就是。
李云奇此刻的心情复杂,也不知道自已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还是错,毕竟这苦难和尚的实力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一但恢复过来,自然不在受他的管制。
只要能找到大量的法灵丹,那他晋升炼神四重元识境,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就在对方将a4纸放在桌上准备签字时,他突然瞅了一眼标题内容,想要签字的右手,顿在了空中。
“哼!我实力如何,打过你就知道了。”关羽同样将单内凤眼一眯,尔后双手握紧了青龙偃月刀,就此猛劈而至。
这些弯弯道道和江火没有多大的关系,山本六十五受到同行的打击,江火固然有些高兴,但兴奋之后也觉得有些无聊。狗咬狗一嘴毛的事情,当戏看就行了。
这种事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许仙拒绝了一张请柬,必然还会有第二张、第三张。
“不同?难道巫见过到不同的风狼吗?”石勒对着奥古斯丁询问。
齐恒坐在床边,轻轻的着弦歌的脸颊,后者竟是直接睁开了眼睛,而眼中一丝睡意都无。弦歌突然睁眼,把齐恒吓了一跳,没来由的,齐恒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更了,封了
着急进群,不急白天
《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更了,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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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风云变幻
咸阳城外。
吕不韦望着眼前这座没有城郭的天下第一城,看着那直插百米高云霄的中央王宫,怔然许久。
刚拜入吕不韦门下就备受宠信的李斯行至主君身前,恭敬、而又自然地道:
“主君在看甚?”
“在看我的埋骨地。”吕不韦喃喃有声。
他知道,这辈子是无法摆脱秦国了……
失去吕氏
好像真的化身成了天道,只要他想看到的,就没有什么东西能逃过他的法眼。
此时,脚下的地震开始逐渐停歇,七彩玲珑宝塔也彻底的破土而出。
“关于冰神之泪,还流传着一个真正的爱情故事。”鬼渊抬头,望着那遥远的天际,有着淡淡的沧桑之色涌出,他沉默了片刻后,缓缓的说道。
“和你们合作?你们难道不是完颜部落的朋友吗?”独虎术黎真疑惑的说道。
韩炜当年进位凉公之时就郑重的告诫过荀彧:这天下若没了我韩孟炎,殊不知有几人称王、几人称帝。
张元昊将身上的东西转移到那根碧绿的储物腰带内,然后心念一动,那腰带立即变了一副模样,灰不溜秋地如同一根麻绳一样缠在其腰间。
“项兄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可否需要在下帮忙?”杨明不屑的看了武浩一眼,而后对着项飞轻笑道。
侯爵看着白大仙说道:“好,既然你不知道,那你对我来说,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说完侯爵伸出手,准备打向白大仙。
“来,兄弟,一起来。”穆笙是个自来熟,二话不说揽着男子便往火堆旁走去。
宿千羽留下来的一万士兵,领头的在外面看到里面没有人,立马率兵冲进去。
阿雝:我弟弟怎么这么蠢呢,我妈说得对,有些人老天爷少给了他点什么,所以我们要格外关爱他。
墨卿此时牵着景然的手,还没有步入大殿,却在偏厅门口停下了脚步,稍稍抬起下巴,神色略有不满。
齐少凡没想到姚修容这么豪放,她在魏青面前的形象估计全崩塌了。
袁蕴不是没煮过咸粥,但腊八粥全是豆和各种米,这玩意儿搁盐……能吃吗?
按理说梁国的老皇帝应该把这位和倾颜同岁的公主给嫁过去才对,怎么反而是把梁沁颜嫁过去了?
中了控心蛊的人是不可以对下蛊人存有杀意的,也就是说,一旦夏淳对安幼儿存有杀意,他身体里的控心蛊感受到威胁,就会费尽力气来阻扰他。
他目光定定地望着她,眉目飞扬,眼神炽烈又执着,温暖的爱意却无关情欲。
就算现在这么晚了,众妃嫔得了消息,还是立马就赶来了。就等着看灵嫔死后,贵妃是什么下场。
既然他没有给祖人豪升,这完全就说明了他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本,而且升军衔也太扎眼,对祖家的影响并不好。
从嗜血暴熊身上割下几块肉质比较厚实紧密,十分肥美,显然是暴熊身上最美味的部分了,于是便用树枝临时搭建的烤架,架在火上烧烤。
“吕禾过两天要去帝都一趟,这个时候绝对是最好的时机,因为他只带两个马夫!到时候,一举杀了他!”原宫眼神阴沉,摆出一个斩头的姿势。
“那你想怎样?”跑马崔不耐烦了,一再耽搁,晚上怕要赶不到客栈了。
查探:可以看透不高于自身30级目标的所有信息,无视品级。如果高出自身30级及以上,可看到部分信息。
第二百章:诸侯得所愿,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田颜扁着嘴,望着面有怒色的嬴子。
脑海中反复播放廷尉府门前,嬴子持剑杀人的一幕。
她越看越害怕,嘴唇颤抖着,红肿的眼圈大了不止一圈。
“哎!”嬴成蟜眼见七公主鼻子一抽抽,又有大哭的架势,近前急言:“你别急着哭!你到底为甚哭你说清”
话没说完。
田颜见其凑的更近,小脸吓得
“好哇,怪不得那天你的脸红得像猪肝……”讲到刚刚开通打鸟镜头并不由自主的利用它来观察苏音穿脱丝s袜的情景时,苏音不好意思的笑了,跳起脚来拿粉拳砸游子诗。
其他这也是没办法,谁要他除了师父年龄最大呢,很多事情都要他操心,不老都不行了。
火球飞至地狱道主身边,陈枫便感觉到了漩涡的巨大吸力。好在,陈枫对火焰的控制早已十分成熟,他的秘识也强大,竟然是引着火球挣脱了漩涡的引力。
“瘪子,你看,那个妹子很正点。”一个穿着不错,手臂上有着纹身少年吊儿郎当的说道。特别的是这个家伙还染着一头的黄毛,更是突出了这个家伙的特别。
显然有人在后面动的手脚,可是这人是谁,他却全然没有感觉,按说他身后就是官军,若是有人把绳子解开。
楚天只觉得两团软软的东西在自己胳膊上蹭来蹭去,却是更觉尴尬,身体紧绷着,不敢有任何动作。
目标倒是早就确定好了,凌宙天打算直接去楼顶上面,虽然可能没有上去的通道,但这对于凌宙天根本不是一个事。
楚天正怀抱着蘑菇往前跑着,原本动作就有些局促,听到她这句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一跟头栽倒下去了。
红雾飘忽落下,魔君狰狞嘴脸从中显露出来,他摸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凶狠目光直勾勾盯着那个须冉老者。
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医皇灵体凝实,已无瑕疵,就在医皇睁开双眼的刹那,变戏法一般消失不见。
李潇裳偷眼看到背后这个怪物,纵然是天不怕地不怕主,见到这个庞然大物时,腿肚子也转筋,此时才深深体会到幽冥山的恐怖。不敢怠慢,和石全一路逃了下去。
申宁瞧着老者年纪足有六十几岁,以为气力必已衰竭,这一棍还能有多大劲道?想也不想,横三尖两刃刀便向外招架。
虽未得到裴恭措明确的答复,但这样的结果却也足够让花玉然喜形于色,这至少表明自己的游说已见成效。
可是,他却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忍住了,一会儿,他悄悄的松开了自己拽紧的拳头。
力量真心不错,苏南不由暗赞一声,但是如果就这样被打败,那就不是苏南了。只见苏南笑着说道:“嗨,傻大个,你举起我是想找死吗?”说着一拳头向他头上轰去。
确定他们都出去了并把门关好后,田甜才跃跃欲试的调整了姿势把宝宝抱在胸前。
七婴鬼王也好说话,几句客套话下来就不管自己什么身份了,让大家敬情喝酒。
想来此时华伯仁必已将‘姜楚被抓’这一消息通报给州道府台,说不定连大理寺和刑部也被惊动也未可知,叫尽人皆晓,凭自己这点力气想要平息怕已经不能。该如何是好?霍光启左右为难,决疑不下。
佐藤高志看到田野突然生龙活虎的再想着刚刚在秋上佳音身上所爆发出来的金光,显然自己是在怀疑什么。
第二百零一章:不听嬴子言,吃亏在眼前
狄邑,齐国城池之一,位于济水之北。
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此城原本是鄋瞒国都城。
而鄋(u一声)瞒国是狄人政权,属于长狄一支。
三百年前,狄邑是一座很有名气的重城。
时光荏苒,此时的狄邑早就失去了往日的光辉,成为了齐国一座建有城郭的普通小城。
嬴成蟜在齐国士卒的保护下,远远眺望狄邑。
阳光正好,空气清新。
五月的风不冷不热,吹在人身上蛮舒服。
古城城楼上有人影来往,大白天紧闭的城门透着一股子肃杀。
少年鼻子,闻不到一点血腥之气,只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低头四视,目之所及看不到一点血迹和人体组织。
少年身后,是一列列排布错乱的营帐,看上去一点也不整齐。
少年和齐国将军田单提过此事,为什么安营扎寨不好好规划一下。
少年记得,老将当时的眼神略有一丝轻蔑:
“嬴子不懂战事,打仗是不看营地整齐的。”
嬴成蟜就不说话了,他确实不懂。
只是他记得,廉颇统领的军队,营帐就很整齐。
少年长出一口气,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亲临大型战场。
齐军出动了十五万人。
而对面的燕军,出动了二十一万。
近一个月的时间,燕将剧辛连克齐国两座城池,一大一小。
小城便是眼前的狄邑。
“嬴子别看了。”田单单臂抱起少年,笑呵呵道:“在外面能看个甚出来?晚上我带你去城里看。”
此时太阳正高,就要到午时。
嬴成蟜脸现犹豫之色,视线飘忽,似乎不敢和老将对视。
田单心奇,嬴子可不是不敢说话的人啊:
“秦人也如此不爽利吗?”
嬴成蟜脸泛一丝恼怒,似是少年人挂不住脸:
“我是想说将军不要轻敌!
“剧辛成名乃是在赵武灵王麾下,精通兵法,著有《剧子》九篇!
“我在燕国时,发现剧子此人战阵多变,因时因势更因人。
“燕赵大战时,若燕国将军是剧子,或许此刻就没有赵国了。
“去岁燕国战败不是燕军的错,而是燕将栗腹的错。”
少年望着老将的眼睛,看到那丝轻蔑更加明显了。
少年不知道这是这是对自己指手画脚轻蔑,还是对燕军的轻蔑。
田单都有。
他既觉得少年不通战事,也是打心眼里没瞧得上燕国军将。
老将漫不经心地颔首:
“嬴子所言极是,单铭记于心。
“晚间在狄邑中,单复述给嬴子听。”
嬴成蟜脸上恼意更为明显,提高音量:
“将军还是让我先去一次狄邑吧!
“燕国发动不义之战,没有道理。
“让我试着劝说,看看能否兵不血刃得收回狄邑、聊城,让他们回到燕国。”
老将想都不想,一口回绝。
齐国需要一场战争立威。
好不容易等来了燕国,这个时候怎么能打都不打就让燕国回去呢?
燕国若是真的被说回去了,得利的只有眼前少年,声名会再上一台阶。
齐国肌肉没展示出来,没有震慑列国。
那太后身故的时候,楚国、魏国趁机偷袭怎么办呢?
还靠嬴子的一张嘴吗?
“来人,送嬴子归帐。”老将将嬴成蟜交给亲兵,对脸泛急色的少年笑道:“嬴子口舌还在动,我就已经收复狄邑了。”
亲兵小心抱起嬴成蟜。
嬴成蟜使劲挣扎,大声提醒:
“将军!此战不会那么容易的啊!我们短期内一定拿不下狄邑的!不要让将士白白浪费性命了!让我去试试吧……”
少年声音越来越小,被抱远了。
田单脸色不太好看,拄着的拐杖深陷土中。
这不是动摇军心嘛?
要是他的部下有人敢在大庭广众这么说,他一定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老将环顾一圈,想看看周围齐兵是否受了少年话语影响。
看到周围齐兵脸上还是满满的自信,老将放心了。
虽然齐兵人数比燕兵少了六万。
但燕兵六十万败给赵卒十三万的光荣战绩,让齐兵个个信心十足,有必胜之心。
“升大帐!”田单下令。
他要攻城了。
诸将齐聚大帐议事。
议论之后,各自散去,筹备半个时辰后的攻城。
不知何时等候在大帐外的鲁仲连,在诸将全都散去后步入大帐,对田单行礼:
“见过将军。”
田单立刻还礼,神情明显比面对嬴成蟜的时候认真、正式了许多:
“鲁先生多礼了。”
老将知道鲁仲连曾在邯郸之战中出过大力,是真正经历过大型战事,并出谋划策功成的。
不像某八岁小儿,只会照读竹简上的文字。
“可否请将军将作战策略说与我听。”鲁仲连知道战事马上开打,时间紧迫,直抒胸臆。
田单点点头,也不废话,将刚才所研究的作战策略都说了出来。
鲁仲连听完田单所言,视线低垂看了眼田单的拐杖,拱手抱拳:
“将军攻狄……不能下也!”
田单眉头一皱。
先是被嬴成蟜泼冷水,又被鲁仲连泼冷水,他心中开始有火了。
往常极为尊重稷下先生的老将冷哼一声:
“我田单曾经以只有五里的内城,只有七里的外城,残破不堪的士卒,打败了有上万辆战车的燕国,收复了齐国的失地。
“现在我有十五万大军,先生却说我攻打一个小小的狄邑打不下来,这是为什么呢?”
鲁仲连正想解释,田单却不想听了。
老将唤人,将鲁仲连带离大帐。
半个时辰后,齐军攻城,战事打起。
这一打,就打了三个月,狄邑仍没有攻下来。
嬴成蟜、鲁仲连在军营内漫步。
这三个月,二人没有见过田单一面。
每一次通报,都被田单拒绝了。
少年的鼻子中是习以为常的血腥气,耳朵里是听习惯的嘶吼声。
草木为人血浇灌生长,茂盛了许多。
饥时人吃草,战时草吃人。
土地处处可见血迹。
红的是刚泼上去的,黑的是早泼上去的。
少年看着城楼上的影影绰绰,望着周围几乎个个带伤的齐兵,默默低下头。
他的心情很压抑,大型战场的残酷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观的出现在他面前。
昨天还鲜活的人,今天就连身体都拼不齐。
人命都不如脚下的野草,没的又快又突然。
这一仗从五月初打到了八月,还没有打完。
少年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但他知道,秦国一统天下的路上,会死更多人……
“那就死吧……”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话一出口,他自己吓了一跳。
他怔怔出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血,如此不拿人命当人命。
他想起了让李斯带给师长的那句话。
那句话是他改的,原话是——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此刻,少年深刻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在影响世界的同时,也在被这个世界所影响。
世界影响潜移默化,让他平常无所察觉。
而等他发觉时,才发现自己早就已经面目全非,和刚穿越来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他想到他接兄长时,看到几百具尸体时后大吐特吐。
他闭上眼睛,既有莫名剧烈变化的慌乱,又有对当初吐个没完的不解。
尸体有什么好怕的?
这有什么可吐的吗?
人,甚至无法共情当初的自己。
鲁仲连看着闭目少年,沉默着,陪在少年身边。
他听到了少年说的那句话。
他没有半点的惊讶。
一个立志要革命,对掌控天下的贵族集体动手之人,哪里会在乎人命呢?
这个八岁的少年,能够放弃了自己的无上权力,还有什么放弃不了呢?
若不是看明白这一点,他鲁仲连怎么会放弃了这么多年的高义之士,下跪投靠呢?
越身居高位的人,越容易牺牲他人,越对自己所持甚重,吝啬一丝一毫的付出。
可能够改变天下的人,恰恰是身居高位的人。
原本鲁仲连以为,这会是个死循环。
身居高位的贵族,个个费尽心思争权夺利。
怎么会愿意拿出自身拥有的名利,来拉那些他们眼中的民一把呢?
而那些原本是民的人爬上了贵族的位子,大多不但不会拉一把曾经共苦难的民,还会咬着牙蹦着高地踩更狠。
这些爬上去的贵族,大多剥削黎民百姓比那些生来就是贵族的人要狠的多。
鲁仲连憎恶贵族。
更憎恶自身有朝一日,变成自己所憎恶的人。
所以他不出仕,不为官,只在稷下学宫讲学。
会为了心中的正义抗秦。
也会为了心中坚持,坚决不收赵国谢礼,径自离去。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归宿会和庄子一样,直到他在好友孔斌的引领下见到公子成蟜……
鲁仲连自认,自己要是出生在秦国王室,决计做不到少年这么大公无私。
这是造自己的反啊……
好友孔斌说少年其实不是君子,鲁仲连不认同。
谁说公子成蟜不是君子?
这可太是君子了!
“二位先生。”一个士卒跑到嬴成蟜、鲁仲连身前,行了一个军礼。
嬴成蟜睁开眼。
从士卒身上所穿有别于普通齐兵的甲胄,知晓这是田单的一个亲兵。
士卒不等二人回话,低着头,沉声说道:
“将军请两位先生见面相叙。”
嬴成蟜和鲁仲连对视一眼,道:
“带路。”
少年背对残阳,跟着亲兵行走。
残阳如血。
中军大帐。
嬴成蟜、鲁仲连联袂而入。
时隔三月,他们终于又见到了田单。
田单和三月前相比憔悴许多,老态毕现,眼中满是红血丝。
老将挥手,让领路亲兵退出去。
亲兵行礼出帐,帐内就只剩下田单、嬴成蟜、鲁仲连三个人了。
老将内心经历过片刻挣扎,便一脸惭愧躬身行礼,如泣如诉:
“三月之前,二位先生就说我攻不下狄邑。
“我这个鸟人狂妄自大,自以为是,不听劝阻。
“请两位先生告诉我,是如何做下的判断呢?”
齐人鲁仲连没想到这场战事竟然将老将逼到这样的境地,快走两步扶田单:
“田公,何至于此啊?”
田单垂头弯腰不肯起:
“临淄城内,现在已经有小儿唱歌了。
“大冠如箕,修剑拄颐,攻狄不能下,垒枯骨成丘。
“我国如此,其他国又会是何等样啊?
“求两位先生,告诉单破城良策啊!”
嬴成蟜看出了老将的悲痛,但他没有一点感觉,就像是在看一个过场动画一样。
仿佛身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是一个npc。
少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不想去细想。
他不言不语,无视帐中二人,走向大帐中央摆放的桌案。
像是一个进了npc屋子,转圈搜查找物品的玩家。
桌案上除了笔墨纸砚和舆图以外,最显眼的要属八块小牌位。
八块牌位上都有齐文。
少年定睛去看,竟然都认识。
【天主】
【地主】
【兵主】
【日主】
【月主】
【阳主】
【阴主】
【四时主】
来到齐国大半年了,他自认学会的齐国文字不多,但常见的文字已经难不倒他了。
牌位上所写,是齐地八神。
相传太公望被封到齐地之后,就将此八神奉为正神。
现在齐国王室已经不是太公望的后人了,但太公望所奉的八神依旧为齐人所信仰。
列国之中,除了楚国以外,齐国是神、仙风尚最重的国家。
时不时就有出海人说自己去了海外仙岛,得仙赏赐了物件。
嬴成蟜觉得很有趣,将写有“天主”的牌子抓在手中,微微晃动,问田单:
“将军是在祭祀八神,祈祷能够打胜这一仗吗?”
老将愧而应声。
少年笑道:
“国之大事,在戎在祀。
“现在将军既进行戎,又进行祀,这场仗哪里还有不赢的道理呢?
“我们这些从没打过仗的人,哪里能比得过将军这等名将呢?
“将军三月前许我入狄邑一观,我本来早就想找将军兑现了。
“偏这三月将军军务繁忙,一直见不到面,如今总算是见到了。
“不知将军今晚能否带小子,站在狄邑的城郭上呢?”
鲁仲连偏头看嬴子,没有想到嬴子说话如此毒辣,句句都在戳田单的心窝子。
他心有不忍,但忍住不言。
“田单有罪!”田单悔不当初,痛心疾首:“罪不至齐啊!”
第二百零二章:嬴子计破狄邑……他向众神祈祷,回应他的只有三十年前的自己
“你还有脸提齐?齐是齐人的齐国,不是你田单一人的齐国!”嬴成蟜摔天主牌位于田单脚下。
他“哒哒哒”快步走到田单面前,仰着脑袋。
姿态虽是仰视,却让田单这位成名已久的齐国名将为之一窒。
老将看着少年愤怒的脸色,冒火的眼神。
眼神闪躲,不敢对视。
“一将无能!害死千军!这三个月的士卒都是因你而死!”嬴成蟜破口怒斥,点指着田单腰腹。
他的身高只能够到这。
田单愧色难当,不敢还嘴。
一个劲地道歉,自称有罪。
老将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觉得秦国公子成蟜怜惜齐国士兵性命是做作。
公子成蟜就是这样的人啊。
少年的君子身份,比老将的名将身份还要可信。
长安君的贤德之名,现在已经完全凌驾于上一个贤德楷模——信陵君。
隐有天下无人不识君之势。
“备车!”少年气犹未消,愤愤不平:“我与鲁仲连子往狄邑一行!”
老将眼泪未干,泪痕犹在。
闻言先是沉默,然后摇头:
“不可。
“此战,齐国必须胜,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给我一个理由。”嬴成蟜咬牙切齿,一脸愤怒地挥舞着手臂:“两边加起来,三个月折损了近万人!你田单的颜面比万条人命还重嘛?啊?!”
“公子认为是,那就是吧。”刚还一脸羞愧的老将寸步不让。
这场仗不值得。
一个狄邑,就算齐国没有了又能怎么样呢?齐国不缺一个狄邑!
但这场仗背后的意义值得。
此战,齐国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天下,齐国不是好惹的!
“真高尚啊。”少年冷笑:“将军为了齐国,竟然愿意背负这等骂名,受我这等羞辱而不怒。”
老将不语,装作不知道嬴子在讲什么。
嬴成蟜干脆挑明: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个道理我懂。
“但将军想没想过,这拳,要是开不了呢?”
少年指着自己:
“我养有一头黑虎,从来没有杀过人,但人们见到就会害怕。
“这是因为在人们的印象里,虎是强大的猛兽。
“但他们不知道,我养的黑虎还小,只是长得快一些罢了。
“没有经历过丛林厮杀的黑虎,盖聂仗剑可斩之。
“若是黑虎和武功高强者动了手,就会立刻暴露其实力不足。
“齐国现在也是一样。
“齐国如今本就不善于战斗,将军却非要证明齐国能打能战。
“不战,列国还会以为齐国是那个强大的齐国。
“战,齐国就会原形毕露。”
田单低喝了一个“彩”字。
对少年小小年纪就能洞察、军事,看破此战真正意图高度赞赏。
老将承认,少年说的很有道理。
但,有稷下学宫的齐国,最不缺的就是道理。
打有打的好处,坏处。
不打也有不打的好处,坏处。
世间道理说到底,还是要有一个抉择!
这个世间不缺出主意的人,缺少拿对主意的人。
历朝历代,站在最高点的人从来没有顶级谋士。
老将沉声道:
“现在仗已开打,多说无益。
“嬴子若有心,若为君子,若行道义,就请告诉我,到底要如何打赢这一仗!”
老将看向鲁仲连,眼神比看着嬴子的时候更为热烈:
“请鲁仲连子教我!”
简历上写有引导邯郸之战的鲁仲连,要比简历一片空白的嬴成蟜更让老将相信。
鲁仲连看着老将迫切的眼神,那张憔悴到要脱相的老脸。
撇过头,不忍直视。
他知道如何才能胜,但他说不出口。
“成蟜知悉……”鲁仲连情绪低落。
老将眼中一亮,立刻看向嬴成蟜。
其双目像是打开的远光灯,闪的嬴成蟜不自觉地歪开了脑袋。
这一歪,像是退出了游戏。
鼻间有淡淡血腥气,眼前是老将哆嗦的腿……世界恢复真实。
少年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不忍。
转首,直面田单,冷面言说:
“怕死吗?”
“不怕。”老将毫不犹豫,决心早下:“只要能赢!”
嬴成蟜眯起双眼:
“之所以你一直攻不下狄邑,就是因为你怕死!
“将军当年在即墨的时候,每天劳作不休,坐着的时候就编筐,站起来就拿起锨修筑防御工事。
“那时你激励士卒说:‘我们没地方可去了!齐国的宗庙都快被燕人给毁了!宗庙被毁坏了,我们又能到哪里寻找归宿!’
“那个时候你与士卒们站在一起。
“你自己有必死的决心,士卒自然不会有贪生怕死的念头,这就是你能打败燕军的原因。
“可是现在呢?
“将军在东面有安平的万户封地,在西面有临淄城里的数百店铺。
“你家中金银财宝无数,自己也沉湎于富贵生活的享乐。
“你只想着打赢,却根本就没有决一死战的斗志。
“天天拄着一根拐杖,只知道大显你将军的威风,在后督战命士卒拼命。
“你如此作为,你麾下士卒又怎能有拼死之心呢?
“齐兵战力本就不足,又欠缺了斗志,这场仗你如何打的赢?”
嬴成蟜看着田单那条哆嗦的腿,知道老将的腿伤还没有好。
他狠下心,道:
“把你那根碍眼的拐杖丢掉!
“它支撑起了你的腿,敲碎了齐兵的士气!
“像你在以火牛阵大破燕军的时候一样去攻狄邑,身先士卒。
“这,是你唯一的胜算。”
田单茅塞顿开,拱手下拜:
“若狄邑能破,皆为先生之功也!”
老将立刻升大帐,当着嬴成蟜、鲁仲连的面行战略部署。
诸将闻言,多大吃一惊,纷纷劝阻老将不可以身犯险地。
老将不听,以主将身份强令诸将执行命令。
饭食十分饱,丑时攻狄邑。
诸将领命,含泪而去。
田单与嬴成蟜、鲁仲连打了一声招呼后,也走出了大帐。
他没有拄拐,忍着疼痛在士卒们的面前出现。
他像当初在即墨的时候一样,对士卒嘘寒问暖。
和士卒一起笑谈临淄哪家女郎叫的最骚,腰扭得能够吸水吸土……
大帐中,只有鲁仲连、嬴成蟜两人。
嬴成蟜挥手臂,将桌案上摆放的八个小牌位都扫到了地上,冷笑连连:
“事关齐国国运,拜几个破木头有个屁用!”
“你不信鬼神。”鲁仲连低头,看着地上在翻滚的八神牌位。
从太公望时期就成为齐国正神的八神,在凡尘污秽间打滚。
“是,我不信。”少年言辞肯定,话锋忽然一转:“但我希望有鬼神……”
大父面庞又一次在少年眼前飘过。
一年多了,少年再也没有梦到过大父,再也没有做过那么真实的梦。
“儒学也只说敬鬼神而远之,未说不信。”鲁仲连捡起八块小木牌。
拍打去上面灰尘,重新放在桌案上,侧对嬴成蟜道:
“公子所学驳杂。
“儒、老子、黄帝、墨、管子等学说尽皆涉猎。
“这很不寻常。”
“你们不也是这样吗?”嬴成蟜嗤笑:“子高、子顺除了儒学,对其他学问也是知之甚深。你的好友子顺,除了儒学外,最擅长的就是墨学。”
“我们学习其他学说,是为了触类旁通,是为了不故步自封,我们仍然对主学学说深信不疑。”鲁仲连转过头,低首看少年:“但公子不一样。迄今为止,我还没有看出公子主学的到底是哪一门学说。”
“探究这个有什么意义吗?”嬴成蟜仰着脸。
鲁仲连码放整齐八个牌位:
“当然有。
“我想知道是哪门学说,有不信鬼神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
他对着八神拜下:
“人应当有敬畏之心。
“哪怕是王,何事如此。
“人一旦没有了敬畏之心,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公子连鬼神如此不敬,想必对天地也是如此。
“公子身居高位,而没有敬畏之心。
“我真的不知道,将来还有什么能够制约公子……”
嬴成蟜没有说话,他有些微震惊。
鲁仲连这段话透露出的不只是学说,不单纯是鬼神,而是权力!
权力需要制约,需要监督。
这个观点是现代社会才正式诞生的,是国家宪法的基本原则。
制约权力,使权力从少数人所有转变为多数人所有,至少在形式上如此。
监督权力,使权力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监督,杜绝滥用化,至少一年比一年有进步。
在少年的认知里,这个观点绝对不会在奴隶合法的战国时代出现。
社会性质都还没有改变,哪里会一跃两千年,考虑到近现代的制约权力、监督权力的事?
但鲁仲连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虽然没有言语直接谈及,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嬴成蟜看着拜八神的鲁仲连,脸上一本正经,却没有如同信徒一般的虔诚。
鲁仲连虽然在拜八神,但却好像并不信。
“……原来,鬼神是这个意思,受教了。”少年诚心说道。
鬼神既是上位者统治下位者的工具,也是下位者制约上位者的唯一手段。
上位者杀人时,不会因为下位者的凄惨而生怜,却会因可能触怒鬼神而收手。
少年有所明悟。
有些在后世看来很是落后的事,在当时那个时代,却是必不可少的。
在信息不发达的古代,对鬼神的崇拜、信服,是不可以轻易动摇的。
“公子懂了便好。”鲁仲连平淡说道,似乎什么都没有做。
少年内心苦笑。
由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鲁仲连就给他下跪,以致于他对诸子之一的鲁仲连有所轻视。
未想到只是一个扒拉牌位的小动作,就让鲁仲连看出了他未来想破除迷信的计划,出言点醒。
“不会影响到程序运行的bug,就不要去管……”少年喃喃自语。
大帐之外,开始时不时就有笑声传来。
隔着帐布,都能感受到军营之中的氛围越来越好。
鲁仲连却是叹了口气,很是伤感:
“田单……其实不善于打仗。
“我认识他五十年了,他做一个普通将领还可以。
“做主将,他的能力不足,他的学识不够……”
嬴成蟜没有吱声,静静听着。
他知道,鲁仲连也不想要他回答,只是想倾诉。
天下名将田单不能打仗。
这个观点,少年其实不是第一次听到。
上一个和少年陈述这个观点的人,是另一位天下名将——乐毅。
鲁仲连闭上双眼:
“到底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
“学宫中曾经对此有过辩论。
“当时有学子问我认为哪个正确,我说两个都正确。
“因为我认识的田单,既属于前者,也属于后者。
“没有乐毅伐齐的时势,田单不能坐到今天的位子,当不成英雄。
“没有田单这个英雄,齐国有极大可能被灭之,不能复也。
“田单以火牛阵大破燕军,以即墨一城之地,连复七十二城。
“此战绩令天下为之侧目,使他一举成名。
“当时他的声望无两,有不少人推举他做齐王。
“他不从,非要请回齐太子法章,也就是齐襄王。
“他不做王,做了将,以复齐之战而成为天下名将。
“那时候,田单在齐国的地位,就像是你们秦国的白起一样。
“呵……”
鲁仲连笑。
明明是很柔和的笑,面目也没有苦意,嬴成蟜却看出了满满的悲色:
“功高震主啊……在没有认识公子之前,我一直以为这是人之恶性,不可改也。
“我曾为此与荀子争论——人之恶性,到底能否教而改之呢?
“荀子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荀子。
“田单的下场果然如我所料。
“受到齐襄王猜忌,慢慢冷落,削减权力。
“一个有复齐之功的天大功臣,不贪图王位这等至高无上的权力的高尚之士。
“最后竟然像是一件货物一般,被齐襄王用五十七城的价格卖给了赵国。
“都说齐国善经商、好敛财,是从管子就开始的。
“呵……管子的时代都多远了……哪里能影响到现在呢?
“况且,那时的齐王是姜姓吕氏,不是妫(gui一声)姓田氏。
“你田氏治理的齐国之风,怎么能算到太公望的吕氏头上呢?
“太不要脸了吧?
“现在的齐国善经营,以我观之,就是从齐襄王开始的。
“他卖田单,就是齐国最大的一笔生意。
“上行下效,齐人还不个个经营?
“田单曾经在面刺宫问政,为什么齐国不出将领了?
“其他人从军事、民风、等各个因素回答,全都说了。
“他们之中,没有人说中我心中的答案,我却没有说出我的答案。
“现在我想把这个答案说给你听。
“齐国不出将领,最大的原因就在于田单的下场。
“为将者,有力挽天倾之救国之功,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到顶了。
“下场是什么?被当成货物卖掉!
“这将,谁还愿意做呢……”
狄邑城下。
齐将田单目光灼灼,紧盯着城墙上的齐兵。
夜深人静。
老将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个人影。
这个距离,他能看到城上人,城上人就能看到他。
目所见者,箭石可至。
若是城楼上的燕军发现了齐军夜袭,扔石、射箭以阻之的话。
理论上,是完全能够直接砸在、射在田单身上的。
古代行军打仗,主将大都坐镇中军指挥,几乎没有哪个主将会在先锋军。
田单,此刻就在先锋军。
夜冷风寒,吹的老将面目发冰。
那受伤的膝盖一阵又一阵地钻心疼痛,像是钝刀在一下一下地抽冷子磨。
老将白发掩在头盔中,颤颤巍巍地拎起两个鼓锤。
战鼓就摆在他的身侧。
他摸着鼓面,忽然仰脖,狠狠一头撞在了鼓面上!
“咚~!”
如天降神雷!打破夜寂!
复齐之战中,有一战田单打的丢失了鼓锤,就是用脑袋上的头盔敲响战鼓!
那声声头撞鼓声震动齐军,让齐军士气大振,所向披靡。
今夜,再来一次!
“呸!哪个鸟崽子编的歌谣!乃公的冠哪里有簸箕那么大!”老将笑骂着,双目瞪圆,面皮发紧,舌绽春雷:“杀!”
杀音未落,鼓锤已落!
“咚~!”
“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由慢而快,渐渐连成一片。
再不停息!
震耳欲聋!
夜战,看不见旗子,不能以旗语指挥军队。
能震军队之士气者,唯战鼓之音而已!
鼓点由前方传来!证明战鼓在最前方!
齐国士卒个个红了眼!
擂战鼓者,非将军不可!
“杀啊啊啊啊啊啊!!”
“攻城!攻城!”
“滚出齐国!”
“将军在前!敢不赴死!”
齐国士卒如狼似虎,不要命得像狄邑城郭发起冲击。
鼓声震动着他们心神!
将军田单与他们同在!
老将擂鼓不断,越锤越有劲。
两只胳膊像是有无穷神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那支伤腿也没有了痛感,像是擎天之柱一样支撑着他的身躯!
老将这三十年以来,从来没有感觉到身体如此强劲有力过。
像是返老还童,回到了即墨之战时的壮年!
田单向诸神祈祷,回应他的只有三十年前的自己!
老将聊发少年狂,仰天哈哈大笑:
“杀啊!跟我一起杀啊!杀!!!”
载着老将的战车在齐卒的簇拥下,从齐国士卒舍生忘死而打破的城墙缺口中穿了过去!
战车入狄邑。
战鼓城中震。
狄邑告破。
老将倒下。
嬴成蟜终于进入了狄邑这座小城。
血、火,就在他的身边。
很少有看到完好的尸体,残肢断臂才是常态。
盖聂护在少年左右,以防冷箭。
这场仗打的极为惨烈,齐军可以说是以血肉堆进了狄邑。
少年鞋底被鲜血渗透,染红了他的脚掌。
他踩着血,经过火,进入齐军在狄邑临时开辟的大堂里。
去看田单。
少年看到田单的时候,田单还没有醒。
三名医者正在为田单治疗,以银针、草药……
少年默默看了半晌,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田单能不能醒过来,也不知道田单醒来能不能扛过事实打击。
直到攻进了狄邑,齐军才知道。
燕国主将剧辛根本不在此,一直在聊城。
狄邑中的燕军也只有两万人,燕军主力也在聊城。
阻挡了名将田单三月之久的,只是燕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将领——青简。
青简这个将领名不见经传到什么地步呢?
嬴成蟜前世没在书上看到过。
今生在燕国都城蓟待了那么久,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嬴成蟜提出去看燕国主将青简,想要知道这是不是历史遗漏的一员骁将。
齐国一员副将告诉他,青简已经死了。
这下不用看了,死了的骁将不是骁将。
嬴成蟜想起了鲁仲连在城外大帐中跟自己说的话——田单不善打仗。
“好吧,你是对的……但我还是认为,田单还是死了的好……”少年自语。
两个时辰前。
齐国大帐内。
鲁仲连在片刻沉默后,继续说道:
“齐国无人愿为将。
“田单入赵后,一二十年,没有人能填补上田单的空缺,这也是后太后之所以请回田单的原因。
“但好像很少有人想过,田单到底能不能打仗。
“除了复齐之战,他还打过什么仗呢?
“他带着赵国大军攻打燕国,只打下燕国三座小城。
“呵,你去过燕国,你知道,其实那都不能算城。
“没有城郭,算什么城呢?
“燕城没有小城,全是大城。
“田单领赵兵攻燕的时候,是长平之战以前,那时候赵军的战斗力是天下之最,秦国也不敢轻易招惹。
“有最强精兵,顶名将之名。
“打一个失去乐毅的燕国,却只下了三镇。
“这等战绩让赵王大怒,以为田单故意不出力,将田单边缘化。
“其实,这才是田单的真正战力,他就只能做到这些罢了,他本就不善战。
“复齐之战的时候,他能胜,是因为对手是骑劫。
“要是乐毅不走,他胜不了。
“田单曾亲口说自己与赵奢论战,一败涂地,远远不是赵奢对手。
“公子,你认为,田单善战吗?”
嬴成蟜第一次回应,低下头。
他明白,鲁仲连讲了这么多,其实只是在告诉他。
田单不善战,不是必须死。
但,就算田单不善战,田单的影响力还在……少年轻声道:
“善与不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对于我们而言,田单还是死了的好……”
身先士卒。
是嬴成蟜给田单指出的取胜之道。
也是,取死之路。
第二百零三章:聊城惊变,后太后亡,楚、魏伐齐,田单亡,鲁仲连劝降
屋子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草药味,浓郁得像是滔滔东海水。
田单醒过来的时候却没有闻到。
老将张开嘴,发出干瘪而沙哑的声音:
“狄邑……下了……吗……”
一直陪侍在老将身边的亲兵抓着老将的手,眼中惊喜交加,积蕴晶莹泪滴:
“下了!将军!早就下了!三天前就下了!”
老将欣慰一笑。
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老将第二次醒来的时候,是两个时辰以后了。
这一次,老将感觉到了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不,有一处,腿。
膝盖骨碎过的右腿。
老将感觉不到自己的右腿了。
老将没有在意,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他喘息了好一会,咧开嘴,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哈哈……荷荷……咳咳……哈哈哈哈……”
他又一次拯救了齐国:
“剧辛在哪?活着,咳咳……还是死了……带过来!”
房间内,提前得到老将苏醒消息的诸将都在。
没人吭声。
谁也不忍心将真相告诉老将,不想伤害到老将。
若是让老将知道,剧辛这三个月根本就不在狄邑。
抵挡齐国大军的只是燕国一个不出名将领,兵卒只有两万,老将能承受得住吗?
田单既为将,又为相,嗅觉敏锐。
一瞬间就察觉到现场气氛不对。
死气沉沉,没有活力。
这不像是打了胜仗,倒像是吃了败仗。
老将心一揪,意识到在自己昏迷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坏事。
他双目一瞪,指着屋中一名将领,沙哑喝道:
“天肆!你说!发生了甚事!难道是狄邑又被燕军夺回去了嘛!”
流利地说完了一段话,老将开始剧烈地咳嗽。
血沫子不住从其嘴边涌出,像是吃了一大袋番茄酱。
随行军医脸色煞白,失了颜色,抢步上前。
一边为田单诊治,一边急切地说道:
“将军伤了脏腑!切不可气急!所有人都出去!”
屋中众人皆听医者的话,都要向外走。
“天肆!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老将咳着血,被子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肆:“快说!这是军令!”
天肆驻足,众人也随之而驻足。
军中军令大如天。
被点名的天肆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低头,声音颤抖:
“剧辛这个鸟人……不在狄邑!
“燕军主力也不在狄邑,在聊城!”
本以为一战定乾坤的田单急火攻心,大口吐血,昏迷在床。
老将想不通。
既然剧辛领燕军主力在聊城,不在狄邑。
那在他疯狂进攻狄邑的时候,剧辛在聊城做什么?
为什么既不来和狄邑城中的燕军双面夹击齐军,也不向四周进攻掠夺齐地。
为什么小小一个狄邑在没有名将兵力不足的情况下,能挡他田单三个月?!
嬴成蟜从屋中走出来的时候,彻底相信了一件事——田单是真的不善打仗。
他不自主得看向身边的鲁仲连。
鲁仲连感受到少年眼神,偏头低首,与少年对视:
“公子与剧辛共事过。
“我想请公子推测一下,剧辛秘密守在聊城,是在做什么。”
嬴成蟜早就想过这件事,道出心中猜测:
“剧辛……可能和我一样,被田单战绩唬住了……”
聊城。
城中央那间最高大的府邸,剧辛收到了狄邑被攻破的消息。
他拿着写有狄邑大致战斗过程的竹简,心中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古怪感觉。
名将田单,不会打仗?
下狄邑城,就硬攻啊?
剧辛吸了口长气,使劲嘬牙花子,拍着大腿后悔:
“悔不听乐毅之言!悔不听赵奢之言!悔不听庞煖之言啊!”
早知道田单如此废物,他就不打这么保守了!
剧辛也是一员老将了,今年六十八。
最早仕赵武灵王,随之征战。
与赵国名将赵奢、廉颇、庞煖等人皆相熟。
赵国这些老一辈名将都认为田单打仗不怎么样,唯有剧辛不这么认为。
赵国这些老将的观点由来,大多是在于田单与赵奢论战时所持观点。
田单认为兵在精不在多,三万人可安天下。
在场的赵奢、乐毅,认为田单是个蠢货。
后得知的廉颇、庞煖,同意乐毅、赵奢的观点。
剧辛知道这件事,不认为田单不会打仗,而认为田单在藏拙。
一个以即墨一城,战胜燕之一国的传奇名将,会说出三万人能安天下这种愚蠢的话吗?
剧辛原本不信。
他判断人从来不根据言辞,而根据行为。
虽然田单与赵奢论战末,自己都否认了自己的观点。
其承认自己太稚嫩了,不如赵奢远甚。
但剧辛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就觉得田单是在藏拙。
等到后来田单带领赵军攻燕,只打下了三座连一百只野鸡都养不活的“城”。
廉颇、赵奢、乐毅、庞煖纷纷一副“你看我就说他不会打仗”的样子。
剧辛看到了田单的行为,但还是不信田单不会打仗。
他认为田单人虽然在赵,但心还是在齐。
田单仗打成这样是故意的。
为的是损耗赵国兵力,为之后齐国进攻赵国做准备。
后来田单重新归齐做齐相,更加坚定了剧辛想法——田单就是在装!
正因如此。
当剧辛知道迎战者是田单的时候,慎之又慎。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然后,剧辛现在就感觉一场泼天大功从自己的手里溜走了……
“将军,此时再打,也来得及啊!”燕将正谨起身,兴奋谏言。
剧辛本就有火。
见有人出头,就直接发了出去。
他把手中竹简砸在正谨身上,指着正谨的鼻子破口大骂:
“打个屁!”
正谨神色讪讪,捡起掉在地上的竹简:
“将军,为何不能打啊?”
剧辛冷笑着:
“齐国大军虎视眈眈在外看着。
“你现在要主动出击,攻打齐国其他的城池,就是在放弃守城的便利,主动与齐军短兵相接!
“这就像有利器在手而不用,非要赤手空拳一样。
“是十足的蠢货行为!汝智尚不如彘!”
正谨不服气:
“田单攻打狄邑用了三个月。
“若不是这次田单以性命激发士气,攻城时间又是选在深夜。
“事发突然,以致青简未能及时求援,现在狄邑还没破呢!
“齐军这等战力,正面作战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剧辛骂完了,不想浪费太多唇舌。
要是继续解释下去,要说的话就太多了,眼前这些蠢货不配听。
老将阴着脸,看到堂上诸将尽皆意动,厉喝下令:
“没我命令,任何人不许出城!
“敢擅自出战者!斩!”
诸将齐声应“唯”。
被骂了一通的正谨回到在聊城的临时居处,抓着两个美人大肆发泄。
一泄如注后,正谨躺在两具美人尸体上,满是汗渍的脸上仍是写满了不痛快:
“老鸟!你不想加官进爵!别拦着你正父亲!”
极不甘心的他眼睛一立,下定决心。
他要下人拿来毛笔,蘸着身下美人的鲜血写字:
【齐兵弱,齐将残。】
【值此大肆进攻,为我国开疆扩土之际,将军剧辛却要求我等按兵不动,出城者死!】
【我愿为我王效死,奈何将军剧辛不允。】
【剧辛这等作为,定有反意!乃是奸佞!】
【请我王明察秋毫,下王令,诛奸佞!】
【请我王不贻战机,下王令,速攻齐!】
【正谨血书!】
竹简从聊城,传递到燕国蓟都。
燕王喜见到那一竹简,带有腥气的血字,首先就对书者正谨信了三分。
看完了竹简文字,惊疑不定,觉得正谨说的非常有道理。
他要剧辛领兵对齐作战之前,告诉剧辛。
此次伐齐的首要目的是为了彰显燕国实力。
六十万败给十三万,沦为笑话的燕国,太需要一场有含金量的胜利了。
在主要目的成功后,次要目的就是开疆扩土,掠夺人口,抢夺钱粮。
大多战争都逃不脱这三个原因。
而血书上说,剧辛在面对一击即溃的齐军时,却占据聊城而守,并不主动出击。
这在燕王喜看来就是保存实力,拥兵自重,想要独立为王!就和当初的乐毅一样!
这位王者脑子里就没想过,剧辛守聊城就是在完成首要目的。
表现实力不一定是在进攻上,防守也可以。
不仅更轻松,消耗也更少。
燕王喜私下招人议事,讨论要如何对待剧辛。
会议上,虽然太傅鞠武一力为剧辛作保,以性命担保剧辛不出战必有原因。
但还有其他人对剧辛深表怀疑,就说剧辛是个赵人,靠不住。
两边众说纷纭,吵的燕王喜头都大了,难以决策。
最后,一个与正谨有姻亲关系,叫白夜的燕臣站了出来,提醒了燕王喜。
白夜看似公允地说道:
“现在我们距离剧公有千里之遥,我们并不清楚千里之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剧公到底是不是奸佞。
“只凭一卷血书,就要诛杀将军,这不合情理。
“正谨二谏,王上可以放一行二。
“大王对剧公下王令,命其进攻。
“若剧公尊王令,进攻齐国,那就证明剧公没有叛乱之心。
“若剧辛不尊王令……”
白夜点到为止,行了一礼,坐了回去。
鞠武蹙眉。
这谏言看似公允,实则不通。
战场形势千变万化,剧辛不进攻,自然有不进攻的道理。
身在千里之外,对前线一无所知,怎么能干扰主将的决策呢?
他念头一闪,正要说话。
燕王喜已是下了决心,沉声道:
“下诏!
“王诏到日,要剧辛即刻攻齐!”
王诏从蓟,送到了聊城。
使者高宣王令,剧辛脸色难看,拒不出战。
既然跟齐军交战不可避免。
那不以逸待劳守城,非要主动进攻,这不是有病吗?
剧辛修书,一共写了三大卷竹简,尽陈理由。
要使者带回蓟,献给燕王。
燕王喜三卷竹简打开,看了,也只是看了。
他看的时候,眼睛记录了竹简中的文字,脑子里却根本没有存储。
他满脑子都在想一件事——他竟然敢不听孤的命令!
燕王喜下令,不予剧辛粮草。
不!听!王!令!
只此四个字,就足以决定燕王喜对剧辛这名老将的态度!
鞠武闻之,仰天长叹:
“燕之亡,在于王!”
他越发怀念质在秦国的太子丹。
九月十八日。
齐军在田单的指挥下,已经进攻了月余,一点要破聊城的迹象都没有。
但剧辛并不欢喜,因为他的粮草见底了。
本该在半个月之前就送达的粮草补给,到现在还没有到。
剧辛七日连发十八竹简,质问粮草为何迟迟不来。
十八竹简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直到一位自称是鞠武门客的人,千里迢迢来到聊城,冒死相见。
剧辛才知道,他被断粮了。
老将怎么也想不通。
仗打的一切顺利,势头一片大好。
他又不是吃了败仗,怎么就被断粮了呢?
不久,有使者自燕国都城蓟来,命令剧辛带兵回国。
剧辛不回。
乐间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回去还不被连着全家老小一同被杀啊?
他坐拥近二十万大军在外,还有活路,还能保证在蓟的家族不被杀。
老将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战斗力并不强的齐军,却是一片绝望。
他守着聊城,看不到希望,就是在等死。
这就叫死守。
剧辛在等死,后太后将死。
临淄,齐王宫,后太后寝宫。
后太后形如枯槁,毫无生气,破败的身体终是撑不住了。
她弥留之际,急唤齐王建。
齐王建带着一身脂粉气跑回来了,扑在后太后的床边大哭。
后太后强撑着睁开眼。
看儿子形象,就知道儿子又是穿便服去了城中那些楼馆处。
老人心有不甘,却无力再说教。
她要将有限的力气,用在正途:
“儿啊,你记住。
“群臣中,田单可以得到重用,你可以完全信任他。
“田单之后……”
后太后言说之际,齐王建连连点头,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田单……田单……]
后太后说完第二个名字的时候,齐王建还在心中铭记田单。
太过专注,就没听到母亲说的第二个名字。
齐王建大急,田单之后是谁啊?
他想让母亲再说一遍。
却怕母亲闻言生气,在这弥留之际一下子气死。
当此时机,齐王建灵机一动,发挥了毕生智力:
“母亲啊!你等我!儿子去拿笔把名字记下来!儿子怕记得不牢啊!”
后太后终于欣慰了一把,认为儿子这是认真积极的表现。
她不住点着头,推着儿子的手:
“快去,快去……”
齐王建应了一声,飞奔而去。
很快,他就拿着笔、墨、竹简回来了,还是扑在母亲的床边。
齐王建展开竹简,提笔,写下了“田单”二字。
然后对母亲哭着说道:
“阿母!你说吧!田单之后是谁?”
“田单……是谁啊?”后太后双眼怔怔,看着齐王建。
毛笔掉落,齐王建扑在后太后身上大哭失声:
“阿母!你怎么了阿母!”
后太后一脸陌生地看着自己身上的齐王建:
“你是谁啊?”
母亲如此,齐王建心痛如绞,痛哭流涕,完全忘记了要记述什么:
“我是你的儿子!你是我的阿母!阿母你怎么了!”
后太后缓缓摇摇头:
“我……我不记得了……我……我可能忘记了。”
她颤颤巍巍伸手,擦着齐王建的眼泪:
“别哭……别哭……你一哭,我心就疼。”
“建儿不哭,建儿不哭。”齐王建拿袖子抹去眼泪,紧抓着母亲的手:“阿母,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后太后眼中浮现迷茫之色,忽然灿烂如星。
“我记得我阿父!我阿父叫太史敫!”她一把攥住齐王建的手,迫切而慌乱地道:“我阿父在哪里?我阿父在哪里啊!我阿父在哪里啊!我要我阿父!”
此刻,临淄城中,一件牌匾上写着“太史”二字的府邸内。
太史胜跪在地上,恳求父亲太史敫:
“阿父!你去看看阿姊吧!阿姊快不行了!我求求你了阿父!”
老态龙钟的太史敫毫无怜悯之色,满面怒容:
“她败坏祖宗门风!与人行苟且之事!她不是你姊!我太史家没有这个人!”
当日。
后太后亡于齐王宫,太史敫未出太史家一步。
后太后身亡之事,为列国间人传回国内。
魏国伐齐,不足一月下南阳。
楚国伐齐,一月出头下平陆。
聊城。
齐将田单,率大军攻一年,不得下。
老将田单急火攻心,抑郁成疾,兼旧伤复发,亡于聊城之下。
齐军军心大乱。
当是时,齐人鲁仲连挺身而出,暂揽军权。
鲁仲连为将第一件事。
下令严守田单死讯,传出者斩!
中军大帐,鲁仲连面容悲痛,奋笔疾书。
年方九岁的嬴成蟜在旁观之。
待鲁仲连写好之后,少年很是冷漠地道:
“鲁仲连子,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们的大计中,没有齐国。”
鲁仲连子沉默片刻。
抱着竹简向外走去,边走边道:
“我知道秦将一统天下,列国都将灭亡,齐国也不例外。
“但我是齐人,我希望齐国是最后一个灭亡的国家。”
当夜。
鲁仲连书写的竹简,被投石车投入聊城。
城中燕兵捡拾,交给上级,最后到了燕国主将剧辛手中。
剧辛摊开,仔细阅读,发现这是一封劝降书。
【我听说,明智的人不违背时机而放弃有利的行动,勇士不回避死亡而埋没名声,忠臣不先顾及自己后顾及国君。】
【如今君发泄一时的气忿,不顾及燕王无法驾驭臣子,是不忠。】
【战死身亡,丢掉聊城,威名不能在齐国伸张,是不勇。】
【功业失败,名声破灭,后世无所称述,是不智。】
【有此三条,当世君主不以你为臣,游说之士不会为君记载。】
【所以聪明的人不能犹豫不决,勇士是不怕死的。】
【如今是生死荣辱,贵尊贵的关键,这时不能决断,时机不会再来,希望君详加计议,而不要和俗人一样见识。】
【楚国进攻齐国的南阳,魏国进攻齐国的平陆。】
【而齐国并没有向南反击的意图,认为丢掉南阳的损失小,比不上夺得济北的利益大,所以作出这样的决策来执行。】
【我国将求援秦国,使秦国派出军队,要魏国不敢向东进军。】
【秦齐连横的局面形成了,楚国的形势就危机了。】
【君继续守着聊城。】
【待到楚、魏两国军队都先后从齐国撤回,而你的燕国又一直没有给你支援。】
【到那时,齐国全部的兵力,将会全力攻打聊城。】
【齐全部兵力压上,君还能据守已经围困了一年多的聊城吗?我看是办不到的。】
【栗腹带领十万大军在国外连续打了五次败仗。】
【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却被赵国包围,土地削减,国君被困,被天下人耻笑。】
【国家衰败,祸患丛起,民心浮动。】
【如今,君又用聊城疲惫的军民抵抗整个齐国军队的进攻,这如同墨翟一样得善于据守了。】
【我听说城中现在缺乏粮食,吃人肉充饥。】
【没有柴烧,就烧人的骨头。】
【这个境地士兵都没有叛离之心,你就如同孙伯灵一样擅长带兵啊。】
【君的本领已在天下显现,名声已扬。】
【事已至此,君不如保全兵力,用来答谢燕国。】
【兵力完好回归燕国,燕王一定高兴。】
【你们身体完好地回归本国,孩童可以重见父母。】
【游说之人都会振奋地称赞、推崇君的丰功伟绩。】
【对上,辅佐国君,统率群臣。】
【对下,既养百姓,又资游说之士。】
【矫正国事,更换风俗,事业名声都可以建立。】
【如果没有回归燕国的心,就放弃燕国。】
【摒弃世俗的议论,向东到齐国来。】
【齐国会割裂土地,予以分封。】
【使君富贵得可以和魏冉、商鞅相比。】
【世世代代称孤道寡,和齐国长久并存。】
【这两个计划,希望君仔细地考虑,审慎地选择其中一个。】
【我听说,谋求小节的人不能成就荣耀的名声。】
【以小耻为耻的人,不能建立大的功业。】
【从前管仲射中桓公的衣带钩,是犯上。】
【放弃公子纠而不能随他,是怯懦。】
【身带刑具被囚禁,是耻辱……】
第二百零四章:少年下聊城,名声落燕臣
【具有这三种情况的人,国君不用他作臣子,而乡亲们不会跟他来往。】
【当初假使管子长期囚禁死在牢狱而不能返回齐国,那么也不免落个行为耻辱的卑名声。】
【连奴卑和他同名都感到羞耻,何况社会上的舆论呢。】
【所以管仲不因为身在牢狱感到耻辱,却以天下不能太平感到耻辱。不以未能随公子纠感到耻辱,却以不能在诸侯中显扬威名感到耻辱。】
【因此他虽然兼有犯上、怕死、受辱三重过失,却辅佐齐桓公成为五霸之首。】
【他的名声比天下任何人都高,光辉照耀着邻国。】
【曹沫作为鲁国的将领,多次打仗多次失败,丢掉了五百里的土地。】
【当初假使曹沫不反复仔细地考虑,仓促计议就刎颈。那么,也不免落个被擒败将的丑名了。】
【曹沫不顾多次战败的耻辱,回来和鲁君计议。】
【在齐桓公大会天下诸侯时。】
【曹沫凭借一把短剑,在坛台上逼近齐桓公心窝。】
【其脸色不变,谈吐从容。】
【多次战败丢掉的土地,只此一次便都收回来,使天下震动,诸侯惊骇。】
【使鲁国的威名在吴、越之上。】
【像这二位志士,都是不顾全小的名节和廉耻,才得以得到大的名声和功业。】
【一死了之,身亡名灭,功业亦不能建立,这不是聪明的做法。】
【摒弃一时的愤怒,树立终身的威名。】
【放弃一时的愤怒,奠定世代的功业。】
【二计选其一,都能使君的功业和三皇五帝的功业争相流传,名声和天地共存。】
【再次请君审慎,认真思考,选择其一。】
老将剧辛放下最后一卷竹简,重新拿起第一卷竹简。
他循回往复,看了六遍,老泪纵横:
“我和燕王之间已有嫌隙。
“以燕王心性,我回到燕国的那一日,就是我全族老小都被杀的日子,第一计不成。
“没有粮草援军支援,我为了守城吃聊城人的肉,把他们的骨头用来烧火。
“我若是投靠齐国,除非聊城人不是齐人。
“否则,以礼仪廉耻治国的齐国,怎么会容纳杀了这么多聊城人的我呢?第二计也不成。
“可若是继续坚守,聊城内的粮早绝。
“就算是齐国不以全国兵力相攻,我也支撑不了几个月了。
“到时我的下场就和鲁仲连所书一样,身死族灭。
“我的士卒们也会和我一样,没有一个人能生还。
“既然如此,倒不如以我的性命保全士卒。
“希望燕王看在我以燕国坚守聊城,看在我保全了燕兵的份上,不杀我的族人。
“与其让他人杀死我,不如我!”
城外,大帐内。
暂领齐国将军的鲁仲连怒不可遏,吼得帐中照明的烛火摇摇欲坠: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是你出风头、挣名声的时候吗?”
鲁仲连拉扯着嬴成蟜的胳膊来到摆放了一年的桌案之前。
桌案上除了那副巨大舆图,还是就属八神牌位最为显眼。
在八神的注视下,鲁仲连一拳头砸在舆图上的聊城:
“这不是论战!这是战争!
“这里不是稷下学宫!这里是战场!
“聊城这座城池,一年吞了我国三万大军!
“聊城内的百姓,存活下来的怕是廿(nian四声)不存一!(注1)
“你这时入聊城劝降,只有两种下场。
“一、充当军粮。
“二、被当众斩杀祭旗,以正军心!
“你这条命现在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还是我鲁仲连、孔家、天下千万万百姓的!”
嬴成蟜眼神闪烁。
他何尝不知道此行有风险呢?
攀爬城墙坠落下的齐卒摔在地上,炸开一朵朵惨烈血花。
肉体被践踏成泥,露出带着红丝的白骨。
悲凉的冲锋声,绝望的惨叫声,每隔上几天就会响上一次。
嬴成蟜不瞎也不聋,哪里会看不到、听不到呢?
可是……做什么事,没有风险呢?
鲁仲连那卷劝降书递出去三日了。
聊城城头上的士卒,不再是按照严格的三个时辰一轮换。
最少时两个时辰就换,最多时则能拖到五个时辰。
这是围困聊城一年多以来,从未出现过的现象。
根据这个表现,少年大胆推断:
燕国主将剧辛一定出了什么大事,以致于无法控制聊城军务,致使最简单又最重要的换防都出现了混乱。
而这个大事,正好记在了史书中——聊城守将。
[我记得聊城守将不是剧辛……]
[不,这并不是重点,我不能存有侥幸心理。]
[剧辛不能死!]
“剧辛不能死!”嬴成蟜态度坚定:“剧辛一死,燕国名声大落,再无能打之将。秦国治水无力东出,齐国无心交往列国。与燕国接壤的赵国、魏国,很可能会瓜分燕国!我不能眼看着此事发生!”
此时秦国刚刚治水一年半。
若是让赵国把燕国灭了,发展壮大个十年,战力恢复到长平之战以前,乃至更盛。
虽然白起、王翦双战神都在,嬴成蟜面对全盛赵国也没有必胜之心。
赵国缺君王,缺男人,缺土地,唯独不缺名将。
历史上,赵国名将李牧在赵国国力拖后腿的情况下,依然差点打出翻盘局。
若不是赵王昏头,遣使自斩李牧,赵国真不一定亡。
要是赵国能给廉颇、李牧、庞煖提供充足兵力。
秦赵交锋,鹿死谁手,天都说不好……
燕国存在,能够极大地限制赵国发展。
若是没有燕国,赵国现在应该把长平、邯郸,两场战役的创伤修复了。
鲁仲连怒气不减: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我写劝降书的时候你就在身边,你是看着我一笔一划写下来的。
“我并没有劝剧辛死,我给剧辛的是两条活路!”
嬴成蟜看着鲁仲连,不说话。
长了一岁的少年长高两寸有余,即五厘米。
不再像是个小孩子了,气场增强了不少。
鲁仲连与少年对视好久,眼睛移开,松了口:
“好吧,我承认,我没有给剧辛留生路。
“他只要看过了竹简,就知道无论如何,他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要是个聪明人,最好的选择就是谢罪。
“已经过去三日,他要死早就死了,你过去有甚用?
“给剧辛殉葬吗?”
嬴成蟜手指点着舆图上的聊城:
“剧辛要是真的死了,聊城不会只出现换防这等小问题,而是哗变!”
“岂不闻兵不厌诈!”鲁仲连快语连珠:“我们现在只能观察到城楼上的景象,万一这是剧辛有意为之,骗取我们攻城呢?万一他没有的勇气,想要抵抗到底呢?”
“那就更好了。”嬴成蟜大笑:“他想要活,我就不会死,我才是他的生路啊!”
“你?”鲁仲连冷笑:“你凭什么?”
“凭我叫嬴成蟜。”少年平淡地笑着。
鲁仲连:“……”
少顷,鲁仲连唤亲兵入内,断然下令:
“升大帐!”
亲兵先是一惊,接着眼中迸射仇恨之光。
大多时候,只有在攻城之前,才会升大帐,召集诸将作战略部署。
亲兵慨然应声,出去召诸将。
他浑身力气、戾气,皆十足。
原本是田单的亲兵的他,在田单身亡后,心中就积蕴着一口恶气。
这口恶气驱使他为田单报仇,告诉他战死强过苟且!
“你要作甚?”嬴成蟜不解:“你难道要进攻聊城吗?你打不下来的。”
“我自然知道打不下来。”鲁仲连背对着少年:“但打这一仗之后,我们就知道剧辛到底死没死。”
燕兵若是战斗力下降明显,抵抗意志薄弱,那就是剧辛死了。
若是战斗力依旧强悍,剧辛就没死。
鲁仲连双拳紧握,心脏刺痛。
以十万齐国士卒性命,只为给嬴成蟜试探一个情报。
在他没遇到嬴成蟜之前,万万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做下这等事!
[千年万年,只有这么一次机会。]
[再不会出现一个有望帝王的贵族,一心想着革贵族的命了。]
[公子成蟜,只有一个……]
“嬴成蟜。”鲁仲连直呼姓名,声音透着肃杀:“大计不成,我鲁仲连穷其一生,势必杀你!”
嬴成蟜默然。
楚墨巨子邓陵学,也说过类似的话。
诸子不是站他嬴成蟜,而是站天下百姓。
一个时辰后。
鲁仲连亲自擂鼓助威,鼓声如雷。
齐军向着聊城,发起了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攻城。
这一次,聊城的防守依旧顽强。
战后一个时辰,公子成蟜在剑圣盖聂地陪同下,光明正大地走到聊城之下,请入。
聊城上,士卒丢下一个编筐,只允许嬴成蟜一人入。
“公子……回去吧。”盖聂低声劝阻。
“没事的。”嬴成蟜心跳的厉害,强撑着回盖聂一个笑脸,坐进了编筐。
编筐缓缓上升,城墙上的士卒拉得极为小心。
盖聂一身白衣胜雪,仍是极为不放心。
他看着编筐从地上升起,到他膝盖,到他腰腹。
剑圣忽然手抚腰间,解下了那把自从拿到手,就连睡觉沐浴都不离身的承影剑。
剑圣持剑柄,硬塞入少年手中。
昂首看着城楼上拉筐士卒,目如剑芒,犀利无边。
待编筐消失在城头上,白衣剑圣低头,在城墙底下,轻声说道:
“愿神剑护佑我主。”
城墙上血迹斑斑。
风一吹,腥得很。
三个时辰后,聊城城门大开。
燕军未降,但是让出了聊城。
燕军向着燕国方向缓缓撤退,有序整齐,一看就是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齐国将领有请命追击者,鲁仲连不肯。
这个时候和燕军硬碰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虽然他在给剧辛的劝降书中写着要连横秦国,逼魏、楚撤军。
但他心知肚明。
秦国当下动不了一点。
想要魏、楚的军队从齐国滚出去,计谋少不了,战争也少不了!
“将军!这是燕使送来的,说是嬴子亲笔。”亲兵递上一张羊皮。
动物皮在这个时代,是比竹简要高级的承文之物。
大多只有重要信件才会用到。
鲁仲连接过,轻轻展开。
【小子不才,要夺走先生一书下聊城的美名了。】
鲁仲连牵牵嘴角。
[语气轻松,看来这趟行程很顺利……]
[名声,呵……我鲁仲连何时在意过?]
齐国大军进入聊城,刚还振奋的齐人霎时震怒,恨不得把燕军抓回来挫骨扬灰!
人间地狱,不足以形容聊城之景。
街道上空无一人,难见一具尸体。
烧黑的骨头随处可见,房屋破败的像是许久没有人居住。
往里走一里,依旧不见人影。
聊城像是成了一座空城!
不!死城!
直到行至中心,最高大的府邸中,才从中搜出来千来个“人”。
如果他们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他们瘦骨嶙峋,面庞痴呆,多以年轻女性居多。
士卒们碰到他们的身体时,他们就躺在地上,张开了双腿,嘿嘿笑着。
他们是聊城中唯一的活物。
既是玩物。
也是食物。
齐国将领恨欲狂,险些咬碎了一口钢牙,纷纷红着眼请命:
“将军!他们还没跑远!”
“杀了燕国这帮天杀的!”
“这帮鸟人!都该死!都该死!”
“……”
对城中景象在心中早有准备的鲁仲连面沉似水,双拳从入城时就攥紧了,再没松开过。
群情汹涌间,他骑在马上,猛的挥臂。
右手食指从一个又一个齐国将领的鼻子上扫过,厉喝一声:
“没我命令!追杀者斩!”
鲜血顺着他食指流下,如涓涓细流。
并不锋利的指甲,不知何时,划破了他自己的手掌。
众多暴怒的齐将并没有看到鲁仲连流血的手指,他们只听到了不让追击的命令。
他们怒吼着,咆哮着,转身领兵将欲行。
田单死后,一直听从鲁仲连的将领们,哗变了。
“斩!”鲁仲连舌绽春雷。
六颗人头,滚滚落地,失控的现场猛的一停,然后恢复了秩序。
谁说书生不杀人?
威风凛凛的鲁仲连,悲哀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头。
倘若这些将领能令行禁止,倘若齐国士卒英勇善战,齐国又怎么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呢?
鲁仲连想着还要驱逐楚军、魏军,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变,突然一个想法一闪而过。
他睁大了眼睛,嘴唇颤抖:
“莫非……这是你算好的?
“你知晓齐国不参与中原纷争的国策,依然邀请齐国合纵迫秦。
“从齐国拒绝的那一刻开始,齐国就成为了五国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需要你再做什么了……列国不会放任齐国……
“割齐肉,养秦民……好歹毒的计策!”
燕国国都,蓟。
燕王喜亲自在大朝会上接见了嬴成蟜、剧辛。
他对嬴成蟜眉开眼笑,一口一个相邦。
对面色苍白,气息奄奄,脖子间有一道明显伤痕的剧辛却是视而不见。
嬴成蟜以礼拜见燕王喜,不讲废话,开门见山:
“剧公没有背叛燕国,一直率领燕军死守聊城,其忠心天地可鉴!请燕王莫要杀害忠良!”
燕王喜这才看了一眼剧辛。
剧辛纳头便拜:
“臣绝没有犯上之意!都是小人作祟啊!”
太傅鞠武也站出来,再次以性命为剧辛作保。
在燕王喜神情略有缓和之际。
诸多之前说剧辛不忠、有反意的燕臣都跳了出来。
他们显然已经提前准备了许久,列出了一桩桩一件件剧辛谋反的证明。
这些证明看上去极为有可信度,至少比红口白牙只知道说自己忠心的剧辛可信多了。
剧辛高声喊冤:
“请王上明查!”
老将只说了一句话,就被一堆口水淹没了。
“你就是谋反!”
“不谋反你一年不回来!拥兵自重!”
“杀了他!他是赵国间人!”
“……”
这些人既然得罪了剧辛,就只想着斩草除根,哪里还会想让剧辛再次掌权呢?
至于燕国失去了剧辛有什么下场,会不会亡。
他们想不到,想到了也不会管。
燕国怎么样,关他们屁事啊?
就算燕国亡了,他们也不过是交出手上的一点权力罢了,他们依然是贵族。
赵国打下了燕国,他们就是赵国的贵族。
魏国打下了燕国,他们就是魏国的贵族。
他们从生下来就是贵族,一直会是贵族。
燕王喜神色不善,不说话,任凭事态发酵,渐渐倾向大多数人的声音。
嬴成蟜冷眼旁观这一幕,并没有感到意外。
这是早就预料好的事。
燕国忠臣在经过乐间族灭,燕假相将渠惨死这两件事后,断代了。
燕王不换,燕臣不忠,燕国起不来了。
但这个时候,还不是燕国灭亡的时候。
燕国当继续存在,限制赵国发展,等着被秦国灭掉才对。
“燕王!”嬴成蟜踏上台阶两步。
“大胆!立刻止步!”站立在燕王喜身边的宦官,尖着嗓子大喊。
朝堂上渐渐静寂,近乎所有人都看向了少年。
少年得到了想要的安静,主动退下了台阶。
拱手,沉声道:
“我嬴成蟜以性命担保!剧公没有背叛燕国!”
燕王喜看了少年片刻,点点头:
“寡人信相邦。”
朝堂上近乎所有燕臣大急,个个七嘴八舌,尽情宣泄意见,力证剧辛是叛将。
但……没什么鸟用……燕王喜不听。
嬴成蟜的担保,比所有燕臣的意见还要好使。
嬴成蟜这三个字,意味着君子,意味着道义。
在金身没有被打破之前,嬴成蟜具有整个天下最大的公信力。
“聒噪!”燕王喜怒吼。
朝堂上下为之一静,哪有奸佞是不惜身的呢?
燕王喜威严尽显,高高在上地俯视剧辛:
“公暂休憩。
“待伤势养好之后,寡人再对公论功行赏。”
原本只想着不死的剧辛大喜过望,痛哭流涕,跪地叩首感谢燕王喜恩德。
在额头砸地的“duangdang”声中,老将眼神会在嬴成蟜身上落下,满是感激。
七八声巨响过后,老将瘫在地上,晕了过去。
不知道是磕晕的,还是这一年多的征战累晕的,又或是自刎被救留下的老伤发作。
燕王喜大惊失色,从王位上站了起来:
“快来人!快将剧公送到太医署!叫所有太医为剧公诊治!剧公绝对不能有事!”
既然确定了剧辛是忠臣,那么忠臣自然应该得到王上的在意、偏爱。
这是一位英明的君王应该做的,如此能使更多的忠臣冒出。
燕王喜自认很英明。
剧辛被抬下去。
燕王喜恋恋不舍地看了门口好一阵,才叹了口气,捂着心脏道:
“伤在剧公身,痛楚在孤心!
“孤若是能代替剧公承受这苦痛,那该有多好啊!”
刚刚还要剧辛死的燕臣们皆为燕王喜感动,揉红流不出眼泪的眼睛,七嘴八舌地压着嗓音,用好似哭泣的声音道:
“剧公有王上惦念!定会无事的!”
“我大燕不能没有剧公,更不能没有王上啊!”
“我愿为王上赴死!让这病落在我身上吧!”
“……”
剧辛死不了已成定局,那就赶紧说两句好话,他们最识时务了。
所谓亡羊补牢,犹时未晚嘛。
至于极为顺畅地吹捧燕王喜……这是他们每日都在思考的国家大事。
嬴成蟜觉得燕国这样很好。
燕王喜觉得燕国这样也很好。
两人都得到了心中所愿,没有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在听闻众人夸赞了好一通后,燕王喜才有些不舍得让群臣暂止言论,笑着对嬴成蟜说道:
“相邦啊,寡人有些想念丹了。
“能否请相邦美言几句,让丹回来呢?”
嬴成蟜略微诧异得看了一眼燕王喜。
他听师长吕不韦说,当初燕王喜送走亲生儿子燕太子丹的时候,可是很积极、暗中欢喜的。
[这怎么又要把太子丹要回来了呢?良心发现?]
嬴成蟜随意想着,只是片刻就得出了结论。
当初送走燕太子丹的时候,燕国处于动荡阶段,燕王喜有被颠覆的风险。
现在,燕国稳当了,稳稳得为燕王喜把控。
一直自诩英明君主的燕王喜,就想着把继承人接回来了。
嬴成蟜捏着下巴。
[放,还是不放……这是个问题……]
…………
【注1:廿,二十。】
第二百零五章:天在哭,天就是人
嬴成蟜思考不过片刻,就有了答案。
以燕国当前状况,该有一个贤明的太子,稳定国家。
他正要张口说话,答应下来。
话到嘴边心血来潮,心头有一阵异样的感觉。
他凝眉闭口,望着燕王喜的面孔。
观察的同时,在心中去寻找这一丝不安。
燕王喜和他记忆中一样,虽然看上去谦逊求贤,但眼底深处却深埋着狂妄自大。
燕国这个国家,从燕昭王之后,就没有出现过一个能打的君王。
越看,嬴成蟜越看不上燕王喜。
熟悉的傲慢情绪在内心中滋生,嬴成蟜低垂眼睑,警告自己戒焦戒躁,不要被情绪左右。
“相邦。”燕王喜的声音似乎带有一丝讨好:“你初来燕时,犬子燕丹可是待相邦甚好啊。”
相邦两个字钻入嬴成蟜耳中,瞬间击中了那丝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不安。
嬴成蟜身子哆嗦了一下,眼眸睁大。
他现在有多重身份。
燕、赵、韩、魏四个国家的相邦,楚国的令尹,齐国的上卿,秦国的长安君,秦王的儿子,天下闻名的君子……
从血缘上讲,他跟秦国关系最为密切,理应在秦国有极大话语权。
但实则不是。
从他合纵五国迫秦开始,他就不应该能在秦国有任何的话语权。
燕王喜或许是真心想要接回太子,但也或许是在有意轻击嬴成蟜的金身……
嬴成蟜抬起脑袋,惊愕地望着燕王喜。
不知道是自己把燕王喜想简单了,还是自己把燕王喜想复杂了。
但无论如何,小心总是没大错的。
他现在身上最大的价值,就是这身金身。
他不应该行不符合君子的事,不应该做不符合人设的行为。
比如,答应释放燕太子丹……
“燕王所言,小子无能为力啊。”嬴成蟜一脸无奈:“此事,当要问询秦王才可啊。”
燕王喜心中对剧辛的最后一丝怀疑去掉,现下彻底相信了嬴成蟜的作保:
“是寡人孟浪了。”
鞠武心中复杂。
以太傅之身,行相邦之事的他,对燕王喜的了解程度远远超过任何人。
一听燕王喜问询太子,就知道燕王喜还在试探。
燕王喜不生大病,不会接回太子的。
鞠武低着头,看着老将剧辛在宫中地面留下的痕迹。
好消息,王上很谨慎,相信了剧辛。
坏消息,王上判断一位燕国臣子忠心与否,竟然是通过一个外人。
处理过剧辛,朝会很快就进入了尾声。
待宫门大开,群臣皆散去以后。
鞠武在宫中等候了一刻左右,被一名宦官引路到一间宫室,带到燕王喜面前。
鞠武拱手行礼,余光看到燕王喜的脸上有些不自然。
燕王喜亲手扶起鞠武,脸上有些尴尬:
“唉,应该早听爱卿之言,相信剧公的,这是寡人的错。”
鞠武面上惶恐、感动,心中波澜不惊。
一个王,当着臣子的面认错,确实需要勇气。
认错是很难得,但王上你倒是改啊?
从执意发兵攻赵,到屠戮乐间全族,再到现在不信老将剧辛。
每一次,燕王喜都认错,事后态度都很诚恳。
但下次再遇到事,依旧一意孤行。
燕王喜一脸懊悔,握拳敲打着自己脑袋:
“若是听卿之言,现在齐国不知道有几多城池归入我燕国啊!”
鞠武假意劝慰:
“王上不必烦扰。
“是非祸福,难有定论。
“如今我国百废待兴,便是成功攻下了齐城,也没有足够物资守住。
“剧辛能带着充足兵力回来,也许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燕王喜摆摆手,苦笑道:
“你不要安慰寡人了。
“剧辛能在没有援军没有粮草的情形下,守住聊城近一年半。
“有了燕国提供的粮草、援兵,哪里还会有守不住的道理呢?
“这就是寡人的错……唉……”
燕王喜偷瞄一眼鞠武,装作无意地道:
“鞠武啊。
“你说寡人现在再派剧辛为将军,领军攻齐,可行不可行呢?”
在相信剧辛是忠臣后,燕王喜就开始心痒痒,琢磨开疆扩土了。
与齐国接壤的有四个国家——燕、赵、楚、魏。
赵国因为国中兵源不足,又赶上边塞匈奴入侵,自顾不暇,吃不到齐国这块肥肉。
楚、魏可是都已经上桌,开始大快朵颐了。
燕国明明是最开始咬上去的,却连一点油都没有沾到嘴上。
燕王喜不甘心。
鞠武低头,隐藏自己的无语表情:
“王上……不适宜了。”
“怎么就不适宜了呢?”燕王喜疑问:“剧辛难道不忠诚于燕国吗?难道会领着士卒们谋反吗?”
鞠武脑袋又低下了一点:
“剧公自然是忠诚于燕国的,不会领士卒谋反。
“但他有重伤在身啊。
“近七十岁的高龄,再带病奔波一场,或许就回不来了。
“况且……王上也要考虑一下士卒之心。
“那些士卒没有支援没有粮食有一年之久,以聊城人为食,聊城人骨为柴。
“身处这等恶劣境地,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中。
“如今的他们,哪里还有战意呢?”
燕王喜还是不甘心,咬牙道:
“我燕国士卒何止二十万?征调没有对齐作战的人去行不行?
“若是攻齐实在不行,那攻赵呢?
“赵国调士卒入边境,现在空虚得很!”
鞠武心力憔悴:
“大王啊!
“没有一名好的统帅,就是有百万大军,那也无济于事啊!
“难道大王忘记了六十万败给十三万的过去了吗?
“剧公没有修养好之前,我国真的不适宜再与列国开战了!”
嬴成蟜行走在蓟都,驻足在曾经到过的一家吕氏珠宝商铺前。
原本卖珠宝的商铺散发着畜生味,里面是各种禽兽毛皮,挂着赵氏牌匾。
七大商会之一的吕氏商会,从这片土地上消失已经有一年之久了。
白衣剑圣陪在少年身边,驻足等候。
剑心通明的他察觉到主君有所感伤,想要劝慰一下,却不知如何开口,索性闭嘴不言。
想着要是他的承影剑能斩断忧思,那该多好。
“可是要买件过冬衣?”店铺中人笑着出迎,殷勤地领着少年向内走。
做这行的眼睛都尖,一眼就看出了少年身上看似寻常的蓝色衣衫不但料子上等,且几乎不见针脚,绝对是出自大家之手。
立刻确定少年乃是一位低调的公子。
嬴成蟜摇头拒绝,继续行进。
人已经走了,睹物只能添堵。
蓟都的人一如既往得少,人流量连临淄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少年漫无目的地走着,想着心事。
等他心思回转的时候,发现周遭都是低矮房屋,且有阵阵女人大声尖叫传入耳中。
少年回神,就是被这尖叫声所唤。
少年凝神四视。
列列房屋,视线内约有二十余。
大多由黄土累砌,好像一场大暴雨就能冲塌。
屋顶上大多没有瓦片,全是干枯茅草。
有一间屋子有女人尖叫传来,听起来很是奇怪。
嬴成蟜转动眼珠,神情古怪。
这声音一定是在敦伦。
但却既不显露欢愉,也不彰显痛苦,有些……做作。
光听声音,嬴成蟜还以为是表演不好的动作片……
那间屋子外面,有数人聚在一起饮酒畅谈。
嬴成蟜眨眨眼,向人群聚集处走去。
耳朵微动,注意力尽皆放在了那些男人身上。
盖聂看着少年背影,神色也很是古怪。
这么小年纪,对这种事怎么如此上心?
剑圣看看了身上白衣,觉得有些脏了,不太情愿地跟上了少年。
当人的注意力集中于一点时,那一点就会放大。
在嬴成蟜距离喝酒数人二十步时,已然可以清晰听到这些人的谈话。
“……麦兄,今日嫂子还能受得住吗?我等要不改日再来吧?”
“莫走!受得住!你们远道而来,我们夫妻若是不好好招待一番,如何做人?”
“哈哈哈,听嫂子声音就知道兔那小子不顶事!兔你鸟软就赶紧滚出来!”一人冲着房屋内大喊。
“软你祖宗!”屋内回应。
嬴成蟜震惊了。
他在燕国权力最高的朝堂上都没有此刻震惊。
他放缓脚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及至又听了数段言语,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外面坐着的数人中,有一人是屋主,尖叫的女人则是屋主妻子。
屋主奉献出自己的女人,招待远道而来的朋友们……
原本嬴成蟜以为是另一种形式的“卖”。
但越听少年越确定,这就真的单单只是招待。
嬴成蟜看着房屋外面众人毫无做作的样子,听着女人虚假的叫声,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齐国。
就连后太后这等独揽大权的女豪杰,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齐襄王,其父太史敫都认为有辱门风,一生不肯认。
而在与齐国相邻的燕国。
燕人献出自己的妻子招待尊贵的客人,习以为常。
文化悬殊差距如此之大,让嬴成蟜一时之间不知作何想法。
走出了那条贫民街道,又行不久。
一个满头大汗的人跑到嬴成蟜面前,以奴自称。
说自家主人是剧辛,受主人之命,请公子入府一叙。
嬴成蟜拒绝,他不想去见剧辛。
他是救了剧辛,但那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利益。
他忘不了聊城中飘扬的骨灰,忘不了那一座没有尸体的死城。
有句话叫各为其主。
站在剧辛立场上,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够守住聊城。
可站在嬴成蟜立场上,吃人是一个只听说过,没有看过的古老传说。
少年很反感,反感到憎恶。
少年也反思过。
若是他和剧辛异地互换,由他来守聊城,他会不会下达吃人的命令呢?
答案是,不知道。
人可以欺骗任何人,但骗不了自己的本心。
少年不知道自己在生死关头,还会不会坚持。
他只知道,现在,他不想见剧辛。
“公子!”剧辛府上的奴隶跪在地上,抓着嬴成蟜的裤脚大喊:“你若不去!我就没有完成主人交给我的差事!我会死的啊!我虽然是一个奴隶,但也听过公子的贤名,公子难道要害死我嘛!”
嬴成蟜牙齿磨动。
一日之间,他的金身被碰了两次。
一次是高入云霄的燕王,一次是低入尘埃的奴隶。
但对于他而言,其实都一样。
“盖聂。”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奴隶道:“他若是再纠缠我,杀之。”
嬴成蟜甩开裤脚离开,奴隶不依不饶,膝行去够,够不到……
死亡临头,奴隶性情大变,尖嗓子,歇斯底里地喊:
“你是君子啊!
“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
“你这算什么鸟君子!
“天杀的!秦狗!非人哉!你是你祖宗的君子!”
本来不想开杀戒的盖聂再难忍受。
脚尖一点地,二点奴隶心。
这一脚既有外力,又有内力。
踢飞奴隶三尺高,落地口中鲜血流。
奴隶趴在地上,抽搐两下。
一歪头,死在了当街。
嬴成蟜看着死去的奴隶,咬着牙齿。
他并没有出了一口恶气的,反而……觉得心中更堵了。
“回临淄。”瞧不起的燕王喜的少年,近乎逃跑似的离开了现场。
因为一个卑到尘埃中的奴隶。
附近行走的蓟都燕人瞥过来一眼,瞅了眼地上死去的奴隶,继续行走。
大多想着——一个奴隶死了,赶紧收拾了啊。
齐国,临淄,稷下学宫。
经历了近一年半战事的少年回来了。
“先生。”路过学子驻足行礼,神态恭敬。
刚回到稷下学宫的嬴成蟜忘了回礼,也不吭声,就那么走过去了。
给嬴子打招呼的稷下学子挠挠头,不知道今日嬴子怎么了。
打招呼的学子多了,渐渐让嬴成蟜找回了记忆,找回了感觉。
他有些僵硬地微笑着,向和他打招呼的学子们轻轻点一下头,这就是回礼了。
聊城已是人间地狱,但临淄却好像半点都没有改变,稷下学宫依旧如常。
虽然聊城、临淄,都是齐国城池,但却好像不在一个世界似的。
嬴成蟜越笑越自然。
学院之风扑面而来,让他心情好转了不少。
学子们欣欣向荣的面孔,传递了不少朝气给他。
明明他的年龄才是最小的。
回到住所,呼很是欢喜地迎了上来,眼中的喜悦绝对做不了假。
嬴成蟜也突然很欢喜,很用力地抱了一下呼:
“呼,我回来了。”
呼双臂不知道往哪里放,脸上的惊色大于喜色。
拥抱这种行为,并不是齐国的礼法。
被嬴成蟜抱着的呼看向盖聂,投以求助的眼神。
盖聂面无表情,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还没等呼想好如何应对,嬴成蟜就松开了手,跑进了屋子里,很急。
呼张开双臂站在门口,看上去有些呆。
他突然嘿嘿笑了一声,看上去有些蠢。
“公子!”他拉盖聂进门,关上大门去追主君:“我已经给你打好了热水!庖人也做好了饭菜!公子是先吃饭还是先沐浴啊!”
白衣剑圣看着一前一后、一小一大跑开的身影。
抬起左手,低头看了眼衣袖,上面有一小块黑。
剑圣皱起眉头:
“这个呼怎么一点没改,还是如此不洁,打完热水为何不赶快洗手?”
说完话,剑圣就不在意地放下小臂,施施然走进屋舍中。
主君先做什么他不管,他肯定是要先沐浴的。
他拦住一名下人,吩咐道:
“告予主君,今日不练剑。”
嬴子回来的消息,不久之后就传遍了稷下学宫,在稷下学宫中引发一场小小轰动。
时隔一年之久,稷下学子们依旧没有忘记心学。
没有忘记那个讲课最为有趣,教给他们学习方法的嬴子。
嬴子不是稷下学宫中最博学的先生,但却是最受欢迎的。
稷下先生魏牟,从弟子们口中得知此事,嘴角泛上一丝笑容,取消了明日的讲课:
“嬴子回来,祭酒便也该回来了,当是辞行时。”
嬴成蟜离开稷下学宫后不久,稷下学宫祭酒邹衍便也离开了。
先一步回到稷下学宫的鲁仲连起身欲见。
想了想,又坐了下去。
又想了想,站起身,去找停留在稷下学宫,不任稷下先生的孔氏兄弟。
孔斌、孔穿兄弟齐齐外出接见鲁仲连。
兄弟俩身材高大魁梧,虽是书生,却更像是将领,看上去就很能打。
“我就猜到鲁兄会过来一叙。”孔穿说着话,行礼,引鲁仲连入府。
鲁仲连行礼,随兄弟二人入内,低声叹道:
“我此刻心急如焚,很想知道公子成蟜燕国一行后,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却又知道其一路舟车劳顿,刚刚休憩,此时不适宜相见。
“唉,心情纷扰,无从着落,已是静不下来了,就来二兄处讨一樽酒喝,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孔斌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鲁兄如此,我们兄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你、我、家兄,少了哪个都不影响大局。
“唯独公子成蟜,就这么一个。
“一旦其心有变,我们再是如何努力,也是革不了这个命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句话,只有公子成蟜说出来才有用啊……”
鲁仲连第一次听到这句话,脚步都忘记迈了。
他站在原地咀嚼着话中意思,却发现这话其实再明显不过了:
“子顺之言,倒是让我的心情好了几分。
“若此话当真出自公子成蟜,我对其信心倒是大涨。
“呵……”
鲁仲连突然苦笑。
“鲁兄何故发笑?”孔穿递话。
“我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八个字。”鲁仲连一脸苦涩:“这等推翻贵族之言,却偏偏要贵族喊出来才有用,真是天大的讽刺。”
只有贵族,才能推翻贵族。
三人入内,声音越来越小。
稷下学宫之内,暂时只有这三人,是嬴成蟜的同道中人。
在嬴成蟜回到稷下学宫的当日。
白发白须、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邹衍,在晚间也回到了稷下学宫。
邹衍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还带着一个身材高大,脸庞稚嫩,瞅什么都新奇的男人。
赵玄朗,字公明。
他膀大腰圆,比孔斌孔穿还要魁梧,看上去早已为,实际却和嬴成蟜同龄。
“师长。”赵玄朗低头,看着邹衍,认真问道:“嬴成蟜真的带黑虎回来了吗?”
邹衍颔首,很是确定。
天告诉他的,那还有假?
“那师长快带我去看黑虎!”赵玄朗一脸兴奋地拉着邹衍就跑。
邹衍无奈。
他这么一个淡然若素之人,天怎么让他收了一个毛毛躁躁的弟子?
“公明!”邹衍声音有些严厉:“你父难道没有教过你礼仪吗?你和嬴子很是相熟吗?哪里有夜间突然拜访的?”
赵玄朗停下脚步,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胖脸:
“我都把黑虎给他了,他还和我不熟?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他要是敢说和我不熟,我揍他!”
邹衍更无奈了。
和一个九岁的少年说道理,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不是每个九岁少年都是嬴成蟜、嬴政。
“总之,今日不见。”
“为甚!”
“天意如此。”
“阿父告诉我,师长若是说天意如此就是在唬我。天没空想那么多事,都是师长你想的!”
邹衍白眉跳动:
“老夫大限在即,今日就带你观天!”
说着话,邹衍拈指,探在赵玄朗眉心。
这一指如神来一笔,白无瑕极为忌惮的赵玄朗竟然都没有观察到师长出手。
“闭目!凝神!”邹衍低喝。
赵玄朗使劲闭上双眼,眼角挤出了六道皱纹。
“为师已经打开你的天眼。”邹衍沉声喝道:“用你的心,去感受天。”
赵玄朗站在原地。
不久后,身子颤抖,如同筛糠。
“看到了吗?”邹衍嘴唇哆嗦,额头渗出汗滴。
寂静深夜里,漫天星辰现。
“没……没有……”赵玄朗声音中有一抹深深的恐惧,在黑夜中更加凸显。
“那你抖甚?”邹衍眼中开始浮现红血丝,似乎点指弟子眉心这个动作极为吃力。
“我……我好像听到了……”赵玄朗抖得更厉害了。
“听到什么?你难道还能听到天和你说话不成?”邹衍不信。
“它没有和我说话……它在哭。”赵玄朗的泪水填满眼角六道皱纹:“天在哭。”
邹衍默然,片刻后:
“今日,为师告诉你阴阳学说之秘……天就是人。”
第二百零六章:阴阳学说之奥秘
齐王建十六年,十月,一日。
这日是秦国的新年。
也是嬴成蟜回到稷下学宫的第三日。
稷下学宫祭酒居所。
邹衍一脸欣慰地看着唯一真传弟子,问道:
“今日可听到了什么不一样的吗?天还在哭吗?”
赵玄朗盘膝而坐,五心朝天,紧闭双眼。
双眼边上的泪痕极为明显,像是一道道深深的车辙。
那张胖脸满是肃穆,毫无童稚之色。
像是九天之神或黄泉之鬼,代天行事,赏善罚恶。
十岁少年鼻唇翕(xi一声)动,声如隆钟:
“还在哭,但……好像又在笑……”
邹衍捋着白须,连连颔首,出声指点:
“向西,一路向西,笑声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赵玄朗沉默不语,听从师长言语。
片刻后,胖脸上的神情舒缓下来,嘴角附上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睁开双眼,眸有喜色,雀跃不已:
“师长!天真的在笑!天在欢喜啊!
“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越向西,天越欢喜啊?”
邹衍举起手,摸摸弟子圆滚滚的大脑袋:
“因为秦国在西方,秦国在过年啊……”
老人看着乖巧的弟子,眼中浮现挣扎之色,似乎有一件极其为难的事拿不定主意。
赵玄朗圆目大睁。
双手一撑,跪在地上,大脸近距离怼在师长面前。
一根胖乎乎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捅在师长心上,好奇且天真地问道:
“师长在……在……”
赵玄朗低着头,满脸纠结。
他想要用言语表达心中所想,但十岁的他却找不出准确词汇。
他皱巴着脸好半天,忽然眉头舒展。
胖乎乎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胖脸,有些兴奋地道:
“师长在我刚才的样子!”
邹衍为弟子天真模样所打动,心情大好,哈哈笑出声来。
弟子说的话,别人听不懂,他邹衍听得懂:
“为师不纠结了。
“为师一生听天意,临终前,除了天意,也想听听你的意。”
邹衍扶住弟子,正色道:
“公明。
“你是想做自己,还是想与为师一般,代天行事。”
赵玄朗眨巴着眼睛,摇晃着大脑袋,脸上的肉来回嘟噜。
他听不懂。
邹衍苦笑。
和某个神童待久了,他总会以为全天下的孩童都如某个神童一样,能够与他邹子邹衍正常交流。
谈天衍沉吟片刻,又道:
“你,还想听天的声音吗?”
“天的声音……”赵玄朗那懵懂无知的脸上,霎时间浮现喜怒哀乐。
表情变幻之快,让邹衍目不暇接。
邹衍面色微变,大喝一声:
“凝神!”
[公明还小!天赋又高!接触天意太多迷失了自己!]
他心中想着,又是点出昨夜如神来一笔的一指。
这根手指好像打破了时间、空间的界限,瞬息而至。
邹衍的手指停留在赵玄朗眉心一寸间。
赵玄朗抓住了师长的手指。
邹衍面色大变。
“抓到师长了。”赵玄朗目中迷茫,似在说梦话:“我想听……”
“公明!公明!公明!”邹衍似乎没听到弟子回答,接连大声呼唤三声。
这三声中他调动了身体中的气,用阴阳术加重声音之厚重,形成如同虎吼一般的效果。
在空荡荡的房间之中,自带回音。
赵玄朗目中很快恢复清明。
眨了眨眼,泪珠滚落。
“公明。”邹衍心中有痛,柔声道:“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记得。”赵玄朗朗声道:“我叫赵玄朗,字公明。是赵大树的儿子,是邹衍的弟子!”
子直呼父名,弟子直称师名,这都是没有礼仪的表现。
在齐国,尤其在稷下学宫,其他人看到是要皱起眉头呵斥的。
为稷下学宫祭酒的邹衍却没有皱眉,没有呵斥。
老人连连点头,笑出了眼泪,哽咽着道:
“对对对,公明说的对,公明说的没有错。”
老人想起了好友赵大树临行前的朴素叮嘱:
“小儿就拜托邹子了。
“邹子但有所求,赵氏商会没有不应允的!”
想起了自己这一生为天,劳苦奔波。
临终前察觉到的天意,却还是苍凉而悲戚的。
想到了某个神童在讲课的时候说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把自己的路强加给他人,逼着他人走,我认为这是不道义的。”
老人想到了很多很多。
想到最多的,还是苍凉而悲戚的天意。
从他第一次察觉到天意的那一天开始,这就是天意的主旋律。
“公明啊。”老人嘴唇颤抖,眼中满是自责:“你还记得自己刚刚说过什么吗?”
赵玄朗摇摇头,胖脑袋瓜没有什么印象。
“你说……要听天意。”老人的手指颤颤巍巍。
在赵玄朗手握中,点在了赵玄朗的眉心。
赵玄朗眼睛蓦然睁到最大,血丝刹那间全部冒出,黑瞳变红瞳!
他惨叫一声,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邹衍吃力地抱起得有两百五十斤的弟子,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他打湿素色锦巾,擦掉赵玄朗两边眼角长长的泪痕,用手指抚平弟子眉心的蹙起。
“为师助你守三年本心,你代为师听未来天意。”邹衍喃喃自语,嘴角溢血:“对不起,替你选了路……”
邹衍扶着床沿,很是吃力地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屋舍:
“新年,新生。
“东升,西落。
“薪火相传,天意如此……”
傍晚,依稀月光照在稷下学宫中,照在嬴成蟜的屋舍上。
一人身穿白衣,披头散发,如同夜间厉鬼一般。
他行踪鬼魅,疏忽飘摇,像是和月色融成了一体,随光而行。
“笃笃笃~”他站在嬴成蟜屋舍房门前,重重叩响。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却传出很远。
院中趴着的黑虎睁开眼眸,趴在两只前爪上的虎头微微抬起,面向门口。
那双货真价实的虎目中流露亲近之色。
它慢慢爬起,弓起腰,一步一步,走向大门。
一直照顾着嬴成蟜起居,充当嬴成蟜屋舍管家角色的呼从床上爬起,皱着眉头,很是不满。
“怎么这时来人?好生无礼!”他一边快速穿着衣服,一边抱怨。
“笃笃笃”的声音又响起,像是催促他快一些。
以最快速度穿衣的呼心中不爽,但还是快步走出了房门,高喊一声“来了”,小跑着过去。
刚跑两步,他就是一个愣神。
[黑虎怎么过去了?]
他看到主君养的黑虎下肢着地,上肢趴在门上,虎头一个劲地拱门。
他害怕黑虎真的拱开门之后伤到来人,步伐又是加快数分。
没有跑出三步,一抹白影突兀出现在庭院之中,在银月照耀下极为清冷。
“剑圣?”呼惊讶,唤了一声,慢慢止住脚步。
他虽然总说自己蠢,但好歹为公孙龙弟子十数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黑虎、剑圣皆异动,来者定有异。
盖聂面无表情,冲着呼点点头:
“去唤主君。
“我说快跑,你们就走!”
呼骇然失色。
能让剑圣盖聂做不敌的准备,来人到底是谁?
他猛点两下头,慌忙向屋中跑去。
跑的时候,他为公孙龙之弟子十数年而锻炼的逻辑思维自动运转。
[来人若是敌,怎么会敲门呢?这不合情理啊……]
剑圣的手紧紧抓着承影剑剑柄,眸子中是极为少见的认真,还有一抹恐惧。
呼不知来人是谁,剑圣不知来的是不是人。
在盖聂的感知中,外面没有人。
“笃笃笃”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盖聂闪身到大门旁边的墙壁处。
扭头看着身旁黑虎,心中多了几分底气,这畜生如今抵得上两个白无瑕。
剑圣嗓音低沉地喝道:
“何人在外!”
“邹衍。”门外有声传进:“请见公子成蟜。”
盖聂心下一松,一丝惧色尽去。
邹衍隐匿气息的本事,他在燕国的时候就见识过了,确实高明。
只要确认来的是人,那他就不怕。
剑圣手掌松开剑柄,轻轻拍打黑虎后背,示意黑虎先离开。
这么大一头黑虎趴在门上,门哪里打得开。
黑虎跳下来,后退两步站在一边,极通人性。
盖聂打开大门,见到和自己一样穿着白衣的邹衍。
邹衍现在就站在他的眼前,但他的感知里却依然没有邹衍。
“深夜到访,恶客所为。”剑圣语气不善。
“天意如此。”邹衍指天,轻声说道。
不久后,屋舍之中。
从被窝里爬起来的嬴成蟜睡眼,打着哈欠,正坐在一个兽皮缝制的席上。
嬴成蟜身前是一张桌案,桌案对面则是也正坐在兽皮席上的邹衍。
两人相对而坐。
“邹子啊。”嬴成蟜有些无语:“你大晚上把我拉起来论道,这无论如何也不是礼仪的表现吧?”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天意的吗?”邹衍目光灼灼。
嬴成蟜丹凤眼一立,霎时就不困了。
诸子百家的学问,大多数他就算不精通,也能够说一个大概,可以理解其中的道理。
但有些学问却是他根本就听不懂的,比如邹衍的阴阳学说。
少年一直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邹衍是如何猜到他要来稷下学宫的。
从前少年一直认为,天、地、神、鬼这些都是迷信,是用来统治百姓蒙昧百姓的工具。
穿越,让少年相信了灵魂的存在。
梦到大父,让少年对鬼之一说有所改变,希望人死后真的可以变成鬼。
鲁仲连对天、地、神、鬼以敬畏的解释,让少年对当下时代特性更多了一层思考。
看似荒诞落后的信息,之所以存在,或许有它的必然性。
“邹子是准备告诉我了吗?”少年笑了起来,精神瞬间好了不少:“小子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鲁仲连眼中的天,是为了监督、限制权力。
那么号谈天衍,一直说是遵天意行事的邹衍,又会怎么解释天呢?
邹衍言中他的行程,到底和天有什么关系呢?
少年很期待,目中泛着异彩。
“我不准备告诉你。”邹衍道。
少年脸上浮现恼怒之色,正要开口,耳中又听到了邹衍的声音:
“我准备让你自己看。”
眉心突兀先传来一点触感,少年才看到眼前有一根手指。
那手指温热,少年笑笑,正要说“这是作甚”。
眉心一胀,眼前霎时模糊,像是打了一层马赛克。
不知身处何地身处何境的少年,又听到两声断喝:
“凝神!闭眼!”
少年闭上了眼睛,打开了新世界。
他感受到了身前有一股的气息。
像是要落的花,枯萎的草,将死的人。
继而,担忧、焦虑的气息忽然而至,毫无征兆,让他微微蹙眉。
随后,靡、骄纵的气息如同河流一样冲过来。先前的担忧、焦虑与之对比,就如同滴水与池塘。
再之后……苍凉、悲戚,疯狂涌入,像是东海中那掀天巨浪!
一浪高过一浪,一浪急过一浪,拍打地少年在苍凉、悲戚的大海中沉沦。
无法上岸,不能冒头。
少年喉头哽咽,眼角留下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才睁开眼眸。
邹衍静静坐在他的对面,双臂放在身体两侧,正襟危坐,像是从未动过。
少年一阵恍惚,不知刚才的感受是梦还是现实。
他一抹眼角,有泪。
“这就是天意吗?”少年呢喃。
他所感受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以他前世今生两世所学都找不到理论支撑,这不科学。
“这就是天意,咳咳。”邹衍给予肯定,手握空拳放在嘴边咳了两声:“你感受到了什么。”
老人握实拳,攥住鲜血,放在膝上。
嬴成蟜刚刚邹子好像按过的眉心,回忆着道:
“我起初感受到了破败的气息。”
“之后呢?”邹衍立刻问道。
嬴成蟜首次感受到的是他邹衍的意,没什么好说。
“之后?担忧,纠结。”
“再之后呢?”邹衍继续问。
这是嬴成蟜屋舍中众人的意,也没什么好说。
“奢靡、秽……不是,邹子你就打算一直问,不解释一下吗?”少年有些懵,你倒是解释一下啊!
邹衍看着窗外。
屋舍的窗外是庭院,庭院外是稷下学宫,稷下学宫外是临淄。
夜晚的临淄,不属于平民百姓。
属于达官显贵,王侯将相。
老人缓缓开口:
“入夜,寻常人劳作一天,已是睡下。
“只有贵族和豪商巨贾在夜间出没,放纵自身。
“你所感受到的奢靡,就来自于他们。
“贵族和豪商巨贾的意,就是今夜临淄的天意。”
嬴成蟜眉心一锁:
“邹子口中的意……是共情吗?
“我感受到的奢靡、秽,是临淄城中还在活动的贵族们的感受?”
邹衍开怀一笑。
果然,虽然眼前少年和他的弟子都是十岁,但还是和眼前少年说话要简单的多。
“不错。”邹衍点点头:“就是如此。”
“那我后面感受到的悲哀……”嬴成蟜语气迟缓。
“是中原的意。”邹衍淡淡地说道:“是中原大地上,平民百姓的意。我阴阳学派的天意,就是人意。”
“天意……就是人意……”嬴成蟜喃喃自语。
“难以理解吗?”邹衍知道嬴成蟜一直对阴阳学派报以不信任的态度。
更何况阴阳学说确实比较玄,常人初次接触难以理解是正常的,正要解释。
就看到嬴成蟜摆摆手,苦笑着道:
“倒也还好。
“就像我走在乱葬岗的时候,就算不知道这里是乱葬岗,也会觉得周遭阴森,心中发寒。
“我大概能明白邹子口中的天意了。”
大限将至的邹子哑然片刻,随后摇头叹息:
“公子的学习、理解能力,真是衍这辈子生平仅见。
“我的阴阳学说,要比子秉的形名之学还要玄,公子竟然仅仅听衍说个表面,就明了了实质。
“我对公子的信心,越发大了。”
嬴成蟜低下头,情绪不高:
“中原的天意……一直是如此吗?”
“差不离。”邹衍也低下头,语调低沉:“从我能感受到天意的那刻起,天就没有欢喜过多久。公子熟读史书,尽知列国局势,当知中原战乱就没有停下来过。战乱不止,苍生哪里会欢喜。哦……不,总有些贵族是欢喜的,但他们的意……”
“太小了。”嬴成蟜接着邹衍的话:“这个天下,九成九的人都是平民百姓。与平民百姓的意相比,这些贵族的意微不足道。”
邹衍默默颔首:
“是的。
“这些贵族的意与百姓的意相比,渺小不堪。
“但数量稀少的他们,却带给苍生无尽的灾难。
“天意和平,天意吃饱,天意穿暖。
“但仅靠天意,做不到。
“贵族逆天而行,一直强压着天。”
嬴成蟜默默不语,想起了前世在南京听到的警报声。
国家公祭日。
防空警报拉响,汽车停车鸣笛,路人驻足默哀。
他身处于繁华的新街口。
在他驻足低头的瞬间,他身边所有的人也站在原地,默默低下了头。
他的眼眶湿润,心中的悲怆无以言表。
刚才他最后的感受,与前世那一次如出一辙。
他不知道邹衍是怎么做到的,现在的他也并不想去了解。
终于知晓阴阳学说奥秘的他,却没有想象中的欢喜。
邹衍默默等待,没有等来嬴成蟜的言语。
早就对天意习以为常的老人扯动嘴角,道: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何知道你能来稷下学宫吗?
“因为我能感受到你的意。
“你想要变革的心,如同诸子一样强烈。
“周朝式微,天下纷争数百年了。
“自古至今,从来没有过这等乱世出现,天意从未如此悲凉过,这是最坏的时代。
“老子、孔子、墨子……这些先贤,包括稷下学宫的中当代诸子,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寻求一条出路。
“孔子认为复兴周礼,重立周朝秩序,将崩坏的礼乐捡起就能结束乱世。
“墨子认为天下动乱的原因在于战争,那天下没有战争就能结束乱世,所以墨子一生都在反战。
“在这个时代,想要变革,想要结束乱世,就一定会来到稷下学宫。
“没有人会是例外。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条路到底应该怎么走,到底能不能走通。
“所以他们会想来看看其他人的路。
“若是能看到一条畅通的道路,那他们就从之。
“若是看不到,也能仿照他人的路,重新修建自己的路。”
邹衍探指。
颤抖,而又缓慢地点到嬴成蟜的心,全然没有了方才瞬息而至的风采:
“他们一直在找路。
“我才疏学浅,一直在找人,我想找到一个能走通路的人。
“我走遍天下,几乎见识了所有有学问的人。
“你是这些人中,对自己的路最有信心的人。
“好像你从一开始就能确信,你的路是通的。
“你没有迷茫,也没有怀疑,大步流星在你的路上飞奔疾驰……”
嬴成蟜看着那根苍老的手指,心神皆颤。
邹衍又咳嗽两声:
“初见你。
“你对你的路深信不疑,但我并没有在你的身上看到一颗心怀天下的心。
“那是我第一次对自身产生了怀疑。
“我能够准确感受天意,却会感受错一个稚童之意吗?
“一个人要结束战乱的人,为什么会不以结束战乱,建立秩序为目的呢?
“你对天下并没有太多善念,不想着为人世间做什么事。
“你只想着自己,但偏偏你在做天下事。
“我想不通。
“我能知天意,却不知人心。
“人心,子秉最善了。
“后来……”
邹衍脸上露出笑意:
“你现在的意,才是诸子之意。
“你的学识早就能配上‘子’这个字。
“但直到这次见你,衍才确定,你的思想也配得上‘子’这个字了。
“既然称‘子’,就当行子事,明白吗?”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嬴成蟜声线不再那么尖锐,已经脱离了少年音。
在战场上经历了一年半的少年,在聊城中匆匆走过的少年,深刻认识到了战场的残酷,以及战争带来的恶果。
他的声音长大了,他的思想也如此。
“没错,就是如此。”邹衍赞赏地道:“言简意赅,说得很好。我大限将至,将会把祭酒这个位子交给你。”
老人停顿一下,一脸虔诚:
“希望嬴子真的能走通心中的路,结束这个最坏的时代。”
第二百零七章:这是最坏的时代?不,这是最好的时代
齐王建十六年,十月二日。
稷下学宫最大广场,禹台。
禹台的命名,来源于上古圣王大禹。
在各门学派中,大禹多是一位圣王,尤其以墨学最为推崇。
以禹王之名命名,寓意此广场宽宏广大。
愿来此听课者,皆能如禹王般心系天下。
嬴成蟜早已知晓这广场之名。
他近两年前来到稷下学宫的时候,就是在此与公孙龙论道。
但直到此时,他才从邹衍的口中知道此名含义。
禹台有坐席三千,可容纳三千人。
嬴成蟜坐在最靠近高台的核心一圈,身边前后左右几乎都是诸子。
他望着诸子面貌。
有面目潦草,不修边幅者。
有文质彬彬,一身腱肉者。
有眉心常锁,一脸苦相者。
这些人他早就认识。
昨晚是第二次认识。
就是这些人,对中国未来堪忧,想要凭借毕生所学,为中国找出一条路来。
他们授业解惑,又在不断丰富自身。
他们授业论政,是在通过与他人的不断印证找出真实畅通的那条路。
嬴成蟜看着身旁大儒孔穿。
孔穿衣着朴素,头戴高冠。
与谁人交谈都言笑晏晏,少有脾气。
与正统大儒孔斌的脾气秉性相差甚远。
除了那一身强健体魄,比常人远远高出的个头,看上去和孔家就没什么关联了。
嬴成蟜之前一直不太懂。
儒墨水火不容。
为什么孔穿这个孔子六世孙,却能和楚墨巨子邓陵学结为好友。
相识齐墨巨子相夫习不过短短数日,就能对案而食、把酒言欢。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墨子虽然求学于儒,但正是因为不认同儒学,才会出走自立门户。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儒墨关系也应当不会太好才对。
孔斌对墨学的态度,才是嬴成蟜认知中的态度。
察觉到嬴成蟜目光,孔穿低下头,笑道:
“嬴子有惑?关于穿吗?”
嬴成蟜摇摇头。
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儒、墨,道不同。
但都是在为中国未来而努力,为了终结这个亘古至今从未有过的最坏时代。
在后世看来文化璀璨,百家争鸣的春秋战国。
在活在这个时代的诸子百家看来,却根本不是如此。
他们所做的,用两个字就能概括——求活。
几乎所有人,后世总结的道、儒、墨、法……都是在给中国找一条生路。
稷下学宫的诸子,都在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
之所以能有百种学说问世,是因为没有人知道哪一条路能走通。
只能够用最笨的方法去尝试,将所有的路都试着走一遍。
此谓道不同,相为谋。
嬴成蟜视线,又一次从诸子脸上扫过。
春秋战国年间,几乎为未来中国的所有学科打下了基础。
纵观中外,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做到。
中国人在濒临绝境之时,总会发挥出让天地失色的潜能。
诸子能够感受到新时代的到来,能够感受到旧时代的落幕。
他们是旧时代的遗民,本该被抛弃在历史长河中。
没有船只承载他们,新时代当有新时代的人。
他们不甘于命运。
没有船,就自己造。
他们各施所能,努力地造着自己心中能够在命运洪流中驶向新时代的船。
他们要带着旧时代的遗民,前往新时代。
嬴成蟜感悟极多。
除了他以外,便是连能够感知天意的邹衍,都不会有如此深的感触。
嬴成蟜是亲身经历过类似时代的人。
两千年后,新中国从旧中国的残躯而生。
新中国未成立时,各路豪杰奔走往复,为破烂不堪的国家寻求生路。
新中国成立之初,各路学者纷纷放弃外国科研的先进条件,高官厚禄,毅然归国,做下了一项又一项让外国震惊的壮举。
除了新中国,没有哪个国家能用算盘打出计算机计算的参数,用手搓出一颗蘑菇蛋。
新中国用了七十年的时间,走完了外国数百年的路,重登世界之巅。
嬴成蟜抬起头,望着高台上邹衍的白衣身影。
大限将至的邹衍闭目养神,就如同两年前的公孙龙。
建设新中国,他没那个能力。
但在这个时代重塑中国,他有。
他不知道他这条路的尽头在哪里,只知道至少能走两千年。
邹衍说:
“这是最坏的时代。”
嬴成蟜低声自语:
“不,这是最好的时代。”
高台上,邹衍睁开了眼。
老人抬头看了眼天,喃喃自语:
“时辰到了,天意如此。”
他猛然提高嗓音,高声道:
“衍有一言,说与诸君听。
“天有五行。
“人有五德。
“五行五德,土、木、金、火、水也。
“大凡帝王将要兴起的时候,上天必定会先向百姓显示出祥瑞的征兆。
“在黄帝的时候,上天让大地生出了大蚯蚓、大蝼蛄这类事物,这就是土气旺盛的征兆。
“土气旺盛,所以那时崇尚黄色,行事都取法于土的特性。
“到了禹王的时候,上天显现出草木在秋冬时节也不凋零的景象,这是木气旺盛的征兆。
“木气旺盛,所以那时崇尚青色,行事都遵循木的特性。
“到了商汤的时候,上天显现出金戈之物在水中出现的现象,这是金气旺盛的征兆。
“金气旺盛,所以那时崇尚白色,行事都依照金的特性。
“到了周文王的时候,红色的鸟衔着丹书停落在周的社庙上,这是火气旺盛的征兆。
“火气旺盛,所以那时崇尚红色,行事都依从火的特性。
“如今周王朝已是过去,天下又当进入新的王朝。
“五行五德,相生相克,水克制火,所以取代火的必将是水。
“上天将会在新王朝的周边显现出水气旺盛的景象,表现出有别于其他地区的神异。
“新的王朝将会崇尚水色,行事都取法水的特性……”
稷下学宫中的先生、学子,皆听的认真。
他们大多都以为,邹衍说的是齐国。
齐国濒临东海。
且早在五十年前齐缗王的时候,就听从邹衍的话语,穿衣打扮皆以水之蓝色,这岂不就应了水德吗?
独嬴成蟜知道,不是。
他昨夜与邹衍推心置腹。
将大计说与了这个奔波一生,为苍生寻找一人的将死老人。
老人此番讲演,是在帮他。
邹衍身处濒临东海的齐国之内,在倚靠齐国王宫西宫门稷门的稷下学宫中讲演。
他堂而皇之地讲出替代周王朝火德的将是水德,未来王朝的周边会呈现水汽旺盛的景象。
正常思考,这就是齐国无疑。
齐国王室会欢喜。
邹衍这个论述,为他们的统治提供了正当理由。
尤其是邹衍说过这个论述之后去世,更为这个论述增添了神秘色彩。
在这个时代,神秘会增加极大的可信度。
祸福相依。
列国在听说邹衍的理论后。
在齐国当下战力不高极为好欺的情况下。
当群起而攻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邹衍临终之言,将为处于西方,闭关锁国,发动全国之力修渠的秦国提供时间。
而且,在秦国东出之后,这套理论依然可以用于秦。
邹衍提到前面土、木、金、火的时候,都说了具体的颜色。
在水上,只说了水色。
水的颜色,虽然在现实中多是蓝色。
但在阴阳理论中,水属阴,阴为黑。
秦人多穿黑色,禁脏。
邹衍在讲土、木、金、火的时候,说出了具体的神异之事。
在水上,只说了会有神异之事。
东海流淌了万年,并没有什么神异的。
水的神异,是巴蜀快要修建完成的都江堰,是关中那条修建近两年的郑国渠。
秦国,关中。
白毛地旁边的渭北坡地上,营地密密匝匝,一共扎下了五百余,还在扩建。
一个营地设二五百主一人,管一千人。
五百余营地,就是整整五十多万人。
原本来治水的人,都是在泾水这条大河两侧的城池、村落招人。
泾水是这次治水的一条主要大河。
泾水治理好,泾水两岸的秦人最得益。
但在秦王子楚王令之下,除了咸阳周边方圆五十里,和巴蜀之地以外。
秦国所有城池、村落。
留下必要的耕织人员,老幼看家。
年龄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男女皆按批次征召,都来治水。
这在其他国家,国民早就怨声载道了。
唯独秦国,秦人不但不生气,反而万分欢喜。
一、有秦律管控。
实行法治百年的秦国,在管控民众上面远远超出其他国家。
二、秦国管饭给钱。
来治水的秦人,没有本应该服役的工期之前,只有饭食没有钱财。在服役完成之后,要还是继续留下,既有饭食又有钱。
在普遍吃不饱穿不暖的当下时代,秦国官府此举不但没有失去民心,反而加强了民心。
公元2000年之前,中国百姓的诉求都是吃饱穿暖。
精神价值?吃饱的人才有精神。
店铺遍布天下的吕氏商会,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成为了秦国这次与天斗的牺牲品。
管饱、给钱,就有人。
东西四百多里、南北横宽几十里的渭北坡,一整个变成了汪洋人海。
受吕不韦之命,来此半是监工半是成长的李斯站在高处,望着浩浩汤汤的人群,胸中豪迈万千。
他张开手臂,感觉自己拥抱了天下。
他这只渺小的老鼠,终于找到真正的粮仓。
只要让他吃饱,他将展现出让天下为之震惊的才华。
“师兄,这次我定会胜过你,你选错地方了。”李斯望着东方,脸上露出并不好看的笑容:“韩国,不行。”
入夜,渭北坡主营地。
忙碌了一天的郑国狼吞虎咽,用眼神示意李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虽然李斯来此的时间已经有大半年,但郑国与李斯依然不熟悉。
郑国只想将心力放在治水上,不想放在人情往来。
五十多万人听他郑国指挥,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大好事。
除了禹王,纵论古今,哪里有人治水能够有他郑国这般阵势?
若是这都治不好水,不能为关中百姓谋福祉,不能为水工正统正名,不能夺回李冰脑瓜顶上的水工第一称号。
他郑国死尽全族,不足惜。
“吕相要我问问郑大人,人够吗?”李斯尽量笑着道。
郑国眼瞳睁大,一口将没怎么咀嚼过的饭吞下了肚,不可思议地喊道:
“我说不够,还能征召?”
“然也。”李斯点点头。
郑国打量李斯极度认真的面部片刻,斩钉截铁地道:
“不够!”
“大人要多少才够?”李斯正常询问。
“六十万……不!七十万!”郑国报出了自己认为不可能的数字。
“秦相说,能予大人一百万。”李斯面色如常,心中却也在亢奋。
一百万啊!
他看过的所有史书上,都没有记载过天下间有发生过如此大的工程。
郑国呼吸急促,一把捉住李斯的手,鼻息粗重:
“小子!你不是在诓老夫吧?”
李斯能躲开而未躲开,身子贴近郑国,像是闻不到郑国身上的臭味:
“秦相敢给,大人敢收吗?”
“乃公有甚不敢!”
“斯可要提醒大人。一百万人要是和五十万人的治水工期相差无几,大人不仅自己的人头要掉,全族也剩不下一人。”
郑国不怒反喜。
李斯能说出这种话,证明确实是想要给他一百万人!
老水工满是红血丝的眼中射出红光:
“你能弄来二百万人!我两年完工!”
李斯目中浮现思索之色。
一直紧握着李斯手的郑国有些心惊胆颤。
他就是说说而已啊。
秦国一共多少人?
弄两百万来关中治水,土地不要耕种了吗?
再说,秦国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钱粮啊!
治水有多少人,就相当于长时间维持多少人在打仗。
“不行。”李斯最终摇摇头,脸有遗憾之色:“大人要的太多了。”
郑国喘了口大气,狠狠地瞪了李斯一眼:
“小子!你在吓唬我不成?做出一副真能弄二百万人的假模样!”
李斯叹气:
“二百万人,自然是不成的。
“但要是北边那些胡人没有异动,再添二十万人应该无碍。”
郑国面现怒色。
秦国还真能再调出二十万?那来啊!人越多越好啊!
老水工猛的一拍桌案,指着李斯鼻子断喝:
“你莫要以为老夫不懂!”
抬起脚丫子,露出黢黑,满是泥土的脚底板:
“老夫这脚走遍了天下,胡人也见过。
“与胡人相邻有三国,秦、赵、燕也。
“赵武灵王征讨胡人,招收胡人,常与胡人开战。
“燕国不断向胡人之地修建城池,一座城一座城地推进,与胡人也是摩擦不少。
“相对赵、燕而言,你秦国应对胡人是最轻松的,常从胡人处买马。
“这么多年,胡人都没有异动。
“偏老夫为你秦国治水修渠,造福你秦人的时候,胡人就异动了?
“难道胡人也知道你们秦国抽调不出兵力不成?
“秦国只对中原封锁消息,对大漠反而不封锁吗?”
李斯苦叹一声:
“大人哪来的话啊?我国怎么会对胡人疏忽呢?
“与胡人做生意的又不是只有秦国。
“胡人知道的事,列国要不了多久也会知道的。
“异动原因,在于赵国边境换将。
“李牧重回赵边关,掌管一切事务。
“这位赵国大将软弱的很,不敢与胡人开战。
“他紧闭城门,任凭胡人在城门外再怎么辱骂也不出来。
“赵人不战。
“往常与赵人交战的胡人,有许多就跑到了我秦国的关外啊。”
郑国趁着李斯讲话的时候狂吃。
及至听完李斯所言,老水工愤恨地骂了一句:
“这个李牧!真丢赵武灵王的脸!赵国怎么会用这样的人掌管边关呢?”
“谁说不是呢?”李斯也很是不满:“三年前,李牧就是边关大将,因为这种软弱作风被调回邯郸。不知道为甚,赵王这次又把他调回去了。”
赵国,代地,雁门郡。
赵国关外的胡人,多以匈奴居多。
半年前,李牧在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土地第一时间,就宣布废除前任主将所有条令。
雁门郡上下所属,都要按照他以前制定的军令行事。
军令部分如下:
【匈奴每次入侵,以烽火示警,立即收拢人马退入营垒固守,不能出战。】
【匈奴撤退时,有胆敢去追敌人的,斩首。】
如此过了半年,代地的人马物资都没有太大损失,里子几乎没丢过。
但面子……
不但匈奴认为李牧太怯懦,就连赵国守边的官兵也认为自己的主将胆小怯战。
赵国守边官兵忍受不了匈奴在关外辱骂,半年越级上报了三个奏章,请求赵王换将。
三年以前,他们就是以同样的理由换下了李牧。
他们以为这次可以像往常一样如愿,赵人怎么可以不勇猛呢?
赵王丹收到奏章。
看了,当没看。
在他上一次调回李牧后的一年多里,匈奴每次来侵犯,赵军就出兵交战。
赵军屡屡失利,伤亡惨重。
边境上无法耕田、畜牧,物资全部需要国内供给,使赵国内部压力甚大。
赵王丹这才知道,李牧虽然怯懦,但实在。
李牧守边关的时候,都是自给自足,还不丢地。
至于丢人……丢就丢吧!
赵王丹请李牧再去雁门。
李牧受父亲提点,闭门不出,坚称自己患病。
赵王丹这个王为李牧这个臣拿捏,心有怒,却发不得。
赵国将领极多,但除了李牧,再没有如此怯懦之辈。
可赵国边境,还就需要李牧这个怯懦之辈。
赵王丹极为无奈地三请李牧。
有了话语权的李牧顺势提出要求:
“大王一定要用牧,牧可以奉命,但一定会用以前的条令。
“且牧在边郡,非赵国生死存亡之时不回,大王可以允许吗?”
赵王丹很生气。
这不就是在说他这个赵国的王,管不了李牧这个赵国的将吗?
非生死存亡之时不回,不就是他不可以再把李牧从边关大将的位置上拿下来吗?
赵王丹思来想去,在叔父赵豹、宠臣郭开、儿子赵偃的劝说下,还是同意了。
李牧能经营好赵国边郡,比什么都强。
雁门郡郡城的城墙之上。
李牧一只手臂佝偻在胸前,俯视着城下骑十数名匈奴,耳中听着对他的辱骂:
“赵狗下来!来吃勇士的屎!”
“你们主将李牧要是怕我们,就把他妻、母都送下城来,我们玩够了就不来了!”
“赵人是都不长鸟了吗?婢养子,中原是这么叫吧?哈哈哈哈!”
跟随十来名李牧的亲兵尽皆双目赤红。
其中一名独眼亲兵与匈奴战过了七次未死,手中有十三条匈奴人命。
独眼亲兵拱手抱拳,吼道:
“将军!要是千人万人叫阵也就算了!这他鸟的就十七个啊!让乃公出城砍了他们吧!”
周遭士卒神情皆迫切,希望将军能应允。
李牧面色不为所动,头不回,平淡说道:
“再加一条军令。
“任何时候,敢言战者,斩。”
“乃公受不了了!”独眼亲兵怒吼一声,指着李牧大声骂道:“竖子枉为赵人!”
他握着长枪,三步并作两步从城头上跳了下去,怒吼声响彻天际:
“你父来也!孙子们领死!”
独眼亲兵摔死了,把鲜血溅在了匈奴的身上。
舍得一条命,溅你一身血。
李牧脸如磐石般坚硬,目中神色冷如冰:
“违反军令,没有抚恤。”
亲兵们面色大变,纷纷跪地恳求,恳求李牧将独眼亲兵战死的抚恤发给其妻儿。
手臂残疾的李牧转身,神色如铁,怒吼道:
“我给你们肉吃,我让你们训练,你们想着?
“再有说情者,与其同罪!”
亲兵们被李牧气势所震慑,一时不敢言。
李牧继续看着远方,那里是大漠。
他知道,边郡官兵们对他李牧观感差,极差,恨不得立刻换掉。
但他也知道,这些官兵永远不会发生哗变。
因为他给了这些官兵活路,还是活的很好的路。
半月就能畅快地吃一次肉,就是赵国内部也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啊。
只要不哗变,只要按照他李牧制定的军令行事,只要完成他李牧设立的训练。
匈奴?呵……
与此同时,一股极少有人察觉到的波动掠过城头李牧,掠过大漠匈奴,向着极远方探去。
这股波动源头,在极东齐国的稷下学宫。
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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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大九州学说,稷下学宫祭酒嬴子
齐国,临淄,稷下学宫。
邹衍说过了阴阳五行,自感大限已到,心神已然开始扩散。
老人外貌虽然还是一派仙风道骨,但内中却是油尽灯枯。
他浅笑。
连自己也不知道这笑容是为何。
或许是解脱。
也或许是毕生所求在临终前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老人看向台下最年轻的人——公子成蟜。
半年多的学宫生活,一年半的残酷战场,让他在嬴成蟜心中种下的第二颗种子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结出了一个心系苍生的君子果。
老人指着十岁少年,声音苍老而豪迈:
“我死后!嬴子当为祭酒!”
[这是衍为苍生尽的最后一份力了……]
广场一片哗然。
稷下先生、稷下学子们都一脸不可置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邹衍的话,他们能听出邹衍将要离世,能听出按秦历刚满十岁的嬴子嬴成蟜成为新的稷下学宫祭酒。
这两个消息无论是哪一个,都让他们心神为之摇曳。
广场中嗡鸣声起,像是三十万只蜜蜂齐振翅,喧嚣得很。
嬴成蟜一刹那间被无数目光所照射,身体发肤一丝一毫都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像是没穿衣服。
少年腰杆挺得笔直,面无惧色,一脸平淡。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个道理他在大父死的时候就懂了。
使秦国一统天下,是他嬴成蟜的命。
终结这个混乱的时代,从现在开始,也是他嬴成蟜的命。
台上的邹衍仰头看天。
蓝蓝天空,日头正盛。
白云悠悠,千载不变。
他这辈子每日都要看天,每天都要去感受天意。
那些悲意哀意让他不得自由,让他的心一直浸泡在苦难的海洋。
他可以选择不感受天意,但他不选择。
这是他选择的路。
既然这世间称他一声邹子,那他就承受得起这世间的喜怒哀乐。
既为子,当行子事。
老人双目之中,闪现一抹疯狂:
“既是将死之躯,还要甚规矩!”
他闭上双眼,双手高举,二十多年第一次动用全部精神。
去靠近天,感受天意。
邹衍的意在禹台上散发,向着四面八方而去,连光都追逐不上。
仅仅只是一瞬间,邹衍那红润面目一下子苍白如纸!
仰天吐了一口血!窜出三尺高!
那本来顺滑的白发缺失光泽,在微风的吹拂下寸寸碎裂,飘散飞远。
这一切的转变没有一点过程。
一个眨眼之间,老人就成了两幅模样!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老人睁开双目,却看不到任何事物。
他的眼睛失明了。
老人摇摇欲坠,刚刚还嘈杂的世界突然一片静寂。
高台下的广场上,众人还在叽叽喳喳的讨论。
老人失聪了。
邹衍恍若味觉,干瘪破败的脸上一会哭,一会笑,满是疯癫:
“这不可能……禹王所立的九州就是天下才对……天下就只有九州……
“天圆地方……不可能是天圆地圆……
“土克水……当是地围海……怎能是海围地……”
老人胡言乱语一阵,声音在禹台精巧设计下扩大,在广场上回荡。
这次广场上是真正地慢慢安静下来,众人都以为祭酒又在授业。
但这次授业太过晦涩难懂,他们听得懂每一个字,但连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坐在靠近核心区域的学子们看向诸子,想从诸子脸上找到答案。
却发现诸子们也是一脸迷茫、懵懂,如同他们一样。
哦不,也不都是这样。
嬴子不一样。
嬴成蟜满脸惊骇,神色大变。
[天圆地圆……邹子知道了这个世界是个球?邹子的意难道绕了地球一圈嘛!]
少年望邹衍的眼神不像在看人。
上一个带给少年如此感受的,是杀气煞气凝而不散,影响地下咸阳狱温度的白起。
禹台上,邹衍大哭大笑,蹦起来手舞足蹈。
因为动作太大,那松松垮垮的衣袍飞舞飘摇,让邹衍干瘪的身躯暴露在阳光之下。
在极为重视礼仪的齐国,这是重大过失。
台下众人非礼勿视,纷纷低下了头颅,替台上老人感到羞惭。
他们低头限制了自己的眼,但耳朵却没有被限制,老人的话语传入他们耳中:
“我明白了!我懂了!我懂了!
“我知道什么叫中国了!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哈哈哈哈!我明白了!
“所谓中国!在整个天下之中,只不过占八十一分之一罢了。
“我们在赤县神州!
“赤县神州内的九州,就是禹王所划分的那九州!
“但这九州不是整个天下的九州!只是赤县神州的九州!这是小九州!
“在中国之外!像赤县神州这样的地方还有九个,这才是九州!这是大九州!
“大九州每个州的周围都有小海环绕,人和禽兽都不能相互往来沟通……
“哈哈哈!对,就是这样,没错,就是这样!
“这样的州才是真正的州!被小海围着的州才称得上九州!哈哈哈!天下还是只有九州!
“天下间像这样的州共有九个,在大九州之外,还有浩瀚无垠的大海环绕着,那里就是天地的边际……”(注1)
邹衍高喊了片刻时间,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仰面倒在了禹台上。
再无声息。
事后,稷下学宫的先生、学子们一致认定,祭酒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疯了,在发狂疾。
齐国为邹衍举行了盛大的葬礼。
场面之隆重,仅比后太后葬礼低了一个规格。
这既是表现齐国对诸子的尊敬,也是答谢邹衍最后时刻提出的水德理论。
谋权篡位的田氏齐国,很需要为自身统治找到理论支持。
邹衍葬礼,由齐国之冠淳于越指挥。
齐王建和齐国高官一一来过,送邹衍最后一程。
葬礼尾声。
邹衍墓前。
新任稷下学宫祭酒嬴成蟜站在墓碑前。
嬴成蟜身旁,则是嚎啕大哭的赵玄朗。
二人之后,是稷下学宫所有人。
嬴成蟜望着面前用白玉雕刻的墓碑,上面的墓志铭是由齐墨巨子相夫习亲手雕刻。
少年想着老人最后的疯癫,用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低喃:
“我猜……你没有疯……你只是知道了世界的真相。”
齐王建十六年,十月十日。
嬴成蟜正式成为稷下学宫祭酒,齐王建亲来贺。
在楚国、魏国,攻打齐国之际。
齐王建带着女儿田颜,在稷下学宫中逗留一天,没有批复过一个竹简。
其面上,也没有一点着急之色。
气色极佳,身体倍好,吃嘛嘛香。
嬴成蟜居所,换到了临近稷下学宫中心的祭酒居所。
居所之内。
“小女先前给嬴子添了不少麻烦,勿怪,勿怪。”齐王建拉过田颜,对着嬴成蟜笑道。
快两年过去,田颜出落的越发标致。
一朵花,已然开始绽放了。
身体长大,心智也在成长。
少女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已经脱离可爱,向着俊逸成长的少年,含羞低头。
齐国遭受战乱。
能杀人,敢杀人,在少女心中虽然算不上加分项,但已经不再是减分项。
“齐王言重了。”嬴成蟜不看田颜,对齐王建彬彬有礼地道:“七公主天生丽质,身在学堂之内,就是一道风景线,哪里会有添麻烦一说。”
齐王建面露喜色,觉得嬴子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反对,婚事有戏。
虽然法理上,嬴成蟜和田颜已经定亲,未来必将会结为夫妻。
但齐王建有些着急,在玩乐过后。
定亲不就是为了成亲吗?
那为何不直接就成亲呢?
公子成蟜长到十岁了,自家女儿更是快十三了,成亲有什么不可呢?
齐王建笑口常开:
“好好好。
“小女常说,嬴子文能为祭酒,武能退燕国,是当世第一良人。
“能嫁予嬴子,是其毕生所愿,哈哈。”
七公主撒娇似的捶打了一下父王,一脸通红地躲到了父王的身后。
从始至终,没有反驳一句。
“阿舅。”齐王建对跟其一同来的太史胜道:“寻个良辰吉日,给嬴子和小女完婚吧。”
“唯。”太史胜笑着点头。
然后冲嬴成蟜一拱手:
“恭喜嬴子了。”
嬴成蟜面不寻常,不置可否,目光先从太史胜所穿官服上面一扫而过。
那只原来象征公允的獬豸已经不见,证明太史胜不再是廷尉。
后太后薨后,齐王建任后太后亲弟,自己的亲舅为齐国相邦。
“相邦大人日理万机,这种小事就不要亲自操劳了。”嬴成蟜关心道。
太史胜很欢喜,上一个稷下学宫祭酒邹衍可不会对他这么客气。
早在他当廷尉的时候,就对嬴成蟜观感极好。
嬴成蟜只一句话,就续上了近两年前的好感。
太史胜一手捋须微笑,得意洋洋,一手摇摆:
“我这一天倒也无甚大事,并不繁忙。
“嬴子婚事可不是,是一等一的大事。”
嬴成蟜眼角余光去看齐王建神色,没有发觉有什么异常,心中就有数了。
[齐国接连失地。]
[齐国之王,齐国相邦如此作为……]
[你俩千万要注意安全,齐国一定要在你们的掌控之中。]
“成蟜感谢齐王、相邦大人好意,但我这年岁……”嬴成蟜苦笑一声:“还是太小了一些吧。”
当下年代,男子成婚年岁在十四五,女子十二三。
齐王建一脸不在乎:
“不小了,已经可以成”
“齐王。”嬴成蟜打断齐王建话语,郑重道:“这有悖礼仪。我身为稷下学宫祭酒,是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的。”
齐王建无言,他怎么忘了这事。
眼前少年可不是临淄那些斗狗斗鸡的纨绔子弟,而是稷下学宫的祭酒。
稷下学宫的祭酒,好学问,重礼仪。
“好吧……”齐王建喟然一叹,下一瞬就收拾好心情,笑呵呵地道:“那就再等两年。”
“是三年。”嬴成蟜一脸认真:“眼下还没过十月,我成亲一定不能是在新年期间。我在大后年的十月一后才满十三岁,那之后才能成亲,所以是三年。”
齐王建站直身躯,面上竟然有了一丝威严之气:
“秦国新年在十月一,我齐国却在一月一。
“嬴子既然在我齐国,自然应当入乡随俗,过了正月就长一岁。
“两年后,嬴子满十三,与小女成亲。”
嬴成蟜望着一脸不容拒绝的齐王建,低头看看偷偷探出脑袋的田颜。
田颜接触到嬴成蟜目光,脑袋一下子又缩了回去。
嬴成蟜嘴角抽搐,点点头:
“好吧。”
少年不知道应当怎么说。
国家兴亡,真的能寄托在联姻上吗?
秦国会为了一个所谓的姻亲,就与楚、魏开战?太儿戏了吧?
况且,就算联姻,现在成亲还有点用处。
楚、魏正在猛攻齐国,得知消息可能会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犹豫。
两年后成亲,有什么卵用?
难道齐王想要在自己的国土上和楚、魏打持久战,一直打到自己和田颜成亲,使楚、魏退兵吗?
“这次可以给嬴子贺喜了吧。”太史胜第二次抱拳。
嬴成蟜苦笑点头,冲太史胜回礼,像是发自肺腑地说道:
“不招人妒是庸才,相邦大人不必在意他人言语。
“孔子都说要先爱自己的亲人,再爱他人,那任人唯亲有什么错误呢?
“难道相邦大人不是真心为齐王分忧吗?”
太史胜心中一股热流激涌而出,很是感动。
在他的亲生父亲太史敫都不认可他,说他会误了齐国的情况下。
除了齐王建和他的那些门客,支持他的人竟然还有稷下学宫祭酒嬴子。
太史胜一下子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眼中都有些模糊了:
“嬴子之言……胜铭记于心!”
要是旁人支持太史胜,太史胜会感动,但不会这么感动。
嬴成蟜不同。
嬴成蟜现在可是稷下学宫祭酒。
那些反对太史胜的人学问再高,能高过稷下学宫祭酒吗?
齐王建也有些委屈。
他这么长时间被骂惨了,齐国可是鼓励面刺的。
那些大臣喷的齐王建他几次三番想要换相。
虽然因为齐王建抹不开和亲舅的颜面、还有玩乐忘了而没有实施。
但齐王建心中一直存着换相这么一个事。
如今听稷下学宫嬴子一说,齐王建瞬间断了念想,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他仰着头,摆出一副众人皆醉吾独醒,举世皆浊我自清的姿态,感慨道:
“若是朝中臣工都能如嬴子一般深明大义,懂得寡人的良苦用心,寡人也不至于如此辛苦。”
嬴成蟜心下腹诽。
[你哪辛苦了?你鸟辛苦吧?]
“嬴子啊!”齐王建忽然目光灼灼:“寡人拜你为左相如何?吾舅为右相!寡人若有尔二人,何愁齐国不兴啊!”
原本对嬴成蟜观感极佳的太史胜面部僵硬。
他现在是相邦,总揽大权,哪里会想要多出一个人分走自己手中的权力呢?
太史胜不爽地看着嬴成蟜,神色明显阴沉不少。
嬴成蟜看看一脸“你快答应”的齐王建,看看“你敢答应”的太史胜,觉得自己不需要在齐国真不需要做什么,顺其自然最好:
“成蟜才疏学浅,差相邦大人远甚,不能胜任如此大任啊。”
眼见齐王建不死心,还想要继续分说。
嬴成蟜上前一步,侧过身子,不让太史胜看到自己的脸。
他一边给齐王建打颜色,一边急忙说道:
“臣身在稷下学宫,依然可以为齐王分忧啊。
“齐王召时,成蟜去便是了,何必纠结于相位呢?”
齐王建这才瞥到了其舅太史胜神色不悦,后知后觉地道:
“对对对,正该如此,正该如此……”
太史胜脸色立刻由阴转晴,心事全都写在了脸上,又对嬴成蟜感官极佳了。
齐王建内心舒了口气。
为了不影响家庭和睦,为了让舅太史胜相信自己一心为公。
齐王建决定谈一谈公事,表现一下自己真的是在忧国忧民:
“嬴子啊,该如何让楚国、魏国,退兵呢?”
嬴成蟜沉吟片刻,道:
“我听说,楚王喜得一子。
“若是齐国能够遣使者贺之,为其道喜,行以德报怨之举。
“想必,楚王就不会再打了吧。”
齐王建和太史胜对视一眼,慎重点点头。
“嬴子当真是为寡人分忧啊。”
“胜这便遣人入楚,多带一些礼品。”
嬴成蟜:“……”
少年看着这一王一相,勉强笑了笑,差点没有管理好表情。
[齐国灭亡是一点不冤……]
楚国,郢都,楚王宫。
楚王元最近欢喜无限。
齐国后太后薨,内部生乱。
楚国借机攻打齐国,一时激动间连名义都忘了找,被谴责的时候只能大吼一声“我蛮夷也”。
没有名义重要吗?
楚王认为不重要。
秦国都被封锁住了,现在还有谁能制裁楚国?
原本以为齐国很强大。
没想到外强中干,楚军节节胜利,几乎就是没有吃到过败仗。
楚王元深信。
得到的土地才是实打实的。
名节,那是中原人看重的,和他们这些蛮夷有什么关系?
不仅如此。
春申君治理沟渠也有很大进展。
封给春申君的土地现在治理极佳,生产提高了三成。
他庆幸自己没有被某竖子挑拨离间,选择了依旧完全相信春申君黄歇,才能够有如此大的收获。
说到收获,楚王元最大的收获不是土地,而是儿子。
一直没有后代的楚王元,终于有了一个儿子。
新生儿长相似猴。
楚王元根据儿子出生时候的长相,给儿子起名为犹。
犹在这个时代是楚国一种猿猴的名字。
“犹啊犹,你快些长大……”楚王元坐在床榻上,抱着快满一岁的婴儿,爱不释手。
床榻上铺着火红火红的被褥,散发着喜气洋洋的味道。
被褥红光映照着一个艳丽,手正不老实地摸向楚王元身下。
她叫李焉,犹的生母。
生子之前,她虽然姿色在楚王元的后宫中处于佼佼之为,但地位并不高,只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妃嫔。
生子之后,她的地位一跃而上。
名义上仅次于王后,实际权力上不输王后。
“大王~”李焉褪下衣衫,身躯如蛇一样缠上楚王元。
楚王元抱着儿子就站起来,看都不看李焉一眼地道:
“把衣服穿好。”
李焉嘟着嘴,小蛮腰细到双手可握,不满地道:
“自从有了犹儿,大王就一直躲着我,这是为甚啊?”
楚王元嗤笑一声:
“寡人是楚国的王。
“既然有了犹儿,自然不会再放浪形骸,掏空身体。
“寡人可不想和秦孝文王一样下场。”
伸出手指,逗弄着还不会说话的儿子:
“犹儿,你说是不是啊。
“你没有长大之前,这偌大楚国,父王要为你看顾好啊……”
看着楚王元一心扑在儿子身上,李焉不解渴。
这位少女咬着下唇,一边穿衣一边说道:
“大王,我去见一下我兄,看看”
李焉话还没有说完,楚王元就连连摆手:
“去去去。”
李焉鼻子一皱,娇哼了一声。
穿上衣袍,在下人拱卫下走了出去。
郢都内,李园府邸。
李焉在大队人护送下来到。
早早得知消息的李园迎在门前,心中却并不没有那么欢喜。
李园原本是春申君黄歇的门客。
因为进献妹妹李焉给楚王元,李焉又争气得给楚王元生了一个儿子而为楚王元赞赏,入得楚国朝堂。
按理说,他应该对妹妹李焉的到来很是欢喜才对……
李园满脸带笑地领着妹妹进门。
在让跟着李焉来的那些人歇在前堂之后,李园领着妹妹入后院,边走边一脸沉郁地训斥:
“你怎么又来了!”
李焉不理兄长。
脚步轻盈如在飞,像是一个花蝴蝶一样,轻车熟路地飞入后院。
…………
【注1:上一章和这一章中,邹衍的五行论和九州论都非笔者杜撰,都是邹衍真实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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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楚王戴绿帽,论辩庄子之学
后院正中心的主屋内,大床红底金边帷幔拉起,隐约可见人影起伏。
床塌旁边的木质桌案上,摆着一件长九寸,宽七寸,高三寸,表面绘制有一对彩绘鸳鸯的漆盒。
漆盒是漆器。
漆器再楚人生活中占据重要地位,是高贵的象征。
与现代影响健康的化工漆器不同。
楚国漆器用的漆料多产自楚国本土的漆树,纯天然,无毒害。
和传统的青铜器相比。
漆器的优点有许多,重量轻、易取算一个。
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臂探出帷幔,像是一条白蛇出洞。
那只手精准地拿到彩绘鸳鸯漆盒后,像是受惊的鱼儿一般,嗖得缩回了帷幔中。
帷幔内。
肤色晶莹、不着寸缕的李焉葱指扣中漆黑机关,轻压弹开。
打开后的漆盒分上盖下底,上盖是一面打磨极佳的圆铜镜。
李焉慵懒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红唇贝齿,笑靥可人,谁看到不想一口吃下去呀?
她“啪”的一声扣下上盖,扑到旁边同样没穿衣服的男人怀里。
她趴在男人,像是一只小猫咪:
“春申君~再”
这位楚王嫔妃话还没完。
男人翻身压在其身:
“最近安分些!”
李焉娇媚容颜满是潮红:
“春申君怕了吗?”
黄歇动力加倍,鼻息越重。
风停雨歇,云收雾散。
黄歇扶着酸疼的后腰,走出了这间主屋。
“主君。”恭候在门外的李园微微弯腰,低头,避免看到主君的窘态。
黄歇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不以为耻,还伸出没有扶着后腰的手臂:
“快来扶我一把。”
“唯。”李园半低着头,双手搀在主君手臂上。
主君可以不在意,他不能不在意。
两人行到后院一间厢房之中。
厢房内坐落着一个大型漆器屏风,上面彩绘着东皇太一受世间生灵朝拜的景象。
画面栩栩如生,其上的展翅龙凤如悬在空中,飞进现实。
黄歇见多识广,一打眼就看出这工艺乃是王宫中的大匠所制,真心为自家门客欢喜:
“王上竟然连这面万灵拜神屏都赏你了,看来你在王上心中地位,很快就要超过我了。”
李园急忙后退两步,双膝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主君!园万万不敢做此想啊!”
黄歇失笑一声,招招手让李园自己站起来。
他腰又酸又疼,弯下去实在难受:
“你跟我如此之久,可见过我有对自己人下过手吗?”
李园跪在地上不肯起。
黄歇可以大度不在意,他却必须表现出自己的态度,这就是他的为下之道。
黄歇见李园如此固执,却不生气,反而心生了八分好感。
他心中那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存在的一点芥蒂,就此消失。
李园得势前后都待黄歇如一,精心侍奉。
让黄歇这位楚国的实权掌控者有些感动,挂上一缕淡笑道:
“你将焉儿赠予我。
“在焉儿怀了我的骨血之后,又隐瞒其有孕之事,献与王上。
“你我共担如此大事,我又哪里会不信任你呢?”
李园又表了两句忠心,这才起身,态度一如既往得恭敬,脸上还隐隐表现出一丝害怕之色。
黄歇见之,觉得李园虽然忠心,但有些软弱,难以做下什么大事。
李园是黄歇的门客中,在楚国地位最高的人。
黄歇现在很希望李园能帮助他承担起一些事情,不由说道:
“你知道,让焉儿怀孕入宫,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吗?”
李园一脸疑惑:
“不是主君所想吗?”
黄歇摇头,停顿一下,指着门外说道:
“去岁,焉儿怀有身孕后。
“有一日找到我,对我说楚王尊重宠信我,即使兄弟也不如,让我任楚国令尹二十多年。
“但是现在王上没有儿子,如果王上寿终之后,按照礼法将要改立兄弟为王。
“那么楚国改立新的国君以后,新的国君就会提拔他原来所亲信的人,使这些人显贵起来。
“这些人的权力从哪里来呢?从我黄歇手里。
“王上一薨,我就会失去长久以来的宠信。
“不仅如此,我身处尊位、执掌政事多年,只忠于王上。
“我对楚王的兄弟们,难免有许多失礼的地方。
“楚王兄弟果真立为国君,殃祸就将落在我的身上,还怎么能保住令尹之位和江东封地呢?
“现在焉儿知道自己怀上身孕了,可是别人谁也不知道。
“焉儿得到我的宠幸时间不长。
“凭我的尊贵地位,把焉儿进献给楚王,楚王必定宠幸焉儿。
“如果一年以后,焉儿仰赖上天的保佑能生个儿子。
“这就是我黄歇的儿子做了楚王,楚国将全归为我所有。
“这比我身遭意想不到的殃祸命运相比,实在好上太多了。”
黄歇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汝妹都敢做如此大事,有如此见识。
“难道你跟了我这么久,连一个女人都比不过吗?”
李园一脸震惊,似乎不敢相信其妹竟然如此大胆,讷讷不敢言。
黄歇“嗐”了一声,无奈说道:
“罢了罢了。
“你找人去兰陵县,找到兰陵县县令荀卿,就说握黄歇诚挚请荀子入郢。
“以荀子之才,治理一个城池实在太大材小用了,请来治理楚国这个国家。”
李园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痛快应下此事。
黄歇又叮嘱李园两句,让李园管好其妹,不要让其妹出入王宫太过频繁,免得让王上起疑心。
李园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忙不迭地应下,神情明显是害怕了。
黄歇无奈一叹。
想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让忠心却胆小的李园勇敢起来也不是一时的事。
扶着后腰,从李园宅邸后门离开了。
李园护送主君离开后,走到后院主屋门前,用力叩响房门:
“李焉。”
房屋内,坐在椅子上,对着桌案上的铜镜贴花黄的李焉听出是兄长声音,娇喊一声:
“进!”
李园推门而入,一脸阴沉。
回身关好房门,再上了门闩,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妹妹面前。
矮下身子,在妹妹耳边低吼道:
“我与你说了多少遍不要随意出宫!为何不听!”
李焉面色如常,一边认真得将脂粉均匀抹在脸上,一边说道:
“你让我侍奉春申君,我从了。
“你在我怀孕后,让我劝说春申君把我送入宫中,我也照着你的话说了。
“现在我已经生下了王上唯一的儿子,我们的身份比从前不知尊贵了多少,你怎么还是这么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为我把脉的医者已经被你杀了。
“现在知道犹儿是春申君之子的,只有你、我、春申君。
“你不说,我不说,难道春申君会说吗?
“阿兄你不知道。
“自从我有了犹儿,王上一次都没有碰过我,我哪里忍得住啊。”
李园看着妹妹如花似玉的美颜,心下软了三分。
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小女郎,初尝情爱滋味,哪里能深宫之苦呢?
李园沉默片刻,沉声道:
“王上对你看管宽松,不会怀疑你。
“但王后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
“我想想办法,让你坐上王后之位,那时你便自由许多了。”
李焉连连点头,很是雀跃。
虽然她现在有楚王元的宠爱,并不怕王后。
但能真正坐到王后这个位子上,名正言顺地掌握楚国后宫权力,她又哪里会拒绝呢。
李园皱紧眉头,低声道:
“我已经找了十来个好手,本来打算近日除掉黄歇,免得他说漏嘴连累我兄妹。
“黄歇一死,这个秘密就再也不会传出。
“待王上薨,犹儿继位,这楚国就是我们兄妹的了。
“但你要坐上王后,非要黄歇出力不可……暂留他一命吧。”
李焉随意点点头。
没有忧伤,没有反对,有些迫不及待:
“黄歇体力比王上还要差,我早就受够了。
“黄歇活着,我就不能去找他人,兄长做事快一些。”
“嗯。”李园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拨开门闩:“我差人去兰陵县,你梳妆完就快些离开。记得不要化得太完美,让人一眼就看出你补了妆。”
五日后。
楚国,兰陵县,兰陵官府。
李园所派遣的门客来到官府门口,着门口士卒通报了一声。
很快,他就被引到了官府后堂处理公务之地。
在后堂最大的那间屋舍中,见到了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
引门客来此那男人对老人深施一礼:
“师长,人已带到,毛亨退下了。”
老人“嗯”了一声,毛亨这才离开。
门客望着享誉天下的老人,一时间有些拘束。
老人搁下笔,转首望门客,语气平和:
“春申君遣贵使来寻卿,有何事啊?”
门客拱手抱拳,恭敬地道:
“春申君请荀子入郢,共治楚国!
“以荀子大才,兰陵一地太小了。”
老人就是荀子,名况,字卿。
经黄歇举荐,为楚国兰陵县县令。
荀况深深地看了使者一眼,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
“请转告春申君。
“人天生性情是恶的,况认为这不是人的过错。
“可要是经过后天教育,长到春申君这般年岁,性情还是和刚出生时一样。
“况认为,这就是其人的过错了。”
门客愕然,继而愤怒。
他虽然敬重荀子,但更忠于自己的主君。
“荀子何出此言!”他一脸怒色:“我家主君好心好意请荀子入郢,荀子为何对我主君恶语相向!天下间难道还有比春申君还贤德的人吗?”
荀况不喜不怒,不卑不亢:
“六年前,况第一次为兰陵县令就是春申君举荐。
“他人在春申君耳边说况之过失,春申君信之,免去了况的县令之位。
“两年前,春申君再三邀请我担任兰陵县令,况第二次为兰陵县令。
“现在春申君要你来请况入郢,和第一次免去我的官位是一样的,都是不想让况做县令。
“事情超乎常理,必有其因。
“这次小人不是中伤况,而是蛊惑春申君了。
“须知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辅政之人,真得政,不一定持的住。”
门客不是蠢笨之人,闻言面色大变。
荀况的话外之音,分明是在说他的主君想要篡位!
这可是夷三族的事!
虽然荀况说的有些隐晦,但要是传出去,他主君依然可能遭遇不测。
门客正要护理力争,荀况已是摆摆手,让人赶他出去了。
不理门客挣扎怒吼,荀况重新拿起笔,摇摇头:
“春申君还是不够伪啊……要论贤德,哪里比得上公子成蟜呢?
“平原已死,信陵失信,现在连春申也坐不住了,天下贤名将尽归于公子成蟜一人。
“就是不知,此子能伪多久……”
齐王建十六年,十二月,二日。
齐国,临淄。
稷下学宫,嬴成蟜的屋舍的庭院中。
魏牟和嬴成蟜在石凳上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个花岗岩所做石桌。
嬴成蟜面有苦意:
“可是魏牟子认为小子才识浅薄,不足以担任稷下学宫祭酒之位,所以才要离开稷下学宫吗?”
少年没有想到。
他做稷下学宫祭酒还没有两月,竟然就有子来请辞。
旁边侍立的呼与魏牟同为公孙龙门下弟子,二人关系匪浅。
当下凑上一步,暂不理礼仪规范,出言劝阻:
“魏牟子为何执意要走,难道还在因为师长的离世而记恨嬴子吗?”
魏牟斜一眼面有急色的呼,轻哼一声:
“还是如此蠢笨。”
他自指心口,说道:
“难道我魏牟在尔等心中,就是一个心胸狭隘到插不进一根针的人吗?
“稷下学宫来去自由。
“我若是有意见,哪里会来和嬴子请辞呢?
“我若是有意见,为何不在嬴子刚刚接任祭酒的时候请辞呢?
“我此番,不过是想遵从自己的心罢了。
“只是我这一走,稷下学宫再无人言庄子之学。
“今来见祭酒。
“一是请辞。
“二是想以庄子之学与祭酒论辩。
“望祭酒能知庄子,将其学说传承下去。”
第二百一十章:逍遥?消摇
知道魏牟不是因自己而走,嬴成蟜的心就安了大半。
他当稷下学宫祭酒时就有这层担心。
担心因为年纪小资历少,而引起稷下先生们的普遍不满。
看来并没有。
嬴成蟜内心笑了一下。
也是。
为子之人,当为子事。
会计较这些小事的人,哪里会成为诸子呢?
少年沉吟片刻,正色道:
“不知先生想与小子在哪里论辩呢?”
魏牟一听这句反问,就知道眼前少年对庄子之学不敢说精研,但一定有过深入了解。
他既哀伤又欣慰,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用戏谑的口气说道:
“禹台,如何?”
嬴成蟜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可以。”
“嬴子讲心学。说每个人都应该顺从自己的内心,走出自己的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庄子之路摆在人前,供人选择呢?”
“庄子之学是避世学问,而稷下学宫需要的是入世学问。我为稷下学宫祭酒,我的路就是给天下找一条出路。先生要在禹台和我论庄子,就是在挡我的路。”
魏牟脸色有异。
不知道心中究竟是忧大过喜,还是喜大过忧。
他低头拍拍衣衫,那上面其实没有尘土。
“那在这里论辩,如何?”魏牟笑指呼:“所闻者,仅呼一人是也。”
嬴成蟜盯着魏牟的眼睛,犹豫片刻,诚心实意地道:
“在这里与先生论辩,是小子所想要的,但小子却给不了先生想要的。
“当今乱世,小子不会传承庄子之学。
“先生若是不想要这门学问在稷下学宫失传,只能自己来教。
“如此,先生还想要与小子论辩吗?”
魏牟嘴角牵动,强颜欢笑道:
“真就一点希望都不给?怎么当了祭酒,反而不好说话了呢?和荀子、邹子一个模样。”
嬴成蟜指着禹台的方向:
“禹台从来没有封禁过,稷下学宫任何先生想要在禹台授课都可以,先生可以去禹台授课嘛。”
魏牟面有恼色,轻轻一拍石桌,震起一片尘埃:
“我要是有你的号召力,我早去禹台授课了。你不与我论辩,哪里会有人来听我讲庄子之学?”
嬴成蟜笑而不语,半点口风也不露。
魏牟等了半晌,终是泄了气,身子矮了数寸,摆手无奈道:
“罢了。
“我只求在此与嬴子论辩一番庄子之学,其他甚都不求了,可否?”
嬴成蟜点点头,笑着说道:
“先生执意论辩,半点不逍遥,已经不庄子了。”
魏牟微微愕然,没想到嬴成蟜说开始就开始,且一上来不谈道理先攻击人。
不知为什么,他心情竟好了许多,笑着点指嬴成蟜:
“先发制人,这很嬴子。
“我正不知从何处与嬴子论,嬴子倒是起了个好头,那就从消摇开始吧。
“嬴子以为,什么是消摇呢?”
嬴成蟜并不知道魏牟说的是“消摇”不是“逍遥”,音同字不同。
他摊开手:
“庄子不是专为逍遥写过一篇吗?
“鲲鹏展翅九万里。
“逍遥,就是自由。”
魏牟哈哈大笑:
“原来嬴子也和世人一样,对庄子之学产生误解啊!
“世人对消摇的见解,大多和嬴子是一样的,可这却实实在在曲解了庄子呀。”
魏牟站起身,双臂在身体两侧上下舒展,像是鸟类羽翼一般,高声吟诵:
“《齐谐》中记载: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鹏迁徙时,翅膀拍击水面激起三千里的波涛。
“鹏奋起而飞,旋转扶摇而上直冲九万里高空,乘着六月的大风离开了北海。”
老人站着,高于少年。
他低头俯视坐着的嬴成蟜,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飞得高,飞得远,得以俯视苍生,这是不是就是嬴子以为的消摇。”
嬴成蟜也站起来,十岁少年的身高不及老人,与魏牟说话仍然要微微仰头。
少年索性站到了石凳上,这下子他终于比老人高,可以俯视着老人说话了。
他俯视着老人,也是傲气十足:
“庄子在文中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鹏飞九万里,斥鴳(yan四声)不理解。
“斥鴳说它猛地用力,也就能飞到树枝顶上。有时还飞不上去,只能落在地上。这样不也很好吗?何必要飞到九万里那么高一直向南呢?
“斥鴳、鹏,就是小、大的区别,斥鴳怎么会理解鹏的想法呢?
“生活在村中的人,吃饭都在家中,身上不需要带干粮。
“去百里之外的人,路上要走一日,就需要准备一日的干粮。
“而去千里之外的人,就需要准备三月之粮了。
“没有出过村的人,看到将行千里的人准备如此多干粮,不理解是应该的。
“朝菌朝生暮死,不知道一天之中有日夜之分。
“蟪(hui四声)蛄(ku一声)夏天生夏天死,不知道夏之前的春,也不知道夏之后的秋。
“相传楚国的南方有名叫做冥灵的大树。
“在它的生命中,五百年相当于人的一春、一秋。
“上古更有一棵叫做大椿(chun一声)的树。
“它活八千年,相当于人活一春,一秋。
“人之中寿命最长的人,就是活到八百岁的彭祖。
“彭祖与冥灵、大椿比寿命,这不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吗?
“小聪明不如大智慧,寿命短者不能理解寿命长者。
“那些才智胜任一个官职、能力在一乡中优秀出众、德行能符合君王心意、能力能够取得全国信任的人。
“他们看待自己时很骄傲,认为自己很了不起,这其实也只是斥鴳的见识。
“在他们之上,还有宋荣子。
“世人都赞誉宋荣子,也不会让宋荣子感到鼓舞。世人都诽谤宋荣子,宋荣子也并不因此就感到沮丧。
“宋荣子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的才识足以辨明,外界荣辱于自身无关,宋荣子的境界就已经很高了。
“但宋荣子之上还有没有人呢?肯定还是有的,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列子能御风而行,可以在天上飞十五天后才落到地面上,这已经很令人羡慕了。
“但列子虽然可免于行走的劳苦,却还是要依赖风。
“没有风,列子就飞不起来,这还是有所凭借。
“真正的逍遥,不需要任何凭借。
“人如果能够遵循自然的本性,把握阴、阳、风、雨、晦、明等宇宙万物的规律变化,就能遨游于无穷无尽的境域。
“至人不会刻意让人知道自己,神人不会刻意在世人面前彰显功劳,圣人不会刻意扬名世间。
“寻求超脱,寻求自由。
“无所凭借,此乃逍遥。”
一旁的呼听得恨不得拍掌叫彩。
他只知道主君善于形名之学,善于心学,还从来不知道主君对于庄子之学也了解这么深。
呼仰视着嬴成蟜。
看着日头下初显俊郎、一身傲气的少年,觉得自家主君仿若神人。
魏牟在旁看到呼的神色,竟是气笑了。
他虽然拜在公孙龙门下,但最擅长的不是形名之学,而是庄子之学。
公孙龙对待魏牟迥异于与其他弟子,是平辈论交。
两人亦师亦友,学问各有所长。
魏牟作为稷下先生,一直在稷下学宫讲庄子之学。
嬴成蟜说的这篇文章,魏牟讲过三四遍,呼也是听过的。
但凡呼当初要是稍微认真一点,此刻也不至于有这个表现。
“呼。”魏牟指着自己:“你难道没有听我讲过这篇文章吗?”
呼有些窘迫,低着头,实话实说道:
“我对庄子之学并不感兴趣。
“是因为看先生上课人少,才过去占席充个数目。
“况且……我认为主君对庄子之学的了解,比魏牟子要强一些。”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魏牟无语问苍天,笑道:
“我还没有说,你便判我输了。
“看在你我之间这许多年的交情,我给你一个说原因的机会。”
提到原因,呼就理直气壮了。
他挺直身体,毫无愧色地道:
“魏牟子说给我讲过这篇文章,可我的记忆中却没有一点印象,我上课的时候是从来不睡觉的。
“我虽然是为了充数才去听魏牟子的课,但我一直都在学堂里坐着听啊,为什么现在会没有印象呢?
“这是因为魏牟子没有给我讲明白,我没有听懂魏牟子讲的庄子之学。
“我知道我自己蠢笨。
“但同样的文章,主君讲的我就能听明白,理解其中的意思。
“这不就证明主君至少在这篇文章上,对庄子学问的了解比魏牟子还要深吗?”
魏牟子砸吧砸吧嘴,像是在品味什么名茶,微微颔首说道:
“越能给他人讲明白,越证明对所讲学说知的深。
“这是一个我反驳不了的原因,是一个不错的道理。
“希望我今天所讲,能够让你听得懂,听明白。”
魏牟仰头,冲高高在上的嬴成蟜招招手,笑道:
“站那么高不累吗?下来吧。”
嬴成蟜跳下石凳,拍拍尘土坐下,伸手示意魏牟可以说了。
《逍遥游》这篇文章此时还没有名字。
在后世,这是高中语文必学文章之一。
要说庄子其他理念,嬴成蟜自认比不上眼前专精庄子学问的魏牟。
但逍遥……嬴成蟜自认,他对《逍遥游》这篇文章的了解,比后面因为兴趣爱好看的心学、刑名之学要深得多。
因为心学、刑名之学是一个大类,有多种解释,多种思维。
而《逍遥游》只是一篇文章。
在翻译上或许会有一些细微不同,但在提炼的思想上是统一的。
嬴成蟜还真不太相信,魏牟能把逍遥两字说出什么花来。
魏牟用手指蘸下人送上来的茶水,在桌案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消摇”二字。
他刚以齐文书就完,忽然想起少年不会齐文,脸上带着歉意:
“抱歉,我以秦文重写。”
他探出手,正要把桌案上水渍抹掉。
嬴成蟜伸手抓住了魏牟的手:
“不必,我识得。”
嬴成蟜指着桌案上的水渍:
“逍、遥。”
嬴成蟜不是错认“消”为“逍”,而是古代有太多的通假字。
“消”通“逍”,这对于嬴成蟜而言是一个常识。
魏牟饶有深意地看了嬴成蟜一眼。
嬴成蟜上次讲课就在四日前,课上依然表现了自己不会齐文的囧状。
魏牟肯定自己没有记错,因为他就在第三排听课。
老人思索片刻,摇摇头。
他都要走的人了,还管这些事做甚?
知道其中原因如何,不知道其中原因又如何,遂没有就这个问题探究。
嬴成蟜看到魏牟摇头,也摇摇头。
他有意要魏牟知道他懂齐文。
若是魏牟会就这个问题询问、试探,那证明魏牟还有留下的可能性。
若是不管不问,那留下的可能性就真不大了。
庄子一脉之所以在稷下学宫只有魏牟一根独苗,就是因为那些真正通庄子之学的大家都避世修自身。
后世命名的道家,常将老子和庄子混为一谈,合并为老庄学问。
但二者实际上是不同的。
老子给出的是治世学问。
而庄子在学习老子之学后,加入自身思考,形成自己的避世学问。
魏牟轻咳一声,拉回嬴成蟜注意力:
“消者,消解也。
“摇者,摇动也。
“庄子先说鲲,后说鹏,是因为鲲化为鹏的过程,就是消摇。
“鲲消解表相,摇身一变而为鹏,向着所求而追,这才是消摇。
“若是按照你的理解,鹏遨游九万里,自由超脱便是逍遥的话,那鲲化为鹏这一段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后面所说的斥鴳、朝菌、蟪蛄,解释有失偏颇。
“斥鴳不理解鹏,朝菌不知日夜,蟪蛄不知春秋,这都是他们与生俱来的。
“斥鴳飞不到九万里就不如鹏了?
“斥鴳本来就飞不了那么高,为什么要强行去理解鹏呢?按照自身习难道是不对的吗?
“消解掉外界的见解,摇散那些与你无关的束缚,这个过程就是消摇。
“这样才能理解天地万物之理,与天地合一,与万物共生。”
第二百一十一章:一朝返自在,一得平生快
当嬴成蟜听到“消”做“消散”讲解时,就察觉到事情有异了,内心和脸上都不免认真了些。
待听魏牟子讲完一段话,看到魏牟子笑而不语地望着自己,他轻轻拍打了三下额头,顺着魏牟子所言去思考,道:
“若消摇不是一种境界、一类状态。
“而是一个过程、一个行动。
“庄子这篇文章不是在阐述逍遥的美好,而是在教导如何消摇。
“那就如君所说的一样。
“斥鴳飞不了万米高,是自身习性所致,是其天生之态导致如此。
“不理解鹏,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但斥鴳并不低于鹏,斥鴳和鹏本质是一样的。
“消摇掉一切外物,回归本真,这才是庄子要告诉世人的道理。”
魏牟眼含喜悦之色,连连点头,越看嬴成蟜越欢喜。
愿意学庄子之学的人很少。
学习庄子之学,能够懂得庄子之学的人更少。
嬴成蟜的表现,让魏牟大生怜才之心。
魏牟由衷说道: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嬴子对庄子之学领悟极高,可以考虑深度学习庄子之学。”
转过头,老人笑问呼:
“呼,你懂了吗?”
呼晃晃脑袋,提出疑问:
“没懂。
“斥鴳飞不高,而质疑飞得高的大鹏。
“庄子所言,不就是在劝导世人做大鹏而不要做斥鴳吗?
“大鹏振翅高飞,才能超脱消摇。
“斥鴳只在树杈草木间徘徊,如何能够消摇呢?”
魏牟看看一脸认真,眼底满是不解的呼,越发觉得嬴成蟜是一个好苗子了。
在稷下学宫,学习庄子之学的人属于倒数第二梯队。
这还是因为大多数人对庄子之学有所谬误的原因。
待他们跟随魏牟,得知了真正的庄子之学,绝大多数都会离去,能剩一二人已是幸事。
初通庄子之学的学子下一堂课不来,以致魏牟授课,堂堂多为新面孔。
“嬴子既然知晓了,那便让嬴子来讲好了。”魏牟伸手示意,隐含期待:“授课一道,嬴子胜我多矣。”
嬴成蟜苦笑着告罪一声,低头沉吟,组织语言。
待他抬头时,正对上呼的求知眼神。
嬴成蟜指着自己说道:
“我生来就是秦国王公子,我吃穿住用都要远远高于世人。”
指着呼:
“而你生来不是王公子,你能够说出我在秦国的吃穿住用吗?”
呼摇摇头,这他哪里说得出来?
嬴成蟜又道:
“那么,你觉得自己应该受到鄙夷吗?”
呼又摇摇头。
他不知道秦国王公子吃穿住用,不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这为什么要受到鄙夷呢?
当呼脑袋停止晃动后,就看到主君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
在主君鼓励的眼神中,呼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感。
他迅速抓住,瞪大眼睛,脱口而出:
“我是斥鴳,主君是鹏!
“我不理解主君不该受到鄙夷,斥鴳不理解鹏同样不该受到鄙夷!”
魏牟鼓掌叫“彩”,笑着夸赞道:
“嬴子授课,有九霄那么高。
“孔子因材施教,嬴子因人施教,有异曲同工之妙。”
嬴成蟜连连摆手,不敢承如此赞誉:
“孔子学究天人,既能够看出来人善于学什么,又能够教给来人所善之学。
“而我不过是与呼朝夕相处,对呼有所了解,能够按照呼的生活阅历教学罢了。
“这没有什么可称道的。”
魏牟对于嬴成蟜这谦逊表现也甚是满意,连连赞赏,连连点头。
但这就是情人眼中出西施。
嬴成蟜要是一脸傲气地应下夸赞,魏牟就会觉得少年人当有此意气了。
老人双眼笑成一条缝,点指着桌案上快要被风吃干抹净的“消摇”二字:
“请嬴子继续说,这二字才是重中之重。”
嬴成蟜先对老人道了声“那小子就班门弄斧了”,这才对着呼说道:
“你生来不是王公子,你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成为王公子吗?”
“不能。”呼想了一下后,应道。
他想这一下不是在想问题本身,而是在想“成为王公子”这件事。
他这辈子从来就没对自己有这么大期望。
以致于就算是听到假设性问题,脑袋也要反应一下才行。
嬴成蟜直视呼:
“不能成为王公子不是你的过错,就像斥鴳成为不了鹏也不是斥鴳过错。
“只有生而为鲲,才能化为鹏。
“有些事,天生有就有,天生没有就没有。”
嬴成蟜停顿,给呼反应时间。
片刻后,看到呼点了头,眼中露出明了之色,少年才继续往下说道:
“庄子说楚之冥灵以五百岁为春秋,上古大椿以八千岁为春秋。
“而人之最长寿者,莫过于活了八百岁的彭祖。
“以彭祖的寿数与冥灵、大椿相比,也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我原本以为庄子此言是在说彭祖可悲,听了魏牟子所言,才知道庄子说的是‘比较寿数’这件事可悲。
“就像我从小见惯了异宝,吃惯了山珍。
“你若是和我比这些,岂不是一件自寻烦恼的事吗?
“你我二人共赏异宝,我能讲出异宝质地、值几多钱财,而你却什么都讲不出来。
“服侍我们的人见之,夸赞我博学而讥讽你无知,你会在意吗?”
若是呼没有听主君讲这段话,还会在意。
听了主君所言,明了了道理。
毫不犹豫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在意。
嬴成蟜点点头,表示自己相信,又道:
“一个人说你不在意,十个人说呢?百个人说呢?
“千人、万人、乃至天下人呢?”
呼迟迟没有摇头,想着天下人都嘲讽自己的模样,不由得额头生出了冷汗。
他脸上有一丝恐慌之色,苦笑连连:
“我没有办法不在意。
“若是这样,我不如死了。”
“外界看法,与你何加焉?”嬴成蟜反问一句,道:“为甚要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呢?”
呼一下子想到了师长所教授的最后一课。
每个人都有一个世界。
在自己的世界,自己才是中心,才是最重要的。
师长的音容笑貌在心中闪过,呼眼含热泪,在这一刻完完全全明白了这个道理。
“我想我明白了主君之意,但我做不到。”他抹着双眼说道:“让主君失望了,我没有办法完全不在意外界的声音、看法,我不能消摇。”
嬴成蟜望着突然涌出热泪的呼,平淡地笑着,摇了摇头:
“我没有失望。”
桌案上,“消摇”二字消失无踪,被风带到海角天涯。
魏牟望着朗朗天空,仿佛看到了那位隐居在山谷,自得其乐的老友庄周。
他当初年岁比庄周小得多,现在相貌却是比庄周还要老了。
老人双目如弯月,温和地道:
“庄子不会因为你不能消摇而失望,只会想着如何让你能消摇。”
老人侧目,注视着少年:
“我听完嬴子的讲解,还想要再和嬴子多说几句话。
“斥鴳与鹏的差距,是不可以改变的。
“可在村中生活的人,和远行千里的人,差距并没有那么大。
“在村中生活的人,没有远行千里的人见识多。
“所以村中生活的人就应该都远行千里吗?不想远行千里只想待在村中的人就是该被嘲笑的吗?
“不是的。
“有人愿意在村中生活,有人愿意远行千里。
“这是两人的选择差异,没有对错是非之分。
“所谓的对错是非,都来源于人。
“来源于人制定的仁义礼乐,来源于所谓的道德、法令。
“窃一个钩玉的人是贼人,当诛。
“盗一个国家的人,就成了诸侯。
“仁义、礼乐、道德、法令,都是统治者统治天下的工具罢了。
“带来动乱的不是别人,正是列国之诸侯也。
“所谓帝王,是天下百姓推举出来的共主,是百姓为了利己身而尊奉的人。
“现在列国诸侯对待百姓都如同对待奴隶,没有做利于百姓的事。
“他们虽然以王自命,但不是王。”
老人似乎许久没有这样放肆言论了。
他激动莫名,高举着双手,尽情为已故的庄子宣泄思想:
“当今之世。
“遭受杀害的人尸体一个压着一个,带着脚镣手铐而坐大牢的人一个挨着一个,受到刑具伤害的人更是举目皆是。
“而儒学、墨学,竟然在枷锁和羁绊中挥手舞臂地奋力争辩,这难道不可笑吗?
“诸子不知心愧、不识羞耻,竟然达到这等地步!
“要结束这个黑暗时代,所有人都应当隐居避世,这样就能逃避刑法免去祸患,保证自身安全。
“如此一来,就能让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
“天子没有臣,就没有执行其命令的人,就无法迫害百姓。
“诸侯没有友,就没有帮助他们的人,就无法奴役治下的民。
“没有臣的天子还是天子吗?
“没有友的诸侯还是诸侯吗?
“天下没有了天子,没有了诸侯,就没有动乱残害。
“没有帝王的天下,将回归到最原始最质朴的状态,按照道来运转。
“那什么是道呢?
“道是天地万物产生、发展的根源。
“道即是物。
“一花一草一木一人一猪一牛一马一羊一天一地皆是道。
“道动便是物动,乃生天地万物。
“这个时候,没有人为干涉。
“一切都按照道,按照自然来运行,消摇就不是一件很难的事了。”
老人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呼吸有些许不畅,扶着桌子大口喘息了好一阵。
呼上前搀扶着老人,忧心地劝道:
“我明白了,我知道什么是消摇了,魏牟子不必再多说了。”
魏牟子大口喘息,侧目看呼。
他双目像是两颗星,星中燃烧着火苗。
他畅意诉说,便是以星星之火而燎原。
一直安坐的嬴成蟜呼吸也随之急促了些,他也有星星之火。
只是今日时候未到,暂还不能燎原。
老人一坐下,大笑着道:
“呼!你还不懂!
“我知道你的脾性,在之后的日子你会去强迫让自身不在意他人看法,努力消摇。
“但你越执意消摇,反而越不能消摇。
“这叫空者为空累。
“追求‘空’的人,会因为过于执着于‘空’的境界而受到束缚。
“想要什么都不在意,这也是一种在意,明白吗?
“但你现在不想消摇,还是如此在意世人之见,那就会陷入欲。
“这叫欲者为欲殆。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被欲望所驱使的人,会因为欲望的无限膨胀而陷入危险。
“一味追求欲望,就算没有危险,最终也只会使自己陷入无尽的追求中,无法获得真正的满足、快乐。
“我以人间最大的欲望,举个不恰当的例子。
“人人都想为天子,可天子只有一个,那些争为天子的失败者最后多只有死路一条。
“呼,不要做欲望的奴隶。”
嬴成蟜听到这里,觉得魏牟子要是生在现代,应该对于社会日渐的躺平现象很是欣慰。
卷不动就不卷了。
大家都不卷,看资本最后怎么办。
嬴成蟜深有感触,呼深感懵逼。
不让消摇,又不让不逍遥。
这正反话都让庄子说了,庄子到底让人怎么做?
呼很疑惑,但没有问询,因为他担忧魏牟状态。
像是发狂疾。
但了解呼的魏牟都不需要看呼疑惑的表情,就知道呼不懂。
呼要是听到这些就能懂,也不会成为公孙龙确定弟子们都听没听明白的标杆了。
老人重重拍了三下桌案,大声道:
“空应空之空。
“你要做到空,但不能是刻意去否定一切。
“而是应该包容一切,看见了也不在意,达到无所执的状态。
“欲应欲之欲。
“你要追求欲,但不能是一味追求自己所想。
“而是应该看淡得失,一直到得到欢喜,得不到才是寻常的状态。
“你不必沮丧。
“我所说的这些,不只是你很难做到,世人全都很难做到。
“这是这个时代的问题,而不是你的问题。”
老人看看呼,最后看看嬴成蟜,轻轻叹息一声:
“世人若都学庄子。
“一朝返自在,一得平生快。”
嬴成蟜知道老人在看着自己。
他沉默片刻,道:
“庄子无力改变天下。
“选择避世,这无可厚非。
“我有这个能力去改变。
“我若选择避世,这不对。”
第二百一十二章:你们对人的力量一无所知
“避世……无可厚非……说的真好啊……”魏牟心头有火冒,他刚刚明明说的是如何治世!
老人脸上极力做出平静的模样:
“嬴子以为,庄子之言是逃避世间之言吗?”
指着自己胸口,又道:
“魏牟此别,也是为了逃避世间乎?”
自觉不机敏的呼都察觉到老人动了怒,使劲摇头道:
“庄子、先生,都是践行心中所想,消摇而成自在,哪里是逃避世间呢?”
呼一边说,一边给主君打眼色,提醒主君顺着魏牟说几句话。
他对主君之智从不怀疑。
他都能察觉魏牟生气,主君哪里会察觉不到呢?
但之所以打眼色,是因为他的主君是一名君子。
君子诚实而笃信。
嬴成蟜面容平静,望着魏牟,半晌没有说话。
不说就是默。
默就是默认。
魏牟心情变得更差了。
相比面对沉默不语的嬴成蟜,魏牟更希望和嬴成蟜大吵一架。
嬴成蟜初来稷下学宫的时候是顶着辩者之名,能够和公孙龙论辩的狠人。
一位辩者不与辩,除了辩不过,就是认为这没什么好辩的。
魏牟不认为嬴子辩不过自身。
形名二十一辩可是听得他冒了汗。
那就是没什么好辩的了?
魏牟双手拄着石桌,喘气渐重,终似牛:
“庄子的‘道’,是天道,是效法自然。
“当下这个时代之所以出现如此黑暗,就在于人为干涉自然!
“人为,伪也。
“顺从天道,摒弃人为。
“摒弃人性中那些伪的杂质,消摇而自在。
“从而与天地相通,于自然无所违。
“真正的生活是自然而然的,不需要去教导、规定。
“而是要去掉、忘掉。
“种地是为了生产粮食果腹,难道君王不告诉你种地你就不种了吗?”
“既然如此,就用不着宣传、礼乐教化、仁义劝导。
“这些宣传、教化、劝导,都是人为,都是伪。
“我说的这些都是庄子之言,这些话难道不是在说如何治世吗?
“难道非要向儒、墨一样推崇圣贤,寄希望于人为,才叫做治世吗?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这个天下不需要圣人。
“推崇圣人,就是在将天下分为三六九等,就是在将圣人与百姓分割开。
“这种人为就和礼仪一样,都是帝王为了控制民的手段罢了。
“而庄子提出的绝圣弃智,不是说要杀死圣人。
“而是要消除圣人所带来的差异,摒弃那些后天人为制造的看似智慧的言论。
“以道观之,万物同一。
“所谓的高低贵,都是人为之分。
“当天下都明白齐物我、齐是非、齐生死、齐贵这个道理。
“都能够达到‘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境界,那这不就是大德之世了吗?
“这怎么就能说是避世呢?”
嬴成蟜扯动嘴角:
“庄子之学到底是治世还是避世,我们稍候再说。
“此刻,我姑且认为先生说的都对,庄子之学是一门治世学问。
“那我请问。”
少年身子微微挺起身子:
“先生请辞,离开稷下学宫,学庄子一样隐居山林,难道要给蛇虫鼠蚁、虎豹豺狼讲述如何治世吗?
“既然先生说世人皆学庄子之学,皆懂得其中道理,天下就能大治。
“那从前的庄子、现在的先生。
“不应该周游列国,大肆宣讲,为了让天下人都知道顺从自然,摒弃人为而努力吗?”
魏牟拄着桌案的双臂颤抖,怒火一点点回落。
这回,轮到魏牟沉默了。
这沉默不是默认,是无言以对。
呼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主君,希望主君能够停止言语。
嬴成蟜不停止:
“我们现在再来说说庄子之言是治世,还是避世。
“论庄子学说,我是论不过先生的。
“我不从庄子学说本身论,而从庄子生平而论。
“呼。”
嬴成蟜看着门客,不容拒绝地道:
“将我书房中记载庄子生平的书拿过来。”
善于呼喊的呼低低地应了一声“唯”,走去找书,磨磨蹭蹭的。
呼离开后,魏牟嗓音沙哑:
“为什么嬴子的书房会有记载庄子生平的书。”
嬴成蟜想着那位临死之前洞察意行周天,可能绕了地球一周的老者,怔怔出言:
“那不是我的书,是邹子的书。
“邹子不只搜集了庄子一人之生平,而是搜集了诸子所有人的生平。
“邹子学问,看似避世不治世。
“其人一生未出世,一生为找治世人。”
当嬴成蟜看到那满满一屋子的竹简时,才知道邹衍简简单单的一句找人,背后到底有多少心血。
魏牟听懂了,再次沉默,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
过了有一段时间,呼才拿着一卷竹简走来,递到嬴成蟜的手中。
嬴成蟜颔首接过,没有苛责呼的行动迟缓。
少年摊开竹简,望着其上极有年代感的齐文。
似乎能看到数十年前,年轻的邹衍抱着希望,一笔一划在竹简上记载着庄子生平。
少年目光落在第一列字的第一个,轻声念诵没有标点没有段落的文章:
“周显王七年,庄子师从裘氏学儒。
“周显王二十年,庄子娶妻钟离氏。
“周显王二十一年,庄子长子庄遍出生。
“周显王二十二年,庄子任漆园吏,免除兵役。
“周显王二十七年,庄子前往商丘上交蒙邑漆税,结识庖丁。
“周显王三十年,庄子次子庄咸出生。
“周显王三十一年,庄子辞去漆园吏。
“周显王三十二年,庄子精心经营荆园。
“周显王三十四年,戴盈前往蒙邑,拜见庄子。
“周显王三十六年,屈宜臼死于韩国。庄子之父庄全怀念老友,病重而死。庄子母亲狶(xi一声)韦氏也悲伤而死。庄子护送父母灵柩回楚国。
“周显王三十七年,庄子觐见楚威王。后离开郢都,返回蒙邑。
“周显王三十八年,庄子辞令尹不受。
“周显王三十九年,蔺陶之子蔺且十一岁,拜庄子为师。
“周显王四十四年,子桑、东门四子,拜访庄子。
“周显王四十五年,庄子带着蔺且前往大梁,拜见五十七岁的子华子。惠子担心庄子前来谋取相位,派人搜捕庄子。
“周显王四十六年,庄子拜见魏惠王,魏惠王放弃伐齐。
“周显王四十七年,庄子与失去相位的惠子游于濠水之上,作‘鱼桥乐’之论辩。
“周赦王三年,庄子妻子去世。庄子鼓盆而歌,惠子吊丧。
“周赧王二十九年,庄子去世。”
嬴成蟜低头合竹简,道:
“这就是庄子一生的所作所为。
“教育,他收了一个弟子——蔺且。
“治世,他说服了魏惠王伐齐。
“我承认庄子学问深厚,是一个伟大的人。
“但他的学问是救赎自己,而不是救世治世。”
竹简卷好了,少年抬眼看魏牟,认真询问:
“魏牟子真的相信,世人能够尽知庄子之学吗?
“尽知庄子之学的世人,真的能够做到庄子所说吗?”
魏牟神色黯然。
老人完全可以再论庄子学说,再给嬴成蟜讲庄子认为应当如何治世的。
庄子学说博大精深,老人讲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但老人不语。
老人是真正见过庄子,与庄子相处过一段时间的。
庄子不喜欢为了论辩而论辩,对于只想着输赢的辩者向来反感。
论辩,是为了求真。
少年说的,就是真。
嬴成蟜把竹简递给呼,要呼再送回书房。
待呼走后,少年微笑道:
“庄子说人为是伪,应当顺应自然。
“你们对天道的力量知之甚深,但你们对人的力量一无所知。”
老人看着少年双眼,能看到极其强烈的自信。
不,这已经是自负了。
老人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少年哪里来的信心,怎么就敢肯定自己能够结束这个最坏的时代。
老人以为少年说的人就是少年自己。
老人想错了。
少年说的人,是华夏两千年历史长河的所有人。
少年的底气,是两千年后高速发展的现代社会。
天的力量,能够让人活着。
人的力量,能够让人生活。
让每个人千里传音、日行万里。
见证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
老人长出一口气,释然笑了:
“上一个说过类似话语的人,是当了三次稷下学宫祭酒的荀子。
“荀子说庄子,蔽于天而不知人。
“我见过三个稷下学宫祭酒,荀子、邹子、嬴子。
“你们每个人都不会宣传庄子之学,每个人都对治世抱有极大期望。
“原来为稷下学宫祭酒不仅要有学问,还要对这个天下满怀希望……”
老人失笑摇头,不再纠结稷下学宫是否还能有庄子学说:
“以我观之,三人中,嬴子是最有希望的一个人。
“你年轻,生的好,有自信……”
魏牟退了一步,深施一礼:
“魏牟真心希望,嬴子能结束这五百年来的乱世。”
嬴成蟜快速起身,扶住魏牟,握紧魏牟手臂:
“先生愿意助小子一臂之力吗?”
少年说了这么多实话,如此刺激一位对其青睐有加的老人,为的就是让老人留下。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
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
革命是暴动。
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少年未来的对手,是当今天下的统治者,是天下所有的贵族。
敌人之强大,嬴成蟜有猜想,但也深知自身猜想定然还是不够。
伟大如秦始皇,也只能在活着的时候镇压六国贵族余孽,连让秦朝延续二世都做不到。
与嬴成蟜将要做的事相比,历史上以变法激进著称的秦始皇,还是太保守了。
在真正革命,刺刀见红,你死我活之前。
少年将竭尽全力做准备,抓住每一分力量。
魏牟拍下少年的手,笑道:
“邹子的书房,可有我魏牟子的竹简?”
嬴成蟜强笑着,点点头:
“有的。”
“嬴子观过乎?”
“观过。”
“那嬴子记不记得,我魏牟的出身来历。”
“中山国王子。”
“现在中山国何在呢?”
“……”
“我保不住自己的家,保不住自己的国。家国皆失,故人皆亡,我的世界,只剩下故友之学了。天下,于我何加焉?”
“先生刚刚还祝愿小子结束乱世,可见先生并没有如自己所说,真的放下天下。”
“不愧取代子秉的辩者,才思果然敏捷啊。”魏牟赞赏地道:“但有些事,放不下,不代表拿的起,你明白吗?你肯定明白的。”
老人轻笑着,眯着眼回忆:
“庄子是宋国人。
“宋国这个国家,一直为魏、齐所觊觎。
“宋国能存在,不是宋国本身有多么强大。
“而是因为不管魏、齐,两个国家中哪个吞并宋国,国力都会大涨,将招来列国合纵攻之。
“是以宋国虽然存在,但灭亡也只在顷刻之间,全看相邻的魏、齐,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庄子生活在这样的国家,他很爱自己的国家。
“他做官寻求强宋之法,发现同僚皆是搜刮民脂民膏之徒。
“他怒而想要告发,面见宋君,却发现欺压百姓的根源就是宋君。
“庄子由是知道,宋国是烂在了根子里。
“内求不得,便向外行。
“与宋国相邻的魏、齐,长久以来一直想吞并宋国,庄子对这两个国家毫无好感,自然不会去。
“当时大国为秦、楚、赵,庄子在这三个国家之间考虑良久,决定去楚国。
“因为楚国素与中原不合,自称蛮夷。
“而宋国这个周朝分封的最正统中原国家,庄子认为宋君不配为君。
“那或许,自称蛮夷者非蛮夷,乃有德之君也。
“庄子带着这个期望去见了楚威王,发现蛮夷就是蛮夷。
“庄子大失所望,辞令尹不受,回到宋国。
“他躺在青绿草地上,望着满天繁星,满腹才华却想不到救国之路。
“既然救不了国,那就只能救己了。
“他思考自然与人的关联,钻研老子之学,从老子所强命名的道中找到答案。
“他提出消摇,自己却做不到消摇。
“他大睡一宿,梦见蝴蝶。
“却不知是蝴蝶梦他,还是他梦蝴蝶。
“你说庄子避世,我无法反驳。
“但庄子也曾入世啊,他最开始学的是儒学啊。
“庄子死的那一年,是周赧王二十九年,是宋国被灭亡的那一年。
“听到宋国亡,他也亡了。
“我没有庄子高尚,做不到以身殉国。
“但我又有和庄子一样的执念。
“我连自己的国家都救不了,天下……就算了吧。
“是不是很卑劣?哈哈哈!”
死了心的少年重新搀住老人手臂,认真说道:
“不卑劣。
“魏牟子放不下的是天下人,不是天下。”
老人一刹那大笑乃止,老泪纵横。
哪怕是此刻身死道消,也是无憾了……
魏牟离开稷下学宫近一个月,稷下学宫什么也没发生。
老人的离去,似乎对稷下学宫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今天是魏牟离开稷下学宫的第二十六日。
是齐王建十七年,一月,一日。
辞旧岁,贺新春。
按齐历,嬴成蟜十一岁。
少年吐尽旧事,准备过齐国年。
第二百一十三章:新年伊始,万物迎新
齐国新年,七公主田颜十三岁。
放在寻常人家,这时已经为他人新妇了。
齐王宫,田颜寝宫。
少女对着铜镜中的自己眨眨眼,挺着初现峥嵘的胸脯娇哼一声:
“不知何人如此荣幸,能为镜中人夫。”
宫室内,一众宫女们纷纷半屈身行礼,笑着附和道:
“公主是天上的仙女,凡人哪里配得上呀?”
“谁若娶了公主,那真是羡煞人间好男儿。”
“我听说曾经有一个女子叫做西施,她才河边浣纱的时候,河里的鱼儿因为痴迷于西施的美色而忘记了游动,沉入水中。公主之美,更甚西施呀。”
“……”
一连串彩虹屁吹过来,听的田颜是喜上眉梢,欢喜不已。
那张因为岁月而自然脱去婴儿肥的脸颊凹出两个小酒窝,眸子开合间满是笑意。
少女大手一挥:
“每人赏一金!不!两金!”
众宫女比田颜还要欢喜,奉承的话一句接一句窜进田颜耳朵。
少女哼着齐地民谣,挺着小胸脯,欢喜写在了脸上胸上。
她背负双手,骄傲地昂着头:
“本公主看上的人,抢也要把他抢过来!
“走!和本公主去抢嬴子!”
萱怡服侍了七公主田颜七年之久,是七公主田颜的贴身宫女。
她容貌美丽,过了新年二十三岁。
这个年纪,早在三年前就应该离开齐王宫了。
齐王宫中的宫女,二十岁之前还没有被齐王推倒,没有得到贵人赏识,那就要出宫了。
萱怡是个幸运儿,得到了七公主田颜的赏识,得以以二十三岁的高龄能继续待在宫中。
七公主一声令下,其他宫女都轻笑着回应“唯”。
唯独萱怡凑近田颜身边,悄声提醒:
“嬴子是一位正人君子,最是看重礼仪。
“公主突然造访,引发稷下学宫热议嬴子,这……”
田颜螓首一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瞪,大声喧嚷:
“本公主去看望他!他有什么不愿意的!
“他不来找本公主!该不愿意的是本公主才对!”
萱怡点头如小鸡啄米,连声附和:
“是是是!
“那嬴子不识抬举,敢惹公主生气,公主去找他是他的福分才对!
“这等男子,就不配公主找!”
田颜初听还是挺满意的。
等到听到后面,两只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斜视着萱怡:
“你不要再拿我当小孩子哄,我听出来了,你不想让我去找嬴子,为甚?”
萱怡苦笑一声,感叹公主还是小时候好哄,越大越不好骗了。
她微微低头,小声道:
“我听稷下学宫中的人说,嬴子不喜公主去找……会让嬴子招人嫉恨。”
“招人嫉恨……”田颜咕哝一声,小手一扬:“备车!稷下学宫!所有人都去!声势越大越好!”
[不愿我去,不愿把事情闹大。]
[我偏去!偏闹大!]
萱怡微微苦笑。
见七公主决心已定,只能是应了声“唯”,乖乖得去做出行准备。
齐王宫西门,稷门。
两百余名漂亮的宫女鱼贯而出,为齐国新年增添了一抹亮丽的风景线。
十名英俊高大的仪仗军护持着一辆驷马高车,停在了稷下学宫门口。
七公主田颜在车厢中颐指气使,发号施令,用听来的那些山中贼人的语气道:
“萱怡!去让人把那嬴子给本公主抓到马车上!本公主等不了一年了!”
萱怡听得脸红,暗啐一口。
[哪个竖子在公主面前说的这等荒唐话!]
[教坏公主!死十次也难赎罪!]
“唯。”萱怡恭敬应声。
掀开车帘,矮身走出车厢,站在车前室,招手叫来车前靠左站着的侍卫:
“新年伊始,公主请嬴子出学宫一叙,同逛临淄。”
侍卫得令,拱手俯身应“唯”,入稷下学宫。
萱怡回到车厢中。
刚一进去,就被早就等待已久的田颜扑倒在身下。
七公主坐在萱怡腰间,双手按在萱怡两侧肩胛骨,恶狠狠地娇声呵斥:
“敢擅自更改我的命令!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内臣有罪,内臣有罪。”萱怡躺平,放松身体,笑着回应。
七公主不饶人,狠抓萱怡小腹两侧痒处:
“还敢不敢改我命令!嗯?还敢不敢!”
萱怡连连讨饶,痒得连连发笑。
挣扎间,身体各处碰撞马车内壁,撞得马车一震又一震。
嬴成蟜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莺莺燕燕二百美女,十二个好像男模似的侍卫簇拥着一辆震动的驷马高车。
震动?
震?
嬴成蟜一下子瞪大眼眸,直勾勾地看着那不断晃动的车厢。
少年只听说齐桓公吕小白当街掳女,来不及回宫,在马车上就开震。
没听说田氏代齐后,田氏公主有如此豪放之举,这算是断代遗传吗?
嬴成蟜摸摸头顶,觉得少了点什么。
跟着主君出来的呼善解人意,细声道:
“主君未满二十,不用及冠。
“与公主同游虽然注重礼仪,但这并不违反礼仪。”
“哦,是吗?”嬴成蟜应了一声,小声嘀咕道:“我觉得我戴个绿色的会好一点。”
少年看向身边叫自己出来的英俊帅气侍卫:
“劳驾,通禀一声公主,嬴成蟜已到。”
侍卫微微行礼,应声,正要去警告七公主田颜。
“慢着!”太史胜阴着脸喝止。
嬴成蟜出来时,身边有五个人。
呼、叫嬴成蟜的侍卫、赵玄朗、盖聂。
最后一个,就是齐国相邦太史胜。
七公主田颜出来见嬴成蟜弄出这么大阵势,车队还没有起行,齐王建就知道了。
齐王建本来想亲自来稷下学宫见嬴成蟜,通知嬴成蟜自己女儿将至。
但不行。
齐国新年,齐王的事多着呢。
祭祖、祭神、朝会……根本分不开身。
于是,嫌弃政务繁忙事太多的太史胜就来了,笑着告诉嬴成蟜田颜要到。
嬴成蟜很有礼节地表示这是他的荣幸,提前在学宫门口不远处的石凳石桌上等候。
太史胜见状,对嬴子真是再满意不过了。
学识高、尊重人、本领大、还谦逊……这样的男人哪里找?
要不是这门婚事是其姊后太后生前定下的,太史胜都打算从自己孙女中找一个嫁给嬴成蟜了。
太史胜本来身处于稷下学宫中,和稷下学宫祭酒嬴成蟜相对而坐,共谈大事,心情极佳。
待听到侍卫禀报,太史胜谈笑着与嬴子同行出门,一路上对自家公主大夸特夸,心情更佳。
出来一看,车厢震动,太史胜心情一下子就糟了。
这太失礼了!
太史胜叫住侍卫,亲自走到车厢一侧。
年近半百的他重重咳嗽一声,带着些许不加掩饰的怒气道:
“嬴子已到!”
“啊?怎么那么快?”车厢中传来少女惊慌声:“衣服乱了!快给我收拾!让嬴子先待我一刻!”
太史胜眉眼间满是怒意:
“一刻?
“嬴子已到近前,你身在马车中,却要嬴子在外等?
“便是王上,也不会如此对待嬴子。
“田颜!你太失礼了!速速出来与嬴子相见!”
“外面是舅公吗?”少女声音中透着一丝祈求:“舅公帮我拖个一时片刻。”
“拖不得!”太史胜咬着牙:“嬴子在外看你半天了!你在马车里做木活吗?弄得车厢一直震颤!嬴子博闻强记,怎会不知齐桓公吕小白的艳事!你丢脸事小,失节事大,还不出来!”
嬴成蟜看着太史胜过去,看着车厢稳定,看着太史胜嘴唇子跟上了马达一样动个不停。
他暗叹口气,百无聊赖地偏头,微扬,对赵玄朗道:
“公明啊,你家逼你成亲吗?”
赵玄朗与嬴成蟜同岁,却比嬴成蟜高一尺,壮好多好多斤。
闻言,老实一笑:
“没有。
“我阿父说,我看上谁就娶谁。
“我们赵氏商会和其他六家商会不一样,与猛兽打交道甚于人。
“只要山林在,我们赵氏就亡不了。”
嬴成蟜砸吧砸吧嘴,挑眉笑问:
“令尊有没有猎到过黑白相间的熊啊?”
“黑白相间的熊?”赵玄朗疑惑片刻,恍然道:“你说的是食铁兽吧?兵主蚩尤坐骑?”
“对对对。”嬴成蟜连连点头:“真猎到过?能不能给我弄个崽子回来?”
赵玄朗大脑袋左瞅右瞅,像是侦查敌情一样。
看到没有人注意这边,矮下身子在嬴成蟜耳边说道:
“齐国不行。
“等你出了齐国,要几只有几只。
“不只黑白,灰的都有!”
“为什么齐国不行?”嬴成蟜追问。
上辈子rua不到大熊猫,这辈子rua得到干嘛还要等?
“食铁兽是兵主蚩尤的坐骑啊!”赵玄朗耐心解释。
“那又怎么样?蚩尤还能复活找我麻烦?”嬴成蟜眨巴眨巴眼。
“齐地八神啊!兵主是齐地八神之一啊!”赵玄朗觉得自己最好的朋友有点笨:“食铁兽作为兵主坐骑,在齐国只能拜。不能抓、不能吃、不能养的。”
嬴成蟜“啊”了一声,这才明白。
他知道齐地八神,还真没去打听过这八神都是谁。
少年遗憾摇摇头,看来近期是养不了大熊猫了。
他正要和赵玄朗商量商量先弄几头大熊猫送秦国去,就看到男侍卫尽皆跑出,宫女移形换位。
二百名宫女将驷马高车围了一圈又一圈,只给嬴成蟜让出了去往马车的通道。
这什么意思?
少年有点迷惑,但心情却振奋了一点,觉得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请嬴子入内。”太史胜走回来,满脸歉意地道。
“入内?入什么内?”嬴成蟜狐疑地看着满目春色,一边沿着通道走,一边道:“这不好吧?我和七公主尚未成亲,我怎么能入七公主的马车呢?”
话没说完,人已经消失在宫女阵中。
嬴成蟜在通道中每迈出一步,身后就有两名宫女紧紧挨在一起,堵住道路。
太史胜闻言,见状,不禁很是感慨:
“嬴子真是大义啊!”
为了田颜名声,不顾及自己名声,这才是真正的君子所为啊。
嬴成蟜一步一步走到马车前面,近处打量着车厢,听到了女子有些粗重的喘息声。
少年站住脚,摸着下巴,眼神渐渐变得狐疑。
[不会真这么豪放吧?]
本来没有真的往某方面想,只是自己给自己找乐子的少年,现在真有了那么一丝丝怀疑。
春秋战国这个魔幻的时代,真发生点什么也不是不可能啊。
车帘掀开,一名美丽的宫女钻出车厢,面色红润。
她含羞带怯,低头小声道:
“请嬴子再前三步。”
嬴成蟜连连摆手:
“不不不,不能再前了。
“再前就真进车厢了,那就不礼貌了。”
少年板着脸,一本正经地看着宫女。
从宫女头上微乱的发丝,一路光明正大地看到宫女身上有些褶皱的宫衣。
“我突然想起我今日还要授课。”嬴成蟜拱手,认真地道:“今日不便,多有得罪,拜别公主。”
犹豫了一下,少年稍稍放低了声音,道:
“假凤虚凰也要注意一些。”
萱怡:“……”
一时之间,这位二十三岁的老宫女面色臊红一片,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嬴成蟜说完话就要走,还未转身。
车帘上撩,田颜俏脸比贴身宫女还要红。
七公主走出车厢,站在前车室,微微躬身,礼仪规范而标准:
“颜在一个月前第一次下请帖,约嬴子新年出游。
“怕嬴子不便,三日前又下。
“为保嬴子确实无事,昨日又下。”
少女微笑一笑,酒窝浅现,如同画中人:
“三下请柬,嬴子都无事,怎么忽然有事了呢?
“今日新年,稷下学宫难道不过年吗?嬴子真的有课要授吗?”
不待嬴成蟜回答,七公主收敛笑容,华贵之气初显。
她不看贴身宫女,淡然下令:
“萱怡,掀开车帘,迎一迎新年的喜气。”
“唯。”萱怡应了一声。
双手掀开车帘,拉到最上。
车厢内的一切都呈现在嬴成蟜眼前,一览无余。
嬴成蟜还真的认真看了两眼。
这个动作让田颜暗咬银牙,你还真以为有什么啊!
第二百一十四章:人间悲欢不通
临淄街道上,嬴成蟜骑乘着一匹白马,在驷马高车缓缓跟随,这就算是和公主同游了。
未成亲的男女共乘一马车,是失礼的表现。
一马一车周围,是二百名不满二十的貌美宫女。
这道靓丽的移动风景线,便是在热闹非凡、盛景无数的临淄城中也是一绝。
能入王宫选为宫女的,论颜值,哪个都称得上美人。
“成蟜。”赵玄朗高声呼喊,轻踢马肚到嬴成蟜身边,亦是骑乘着一匹白马。
壮硕不似少年的少年望了望周围环绕的美人,胖脸上写满不情愿:
“这样游街好没意思,我自己去玩了。”
嬴成蟜招手,叫呼来到近前,笑道:
“自从魏牟子离去,你就怏怏不乐。
“新年伊始,过去烦恼都该忘掉才是,且随公明去玩耍吧。”
呼摇着脑袋,正要分说。
赵玄朗抓着呼提到自己身前,二人共乘一马:
“走吧你!”
话音未落,马蹄已是踢嗒踢嗒开始加速。
“主君,主君,主君……”
二人一身影已然不见,呼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
嬴成蟜轻拉缰绳,制止了也想撒开蹄子追随同类而去的坐骑,闻声笑道:
“还真是善于呼喊啊。”
七公主车队继续缓行。
嬴成蟜坐在高头白马上,七公主田颜和他聊天时他就陪着说话,不聊天时他就举目四望。
街道上,女人的头上多有装饰。
或为贵重的晶莹玉器,或为亲民的花卉木钗。
男人贵者身着华衣、腰间佩剑。
头发或飘散下来显风流,或束起加冠谦君子。
者……嬴成蟜这一路都没见到者,似乎临淄城中皆是豪富。
两边高楼上,彩灯高挂。
有美人浅笑垂眸倚窗前。
在这腊月刚过时节,持一把羽扇压在胸前,羽毛下陷入怀中,让人感慨人不如扇。
有才子一身天蓝绸衣站房檐。
手持横笛,架于唇边,袅袅之音飞入高天,上唤得鸟雀凌空旋,下引来宾客连喝彩。
叫卖声、打铁声、嬉笑声、呻吟声、琵琶声、古筝声……无数声音全都杂糅在一起却不显躁。
像是一鼎没有菜谱的乱炖,一揭盖却自然散发出欢喜的香气。
“嬴子是否觉得有些无趣呢?”七公主田颜隔着车厢窗帘看着嬴成蟜模糊身影,轻声询问。
此时,嬴成蟜正以纯欣赏的眼光看着一侧青楼上的美人甩袖,听着这些为了生活而努力的美人娇声招揽。
几个美人注意到了公主车队,看到了策马行于马车一边的嬴成蟜,对上嬴成蟜视线。
不但不避,反而还越发抖动着或蓝或红或绿的长袖。
其中极为大胆者,先以双手拢住八两罪恶,吸引嬴成蟜视线。然后上齿咬下唇,媚眼如丝,起劲蹦跳,颤颤巍巍如山摇。
嬴成蟜不假辞色,以严厉眼神批判这些好女孩。
急于救人的少年淡忘其他,完全没有听到身边公主的言语。
迟迟得不到回应的七公主咬着银牙,打了个眼色给贴身宫女。
萱怡捂嘴偷笑。
自家公主本性娇蛮,但在外却不敢显露一丝一毫,一举一动都是贵女做派。
涉及到出格之事,每次都要自己出手。
在田颜抓痒警告下,萱怡嘴角带着笑意凑到车窗前,轻轻掀开一角,向外看嬴子,看到嬴子视线在右侧高处。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连公主问话都不答……萱怡想着,又将车帘拉大一些,顺着嬴子目光看去。
萱怡笑意凝固。
老宫女气冲冲地放下帘子,小脸臊的通红,咬牙切齿道:
“伤风败俗!不知廉耻!什么正人君子!呸呸呸!”
小声骂了几句后,萱怡便将所看到的尽皆告知公主。
七公主田颜看着贴身宫女羞气的俏脸,半信半疑道:
“这……许是你看错了?嬴子不像急色之人啊……何况他才十一岁,按秦历才十岁呀……”
萱怡赌咒发誓自己没看错,还反问公主:
“十岁如何?齐国公子中,有哪个十岁还是童子?”
田颜一下子被噎住,讲不出话了。
她手指捻到车窗帘一角,想要掀开亲自看一看。
迟疑许久,还是未敢。
这是失礼。
正在七公主心中天人交战间,窗外有温和嗓音入内:
“公主许久不曾言,可是乏了?不若回宫如何?”
田颜小脸一紧,不欢喜了。
她为了和嬴子逛街,连家族中的大宴都推掉了,这才走多久就要回宫啊!
一气之下,七公主田颜银牙一咬,恶狠狠地看着贴身宫女,细音恨声道:
“你说他!”
她不能自己说,这是失礼。
老宫女得到首肯,一脸不悦地趴在车窗边,略显大声地喝道:
“公主方才说话了,嬴子没听见!”
“哦?”窗外男声依旧不温不火:“那应该是我方才赏景太出神,两耳一时间打了瞌睡,这是我的过错。”
“打瞌睡……”老宫女凑近七公主,翻个白眼,小声嘀咕:“花言巧语,他还挺会说。”
田颜觉得嬴子说话很好听,觉得贴身宫女表现更是有趣,刚要轻笑。
这唇角还没抬起,就听窗外又有声音传进来:
“我本以为咸阳新年已是盛大,天下再没有过之处。
“没想到临淄新年之盛远胜咸阳,一时间为盛景吸引心神,才没有听到公主声音。”
萱怡两眼弯弯:
“他说我们齐国新年比秦国新年好看。”
田颜瞪了一眼贴身宫女:
“我听得懂!
“我已经长大了,不要总和小时候一样哄我!”
七公主一指点在萱怡眉心,教训道:
“嬴子夸齐国一句话,你就甚都忘了?”
摆头向窗,少女磨牙:
“问他!他刚才在看什么!”
“唯!”萱怡一脸同仇敌忾,重新趴到床边:“嬴子刚才在看什么看入神了。”
“看临淄的气象万千。”男声回应。
这回不用田颜提醒,萱怡就知道问什么,老宫女刨根问底:
“具体在看什么?”
“看青楼美人。”男声一如既往地淡然。
二女却不淡然了。
田颜和萱怡这一主一仆瞪大双眼对视,脑子里是一样的想法——他还敢承认!
“嬴子作为,有违君子!”萱怡为公主抱不平,掀开半帘,露出一张不悦的俏脸大喊。
嬴成蟜看看风韵全存的老宫女,面上当即就是一愣:
“君子……不能看美人吗?”
“当然不……”萱怡话说一半,忽然住嘴。
她忽然想到,不管是哪个学说哪个国家认定的君子,都没有不能看美人的说法。
所谓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是指不要去看不符合礼法的事物,不要去听不符合礼法的声音。
青楼美人大招恩客,这是完全合乎齐国礼法的行为。
看、听不但可以,简直是太可以了!
老宫女在车窗前傻呆呆愣了一会,知道是理亏,埋下脑袋:
“当然可以看。
“小女言语不逊,请嬴子责罚。”
嬴成蟜摆摆手,大度地原谅了萱怡,谁让这宫女长得好看呢?
萱怡道谢,车帘放下。
不久,七公主田颜之音传出:
“嬴子痴迷于那些女。
“可是二百宫女,都不入嬴子之眼吗?
“那些女,比我齐国宫女还要美吗?”
嬴成蟜远眺另一座青楼上的美人,一边感叹齐国这个娱乐业真是发达,一边回应:
“宫女当然更美。
“但宫女皆是齐王所属,我哪里能作出大肆视之这等无礼表现呢?”
[美肯定是宫女美,但楼上的美人穿的少啊……]
“嬴子如此诚实,如此注重礼仪,果然不愧是举世闻名君子呢。”田颜隔着一道车窗帘赞美。
嬴成蟜坦然受之。
他不学阴阳学说,听不懂阴阳怪气。
嬴成蟜走出稷下学宫之前,是吃过晚饭的。
他这次陪着七公主逛街,临出发时,太阳就偏西了。
车队行进半个多时辰后,太阳完全沉了下去,夜色降临。
黑暗从天幕垂下,要吞噬大地。
那颜色刚刚渲染过来,轻轻碰了一下临淄。
临淄极为敏感,立有极大反应。
一盏盏造型各异的,以兽型为主的灯大亮,仿佛是商量好的一般。
龙翔于天、鱼潜深海、虎啸山林、鹿逐平原……
仰头去看,千灯璀璨,大放光明。
黄澄澄的光映衬在脸上。
虽没有太阳的生机,却有着一样的温暖。
于高空俯瞰,一片黑暗。
唯有一点火光熊熊燃烧——那就是临淄。
灯光能留住光明,却不能尽驱黑暗。
临淄人心中压抑的情感为黑暗所勾,在夜色环伺下逐渐释放。
路边楼上的琵琶音渐趋激烈。
弹琵琶男子一解衣袍,抱着琵琶五指弹、抹、勾、挑轮转不休。
铿锵之音如金戈铁马,踏过山河!
“贺我大齐盛世!新春来到!”
酒肆中,有人高举玉壶,对着那风流男子高声附和:
“音激烈而不紊乱,话沉稳而不失音。
“此音此人,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
街上美人妙目流盼,解下腰间香囊攥在手中。
空气中暗香浮动,不知是香囊香还是女人香。
有美人走不得几步就手中空空,有美人临到家中又重新挂回腰间。
敲锣打鼓,吹拉弹唱。
贺新春,驱外邪,礼八神……
活动一个接一个,白日中的那鼎乱炖此时已然大开,底下还猛猛添柴。
烈火烹沸鼎,临淄不夜城。
七公主田颜此刻终于放开了一些。
少女掀开车帘一角,要策马少年驱马离近一些,指着街道上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的木饰,笑着问道:
“嬴子可知那木饰是什么?”
夜色之中,嬴成蟜在两百宫女的遮挡下,看不清那么远的小物件,摇了摇头:
“成蟜才疏学浅,不知也。”
田颜有些诧异,嬴子竟然不知道门神?
随即就是一喜。
以前都是嬴成蟜给她上课,今日终于轮到她给嬴成蟜上一课了。
少女笑颜绽放,脆生生地道:
“此为桃木,雕刻的是两位门神——神(shen一身)荼(shu一声),郁垒(lv四声)。
“《山海经》中记载,在东海之上,有一座神山,其名度朔。
“度朔山上,有一株巨大桃树,直插九天。
“这桃树枝干延伸出去,遮天蔽日。
“最东北的枝干处,有一座鬼门,那里是众鬼出入的门户。
“把守着鬼门的是两位门神,就是这神荼,郁垒了。
“每逢新年,家家户户都会用桃木雕刻出两位门神的模样,悬挂在门前。
“若有鬼来,一看两卫门神模样,便不敢进,立时吓走了。”
嬴成蟜点点头,抱拳,真心道了声:
“受教。”
神荼、郁垒,这两个门神他听过,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详尽的解释。
秦国新年不挂这两物件。
少年脖子转动,在四周望了望。
果然。
不管是商铺,还是民宅,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悬挂着两个桃木门神。
“嬴子若是觉得无趣,自行去逛好了。”田颜不舍地叹口气:“我若是独自出行,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可以尽情享受游园之乐。但想和嬴子同行,就要遵守这些礼仪……”
嬴成蟜瞥了一眼失落少女。
少女白嫩俏颜和不自觉嘟起的红唇,让少年心生怜爱之心。
少年转移视线,掐断这缕见色起意的念想。
只要是贵族,早晚都会和他站在对立面,齐国王室这个大贵族更不用说。
少年承认自己好色。
但美人多的是,何必非要招惹有麻烦的?
虚与委蛇,不影响他在稷下学宫攒人气,做准备就得了。
少年想好了,视线重新聚焦。
正见一户人家,门前竟然什么都没有悬挂,和周围门户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嬴成蟜有些奇怪,指着那户门问七公主:
“公主,那户人家怎么没挂门神?”
田颜定睛看去,秀美脸上微微一颤。
她没有答话,面上多出了几抹哀伤之色。命令车队转变线路,行到那户人家之前。
下马车,步行到没有门神的人家前,轻轻叩门。
有憔悴妇人开门迎接。
见到穿着一身华贵衣裳的田颜,再看外面好大阵势,急忙俯首跪拜下来。
她也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只知道是贵人。
少女扶起妇人,先安抚妇人情绪。
“你们家为甚没挂门神啊?”少女后问道,声音打颤。
“男人当兵死了,门神会把我男人吓得不敢回家。”妇人脸上只有见到贵人的惶恐,没有失去丈夫的哀伤。
她似乎习惯了。
人间悲欢不通。
第二百一十五章:跨越千年的金色花雨(加更,后面还有)
“抚恤都下发了吗?”田颜拉着妇人的手,面上一片哀婉之色。
妇人心中将田颜地位再次拔高。
临淄贵人虽多,但能管制到官府发放战死士卒抚恤的却是凤毛麟角,是贵人中的贵人。
容颜憔悴的她点点头:
“年前就发了。”
低头,手缩回,怕弄脏了贵人。
那双还算白净的手在其身上换了七八个位置,最后很是尴尬地端在空中。
妇人感觉放在哪里都不合适。
“阿母。”屋内有童声长唤。
童声过后,是一连串“哒哒哒哒”的脚步声。
一个年岁尚小,看不出男女的孩子跑到妇人身边,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田颜、嬴成蟜一行人。
妇人急忙将孩子拉到身后,她那好像多余的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孩子小,不是故意冲撞大人。”妇人颔首赔礼。
“无碍的。”田颜劝慰妇人。
矮下身,玉手轻抚孩子头。
年满十三岁,最多比孩童大七八岁的少女,用最轻柔的嗓音问道:
“几岁了?”
孩童俏生生地答道:
“五岁了!”
田颜一手摸着孩子头,一手向后伸到贴身宫女面前。
萱怡知道公主何意,从身上荷包中取出一块与秦国铜钱大小相仿的金饼子,放到公主手心。
田颜两指拈着小金饼,在孩童眼前晃了两下:
“好看吗?”
孩童视线为金饼吸引,顺着金光摇晃着脑袋,连连点头:
“好看好看真好看。”
声音清脆,童稚十足。
田颜莞尔一笑,抓起孩童手臂,轻轻掰开孩童五指,将金饼放在了孩童手心:
“送你啦。”
孩童攥在手心。
五岁的孩童并不知道,这一块小金饼是父母三年不吃不喝才能赚到的钱,只知道手心里这物件黄澄澄的很好看。
孩童开心极了,举在手上向母亲炫耀:
“阿母看,看!看我!”
知悉金饼价值几何的妇人连忙从孩童手中抢过来,双手捧着递到田颜身前:
“这太贵重了,请大人收回去吧。”
孩童新得的喜爱玩具被抢走,小嘴一扁,眼泪说下就下。
他哭叫着,在母亲腿上扑腾着,想要拿回自己的小金饼。
田颜拈过金饼重新塞给孩童,孩童才破涕为笑。
小孩子极为宝贝地塞在怀里,两只小手捂得特别紧。
看自己的母亲的眼神有些许警惕,怕再被抢走。
七公主田颜笑容更深了一些,站在孩童和妇人之间,对抬手要打孩子的妇人道:
“收下吧。
“你夫为国捐躯,再多的死物也不能弥补。
“今日新年,就当我给孩子的压胜钱。”
七公主刚说出压胜钱三个字,其身前妇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身后已是一声啼哭。
孩童把刚才还宝贝得很的小金饼摔到田颜身上,大哭大喊:
“我不要压胜钱!我不要压胜钱!我要我阿父!我要我阿父!”
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嬴成蟜看到七公主田颜先是身子一僵,然后像对待珍宝似的,抱住衣衫有些肮脏的孩童。
睫毛颤抖,泪水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七公主低声啜泣。
在我面前作秀吗……嬴成蟜眯着眼睛,自己都觉得自己冷血。
他偏首。
看到七公主的贴身宫女抬手拭泪,鼻子抽噎。
他回首,环视。
看到近前那些能闻其声,能观其事的貌美宫女们大多湿了眼眶。
她们察觉到嬴成蟜目光后,低下、偏转螓首,避开视线。
一个人或许是作秀?那两百零二人呢?
嬴成蟜移开视线,落在丈夫战死的妇人身上,落在哭闹的孩童身上,丹凤眼中满是审视。
[这对母子是刻意找来在我面前演戏的吗?]
从七公主主动介绍家家户户有桃木门神,到一间没有悬挂门神的房屋,再到此刻爱民怜民真情流露,一切都太巧了些。
嬴成蟜经历了许多巧合,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精打细算的人为巧合。
少年对眼前情景始终有种虚假感。
他的足迹遍布列国,从没有见过哪一国的王室如此爱民,包括秦国。
少年观察许久,看不出一丝破绽,连那个五岁孩童的哭闹都显得极为真实。
地上那块小金饼闪烁着金光,平素为人争抢的它无人问津。
压胜钱,齐国新年习俗。
神仙之风大行的齐人认为。
有一颗赤子之心的孩童,能看到看不到的事物,比如鬼魅。
新年第一天,孩童会得到长辈的压胜钱,避邪致吉。
这项风俗主要是长辈对后辈表达富贵、安宁、长寿、欢喜的美好祝愿。
压胜钱和悬挂桃木门神意思相近。
压胜的意思是——除邪得吉。
七公主的车队,离开了这间并不欢喜的房屋。
欢乐声重新钻进众人的耳中,一时间却难以唤醒车队的欢乐。
街道上热闹非凡。
四马拉的高车走不了百米便能见到一辆,悠扬的萧声笛音回荡在街道上空。
舞龙队伍在长街上游荡,威风巨龙摇头甩尾,在人海徜徉。
千灯悬于空,敢叫明月失颜色。
万人嬉于街,能要鬼怪避三舍。
铺中美酒,一夕喝净,临淄以酒水辞旧岁。
树上繁花,一朝吹落,东风领花雨迎新春。
车队在一声声铿锵音中停下,因为嬴子驻马。
这里靠近外城,护城河在旁缓缓流淌。
两个赤膊男人双手不知道各拿的是什么物件,以右手之物敲左手之物,便出一道如雷霆般的鸣响。
继而,金星点点冲上天,比那高处的繁星还要璀璨。
围观民众一阵欢呼,在绚烂中洋溢笑脸。
“打铁花?”嬴成蟜有些不可置信。
他前世没有看到的打铁花,竟然在两千年前看到了。
朵朵金花,盛开绽放,七公主田颜不知何时掀开了车窗帘。
嬴成蟜淋着金色的雨,看着田颜残留哀意的绝美侧颜,有些痴了。
痴于国。
痴于人。
国家繁盛无二。
上者爱民如子。
少年忽然发现,他想要的盛世,齐国已经实现了。
田颜察觉嬴成蟜视线,羞赧低头。
她知道嬴子行为很无礼,却难以生出恶感。
如此浪漫的金色光雨,配上骑着白美少年,未饮一滴酒水的田颜自觉有些醉了。
她大着胆子,也很无礼地抬起头,勇敢地直视嬴子。
娇颜酡红,眸如秋水,轻声唤道:
“田颜之色,可还入嬴子之眼?”
七公主欲语还休,醉眼看少年。
如元宝的耳朵热而颤,既有些怕,又有些期待地等着少年说话。
[嬴子……不会无礼地说些轻薄之言吧……那我该如何是好……]
田颜胡乱想着,只觉等待的时间真是漫长。
终于,她听到了嬴子的话语:
“公主,你的师长是谁?”
田颜:“……”
车窗帘猛地撂下,七公主撤回了一个心动。
第二百一十六章:齐国算账,退兵妙计(还有一章)
稷门前。
嬴成蟜目送着七公主的车队进入,轻声自语:
“孟寓。”
嬴成蟜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这证明孟寓既不是著名的历史人物,也不是稷下学宫的先生,甚至在临淄城中也没什么名气。
但能作齐国七公主的师长,不应该是一个籍籍无名之人啊……嬴成蟜抱着这个想法,回到屋舍后招来呼:
“你知道孟寓吗?”
呼仔细想了一番,摇摇头,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呼不清楚,那或许是个隐士,鲁仲连应该知道……嬴成蟜抬手,正要吩咐呼去邀请鲁仲连。
四面八方传来的喧闹声压下了他的手。
今日,是新年。
“主君还有什么吩咐?”呼拱手询问。
“你回来这么早做甚?”嬴成蟜斜睨呼一眼,连连向外摆手,一脸不耐烦地道:“再去玩再去玩。过年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呼目瞪口呆。
学形名,锻炼出逻辑思维的公孙龙弟子,怎么也没法把过年和思想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主君不也回来了吗?”呼迟疑地道:“主君也没有积极过年啊……”
“我是秦人,我十月一过年。”嬴成蟜理直气壮。
那我还是赵人呢……呼暗想着,没有怼出去,行礼告退。
赶走了呼,少年听着窗外的欢喜声音,持笔。
在竹简上,以简体字写下:
【齐国、田颜、爱民、师长、孟寓】
顿笔,少年有所明悟:
“这个孟寓,不会是孟子的后人吧?”
少年越想越觉得可能。
田颜这样会抱着一个百姓之子啜泣、道歉的公主,自小受得也只能是孟子思想了。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嬴成蟜轻声念着。
他放下毛笔,仔细回想来到齐国之后的所见所闻,似乎还真的很少见到贵族欺男霸女的现象。
临淄城中的百姓也并不是那么害怕权贵。
只要权贵不找上门来,大街上遇到,百姓对权贵都是一脸寻常。
少年皱眉:
“所以……历史上齐王建被秦始皇圈禁而死,是因为齐王建太得民心了吗?
“可如此得民心,地盘又大的国家。
“只要稍加强兵训练,不就又是一霸主国吗?
“怎么会这一整年都被魏、楚打的节节败退?齐国决策层都是怎么想的?”
齐王宫,七十二殿。
七十二殿不是七十二个宫殿,而是宫殿的名字就叫七十二。
乐毅破齐七十二城,只差两座即墨、莒,两座城池就灭了齐国。
田单以即墨一城复国后,新上任的齐襄王为了居安思危,专门建造了一座七十二殿。
提醒自己和自己的后代,齐国险些灭国。
齐襄王还定下了一个规矩。
每年一月一日,齐王都要在七十二殿大宴重臣,议论要紧国事,以免乐而忘危。
大殿上,齐王建举起一樽酒,敬屋内十二重臣。
随着众人共饮这樽酒,宴席也便进入了尾声。
“往卿,你是管我齐国钱袋粮仓的。”齐王建探出身子对着一位胖乎乎的臣工:“你以为,诸君说以粮、地换取和平,对否?”
胖乎乎的臣工脸红扑扑,像是一个大苹果,嘴里塞着肉连连点头。
他叫往昔,是齐国治粟内史。
往昔一抻脖,努力将口中食物尽数咽下,掰着手指头算道:
“仗打了一年,我们已经消耗了九十七万石粮,余数太少就不计了。
“伤亡士卒达四万八千余。
“失大城三,小城十五。
“依照目前态势,这仗再打个三年五载也不一定打得完。
“到时候粮食消耗三四百万石,士卒死伤二三十万。
“就算是收复了所有的城池,我们失去的也远远大于得到的。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像诸位大人所言,议和。
“秦昭襄王囚禁楚怀王直到死。
“如此大仇,为了缓和关系,消除列国敌视,也不过是在楚国水涝年间送了五万石粮罢了。
“我们给楚、魏两国每国十万石粮,能够消弭战争,已是万幸。”
齐王建听得连连点头,出了一口大气,笑道:
“三四百万石粮打不完的战争,只用二十万石粮便可以解决,这真是一个妙计啊。”
他双手端起装满了酒的酒樽,礼敬十二位重臣:
“齐有诸君,大齐之福。
“孤有诸君,亦孤之副也。”
举杯碰唇,仰脖,一饮而尽。
十二位臣工中,有十一位皆随齐王建同饮。
只有一位来自即墨,名唤无事的大夫铁青着脸,冷目扫视所有人。
无事目中燃烧着怒火。
待齐王建高声宣布议政结束,要众人回去过新年的时候。
无事忍无可忍,拿着酒樽一把摔在了大殿中央。
“当啷”声中,十一位重臣和齐王建目光都看过来,个个脸上皆有不悦之色。
还没等他们发作,无事又发作了。
他一脚踢翻身前桌案。
一声沉闷的“哐当”,一阵清脆的“噼里啪啦”。
桌案上的装着炒菜的漆盘、放有煮菜的小鼎、盛着美酒的酒樽等一应琐物全都摔在了地上。
酒水混合着汤水四处流淌,羊肉和韭菜凌乱地散在碎片上,满地狼藉。
齐王建大怒,瞪着无事半晌。
无事不甘示弱,反瞪回去,眼珠子溜圆。
最后竟是齐王建先面色一缓,脑子里不断想着母后要自己谦逊对待臣工的话,压抑着怒火,出声询问道:
“无大人如此作为,却是何意啊。”
第二百一十七章:齐国盟友是秦国,王上不妨问问嬴子
“不作甚。”无事冷笑着回道:“酒泼地面敬死人,我提前敬王上和诸位大人罢了。”
众人大怒。
“无礼!”
“放肆!”
“此话歹毒至此!市井百姓亦说不出口也!”
“如此没有礼仪之言,老夫羞于和你同殿!”
“……”
十一张嘴的有礼呵斥,不能变更无事面上一点颜色。
要是嬴成蟜在此,定然会感慨一声太文明了,自己终于找到了有严肃开会氛围的朝堂。
秦国朝堂发生这事,甭管文臣武将,拳头早就打过来了。
敢诅咒乃公,乃公先打死你!
齐王建的面色更不好看了,很想下达把无事拖出去杖责打到死的命令。
他咬牙用力揉搓大腿上的袍子,挤出一个笑脸:
“君何出此言啊?”
列国诸侯,唯有齐王对待面刺者不但不会责罚,反而会赏赐,这是齐威王时流传下来的传统。
无事冷哼一声,指着殿门怒吼:
“外面将士浴血奋战两年,我齐国有四万八千多儿郎死在了和魏、楚、燕的战争中!
“今年新年,我齐国要有四万八千门户不挂门神!要有四万八千个家庭孩童没有压胜钱!要有二十万家族不能团聚!
“这些,尔等都没有想过吗?!
“安平君官至相邦,官位爵位都到了顶。
“为了我齐国,舍生忘死,一年前战死在聊城之前!
“尔等坐在宽敞的大殿中,吃着美味佳肴,喝着珍稀美酒,却说不打了?
“尔等将这两年我齐国士兵血汗当做什么?尔等还是人乎?!”
治粟内史往昔先拱手行礼,然后面如寒霜,语气冰冷地道:
“无大人口口声声将士卒血汗挂在嘴边,却是一点都不怜惜我齐国士兵。
“我刚才所言,无大人没听到么?
“这仗再打下去,钱粮耗费甚巨,伤亡人数也将成倍增长。
“现在能用不到十分之一的钱财换取和平,以二十万石粮换我齐国士卒不伤亡,有什么不可以呢?”
无事怒火中烧。
待环视一圈,发现包括王上在内,殿中所有人都是一副言之有理的表情,更是大怒:
“竖子之言!荒谬绝伦!”
齐国廷尉站起身,拱手,怒气冲冲地质问:
“敢问无大夫,哪里荒谬了?难道无大夫连如此简单的算数都不会乎?”
无事“呸”了一声,怒斥道:
“这里是朝堂!不是商铺!
“我们谈的是国事!不是生意经!
“我国损失惨重又如何?岂不知楚、魏损失只会比我国更多乎?”
无事指着脚下地面,一字一句,试图唤醒十一位重臣加王上的智慧:
“仗是在我国土地上打的。
“我国本土运粮补给,十损一二。
“楚、魏跨国运粮,十损三四!
“我齐国储备粮食,比楚国、魏国加起来都要多。
“继续打下去,先支撑不住的是楚、魏,这场仗的胜利者一定是我国!”
懒得吱声的相邦太史胜察觉到旁边同僚面色异动,知道必须要表明立场了。
不想打仗的齐国相邦站起身,拱手行的礼极为标准:
“胜了又如何呢?
“死人失粮,胜不如输。”
“放屁!”无事怒不可遏,破口大骂,指着太史胜的鼻子怒喷:“竖子!齐国就将亡于你手也!”
太史胜也怒不可遏,瞪大眼睛,身子气得发抖:
“尔议政便议政!怎好骂人!”
无事撸袖子冲向太史胜:
“乃公骂的就是你!
“乃公随安平君在即墨征战时!你这竖子还躲在莒城呢!你懂个屁的政事!
“今日予粮献地使魏、楚退兵,来日魏、楚又至,又当如何!”
少年时随田单一起保卫即墨的无事左手前探,一把抓住太史胜衣领,提太史胜到空中:
“安平君不知道仗难打吗?
“后太后不知道仗难打吗?
“为何他们宁死也要与列国打这一仗?为何安平君强攻狄邑,不允嬴子、鲁仲连子劝退?
“中原大地,我齐国最富!
“这场仗不打,不打赢。
“列国就像虎狼一样觊觎我国,迟早要把我国吃干抹净。
“这场仗只能赢不能输,就算是打空我齐国二十年仓储也只能赢!”
不再年轻,两鬓斑白的无事高举右拳,对脸色吓到煞白的太史胜厉声道:
“说!打还是和!”
太史胜梗着脖子,心中害怕极了,眉眼之间也满是恐惧。
他被拎着领子高举,脖子被卡,出声艰难,声音很是艰涩:
“尔以力迫之,无礼至极!
“我太史一家,宁死不屈服威!
“为我大齐,此战不能战!当和!”
“乃公偏不信你有这骨气!”无事一拳砸下,打飞太史胜一尺远。
他正待冲上去补拳脚,大殿中服侍的四名宦官一拥而上,控制住了无事。
齐王建神色不愉,眉心间满是阴云:
“大夫无事,乱政、殴打相邦。
“即日起逐出临淄,永不复用!”
无事奋力挣扎,却因年老体衰二挣脱不得。
被四名身强力壮的宦官拖出七十二殿时,嘴上犹自痛骂:
“昏君!昏君!
“太后苦心毁于你手!安平君死不瞑目也!”
声音渐小渐稀。
齐王建直到再也听不见了,脸色才有少许好转。
他犹豫了一下,视线扫过仅剩的十一位重臣,苦笑着道:
“孤想过了。
“无大夫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这次把魏、楚已经攻下的城池送过去,给他们二十万石粮不打仗。
“下一次,魏、楚再攻过来,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地总有一天会给没,粮食也总有一天会送没啊。”
太史胜脸颊,冷气道:
“我国这一次送魏、楚二十万粮谋和平,不与他们争抢他们已经打下的城池。
“只要我们不主动进攻魏、楚,他们哪里还有理由攻打呢?
“魏、楚若是没有名义便来攻打我国,发动无义之战。
“王上岂不闻孟子曾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乎?
“到那时,列国必不会坐视不理。
“诸侯会一同出兵,伐无道的魏国、楚国。”
其余十位重臣互相看看,皆未出声。
有些认同太史胜所言,所以不语。
有些不认同太史胜所言,对局势判断和被拖出去的无事一样。
但耗尽国力打赢这场仗,虽说对齐国大局有利。
对他们和他们的家族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于是也不说话。
齐王建看看不出声的众臣,一下子拿不定主意了,不知道太史胜说的对还是不对。
他调动许久不动用的脑筋,思索了好一会,没有底气地开口问道:
“这次战争,魏、楚就是无义之战,也没有国家来帮助我国。
“难道下一次战争,就会有国家来帮了吗?”
太史胜强笑着,提醒道:
“王上不要忘了,秦公子成蟜可是我国稷下学宫的祭酒,两年后即与七公主完婚。
“我国的盟友,可是最强大的秦国啊。
“现下秦国不来帮,是因为被五国逼迫治水修渠。
“待到关中水患治好,渠道修缮妥当,秦国定然不会看着我国被攻打。”
见齐王建脸上还是有所担忧,太史胜又道:
“王上若仍不安心,不妨问问嬴子的想法。”
第二百一十八章:齐国不想重为天下霸主吗
嬴成蟜看着身前一脸谦卑的宦官,脑门子上升起一万个问号。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
自己刚和七公主田颜逛完街,回到稷下学宫歇歇脚,疲乏感还没过呢。
齐王建又来宣他进宫。
大过年的,一个受宠的公主跑出来逛街也就罢了。
一国之王,也这么无所事事吗?还有闲工夫见一个尚未联姻的他国公子?
在秦国,十月一的时候,就是最懒散的秦孝文王也是忙碌的厉害,跟个陀螺似的转不停。
祭祖乞求祖宗庇护,祭天乞求上天保佑,祭后土乞求子孙昌盛,祭神农、后稷乞求来年风调雨顺……
有时候嬴成蟜真的挺佩服古人的想象力——怎么就能凭空想象出这么一大堆神呢?
水、火、木、金、土、云、雨、风、雷、电……只要是自然中有的事物,基本上个个都有神,还都有名。
秦国这个神仙之风并不尚行的国家,新年的时候都有一大堆嬴成蟜叫不出名的神要祭拜。
齐国方术之士倍出,神仙之风大盛,新年不需要祭拜神吗?
嬴成蟜微微偏头,看到宦官脑门上有汗水流淌,似乎这一路很是急迫:
“齐王今日还有空闲见我吗?”
宦官低着脑袋,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祭酒大人快起行吧!
“王上就是再没有空闲,定然也会有见祭酒大人的空闲啊!”
少年垂目思索片刻,摇摇头。
在宦官“祖宗你别玩我的表情中”,认真道:
“我想好好在家过个年。”
“祭酒大人,嬴子,我接到的王令就是一定要请嬴子入宫啊!”宦官都要哭了:“求大人怜惜我这去势之人的性命,快起行吧!”
嬴成蟜眼眸一低:
“难道是我要取你的性命吗?”
这要是大庭广众之下,为了名声,少年就叹息一声随着去了。
私底下玩道德绑架这一套,少年才不吃。
宦官再三恳求,跪地不起。
少年执意不去,从坐下变成了躺下。
唤来府上下人将宦官赶出去,嬴成蟜闭目养神。
他也没什么别的心思,就是单纯不想节外生枝。
新年还要宣他入宫,怎么想都是大事。
少年现在是稷下学宫的祭酒,拥有领导稷下学宫的名分。
只要他安安稳稳当好这个祭酒,什么也不掺和,就能在齐国一行上功德圆满。
稳赢的局就保持节奏,慢慢运营。
不要想着秀操作,保证不犯错就行。
少年闭着眼,放松休憩。
闭着闭着,就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是一个多时辰以后了。
被叫醒的少年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刚刚来宣读王令的宦官大脸。
“我不是说了吗?”少年不耐烦地道:“我想好好在家过个年,不进宫。”
一个男声从少年视线之外响起:
“嬴子不必入宫,寡人出宫便是。”
这声音虽然刻意增添笑意,但最深处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灼。
嬴成蟜一惊,急忙翻身坐起。
眼前之人,赫然便是齐王建!
“什么事情如此紧急,竟然劳烦王上在新年日登临?”少年惊问。
人都找上门了,躲也躲不过去。
不如主动问起,增添好感的同时抓住话语权。
齐王建神色缓和一些。
本来对嬴成蟜拒不入宫有些不满的他从自身找原因,承认新年招人入宫议政有些失礼。
他故作轻松,不想在秦国公子面前失了齐王威严,先以女儿和嬴成蟜下午的玩乐做引子:
“小七说今日与嬴子同游,十分欢喜。
“女儿家不好意思问嬴子感受,孤这个做父亲的便来替她探探嬴子心意。”
齐王建一说这个,嬴成蟜就想起了那对巧合的母子,当即试探道:
“临淄盛景,盖过咸阳,令小子大开眼界。
“若是今日没有遇到那对丈夫死于征战的母子,我想我和公主的游玩会更欢喜。”
嬴成蟜连连重叹气,故意将这句话往“打扰兴致”的方向引。
同样一句话,语气、神态,能将句意导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若是在赵国、燕国。
赵王丹、燕王喜会佯怒,过问到底是何人打扰公子雅兴,派手下拿来问罪。
齐王建跟着嬴成蟜一起叹了口气,劝慰道:
“妻子的丈夫、儿子的父亲,丧命在在战场,绝不是这对母子想要看到的。
“他们心中的哀伤要远远多于嬴子,嬴子就不要怪罪他们了吧。”
嬴成蟜静止一瞬,低头掩饰神色,摇头解释:
“我哪里会怪罪他们呢?
“只是为他们失去亲人,而我却不能帮上忙而难过。”
齐王建一脸欣慰之色:
“孤就说嬴子乃君子,怎会……原是孤想错了嬴子。
“孤错了。
“嬴子说帮不上忙,也错了。
“只要嬴子愿意牵线故国,促成秦、齐结盟,便能解救我国千千万万的家庭啊。”
不想强己,一心外求……嬴成蟜想着,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齐王不想整顿兵士,发展军事,重率齐国登上天下霸主之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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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建,要一起跨年,脱不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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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齐王建的治国方略(还有两更)
齐王建闻言一阵恍惚,满脑子全是陌生感。
这得有多少年没听过类似话语了啊?
没为王之前,跟着一个个师者学习齐国历史。
齐王建也曾热血沸腾,欲叫诸侯朝东海,拜自己这个东帝。
继任为王之后,本想大展身手,却屡屡遭把持朝政的母亲阻拦、训斥。
起初那几年,齐王建怨恨过母亲。
抱怨自己这个齐王一点都不像齐王,就是个牵线木偶。
到第六年开始,随着年岁增长,心智成熟。
齐王建渐渐发现母亲的决策才是正确的,慢慢也就不恨了。
放下抱负的齐王建发现,大权给母亲掌握也没什么不好的。
政务一件不用做,天天只顾着吃喝玩乐就行。
他转变思维,不再想着收回权力。
像小时候一样,心甘情愿地藏身在母亲身后,愉快玩耍。
后太后把控朝政十五年,一直到去年离世才交出手上权力。
齐王建做了十五年齐王,去年才真正有了一点为王的感觉。
但这感觉并不美妙。
那些见不完的臣工、批不完的奏章、拿不完的决策,都让齐王建感到厌烦。
享受了十五年齐王福利的齐王建,身上一下子压上了齐王责任,压力山大。
齐王建自认是个意志坚强的人。
就算这个王做的再苦,他也不会向他人诉说。
他哂然一笑,想着少时学过的历史:
“周朝衰微,诸侯并起。
“中原这场大戏台,你方唱罢我登场,各领风骚数十年。
“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他们在世的时候,一个个威望都高过了周天子。
“现在,他们又在哪里呢?
“霸主常有,却不恒久,早晚都会有后来人居于上。
“既然如此,还要争什么呢?
“厉兵秣马,战场厮杀,只为短暂拥有那千百年不曾变化的土地,这是不智之举。
“孤不做这无用功。
“孤这一世,只求守住齐国这个国号,只求祖宗基业不失,足够了。”
嬴成蟜面上平静如水,心中如东海翻腾。
齐王建这话语听上去头头是道,像是一位居高临下,看到了世间真谛的神祇(qi二声)。
可神祇拥有灭世之力,顷刻之间能将凡间一切化为乌有,让天地陷入混沌重头再来。
你齐王,有这个实力吗?
少年鼓掌,拍手,一脸赞赏地喝了声彩,盛赞齐王所言振聋发聩,句句真理。
齐王建心中大喜,面上却一脸矜持:
“不过是随口之言罢了,嬴子过誉了。”
少年好像忽然想到什么,表情转为忧愁,看上去很是担心地问道:
“齐王不想兴起战事,不想侵略他国,是百年之后能够与尧、舜、禹、汤一起称颂的圣德君王。
“可齐王仁义,列国诸侯却不会如此。
“就像魏国、楚国,现在就在进攻齐国,齐国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呢?”
齐王建意味深长地看着嬴子,嘴上不说话,眼中全是话——所以孤才需要秦国这个盟友啊。
嬴成蟜有一种自家成了雇佣军,面对沙某狗大户的感觉。
可世界格局不一样。
兔子不会入侵,秦国可是会的。
少年这一刻无比想要弄清楚齐王建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列国谈秦色变,怎么偏偏齐王建对有虎狼之国称谓的秦国如此放心呢?
少年苦笑一声,看似极为坦诚地说道:
“我虽然出生在秦国,是秦王的儿子。
“但我并不会因此而包庇秦国,包庇秦王。
“我不喜欢秦国虎狼之国这个号,更不喜欢秦君虎狼之君这个号。
“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真的。
“能帮助齐国百姓,阻止无义之战。
“齐王不做要求,我也一定会促成齐国、秦国联盟。
“我之所以没有如此做,且在第一次入面刺宫的时候提出齐国应该和列国合纵以抗秦的建议。
“是因为秦国秦君,都是不讲道德仁义,只讲功利。
“齐王就不怕秦军赶走了楚国、魏国,留在齐国不走了吗?
“联秦破楚、魏,可矣。
“楚、魏既退,秦不退,敢问齐王奈若何?”
齐王建用一种“嬴子怎么能问出这种幼稚问题”的眼神看着嬴成蟜,这眼神让嬴成蟜想起了教过自己的所有英语老师。
捋了一下胡须,齐王建好心劝道:
“嬴子啊,你的心学要务实。
“不能只讲道理,不考虑实际啊。”
嬴成蟜嘴角牵动一下,不知道齐王建哪里来的自信教导自己,一脸诚心地请教道:
“请齐王指点。”
齐王建摆摆手,脸有得色,嘴上很是谦逊地道:
“指点说不上,说一些嬴子不知道的事情罢了。
“嬴子所虑,并不存在。
“秦、齐,早在秦昭襄王时就结盟过,那时还有个专用词——连横。
“之所以有连横这个词,是因为秦在中原极西,齐在中原极东。
“两国结盟,就是在中原连出一道长长的横线。
“有这么一道千里之遥的横线,秦国必不可能侵略我国,夺城占土。
“以收复回来的聊城来说。
“聊城位于燕、齐边境。
“燕国占领聊城,国土外扩,聊城与燕国本土相连。
“秦国占领聊城,四面八方没有秦土,聊城将成为秦国飞地。
“飞地守不住,这是一个早已证明的事实。
“当年乐毅率五国联军伐我,秦也在其列。
“列国皆有所得,秦得我国之城陶邑,现在陶邑却是魏国的城池。
“秦国伐楚、伐赵、伐韩、伐魏,却一定不会伐我。”
嬴成蟜第二次高声道了句“彩”,连连点头:
“小子受教。
“齐王之学识,远胜小子。
“齐王若不是齐国的王,小子就要请齐王为稷下学宫祭酒了。”
齐王建从秦公子成蟜口中得到了与秦国结盟的承诺,为稷下学宫祭酒嬴子盛赞学识。
双喜临门,不由大喜,脸上的笑容是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
嬴成蟜为了日后应对齐国,刨根问底,再次问道:
“小子还有一问。
“我亲眼看到过战争之后的聊城,一座边境大城化为一座死城。
“也知道现在楚、魏,还占领着齐国城池。
“秦国可以帮助齐国抵抗列国入侵,却不能帮齐国恢复被夺走的领土和人口。
“每经历一次战争,齐国就弱上一分。
“长此以往,齐王要如何守好齐国呢?”
第二百二十章:新时代的饰品,邯郸来的竹简
齐王建一脸自信地道:
“中原列国,唯有我齐国待商贾最为礼待。
“我国之所长,不在于战场,而在于商场。
“我国土地肥沃,适合种植桑麻,我国的桑麻是中原最上等的桑麻。
“我国三面环海,靠海吃海,永无尽头。
“我国煮盐技术居天下之最,列国诸侯吃的精盐大多都是产自我国。
“我国还有丰富的矿产,铜之开采,中原最高。
“不管是做武器还是打造农具,列国对铜的需求向来是供不应求。
“最重要的是,我国有水晶。”
齐王建从腰间摸上一串组合佩饰品,放在桌案上。
嬴成蟜低目视之,发现这一串组合佩饰品竟是之前鲜少见过的。
中原审美是自周朝开始,以玉、璜为珍品。
而眼前这串组合佩饰品,中心是一个手掌大的圆环,外围辅以三根拇指粗细的圆管。
三根圆管组成三角形,圆环在三角形中央可转。
这组佩饰通体为黄色,色泽透明,由水晶打造。
乐趣大过礼仪,与嬴成蟜一直认为的齐风不符。
少年拎在手中,轻轻扒拉着圆环,在圆环“呼呼呼”得旋转中,看到了一种全新的风尚。
儒学盛行、最为讲礼,在嬴成蟜看来完全信奉周礼的齐国,偏偏做出了完全违背周朝所谓贵族风范的佩饰品。
这让嬴成蟜意识到,齐国并不是一个完全不能接待新事物的国家。
他完全松弛的心开始有所警觉。
倘若给齐国一个机会。
这个民心可用、富饶无边、可以革新的东方古国一定会震惊天下。
齐王建指着嬴成蟜手中的组合佩饰道:
“此物因这旋转之音,取名风声。
“他国贵族之佩饰,现在依然在以玉、璜为主。
“而我国早在十年之前,就不再佩戴玉、璜,而以佩戴水晶、玛瑙、琉璃为贵。”
齐王建从嬴成蟜手中接过风声,拿在手中,指着风声上面的水晶管:
“你看这风声表面光滑异常,这不是打磨的功劳,而是水晶天生如此。
“再美的美人,肌肤也不会如此光滑。”
齐王建举起风声,置放在烛火之上,轻轻拨动圆环。
圆环环绕出风声,烛火摇曳中,烛火之光散落成碎星点点。
如在当空舞蹈,颇有瑰丽之感。
“如此美丽之物,不必增添任何纹饰……”齐王建面露痴迷沉醉之色:“此不比那些玉、璜,要美得多?我再给你看看玛瑙、琉璃饰品!”
齐王建说着话,从身上开始往外摸饰品,一件一件放在桌案上,给嬴成蟜详细讲解。
他说的头头是道,生动有趣。
让对这些水晶、玛瑙、琉璃饰品不怎么感冒的嬴成蟜听得真心连连点头,津津有味,自觉审美一下子提升了一大截。
齐王建每介绍一件饰品,嬴成蟜都会拿在手中细细把玩,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欢喜。
两人一个说、一个听,时间匆匆而过……
在旁等待的宦官从恭敬变为焦虑,变为急躁,视线一直在房屋中的水刻上面打转。(注1)
待看到那水面下降了两刻,王上还在滔滔不绝。
宦官赶紧趋前几步,小声提醒道:
“王上,新年……”
被打扰兴致,齐王建皱着眉头看了宦官一眼。
见宦官一脸急色,想到宦官刚才说了“新年”二字,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是齐王。
他要宴请宗族、要祭祖、要……他要做的事太多太多了。
[真是烦心!]
齐王建腹诽,心情极其不佳。
他正要对嬴成蟜告辞,看到嬴成蟜正在眼中放光地玩着桌案上的饰品,心情又好了一些。
嬴子和他审美一样。
“嬴子若喜欢,就都送予嬴子了。”齐王建大手一挥,豪爽又大气。
“这……不好吧?”嬴成蟜一手抓着一个饰品道。
齐王建哈哈大笑,也不再言,起身离开了这间让他欢喜的屋舍。
迈出房屋一步后,齐王建回头又望了一眼嬴子,面有不舍之意。
嬴子没有送他出来,而是坐在桌案上玩饰品,很是失礼。
齐王建没往失礼想过。
他只想着嬴子和他兴趣一样,爱好相同,愿意听他说水晶、玛瑙、琉璃。
他暗叹口气,转身大步向前走。
在宦官相随,众侍卫环伺中,齐王建登上五马王车。
他要去做一个王应该做的事了,没意思。
五马迈蹄,拉着马车行向王宫的途中,齐王建突然想到。
他还没有跟嬴子说齐国要怎么拿回陷落的土地,恢复失去的人口呢。
他刚才说饰品说嗨了,一时忘了嬴子问的问题。
“嬴子也没问,嬴子也忘记了……”齐王建自言自语,咧开了嘴:“看来嬴子和孤一样,同道中人啊,哈哈哈。”
稷下学宫,嬴成蟜居所。
盖聂扣门,在听到内里传出一声“进”后,推门而入。
白衣剑圣手中拿着一卷竹简,面无表情地递到嬴成蟜面前:
“邯郸送来的。”
嬴成蟜顺手接过,笑着打趣道:
“你真是天生的间客,谁也不能从你脸上读出信息。”
“剑客与脸……有什么关联吗?”剑圣很是不解,指着腰间的承影:“剑客不是只看剑吗?”
“不是剑客,是间客,间人的间。”嬴成蟜解释道。
“主君何故骂我?”剑圣更不解了:“聂哪里有错,主君要骂聂人。”
“间人怎么是骂你呢?额……好像确实有点不合适。”嬴成蟜拍拍额头:“这是我的错。以你的品德,决然不会做间人。”
盖聂瞪了嬴成蟜一眼,眸中满是不悦:
“主君再如此轻聂,就是赶聂离开了。”
看着盖聂写满不开心的离开背影,嬴成蟜有点懵逼,至于吗?
在盖聂入门后到来,一直在外等候嬴成蟜谈完事情的呼步入,回头看了一眼白衣背影,奇怪地问道:
“主君和剑圣因何事生气?”
“我没生气啊,至于剑圣为何生气……”嬴成蟜双手一摊,满脸无辜:“我不道啊。”
呼正想说话,低头正见一桌案的水晶、琉璃、玛瑙饰品,眼中泛出惊色:
“如此好成色的饰品,主君哪里来的如此多?”
“你喜欢?”嬴成蟜不等呼回答,便摆摆手:“都送你了。”
少年把饰品都推向呼的一边,把桌案空出来。
放上竹简,慢慢摊开。
第一列字出现,少年目光落下,神情立时肃然。
【赵王病重,将死……】
…………
【注1:水刻,战国时代计时器皿。简单来讲,就是在一个水壶中放入一个划有刻度的铁棍。水壶底下开一个小口,缓缓滴水。水壶的水不断从下流走,水壶中的水渐少,水平面往下走,露出的刻度就越来越多。为了方便阅读、理解,本书中一个刻度就是十五分钟。】
ps:所有注释都是在发布章节之后添加的,不计入收费字数,请兄弟们不要说我水文骗钱,我真的会破防。
还有一章,早点睡,明早起来看吧。
第二百二十一章:嬴政母族
放到临淄市面上,个个都在百金以上的饰品就这么随意堆在一起,像是一堆秽物。(注1)
呼面色有异。
以为主君是秦人,而不知齐国贵物的他好心提醒:
“主君,这些饰物加在一起,能值千金啊!”
嬴成蟜没有其他反应,眼睛没离开过竹简:
“拿走。”
虽然齐王建忘了说如何夺回土地、恢复人口,但嬴成蟜从齐王建的表现中已经知道齐王建的想法。
想要在商场上赢回战场上丢失的事物,可以。
前提是,自身要有让对手忌惮,不敢掀桌子的实力。
金钱只在权力、武力,都对等的情况下,才能体现价值。
赵王丹病重垂危这个消息,比一千个千金加起来都要重要。
嬴成蟜新年无眠,一整夜都在研究这卷竹简。
天明后,少年将竹简内容和自己所想写在一张从赵玄朗要来的兽皮上,要得力门客送往咸阳。
秦王子楚一年,一月,十三。
咸阳,中宫,议政殿。
秦王子楚居上位,正坐草席上,身前摆有一张厚重沉木案,案上放有一卷摊开的竹简。
秦相邦吕不韦居下右首位,秦太子政居吕不韦之下,前秦相邦黄石辙居下左首位。
三人亦坐草席。
身前则是一张较王上小一号,不那么厚重的沉木案。
案上则是与王上如出一辙的竹简。
“赵王病重垂危,寡人都没有得知情报,倒叫成蟜这竖子知悉了。”秦王子楚拍着竹简,指着行玺符令事誊抄的字迹,笑道:“两位先生,此事当如何啊?”
吕不韦、黄石辙对视一眼。
黄石辙蹙起眉头:
“吕相,你知道二公子是从何处得知的情报?”
吕不韦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太子:
“我亦不能确定,但有一个猜测……或许是王后家族之功。”
正在一笔一划记录议政殿三人言行的嬴政笔锋停顿,点出一个黑点。
王后家族就是嬴政母族,赵国蔺氏。
黄石辙后知后觉地看了眼太子,更不明白了,继续追问道:
“我国在赵国间人现在当有十人,不乏高位者,却没有一个知悉赵王病重。
“二公子和蔺氏有甚关联?能让蔺氏将如此重要情报传递?”
情报的真实与否,将决定秦国作为。
“二公子在蔺氏位同家主。”吕不韦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二公子最信任的门客盖聂,原本是蔺相如的门客。”
黄石辙了然颔首,心头疑惑解开。
老人眉心依旧锁在一起,看着眼前仔细阅读十二遍,都要背下来的竹简,道:
“如此说来,情报还算可靠……老夫建议,当做无事发生。”
老人卷起竹简,抬头望秦王:
“一切照旧,就当我国不知道此情报。”
“黄石公此言何解?”秦王子楚笑问:“国家易君,凶险之时。孤当初攻下东周才顺利继王位,他赵王凭甚能如此顺利啊。”
黄石辙苦笑一声,道:
“我国没有多余兵力了啊。
“都江堰、关中渠,占用了我国近三成劳动力。
“这个时节,他国不来攻函谷已是万幸,哪里还能东出攻伐呢?
“二公子虽然在信中说,其一人之思不及一国之思。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以秦国当下状况,我们也只能如二公子所言。
“看管好赵谊,不要让他归赵,保证公子偃顺利继位了。”
秦王子楚心有不甘。
齐国政权交替,魏、楚趁机攻伐,都得到了好处。
燕国若是不自己作死,也能得到好处。
秦国没有得到好处,秦王子楚还能安慰自己齐国距离太远,就算不治水也鞭长莫及。
但这次,紧邻的赵国即将政权交替,自己甚至还提前得到了消息,也要如此白白放过吗?
“吕先生有什么可以教寡人吗?”秦王子楚将希望放在吕不韦身上。
吕不韦感激地看了眼对面的前相邦,道:
“我与黄石公所思一致,当以不变应万变。
“我国当下确实没有余力出关,主动攻赵了。”
秦王子楚仰头望天:
“提前得到情报,竟然什么都不能做,那还不如不让寡人看到这卷竹简!”
一直记录,思考的嬴政突然说道:
“我国什么都做不了,不可以让他国来做吗?
“将此消息放给胡人、放给和赵国仇怨已久的燕国,放给魏国、楚国、韩国,不可以吗?”
秦王子楚赞赏地看了眼长子:
“敢于说话,懂得思考,是好事。”
面容转为严肃:
“只是所言有欠考虑。
“我国在赵国间人极多,却没有半点情报传回,可见知道这情报的人极少。
“若是传扬出去,赵王立刻就会排查知情者,有可能找出蔺氏。
“到时消息传出去,赵国是会遭殃。
“但我国不能出兵攻占赵地,又失去了蔺氏这个身居高位的间人,我国也只有害处。”
嬴政后背发凉。
出殿,才知已是冷汗涔涔。
“赵高。”秦太子政唤道。
跟在嬴政身后,亦步亦趋的赵高走近,等候吩咐。
“带我去找母后。”嬴政上马车,坐在车厢中说道。
“唯。”赵高应声,驾车往王后寝宫而去。
不多时,嬴政来到王后寝宫,将此事讲给了母亲姬窈窕听。
在秦王子楚的默许下,一直通过儿子闻听政事的姬窈窕在儿子面前,依旧表现得淡定从容。
嬴政走后,姬窈窕深深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摇摇头。
虽然她的父亲、母亲,三年前就从赵国来到秦国了。
虽然她这一支,已经从赵国蔺氏中分出来了。
但赵国蔺氏有情报告诉嬴成蟜,却不告诉她这个自家人,还是让她有些挫败。
难道她这个秦国王后,还没有一个在外的秦国公子强吗?
她咬着下唇,写了一封信,送往赵国邯郸。
同氏蔺,分什么两家?
赵王丹十八年,一月,十七。
赵国,邯郸。
蔺家家主蔺仪跪在父亲墓前,眼眶泛红:
“阿父,儿子要违背你的话,离赵去秦了。
“窈窕现在是秦国王后,她说她现在手下无人可用,儿子实在不想待在赵国担惊受怕了……”
一句一句给父亲哭诉的蔺仪没有发现。
一个高大身影步履沉稳,站在了他的身后,静静地听着……
…………
【注1:秽物,。】
第二百二十二章:一念极乐,一念地狱
蔺仪将平日间的委屈,尽数诉说给不能给予自己回应的父亲。
自从蔺相如去世,蔺相如掌权时不敢叫嚣的赵国贵族们纷纷冒出了头,对原本显赫无边的蔺家蚕食啃噬。
继任蔺家家主的蔺仪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是无力回天。
除了眼睁睁看着蔺家的土地被夺、门客出走、声势渐落外,什么都做不了。
蔺相如佝偻着身子,躺在火炕上艰难度日都能撑起来的蔺氏。
蔺仪一个一顿能吃两碗饭的大好人却就是撑不起来。
说够了,蔺仪想要站起来。
跪的时间太久,膝盖麻木。
第一下没起来,侧倒在了地上。
蔺仪正要唤人进来扶自己一把。
一个大手抓住他的臂膀,硬生生将他提了起来。
蔺仪手臂被攥的生疼,立时恼怒,还没回头就骂开:
“尔不长眼……假父!”
蔺仪惊呼一声,身子一软,瘫在了廉颇怀中。
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抱着一个四五十岁的老人,这画面看上去有些违和,两人位置好像颠倒了。
蔺仪费力站起,强作镇定,试探道:
“假父何时来此,怎不唤仪一声。”
廉颇偏头,看了眼至交蔺相如的墓碑,原本冷硬如铁的心肠松动了。
老将撤手。
腿脚发麻,其余部位被吓软的蔺仪跌倒在地,面色一下子灰败下来。
他嘴里发苦:
“看来假父什么都听到了。”
廉颇一脚踹翻蔺仪,手指头就戳在蔺仪脸上:
“废物!兴不得蔺!做不好间人!你能做甚!”
蔺仪捂住脸庞,羞于见面:
“假父拿我去请王上赏吧。”
廉颇“呸”了一声,一脚踢开蔺仪捂脸的手掌:
“你也配?若非老夫暗中照拂,你蔺氏一族连最后这几亩薄田都剩不下!”
蔺仪不可置信地望着假父,嘴唇颤抖:
“假父……不去王上面前告发我?”
廉颇怒容满面,不答。
他一个跨步,站在了蔺相如的墓碑之前,脑海中浮现两人往昔的峥嵘岁月。
风萧萧兮,墓碑无言。
廉颇背对不知何时站起身的蔺仪,高大身躯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
老人用极为平淡的声音说道:
“蔺氏一族要去秦国。”
蔺仪犹豫一下,决定说实话:
“是。”
“全都去吗。”
“是。”
“你是相如长子,你最好留下。你在赵国是上卿,继相如爵位而为君。到了秦国,你甚都不是。你留下,对窈窕才有价值,对秦王才有价值,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只要你不再做间人,老夫保你性命无忧。”
蔺仪沉默了一段时间,道:
“我不想留下。”
廉颇霍然转首,巴掌抡过头顶。
看着从小看到大的侄子缩脑袋的害怕模样,那只不知结束多少生命的大手就悬在了空中:
“废物!
“你留在赵,秦国蔺氏若亡,还有个赵国蔺氏。
“这点鸟事,还用老夫说透吗?”
蔺仪低下头,像是个大鹌鹑:
“假父所言,我都明白……但我不想留下。”
老将这一巴掌还是甩了下去,在蔺仪胖脸上留下了五根清晰的手指印记。
“贪生怕死的废物!这若是在军营,我立斩你!”老将痛斥着侄子。
他一脸怒气地从侄子面前走过,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远远的,有年老声音传来:
“滚吧!都滚!”
“假父……”蔺仪捂着眼睛。
泪水从手掌下流出,淌在微微浮凸的手指印上,火辣辣的。
离开了蔺相如墓地的廉颇径直入宫,面见赵王。
他是奉赵王命令来调查蔺仪。
廉颇入宫城城门,为宦官引领着行进,来到了一间大殿之外。
还没有走到大殿近前,相距还有三十步。
廉颇就听到了放肆的调笑声,和美人的娇呼音。
廉颇抬头看大殿匾额——长乐宫,赵国专门用来举行大型王宴的宫殿。
老将以十三万破六十万凯旋时,就是在长乐宫吃的大宴。
推开长乐宫宫门,宫中春色比外面春色还要浓郁不知多少。
殿中央,美人如云。
穿衣服的半穿衣服的没穿衣服的。
跳舞的唱歌的在地上爬来爬去不知道做什么的。
他们美得各有千秋,环肥燕瘦,肌肤在通明烛光下反着靡靡之光。
赵王丹大笑着,吊儿郎当得从一众美人中心走出来,胡乱穿着衣服:
“信平君要不要来玩一玩?”
廉颇心中极不舒服。
君王白日宣不算罪过,赵国不看重这个,没有确立敦伦具体在何时的法令。
但明知道要和自己谈大事,在此之前白日宣,这是不是太不拿自己和政事当回事了?
老将拱手,有些生硬地道:
“老臣不知王上事务繁忙,来的不是时候。
“老臣先行退去,等王上忙完再召。”
赵王丹叹了口气:
“廉公这是在说寡人太荒了。”
廉颇微微低头:
“老臣不敢。”
“廉公说的在理啊,这确实是寡人过错。”赵王丹自承有错。
低头的廉颇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极为熟悉的利刃破空之音!
随着一声凄厉惨叫,廉颇再顾不上什么大不敬,霍然抬头。
就看到赵王丹拿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利剑,在美人群中肆意挥舞。
利剑划破了风花雪月。
鲜血混合着男女哀鸣,在长乐宫中挥洒。
赵王丹的利剑很利,很快就杀得宫殿之中只有他和廉颇两人站立。
地上全都是美人身,像是被屠宰的牲口一般,随意丢在地上。
被鲜血浸染的身体,换了一种方式摄人心魄。
刚享受人间极乐的赵王丹,亲手将这一切变为地狱。
他丢掉卷刃利剑,身为血染,呼哧带喘地笑道:
“廉公,寡人可算得上知错便改?廉公可否不记恨寡人的慢待之过啊?”
廉颇抽着鼻子。
不熟悉的香气,变成了再熟悉不过的血腥气。
老将眸子渐热:
“王上病重假信,已通过蔺仪传了出去,不知”
赵王丹“哎”了一声,打断廉颇言语,诚挚地道:
“此事不急。
“寡人现下最关心的是,廉公能否原谅寡人这些年的慢待之过啊。”
第二百二十三章:施厚恩的君,效死命的臣,活出二世的玩物
廉颇一时半刻摸不清楚赵王心中所想,沉默不语。
老将胸中热血未尽。
但脑袋顶上假相邦的假字,以及信平君的信平二字,都让他不敢再轻易表露真情。
赵王丹非赵惠文王。
心性多疑。
信宗室,不信文武大臣。
赵王丹拽起一具貌美男美人尸体,扯掉美人身上衣,擦拭着自己身上溅射的散点血迹:
“寡人记得。
“父王当初去渑池与秦昭襄王相会,廉公在送行父王时说若父王不归,则拥立寡人继位。
“渑池会面后,父王嘉奖了随行的蔺相,却对廉公陈兵边境对峙秦国的功劳视而不见。
“廉公那数年不得升迁,皆是因为孤也。”
廉颇动容,张口开一线,复闭,抿成一条线。
他的年岁,经不起错误了。
赵王丹甩掉染血衣衫,看了一眼待在角落的宦官。
宦官捧着衣服,恭敬地走到赵王丹面前,身体颤抖如筛糠。
赵王丹一边穿衣,一边道:
“蔺氏里通外国,该受族刑。
“念在蔺相有大功于赵,寡人就网开一面,看着他们离开赵国好了。
“只是可怜了廉公。
“廉氏与蔺氏从廉公这代开始结交,至今已有两代姻亲。
“蔺氏出走赵国,廉公的几个女儿、孙女也会跟着一起走。
“这一走,廉公再想见女儿、孙女,就难了啊。”
穿好衣服的赵王丹扶着廉颇,满面歉意:
“廉公不能尽享天伦之乐,这又是寡人的过错啊,希望廉公不要怪罪寡人啊。”
廉颇心中大骇。
他和侄子蔺仪谈话毕,就立刻来见王上,中间没有片刻耽搁。
但王上竟然先一步知道了蔺氏出逃,可见王上的眼线遍布广且细。
大骇之后,便是感动。
蔺氏举族迁于秦这件事,老将本想用这些年的功劳苦劳以及头顶上的假相邦,换赵王丹应允。
廉氏和蔺氏两代姻亲,蔺仪对廉颇以假父相称。
蔺氏举族从赵国迁到秦国,没有了一丝退路。
廉氏却多了一丝退路。
虽然女子称姓不称氏,嫁出去就是夫家的人,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不能算是廉氏分支。
但不管怎么说,嫁入蔺氏的廉家女,血液里都流着廉颇的血。
这多多少少也给了老将一个心理安慰。
赵王丹嘴上说的是廉公不能尽享天伦之乐。
实际上表达的意思是你廉颇找一条退路,可以,寡人答应了。
老将伟岸身躯拜倒在赵王丹脚下。
如推金山,如倒玉柱。
“颇愿为大王效死命!”老将声音苍老且沧桑,在长乐宫中回转涤荡,有如虎啸。
虎虽年迈,威风仍在!
赵王丹仰头畅快大笑,笑声掀翻了殿顶。
“公且将歇!”赵王丹搀扶起廉颇,红光满面地道:“明日还要起早,参加大朝会。”
热血燃烧,老将重重应“唯”。
明日不是赵国例行大朝会的日子。
这种临时大朝会,意味着赵国将有大行动。
重病将死的假消息,不能白白传递啊……
老将风风火火。
开、关长乐宫宫门时的风,吹淡了宫中越发浓郁的血腥气。
赵王丹目送着廉颇离去,忽然一把捂住心脏,面露极为痛苦之色。
他化掌为拳,拥立捶打左胸心脏部位,外力的疼痛能够消减内力的疼痛。
消减后的疼痛仍然很痛,痛得他整张脸的五官都挤在一起,扭曲得不似人样。
“放肆!”宦官忽然一声既尖又脆的失声惊叫,冲着赵王丹。
赵王丹抬头,目中露出凶光。
看着宦官冲向自己,经过自己身边。
赵王丹捂着心脏回首,正看到宦官一脚踹倒了一个满身是血的血人。
那血人发出了一声赵王丹极为熟悉的惨叫。
赵王丹曾经极度痴迷于这声总响于床帏之间的惨叫。
“停手!”赵王丹一声令下。
对着血打脚踢的宦官停下手脚,浑身冒汗。
有吓出来的冷汗,还有打人的热汗。
赵王丹看着那血人,笑了:
“郭开?”
血人紧爬两步到赵王脚下,匍匐在赵王脚前,撅起光溜溜的,含糊不清地哭诉道:
“请王上开恩,不要杀开啊!”
赵王丹用脚趾勾着郭开下巴,慢慢上抬,笑着道:
“你倒是命大,没有被寡人砍死。
“你怎么不继续装死呢?你刚才想做什么?”
赵王丹通红的脚底板滴着血,血腥气直往郭开鼻子里钻。
郭开吓得俏脸煞白,更显娇怜,颤抖着说道:
“开见王上身体不适,一心只想着大王,想扶王上坐下休憩,忘记自己已经是个死人。”
赵王丹心下一暖。
廉颇离开赵国,离开他赵王丹,依旧是廉颇,依旧是列国争抢的天下名将。
可郭开要是离开赵国,离开他赵王丹,什么都不是。
只有名为宠臣,实为玩物的郭开会真的担心他赵王丹的身体。
赵王丹是大树,郭开就是大树上的藤蔓。
大树长的越高,藤蔓爬的越高。
“真是让寡人心疼啊……”赵王丹俯身。
他细心地擦去郭开的眼泪,在那张白净细腻的脸上轻轻一吻,柔声道:
“寡人怎舍得杀美人呢?都是被廉颇逼得罢了。”
他抱郭开入怀:
“天佑寡人的美人。”
赵王丹的下巴放在郭开的肩膀上,蹙眉,一脸痛苦,眼中闪过暴虐之色。
他抱紧郭开,用力,再用力,最后用力到浑身都在颤抖。
郭开趴在赵王丹怀中,只觉上半身的骨头都要碎了,痛苦至极。
他咬着牙,在赵王丹耳边轻声细语:
“大王好一些了吗?”
赵王丹心下二暖,卸了力气,有些虚弱地道:
“好多了。”
“那就好……”郭开长出了一口气。
他低眉敛目,掩饰住眼中与赵王丹如出一辙的暴虐之色。
[廉颇……该死……大王……也该死!]
他不是那个被赵王几句花言巧语,就骗得晕头转向的郭开了。
翌日。
赵王宫,信宫,前殿。
赵王丹红光满面,坐在高位之上,气色极佳。
他自高向下看,在最前面偏左的位置停留了一下,眸中满是悲伤。
[叔父……]
那个位置,原本正坐的是平阳君赵豹。
去年三月,赵豹染疾离世。
赵王丹,心甚痛。
赵国朝堂上,再没有赵王丹靠得住的宗室了。
“廉公可在?”赵王丹发出了上朝第一音。
第二百二十四章:赵王遣使赴秦要质子,边关大将李牧再入秦
“臣在!”廉颇昂然起身,意气风发。
喧闹朝堂渐渐消音。
群臣看着这一君一臣,皆有怪异之感。
赵王丹与假赵相廉颇不和,赵国朝堂人尽皆知,今日怎么……
“相邦嬴成蟜,其能足以为相邦,其德足以配相邦。
“然其离赵日久,不思回还,不过问我国政务,不该为相邦。
“今寡人罢嬴成蟜之相位,拜廉公为相,诸君可有异议啊?”
赵王丹的眼神四下一扫,极具威严,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
能上朝堂的都是人精。
这种事,王上不事先打招呼让反对,哪个敢反对?
就是与廉颇极为不对付的乐乘,瞄一眼王上没看到暗示,也就低下了头,捏着鼻子认了。
“看来廉公众望所归。”赵王丹满意一笑。
“老臣……谢王上!”廉颇拱手称谢,心潮澎湃。
近三年了。
他韬光养晦,不露锋芒。
黄土埋到脖子的他本以为余生蹉跎,难有起伏,心灰意冷时。
王上如先王一般信任了他,拜他为相邦。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谊儿去秦国的日子很久了,寡人甚是想念谊儿啊。”赵王丹在王位上自言自语。
廉颇闻弦音而知雅意,脑海中迅速估算了一下现在国家兵力,又思考了一下秦国局势。
片刻后,站起来就没坐下的老将高声道:
“老臣愿出使秦国!请春平侯回国!”
群臣面色皆有些细微的变化,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已经被确立为太子的赵偃。
春平侯赵谊,前赵国太子,已经质秦三年。
在这三年中,赵国换了太子,不少赵臣都站在了太子偃的身后。
现在一听要把前太子赵谊接回来,站队太子偃的一脸忧愁。
一直站队前太子赵谊没有改换门庭的满脸喜色,高声附和着赵王丹。
没有站队的少部分无所谓,大部分也是欢喜的。
与前太子赵谊相比,当下太子赵偃实在是没什么称道的地方,哪哪都不足。
赵谊这春平侯的侯爵可是实打实靠文治武功得来的。
以公子之身而封侯,赵国仅有赵谊一个。
平原君赵胜生前也对赵谊极为满意,曾说太子谊可为相邦。
太子偃脸色一变。
他很清楚兄长谊的本事,超出他百步不止!
兄长谊归赵,他太子之位就保不住了。
太子偃嘴唇嗫嚅,有心阻止,一时之间却想不出半点理由。
他本能地看向原本从祖父赵豹的位置。
那里坐着赵国廷尉周玉。
从祖父不在了,没人能帮他了……
“此事,就不劳烦廉相了。”赵王丹笑着说道:“遣人送信到边郡,让李牧出使秦国。”
廉颇眉心有凝聚之意。
李牧这个人他知道,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年轻后生。
虽然手臂有残疾,但绝对是一名骁将。
对战争局势的判断和战术运用,都不逊色于自己。
远远高出顶着封君以武襄为号,隐隐有为赵国将领二号人物的乐乘。
其他人防备匈奴的时候都要国中补给,损兵折将丟地失人。
唯李牧去,这两年边境都平安无事,发展甚好。
不但不需要国中补给,甚至还能送牛羊反补国中。
没有李牧,赵国恢复不会这么快,廉颇现在是决计不会提出去秦国要人的。
赵国这两年发展,李牧有大功。
这样一个保卫边境的年轻后生,叫回来,就为了去秦国要个人?
老将不懂,拱手低头:
“王上,李牧有戍边重任,还是老臣去吧。”
赵王丹摇摇头,笑道:
“李牧两年前才去秦国,劝秦国治水修渠,对秦国比廉相熟悉。
“李牧有戍边之责,廉相就没有理政之责了吗?廉相可是我国相邦啊。”
赵王丹眼睛扫视群臣一圈,提高声音:
“李牧曾言,非国家存亡之时不归赵。
“王位继承,当是国家存亡之大事也。
“此事毋庸再议!
“要李牧速归!使秦!去接寡人的谊儿!
三日后。
信到了雁门郡的李牧手中。
李牧嗤之以鼻,随手丢在了桌案上:
“要乃公回去?
“除非天宇塌落,大地陷沉!”
他可不想再回邯郸受煎熬。
在邯郸,他是赵将李牧,脑袋顶全是人。
在雁门,他是赵大将李牧!军政一把抓!
两日后。
李牧踏上归往邯郸的路。
三日后。
李牧抵达邯郸家中。
一进门,他一身风霜来不及洗刷,就找到了在摇椅上晃荡的父亲:
“为甚要我回来?我这回来还能走吗?我不又变成两年前那模样了吗?我马上就能一雪耻辱,把什么匈奴林胡一股脑都杀了你知不知道……”
李牧逼逼赖赖说个没完,一脸的不满抱怨,眸子里有时甚至会有恨意闪过。
其父李玑咣当着摇椅,在“吱扭吱扭”声中怡然自得。
偶尔看一眼儿子。
嘴是撇着的,眼是看不上的,面是无语至极的。
好一阵,李牧才说完,嘴跟借来的似的。
对儿子思维完全放弃的李玑,也不想启发儿子头脑了。
直白地道:
“王上要想罢你的兵权,不会用这么拙劣的借口调你回邯郸。
“出使秦国哪个人去不得?非你李牧不成?
“王上是在试探你的忠心。
“这借口越拙劣,你回邯郸就越显忠心,越说明你那句非国家存亡之事不回只是气话。
“王上这次就会认定,你是个没什么脑子,只知道打仗的莽夫,对你彻底放心。
“你回来,边郡大将的身份才会坐实。”
“你不回来,就等着王师带着我们一族老小的尸体兵临雁门吧。”
李牧闷闷不乐,一坐下,好半晌才不爽地道:
“王上没事试探我做甚?
“边郡那些小子一个个火气都要烧上房了,都被我强压着呢。
“这火压的越久,发的时候就越猛。
“我这一回来,没人压着他们,要是他们没忍住和匈奴打起来。
“我这两年苦功不说白干,也要减半!我”
“行了!”李玑忍不住起身打断:“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军事是的延续!军事是为服务!打仗打仗,脑子里就知道打仗!动动你那狗脑子好好想想!王上能随便试探一名边关大将的忠心吗?啊?!”
“父亲大人,还有什么比兵事更重要的呢?要是让匈奴入关,列国趁虚而入,赵国可是有亡国之险。”李牧讥笑:“王上有事,他能有什么事?难不成他要死了吗?”
第二百二十五章:谈判崩盘,伐秦?伐齐?(三更已毕)
李玑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儿子。
李牧面色由讥讽渐渐变为肃然,变为惊骇。
“除了生死大事,我实在想不到王上还有什么理由试探你这蠢货的忠心。”李玑平淡道:“哦,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李牧着急追问。
他对父亲判断极为信任,不然也不可能只凭父亲一封书信,就在身心都抗拒回邯郸的情况下回邯郸。
李玑收回视线,重新躺在摇椅上:
“王上长了一个和你一样的犬脑袋。”
李牧:“……”
“礼我帮你备好了,这次使秦,带去看望你世父的后裔。其他人看不到都可以,但有个叫李信的小子,天天和秦太子一并练武,你必须见到,教他些兵法。”
“为甚?我是赵将,和秦国大臣交往过密本就不对,还要教秦人兵法,这不是通敌卖国吗?”
“滚。”
“……唯。”
这次出使又快又急,李牧回邯郸不到五日,就又踏上了行程。
数日后,到秦国咸阳。
秦王子楚在接待外使的章台宫接待了李牧。
在秦国文臣武将的环伺下,李牧毫无惧色。
他慷慨激昂,言辞激烈地陈述一番,大有你不放我国春平侯,我国就打过来的架势。
秦王子楚还没表态,以四公为首的武将们不乐意了,一个个比李牧还要激烈。
他们喊着天杀的、狗生的、婢养子、彼母之,要李牧赶紧滚回赵国打过来。
他们这次要把身高没有高过车轮的赵小狗们也埋了!
来之前,听老将廉颇面授机宜,讲解形势的李牧就不理解。
你们秦国兵都在关中治水修渠,哪来的底气和我国打仗?
不理解归不理解,李牧不怂。
打就打!
打不到那些骑马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胡狗,还打不到你们这帮秦狗?
着急回赵国攻秦的李牧没有一点见同族的心。
父亲说李信必须见,其他人都可以不见。
李牧就拍开陇西郡郡守李崇在咸阳的宅邸,指名道姓要见李信。
李崇是文官,秦国李氏除了李信,走的也都是文官的路。
虽然不悦,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好说好笑地带李信来见李牧。
少年李信来到李牧面前。
李牧只看了李信一眼,就大手一挥,把父亲李玑原本给秦国李氏在咸阳全族置办的礼品全给了李信。
少年李信一下子就对这个从赵国来的陌生叔父满是好感,想要认作假父。
“你在兵法上有什么不清楚的吗?”这是李牧与李信说的第一句话,他严格执行父亲教导。
旁边的李氏族人斗很是无语。
这李牧是一点礼仪都没学过吗?真是丢人!
李信不无语。
少年人最烦的就是礼仪,将其认定为繁文缛节,对说话直来直去的赵国叔父更欢喜了。
与秦太子政一同练武,按照武将培养的李信当即说出困惑的点。
他说一个,李牧解一个。
在少年看来难如登天的难题,对李牧来说比喝水还简单。
李牧在军事上的天赋,是李玑唯一一个欣慰的点。
不到一刻,李牧深入浅出,把李信疑难问题全都解决了。
确认这个天赋一般般,有些蠢笨的小侄子真的没有问题后,李牧潇洒离去。
归国!
伐秦!
李信站在两大车礼品前,看着相处不到两刻的李牧背影,眼中满是崇拜。
李牧讲的,比给他授课的那些武将师者讲的好多了。
数日后。
一路快马加鞭,憋了一肚子火的李牧回到邯郸,先去找父亲李玑。
父亲不在,出邯郸去踏春了。
李牧找不到父亲,就进宫面王。
在赵王丹面前,李牧愤慨不已,将秦国强势而无礼还骂人的情形说了一通。
他一手臂残疾,抱不成拳。
就重重一跺脚,低头,重重说道:
“牧请伐秦!”
赵王丹神色日常,好像被侮辱的君王不是他一样。
望着一脸愤怒的李牧,他脸上有了三分笑意。
李牧来之前,赵王丹的耳目就告诉赵王丹——李牧归府见父,李玑外出不在,李牧赶来见王。
李牧此时的表现,赵王丹极为满意。
“君要如何伐秦啊?”赵王丹笑着说道。
李牧早在回来之前就考虑好了,沉声道:
“当合纵列国,共同伐秦!”
“我国一国不行乎?”
“若只是我国一国,最多只能攻到函谷关外。函谷关如同天堑,易守难攻,凭我国之力打不进去。若只是打到函谷关外……那不如不打,守不住。”
赵王丹下令。
召信平君廉颇、武襄君乐乘、宗室将领赵葱……共计一十六位赵将入宫议政——伐秦!
半刻后,连李牧在内一十七位赵将达成一致。
若是不能合纵列国,打进函谷关内,伐秦一事就没有议论必要了。
就算占了秦国在函谷关外的所有土地。
没有险关高隘,秦国若真是不顾治水硬抽兵力的话,守不住。
秦国的函谷关太占便宜了。
有函谷关在。
秦军进可攻,退可守。
赵军进不得,退不得。
这场仗打下来,得到的利益远远小于付出的,在实物上是绝对不该打的。
若非要打,那就是为了国家尊严开战,也就是民间常说的就争一口气。
赵王丹不争这口气,他本来也没想着伐秦。
他只是借着接儿子赵谊的事,看看秦国的态度罢了。
秦国从蔺仪那里得知了他赵王丹故意传递的重病将死情报,却只是扣留赵谊,而没有来犯意图。
赵王丹由此断定,秦国是真的没有多余兵力了。
那……赵王丹目光扫过群将:
“当下时局,国不增强,便是衰弱。
“我国休养生息两年,虽然兵力仍显不足,但若是再故步自封,就是等死!
“发展,永远没有掠夺来的快!
“李牧,寡人若攻伐,边郡你可稳得住?”
李牧慨然应声:
“雁门只有大捷,没有大败!”
赵王丹叫了一声彩,指着桌案上的中原大舆图最东边的齐国:
“魏、楚伐齐,齐节节败退,前段时间竟然还向我国求援。
“齐国难道忘了,长平、邯郸,两战,皆坐视不管,任凭秦国来伐我之事吗?
“诸君,伐齐如何?!”
老将廉颇身为相邦,身为赵国第一将,一直着眼中原全局,沉声答道:
“可以。
“打得过,守得下。
“攻齐难点不在齐,而在这!”
老将一指,重重点在舆图上。
第二百二十六章:定计伐燕,美人与狗
所点之处,是一个大大的燕字。
“燕国,卑劣之国也!”老将指头连敲三下“燕”字,敲得“笃笃”响:“我军伐齐,若燕背后来袭”
赵葱想到自长平之战后,燕国三天两头趁火打劫,双眼直冒火。
不等老将说完,断喝一声:
“干死燕狗!”
这一声大喝激起了一众赵将心头怒火,燕国这些年可没少找赵国事!
诸将同仇敌忾,一边痛骂着燕国燕人,一边吵闹着要伐燕。
“伐燕……”李牧在嘈杂环境下轻声细语,这是他从没设想过的战争。
打齐国,燕国可能会背后搞偷袭。
但打燕国,齐国可不会偷袭。
齐国不偷袭,秦国没兵力,赵国相邻的国家就只剩下一个魏国。
魏国此时正在攻打齐国,没有余力开辟第二战场……
李牧越想越觉得可行,抡起仅有的一只完好手臂,重重一巴掌拍在廉颇手指旁边:
“伐燕!臣附议!”
燕……赵王丹有些不愿。
齐国富庶。
伐齐,拿不下土地也能掠夺钱粮。
跟着魏、楚,三国合纵,这场仗怎么也不会输,稳赚不赔。
可要是伐燕的话。
燕国土地贫瘠,国家并不富裕。
燕人过的还不如赵人呢,没什么油水。
赵国独立伐燕,有失败可能性。
去年剧辛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死守聊城一年之久,这个战绩足以让赵王丹不敢轻视。
伐燕。
占不了地,夺不了城,那就是输。
赵王丹有心反对,抬头一看。
以廉颇为首的诸将竟然对伐燕一事达成了一致!
不管是边郡大将李牧,还是新兴骁将乐乘,都同意伐燕。
赵王丹遂将反对的话咽回了肚子,鼓掌喝道:
“彩!
“既然诸君皆意伐燕,那便定计吧!”
赵王丹不会打仗,所以不会干涉真正会打仗的这些赵国将领。
这,也是燕国提供的教训。
前有燕惠王干涉乐毅领兵,致使有成为天下霸主希望的燕国一朝退回十年前。
后有燕王喜干涉剧辛行军,致使第一个吃齐国这只螃蟹,本应该占据最大好处的燕国什么都没捞到,连赔款都没有。
诸将一听王上同意,又一次开始激烈讨论。
这次讨论的就是伐燕的具体路线,带多少兵,兵种怎么分配等细节了。
他们都说伐燕,看来这场仗不会输,那就好……赵王丹背过身,捂住心口,面部扭曲在一起。
痛。
太痛了。
“来人,去将太子叫来。”赵王丹吩咐宦官。
手臂放下,面部恢复带有一丝微笑的平和,和诸将站在了一起。
宦官去了太子寝宫,没有找到太子偃。
本该直接回去复命的他眼珠子一转,低着头,在王宫中转了几个弯,敲开了一个宫门。
宦官快速入内,唯恐被人发现的模样。
一入宫中,就立即跪下,恭敬地道:
“大人!大王正在着急诸将议事,急召太子!”
一只白皙不纤细的手掌掀开帷幔,露出一个肤白貌美的美人。
竟是郭开。
郭开不言语,认真思考,习惯性地咬着下唇。
这个动作能完全激发赵王、太子这对父子的性致,为他自己巩固恩宠。
少顷,那张比女子还要美的容颜突然刚硬,多了几分男子气概。
那双平素媚态横生的眸子凝视着报讯宦官,其内满是威胁:
“在此等我!我去找太子!”
宦官心中一寒,慌忙低首:
“唯!”
郭开作为经常和太子负距离交流,提供股道热肠的床上常客,对太子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很快就来到了邯郸城中的一间私人宅邸处,扣响了大门,刷脸进入。
宅邸中,叫声不绝,混杂着浪、惨。
郭开脸色一白,想起了那险死还生的一日。
若不是他提前装死倒入死人堆,若不是他觑准时机爬起来,此刻就是一具被野兽啃食完的白骨了。
他站在原地,身体本能不适。
但只是一瞬时间,他就咬牙继续向前走。
时间之短暂,连为郭开引路的府邸下人都没发现郭开停过脚。
经过一个花朵渐开的花园,行过五处树荫,郭开终于见到了太子。
赵太子偃和他的父王一样,身处于一众美人之中。
美人有男有女,皆是妩媚面容,不着寸缕。
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四肢并用,汪汪叫着。
太子偃手拿着一条七尺皮鞭,看谁叫的不响就是一鞭下去。
鞭子落处,皮开肉绽。
若是挨鞭美人“啊啊”惨叫,那就再来一鞭。
“犬是这么叫的吗?啊!”赵偃边抽边喊,一脸疯狂。
惨叫可以,但不能“啊啊”,只能“汪汪”。
“叫!叫!都给我叫!”赵太子偃光着膀子,一连抡开五鞭。
五连鞭过,挨鞭美人竟然没有一个“啊啊”。
他们全都控制住了本能,一个比一个“汪”的响。
赵偃反而脸上露出不悦之色,抖着鞭子指众美人:
“你们以为这样就是犬了吗?这样就不挨打了吗?你们错了!”
太子偃一脸兴奋,越发疯狂了:
“犬是的啊!犬最爱吃的就是屎了!你们就在本太子面前吧!
“咦,你们什么表情?一定是嫌屎不好听吧?
“本太子听说秦国那边现在管屎叫夜香,你们就在本太子眼前吃夜香吧!”
看着一众美人吓得脸色煞白,太子偃笑的更猖狂了,空甩长鞭:
“谁不吃夜香,谁就不是犬!本太子就抽死他!”
在长鞭“噼啪”声中,早有十余名下人低着头,满是惊恐地端着散发恶臭的夜香上来。
就在一众美人绝望之际,看了片刻的郭开厉喝一声:
“太子在做甚!”
太子偃转首,见是郭开,疯狂渐盛。
他像是叫狗一样,蹲下身,对郭开敞开怀抱:
“郭开?来!过来!
“你不用,你陪本太子一起死!”
郭开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俯身,在太子偃耳边快速说道:
“王上病重垂危!秦国不放人!太子还是太子!”
太子偃眼中立时清澈,一把抱住郭开凑上脑袋,像是要亲吻郭开面颊。
太子偃在郭开耳边咬牙轻声,极为快速地道:
“你在胡说什么!
“父王病重将死是父王有意传出去的假情报!”
第二百二十七章:彻底疯狂
“王上心痛难忍,是开亲眼所见!”郭开上下两片嘴唇高频率触碰:“当下王上正在召诸将议事,遣人来寻太子!那人被开留在我宫,只等太子回还。太子若仍要在此喂狗,当开没来过便是!”
“偃若得势!不辜美人!”赵偃喘着粗气道,重重亲吻了郭开嘴唇。
起身,招人更衣沐浴。
不管是真是假,总比在这里等死要强!
赵偃心头急,行事便急。
一刻不到,已是沐浴更衣完毕,登上了将往王宫去的马车。
郭开一脚登上马车,扶轼提醒:
“太子这府邸……”
赵偃恍有所觉,眸中闪过一丝狠辣。
太子离去不到半个时辰,这间占地极广的大府邸走了水。
大火将一切都烧成了白地,光明掩护了黑暗。
王宫中,诸将计议到了尾声。
此次伐齐主将,不是廉颇,也不是李牧,而是乐乘。
老将廉颇忧心忡忡:
“王上,再考虑考虑吧,这太过行险。
“我国兵力本就不够,还要兵行两路,这……”
赵王丹笑问:
“廉公以十三万破六十万时,形势远逊于现在,不也是兵行两路乎?”
“此一时,彼一时。”老将分辩:“那时优势在燕,不行非常之事难以成活。如今优势在我,哪里需要再行险道呢?”
赵国将领分成两派。
激进派以提出计划的武襄君乐乘为首,个个面孔皆很是青涩。认为乐乘计划极为巧妙,定能打燕国一个措手不及,大败亏输。
保守派以廉颇为首,认为乐乘计划太险,舍弃了原本已有的优势。按照乐乘计划行军,平白无故多了五分全军覆没的危险。
赵王丹望着提出计划以后,就过分安静的乐乘:
“乐卿怎么不说话了?”
乐乘偏头,极为明显地看了眼廉颇,胸腔之中一股郁气止不住地上窜。
他乐乘难道要被这个老不死的压一辈子吗?
乐乘回看赵王丹,极为无礼地直视,沉声道:
“此仗若输,乘以命抵!”
自上次并肩作战后,就看不起乐乘的廉颇大怒:
“屁话!你个鸟人死了有个屁用!
“你若是败了!我国将又回到长平之战后那三年!
“你就是好大喜功!你就是赵括!”
乐乘俯下身子,指点着舆图上燕国地界:
“我若是赢了,燕国再无进犯之力!
“不出十年,若没有他国干预,我国就能吞掉燕国,雄踞北方!
“到时我王可称北帝!凌驾于诸侯之上!座驾可配六马也!”
廉颇气结。
这一幕和长平之战何等相似?
老将面对赵王丹,拱手抱拳:
“王上!我国不能再承受一次长平之战了啊!”
赵王丹本能回首。
去找自己的叔父赵豹,去找自己的叔父赵胜。
如此重要之时,他需要一心为赵国考虑的宗室长辈指点方向。
他没有看到他的两位叔父,只看到了他的儿子——赵偃。
心又开始痛了。
赵王丹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嘴角肌肉绷的比牛皮还要紧,才没有当场失态。
他微微低头:
“偃儿。”
赵偃忙着应声:
“儿臣在。”
赵王丹抬手,指廉颇:
“廉公。”
指乐乘:
“乐君。”
赵王丹抬眼,凝视儿子:
“你以为,当如何。”
“乐君。”赵偃不假思索,快速答道。
赵王丹讶异,没想到儿子这次给答案给的这么痛快。
他一时欣慰,连心脏痛处都减轻了数分:
“哦?为何啊?”
赵偃不懂打仗,但耳朵没问题。
听激进派说了这么久,照葫芦画瓢还是会的。
当下,就把以乐乘为首的激进派将领所言加工一些,变成自己的话说了出来。
看到父王面露微笑,徐徐颔首,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之所以选择乐乘,就是听出来父王倾向乐乘战法。
赵王丹转回身,与满眼都是期待、渴望、急切的乐乘对视。
[乐乘此战若胜。]
[那长平之战就不是寡人决策有误,而是赵括小儿无能!]
[寡人不能带着耻辱而死!]
赵王丹眸子一立,王令频下:
“乐乘为主将,赵葱为副将,伐燕。
“李牧仍回雁门。
“那些胡狗若是踏入我赵国领地,寡人拿你是问!
“廉公领军在信平,密切关注魏、秦动向。
“这二国出军可能虽然不大,但不可不防……”
一月后,赵军十万伐燕。
副将赵葱领赵军三万,从邯郸出发。
沿黄河而下,进攻燕国武阳城东面的若干城镇,意图控制易水之北。
主将乐乘领赵军主力七万,从太原郡晋阳出发,途经李牧负责的代郡。
在李牧后勤补给之下,攻打燕国西边境的上谷郡。
这种打法极为疯狂。
先说赵葱。
以三万赵军深入燕国境内,几乎就断绝了后勤补给。
孤军深入,兵家大忌。
而看似是赵葱目标的武阳城号称燕国次都,是仅次于燕都蓟的大城池。
别说三万,便是三十万,一时半会也不一定拿得下。
而一旦在燕国境内逗留日久,且迟迟攻不下一个可以防守的燕国大城。
这三万赵军就像是瓮中之鳖一样,会被四面八方涌来的燕军围剿至死。
三年前廉颇攻到蓟下,却不下城灭燕,而是求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是真正的劳师袭远,乘险抵巇(xi一声)。
再说乐乘。
绕出中原,走胡人的路反过来攻打中原,这是赵武灵王提出的战略。
你秦国函谷关易守难攻,屯有重兵。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那我就攻你防备胡人,屯兵不多的萧关!
可惜,一代雄主赵武灵王离世太过戏剧,战略至死没有实施。
乐乘半继承了赵武灵王遗志,将攻打对象从秦国换成了燕国。
但赵武灵王为胡人信服,胡人对赵武灵王而言是臂助。
而乐乘……一旦在大漠遇到胡人,这七万赵军凶多吉少。
中原各国面对匈奴、东胡、林胡这些胡人,向来是倚仗城池与精良武器。
野战,只有赵武灵王时期的赵国能战胜胡人。
这一日,乐乘领兵,驻扎在上谷郡三十里开外。
赵军全员作胡人装扮,埋锅造饭。
若在中原,行进到城池三十里外,早就遇到人了。
但在大漠,乐乘没有见到人。
没有人,那燕国上谷郡就不知道赵国来袭。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乐乘心头火热:“燕国仗着城坚墙高,面对不善攻城的胡人,连斥候都不派!”
第二百二十八章:乐乘破燕扬威名,人屠至齐见嬴子
燕军对胡人的应对,是建城。
燕城虽然粗犷、不具备美感,但却是出了名的坚固。
城一旦建好,就意味着燕国领土扩张五十里。
胡人都是游牧民族,追逐水草而生。
胡人善于野战,不善攻城,绝大多数部族连攻城器械都不具备。
燕国建一座城,只需要少数精锐兵力就足以抵抗胡人扣关。
从胡人这里建城扩土,比和中原列国战争扩土要方便多了。
因此,燕国虽然在中原几乎没有进展,但面积却一直在变大。
燕国一直在向东北扩张。
上谷郡,谷城。
燕国最新建造的大城,燕国东北门户。
谷城城墙之上。
燕国边军面部严肃,严阵以待,一看就是精锐。
但他们人数极少,两兵相距间隔,竟有五十步。
若在中原,这兵力是远远不足。
可在大漠,防备的不是以攻城战为主的中原人,而是马术极佳善于夜战但不会攻城的胡人。
这点兵力,足够了。
燕国没有人想到。
有朝一日,这座国家最东北之地,立于大漠深处的谷城,竟然会遭到中原的攻伐
入夜。
一刹那。
天上石落如雨。
地上云梯挂壁。
乐乘有备而来,投石车、床弩、云梯等大型器械一样不少。
借着夜色掩护靠近谷城,在这大漠深处上演了一场标准的中原攻城战!
谷城三千燕军措手不及,虽英勇抵抗,却因人手稀缺和准备不足而惨败。
天将明,乐乘站在了谷城城头。
他满脸振奋,他开了一个好头!
只要有城可守,就不用担心这七万赵军遇到匈奴、林胡、东胡等胡人主力,全军覆没。
乐乘看着大日升起,迎接第一缕阳光。
金色洒满了他那张比廉颇年轻三十岁的脸。
他望着来时方向,真心实意道:
“谢了,李牧。”
为了让这七万赵军顺利在大漠同行,李牧在这两年多以来第一次主动出击,吸引了这一片的匈奴注意。
用一百五十七名赵兵的血,为乐乘染出了一条血红的安全道路。
乐乘只在谷城修养三日。
留下病残伤患,再加两千士卒守城。
乐乘带着剩下的赵兵,进攻上谷郡其他城池。
燕国在上谷郡的部署,只有靠近赵国,防备赵人的逐鹿城城防尚可。
如怀安、宣化这等防备胡人的城池,各不过两千人左右。
两千人,哪里能抵挡数万赵军的狂攻。
不到三个月,上谷郡全境便宣告易主。
乐乘拿下上谷郡,着重加固要塞军都陉的防御,防止燕军反扑。
军都陉,又称军都山,太行八陉最北边的一条通道。
燕国本来在军都陉东出口布有重兵,防范山上的游牧民族。
后来燕国建城占地至此,打造上谷郡。
军都陉从燕国北出的重要道路之一,成为了燕国内部一条通道,地缘重要性较以前大打折扣。
燕国在此留守兵力还不如城池多,被赵军轻松攻破。
如今赵国控制上谷郡,军都陉又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乐毅布重兵在此,修筑壁垒,打造防线。
切断上谷郡与燕国联系,关上燕国北出的大门。
由此,赵国纵跨南北太行山。
此时,太行山有“天下之脊”之号,高耸险峻。
赵占得大半。
居脊背之上,望下方燕国。
通俗来讲,就是占高打低。
上谷战事刚稳定,乐乘回师邯郸补给,再统领数万人出征,接应赵葱。
而此时,赵葱已经是命在旦夕,剩余兵力只剩八千。
这三个月,赵葱险些还生数次。
第一个月,燕军没有反应过来,赵葱劫掠武阳附近城镇,自给自足。
第二个月,燕军从四面八方而止,围剿赵葱。
赵葱在燕军围剿下东躲西藏,狼狈不堪,被燕人取号为——赵兔。
第三个月,生存空间急剧缩小,一天能食一顿热饭已是奢望,非战斗减员呈指数上升。
赵葱无数次后悔,不该接这必死任务。
直到他和乐乘见面前一日,他还大骂乐乘不为人子。
易水边。
主将见副将,乐乘会赵葱。
头发凌乱如杂草、浑身上下没有干净地方的赵葱,一拳头打在甲胄鲜明的乐乘脸上:
“不为人子!”
乐乘先揉被打脸颊,后轻轻拽住愤怒的赵葱,大力抱住:
“乘来晚了。”
赵葱双手大力外推开乐乘,余怒未消:
“上谷可下否?”
乐乘重重颔首:
“燕之上谷,包括逐鹿在内的六座大城,皆为赵地!”
“哈哈哈!燕狗!再来抓你兔大父啊!来啊!”赵葱嘶吼,笑出了眼泪。
一个站立不稳,身子倾斜。
乐乘眼疾手快,扶住赵葱。
赵葱抓着乐乘手臂,虚弱地道:
“上谷之功,我最少占一半。”
乐乘“嗯”了一声,没有异议。
没有赵葱提前吸引燕国本土兵力,拖延了燕国支援上谷的大量时间、兵力。
他乐乘就是能打下来上谷郡,也是惨胜。
着带来的军医照顾赵葱,乐乘目光落在渐有寒意的易水河上。
天将入冬,冬日燕国攻不得。
武阳这场仗,也要速战速决!
“传令!进军督亢!”乐乘下令。
督亢是国土大多贫瘠的燕国,仅有的数个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之地。
督亢地形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且不与赵国接壤,是燕国腹地。
如此条件,督亢的防御可想而知。
防备盗匪,剿灭山贼那是手拿把掐。
但磕上赵军精锐……
乐乘深入燕国,在督亢之地接连夺取临乐、龙兑两座大城,势如破竹!
在燕国兵力聚集来攻时,乐乘趁势转身,渡过唐河、北易水。
赵军杀了一个回马枪,打下了武阳以南的汾门城。
乐乘以汾门城为根基地,兵临燕国次都,武阳城!
至此,乐乘战略意图全部实施完毕。
塞外,吃掉燕国上谷郡,以太行山为据点,伺攻燕。
中原内,耍的燕军团团转,打到燕国次都武阳。
上一次,廉颇因为没有补给而退出燕国。
这一次,乐乘有汾门城补给,筹码比上一次的廉颇还要多!
一个半月后。
齐国,临淄,稷下学宫,祭酒居所。
嬴成蟜听完面前白发老人陈述战况,心潮汹涌,一脸苦笑。
[史书上没什么名气的乐乘,咋这么猛……]
“赵国真是名将辈出……我国劲敌,赵也!”
“名将?乐乘算个鸟名将!赵括都比他强!”白发老人低头喝茶,话语中满满的瞧不起。
嬴成蟜无奈:
“这话要是他人来说,小子肯定要说一句你行你上。
“公说这句话,小子无话可说。”
老人抬头,眉毛上扬,呸掉茶叶:
“不咸不甜,一股苦味,什么鸟茶!”
其五官立体,如斧劈刀削。
苍老面容上的沟壑,是列国士卒鲜血冲刷而出。
春秋战国。
卒亡两百万,老人杀一半。
人屠,白起。
“小子,王上要老夫领兵。”老人眸子恍有血色,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老夫也觉得,正是时候!”
少年大惊:
“白公!你答应过小子不打第一仗!”
“老夫是答应过,这不亲自来齐,听听嬴子能给甚鸟说法吗?”老人抬眼皮:“若真是鸟说法……竖子可听闻,兵不厌诈乎?”
请假
6,7请假两天,有点事,还要整理一下第四卷。
咳咳,事不大,其实用不着请假,一上午就办完了。
整理第四卷是真的,但只是微调,大纲改动不大,其实也用不上请假。
但……有请假条不用多浪费啊……
虽然请假,但我还是会码字的,该码的章一字不少,在过年那几天一股脑都放给兄弟们!
到时候过年其他作者都请假。
我新年不但不请假,我还酷酷爆更!我卷死他们!
《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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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白起亲传,齐、赵国人之别,愚民(4000)
嬴成蟜脸上地笑容越发苦了。
这要如何相说呢?
说他是穿越来的,没有在史书上看到白起再上战场?无法承担白起上场的连锁反应?
他这几年虽然做了许多事,也改变了不少事——比如提前数年治水修渠。
但这些,其实大抵还是在原本历史的轨迹上。
秦灭东周。
燕伐赵,大败。
秦治水,郑国修渠。
燕伐齐。
魏、楚,伐齐。
这些都是原本历史上已经发生的事。
嬴成蟜在不断行进的历史车轮上刻了一幅秦国图腾玄鸟。
在保持轨迹不变的情况下,使秦国在道路上留下的痕迹多一些,为未来玄鸟的展翅高飞多做一些准备。
因为雕刻这只玄鸟的是个孩子。
哪怕这个孩子是神童,哪怕这个孩子是天下闻名的君子。
列国得知,诸侯见之,羡慕、感叹、忌惮……皆有,却不会合纵起来围攻秦国。
孩子嘛,天生自带弱势属性。
但,秦国多一个公子成蟜无所谓,要是多一个人屠白起……
齐、燕决策,嬴成蟜不敢肯定,白起没有攻打过这两个国家。
但赵、魏、韩一定会想起同出于晋的情意。
早已名存实亡的三晋,将重新在中原大地上演一出哥三好。
算算时间,应该带上了绿帽子,天天只知道哄孩子的楚王元也会脱离奶爸身份,想起自己是一个君王。
积极和三晋联络感情,共同进退。
与秦国接壤的四国合纵,在嬴成蟜看来是必然的。
白起打的巅峰赵国险些删号、楚国迁都、魏国想唱征服、韩国已经唱征服。
杀的那一百万人,就来自赵、魏、韩、楚。
四国加起来人口也就在一千万左右,白起杀了十分之一。
奔着杀伤敌人有生数量去,春秋战国就没有白起这么打仗的。
燕六十万大败于赵后,要是廉颇也玩白起这一套,成功杀俘五十余万,燕国此刻已经除名了。
白起的影响力,比他本人所想还要大。
嬴成蟜个人其实不相信蝴蝶效应——一只南美洲的蝴蝶扇动翅膀,结果可能引发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这只蝴蝶翅膀扇的风要经历什么才能变成龙卷风?比找到长生不死药还难吧?
但白起不一样。
白起不是蝴蝶,白起本身就是连接天地的龙卷风。
龙卷风卷起来。
首当其冲卷掉的,就是嬴成蟜的最大底牌——先知。
其次卷掉的,就是既定的未来。
白起不上场。
未来大致按照历史轨迹走,秦国将统一天下。
白起上场。
可能会一战定乾坤,早一步结束乱世。
也可能……秦亡于列国合纵。
嬴成蟜有口难言,沉吟了好半晌也没有说话。
“怎么?”白起自斟自饮,又滋溜一口与当世不太相匹配的茶:“这个问题难住嬴子了?”
放下茶杯,直勾勾地盯着嬴成蟜,道:
“老夫换个问题。
“小子,你还要娶我孙女吗?”
这个问题对于嬴成蟜来说不是问题,根本就不需要思考。
“当然!”少年脱口而出:“只要白师愿意嫁,我们现在就可以拜堂成亲!”
老人紧紧盯着少年的眼眸看了三息,也没看到一点犹豫、虚情、假意。
老人欢喜地笑了:
“那老夫还打个鸟啊。”
少年后知后觉,忍俊不禁:
“武安君冒着风险,千里迢迢自咸阳到临淄,为的就是当面问小子还娶不娶白师?
“书信一封便是。”
白起笑而不语,书信个鸟啊!
家族传承大事,老人除了自己,谁也信不过,
自家孙女都不行。
慢悠悠给自己倒了第三杯茶,老人这次也不觉得味道苦涩了。
砸吧砸吧嘴,举起茶杯端详,“啧”了一声:
“喝多了,倒是别有一番滋味,你小子总能弄点稀奇物件。”
嬴成蟜给茶壶续水,在“哗啦啦”倒水轻响中说道:
“不是喝多了,是白公心境不一样罢了。
“人失意时,晴空万里却不觉明媚。
“人欢喜时,瓢泼大雨也酣畅淋漓。”
白起嘬牙花子,斜眼看少年:
“老夫叫你小子嬴子是打趣,听不出来?
“少说那些道理,跟范雎那鸟人似的,老夫听着就来气。
“你们这些子,总喜欢说鸟词显摆学问。”
嬴成蟜连连赔笑,自称犯错。
“小子。”白起一脸警告:“老夫不是不通事理,分得清大事小情。那齐国公主做妻,是理所应当。但无暇地位必须高于其他媵(yg四声)女。”(注1)
人屠暗中运气,凝于攥紧的右拳,突然重重砸在实木桌案上。
“砰”的一声响,桌案四分五裂。
“啪嚓”响一片,茶杯茶壶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人屠指着地上一堆狼藉:
“你若敢将我白起孙女当做寻常妾室,如一个随意买卖的物件般今日易手明日送出,形同此案!”
嬴成蟜低着头,看着自己刚倒的茶水快速流到脚边,瞄一眼老将还在攥紧的拳头,迟疑道:
“白公……手不疼吗?”
“……你问的是甚鸟问题?”白起喘着粗气:“老夫在与你说国家大事!你管老夫手疼不疼!”
“好好好。”嬴成蟜做起誓手势:“小子对天发誓,在小子心中,白师就是吾妻。”
“这还像句人话!”
“白公。”
“嗯?”
“手真不疼吗?”
“……”
老将看着一直偷瞄自己拳头的少年。
后悔了。
拳头攥得更紧了。
他刚才就应该一拳打在这饶舌小子的鸟头上!
现在应该也来得及……
嬴成蟜察觉危险,讪笑着,控制自己不去看老将有些颤抖的拳头:
“白公没来过齐国吧?小子领白公逛逛啊?
“吃吃齐国美食,领略一下齐国的风土人情,走的时候带一些齐国特产。”
“不必。”白起横眉冷对:“老夫有手有脚有嘴,不需要劳烦嬴子大驾。”
“有小子跟着,事会轻松不少啊。别的不说,就说着买物件需要的钱吧。”少年推着老将向外走。
一边走,一边从衣服口袋摸出一把欠缺光泽的黄色铜刀。
此刀不足巴掌大小,尖首、弧背、凹刃。刀的末端有圆环,面、背有文字和饰纹。
看少年掂量那两下,可知此刀有些分量。
少年举铜刀在老人面前:
“齐钱是刀形,又叫刀币,秦钱在这里是用不了的。”
老人不爽:
“竖子在骂老夫蠢?鸟人才出远门带铜钱!老夫扯了布!”
“那布钱不是不方便吗?把布换成齐钱不也是件琐碎事……白公手真不疼吗?”
“……竖子,你要是不想和老夫联姻就直说,不用一直气老夫。老夫能从秦跑到齐,就能在战场上再打年,白氏不是非得靠你这竖子帮衬。”
“白公说的哪里话,晚辈是关心白公啊……白公这次来真没别的事?”
“还有一件小事……老夫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阵图》、《神妙行军法》,给你送去一份,你这个鸟人转手给王翦了?”
“额……王翦比我更适合学兵法。”
“是你娶我孙女,还是王翦娶我孙女?”
“……我。”
“那你就得学。书送出去没鸟事,老夫亲自教你。只要你踏实学,不会比赵括差,再说不出乐乘是名将这种鸟话。”
“可是我不想上战场啊。”
“老夫还不想孙女做小呢。啥鸟事都你说了算,你以为你是天子啊?”
“白公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理由……若是有一天,秦国容不下你。这鸟世道,君子没鸟用。但你说是我白起关门弟子,只要你能逃出秦国,哪都能去……”
两人声音渐远,身形渐小,直至消失不见。
从今日起,嬴成蟜多了一个老者门客。
老者姓名未知。
见到的人,都唤其为——白公。
齐王建十七年,十二月,二日。
天降大雪,白色妆点了一切。
魏、楚,终于退兵了。
他们拿着齐国的赔偿粮,退出了还没有攻陷的齐国城池。
而已经攻陷的齐国城池,城头上则插上了楚字大旗、魏字大旗。
嬴成蟜本以为齐人会很悲愤、会很屈辱。
但,并没有。
临淄城中,歌舞升平,欢庆战争结束。
临淄城外,嬴成蟜带着一众门客、十数位稷下先生、愿意跟随他的稷下弟子们亲身走访。
对于远去的战争,齐人大多洋溢起欢笑。
至于战败、赔粮、割地,没有几人在乎。
嬴成蟜越走越不解。
为什么最在意民生的齐国,百姓反而最不爱国呢?
不说好战的秦国,单说缺男人的赵国。
长平之战打完后,赵女喊出了“赵国男人打没,还有女人,与秦国血战到底”的口号。
在嬴成蟜的感官中,齐国男儿,还没有赵国女郎有血性。
跟着嬴成蟜走的白公,越走越觉得当年打完楚国应该顺道打齐国。
乔装打扮,暗中跟出来游玩的齐王建一脸“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对嬴成蟜道:
“百姓和寡人一样,不喜欢战争。
“打赢了,打下来的土地、钱粮,也不会分给百姓。
“打输了,失去的土地、赔偿的钱粮,也不需要百姓来出。
“嬴子要是百姓,嬴子希望打仗吗?”
齐王建摇摇头:
“反正要是寡人,寡人肯定不喜欢打仗。”
嬴成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这不是喜不喜欢打仗的问题。”
[而是国家向心力的问题,是国家文化的问题,是国民对自己国家爱多少甚至爱不爱的问题。]
齐王建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又快要到新年了。
稷下学宫,嬴成蟜居所。
嬴成蟜召集了学院诸子,共同探讨齐国待百姓最好,齐国战败后百姓无动于衷。赵国待百姓不如齐之十分之一,赵国战败后赵人连女子都欲上阵杀敌的现象。
嬴成蟜本以为这将是一个很有争议性的话题,可以论到齐国新年。
但实际上,并不是……
午饭后,诸子纷至沓来,各抒己见。
老子学派的环娟引用老子的理念,道:
“古代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会让百姓知道所有事,而是要使百姓愚昧。
“民众之所以难以治理,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太多。”
孔子六世孙,家学就是儒学的孔斌提出先祖论点:
“对于民众,直接让他们去做事就好了,不可以告诉他们为什么做事。”
为稷下先生而不配称子,喜欢商鞅学说的白翼一番言说,带着此番论辩氛围进入尾声:
“政令对百姓不好,会使百姓弱小。政令对百姓好,会使百姓强大。
“百姓弱小,国家强大。百姓强大,国家弱小。
“齐人之所以不如赵人有血性,正是因为齐国对百姓太好的缘故。”
“……”
嬴成蟜在诸子论述的第一时间就像反驳,他从骨子里就不接受、弱民思想。
但他忍住了。
他与诸子打交道这么久,早已知道诸子没有一个是浪得虚名。
若他不是个穿越者,能在稷下学宫听诸子授课已是万幸了。
他领先诸子的,只有时代。
诸子认为可使国家昌盛,在嬴成蟜看来就是,就是受了时代局限。
诸子没见过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自然就想象不到近乎世界上每一个人都能全知全能的场景。
可是,时代限制了诸子的思想,那会不会也限制了嬴成蟜自己的思想呢?
邹衍说过,孤阴不长,独阳不生。
阴与阳是一体两面,会共同出现。
嬴成蟜强迫自己听取诸子论点,去思考这其中是否有道理所在……
论辩结束了,诸子纷纷去吃晚饭。
嬴成蟜思索入神,不知众人散去。
待少年回神,抬头想要发言时,院中已是空空如也,只剩人。
少年有些失意。
[……诸子这么快达成共识了吗?]
“嬴子有何高见?”一人坐等许久,见少年抬头,急忙起身,出声说道。
其人未着稷下服饰,不是稷下学院中人。
乃是七公主田颜师长,孟子玄孙,孟寓。
…………
【注1:战国末期,实行的是一妻多妾制度。媵女指的是随着妻一起陪嫁的女人,通常多为妻的姊妹、姑姑、侄女、侍女。媵女在法理上就是妾,地位通常高于普通妾,源自周朝的媵妾制。媵妾制,嫁女一个搭一群媵女,为的是巩固妻的地位。】
第二百三十章:浩然东起,天下缟素(第三卷终)
嬴成蟜见到孟寓,本想要开口说的辩驳之言,忽然都咽了回去,转而笑问道:
“刚才为何没有听到孟寓子的声音呢?”
内有贴身绸白衣,外套宽松袍服的孟寓一甩大袖,满脸不屑地道:
“一群禽兽说着禽言兽语,哪里听得懂人话呢?”
留在庭院中没有离开的鲁仲连、孔斌、孔穿神思皆是迟滞一瞬,目光缓慢移到孟寓身上。
孔斌皱起眉头,正要开口。
兄长孔穿拉着其手,摇了摇头,轻声道:
“暂听其言。”
鲁仲连打量孟寓神情。
起初他还以为孟寓和自己、孔氏兄弟一样,是知道大计的人。
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自己人哪有骂自己人的?还骂的这么脏。
嬴成蟜连咳两声,没有料到孟寓说话如此生猛。
少年瞥一眼院中剩余三人,握拳掩口,敛目低眉:
“孟寓子何出此言?”
孟寓眸绽凌厉之色,字字铿锵:
“尧舜治理天下,难道是通过弱民、吗?
“此论何其愚蠢也!
“他们自己靠着读书成为子,却要让百姓愚蠢,这不是将百姓不当人吗?
“将百姓不当人的人,非人哉!
“我认为的子,是富贵不能,贫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倚仗力量去欺压弱小,只有禽兽才会这么做!”
寒风凛冽,吹不动孟寓傲岸身躯。
年近半百的孟寓声声热语驱寒冬。
临淄城外,骑着黑虎猎于森林的赵玄朗眨巴眼睛,望了一眼稷下学宫的方向,喃喃道:
“浩然之意……”
他神情恍惚,夹住虎腹的双腿松力,跌落虎背。
奔跑中的黑虎拧身回首,于空中咬住赵玄朗衣服。
再猛一甩头,重新把赵玄朗甩回背上。
四肢落地,趴在地上。
庞大虎躯砸起积雪无数,白色粉末碎纷纷,如泼洒了十斤精盐。
黑虎疑惑地“嗷呜”一声,赵玄朗的手。
猛烈颠簸,让赵玄朗心神归一。
他右手并剑指,点按眉心,意沉泥丸。
片刻后,他眸子大睁,精光闪烁:
“东起浩然,天下缟素,师长谶语应验了……”
他趴在黑虎背上,双手双腿都紧紧抱着黑虎,摸摸黑虎脑袋:
“黑虎,快回去!”
一声虎啸,惊起满林鸟兽。
黑虎回家,撞散凛冬风雪。
稷下学宫,嬴成蟜居所。
专为嬴成蟜而来的孟寓发表完言论,听取了嬴成蟜论述,拱手告辞。
嬴成蟜挽留道:
“先生既然能教七公主,为何不能教稷下学宫三千弟子呢?”
孟寓哂笑:
“稷下学宫是齐桓公田午所立,说是给天下读书人一处落脚之地。
“实则是因为贼子篡位无仁义,需要读书人给其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罢了。
“稷下学宫创立之初,其心就不正。
“发展途中,不讲什么仁义道义,只讲一个‘利’字。
“先祖在世时,稷下学宫还有几分人气。
“自从荀卿此獠为祭酒,稷下学宫就满是牲畜味道。
“‘利’之一字,荀卿推崇备至。
“其学宋妍老子学问,成名后却宣称是孔子真传。
“以儒学之名,行自身伪学。
“如此禽兽却能为稷下学宫三任祭酒,此地吾待片刻便身心不适。
“孔子若知荀卿如此作为,非要举着城门栓砸死此獠不可!”
孟寓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嬴成蟜:
“我听到你为祭酒,本来以为稷下学宫风气能有所转变。
“如今看来,稷下学宫的祭酒倒是换了人,牲畜之味却是没有一点减少。
“嬴子。
“你是教书育人,还是养畜生啊?”
嬴成蟜眯眼,笑道:
“我听说孟子就是一位善于论战的人,其口才不输辩者。
“本对不能见孟子风采而感到遗憾,今日见到孟寓子倒是无憾了。
“小子想问孟寓子。
“你对代有人才入列国的稷下学宫批驳如此,自身又对天下做了什么事呢?
“需知,空谈兴不了邦,还会误国啊。”
孟寓轻哼:
“禽兽入朝堂还是禽兽,只会误国,不会治国。
“我做了什么……”
孟寓指着与稷下学宫一墙之隔的齐王宫:
“我孟氏一族,世代教公子公主。
“嬴子看到的齐国,此中便有我孟氏微薄之功。
“若齐王室能尽行先祖之道,齐王真正将百姓视为自己的儿子、女儿,爱人。
“齐国就不只是富,而是富强了!”
大门被撞开,一头黑虎挟风而至。
从站在门前,正要离开的孟寓身边跑过,刮得孟寓身上衣袍“猎猎”作响。
孟寓定睛一看,发现身边跑过的是一头黑虎,随时能把自己咬死那种。
其面浑然没有惧色,开怀大笑,指着黑虎道:
“看,真畜生来了。
“若稷下学宫都是这般畜生,倒也值得一待,哈哈哈哈哈哈。”
孟寓大笑着离开,出门高喊道:
“嬴子!
“伪者,不生浩然气。”
赵玄朗跳下虎背,定睛看着越走越远的孟寓,神情满是犹豫。
师长只是与他说了谶语,告诉他在浩然意出现的时候告诉嬴成蟜,却没有和他说对有浩然意的人应该作何态度。
算了,师长没说就不做……赵玄朗摇摇头,窜到嬴成蟜身边,一字一句道:
“东起浩然,天下缟素。”
嬴成蟜凝眉,不解其意:
“什么?”
赵玄朗挠挠头:
“师长让我跟你说的谶语,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孟寓出了嬴成蟜居所,出了稷下学宫。
进了稷门,进入宫城。
一个二十岁还不出宫的老宫女不知等了多久,引着孟寓上了一辆驷马高车。
驷马高车行到七公主田颜寝宫之外。
孟寓下车,退步躲开了老宫女的搀扶:
“我记得你叫萱怡。”
萱怡低首行礼,很是恭敬:
“是。”
“我自己可以走,不用搀我,男女授受不亲。”
“唯。”
孟寓抬头一看,见宫殿样式,眉头紧锁,钻回马车:
“怎么引我到公主寝宫?
“我在此,听之视之,都违背礼仪。
“公主要见我,便去育人殿。”
片刻后,马车外传来七公主田颜声音:
“师长,嬴子可好?”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一章:玲珑心,浩然气。秦王危,请速归。
听到七公主声音,孟寓略有不喜,想要训斥弟子做法失礼。
眉毛微抬,想到弟子与秦公子成蟜的婚约,不由沉默下来。
孟寓此行,主要是观嬴成蟜,次要是为弟子观秦公子成蟜。
“不是良人。”孟寓吐字清晰,清晰到有些沉重。
“师长是站在齐国立场,还是站在弟子的立场……成小家的立场。”少女声线略微颤抖,如被风吹乱的绵绵细雨。
“皆非良人。”
窗外传来七公主贴身宫女娇呼:
“公主!”
孟寓心有些抽痛。
乱世人间,一个小女子哪里承担得了?偏要叫一个小女子承担了。
片刻后,田颜有些虚弱的声音传进车厢:
“尔等都退下。
“我没事,萱怡扶我一下就好。”
孟寓长长叹息:
“小七,你既然生在齐国王室。
“国不是家,家却是国。
“于齐国为良人,不一定是家之良人。
“于齐国不为良人,一定不是家之良人。”
“师长。”七公主言中隐有哭音:“弟子该如何呢?请师长教我。”
孟寓心中不忍,却也无可奈何,颓然道:
“为师无能,亦不知也……”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家国不负卿。
齐王建十八年,一月,一日。
新年。
七公主田颜没有邀请嬴成蟜逛街,留在了只能看到四方天空的齐王宫。
嬴成蟜听着稷下学宫外的喧闹声,耳畔响起了铿锵打铁花。
去年今日,他沐浴着金色花雨。
身侧有佳人,未饮酒,道醉语:
“田颜之色,可还入嬴子之眼?”
按照齐历,已经十二岁的少年仰躺在黑虎背上,按压跃跃欲试的小鸟:
“就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心脏忽有抽痛。
这疼痛突如其来,仓促而至,谁也没告诉,谁也没言语。
嬴成蟜还没等捂住心口,疼痛却又消失了……就和它来时一样突然。
嬴成蟜按住心口,揉揉,翻身坐起:
“熬夜熬多了。”
少年没当回事。
近一个月来,这是第六次了。
齐国太医署的太医轮番上阵,连医术最高明的太医令也没有瞧出什么问题,都劝他多注意休息。
齐王建十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临淄城外,西北百里,孟家村。
这里的房屋大同小异。
外部的由土坯建造。屋顶则使用茅草覆盖,采用悬山顶设计,用以避风挡雨。
内部则以硬实木头做梁柱,支撑房屋不倒。
孟家村偏中部,有一栋宅邸。
这间宅邸除了规模大,用料看上去和周围屋舍没什么区别。
宅邸中,偏西屋舍。
屋子里一桌一椅,三面皆书,满是墨香。
在这绝大多数人连自己名字都认不出来的孟家村,不仅有一所宅邸宅邸中竟然还有一间书房,书房中的藏书还不少。
书房、藏书,向来是贵族的专有名词。
棕色,不知名材质的桌案前,站有一人。
其面色虽洁,却是一脸疲倦之色,浑身上下满是风尘气,扶着桌案大口喘息着:
“孟寓,你友至不迎,这是无礼的表现。”
桌案后,孟寓端正坐在屋舍中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不苟言笑:
“不逐你出去,是我有恻隐之心。
“礼,那是对人,而非禽兽。
“荀卿的伪儒学问,难道教了你对待禽兽的礼节吗?”
房门叩响。
在门内孟寓应允下,一位快要成为老妇的妇人端着两碗茶汤而入,放在了桌案上。
被骂为禽兽的男人微微躬身行礼:
“谢谢嫂子。”
妇人回礼,笑道:
“一别数年,通古风采依旧。
“近来我们这里有个新吃食,名唤炒菜,通古一会尝尝合不合口味。”
瞥到李斯没有椅子,妇人看了一眼男人,投以问询的眼神。
孟寓摇摇头:
“他忙得很,连坐下的时间都没有,哪里有空吃你做的菜肴呢?
“况且。”
孟寓望着李斯:
“炒菜是从秦国传来的,通古如今是秦相最看重的门客,早便吃腻了吧。”
妇人听话听音,知道自己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
冲李斯报以歉意一笑,走出书房,为二人关上了门。
李斯喝着加了粟米、豆子、盐等物的茶汤。
吃完后,大喘口气,浑身上下都因为这一碗热乎乎的茶汤而暖和起来了。
孟寓把自己身前的茶汤推到李斯面前,没有作声。
李斯嘴角牵动,笑了一下,端起了孟寓的茶汤。
一时间,书房内只能听到李斯“呼噜噜”的吞咽音。
连吃两碗茶汤,李斯腹中生出饱意。
打了一个饱嗝,李斯一脸真诚地道:
“孟兄,随我入秦吧。
“齐国太小,容不下你。”
孟寓低首,向外摆手:
“禽兽入门多为食。
“既然食已吃完,你便该走了。”
李斯于空中抓住孟寓手臂,快速道:
“秦相奉行仁义,不尊霸道尊王道。
“孟兄,这正是你大展拳脚的好机会啊!
“你孟氏能为了齐国百姓,屈身教导篡国贼子田氏,为何对秦国百姓不闻不问呢?”
孟寓静静望着李斯抓住自己的手。
李斯在孟寓逼视下死抓不放。
他就是要死抓着孟寓去秦国。
“秦国……还用我去吗?”孟寓视线挪到李斯脸上:“秦会来的。”
“那时就晚了!”李斯劝诫:“落魄时得到的粟米,胜过得意时得到的龙肉!孟兄,你之才华远胜于我,随我去吧,站在高山之巅,一览天下景。”
李斯双目炽热,烧的孟寓眸色暗淡。
孟寓缓缓起身,缓慢、坚定地推开李斯的手:
“通古。
“我与你,本就道不同。
“你求功名,与人争锋。
“欲身伴美人,坐驷马高车,得君侯之位。
“这些于我而言,如天上浮云,如地上粪土。
“不如巍峨青山,不如徐来清风,更不如百姓一笑。
“你是只老鼠,要寻求庇护。
“我是人,不需要。
“你在秦国庙堂,修你的玲珑心。
“我在齐国民间,养我的浩然气。”
两个时辰后,李斯至临淄。
他急匆匆穿过欢声笑语、纵情高歌、吹锣打鼓好不热闹的街与道。
那张严肃而略有急色的脸,夹在齐人于新年喜意绽放的笑颜中,格格不入。
两刻后,正在居所庭院随盖聂练剑的嬴成蟜,见到了被呼领进来的李斯。
李斯跑在前,呼在其后追。
少年收剑,以淡蓝水袖擦去额头汗水,笑问道:
“通古又来,可是为白公。”
李斯跑到嬴成蟜身边,趴在嬴成蟜耳边大口喘息:
“王上病重垂危!主君请公子速归!”
当啷~!
长剑掉落,嬴成蟜笑容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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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不要回来,何必回来
临淄城仍有夜市灯会的余韵,走到哪都是热闹二字。
那些张牙舞爪、夜间威风凛凛的飞禽猛兽,白日间一个个收敛锋芒,静置光中。
稷下学宫内,当年轻到足以让人害怕的祭酒听闻李斯言语。
长剑掉落,解放双手。
祭酒一把抓住李斯衣领,扯到自己面前。
李斯本就矮下的身躯再矮三分。
李斯大骇。
荀子之儒虽然不为孟寓认同,不为孔家认同。
但荀子教人时可是按照正统儒家来教,儒家六艺一个不差。
李斯作为荀子最杰出的两名弟子之一,不但学识能拿到“无子之子”的号,武功也是不俗。
贵族用剑。
李斯单人行千里,自齐安全至秦,手中长剑饮了数十个贼人的血。
能躲过贼人刀剑锹叉的他,竟然没有躲过嬴成蟜的抓取。
对于嬴成蟜,李斯没有防备心。
可他再无防备,也不该能被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一把抓住啊。
他的主君吕不韦也没有说过,公子成蟜有如此武功。
这骇然只存在了一瞬,李斯就抛到脑后了。
武功再高有什么用?
做一个勇猛、命在旦夕的冲锋兵卒?还是当一个保护诸侯、诸侯却连名都懒得记的侍卫?
想要封君封侯,出将拜相。
靠运气,靠智慧,不靠武力。
李斯惊骇过去,嬴成蟜惊骇久久难消。
从小到大,父亲身体都是一如既往的好。
自他出生以来,父亲别说什么大灾大病,连个感冒发烧都没有。
他离开时,父亲身体一如既往的健硕。
这才过去不到三年,父亲怎么会重病将死呢?
嬴成蟜眯起双眸,声音一出口,是自己注意不到的沙哑:
“此若为假,你三族一个都逃不掉。”
在临淄城外会过好友的李斯苦涩地道:
“此情报已被封锁,主君费了大力才送斯出函谷。
“斯行八日,昼夜不敢停,只为第一时间告知公子!”
嬴成蟜逼视李斯,看不出李斯有虚情假意的成分。
理智告诉他,此消息不为真。
前世的史书告诉他,秦王子楚,命不久矣。
失控的情绪慢慢回落。
少年缓缓松开手,突兀一声大喝:
“呼!”
庭院墙角老树光秃秃的树干上,未被太阳消灭的三两浮雪簌簌掉落。
从主君话语中听出急切的呼踢雪而止,半躬身而立:
“主君。”
“收拾一应物件,精简人员,我要回家。”少年语速略急。
“唯。”
“要快。”
“唯!”
呼匆匆而去。
不久,嬴成蟜居所就忙碌了起来。
仓促离开的消息太突然,嬴成蟜的门客、弟子、追随者都还没做好准备,脑海中都没有这个念头。
就要立刻决定是留是走。
嬴成蟜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剑,借着这个寻常事压着自己不寻常的心。
心忽然传来抽痛,和父亲病重的消息一样突然。
少年后槽牙咬紧。
原来不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是他父亲的身体出了问题。
嬴成蟜闹得动静太大,嬴子要离开的消息不胫而走。
齐王建带着齐国相邦太史胜急匆匆赶来,询问缘由。
嬴成蟜心有悲痛,面上不但不能露出分毫,还要带上微笑。
少年说自己出来日久,为战争结束的齐国新年家家团圆气氛所感染,思乡思家之情比东海最汹涌澎湃时还要汹涌澎湃,难以自抑。
齐王建被嬴成蟜的话,带动着想念起母后,心有戚戚然,对嬴成蟜言语毫不怀疑。
齐国相邦太史胜不但也想起了离世的大姊,还想起了冷酷无情的在世父亲,脸上比齐王建还要戚戚。
齐王建因为后太后遗愿未了,只当自己没有外王父太史敫。
可太史胜却做不到因为大姊而不理会父亲,只能暗暗埋怨。
太史胜忽然顿生感慨——人世间的是非对错、伦理道德,就像共生的阴阳。看似分明,其实分不清、理不明。
只收拾了一个时辰不到,嬴成蟜将欲行。
齐王建请嬴成蟜坐自己的五马王车,以示看重,提醒嬴成蟜回到秦国不要忘记提醒秦王和齐国结盟。
说到结盟,这位东土王者突然想起结盟的引子——联姻。
急忙命令左右:
“你去带田颜来此!快!”
有宦官应声,领命而去。
齐王建不好意思地笑着,请嬴成蟜再等一等。
嬴成蟜不愿等,执意要行。
谎称刚刚算过时辰,此时是最宜起行的时刻。
齐国神、仙之风大盛,连齐王也不能免俗。
齐王建不敢耽搁天意,眼睁睁看着嬴成蟜坐入停在稷下学宫门口的五马王车。
呼坐在五马王车前车室,扯着缰绳正要起行。
稷下学宫门口,就是宫城西门稷门。
守稷门的司马官路寻横戟,拦在王车之前,眉宇间满是凝结的怒意。
面无表情的脸上,是暴风雨前的安宁。
齐王建提步上前,指着司马官路寻怒斥:
“让开!”
路寻眉眼霎时凌厉,竟是看向了齐王建。
他刚从战场归来,先是跟着安平君田单血战狄邑,后又亲耳听着那如同敲在人心的鼓声一遍又一遍进攻聊城,最后得知安平君的死讯。
他和他的兄弟们出生入死,安平君葬安平,难道是为了王在秦人面前卑躬屈膝吗?
他抓起大戟重重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敢问王上!
“我等是为国家立王,还是为王上你立王?”
齐王建怒气不减:
“自然是为国家立王。
“此与你拦着嬴子有何关系?还不速速让开?”
司马官路寻提起大戟,横举于拉车的五匹骏马前:
“既然是为国家立王,那王上为何要将齐国之王的马车,让给一个秦人坐呢?”
太史胜大怒,提步上前,抡起巴掌就要扇路寻:
“你不过是个守门的小官,怎敢对王上不敬?”
齐王建横臂拦住舅,心不甘情不愿得对司马官道:
“你说的有理。”
然后,一脸不好意思地请坐在王车上的嬴子下马车,言称自己不是。
嬴成蟜下王车,看了司马官一眼。
若不是此刻火烧眉睫,急于归秦,他一定会和这个勇士聊几句。
嬴成蟜对齐王建说是自己考虑不周,安抚着齐王建情绪,等着呼去赶车过来。
一把大戟,“当”的一声杵在嬴成蟜身前。
齐王建扬眉怒喝:
“你又要作甚!”
司马官路寻神情严峻:
“嬴子可是要归秦?”
嬴成蟜点点头:
“不错,足下这也要管吗?”
“我命一条,哪里管得了嬴子的事。”路寻仰头看一眼高大的稷下学宫,道:“只是想提醒嬴子一句,走之前,请先指定何人为稷下学宫祭酒。”
“嬴子只是归家探望,还要回来的!你多嘴个甚!”太史胜不爽。
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只是想留下祭酒这个诱饵,吸引嬴成蟜来齐——他不愿嬴成蟜一去不回。
“多谢提醒。”嬴成蟜拱手,对着司马官微微俯身:“此乃应有之理,这又是我疏忽了。”
少年低头沉吟片刻,道:
“鲁仲连子,可为祭酒。”
鲁仲连子……司马官路寻脸色立刻好看不少,执戟欠身,连口气都软化了下来:
“无礼之处,请嬴子见谅。”
嬴成蟜还礼:
“没有无礼,何谈谅也。”
鲁仲连是自己人。
且在田单死后,短暂接手过齐国大军,在齐军中名望不低。
其学识也足够为祭酒。
或许会有少数几人不服,但一定不会引起太大骚动。
综合考虑,鲁仲连是继任祭酒的最佳人选。
话说完不久,呼赶着马车到了,驷马高车。
嬴成蟜第二次坐上马车,终于顺利地离开了稷下学宫门前。
喧嚷的临淄街道上,人们正在欢庆战争结束,欢庆阖家团圆。
孩童们手中拿着一枚枚刀币互相比较,看谁的压胜钱多,看谁的压胜钱成色好,看谁的压胜钱字多。
有些齐国刀币上面有刻字,字越多,价值越高。
临淄的欢庆之风能让天上的阴云消散,却吹不小嬴成蟜心中的燥意。
车厢内,白起罕见得有了犹豫表情,踌躇良久后,才开口问道:
“你当真不知道王上病情吗?”
“什么意思?”嬴成蟜目如鹰隼,聚于白起:“你早就知道?”
单称一个你。
而非白公、武安君。
少年的心乱了。
白起缓慢点头:
“我麾下有过和王上相似症状的士卒,其精力远超常人,一日忽然暴毙。
“老夫以为,你知道……”
嬴成蟜靠坐在车厢,面色渐渐发白。
白起的话,是其父生病的又一有力佐证。
他闭上眼,心头像是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球,不知道从哪里解。
心烦意乱之际,又听到白起言语:
“王上重病的情报应该不假。
“但以老夫所见,此刻你不该归秦。除非……你想要争王位。”
见嬴成蟜无动于衷。
不说争,也不说不争。
白起皱紧眉头,片刻松开。
也闭上眼,不说话了。
老将经历了秦惠文王、秦武烈王、秦昭襄王、秦孝文王、秦王子楚五个时代。
他是五朝元老,在秦国军方拥有无可比拟的地位,又自学了短板权术。
自忖只要不站队。
就是嬴成蟜真的和秦太子政争王位,且失败了,也不会波及到他。
虽然他千里迢迢从咸阳来临淄见嬴成蟜。
虽然他的孙女和嬴成蟜私下定了婚。
虽然他是跟嬴成蟜一起回的秦国,且是同乘一辆车。
但新继位的秦王政就是不会对他动手。
因为他氏白,名起,号人屠。
马车摇晃着,车内的两人都闭着眼,好像都睡着了。
晃晃悠悠,晃晃悠悠,不晃悠了。
车停了。
“主君。”呼的声音传进车厢内:“有人拦车,是一女子,自称从咸阳而来,姓嬴名白。”
为马车又一次停下而愤怒的嬴成蟜扑向马车外,手抓着马车帘掀起一角。
停滞片刻,松开手:
“让她进马车。”
一角车帘落下,在万有引力作用下慢慢摇摆,恰如嬴成蟜的心。
时隔近三年。
嬴成蟜没想到,再见嬴白竟然是在临淄。
马车内,嬴白面容发白,白的毫无血色,染得那双本应该红润的嘴唇都发白。
白起靠坐在车厢里,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宣太后时,老将知道,没有参与。
秦昭襄王时,老将也知道,也没有参与。
秦王子楚时,老将不知道,后来知道了。
这次,好像又要遇到,还是就发生在他眼前。
老将面色很严峻,其实心中很犯嘀咕,不知道自己怎么一直逃不过。
“你是有王令,还是有口谕。”嬴成蟜快速说道。
嬴白解开衣衫,露出两抹雪白。
伸手自其中抽出一张浸湿的兽皮,一言不发地递给嬴成蟜。
嬴成蟜抢过,展开:
【你若仍认孤为父,是孤子,不要回来。】
【你若不认孤为父,非孤子,何必回来。】
【杀了嬴白。】
兽皮抖动出响,因为嬴成蟜的双手在抖。
嬴成蟜双手合一攥紧兽皮,深低头,颤声道:
“你……早就来了。”
嬴白张口,女声喑哑:
“我在九日前到了临淄,一直在观察二公子动向。
“王上说,要是二公子无事发生,我就不用出面。
“若是二公子有大动作,我便将王令送到二公子的手上。”
女人沉默片刻:
“二公子,不要中了奸人之计啊……”
二公子低着头,嬴白看不到二公子脸色,只能听到二公子和她一样喑哑的声音:
“这是秦子楚的口谕?”
嬴白赶紧摇摇头。
摇过之后,才想到二公子并不能看到:
“不是,这是内臣自己说的。
“王上封锁情报,二公子远在临淄却能得知,这定是有奸人作祟啊!
“二公子如此聪明,怎么会想不到这是有人要利用二公子呢?
“二公子你”
“够了!”嬴成蟜抬首,看着这个死到临头还一心为父亲着想的蠢女人,一指车帘:“滚。”
女人未动,还想要再劝说。
嬴成蟜扬起那卷外皮一片湿润,被团到一起的兽皮,有些狰狞地道:
“你的王要死了,他保不住你了。
“王令,让你传达情报之后就待在齐国,别回秦国找死,听明白了吗?”
第二百三十三章:女为知己者死,大秦东出!
嬴白下跪,叩首,俯在嬴成蟜脚边,恳求道:
“请二公子容内臣把话说完。”
能为宫女,嬴白身段容貌在天下女子中都是上等。
衣衫半解的美人故意顶起,扬起苍白俏脸,闪着水光的眼睛晃动着。
观之楚楚可怜,竟显出病态之美。
兽皮再次抖动,嬴成蟜难压心头邪火。
“为了替你的王多说两句话,连身体都可以出卖吗?你是秦女,不是赵女!”少年有一种想把兽皮展开,放在嬴白身前的冲动。
让这个蠢女人好好看看。
她不惜出卖色相维护的王,到底是如何待她的!
“说!”少年忍住了冲动:“说完快滚!”
嬴白叩首感谢,言语如哗哗流水,快速又清晰:
“以二公子的身份,只要回到咸阳。
“就算二公子自己不想争王位,也会被那些居心叵测之徒推着争王位。
“二公子曾说过,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认为这句话用在此时,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嬴白一字一句地说着。
不经意间闯入未进行时的白起听得连连点头。
此女所言正是他想要告诫嬴成蟜的话,且比他说的还要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白起看来,平时的公子成蟜不需要任何人提点,这种事情不用转脑子都能想明白。
但现在,公子成蟜为王上病重情报冲昏头脑,正需要旁人点醒。
嬴成蟜面色阴沉,明眼人都看得出心情极差。
他手中的兽皮抖动幅度越来越小,但一直未停,快要被捏碎了。
“……内臣说完了。”嬴白语尽,哀求地望着嬴成蟜:“请二公子不要归秦。”
“说完了滚。”嬴成蟜扯着嬴白手臂硬拉起,用力甩向车帘。
嬴白在车厢地板上被拖行,扑倒在车帘门口。
没有血色的手顺着惯性打到车帘。
车帘外掀。
阳光钻入。
照在嬴白的手上,青色血管在白色皮肤上极为明显。
车帘回弹,摇摆。
阳光一隐,一现。
白到病态的手一明,一暗。
“二公子。”嬴白慢慢半起身。
手随身动,缩进车厢,从时明时暗变为暗。
女人二次伸手入雪白,缓缓扯开白色,红着眼眶说道:
“先王不是王上所杀,王上只是逼宫,没想着弑父。”
嬴成蟜视线下移,落在慢慢展露风景,渐渐失去神秘的峡谷,冷声道:
“穿好你的衣服,我对你的身体没性趣。”
女人手不停,嘴角勾起,惨笑一声:
“内臣知道。”
小荷露出尖尖角,颤颤巍巍,呼之欲出时。
一抹暗金,晃了嬴成蟜的眼。
刀柄……嬴成蟜脑海自动根据暗金形状,快速检索出名称。
这念头刚刚闪现。
嬴白反手握住暗金,拔高一尺,刺入胸膛。
苍白嫩肉,暗金刀柄。
嬴成蟜瞳孔放大。
脚掌猛一用力,闪到嬴白身前,如猿猴般灵敏。
他握住嬴白手腕,纤细到不足一握。
不知道这么细的手腕,怎么就能爆发出一刺到底、直没至柄的力量。
“二公子真是贤德啊。”嬴白呢喃:“以王上心性,又怎么会留我呢?”
“简直蠢不可及!”嬴成蟜手抚在嬴白胸口,感知皮肤下的气血,判断刀的落点。
若没有正中心脏,或许还有救。
“王上若是不信你,就不会派你来给我送信!”嬴成蟜一边检查嬴白身体,一边用语言激起嬴白求生欲望。
嬴白另一只手吃力地拿在身前,试图握住暗金刀柄,向外拔出:
“二公子。
“阳起丸是我去太医署拿的,是我害死了先王,与王上无关。”
“人!”嬴成蟜拿掉嬴白不安分的手:“你不过是一条命,不配抵我大父的命!”
嬴白望着二公子,嘴唇嗫嚅:
“二公子若是杀了我,带着我的头颅回秦,或有一线为王可能。
“二公子连我都不愿杀,回去怎么和太子争啊?
“二公子若执意归秦,就拔出这把刀,带着我的头颅归秦。
“以我的血做引,辅二公子为王。
“若是不然……二公子,王上不想你死,内臣也不想在九泉之下见到二公子。”
嬴成蟜怔然。
正中心脏,回天乏术。
便是扁鹊再生,也救不回来了。
他慢慢握住嬴白胸前暗金刀柄:
“准备好了吗?”
他看着嬴白无法再白下去的俏脸,轻声道:
“还是再说几句话?”
刀,血窜出来,人死得快。
嬴白嘴角艰难勾起,虚弱地道:
“王令上……真的让我留在齐国,不要回秦吗……”
“真的。”嬴成蟜点头:“你是王上最信任的人。”
“我是王上最信任的人……”嬴白喃喃,失去生机的瞳孔绽放异彩:“二公子没有骗我吗?”
嬴成蟜拿起兽皮,做出要在嬴白眼前展开的动作:
“你自己看。”
嬴白闭上眼:
“王上说过,王令只能二公子一个人看……
“我信二公子,二公子是君子,君子是不会说谎的。
“二公子,请拔刀吧。”
女人嘴角翘起。
[二公子真是贤德啊……]
嬴成蟜丢掉兽皮,快速拔刀。
血喷到车顶。
滴答,滴答~
车队起行,向西而去,沿途洒落点点鲜红。
临淄城头,长时间未与嬴成蟜见面的七公主田颜立于此。
她望着从城门驶出的车队,一直望到车队消失在视线中。
“公主,回宫吧。”贴身宫女萱怡小心开口:“嬴子还会回来的。”
田颜面容较去年更加美丽,却也更加清减。
初尝爱情甜美,就遭师长告诫的少女低着头。
家、国二字在心中不断纠缠。
父王不相信秦国会打过来,她信。
她的师长孟寓,从来没有错过。
只是……她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她一个女子,在这乱世之中,又能做什么呢?
她不知道,她的师长孟寓也不知道。
傍晚,临淄城外的孟家村中。
孟寓和妻子躺在茅草屋顶,看着越变越大的夕阳,看着西边晕红的晚霞。
“真美。”孟寓的妻子说。
“是啊。”孟寓笑着附和
日落西山,秦亡旧主,红满天。
秦王子楚二年,二月,九日。
秦将麃公,率军攻克韩国二城。
继而趁着赵军主力源源不断输送到燕国的空虚期,攻打赵国的榆次、新城(山西省朔州市)、狼孟(山西省阳曲县)。
短短两月,便夺取韩、赵,二十三座城池。
老将廉颇虽然早就在防范秦国东出。
但在没有足够兵力的情况下,防范并没有卵用。
此次秦国大举伐赵,老将廉颇兵力捉襟见肘到连女子都编排成军,上了战场。
赵女亡八千,伤两万余。
在女兵首次与秦国战斗之后,赵国开展了训练女兵的政策,成为列国之中,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民皆兵的国家。
值此危急之时,赵王丹没有责怪老将,而是对老将大肆褒奖。
言称除了老将以外,再也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阻挡秦国兵锋。
本想要一鼓作气,继续伐燕的赵王丹迅速派遣使者和燕国讲和,并拉上了同为三晋的魏国、韩国。
燕王喜本心不愿。
秦国这突如其来的东出,对赵国来说是灾难,但对燕国来说可是一件好事。
秦国又不和燕国接壤,还能打到燕国来?秦国目标是赵国!
只要燕国拖住赵国主力在国土境内。
那赵国大为空虚的本土在秦国面前,就像是没穿衣服的美人一样,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到时候,赵国岂有不亡之理?
燕国太傅鞠武心急如焚,不断向燕王喜讲述唇亡齿寒的道理。
一旦赵国被秦国灭掉,那燕国就会从邻赵变成邻秦。
以秦国这作风,一定会灭掉燕国。
燕王喜想法和鞠武不一样。
秦灭赵,赵国主力必定要回援。
燕国不仅可以收复失地,还可以痛打落水狗,掏赵国的。
没准这场灭赵大战,燕国得到的好处比秦国还多呢,到时候谁灭谁还不一定呢!
鞠武以长平之战举例。
说秦国使韩国上党郡失去和韩国的联系,眼看着就要打下上党郡。
当此时,上党郡郡守献上党郡给赵,赵接受了。
赵国就是因为抢了秦的上党,才被秦在长平之战中打没了男人。
燕国若是捡秦国便宜,就会和赵国一个下场。
燕王喜嗤之以鼻。
反驳说长平之战之所以能打响,是因为秦国打到兵力没有折损。
秦国灭赵,兵力会没有折损吗?
秦国吞并赵国,不需要士卒、时间吗?
秦国消化赵国,不需要士卒、时间吗?
燕国有了这些时间,仗着抢来的土地大肆发展,到时候就能把秦国一口吞了。
若只是赵国使者、太傅鞠武,是不足以让燕王喜改变心意的。
但,魏国、韩国来人了。
魏国使者唐雎、韩国使者韩非,明确地表达了魏王、韩王态度——合纵伐秦。
若是燕国不顾全大局,那魏国、韩国,就只能为了大局,和赵国一起伐燕了。
秦在治水期间,竟然还能够有兵力攻韩、攻赵。
被打懵逼的韩国自不用说,已经想要跪地唱征服了。
看着两兄弟被打的魏国震惊不已。
秦国攻的第一个国家要不是韩,而是魏,魏国也得丢地。
秦国夸张的战力,让三晋重新联合在了一起。
燕王喜知道议和在所难免,但这么被威胁着议和绝对不可以。
这个先例一开,以后燕国岂不是任人拿捏?
韩非口吃,以笔代嘴,洋洋洒洒写了一卷竹简,在燕国朝堂上由随从代念。
大意是说当初五国迫秦,燕国也参与了。
若是现在燕国不议和,而是要和秦国一起攻打赵国,那秦灭了赵以后,难道不会想起燕国当初逼迫秦国的场景吗?
到时没有赵国挡着,秦要伐燕,谁又能阻止得了呢?
唐雎口齿伶俐,直接给赵、燕,编排议和章程。
最终确定,赵国在燕国边境占领的城池,暂驻。
赵国在燕国本土占领的城池,除了全部归还外,还要再给燕国十一城。
韩非给了面子,唐雎给了里子。
燕王喜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赵、魏、韩、燕,意见统一,达成一致。
中原大国,就只剩下楚、齐。
四国又派使者赴楚、齐,想要两国参与合纵伐秦。
楚王元欢乐带娃,无心理会此事。
老规矩,完全放权,要春申君全权处理。
秦国东出,在楚王元看来,算不得大事,还没有他换李焉为王后的事大。
出就出呗,还能打下楚国不成?
以楚国这复杂地形、连绵水域,就是郢再一次失陷,楚也不会灭。
秦国要是真抱着把楚灭掉的打算,就是单挑,就是秦能赢,那这仗至少也得打十年。
到时候,秦自家就要出大问题。
治水小三年了吧?
粮食吃了多少?
人力用了多少?
秦国国库还能打十年硬仗?楚王元不信。
而且出来打仗,治水不管了?
不用多。
这仗只要打一年,关中原来治水的地方无人继续,三年白干!
春申君黄歇和楚王元判断大抵相同。
黄歇先是在朝堂上和群臣讨论了秦国东出作甚,又召集门客讨论。
最终,黄歇得出的结论是——秦国在作死。
既然秦作死,那没道理不帮他一把。
黄歇同意,加入合纵,共伐暴秦。
齐国和上一次迫秦一样,又没有参与。
齐王建大怒,第一次像个王者,任谁来劝说也是不参与。
前脚燕、魏、楚,刚来攻齐,后脚就想带着齐打秦?当我大齐没有记忆?
秦、齐。
一西,一东。
双方领土完全不接壤,是最远的距离。
齐王建很认同范雎远交近攻理论,认定秦国就是最好的盟友,连横可阻列国。
这位王者三天两头就要问一遍左右——可有嬴子归来的情报?
齐王建心心念念的嬴子,早在二月五日这一天,到了秦国函谷关。
还没有入关,嬴成蟜就察觉到了气氛有异样。
只是这异样不是他想的悲痛,而是肃杀。
秦国不像是王将薨,而像是要打仗。
难道,我父没有出事……嬴成蟜很是疑惑,焦躁的心却静不下来。
他要下属去向函谷关守将蒙武表明身份,请入关。
蒙武没有露面,露面的是麃公。
麃公立在关上,向关下的嬴成蟜索要一物:
“嬴白之头何在?”
第二百三十四章:不得入关
万仞绝壁,中通狭道。
四年多以前,嬴成蟜在这里接兄长嬴政。
今日,换做他了。
他站在函谷关底,仰头看着函谷关城头上的麃公,从小就最宠爱他的秦国老将。
“麃公要拦小子吗?!”他大声嘶吼,面目狰狞。
声音在八百里秦山中回荡,惊起满天飞鸟,叽叽喳喳无数。
呼心疼主君,上前一步。
想要跟主君说自己可以代主君呼喊,他善于呼喊。
剑圣盖聂抓住呼的手臂。
呼疑惑、不解地回头视之。
剑圣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不适宜。”
声音在呼耳边转了一圈,便在肃杀寒风中散去。
城头的寒风远比城底的风大。
老将满头白发在空猎猎,如同秦国军旗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嬴白之头何在?”
老将第二次问,一字未改,语气不变。
盗匪贼人入伙,需要杀个人做投名状。
想要入关,想争王位。
什么物件都拿不出来,那怎么能行呢?
若是入关,不争王位……老将眼睛微微眯起,放在冰冷青砖上的手微微用力,宽大指节突出发白。
没有这种可能。
不想争王位,就不要入关。
这是王上的意愿,也是老将的意愿。
某人的身份摆在这里,某人的势力布满秦国。
某人只要出现在咸阳,就是一面旗帜。
一面不需要引领,只要立起来,就会吸引无数人聚过来的大旗!
“麃公!”嬴成蟜双目大睁,如要瞪裂:“我若砍下嬴白的头!要她连个全尸都留不下!那我可还是公子成蟜乎!”
人们愿意支持公子成蟜,愿意为了公子成蟜不惜对抗秦王子楚,最重要的就是公子成蟜的贤德。
公子成蟜讲人情,记恩情。
古人很看重尸体的完整性。
嬴成蟜要是为了入函谷关砍下嬴白人头。
如此刻薄寡恩,还有何人愿意为之卖命?
麃公大手微颤,瞳孔略微睁大,不由自主踏前走了一小步。
幸亏前面有城墙高度足够,才没有折下身去。
“原来如此……”老将低声念了一句,说给寒风听。
满头白发倒竖,老将大手一伸,厉喝道:
“拿弓箭来!”
亲兵递上弓箭。
老将脚踩垛口,拈指搭箭,弓拉满月!
缓缓挪动弓身,箭尖瞄准城下!
“公子成蟜。”老将声音雄浑厚重,如战鼓擂响:“不得入关。”
嬴成蟜眼神晃动,不退反进,张开双臂:
“我不相信麃公会射”
话语未尽,尖锐破空声骤响!
嬴成蟜瞳孔骤缩,霎时感知到了满满的死亡气息。
这一箭不躲,绝对能要了他的命!
他跺脚侧身,歪头旁移,身上的肾上腺素让他在这一刻的速度超越了以往的极限。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从看到老将拿到弓箭开始,盖聂的手就放在了腰间的承影上。
利箭破空时,利剑亦破空。
风中白衣,飘逸如谪仙,仿若凌空漫步。
锋利异常的承影现身不见身。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
似乎没有任何物件碰触,利箭凭空改变了方向。
斜飞上天,奔着太阳而去,仿若射日。
盖聂落地,轻悄无声。
怒而仰头,手臂微转。
有形无色的承影剑嗡鸣,回应主人。
函谷关下,剑圣杀心大起。
城头忽然一阵响动。
只是一瞬间,城头上每一个垛口都架起一把寒光闪烁的秦弩。
垛口架秦弩,城头站士卒。
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张弓搭箭的士卒。
两名秦兵之间本应间隔五步,变成了间隔只有半步。
箭尖在阳光下,泛着嗜血的光。
剑圣心脏骤停,气息刹那不稳。
他能截一箭,能截十箭吗?
截住十箭,那百箭呢?
就算能抗住百箭,那千箭呢?万箭呢?
麃公拉起第二箭,这一次对的不是嬴成蟜,而是白衣胜雪的剑圣盖聂。
“竖子。”麃公咧嘴,牙底渗出鲜血:“你能挑几箭?”
这话既是对盖聂说,也是对嬴成蟜说。
个人勇武在国家面前,屁都不是。
公子成蟜在秦国面前,也是一样。
不需要闪避,看似做了无用功的嬴成蟜,深深看了一眼麃公,沉声道:
“走!”
盖聂睁眼看着城头,防备着城头箭弩齐射,倒退着回到车队中。
马头调转,车队缓缓起行,踏上来路。
麃公看着车队走远,一直走到箭矢射程之外,挥手。
垛口下弩,士卒收弓。
老将吞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一拳砸在城头青砖上:
“虎毒尚不食子!王上好狠的心!”
“麃公失言了。”有人顺势接道。
说话之人上前两步,从麃公背影走入阳光,正是一直没露面的函谷守将蒙武。
原来,他一直在。
“失个鸟言。”麃公低吼,又砸一拳:“你懂个屁!你不知道发生了甚鸟事!”
老将拳头见红。
血刚刚渗出一点,还没有流出来,就冷凝成块。
蒙武仿若不经意间环顾左右,抓住老将还想要砸下去的拳头:
“麃伯,是你不懂。”
麃公身子一顿,如同机器人一般缓缓转首。
盯着蒙武脸,挥动自由的那只手:
“都滚!离老夫十步开外!”
老将周围士卒齐动。
蒙武见状,凑近老将半步,轻声说道:
“从麃伯来到函谷关的第一天,麃伯就应该知道。
“无论看没看到公子成蟜,结局都是一样的。
“公子成蟜以常侍之头入关,寒了下属之心,失去争位可能。
“公子成蟜不出常侍之头,便入不了关,依旧无法在王位更迭上生乱。
“王室,哪有亲情可言?”
说到此处,蒙武顿住,默然片刻。
想到了四年前,公子成蟜在此以函谷虎符逼迫自己去营救还不是太子的太子政。
“或许……曾经也有过。”蒙武望着远去的车队,眯起双眼:“不知道公子成蟜可曾后悔威胁武。”
若是那时公子成蟜没有逼迫蒙武救援,现在的秦太子政就会死在函谷关外,秦王子楚就只剩下公子成蟜一个儿子。
“小子,你比你父还要鸟人。”麃公振臂挣脱,双手互手腕,声音比风还要冷:“为将者,不想着怎么打胜仗,天天想这些鸟事,老夫最看不上你父亲的就是这一点!”
蒙武不语。
他也不想想这些鸟事。
可是。
不想,活不下来啊。
再能打胜仗,还能有武安君能打吗?
善于兵者,多亡于兵事之外。
麃公望着只能看到轮廓,看不到具体车车队,突兀地道:
“王上就甚都考虑到了吗?
“老夫现在若是派一骑出关,追上二公子,带其入关又如何呢?
“老夫这脑袋在武安君死后,还是记住一句鸟话的。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二公子没有拿着嬴白头入关,结局会是甚鸟样呢?”
蒙武手掌搭在麃公背后,稍稍用力:
“那麃伯就会从城头上栽下去,失足而亡。”
麃公一愣,继而转首,目如铜铃,满面怒色。
甩开蒙武手臂,猛甩一巴掌在蒙武脸上。
老将抓着蒙武衣领提到近前,张口冒白气,犹有血腥味:
“你说甚?竖子再说一次!”
蒙武面无表情:
“王上没有给麃伯函谷虎符,什么意思,麃伯还不清楚吗?
“小子不语,麃伯可在这函谷关发号施令。
“小子说话,除了麃伯那数十亲兵,麃伯看看还有谁听麃伯的。”
老将怒色越显:
“竖子!安敢骗老夫!”
麃公奉命带大军出征伐韩,大军全部集合在函谷关等待粮草和随军。
在函谷关等,是因为这里是秦国东边唯一一道关卡。
再往外走虽然也是秦国领土,但就藏不住兵了,会引起列国警戒。
往常秦国出兵,多是如此。
按照惯例,大军本应该进函谷关驻扎。
这次,蒙武以函谷关内年久失修,无法容下如此多士卒为由,只让老将和数十亲兵入了关。
麃公与蒙骜虽然互称老鸟,但这是武将表达友好的方式之一,两人关系匪浅。
麃家、蒙家从两个老人这一代交起,已有三代,勉强可称世交。
蒙武小时候没少在麃公面前跑,麃公对蒙武完全没有防范心。
老将入关已有四日,一直没有探查过环境。
蒙武咽喉被掐,有些憋气,面庞红润一些。
他没有挣扎,用正常语气说道:
“为将者,战第二,忠第一。”
“五国那次,是你护送二公子到咸阳。”老将手略微放松一些。
若不是蒙武有过顶着秦国将领意志,将公子成蟜安全送到咸阳的经历。
若不是和蒙骜交情深,从小看着蒙武长大。
老将虽然行事鲁莽,但不会鲁莽到这种话也向外说。
蒙武不言,微微仰头。
先王的情,那一次就还完了。
况且……先王若是在,应该也不会希望公子成蟜入关吧?
麃公甩开蒙武,对着十步外的亲兵怒吼下令:
“全军入关!”
蒙武没有阻拦。
公子成蟜已经离去,现在让大军入关休整正当时。
他理了一下衣领,有些不解地道:
“麃伯,你说二公子非要入关,是为了什么呢?
“他真的想要为王吗?
“王只是重病,还未薨啊。”
为王,就要弑父杀兄……蒙武从自身对公子成蟜的接触、听过的传闻两方面考虑,认为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麃公冷脸,下了城头:
“你懂个屁!”
未几日,大军出征,伐韩。
四日后。
咸阳,北宫,咸阳宫,前殿。
秦王子楚坐在老旧的王位上,隐约间,似乎还能闻到精、血,腥气。
他的父亲,秦孝文王,就是在这间秦国曾经最紧要的老宫室中。
而他,秦王子楚,仗剑杀了所有参与的美人。
那一日,红血铺满地,白黄浮一点。
秦王子楚靠着椅背,闭上眼。
上一次,是父王死。
这一次,轮到他了。
咸阳宫前殿内,除了秦王子楚,和一众服侍的宫女、宦官外。
台下立有两人——相邦吕不韦,王后赵窈窕。
吕不韦居右,赵窈窕居左。
秦以右为尊,社稷重臣在右,外戚宗室在左,这是秦国老传统了。
二人静静等候,低着头,连呼吸都从自动挡调到意动挡最小档位。
“窈窕。”王声忽然自上响,向下落。
赵窈窕心颤一下,应了一声。
“抬起头。”王的声音很温和:“让孤再好好看看你。”
赵窈窕缓缓抬首,尽力控制着身体不要发抖。
在充足烛光的作用下,她能清楚地看到,她夫君一向瘦削的脸更瘦削了,瘦脱了相。
“王上……”赵窈窕抿着嘴轻唤,泪滴淌落。
情意溢于面目、流于口舌。
秦王子楚觉得好笑,于是呵呵笑:
“哭甚?舍不得寡人?”
他身子前倾,目中精芒比烛光刺眼,完全不似一个将死之人:
“那,陪寡人同去可好?”
同去,就是殉葬。
赵窈窕正视着为王的夫君,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她控制不住身体,就抽噎起来。
身子一抖一抖,螓首一点一点,泪水一滴一滴。
她像是难以自抑悲伤之情,哭着回应,只说了一个情意绵绵的“好”字。
秦王子楚一步一步走下高台,走到自己的王后面前。
刮了一下王后鼻子,两手大拇指揩去王后双目泪滴:
“寡人逗你呢?”
“王上~!”赵窈窕扑到秦王子楚怀中,放声大哭。
秦王子楚轻轻怀抱王后:
“寡人哪里舍得你死呢?你要好好活着,把寡人的命也活出来。
“政儿还小,身边没人看管可不成。
“寡人会赐你摄政之权。
“政儿及冠之前,你要好好辅佐政儿……”
秦王子楚温柔地诉说着,遗言说得像是情话。
赵窈窕的心慢慢落了地,身子也不在抖动——她活下来了。
她不知道秦王子楚患有随时暴毙的隐疾,原本一直以为自己会死。
蔺相如看好的孙女,赵国邯郸最有名的女公子。
长平之战后,能够带着嬴政在赵都邯郸活了八年的女人,哪里会不懂?
从秦王子楚不碰她开始,她心头就起了危机感。
再到秦王子楚放任她摄政,甚至说出她可以私下找男人的话。
危机感达到顶峰,她以为她活不了了——秦王想要排除外戚干扰,去母留子。
她没想到,死的不是她,而是王。
第二百三十五章:秦王,夫妻,君臣,兄弟
秦王子楚抱着赵窈窕,对同样消瘦不少的吕不韦道:
“朝中之事,就要多劳烦先生了。”
吕不韦拱手,缓缓低头:
“臣这数日寻访民间医者三,于当地医术精湛,传闻有生死人之能。
“臣请带这三位医者面见王上,为王上诊治。”
秦王子楚嗤笑道:
“上次为寡人诊治的太医,说只要服用他的药方,寡人至少还能活六年。
“寡人堂堂秦王,能让四海生惧,被骗一次已是足够丢脸,哪能再被骗一次?
“死则死矣,无甚可惧。”
太医署所有太医都给秦王子楚把脉诊治过了,没有一个人敢扬言能延秦王子楚之寿。
秦国太医署都不成,民间医者能成?
所谓高手在民间,在绝大多数时都是一句笑话。
吕不韦头颅再低,腰身长躬。
秦王子楚拍拍赵窈窕肩膀,在赵窈窕耳边轻声道:
“你且回宫,孤交代相邦一些事。”
赵窈窕“嗯”了一声,轻轻动身,正要抽身离开。
没。
秦王子楚有力的臂膀箍住了她。
赵窈窕耳边微痒、温热,更小的声音随之而来:
“王后啊。
“吕不韦的势力太大了,大到连孤都不敢轻易动之。
“九卿大半为之所用,就连那些一贯骄横的武将都对他很是服气。
“孤本来想徐徐图之,但孤没有时间了。
“主君年少,臣子威重,国家要生乱子的啊。
“孤走后,你就是政儿最亲近的人,你一定要保护好政儿啊。”
吕不韦就在身后不远处,赵窈窕做不了太多反应,用力紧紧抱住秦王子楚,以表决心。
她脱离秦王子楚怀抱,一双平常散发妩媚的眼神中满是坚定。
眼底,则是这些时日掌权而积蕴的威严。
她冲秦王子楚重重小幅度颔首。
转身,眼圈红红得冲相邦吕不韦微微颔首行礼,看不到一丝针对意。
她擦着眼泪,脚步浮乱,毫无节奏地走到宫门之前。
轻推宫门,顶着寒风而去。
秦王子楚坐回王位之上,强令吕不韦走到自己身边,坐在王位身边。
他对着神情有些惶恐的吕不韦道:
“赵姬走了,孤终于能和先生说几句真心话了。
“这些时日,王后趁着孤病重,大肆发展势力。
“孤想管,却力不从心。
“以致现在蔺氏做大,手都伸到了军队,这都是孤的过错啊。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孤知道这会使国家生乱。
“但孤将死之际,国内不能再经受大动荡了,外戚就只能让相邦处理了啊。
“孤走了,政儿年幼,不能失去父亲看管。
“孤会让政儿拜先生为父,称仲父。
“先生就是政儿的父亲,是政儿最亲的人。
“请先生一定要保护好秦国,保护好政儿啊。”
吕不韦满脸感激、感动、激动。
他跪在地上,匍匐在秦王子楚脚下,声泪俱下:
“王上安心,臣一定尽心尽力辅佐太子,死而后已!”
吕不韦磕头,抬头。
在抬头这个过程中,他忽然看到了一双膝盖垂直砸在身前。
一生传奇,经历无数的吕不韦这次是真的呆住了。
他满心不可置信,缓慢得一点一点抬着脑袋,就像是幻灯片一样。
秦王子楚渐渐全部出现在了他视线中,是跪着的。
吕不韦脑子一懵,一时间连话都不会说了。
秦王子楚还叫秦异人的时候,再如何表达对他吕不韦的看重,也没有跪过他。
如今成为了王,成为了秦王,成为了天下间最强大的王,竟然跪在了他的面前。
秦王子楚泪流满面,一脸愧色:
“孤替政儿谢过先生,替秦国谢过先生!”
吕不韦恍若初醒,忙不迭地扶王上起来:
“王上这是作甚!这是做甚!”
他来来回回念叨着,语无伦次,这次是真的惶恐了。
惶恐之余,还有那么一丝爽。
他从来没有想过,秦王能跪在自己的身前。
他知道他的王是故意如此,是在收他的心。
但他依然爽。
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除了秦王子楚,吕不韦再没听过哪个王在为王之后给臣子下跪。
自古皆是臣跪君,哪里曾有君跪臣。
吕不韦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咸阳宫前殿,大半是不知所措,小半是……爽。
秦王子楚坐在王位上,仰躺着,舒服地出了口气。
真正的王位,坐的是真舒服啊。
秦国大朝会是在信宫前殿,秦王子楚坐的是草席。
议政殿内小议政,秦王子楚坐的依然是草席。
私下里,秦王子楚坐的最多的还是草席。
这不是没苦硬吃,而是以身作则。
他在用自己的行动,为自身立吃苦耐劳的人设,为秦国树立俭约的风气。
他这一辈子,承担了秦王的责任,却没有享过几多秦王的福。
秦王子楚回忆着,嘴角轻勾。
要说福,就是成蟜那小子还在的时候,他蹭着享了一点福。
他勤俭节约,他的小子可一点不勤俭节约。
椅子、桌子、炒菜、麻将、桌球……真是吃喝玩乐一条龙样样门清,除了女人。
女人……夭夭……秦王子楚双目怔怔。
他这辈子只娶了两个女人,一个是赵窈窕,一个姬夭夭。
秦孝文王时期,美人无数的后宫。
在秦王子楚继位后,空冷又清寂,私下中都有闹鬼的传说。
“要是成蟜继位……以夭夭的头脑,爱子之心,就不需要吕不韦了。”秦王子楚仰头望宫顶,轻声呢喃。
大约半个时辰,有宦官入内通传:
“王上,宗正请见。”
秦王子楚点头应允。
脚步声响起,爵位渭阳君,官职宗正的秦傒入内。
站在台下,秦傒脸上冷冰冰:
“王上唤我作甚?要传位给我吗?”
秦王子楚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他跑下高台,一边跑一边脱着身上冕服。
跑到秦傒身前时,奋力一甩。
冕服大散,遮蔽一时烛光,披在了秦傒身上。
秦傒纹丝未动,冷冷地望着秦王子楚,嘴角满是嘲讽之意。
秦王子楚绕秦傒转了一圈,边转边笑道:
“大兄倒是很适合这身冕服,比我适合。”
低头自视,骨瘦如柴。
秦王子楚苦笑:
“当初此衣是专为我量身打造,如今我却是撑不起来它了……”
秦傒冷笑一声:
“咎由自取!
“弑父之人!当有此报!”
“是啊,当有此报。”秦王子楚叹着气,拉着秦傒走到王位。
他双手压着秦傒肩膀,将秦傒按在了王位上,露出一个笑颜:
“大兄啊,王位的感觉如何啊?”
秦傒身子后靠,双臂搭在王位扶手上,满是不客气地道:
“甚好。”
“若不是我,此位本就当是大兄的。”秦王子楚又叹一口气。
“秦子楚!不要再惺惺作态了!”秦傒一拍扶手,眉眼倒立,指着秦王子楚喝道:“你若当真以为是抢了我的王位,就不要传位给太子,还给我啊!你还吗?”
秦王子楚默然,低头,缓缓摇头。
秦傒嗤笑,直起的身子重新塌了下去:
“我就知道。
“收起你拙劣的伎俩吧。
“我不感动,只恶心!”
“我不还给大兄,是因为朝堂不准。”秦王子楚缓缓开口,直视秦傒:“相邦吕不韦是政儿师长,最大赵系外戚蔺氏是政儿母族,华阳太后亲自为政儿安排玩伴陪童。大兄,如此境况下,我怎能将王位还给你?还给你,那不是害你吗?”
秦傒失笑出声,越笑越大声。
他拍着大腿,指着一脸认真的秦子楚:
“秦子楚啊秦子楚!死到临头了你还装兄弟情深啊?”
渭阳君猛然窜起,抓住秦王子楚衣领。
身上冕服跟不上其剧烈动作,滑落在王位上。
秦傒咬着牙,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现在演戏给谁看啊?啊?
“你为了王位杀了父王。
“像你这等禽兽,却会担心王位要了我秦傒的命,真是荒唐可笑!”
秦王子楚挣脱开,后退两步,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递到秦傒面前:
“父王死后,大兄不是问我要交代吗?这就是交代。”
秦傒不接:
“这是甚?”
“大兄一看便知。”秦王子楚抖手,兽皮也随之抖动:“大兄不敢接吗?”
秦傒冷哼一声,劈手抢过,猛地张开。
只瞥一眼,面色大变,合上兽皮的动作,比张开时更猛烈。
他看着秦王子楚,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秦傒好半天才挤出下一句:“你是不是在试探我,想要杀了我。”
他举起兽皮:
“这宫中内外,是不是埋伏满了刀斧手。
“只要我拿着这王令走出去,就会身首异处,和父王一样病死。
“秦子楚,你想杀我,不用费这么大周章!”
秦王子楚满脸无奈:
“大兄是秦氏之长,是宗室之首,我为什么要杀大兄呢?
“吕不韦、蒙骜、麃公这些臣都怀有异心,将私利放在秦国之前。
“赵窈窕、芈不鸣这些外戚更是靠不住,时刻想要篡秦氏为蔺氏、华阳氏。
“真正一心为秦国考虑的,只有宗室。”
秦王子楚按着心口,一脸真挚:
“大兄和我的身体中,都流着秦氏的血,宗室本就是一体啊。
“我不相信大兄,我还能够相信谁呢?
“大兄的才能要十倍于我。
“政儿若是可堪一用,就请大兄辅佐他。
“若是政儿不能成材,就请大兄在处理好朝堂和外戚之后,自己称王。
“三家分晋,田陈篡齐,绝不能在我秦国上演!”
他指着秦傒手中兽皮,道:
“凡外予王令,宫中都留有一份,以供对照,以免伪造。
“我死后,会将看顾之权给予大兄。
“大兄万万不可让他人盗走另一份王令。
“否则,这份给予大兄清君侧,改立新君的兽皮就不是王令,而是催命书。”
“装,继续装。”秦傒冷笑连连。
他拿着兽皮在秦王子楚眼前晃,就差怼在秦王子楚脸上。
“想杀我?怕我在你死后造反生乱,为你儿子扫清障碍是吗?”揣兽皮入怀,秦傒大步流星,走向宫殿大门,厉声喊着:“我给你这个机会!来杀我吧!”
宫门打开,寒风灌入,秦傒消失在门口。
关上宫门,秦傒呼吸一口凉空气,凌厉双目扫视周围郎官。
郎官未动。
秦傒脸色却不见好,更加阴沉。
他大步向外走,时刻等着冷箭射穿自己的头颅,或者胸膛。
风声呼啸,似鬼哭,似狼嚎。
秦傒心突突蹦跳。
再不怕死的人,面对不定时死亡,也难以保持常态。
比死亡更难熬的,是等待死亡。
他走着,走着,走出了咸阳宫……
两刻过后,咸阳宫前殿殿门“砰”的一声打开!
秦傒折返,破门而入。
阻挡不住秦傒的宦官跪在地上,冲着秦王子楚连连磕头告罪。
秦王子楚挥手,示意宦官下去。
宦官在此环境下只道了一声谢,就匆匆跑到宫殿外,关上了殿门。
秦王子楚靠坐在王位上,下压着象征着无上尊贵的冕服,诧异道:
“大兄怎么又回来了?”
“秦子楚,你赢了,你确实比我适合当王!”秦傒从怀中抽出兽皮,摔在地上。
转身离去。
“你安心吧!”声音遥遥,满是怒意。
秦王子楚定定地看着地上那卷兽皮,看了半晌。
他轻轻招手。
便有宫女走到殿中央捡起,恭敬地送到秦王子楚的手中。
秦王子楚缓缓展开:
【宗室秦傒,位等寡人。事有不便,便宜行事。】
他看着自己的笔迹,又是半晌。
招手。
宫女提烛火而至。
秦王子楚卷起兽皮,一端缓缓烛芯。
火从苗,变成蛇。
吐着信子,猛猛上窜。
秦王子楚轻轻抛飞燃烧的兽皮,火焰浮空,照的他脸上忽明忽更明。
“叫太子来。”他在光明中说道。
中央王宫,成蟜宫,李一宫。
秦太子政在最近一月内,都宿在此宫。
宫中桌案上摆着烛灯,旁边则是座椅。
太子政坐在椅子上,翻看着秦国治国最根本的书——《商君书》。
他翻得很快,看的……看不进去。
他的父亲就要死了,他哪里看得进去书呢?
敲门声响起。
太子政有些恼怒地吼了一声:
“进!”
一个非宦官打扮的男人进入,移步到太子政身前,未语先跪。
太子政皱眉:
“赵高,你犯甚事了?”
赵高磕头,双手颤抖着,递上一片竹简:
“太子,小人”
太子政双目大亮,不等赵高说完就抢过竹简,完全没听到赵高后续所言。
他拿着竹简,凑在烛火下观看:
【我相信兄长,兄长相信我吗?】
第二百三十六章:八百里秦山,拦得住四十万大军,拦不住一竖子
咸阳宫,前殿。
“王上,太子不在王宫。”宦官小心翼翼地禀报,声音都打着哆嗦。
高台上的王位上,闭目养神的秦王子楚“嗯”了一声:
“去找。”
“唯!”额头淌汗的宦官立刻应声。
捡回一条命的他快速倒退着走出宫殿,跑向宫殿外。
秦王子楚长长出了一口气,觉得闷热。
解开内里穿的小衣,赤裸着胸膛,还是觉得热。
他索性把衣衫都脱掉,光着膀子坐在王位上,感觉舒服了许多。
坐了一会,热!
他丢掉了底下的冕服。
又坐了一会,还是热!
他丢掉了王位上面的兽皮。
在外的瘦削身体肉眼可见得泛红,上面浮起一层细密汗珠。
他皱紧眉头,干呕了一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宫殿内的宫女、宦官喧杂一片。
有人上前搀扶秦王子楚,有人跑向宫殿门去高喊请太医令大人。
秦王子楚双臂分别架在两个宦官脖子上。
他低着头,大口呼吸。
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越来越快,像是决战战场上的战鼓。
“传太子……”他费力地说着。
话没说完,双臂卸了力,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上晕倒了!快传太医!快传太医!”扶着秦王子楚的两个宦官大喊。
他们的脖子上全是汗,像是有人对着他们的后颈泼了一盆水。
少数是他们自生的,多数是秦王子楚的。
秦王子楚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寝宫的床上。
他睁开双眸,初始有些迷茫。
片刻后,视线对焦,精光重绽放在这位王者眼眸中。
“太子呢?”他侧头,问床尾站立的宦官。
话刚出口,就眯起眼眸。
他的床高两尺六寸。
宦官站在床边,他能看到宦官膝盖。
而今天这个低着头站着的宦官,膝盖在床沿之下。
他目向上移,目测此人身高在六尺余,根本不符合宦官七尺的选拔标准。
“宫中没有这么矮的宦官,你是谁的人?”秦王子楚怒喊,目如寒冰。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足以让前堂的宦官、宫女听到。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没有人来……连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秦王子楚心下一沉。
没想到刺客不是混进来的。
而是控制住了自己寝宫,光明正大走进来的!
[若要杀寡人,寡人未醒的时候,他们有的是机会。]
[既然寡人未死,那便是有他求……]
他尽力运转混沌的大脑,冷哼一声:
“说吧,尔等想要作甚?”
宦官缓缓抬头,一张残留几分稚嫩的面孔出现在秦王子楚眼前:
“父亲。
“被逼宫的滋味,不好受吧?”
秦国长安君,公子成蟜。
秦王子楚瞳孔睁到最大。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
以他对次子的了解,次子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他的成蟜要是可以拿着嬴白的头回来。
就不会在先王死的那一夜,在静泉宫,在先王梓宫前大声质问他。
“是梦!”他说着话,伸手去抓次子。
身穿宦官服饰的嬴成蟜上前一步,抬胳膊,送到父亲手上。
秦王子楚抓到了,本就跳动剧烈的心跳的更快了。
他静默了片刻,忽然一把将嬴成蟜拽进怀中。
他紧抱着嬴成蟜,泪水肆意流下,哽咽着道:
“寡人虽然生不能见我儿,但能于梦中相见,也算得偿夙愿。
“老天终究待我秦子楚不薄,还能让我再见到我儿一面……”
他尽述对次子的担忧、思念。
言辞之恳切,情感之真挚,能让石人落泪。
他紧紧抱着嬴成蟜,像是要把次子揉进自己的身体。
嬴成蟜趴在父亲怀中静静听着。
直到父亲说完。
他轻轻拍拍父亲后背,轻声道:
“虽然知道阿父是装的,但我就当真的好了,我很欢喜。”
“这……”秦王子楚呆立一瞬。
双手抓着次子双臂,拽起,摆在自己面前,泪水再次横流。
他抬手,手颤抖着,落在嬴成蟜脸上。
“竟不是梦,竟真是我儿……”他的嘴唇也在颤抖:“我儿,你何时回来的?”
“阿父是想问,我怎么回来的吧?”嬴成蟜眼圈泛红,笑着道:“八百里秦山,能拦住四十万大军,拦不住一个竖子。”
函谷关,秦国东大门。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函谷关周围是八百里秦山。
列国想要攻伐居中原最西的秦国,函谷关是唯一的一条道路。
嬴成蟜不想攻打秦国,他只想进咸阳。
八百里秦山,大军不能通行。
他和盖聂两个人,跋山涉水,翻山越岭,将八百里秦山踩在脚下。
未经关卡,而至咸阳。
秦王子楚猛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脑子都为之清醒了不少。
他并没有遗漏翻山这一条入秦道路,只是觉得不太可能。
战国的山可不似现代,处处布满人的足迹。
有山就有林,有林就有野兽。
战国的山,是野兽的天下。
除了常年在山林定居的隐士,和那些以捕猎为生的老猎人,还有那些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人。
没有几多人会在山中。
走山路,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
山中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什么能喝,什么不能喝。
什么时候生火不会引来猛兽,晚上睡觉如何取暖……
这些都是问题。
一个不到十一岁的孩子,就算有人保护,想要从八百里秦山翻进来还是没甚希望。
他的次子太小了。
秦王子楚仔细打量次子。
看到了次子脸上的树枝划痕,还有不知擦到什么地方的擦伤……
他无名火起:
“你回来作甚?你明知道你回来就会出乱子!吕不韦就等着你回来呢!
“非要回来,拿着嬴白的头回来便是!
“你既然不想争王位,那么在意国内的贤名作甚?
“翻八百里秦山回来,出乎寡人所料,你很骄傲吗?
“啊?!”
嬴成蟜眼眶微红,静静地,笑着,看父亲发飙。
待父亲训斥完。
“阿父,你一直伪装自己,伪装的太久了。以致于,我分不清现在的你是真是假。说出来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嬴成蟜擦擦眼睛。
秦王子楚怔了一下。
其他人说这些话,他只当笑话,便是他的王后姬窈窕也是如此。
但他的次子说,他笑不出来。
他的次子用一次又一次的行动,证明了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祖祠内,想要扫下先君牌位保父亲的太子之位。
静泉宫,为先王大父,骂为秦王的父亲。
函谷关,只要割下一个死人脑袋就能入关,却甘愿翻越八百里秦山……
秦王子楚深深吸气,深深呼气。
眼下光景,他哪里有想这些乱七八糟事的时间?
次子入咸阳,他的那位敬重有加的相邦,就该有动作了。
他板起脸,拿出父亲、秦王的威严:
“你怎么进的宫。”
“父亲不必担心。”一直等候的太子政,从寝宫前堂走入后室,沉声道:“是我接成蟜进来的,相邦无事。”
“你?”秦王子楚转头视之:“你何以知晓这竖子回来了呢?你俩心有灵犀吗?谁给你传的话?”
“这些时日,政一直宿在李一宫,就是在等弟回来。”太子政很沉静。
他的弟离开咸阳三年。
宫中还能为其弟所用的人,如果还有,那一定是在以其弟名命名的宫殿群——成蟜宫。
“你是怎么知道你弟将回?”秦王子楚面上丝毫不见缓和:“寡人病情,秦国都没几个人知道,消息一直锁在咸阳。你弟远在齐国临淄,你怎么知道你弟知道寡人病重会回国?你怎么知道你弟这几日回来,还能特意在李一宫等他?”
“自然是师长所说。”太子政回答得很自然。
秦王子楚眼角有怒色显现:
“寡人甚是提防吕不韦,唯恐他在你继位时生乱。
“你却将成蟜接进宫,给了他名正言顺的生乱借口。
“竖子!被人利用,尚不自知!
“看看你办的蠢事!你这些年都学了甚!
“这几继续在李一宫待着!希望能瞒过你那好师长耳目!”
太子政不这么认为,静静陈述:
“政知道自己被利用,但那又如何呢?
“师长在利用政,政何尝不是在利用师长呢?
“师长不言,我又怎能知晓成蟜要回来了呢?
“我接到成蟜,只要成蟜不现身,师长又哪里来的借口生事呢?”
太子政走到床前,蹲下身,握住秦王子楚的手,认真道:
“父王,儿臣不会再去李一宫。
“儿臣就是要让师长知道,成蟜已经回来了。
“儿臣倒要看看,成蟜不现身,不为王。
“他一个人,想作甚,能作甚。
“父王既然选儿臣为王,秦国就是我嬴政的秦国,不是师长的秦国。”
秦王子楚:“……”
年岁在鼎盛之年,却将要走到尽头的秦王子楚冷着一张脸。
面对长子,指着次子,道:
“这竖子若是跑出去呢?”
“我相信成蟜。”嬴政声音肯定。
“万一呢?”秦王子楚不依不饶,非要追问:“万一他跑出去了呢?万一他就非要与你争这个王位呢?”
嬴政看看弟,视线又挪到父王身上。
“那就争争看好了。”已是青年的太子政,眉宇间生出傲意:“我当了四年太子,弟离开咸阳四年。如此,若我仍然争不过弟,怎配为王?”
秦王子楚又一次发怔。
总是忙于政事,忙于权术。
见长子都是授课,检查功课的他。
才发现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太子,已经长大了,像是一个王了。
“成蟜。”秦王子楚扭头看着次子,正色道:“你想为王,坐王位乎?寡人还活着,最后可以给你一次与你兄公平竞争的机会。”
嬴成蟜分不清父亲真实想法。
他的母亲就是他的母亲。
他的父亲除了是他的父亲,还是王。
但好在,这个问题不管其父做何种考量,他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少年摇摇头:
“我不想为王,这个位子我不坐。”
拍拍兄长肩膀:
“我兄坐到底。”
秦王子楚看看站着的次子,看看蹲着的长子,心境慢慢平和下来。
板着的脸也随着心境平和,吁了一口气。
脸上犹有泪水痕迹的他嘴角勾起:
“看来,是寡人多事了。
“寡人本以为走的仓促,却没想到,你们两个竖子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一手抓着次子的手,一手抓着长子的手,将两个儿子的手握在一起:
“寡人不管你们日后如何相处。
“你们是兄友弟恭,还是致兄弟于死地,寡人都看不到了。
“寡人只要你们记住。
“不要辜负历代先君的奉献,不要忘记历代先君一统天下的大愿。
“天下,只能有一个国家。
“秦国。”
二子应声。
秦王子楚心一松,精神一懈,倦意上涌:
“成蟜陪着寡人。
“太子……等寡人醒了再唤你,去吧。”
秦王子楚缓缓躺下,闭上眼睛。
太子政给弟打了一个照看好父亲的眼色,擦着泪水走出寝宫。
嬴成蟜冲兄长摆摆手,坐在了父王床边,沉声道:
“阿父是瘿气急症,表现为大量出汗……阿父你别硬撑着,你得多加休息。你安心睡觉,我在这里。”
秦王子楚对抗着睡意,闭着眼睛道:
“不睡。
“要不了几日,寡人就长睡不醒了,在乎这一个半时辰?
“你大父病的时候,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寡人好容易病了,也享受一下你大父的待遇。”
嬴成蟜静默一下:
“好,那就不睡。”
秦王子楚“嗯”了一声,语气不善:
“你啊,从小就有主意,类你母。
“寡人不为王时,为了为王,听你阿母的。
“寡人当了王,不用听你阿母的了,又要听你的。
“你说说,为甚非要治水?
“你这一个治水,让寡人什么都做不了。
“你大父只想着享乐,不想着治国,玩了个痛快。
“寡人殚精竭虑,只想着治国。
“乐是一点都不敢享,生怕沉迷其中,走了歧路。
“呵。
“现在想来,寡人还不如和你大父一样去享乐。
“寡人为王,除了灭东周国,能写进史书的事是一件也没有了,甚都没做。
“李冰、郑国都没治完水,这功劳最终还要落在你兄长身上。
“寡人比你大父辛苦无数。
“身后之名,却比你大父强不了多少。
“我听说你现在被叫嬴子。
“当子了,应该很能讲理吧?
“来来来,你与寡人说说,这到底是个什么理?
“寡人为王这三年,到底寡人是王,还是你这竖子是王?”
第二百三十七章:各有私心的五国伐秦,诡异的战争
“秦国只有一个王,秦王子楚。”嬴成蟜直呼父亲名。
叫稷下学院的淳于越、孔家的孔斌等人看见,当面就要恼火训斥。
秦王子楚呵呵轻笑,很是欢喜的样子。
秦国不信儒学。
“是啊,寡人是王,寡人是唯一的王。”秦王子楚呢喃着:“秦国之事,寡人一言定之,不要怪你兄……”
“父亲说了什么?”嬴成蟜俯身询问。
秦王子楚最后一句话声音太轻,他没有听到。
嬴成蟜听到了细微的鼾声。
秦王子楚睡着了。
嬴成蟜将玄鸟绸被向上拉扯一些,拉到父亲脖领,掖入肩膀。
父亲肩膀很硌人。
衣服下面好像没有肉,全是骨头。
嬴成蟜坐着,沉默着。
从他出生开始,印象中,父亲一直很瘦。
这次回来,是最瘦的一次。
哀伤的少年没有闲心去想那句没听清的话。
于是,数月之后,麃公死了。
秦王子楚二年,三月、四月。
这两个月,秦军战事不断。
先破韩,再伐赵。
二十万秦军在主将麃公,副将蒙骜、王陵、杨端和、桓齮(yi三声)的指挥下。
战无不胜,打的酣畅淋漓。
活下来的秦国士卒,参加过战争的老兵看着手里拎着的脑袋都笑开了花,就甭提那些连最低爵位公士都不是的新兵了。
自从闪灭东周国以后,秦国别说没有波澜壮阔的大战事,就连一营士卒的小摩擦都没有。
齐国没有战事,齐人欢喜庆祝。
秦国没有战事,秦人都憋坏了。
秦国的军功爵,是一个实打实能改变命运的神器。
只要一想到上阵杀敌能加官进爵,穿绫罗绸缎、住高门大户、吃肉。
秦人就热血沸腾,脑袋上呼呼冒蒸汽。
虽说做农事也可以加官进爵,但哪有兵事来的快?
务农一年,功劳不足以进为第一等爵的公士。
但上战场杀了一个甲士,立刻就脱离民之身份,成为有爵之人——公士。
上战场的秦人,鲜少有退缩的。
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一场战争死上万人,我杀一个都杀不了?
几乎所有秦人都是这么想的。
很少有秦人会想到,他能杀敌人,敌人也能杀他。
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那个幸运儿。
不,秦人并不认为自己幸运,只是认为自己杀人后还能活下来是理所当然。
他们家乡那些参加过战争,在他们当地有着极高名望的老兵,每个都是这么告诉他们的。
老兵们不会说自己死了多少战友,只会说自己在战场上有多么英勇,说自己这个有爵之人吃的什么住的什么穿的什么。
这不是因为秦国对宣传有要求,而是他们各自的虚荣心。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人性如此。
杀良冒功,也是人性。
秦国纪律严明,秦军纪律严明。
但这严明不体现在杀良冒功上。
杀死一个甲士,就是杀死一个披甲的敌军。
割下其脑袋带回来,这就是实打实的军功。
但甲士的脑袋不披甲。
秦军攻列国,杀列国百姓,割其头带回,谎称是甲士之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检查之人发现了,人头不做数,就完了。
但总有检查之人没发现的,那这颗良人头,就也变成了实打实的功勋。
抓到没有额外处罚,抓不到就是赚到。
因此,秦军极为嗜杀。
所到之处,老人、稚童、女人这些顶着看一眼就知道不合格人头的人,或许能留有一条生路。
男人,杀。
秦军如蝗虫过境一般,在临近的韩、赵,扫荡了两个月。
杀人数,登记为军功的近两万。
没登记的,不会少于登记的。
时间来到五月。
在秦军大肆进攻两月后。
赵、燕、魏、韩、楚,决定合纵,组成五国联军共同伐秦。
联军主将,赵王丹推举伐燕气势如虹、立下奇功的乐乘。
燕王喜不喜,拒之。
乐乘带着赵军,刚把他的燕国揍了一个灰头土脸、颜面无存。
转头就要统领他燕国的士兵,想什么呢?
燕王喜以若强要乐乘为将军,燕人军心不稳这个正当理由,强硬拒绝了赵王丹的提议。
赵王丹心有不忿,但为了大局也只能忍心——秦军现在攻打的是赵国,不是燕国。
赵王丹主动提出,由燕将剧辛作为联军主将。
剧辛是赵人,是跟着赵武灵王南征北战过的名将。
剧辛领兵,赵王丹是认可的。
但,燕王喜又给拒绝了,以剧辛年老不善久战为由。
赵王丹气够呛。
剧辛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守了聊城一年,你管这叫不善久战?
赵王丹是真搞不懂。
燕王喜既然不愿意让赵将领燕兵,为什么还不愿意让燕将领燕兵,是人?
赵王丹不懂,魏王圉懂。
在燕王喜提出由能战善战的魏国出将军,统领五国联军的时候,魏王圉拒绝。
五国伐秦,能把秦一下子打死吗?
魏王圉以为不能。
那既然不能,这个联军主将就不能魏国来出,不能让秦国记恨上魏国。
燕王喜也是这么想的。
他被逼无奈,帮着赵国打秦就挺不乐意了。
赵国还要燕出主将领着联军去打,替赵国吸引秦国仇恨?想美事去吧!
真当他这个燕王蠢啊?
燕、魏打定主意不出主将,问题就到了最后一国——楚国。
韩……四国无视了韩的存在。
韩出主将,别说燕、赵、魏、楚不放心,就是韩国自己也不放心。
现在的韩人不是二百年前的古韩人。
要韩国出点主意行,要他们打仗,那还不如直接投降来的快。
楚国春申君黄歇,很重视这次机会。
楚国引领五国联军伐秦,虽然会招惹秦国仇恨,但也是短暂做了五国之主啊。
这就相当于是宗主国啊。
有了这个名义,日后想要做点什么事,不就有正当借口了吗?
危险和机遇是并存的。
但,黄歇如此想,楚国贵族不如此想。
与楚王元同为芈姓,同出一脉为王族分支的屈氏、昭氏、景氏三大贵族,率领着项氏、陈氏等一干楚国贵族不睬黄歇。
想要一个统领五国联军去打秦国的将军,可以啊,你从你那些门客里找一个去呗。
你黄歇黄大人不是厉害吗?
不是能越过我们,以封地之名行强国之实吗?
不是和王上说我们阻碍了楚国发展吗?
那这么重要的事你还找我们这些腐朽贵族做甚啊?你自己就办了呗。
黄歇一个头两个大。
晓之以情。
楚国贵族和他没情面。
动之以理。
说秦国势大对楚国是极大威胁,不要忘了当初白起攻陷了旧都。
楚国贵族不以为然。
新郢歌舞升平,他们日日笙歌、快活自在,哪来的秦军?危言耸听!
诱之以利。
可以让出朝中左尹、右尹、司徒、司败……共七个官职,由贵族子弟担任。
楚国官职名称别树一帜,和列国不类。
黄歇让出的这七个官职,等同于其他国家的九卿,不可谓没有诚意。
以屈、景、昭三大贵族为首的楚国贵族依旧不干。
把黄歇这个非楚国贵族出身的民弄下去,楚国所有官职都是他们楚国贵族的。
黄歇好心让利。
但在楚国贵族看来,黄歇是抢走了本就该是他们的官职,甩回来和他们做交易。
一个民,真以为王上支持就能翻了天了?
黄歇无可奈何。
他手下不是没人,但赵、韩、魏、燕不信任。
你黄歇手下没有拿得出手的战绩,四国凭什么将自己的军队交予你手下指挥?
你黄歇当伐秦是小孩子过家家呢?
让你那个除了你没人知道的门客当将军,和让韩国出人有什么区别吗?
投了得了!
事情到这里,黄歇被逼入了死胡同。
楚国能让四国放心的将,全都是贵族,无一例外。
楚国不是秦国,将能从底层爬上来。
楚国的将,从出生那一刻就定好了。
王侯将相,皆有种也。
掌控楚国、位高权重的黄歇。
内政一言定之,外战求大父告大母也不好使。
因为此事,黄歇对太子犹更热切了。
太子犹是他的种。
他的种要为楚王。
到时候把这些贵族全都处理了!
他带着对楚国贵族的恨意去找楚王元,请楚王元强令楚国贵族出人。
戴绿帽而不自知,沉迷于给黄歇带娃的楚王元婉言拒绝了心腹。
楚王元嘴上说自己说话也不好使,实则是根本不想说这句话。
这事是楚国贵族对黄歇的一个反击。
他作为楚王,喜见乐之,哪里会阻止呢?
黄歇、楚国贵族对立,针锋相对,楚王元才能安心带娃。
齐国原王室吕氏,用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了楚王元一家独大的结果。
楚王元、黄歇君臣相商三点,意见终于达成一致——还是请赵国派人。
点名,廉颇。
这问题在四国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赵国。
赵王丹自然是没有不愿之理。
秦军现在还在赵地驻扎呢。
联军主将是不是赵将,都不耽误秦国伐赵。
燕王喜不愿,凭什么燕军要让赵将领啊?
但在楚、韩、赵、魏,四国都同意的情况下,燕王喜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燕国、魏国、楚国都不出人,韩国不配出人,那这主将除了赵将还能是谁?
认是认了,但这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月。
心中早就知道结果的燕王喜磨磨蹭蹭,故意拖延,让秦军再多揍赵国一段时日。
赵国越弱,燕国越有利。
燕王喜可没忘赵国打来的事。
等五国伐秦之后,燕国喜就准备伐赵,把这个仇报回来。
这一来二去,待廉颇领着五国三十万大军来与秦军对战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六月份。
联军从兵分两路。
一路由廉颇亲自统率,在赵地征战。
一路由楚国年轻将领项燕统率,在韩地征战。
不到半月。
赵、韩两国,失土尽复。
但,老将廉颇并不欢喜。
赵地秦军是自主撤退,而不是被他打回去的。
老将站在刚刚收复的新城城头上,望着遥远处秦军撤离的滚滚烟尘,满心疑惑。
秦军到底为什么直接放弃打下来的城池撤离呢?
“将军神武!秦狗惧之,竟不战而溃!”副将在老将身后吹捧,大拍马屁。
“放屁!你几时见到秦狗怕过?”老将痛骂一声,沉声道:“韩国那边甚光景,过去的人回来没有?是不是和老夫这里一个鸟样?”
韩国,成皋(gao一声)。
项燕站在城头上,也望着远处消失的秦军。
今年二十一岁的年轻将领摸着光滑下巴,啧啧有声:
“这就是对我国有巨大危害的秦国吗?实在是不怎么样啊。”
他提高声音,大喝一声:
“此地管事的何在?”
成皋县令樗(chu一声)栎(li四声)上前,恭敬低头应声。
项燕大大抻了个懒腰,摇晃着脖子道:
“去去去,给兄弟们安排酒菜,美人……”
这个要求在项燕看来,极为合理。
我替你们韩国打仗,吃你们点美食,喝你们点美酒,玩你们点美人,怎么了?
天经地义!
樗栎也认为这并不过分,这太正常了。
但是……
“将军,美人有,但酒菜……可能会不如将军所愿。”成皋县令苦笑着。
项燕平伸的两条手臂停在空中,转回首,不怒自威:
“县令大人是瞧不上我这些兄弟吗?”
樗栎连连摇手,慌张道:
“小人哪里敢?实在是城中没有粮了啊!
“秦军攻占成皋后,就以成皋为中心,劫掠周边乡、村、郭的粮草送回秦国。
“不瞒将军说。
“不仅是城中不剩多少粮。
“方圆十里,可能都没有粮了啊。
“城中剩下的百姓,可能还要将军施舍一些粮食……”
年轻楚将有点懵。
他是第一次遇到这事,他的长辈们也没跟他说过会有这种事。
一个没有被屠杀的城,光复后不但不能给他的军队提供粮食,反而还要吃他的军粮。
“粮食好说,先把美人带上来,没看我这些兄弟们都饿坏了吗?”项燕指着周围眼睛冒绿光的亲兵说道。
樗栎内心哀叹一声,应“唯”,下去给这些楚军找女人去了。
他知道,那些被秦军施暴的女人们,将要再一次承受楚军暴行。
但他哀叹的不是韩国女人,而是自己。
他觉得,这个年轻的楚将,不会给他粮食。
第两百三十八章:被排挤的王翦,杀敌数的惯例,太子政初接政事
成皋城响起了靡靡之音。
楚军上阵不是亲兄弟,集体向不美的韩国美人发起冲锋。
韩国美人在以一对战多名秦兵之后,又要对战楚兵。
她们不愿意。
她们没得选。
同样的声音,在韩国其他沦陷并光复的城池,一同响起。
比这更靡靡一些的声音,则是在赵国沦陷并光复的城池响起。
遭受了同样命运的赵国美人,比韩国美人积极的多。
在任侠之风大行的赵国。
在严重缺少男丁的赵国。
战争不再是男人专属,也有女人参与。
天性风流、多情的赵女们,将与联军战斗当成了另一处战场。
寻常战场,上去是为了杀人。
这个战场,上去是为了生人。
赵国未来,就在她们双腿之间。
造成这一切的秦军有序撤退,令行禁止,表现出了远远超越当下时代的组织性、纪律性。
秦军就像是一个战争机器。
每一个秦兵则是战争机器的一颗螺丝钉、一个轴承。
同样是扎营。
齐国军队的扎营,嬴成蟜看不下去。
赵国军队的扎营,嬴成蟜认为齐整。
但嬴成蟜要是看到秦军扎营,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齐整。
每个营帐之间的间隔都几乎一致,误差差不出三寸。
巡营士卒共有两批。
一是为了互相监督。
二是为了在一队巡营士卒交接时,营地之中依旧有人巡行,防止敌人趁着换防时期摸进来。
口令有明、暗两种。
巡行士卒执长剑。
只要在营帐外行走的人,哪怕是将,巡行士卒也可以问明令。
若是将说不出,巡行士卒可一剑斩之。
事后不但不会被处罚,还会被记为一甲士的军功。
这种军容,别说是当世。
就是嬴成蟜的前世,也没有几个国家军队能做到。
函谷关外八十里地,秦军营地。
蒙骜、桓齮等副将率领的秦军,在此和主将麃公率领的秦军主力汇合。
兵分数路的秦军在此驻扎,一批一批回归秦国,经函谷关回家。
副将交出军队后,不随着军队回国,尽皆留下。
待所有副将都到齐,主将麃公升大帐,召集诸将商议战事。
大帐中,将不足十。
个个都叫得出名字,是列国皆知的将领。
能和赵国比拼将领数量、质量的国家,只有秦国。
将领们个个笑开了花,露着一嘴大牙,没有一点紧张之色。
他们是来商议战事。
而当下的战事,就是合计军功。
仗,打完了。
“一个个都跟吃了蜜蜂屎一样,笑成这个鸟样!”麃公笑骂道,开地图炮。
诸将哈哈大笑。
只尊王令,性情谨慎的蒙骜指着麃公露出的大牙:
“你这老鸟有甚脸说我们?你吃的最多!”
“哈哈哈哈!”麃公不怒反喜,洋洋得意:“乃公是主将,尔等军功,合该有乃公一部分。没有乃公指挥,尔等哪里来的军功?”
正值当打之年的秦将桓齮哼了一声,大声笑道:
“麃公有指挥吗?怎么我没有接到军令?麃公是落下我了吗?
“我从接手两万人后,所有的仗可都是自己打的,帐里哪个鸟人的仗是麃公代打的?”
更大声的欢笑中,混杂着“放屁”、“没有”、“他会打个屁的仗”等声音。
老将麃公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佯装恼怒地猛一挥手:
“笑个屁啊!乃公给你们兵不是指挥啊?
“这场仗,谁上都有军功,对不对啊?
“是乃公,选择了你们这几个鸟人,把军功喂到你们嘴边!”
老将手指头挨个点着秦将:
“你们这些鸟人,回去之后不拿几坛好酒送到本将军的府上,乃公把你们家砸了!”
大帐中又起喧闹,诸将夸浮了好一阵。
老秦人从不饶舌,战后另算。
近半个时辰后,诸将开始报自己率领的军队斩获了多少人头,军功有几多。
营帐中,有一个书记官,将诸将所报军功一一记录在了竹简上。
待诸将都报完,主将麃公狐疑的视线落在了新晋年轻将领王翦身上。
这位曾经论战无双、名噪一时的武将,打仗很猛,办事……有点差劲啊。
“王翦。”老将拿着竹简,摇晃两下:“你的粮草和其他人差不多,人却只杀了三百?”
资历尚浅的王翦苦笑着应了一声。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其他将领的杀敌数怎么那么高。
麃公扫了一眼不以为然、无所事事的诸将,神情有些不善:
“没有人告诉王翦吗?”
秦将樊於期是个猛男,脸上的胡子像是长了草,膘肥体壮。
闻言,瓮声瓮气地道:
“二公子的人,我们哪里敢多嘴?”
麃公眉宇积蕴怒气,张嘴就要开骂。
话到嘴边,以暴躁脾气著称的老将硬生生憋回去了。
这不能怪诸将。
身为武将阵营的一员,老将非常理解诸将想法。
公子成蟜提出治水一事,让秦国武将阵营同仇敌忾。
秦将上升渠道只有一个,那就是打仗。
打仗需要人,需要粮。
治水也需要人,也需要粮。
两者相冲。
嬴成蟜以一己之力,断送了秦国武将数年前路。
治水要治多少年,秦将就要原地不动等多少年。
老将对公子成蟜有滤镜。
且年事已高,对军功看的没有年轻时那么重,不会埋怨公子成蟜。
但他没资格替诸将原谅公子成蟜。
身为四公之一,老将立足点要在武将一方。
不能背叛自己的阵营,要维护好和其他武将的关系。
就像这场必胜的仗一样。
老将本可以一人独吞战功,却故意将战功分给了其他秦将。
武将在嗅觉上确实差文臣远甚,但绝对不是文臣所说的没脑子。
“王翦留下,剩下人都滚。”老将有气无力地道。
诸将散去,独留王翦一人。
老将招呼王翦上前,拍着王翦肩膀道:
“你小子是二公子从蓝田大营选出来的,天生就是二公子的人。
“没有二公子,你当不上将。
“现在因为二公子受点委屈,可别跟个女人似的记恨在心。”
王翦摇摇头,挺直身躯,面现一丝傲意与不屈:
“翦从一介小卒爬上来,这些有家世背景的鸟人瞧不上我,我并不意外。
“今天这场仗,谁打都能赢,他们看不出我王翦的厉害,仗着军功孤立我。
“以后他们就知道。
“他们能打赢的仗,我王翦能打赢。
“他们打不赢的仗,我王翦还是能打赢!
“军队首论战功。
“人脉、背景在实打实的战功面前,算个屁!”
麃公微微张嘴,有些愕然。
呆了一会,大笑着猛拍王翦肩膀:
“小子不错,就是这个理!
“管你是谁的人?
“打成武安君那样,谁也不敢对你不敬!”
他喜欢这个小子,有冲劲。
畏畏缩缩、瞻前顾后、说句话都要再三思考的人,麃公瞧不上了。
点名蒙骜、蒙武两父子。
“来,老夫和你说说这军队中的事。”麃公拉着王翦到桌案前。
老将指着诸将所报军功的竹简,道:
“你看看,这上面除了你报的杀敌三百以外,樊於期报的杀敌数最少,两千八。
“樊於期打下的城没你的好,粮食也没有你的多,为甚杀敌数快要十倍于你了?”
王翦眼神凝重起来,面色严肃。
从刚才到现在,他的心中已经有所猜想。
但这个猜想,他觉得有些太疯狂了。
“这两千八百人……真的都是甲士吗?”王翦迟疑着说道。
哪来那么多的披甲士卒啊?
麃公赞许地看了王翦一眼:
“脑袋转的很快,不愧是二公子的人。”
手指点在竹简上的两千八百人上,敲打两下:
“没错,你说对了。
“若你报上来的都是甲士,以你杀敌数为准,樊於期这里面可能甲士不足三百。
“余下的两千五百人,可能是运送辎重的劳役,也可能是民。”
“怎可如此?”王翦有些激动:“这不是杀良冒功吗?怎可如此干呢?”
麃公嗤笑:
“大家都这么干。”
“这……王上知道吗?”
“你小子第一仗不就是跟着王上打的,还立下先登之功吗?王上亲自领过兵打仗,你说王上知不知道?”
“那王上不管吗?”
“不管。”
“为甚?”
“老夫怎么知道?你有胆去亲自问问王上。”
“……”
麃公摆摆手:
“我们是武将,不想这些鸟事!
“朝堂不管,我们就这么干,管他甚原因。”
老将执笔,将王翦报上的“三百”中的“百”一笔勾销,填上了“千”。
老将拿着笔,笑道:
“这样才对啊。
“你手下那些小子们能多个两千公士,你小子的爵位也能上一等,这就叫两全其美。”
王翦不语,总觉得这样不好。
老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打在王翦脑壳上:
“你麾下那些小子背井离乡,跟着你把命豁出去,为了不就是吃顿饱饭,不当民吗?
“他们为国舍命,不该得到奖赏吗?
“朝堂不管,王上不管,你管个鸟啊你!”
老将指着王翦鼻子,冷笑道:
“别以为打仗都是跟这一次一样,提着两条腿上战场捡军功。
“长平之战、邯郸之战,死的人以十万计。
“每个人闭上眼睛,都不敢保证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士卒做梦都是打仗,会产生敌人打进来的幻觉。
“你现在不给他们争军功,不让他们知道跟着你能升官发财进爵。
“到那时候,你就等着兵变吧你!
“除非你有武安君的本事,能靠真的杀敌数带着他们加官进爵!有杀俘也能镇住列国的底气!”
王翦憋了一口气,正要说话。
老将挥手打断:
“乃公不想听你饶舌,大话谁都会说。
“想要证明,就拿军功证明,别丢二公子的脸!”
敲击新写上的“三千”:
“在你没证明之前,下次就这么报。”
王翦沉默,随后点头。
老将神色缓和,又道:
“你如实报,没有人会记你的好。
“士兵们不会拥护你,王上会以为你无能。”
“王翦明白。”王翦看着竹简上诸将报的杀敌数,在心中算了一下,犹豫说道:“将军,这杀敌数比我们遇到的敌军都要多了吧……”
老将有些恼怒:
“你管这鸟事作甚?!”
王翦辩解:
“我是认为这数太假了,会被查出来。”
老将不以为然:
“肯定会被查出来……我们报上去的不作数,朝堂还要核准。
“查出来就查出来啊,处罚不过是罚没查出来的虚报人头罢了,又不影响其他。
“你报三百,就只是三百。
“报三千,至少也有一千。”
王翦点了点头,更迷惑了。
朝堂既然知道杀良冒功这件事,为什么一直不管呢?
八日后。
秦国,咸阳,丞相府。
吕不韦和太子政相对而坐,中间是一张大案。
这张大案承载过秦国近乎所有奏章,秦国近些年所有大事的起步近乎都在这里。
今日,这张大案承载的是兵事。
太子政阅读着军队报上来的军功,诧异道:
“这次杀了赵国两万三吗?那赵国还有几个能打仗的男人?直接灭之可乎?”
太子政生在赵国,在赵国长到九岁。
完全经历了在长平之战后,赵国最艰难的那几年,对赵国军队数目极为敏感。
吕不韦皱眉。
太子的杀心太重了,继承了自秦孝公以来,秦国一脉相承的霸道。
而不是吕不韦一直倡导、教授的王道。
意味深长地看了太子一眼,吕不韦道:
“哪里有那么多的甲士?
“按照秦国惯例,这杀敌数中,实数只在一成到两成之间。
“余下的,都是良人罢了。”
“杀良冒功?”太子政脱口而出,面上渐渐带上愤怒:“他们怎敢如此欺人!不怕秦律乎?”
吕不韦观察着太子政神色,听着太子政言语,越发失望了。
太子政愤怒的点在于被欺骗,而不是各国的无辜百姓被杀害。
秦王要当天下的王,就应该爱天下的人。
秦相低头:
“说不上欺骗,王上对此是知情的,历代秦君皆知。
“秦律……没有对此的处罚。”
“历代秦君皆知晓,秦律却没有对此的处罚。”太子政一下子沉静下来,察觉到这其中有隐情:“这似乎是在鼓励我军杀人啊……”
第两百三十九章:他该称我一声仲父
吕不韦低首掩目,似乎在考教太子政:
“军功乃是民之晋升根本,是我国强国之根基。
“民需要军功,将需要军功。
“除了王,我国上上下下所有人都需要军功。
“我能坐到相邦之位,除了王上信任,最重要的就是引领了灭东周国之战。
“彻查军功,将会招致重大灾祸。
“到时民不奋勇,将不搏命。
“我国会沦为和其他国家一样的命运,重回到商君变法之前。
“再严重一些,可能会逼得百姓造反。
“如此多的害处,谁都承受不起。
“我国坐实杀良冒功不理,明显是迫不得已之举。
“太子为何会说出此举是鼓励杀戮呢?”
太子政没有察觉到异常,师长经常如此考教他。
吕不韦的语气,和在观政勤学殿授课时没甚两样。
嬴政陷入深思,一边想,一边说。
因为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大多数想法都是第一次在脑海中生成,所以讲话很慢:
“师长所言,或许是诸多原因之一,但一定不会是决定原因。
“纵容杀良冒功,实际上,就是在用国库钱粮、国家官爵,为这些士卒的贪心付账。
“损国以肥民,这与商君提倡的弱民强国背道而驰。
“国家要强盛,民就需要愚、贫、弱、疲。
“民愚,就不会思索,易被控制。
“民贫,衣食得不到满足,就只会想着衣食。
“民弱,就不得不接受国家安排。
“民疲,完成国家安排后会耗尽他们所有精力,他们没有多余精力去做其他的事。国家在得到了最大限度收益的同时,维护了国家稳定。
“是以,虽然看似纵容杀良冒功是无奈之举,但实则不纵容也并不会出事。
“百姓要反,早在二百年前就反了,不会等到今天。
“我国现在成为天下霸主,就证明我国百姓已经习惯了秦律,习惯了商君之法。
“民,有一条活路就不会反。
“哪里会出现严查军功,而不满造反的情形呢?
“他们没这个智、没这个心、没这个精力、没这个勇气。
“纵观古今,夏代虞,商代夏,周代商,以致今日。
“向来都是贵族争斗,没有百姓反抗。
“百姓身影,都在贵族麾下,何时站到台上过?
“若说是怕贵族……呵。”
年纪虽轻,威势却越重的嬴政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师长身上:
“我国最大的刑案,是师长办的。
“第二大刑案,可就是商君所办。
“草滩七八百人头,尽皆来自秦贵族。
“先祖孝公若是怕贵族谋反,商君就变不得法,秦国早就亡了。”
吕不韦面色如常,心却有些不稳。
当初他一日刑杀两千人,正是为了嬴政被刺杀一事。
嬴政如此说,是在借机敲打他吗?
让他吕不韦不要忘记当初态度。
告诫他吕不韦权势再大,终究只是臣,不是君。
这种感觉,又是像极了王上……
说出此话的嬴政仿若只是顺嘴一提,后面的话再不提此事:
“因此,政以为。
“国家坐视杀良冒功不管,是因为杀良冒功这件事本身就是利于国。
“杀人,本身就利于国,对吗?”
嬴政目光灼灼,等待师长回应。
这一刻,又像是观政勤学殿自发学习的公子政,而不是即将继位的王了。
吕不韦心中凛然。
他的目光常年落在远在齐国的二公子身上。
不知不觉间,他眼前的太子政已是长大了。
似乎已经成为一个可以自如切换状态,既能施恩又能下威的君王了。
秦君,虎狼之君,一脉相承。
心有远大抱负的秦相脸上浮现赞许之情,点点头,鼓励道:
“说下去。”
嬴政应了一声在吕不韦耳中有些刺耳的“诺”,继续说道:
“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致使赵国一蹶不振至此。
“我本以为这是白起嗜杀,是个例。
“但现在来看,似乎我国早就有此风,只是没有白起明目张胆罢了。
“我国军功按人头计算,有核查之人。
“那么杀良冒功中的良,肯定不能是老人、女人、孩童这些一眼看上去就不作数的人。
“这三类人都不能为卒,哪可能是甲人?
“那么,这个良就只有成年男人一种可能了。
“杀死能够参军,做重活的男人。
“留下不能参军、体力差的老人、女人、孩童。
“将他国能够种粮打仗的人杀死,留下吃粮不能打仗的人。
“以此方式,暗中削弱他国。”
吕不韦轻轻鼓掌:
“彩。
“太子所言,切中要害,一针见血。
“那太子以为,这种作法是对的,还是错的呢?”
秦相眼神幽暗、深邃。
太子政的学业归他所管,他清楚地知晓太子学的都是什么。
但虽然他心中早有定数,却依旧有些不甘心。
他要通过这个问题,再一次探求,太子政的执政理念到底是什么。
太子政为王,会给秦国百姓什么样的影响,会给天下百姓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太子政有些不合时宜的振奋。
他经常被父王问政、考教,但这次不一样。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师长是在问询他的意见。
而他的意见,似乎能够真实影响事件进程。
模拟了无数次,终于来了实操。
太子政一脸正色,更加认真,不敢怠慢:
“政以为是对的。
“国家承担多出来的军功成本,来换取士卒锐气、将领、他国积弱。
“这是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
吕不韦口中上下牙齿轻咬在一起,微微用力。
下一瞬,不死心地笑着道:
“太子就没有更改之举措吗?”
嬴政沉默片刻,慎重地道:
“按理说,我国连遇大事,应该求稳不求变。
“政之才思,也不会高过这两百年来的谋士、先君。
“但既是师长当问,政便完全说出心中所想。
“此仅供师长参考,师长万不可因为政之身份,而直接拿来用于实际。”
吕不韦嘴角不自觉勾起,一脸期待地点点头。
太子政道:
“我国有杀良冒功。
“那与之相对的,军功的确认是否也有缺漏。
“譬如,杀死了甲士的士卒死在了战场上,他的军功要如何计算呢?”
吕不韦心中一沉,这不是他想听到的话,大方向就错了。
他忍着不快,如实答道:
“卒死,其军功由家中长子继之。”
“我国有什么章目,能确定这军功会给到其长子呢?”
“死亡士卒有要好之人,能为其记住,经官府核查后便能发放军功。”
“战场上刀剑无眼,能活着已是万幸,哪会有人会为他人记着杀敌数呢?没有人记是不是就不发放了呢?军队中类似这样的事,应该还有许多吧?”
“所以,太子想要做的事是……”
“杀良冒功松管,军功下放严管。为国征战的人,理应得到他们应得的。”
“具体做法呢?”
“政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
“政现在是秦国的太子,将来会是秦国的王。王负责提要求,抉择。要求如何做到,是朝堂诸君之责。”
师徒两人同时静默下来。
太子政是说完了。
秦相吕不韦……他看到了比秦王子楚更霸道的秦君,秦王政。
若是秦王子楚在这里,一定不会如此言说。
而是会一脸谦逊地道:
“寡人愚钝,此事,还要请先生多多费神了。”
吕不韦牙齿再次扣在了一起,轻轻用力。
若只是对他的态度不同,他心中有些不快,但却不会沉默不语。
这其中还表现出一个更大的问题。
太子政提出的军功下放严管,说是要保障为国奋战的百姓之利,但会造成的结果就是本就好战的秦人将会更为好战。
秦王子楚行霸道,想要以兵事一统天下。
而秦太子政,比秦王更甚!
太子政眼中看到的第一个问题,不是民生,而是秦国战力不够!
吕不韦心中念头百转,突然开口:
“长安君已经离开齐国快有一个月了,太子有听到长安君的情报吗?”
太子政眉毛上扬,瞳孔渐现凌厉之色:
“师长此问,是想要作甚呢?”
吕不韦颇为僭越地回视着太子政,眼如深海,将太子正的锋芒尽数沉没:
“此事,长安君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太子政身子微微前倾:
“吾弟想法,与我一般。”
“不见得吧。”吕不韦低眉,眯眼。
“就是如此。”嬴政稍加重音。
“臣明白了。”吕不韦收起竹简。
“师长欲如何处置?”嬴政追问。
“这就不是太子过问的事了。”吕不韦很是自然,自然到有些漫不经心:“王上早有指示。”
太子政心头微微恼火。
他已壮,将为王,吕不韦这话的意思却还将他当做一个孩子!用父王来压他!
“师长。”嬴政按住大案上卷起来的竹简,面色不愉:“真不能与我相说吗?”
“不能。”吕不韦抽出竹简。
竹简抽的太快,以致于嬴政按在竹简上的手猛地砸到大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起于大案,终于吕不韦、太子心中。
嬴政霍然起身,怒目而视。
吕不韦自顾自批阅奏章,无视太子。
不知过了多久,相邦长史甘罗抱着竹简进入。
一入门,少年就体会到了异样的气氛,小脸有些微微发白。
原本顺畅的步伐变得蹒(pan二声)跚。
甘罗小心翼翼得把竹简放在吕不韦身侧,几乎没有发出一丁点响声。
完成任务,少年蹑手蹑脚得就要离开。
“站住!”嬴政叫住少年,语气不善:“来、去,皆不行礼,言语,当相邦为无物乎?毫无规矩!”
少年脸色煞白:
“罗之错!罗之错!”
转首冲着吕不韦行礼:
“相邦大人,罗告退了。”
吕不韦摆摆手:
“说了多少次,不需要这些虚礼,快下去吧。”
斜瞥一眼太子,低头,似是无意地道:
“长安君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
嬴政愤然,甩袖离去。
少年甘罗瑟缩在一边。
待嬴政走后,才凑到吕不韦身边,道:
“主君,这位是谁啊?”
“太子。”吕不韦顿了一下:“将为王的太子。”
少年脸色大变,快要哭了:
“我不是有意触怒太子,我只是”
吕不韦一脸温和,摸摸少年脑袋,笑着打断道:
“与你无关,他是冲我发火。”
“冲主君发火,主君怎还笑得出来。”少年仰着头,担忧地道:“主君虽然为王上所信任,但一朝君王一朝臣,还是不要触怒新君的好吧?”
“王年少,不更事。”吕不韦继续笑着:“他呀,和你一样,还是个孩童呢。孩童,不多照看着点,就会闯祸生事呢。”
“这不一样,你是我的主君,可他”甘罗焦急言语。
话说一半,又被吕不韦打断:
“他该称我一声仲父。”
甘罗:“……”
少年望着一脸慈祥的主君,心惊肉跳,两股战战。
夜。
秦王寝宫。
秦王子楚如今醒睡不按天时,按命。
昼夜不分,全看身心。
丑初二刻余,秦王子楚睁开双目。
视线中除了次子嬴成蟜,还多了长子嬴政。
只看长子脸色,秦王子楚就知道。
在他昏睡期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父王,今日”太子政话刚起了个头。
“蟜儿,你先出去。”秦王子楚侧目,话语有力:“你既然不为王,在寡人死前就不要听政事,让寡人安心。”
“你要不会说话可以闭嘴。”嬴成蟜烦躁地道,起身就向外走:“我就在前堂。”
后室门关上。
秦王子楚伸出一只手臂。
太子政抓住父王手臂,扶着父王坐起身。
拿起两个枕头,垫在秦王子楚身后墙壁上。
秦王子楚靠在枕头上,心算了一下时间:
“仗该打完了。
“让我儿失态的,就是此事吧。”
“是,又不是。”太子政脸有隐怒,道出在相邦府的经历后,愤怒一拳锤在床上:“吕不韦欺我太甚!”
秦王子楚目光一凝:
“你该称他为师长、先生,再不济,也该是相邦。
“你们有师徒之名,师徒之实。
“再愤怒,你也不能直呼其氏名!
“有点城府!别让人一眼看清你在想什么!咳咳咳!”
许是言语太用力,秦子楚连声咳嗽。
太子政闷头应声,轻轻拍打父王后背。
秦王子楚缓了一会,垂下眼睑:
“此事,确实是寡人与吕不韦共同相商过的,你最好不过问,这是为你好。
“寡人现在还是王,此事与你无关,明白吗?”
“儿臣若执意想要知道呢。”太子政一脸偏执。
第两百四十章:杀了寡人,一切不就都解决了吗?
秦王子楚招手让太子政近前。
太子政照做。
秦王子楚一巴掌甩在太子政脸上,阴着脸,一字一句地道:
“还想要知道吗?”
这一巴掌势沉力大,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打出来的。
嬴政被扇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脸上火辣辣的,让他想起了当初刮伤疤的经历。
他嘴角,头颅摆正:
“要。”
秦王子楚半眯双眼,再次招手让长子近前。
长子不动:
“父王若是想继续打,恕政不能从命。”
秦王子楚看上去有些愤怒,低声吼道:
“若是你弟在此,一定会上前!他在被扇死之前都不会走!”
嬴政不卑不亢,态度冷淡:
“吾弟平素行事稳中求胜,保守过头。
“然,一旦触碰其心中底线,便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不管不顾,激进到无智之境。
“父亲若认为吾弟性格适合为王,现在改立太子还来得及。
“吾绝不可能如吾弟一般,为了一腔情感而吃父王巴掌。”
秦王子楚冷笑一声,不客气地道:
“你当寡人不敢?你是以为你之性格适合为王了?
“若不是你弟不愿,你哪里能为王?
“若不是你弟当初苦苦哀求,寡人根本不会从赵国接你母子回来!”
太子政很伤心,但面上却没有半点表现:
“弟不愿,王上便换不了太子。
“我不愿,王上布局便不能成。
“既然政要为王是无可更改之事,为我国发展考虑,王上还是将所思所想所谋所划尽皆告知于政,以免政坏了王上之事。”
秦王子楚哈哈大笑。
似乎是怕声音太大引来次子,于是双手捂住了嘴巴。
瘦成竹竿一样的秦王子楚在床榻上笑的左右摇摆,像极了芦苇荡中一踩就夭折的芦苇。
太子政心头烦躁,按捺着性子。
等王上笑容渐歇,硬邦邦地道:
“王上何故发笑。”
秦王子楚轻蔑道:
“寡人笑你大话连篇,满嘴夸浮,你如何能与你弟相比呢?
“你弟不为王,寡人无半点办法。
“你,坏寡人谋划,真是可笑至极啊。”
眉宇间浮上戏谑:
“你前些日说能与你弟相争,寡人当面没有拆穿你,是给你留着颜面,你还当真以为争的过?
“吕不韦能为了你弟意愿,违抗寡人这个王的意愿,不惜性命为你弟奔波。
“强改十年国策,治水关中。
“你连吕不韦都斗不过,拿什么与你弟争呢?
“还妄图坏我谋划,呵,竖子真是自取其辱。
“寡人这就将战事前后原原本本告诉你,寡人倒要看看你要如何破坏。
“寡人病危,将薨。
“历来国家更换主君,都是一次考验。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齐国后太后死,燕、魏、楚皆伐之。
“齐国下场你见到了,连连丢城失地,求援都求到了我国来了。
“若是你弟继位为王,寡人毫不担心,一切照常就是了,列国不会来攻。
“但你弟不愿,继位的是你,寡人不放心。
“寡人恐怕六百年泱泱大秦毁于你手,逼不得已抽调治水人手,先下手为强,伐韩、赵。
“此战不为开疆扩土。
“为的是打掉韩、赵,临近的有生力量,掠夺粮食,逼迫列国在寡人还活着的时候合纵,拒敌于函谷关之外,迫退之。
“待寡人死后,赵、韩再伐秦,有心而无力。
“列国再想合纵来攻,难也。
“第一次合纵没有成功,第二次合纵几乎不可能就紧随其后到来,能明白这个道理吗?”
太子政微微张口,正要回答。
但秦王子楚不给太子政留回答的时间,似乎根本就不想听长子回答,继续说道:
“再往下,就是你这竖子想要知道的部分了,你可要听清了……”
一刻后,秦王子楚讲完,挑着眉毛挑衅道:
“你知道了,又如何呢?要如何改之呢?”
嬴政近前一步,咬牙,沉声道:
“父王,我不需要你如此做,我可以”
秦王子楚打断长子说话:
“你可以个屁!
“这些话,你不用和寡人说。
“你不是秦国的王吗?不是要坏寡人谋划吗?那你就去做,寡人等着看!”
凹陷眼瞳起杀意,泛凌厉:
“你要做,就自己去做,不要拉上你弟。
“你若是将此事告诉你弟,寡人就将你母之名,放入殉葬名目。”
太子政心中怒火熊熊燃烧,死死盯着父王双目。
想要通过这双眼睛,看到父王心底真实想法,看到父王是不是真的会要母后陪葬。
嬴政看不透。
就像他看吕不韦双目一样,看不透。
秦王、秦相。
不是他身边的赵高,不是曲意逢迎伺候他睡觉的赵高之母。
秦国这对王、相,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若是喜怒形于色,那大概率是他们故意为之,就是想要展示喜怒与人看。
“父王……”嬴政咬着牙,称呼从王上换回父王,试图唤醒秦王子楚的亲情:“当真如此绝情吗。”
秦王子楚双手捂着嘴,再次大笑。
笑弯了腰,笑得连声咳嗽,笑得鼻涕眼泪都一起冒出来。
“亲情?”他用荒诞口吻道,尾音高挑:“多么可笑的词啊。寡人是王啊!王,哪里有亲情呢?竖子看我秦国哪位先君重情重义啊?”
大拇指指自己,有力说道:
“秦君,虎狼之君,刻薄寡恩。
“你若不信,把你弟叫进来,试试?”
一脸病态的秦王子楚病态地笑:
“试试寡人到底会不会带赵姬一起死,哈哈哈哈哈!”
嬴政气的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连声招呼都不打,愤然离开了秦王寝宫后室。
秦王子楚看着长子背影,直到长子走出室门,笑容立收,一脸落寞。
抬手近目,这只手骨头嶙峋。
似乎揭下那层皮,就可直接见白骨,没有肉。
“寡人将死,活不了多久。
“政儿啊,你怎就不敢送寡人一程呢?
“一切事,因寡人而起。
“杀了寡人,事情不就都解决了吗?
“你的王位哪里有那么稳……你除了弟,还有一堆叔父、世父。
“我国继承,不只是父传子,还有兄传弟啊……
“你不杀寡人,就镇不住这些人。
“你手上不愿沾寡人的血。
“那寡人这弑父之人,就再弑一次兄弟好了。”
五指并拢,握拳:
“强秦第一。
“为强秦,不择手段。
“只要能强秦,人都可以不做。
“这是秦国历代先君的命,也是寡人的命。
“但,不是寡人之子的命!
“一统天下之愿,必将终于寡人二子!
“秦君之恶名,至寡人止,甚好……”
门有异动,次子嬴成蟜进入。
秦王子楚抬起头,一脸和煦。
“你和我兄说了什么,惹得我兄如此生气。”嬴成蟜语气有些不善。
兄长眼圈红红、满脸怒火地快步离去,都没有和他打个招呼。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
秦王子楚指自己鼻子,苦笑道:
“蟜儿啊,你就是如此对待一个将死之人的吗?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都快死了,就算说两句不合时宜的话,你兄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你兄不体谅我,你也不体谅为父……”
说着话,秦王子楚眼圈就红了,抬手拭泪。
一边拭,一边偷瞄次子。
嬴成蟜难以板住脸,闷头坐到父亲身边,递上齐丝手帕:
“我错了行了吧?”
“认错就这个态度吗?对你将死的父亲。”秦王子楚接过齐丝手帕。
擦眼睛,手帕上湿了一片。
“好好好。”嬴成蟜高举双手,诚恳道:“对不起,父亲,是我的错。”
“错哪了?”
“不是,秦子楚你没完了是不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装的!”
“这眼泪难道是假的吗?”
“你流眼泪比我吐口水都快,想来就来,说没就没。”
“唉,蟜儿,你对为父有很多误解啊……对了,嬴白尸体在哪里?”秦王子楚看似漫不经心地道。
嬴成蟜沉默片刻,低落道:
“做了防腐处理,等你下棺,陪着你一起。”
“谢谢。”秦王子楚真诚道。
“这是她的遗愿。”嬴成蟜轻吸一口气:“她,是你指使的吗?”
“是。”秦王子楚神色如常:“我告诉她,她若不能死在你的手上,就死在你的面前。”
嬴成蟜默然,女常侍临终遗言在脑海回响:
“王令上……真的要我留在齐国……不要回秦吗……”
“我是王上最信任的人……二公子没有骗我吗?”
“王上说过,王令只能二公子一个人看……”
“我信二公子,二公子是君子,君子是不会说谎的。”
“二公子,请拔刀吧。”
少年闭上双眼:
“她早就知道是你要她死。
“怪不得……她说我贤德。”
“要习惯。”秦王子楚拍拍次子肩膀,温声道:“人总是要死的,每个人都是要死的。”
八日后。
麃公回到咸阳。
按照王令,去相邦府找到吕不韦,交出虎符。
一路征战,极为劳累,本想着回府邸好好休息的老将在失去虎符的刹那。
“拿下!”秦相吕不韦持虎符走出房屋后,一声令下。
早已经埋伏好的秦兵从屏风后面,后室屋中,房屋墙后蜂拥而出。
粗看之下,便有三四十。
他们一拥而上。
麃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被按倒在地,像是囚犯一样五花大绑。
被按在地上,像是一条大虫子的老将愤怒无比,屈辱无边。
他奋力挣扎着,怒吼连连:
“放肆!混账!敢动乃公!找死!彼其母之!你们这些鸟人都他母不认识乃公嘛!啊!”
老将本以为能凭借自身威望喝退这些鸟人,却不想周围秦兵个个神情冷凝,没有一丝动摇。
在战场上刀口舔血的老将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麃公是暴躁,不是蠢,感知很是敏锐。
以他的履历,十个秦兵都不认识他的可能微乎其微。
“麃公不要叫了。”吕不韦矮身,蹲在麃公身前:“这些人都是我的门客,没有人跟着麃公打过仗。要对大名鼎鼎、扶持三代秦君的麃公动手,不韦哪里敢有丝毫怠慢呢?”
老将费劲抬起头,绳索勒的他脖子生疼。
他怒瞪吕不韦,破口大骂:
“吕不韦!你这鸟人有胆子就杀了乃公!
“你杀不了乃公,乃公就斩了你的鸟头!”
吕不韦瘦削脸上满是阴沉:
“不用麃公提醒,我也会杀了麃公的。”
本来暴怒的老将瞳孔骤缩,挣扎力度一下子小下来,很快完全消失。
老将直愣愣地盯着吕不韦的脸,沉声道:
“你要造反吗?”
吕不韦双目直视着麃公双眼,头摇目不移:
“麃公站错了队。”
“原来是王上……”老将苍凉一笑:“老夫忠于王上,何时站队?站的是谁的队?”
“公子成蟜。”吕不韦身子俯低:“不韦相信麃公,但王上不信。”
麃公哈哈大笑,满腔悲愤在相邦府回荡。
吕不韦心有不忍。
四公之中,麃公待公子成蟜最好,他真不想杀麃公。
他故意激怒太子政,死马权当活马医,想要看看太子政有没有什么办法救麃公。
但直到麃公回来,他依旧没有收到赦免麃公的王令。
“我国以法治国!”老将高昂着头,目有血色:“以何罪名杀我!谋反吗?”
“不,以杀良人之罪名。”吕不韦一伸手。
旁边有人递上竹简。
吕不韦展开,放在麃公眼前。
麃公定睛一看,是他上报杀敌数目的竹简。
吕不韦指着上面的杀敌数,一字一顿:
“你上报的杀敌数,总和是五万八千六百三十一名甲士。
“你交的人头数与人数完全符合,但是这些人头中有多少是真的甲士,你心中清楚。
“官府查明的甲士人数是九千七百名。
“剩下那些人头是从何而来,想必麃公心底最清楚,全是杀的他国百姓吧?
“此战攻伐之前,王上就有言在先,绝对不可以杀害他国百姓。
“麃公,你是明知故犯啊。”
麃公怔怔出神,随后猛烈咆哮: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听说过杀他国之人有罪也!”
第两百四十一章:秦军变法,不想被次子刨出陵寝的秦王
战功赫赫的麃公没有死在战场上,死在了他为之奋斗一生的秦国咸阳。
他没有战败死在敌人之手,死在了他最瞧不起的文官手中。
草滩刑场,麃公行刑那一日,太子政亲到争人。
秦相吕不韦问了三个问题:
可有王令?
可要枉法?
王和太子孰大?
太子政脸色铁青,再也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麃公人头落地。
鲜血喷了三尺高。
红彤彤的,好不鲜艳。
围观行刑百姓高声叫好,群情激奋。
他们知道麃公爵大官高,也知道麃公因为触犯秦律而死。
在秦国,贵族和他们一样。
触犯秦律,就要遭受惩处。
近两百年前,商鞅用徙木立信、草滩刑场七百贵族人头,立下了秦律的威信。
今日,吕不韦用秦国老将麃公的头告诉秦人。
任何人违背秦律,都要遭受惩处。
贵族百姓,一视同仁。
吕不韦望着在地上骨碌碌滚动、圆睁双目的麃公头。
他要等的公子成蟜没有出现,他有些失望。
难道公子成蟜,忘记了他们说好的大计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麃公的头还在滚动,吕不韦的眼睛也随之而动。
虽然公子成蟜没出现,但是太子政出现了。
太子政出面,没有救下麃公性命,这促成的就是他吕不韦的威名。
王将薨,太子年幼。
秦国他吕不韦不照看,谁照看呢?
麃公头停了,吕不韦的眼睛也停了。
听着百姓的欢呼声,吕不韦心中也有了一丝快慰。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句话,不该是一句空话……
“主君,这些百姓真是愚昧的很,令人生厌。”十岁的甘罗忽然出声,一脸嫌弃。
吕不韦身形有那么一瞬停滞,自然接道:
“哦?此话怎讲啊?”
少年用瞧不上人的口吻说道: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麃公到底犯了何罪。
“他们欢呼,就是因为麃公比他们尊贵,与其他原因无关。
“今日麃公死,他们欢呼。
“来日有一个比麃公还要尊贵的人死,他们依旧会欢呼。”
吕不韦本想要训斥一番。
话到嘴边,心思忽然一动。
麃公已是快做到武将的顶点,朝中武将再没有地位高于麃公者。
那所谓的比麃公还要尊贵的人,除了王,不就是他这个文臣之首的相邦了吗?
吕不韦低首,望着自己的小门客。
发现甘罗始终不抬头看自己,似乎在有意避开自己的视线,遂确定这句话确实是意有所指:
“看来,是我小瞧了你。
“你是在提醒我要认清自己的位置,我和麃公一样都是臣,而不是君。
“且不要被百姓的表象迷惑。
“今日麃公死,咸阳百姓欢呼。来日我吕不韦死,他们照样会欢呼。
“对否?”
甘罗仰头,少年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慌:
“罗只是随口一说,哪里敢有教训主君之想,主君误会了啊!”
少年的表现,让吕不韦又一次想起了公子成蟜。
利用年龄优势,二公子要比甘罗擅长的多。
吕不韦指甘罗眼睛:
“惊慌不只体现在脸上,还有眼睛。”
不顾甘罗脸色,吕不韦移开视线,视线放到了刑场周围兴奋高喊的百姓身上:
“没有表象,哪有本质,表象就是本质。
“夜路走多了,总会变成鬼。”
被看穿的甘罗一脸虚心,道:
“罗不懂主君意思。”
吕不韦嘴角勾起,道:
“他们敢于为贵族的死而欢呼。
“欢呼的多了,就习惯了。
“当他们习惯了贵族死,那他们和贵族之间就没有什么差别了。”
甘罗苦笑着劝道:
“麃公、百姓,在罗看来,都不足道。
“罗以为,主君该考虑的是太子。
“今日的太子,就是明日的秦王。
“主君虽然官至文臣之首相邦,爵至臣之巅峰,彻侯文信侯。
“但相邦不是秦臣吗?文信侯不是秦爵吗?
“主君不该落太子之面,落未来秦王之面。
“在秦国,除了出身宗室的严君,有哪个权臣能够全身而退呢?”
十岁少年侃侃而谈,说着与年龄不相符的话。
咸阳神童有二。
一为公子成蟜,二为甘家子。
吕不韦摸摸甘罗脑袋,没有说话。
他从在秦国地位比百姓还要低的商人,做到了秦国相邦,做到了秦国文信侯。
不是为了成为贵族,而是要让天下没有贵之分,人人皆有出头日。
他做惯了买贵卖,做的够够的了。
很快,新的军队条例出现了:
【一、五人为一伍,以一伍为单位,在战场厮杀时互相监督指证。】
【五人中有人杀良冒功,且没有人检举揭发。】
【被查出来后五人连坐,罚没此前所有军功,没有军功则服徭役。】
【二、取敌方首级必须从喉咙以下斩首。】
【没有喉结,则为良人,罚没所有军功,无军功服徭役。】
【三、论功首级须公示三天。】
【三天的过程中,若是没有人举报,即为有效,反之则无效。】
【同时,秘密举报的人如果查实确是有假,则举报人会得到一笔丰厚的酬劳。】
【若是假举报,反坐,举报人的军功会归被举报人所有。】
【四、记录战场死亡人数。】
【报上来的人数比死亡人数还要多,主将枭首,副将去职革爵归为民。】
【……】
麃公尸身未冷,一连串新的军队条例就新鲜出炉,秦国一众武将尽皆炸翻了天。
这新出的军队条例,摆明了针对他们啊。
限制这么多,这让他们还怎么带军队?怎么打仗啊?
杨端和、樊於期、桓齮……这些正值当打之年的武将闹得气势汹汹。
但武将领导的四公却迟迟没有动作。
麃公人头落地,想要动作而不得。
另外三人蒙骜、王陵、王龁却也是一点动作都没有。
四公,不,三公的沉默,让秦将熊熊怒火小了一半。
武将是莽,不是蠢。
秦国内部如火如荼,外部也是不消停。
五国联军收复了赵、韩,所有失地后,向西攻秦。
占了便宜就想跑,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虽然秦国东门户是函谷关,但秦国东边领土边缘不是函谷关,而是黄河。
黄河以东大片土地,都为秦土。
随着秦军大规模撤回关内,函谷关外的秦土几乎不设防地呈现在五国联军面前。
五国联军势如破竹,连战连捷。
一路从黄河打到了函谷关,占据了函谷关外的所有秦土。
这些秦土不是一天打下来的,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内,失城丢地的情报不断送往咸阳,出现在吕不韦的桌案上。
吕不韦视而见之,却没有任何举措。
本来稍有些偃旗息鼓的武将们再一次闹腾起来,纷纷叫嚷着出征,一个又一个要求面君。
说吕不韦乃是卫国间人,专门来危害秦国的。
吕不韦每日都会受到刺杀。
短短四日,为吕不韦而死的门客便有二十六人之多。
但人数听来不多,但这可是在秦国都城咸阳,不是在什么荒郊野岭。
而且秦国的官府和家是一体的,吕不韦这个相邦夜晚就睡在相邦府。
章台街的相邦府是除了中宫以外,秦国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比东、南、西、北的四个秦王宫都要安全。
但即便如此,依旧有刺客不分昼夜,连番不断入内行刺,可见秦国武将之猖狂。
只有千日做贼的道理,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十一日,吕不韦受伤了。
十二日,许久没有露面,隐隐有病重将薨传闻的秦王子楚召开大朝会。
中宫,信宫,前殿。
相邦吕不韦负伤出席,坐于最前,胸膛上有血迹的白色绷带极为显眼。
满面红光,精神极佳的秦王子楚身穿玄鸟冕服,坐在王位上,雷霆震怒:
“今日相邦能被刺客刺伤,来日寡人是不是会被刺客刺杀啊?啊!”
秦王子楚霍然起身,怒发冲冠,瞪着台下武将们咆哮道:
“查!彻查!查到底!”
目光挪到廷尉身上,大喝道:
“华阳不飞!”
廷尉起身,低头应道:
“臣在。”
“寡人给你七日,此事必须有一个结果!无论这些刺客背后是谁,一经查出,皆按秦律行事!”
华阳不飞大惊,没有失色已是他最大的努力。
按秦律行事,杀人者死,指使人杀人的人更要死!
老廷尉立刻感到背后武将们的目光要把他烧化了,嘴唇蠕动着不敢应声,视线不住往为秦国太后的妹妹身上瞥。
华阳太后芈不鸣低眉敛目,心甘情愿在秦王子楚身影之下,附和道:
“事涉王上安危,该从重才是。”
朝堂武将们尽皆变了脸色。
死刑再从重,那不就是族刑?
不怕死的秦将有。
不怕全家跟着自己一起死的秦将……这是人?
妹已开口,王在逼视。
老廷尉额头淌汗,不知道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怎么平白无故趟进了最浑的浑水。
弯着腰,低着头,无奈地应了个“唯”字。
“文信侯。”秦王子楚声音放轻:“此案因你而起,你与廷尉一起,可好?”
吕不韦起身应声,称谢。
秦王子楚“嗯”了一声,拉起身前长子:
“没有文信侯,就没有寡人。
“没有寡人,就没有太子。
“太子可称文信侯一声仲父。”
太子政面色如常,呼吸有些急促。
背在身后的拳头捏紧,轻声唤道:
“仲父。”
一句称呼,震碎了朝堂。
储君称臣为父。
自有秦国以来,便是独揽大权的商君,不为秦君猜忌的严君,也没有过如此殊荣。
不理群臣情绪,秦王子楚按坐长子,自己正坐在草席上:
“列国来攻,谁愿为国出征?”
除了蒙骜、王陵、王龁三公,武将们个个奋勇争先,积极踊跃,恨不得下一刻就插上翅膀飞到前线。
尤其是在吕不韦受伤那晚派遣刺客的武将们,更是积极。
他们不相信王上真的会因为刺杀相邦,而把他们这些人全都处死。
但他们相信,王上一定会处死人,杀一儆百。
而他们这些伤到相邦的人,最有可能是那个一。
任朝堂嘈杂了好一会。
秦王子楚平举双手,缓缓下压。
声音顿止,像是正在播放的摇滚乐被按下了暂听键。
“蒙公可愿为寡人分忧?”秦王子楚点将。
蒙骜起身,恭敬低头,应道:
“骜之幸也。”
老将话说得四平八稳,内心却一团乱麻。
王上将薨,麃公死了,王上点他出战。
这三件事连在一起,就是两个人——太子政、公子成蟜。
四公之中,除了麃公以外,蒙骜是第二个对公子成蟜另眼相待的人。
姬夭夭当初为了救子,走动最频繁的将,就是蒙骜。
论战功,蒙骜、麃公难分高下。
但论后代,蒙骜之子蒙武在先王还在世的时候,可是隐为秦国壮年武将之首。
麃公比蒙骜强势,但蒙家高于麃家。
“好。”秦王子楚开怀大笑:“蒙公为将军,秦傒、蒙武辅之,东出函谷,壮我大秦!”
蒙武在守函谷关,不在咸阳,蒙骜为其子应下。
被点到名字的秦傒皱着眉头,知道秦王子楚将死的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发的什么疯。
论打仗,他秦傒在秦国哪里能排的上号?
秦傒站起身,狐疑地看了秦王子楚一眼,低头应声。
他在大多时候,都不会拒绝秦王子楚。
因为秦王子楚是他弟,他们是一家人。
秦国宗室,天生站在秦王一边。
“王上!臣亦愿随之!”一人忽然站起,声音沙哑。
其是上朝者中,唯一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白起之孙白无瑕。
秦王子楚沉默一瞬,冷声道:
“不允!”
[她要是死了,成蟜不得把寡人从陵里刨出来……]
白无瑕不可置信地望着王上,面具后的俏脸上满是错愕。
她从秦子楚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追随了,一直被秦子楚鼓励,成为秦国第一位女将军。
原本属意她上战场的王,为什么会拒绝让她打仗啊?
两刻后,朝会散。
久未露面的秦王子楚一个露面,秦国就动了起来。
治粟内史士仓整理粮草,蒙骜去蓝田大营召集士卒,华阳不飞看着写有相邦遇刺的竹简头痛极了……
蓝田大营,蒙骜从相邦吕不韦手中,接过王上送来的虎符,脸上肌肉不自然地。
这个虎符,只能够调动一万人。
“一万人……”老将攥紧虎符,看着吕不韦,沙哑道:“麃公走后,轮到我了,是吗?”
第两百四十二章:杀疯了
吕不韦手按在虎符上,重重压了一下。
身子贴近蒙骜,若是妙龄少女来做这个动作就极为暧昧了。
吕不韦在老将耳边,低声提点:
“仗可以在关外打,也可以在关内打。
“大王坚持不了多久了。”
蒙骜微微偏头,看着与秦王脸庞一般瘦削的秦相,眼中有些震惊。
吕不韦是王上钦点的太子仲父。
为了给吕不韦立威,王上不惜拿全体秦将开刀。
王恩如此浩荡,说是一声国士待遇绝不为过。
到头来,这位国士却在他蒙骜的耳边说——大王坚持不了多久了。
好一个大逆不道的权臣!
老将微微低头,点两下:
“骜知矣。”
蓝田大营显得很空旷,只留有三万人。
剩下那些刚跟着麃公打完仗的士卒,一小半回原籍,一大半都去了关中治水。
蒙骜领走了一万人,蓝田大营就只剩下两万人了。
两万常备军,对于韩国来说,已是够够的了。
对于秦国,不够,远远不够。
蒙骜策马领军向东行的时候,就在思考一件事。
若是三万人全部归他调动,能打过五国联军吗?
战马一个颠簸间,老将就有了答案。
打不过。
别说他,武安君再生也打不过。
三万人平天下,那是炎黄时期的事。
所以,王上给了他一万人,是真的让他去送死吗?
若是真的要杀他,在咸阳把他像麃公一样抓住枭首不就好了吗?
秦军杀良人,主将被问责,那再加一个被问责的副将有什么问题?
秦以法治国,法出自王口。
秦律怎么写,还不都是大王上下嘴唇一碰的事?
“来人!”老将勒马急停。
急切地让亲兵拿来毛笔、竹简。
老将跨坐在马上,在竹简上“嗖嗖嗖”得就写好了一篇奏章。
“八百里急报!”老将把竹简扔到刚才被叫过来的士卒身上:“不经相邦!直呈王前!”
士卒领命而去,快马如飞。
领着一万秦军继续行进,老将满是忐忑。
他不知道他猜得对不对,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一万秦军,是不可能打过五国联军的。
若是不想送死,除了固守函谷关等秦王先死以外,其实还有很多解决办法。
最激烈的。
打开函谷关的大门,放五国联军入关。
秦国灭,他蒙骜就是最大功臣。
稍缓和的。
转投他国,和当初秦相甘茂一样。
以蒙骜战绩,哪个国家都会礼待于他。
他在列国成为上卿,有了地位,秦国就不敢动手杀他蒙家满门。
秦王刻薄寡恩是传统,老将很清楚。
但自迁都咸阳,除了秦孝文王以外,历代秦君哪里有一个庸俗之辈?
当今王上虽然病重,但正值壮年,头脑不昏,不可能会做出这等漏洞百出的事。
大军还没未到函谷关,新的王令来了:
【固守函谷。】
蒙骜嘘了口气,精神重振。
若只是固守函谷关,那一万人足矣。
老将仰头,天还是那个天,但老将却觉得天都变好了许多。
武安君白起的面貌出现在天上,只有老将能看得到。
蒙骜眯着有些昏花的老眼,喃喃说道:
“为将者,不能仅思战事,不思君事。”
这是曾几度为武安君副将的蒙骜,在武安君死后,悟出来的道理。
秦国名将,多死秦国。
函谷关。
蒙骜、蒙武,父子相见。
上阵父子兵。
城头上,父子二人注视着关前填满道路的士卒,面无惧色。
迄今为止,函谷关只被齐将匡章攻破过一次。
只要不出关,任你关外人再多,又如何?
赵国老将廉颇一连三日在函谷关下叫骂,邀战,父子二人并不理会。
三日后,五国联军在函谷关前对秦女施暴,秦女声声痛苦尖叫让函谷关城墙上的函谷守军都红了眼,下了防第一时间请战。
秦国戍防采用就近原则。
函谷守军,有一半人的家都在关外的秦土。
阵前被施暴的秦女,是他们的母嫂、妻子、姊妹……
蒙骜让儿子蒙武去安抚函谷守军,依旧下令,拒不出战。
很快,不只是函谷守军,来自蓝田大营的一万秦兵也来请战。
蒙骜依旧不理会,拒不出战。
又是三日,秦血染红了函谷关前的土地。
联军杀人了,杀的是关外土地上的秦国壮年男子。
秦军掠夺赵国、韩国的土地,对赵女、韩女施暴,杀赵国男人、韩国男人。
五国联军在函谷关前,将秦军对他们做的事,通通还了回去。
秦军无法忍受,但只能忍受。
主将蒙骜不让出战,副将蒙武、秦傒,完全听从主将差遣。
函谷关前,越来越红,好似会一直红下去。
莫名其妙被点为副将的秦傒,总会在夜晚时出现在城头上。
看着黑黢黢的城下,仿佛能看到那一个个求救哭喊的秦国女人,看到那一个个被砍下脑袋的秦国男人。
那副画面,他白日不敢看。
“秦子楚,这就是你让我来参战的原因吗?你就是想让我看到这些吗?”秦傒双眼微肿,拳头攥紧,骨节发白:“我看到了,然后呢?让秦人受尽屈辱,这就是你秦子楚的能耐吗?啊?!”
咸阳。
相邦遇刺案结案了。
指使杀人者,非秦国武将,乃秦国宗室。
杀了有天大功勋武将的草滩刑场再次起用,这次杀的是秦国宗室。
“秦异人!你不得好死!你枉为人子!”
“我没有杀人!我杀吕不韦作甚!你们查错了!”
“秦异人!赵狗!畜生!”
“秦异人你想断我大秦血脉!我要找宗正!我要进祖祠!”
“……”
骂声、求饶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随着一声快刀破空声,一切都归于寂静。
取而代之的,是百姓的欢呼声。
秦国王室,触犯秦律,也当斩。
为吕不韦钦点,再次来监斩的甘罗小心脏要跳出胸腔外,拔凉拔凉。
他的主君先斩武将之首麃公,后斩宗室。
如此酷烈,如同商君再世,这是要走商君的老路啊!
秦孝公在世时,商君行事有秦孝公支持,令出即行,无有不从。
秦孝公死后,得罪了秦国贵族的商君为新君处死,五牛分尸。
他主君吕不韦走的路,不是和商君一模一样吗?
今王上,也要死了。
哦对,他的主君还得罪了太子!即将为王的太子!
少年脸色惨白,精神恍惚。
他好像在草滩刑场上看到了五头牛。
五头牛的牛身上绑了绳子,绳子另一端绑在一个人的脑袋和四肢。
五头牛向五个方向使劲,一个人被活生生扯成五块。
人头落地,轱辘到他脚边。
他低头一看,是他的主君,吕不韦。
这一日,除了渭阳君秦傒,秦王子楚失去了所有的兄弟。
秦王子楚杀疯了。
逃过一劫的秦国武将们心有寒意。
屠刀能落在自己兄弟的脖子上,就能落在他们的脖子上。
血淋淋的事实让他们意识到,秦国和以往不同了。
军功至上的秦国,不再对他们这些秦将有着近乎无限的包容。
他们应得的军功不会有一点克扣。
但不该得的军功敢动就是死,不能杀良冒功。
他们可以继续在朝堂上咆哮,骂文臣是鸟人。
但要真把文臣当鸟人杀,派遣刺客,还是死。
秦太子政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
他不需要父王如此为自己铺路。
他能镇得住麃公,也争得过父王的兄弟。
但秦王子楚觉得他不能,所以渭水河红了五天。
经办此事的老廷尉华阳不飞吓破了胆子,一病不起,向王上请辞。
秦王子楚不允。
华阳太后前往探望,为兄长请辞。
秦王子楚依旧不允。
“请母后再照看一下秦国。”秦王子楚恭敬地道。
华阳太后神情复杂。
她没想到,秦王子楚竟然会巩固她的势力。
直到秦王子楚将死,华阳太后才清楚明白地感受到了差距。
她很骄傲,想要攫取更多权力,恨不得所有权力都握在自己的手中。
而她的儿子不是。
她的儿子勇于低头,舍得放权——为了秦国。
如今秦国朝堂,有两支外戚。
一支是华阳太后的楚系,一支是姬王后的赵系。
在秦王子楚的操控下。
楚系荣光依旧,赵系茁壮成长。
秦王子楚二年,八月,六日。
打着诛暴秦名义而攻打秦国的五国联军发生了异议。
一日前,秦国给出了之前出战的原因——五国前年、去年答应给秦国的粮食没有给,致使关中治水修不下去,秦国只好自己来拿。
在仗没打之前,这种话就是屁话,没什么卵用。
我能直接灭了你,需要考虑你说什么吗?
但现在,仗僵住了。
五国联军进攻函谷关十七次,除了损伤两千七百余士卒外,寸步未进。
这种时候,理由就很有用了。
我秦国不是暴秦,我攻打赵、韩,是有原因的。
是你们五国原本答应给我的粮食不给我,我只好自己去取。
我拿回本就是我的粮食,哪里暴了呢?
五国只在治水第一年给了秦国粮食,之后的两年都没有给,这是事实。
于是,秦国原本的无义之战,就变成了有义之战。
五国回话。
不信。
秦国再回。
打仗为的是开疆扩土,可我国打下赵、韩的城,占了吗?是不是拿了属于我们的粮食就回来了?事实就摆在这里。
原本不知道秦国怎么忽然撤退的五国,一下子被点醒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咦,那不对啊,那你还杀了男人,施暴女人呢,这怎么说?
秦国将做过防腐处理的麃公人头,挂在了函谷关的城头上。
一切都是麃公私自所为,与秦国无关。
麃公不仅在秦国赫赫有名,在天下都赫赫有名。
秦国自斩麃公,给五国交代,五国没人能想到。
因为杀害了他国人而杀自己的名将,这……秦国是不是有病啊?
那些攻伐理由不都是场面话,说着玩的吗?有那么重要吗?
你有函谷关,你又不是打不过,你把自己家名将杀了作甚?玩真的啊?
麃公的死,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燕国第一个不干了。
本来就不想打的燕国更不愿意了。
打下秦国也是赵、韩、楚这些临近秦国的吃肉,跟我燕国有关系吗?想打也行,把你赵国抢我们边境的地先还了,当初不是说好暂用吗?
赵国当然不还。
我凭本事占的,为什么要还?
当初赵国还给燕国中原的失地,是因为赵国既然要回援抵抗秦国,那燕地本来也留不住。
可边境就不一样了。
燕国城池建造的又坚固又高大,赵将李牧经营的可好了,赵国都快消化完了。
现在让赵国还,想屁吃。
赵、燕两国产生分歧,五国联军主将廉颇就变成了四国联军主将。
燕将剧辛一点都不给老同僚廉颇面子,拒不听从廉颇军令。
要不是魏、楚皆没有要走的动作,剧辛就领着燕军回去了。
收复了所有失地,最近死亡士卒最多的韩国第二个想走,但韩国不说。
韩国暗中挑动燕、楚、魏三国。
加深燕国想要离去的决心,给楚、魏增加想要离去的想法。
对燕:
你们燕国这次也捞不到好处,是该回家。
赵国还侵占了你们的土地。
你们留在这里,不是为仇人做嫁衣裳吗?
对楚、魏:
廉颇每次叫阵都是派赵人,攻城的时候就让韩、楚、魏、燕四国人上。
你们看看赵人死了多少,再看看我们死了多少人。
真不知道赵国到底是攻打秦国,还是削弱我们四国。
楚、魏听完一查,确实是本国士卒比赵国死得多,气势汹汹找廉颇要说法。
给老将廉颇气个半死。
为了灭秦,为了不闹内讧,他费劲心思一碗水端平,做到五国联军不偏不倚。
不管是叫阵还是攻城,五国联军分摊都是相差无几,绝不会出现故意损耗四国士卒的事。
同样的事,为什么赵人死的少,四国人死得多,原因很简单。
赵人善战。
老将当场指出原因,然后提出:
不要只看赵国、四国伤亡人数的对比,把五国伤亡人数都拉出来看一看,就真相大白了。
这一看,韩人伤亡人数最多,高了伤亡第二多的燕人一倍。
老将吁了口气,认为解决了这次危机。
然而,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事实有时候,胜不了雄辩。
四国都很恼怒,认为受到了巨大侮辱。
我可以弱,你不能说!
第两百四十三章:联军散,秦王薨,太子继位。赵魏战,刘季现,持符救魏
五国联军共有一名主将,四名副将。
主将——赵将廉颇。
副将——燕将剧辛、楚将项燕、魏将公孙离、韩将暴援。
名义上,主将廉颇拥有指挥五国军队之权。
实质上,要四国各自将领没有反对意见,配合廉颇才行。
一旦四国将领生有别的心思,各国军队都是听自己将军的。
这是有联军以来,一直存在的弊端。
不管是佩六国相印的苏秦,还是领五国联军伐齐的乐毅,都不能解决。
但凡合纵失败,或者未竟全功,问题一定都出在联军貌合神离上。
廉颇说出实情,本意是想要打消四国疑虑,能够继续伐秦。
函谷关确实难以攻破,如同天堑,但绝对攻不破吗?
廉颇不信。
当初匡章能打进去,他就也能打进去。
这个天下没有攻不破的关,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没有哪个国家能以一国之力对抗五国。
当初的齐国不行,今天的秦国也不行。
想法是好的,但在实施上面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
查出伤亡人数最多的是韩国,韩将暴援一下子就黑了脸。
他怒哼一声,却没有作声。
他不作声,等着他国武将作声,韩国谁都不想得罪。
燕将剧辛听到暴援怒哼,得到了韩国传递的信号,当即冷笑一声:
“希望上谷赵军也能如此地一般强悍。
“我国失地未复,无心与秦战,不奉陪了。”
廉颇不允,怒拍大案:
“剧辛!尔这匹夫!不念旧日之情乎!”
拂袖还未迈步的剧辛面色更冷:
“辛效忠的是赵武灵王,不是赵何这个弑父畜生!
“你受赵武灵王恩泽,却在知道赵何杀害赵武灵王后依旧效忠于赵何。
“尔这无义之人,有何面目谈情!”
“我是为了赵国!”廉颇快走几步,身影挡在昔日同僚身前,威胁道:“颇不会让你归燕,攻我边境。”
“不让便战!”剧辛针锋相对:“看看你赵国士卒,到底强过我燕国几何!”
廉颇看向没有表态的项燕、公孙离,希望两人能够站出来。
燕国能参战,是因为此次伐秦先有魏国威胁,后有楚国加入。
否则燕国哪里会跟着侵略自己的赵国一起伐秦。
项燕、公孙离确实站出来了,只是所站位置不如廉颇所愿。
楚国小将一扬眉毛,满脸骄傲道:
“既然赵国士卒如此强悍,哪里还用得着我国帮助,想必将军能够不费一兵一卒打败燕国。”
魏国公孙离面有隐怒:
“此行只为伐秦,其他事,与我魏国无关。”
廉颇震怒,徒呼奈何。
楚、魏,两不相帮,他赵国又怎么可能在函谷关外和燕国开战呢?
没有了楚、魏的裹挟,燕国成为第一个撤离联军的国家。
三日后,剧辛领着燕卒回了东北,五国联军变成四国联军。
很快,消息传到了咸阳。
吕不韦知悉,秦王子楚知悉。
君臣二人私下相会,一个躺在床榻上,一个坐在椅子上。
秦王子楚瘦的皮包骨头,已是没了人样。
这位距离死亡越来越近的秦王看着吕不韦,眼神灼灼火热。
就像是一个可怖骷髅头,空洞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鬼火。
“是时候再给赵国添一把火了。”秦王子楚沉声说道。
“唯。”吕不韦恭敬应声,这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事:“王上保重身体,臣退下了。”
“先生!”
“臣在。”
秦王子楚颤颤巍巍伸出手,手指根根见骨形。
吕不韦迟疑一瞬,脚步沉重地走上前,握住了跟随一辈子的秦王。
“先生啊。”秦王子楚眼中含泪,动情地道:“千万千万要看顾好寡人的大秦啊。竖子年幼无知,先生万不可任其胡闹,坏了国体啊!”
吕不韦深呼吸,胸脯如充气一般鼓起,复落。
权倾朝堂,暗地中有权相之号的相邦低声地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秦王政是君,不韦是臣。君臣意见不和,不韦真的能够违逆君命,自行其事吗?”
“先生是犬子仲父啊。”秦王子楚重重握吕不韦的手:“天下间,只有父亲管教儿子,哪有儿子管教父亲的呢?”
“臣……明白了。”
须臾。
赵王将死的消息从相邦府飘出,传遍咸阳。
又从咸阳飘出,传遍天下。
不到半月,魏攻赵,连破数城。
赵王丹紧急召回廉颇,抵御魏国。
四国联军,不攻自散。
秦王子楚得知函谷关外联军散去的当日,薨。
临终遗言:
“延迟发丧,停灵半月。
“太子政继位。
“蒙骜退敌有功,爵升一等。”
秦廷一片哀意,却无哀声。
待到半月后,秦王子楚薨的消息昭告天下,太子政继位为秦王政。
此时,楚国鼓舞生平,一片祥和。
春申君想要再次合纵,趁秦国新旧两君交替之际,伐秦。
然,找不到盟友。
燕国休养生息,磨刀霍霍向赵国。
韩国,有他没他一个样。
魏、赵两国交战正酣。
齐国派遣七公主田颜为齐使,带厚礼使秦。
楚国一国,面对函谷关,独木难支。
春申君亲见大好机会于眼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楚国贵族们只顾吹嘘项燕,把项燕吹成了太公望、孙武再生亦不及的绝世武将,以此打压春申君黄歇。
春申君愤懑满心,心中又累又恨,在空无一人的房中磨牙立誓:
“吾儿为王日,楚国流血时!”
当此之时,中原局势集中在赵、魏两国。
原本魏国趁着赵国士卒都在函谷关前,出军偷袭赵国本土。
仓促抵抗的乐乘无多少士卒在手,又没有老将廉颇戍守经验,被魏国打得连连败退。
短短半月,丢失的土地比秦国攻伐一整月丢的土地还要多。
赵王丹根据此战,判断乐乘其人,善出奇而不善正。
再不犹豫,决定大力起用廉颇,像他的父亲赵惠文王一样。
一封王令,紧急调廉颇回援。
廉颇率军回赵,不归邯郸受命,直接率军出征。
老将一入战场,局势立变。
回到魏国,就被魏王任命为为此次伐赵副将的公孙离被打懵逼了。
和廉颇站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廉颇有多强。
等到他站到廉颇对面,才发现廉颇是真彼母的强。
魏军出动十八万,而赵军不到十万。
在人数明显劣势的情况下,平原开战,廉颇竟然屡战屡胜,好像赵国才是那个人数多的。
已经攻陷的赵国城池中人,知道廉颇率军赶来。
那些为魏军玩弄,这些时日放荡靡,搔首弄姿的赵女,竟然发生了小规模的反抗,给戍守的魏军造成了不小的乱子。
战场上,魏军主力在赵地败退,被廉颇撵着打。
魏军被打的撤入一座城池,想要以防守优势来对抗廉颇。
老将廉颇围而不打。
四万赵军驻守在此,五万赵军则攻打其他魏国攻陷的城池。
此刻,快速占领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消化不良。
魏军为了快速扩大战果,攻下城池之后只留下寥寥千人就继续出征。
因为仗还没有打完,魏国就没有派遣文官入赵地,管理这些城池。
就连武将大多都只知道打仗,不知道管理,更不要说这些参战的大头兵了。
留下戍守的千把个魏兵成天过着和君王一样的生活,美酒佳肴赵女享用不尽,怎么爽怎么来。
赵国任侠之风甚重,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
魏兵们作威作福,受到了不少刺杀,但伤亡数不超过十个。
魏兵有甲。
中原不管哪国,刀剑不禁,禁甲。
江湖人士舞刀弄剑无妨,要是敢弄成一套甲胄,那就死吧。
概因为在冷兵器时代,同样一个人,披甲不披甲,战力天壤之别。
甲胄在身,寻常刀剑这种锐器几乎破不了防,要重器钝器才构成威胁。
廉颇要是不来,这些无恶不作的魏兵的概率都比被刺死大。
但廉颇来了。
千来个魏兵,能靠着杀戮镇住一城人。
但当希望到来,能管住一城人?
管不住。
赵人一边被杀,一边打开了城门,迎赵军入城。
血洗,屠杀。
每复一座城,城中魏兵就会被赵人分尸分食。
被魏兵不当人摧残的赵人,像是恶鬼一样,哭着笑着咒骂着干掉了魏兵。
廉颇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并不想阻止。
乱世到来,吃人,是必然的。
赵国在邯郸之战吃的是自己人,现在吃的是魏国人。
吃他国人,总比吃自己人强吧。
一座又一座城池被复,让据城而守的魏国主力坐不住了。
战场是在赵地啊。
等到廉颇尽复周围失地,这一座城就成了孤城。
没有补给,再能守,结局也是个死。
魏军主将急发书信,送往大梁,请魏王派兵支援。
魏王收到了,魏国有兵支援,但魏王没有立刻派兵支援。
因为他不知道,支援过去,能不能赢。
原本他以为廉颇以十三万破六十万是燕国弱,哪里知道是廉颇强啊。
打齐国节节顺利的魏王自信心膨胀,以为缺少男人,君王将薨的赵国要比齐国好打。
结果表明,他以为错了。
目前局势,魏、赵大战虽然激烈,但赵国边军还没有参战。
要是他魏王增派援军,赵王丹肯定也会调边军。
战场局势进一步扩大,这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两国都是举国之力,那败的一方最好的结果也是像长平之战的赵国一样,一蹶不振。
面对兵猛将凶的赵国,魏国真的有必赢的把握吗?
魏王在王位上一声长叹,意识到魏国面对赵国的弱势在于兵,更在于将。
晋鄙死后,国内之将打衰败的齐国绰绰有余。
对上善战的赵国,就捉襟见肘,极其不如了。
魏王踏入了一间十年没有踏入的冷宫。
冷宫中,住着一个衣着朴素,相貌美丽的女子。
十年过去,此女去了青春年华,来了气息。
“如姬。”魏王圉(yu三声)叫道。
哼着家乡歌谣,缝制衣物的美妇呆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手中织到一半的衣服掉在地上。
她缓缓起身,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她仰头,魏王圉的面庞出现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她抬素手,放在魏王圉的手上,一直在颤抖。
直到真实触感临近,她泪如雨下,哭着唤道:
“大王!”
魏王圉俯身,像是摸小猫小狗一样摸着如姬的头发:
“是孤。”
成语窃符救赵有两个主角。
一个是救赵的信陵君魏无忌。
一个是窃魏王圉虎符的如姬。
当日,魏王圉亲自手书写了一封信,如姬也亲笔写了一封信。
两封信从大梁发出,将送居赵国的魏无忌手中。
信件写完,魏王圉和如姬白日宣,温存一日。
翌日,如姬晋为如夫人。
依魏国后宫品秩,首为王后,次之便是夫人。
五日后,信陵君魏无忌收到两封信件。
一封是为王的兄弟。
请他为魏国将军,领着魏军主力回魏国。爵位复为信陵君,官职为上将。
一封是曾为他窃符的如姬。
信中,如姬依旧以十年前对他的公子相称,言称昔日公子窃符救赵。今日不需窃符,王予虎符,可否能救魏呢。
随信而来的,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虎符。
信陵君举棋不定。
他害怕他带着大军杀回魏国后,他的好兄弟魏王圉会秋后算账。
眼下,魏国还没有到生死存亡之际。
但他要是回了魏国,那可就真的是生死存亡之际了。
棋子落盘,魏无忌有了决定。
他是爱魏,但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
门客劝谏其归魏者众多,魏无忌烦恼得很,遂下一条重令:
“有敢为魏王使通者,死!”
此令一出,门下果然再无劝谏者。
魏无忌虽然做了决定,但一直心系魏国。
廉颇收复失地的消息不断传来,魏国主力被困的时间越来越长,魏无忌越发心焦。
这一日,魏无忌闷闷不乐吃宴。
门客张耳带着一个看上去十来岁的少年入内,拜见魏无忌。
少年一见魏无忌,面露崇拜,纳头便拜。
魏无忌见少年眼睛一直盯着盘中佳肴,暂缓心中烦心事,端着佳肴送到少年面前:
“你拜我一礼,当一顿饭食。”
少年道谢一声,端起盘子就狼吞虎咽,三两下就吃了个精光。
“好!”近来食欲不振的魏无忌看到少年吃相,喜色上扬,领着少年到桌案旁边:“都是你的,吃。”
少年风卷残云,吃的很嗨。
吃到一半,嘴里塞满食物,嘟囔道:
“公子之所以在赵国受到尊重,名扬诸侯,能吃到这么精美的食物,都是因为有魏国的存在。
“现在赵国和魏国开战。
“魏国危急,而公子毫不顾念。
“假使赵国攻破大梁,而把公子先祖的宗庙夷平,公子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
童言一出,张耳低头不语,魏无忌笑容立止。
名满天下的魏公子沉默片刻,道:
“小儿,你叫什么。”
“刘季。”少年含糊不清地道。
翌日,信陵君持虎符,去救魏。
持符救魏。
封了
如题,着急入群,不急明天
《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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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四章:相互成就,战国最强名将郭开发力
战国四公子,唯独信陵君魏无忌能征善战,在名将辈出的春秋战国也绝对能排在第一序列。
魏无忌与魏军主力会和,出示虎符,拿到军权。
魏国诸将皆以为反攻之日到了。
个个摩拳擦掌,想要一出最近被打龟缩的窝囊气。
然而,在魏军士气攀升、参战人数还领先赵军的情况下,魏无忌竟下令撤军。
公孙离等一众魏将不解,提出疑问。
事态紧急,一向谦逊的魏无忌这次强势了起来,不做任何解释,要诸将立刻执行军令。
在魏国,信陵君这三个字,和魏王相比也不逊几分。
在居赵近十年不与魏国联络的情况下,魏无忌见面即掌权。
但有吩咐,魏将无不执行。
短短一日,魏军便整军待发,从四个城门鱼贯而出,同时突围。
十七万有余的人马一股脑冲出来,每个城门口都有四万人。
廉颇留下的四万赵军只能够拦截一路,且一旦没有快速吃掉而是陷入缠斗,等另外三路魏军包过来那就是一个反包围。
被廉颇派来围困魏军的赵将王觞不是庸俗之辈。
利用赵国善于马战,机动性强的特点,采用边跑边打的策略来干扰魏军,避开与魏军正面冲突。
一边拦阻,一边快马报于主将廉颇魏军出城的消息。
这个策略切实有效地阻碍了魏军行进速度,但没有阻碍多少。
魏无忌没有来时,魏军地应对策略是中间松外围紧。
将所有战车摆在外面,做好赵军马蹄冲阵的防范——赵国骑军敢冲阵,魏军就驾驶战车对撞过去,看看到底是战车硬还是战马硬。
这种应对方式,极大的拉低了魏军行进速度。
虽然可以避免了魏军出现大的伤亡,但却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使魏军一直处于劣势,疲于应付。
赵国刚过万的骑军,不但填补了魏、赵两国八万的参战人数空缺,还犹有过之。
出现这种情况,最大的原因就是中原不知马战,不知道怎么应对骑军。
天下大国,皆以步军为主,车军为胜负手,弓手弩手骑兵等皆不成军。
概因为中原攻伐最终逃不过去的一定是攻城,而极难培养的骑兵在攻城上,大概率还不如一个普通步兵。
魏无忌居赵国近十年,深谙兵法。
命令对于骚扰的骑军,采用无视的态度。
他骚扰就骚扰,能杀几个人?全速前进!
诸魏将不解。
那要是赵国骑军冲阵呢?
不提早防备,以赵国骑军速度,猝然冲过来的时候魏军是没有办法抵抗的。
魏无忌依旧没有解释,只是让诸将照做。
于是,魏军在前面跑,赵国骑军在后面追,赵国步军跟在骑军身后不远也不近。
太远,要拦阻魏军的时候上不去。
太近,魏军要是回头邀战避不开。
正在接连收复失地的老将廉颇,很快得到王觞送来的战报。
听到魏军弃城而逃,老将就很惊诧。
在攻城战中,尤其是墙厚城高的大城,守城方比攻城方的优势大到能弥补十倍人数差。
魏军竟然能抛弃城防之利,选择野战,这很奇怪。
魏军想好怎么破解骑军了吗?
一日内,老将又收到第二封战报。
面对赵军袭扰,魏军一反常态,几乎处于对骑军不设防的状态,只是一味行军。
这一次,老将脸色凝重了。
走到大案前,老将看着舆图,脑海想着战报,手指在舆图上划出魏军行进路线。
路线尽头,是魏。
魏军要撤退,不打了。
“说走就走,说舍就舍,真是果决啊……”廉颇喃喃,眼神一凝:“魏国一定换了将!”
老将缓慢踱步,边走边想。
半晌,脚步停,颓然一叹:
“告诉王觞,骑军继续袭扰,大军去往魏、赵边境集合。
“他们要走,就让他们走吧。”
一个赵兵领命而去,向王觞传达廉颇军令。
这赵兵出帐之后,老将再下令,召集诸将升大帐。
半个时辰后,老将廉颇领导的赵军集结。
赵军主力暂缓收复失地,向着赵、魏边境而去,急行军。
另一边,王觞得到廉颇军令,如释重负,立即执行。
虽然魏军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但给王觞造成的心理压力却很重。
好像一不留神,就会被魏军吃掉。
不到半月,魏无忌领着魏军来到魏、赵边境。
远远的,就能看到赵国近十万大军集结在此,早已等候多时。
魏无忌知道对面主将是廉颇,不顾诸将劝阻,竟是以主将之身单刀赴会,匹马入赵营。
两军主将见面,老将廉颇释然了。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战场相见。
鄗地一战,世人只记得廉颇以十三万破六十万。
廉颇却记得,魏无忌以五千招降十五万。
“原来是信陵君当面。”老将赞道,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道:“竟然是信陵君当面。”
第一句话肯定魏无忌的军事能力,第二句话质疑魏无忌为何帮助不要魏无忌的魏国。
四十余岁,不再年轻的魏无忌正色说道:
“无忌终究是魏人。
“魏王受奸人指使,竟而伐赵。
“待无忌归魏,锄奸”
“信陵君。”老将打断魏无忌言语,沉默片刻后,认真道:“你我以武将身份,战场相见。今日,我不是赵相邦,你也不是魏公子。我们坦诚相对,说些实话可好?”
信陵君洒然一笑,举手抱拳:
“赵人性情,我魏人亦不龃(ju三声)龉(yu三声)。
“我与廉公,开诚布公!”
廉颇鼓掌,喝了一声彩,径直问道:
“老夫且问你,为何要弃城而逃?”
魏无忌哂笑:
“孤军深入,死守孤城,早晚都是败。廉公问这小儿问题,可是在骂人了。”
“败了又如何呢?难道老夫会像白起一样坑杀魏国近二十万降卒吗?想要归魏,投降便是,哪里用得着如此呢?”
“降兵和自己打回来的兵,哪里是一样的呢?”
“我国骑军袭扰,你视之不理,若是我军冲锋,你如何应对?”
“死人而已。以我一万步兵,换你一万骑兵。我人比你们多八万,不怕你围杀。赵骑是否冲锋杀进来,你说的算。能否走得掉,我说的算。”
“……魏国有你,是我国大敌啊,老夫忽然不想放信陵君走了。”
“我相信廉公不会做出如此不智行为,秦国才是魏赵共同的敌人。”
“就怕魏王不这么想。”
“所以我要回魏国去。”
“老夫若是不提前领军在此等候,信陵君会就这么走了吗?”
“当然不会,我会带着军队进攻你的边城。与败退相比,我更喜欢胜利。”
“信陵君难道忘了,秦国才是魏、赵共同的敌人吗?”
“魏、赵之间,是友是敌。因时而变,因时而变。没有秦国,廉公会放我走吗?”
“当然不会,老夫会第一时间杀了你。”
“那就是了。廉公,赵国若是待不下去了,记得来魏国。魏无忌这三个字,必能保廉公一条性命。”
“多谢信陵君好意。老夫只希望,信陵君此回魏国可得重用,一定要让魏王知道秦国才是大敌,别让老夫后悔放了行。”
魏无忌入赵营两个时辰,出赵营,完好无损地回归魏军。
廉颇下令,赵军放行。
浩浩荡荡十七万魏军在赵军注目礼下回到魏国。
此战过后,两人互相成就。
廉颇名声再震,世人再知老将之威。
魏无忌声名复起。
不计前嫌,于魏国危难间持符救魏,大德也。
率被困魏军突围,大智也。
单枪匹马去往赵营,大勇也。
魏国公子,世无双。
魏无忌入魏境不久。
早就来到边境等候的魏王圉匆匆赶来,十多年没见的两人在魏国边境相拥而泣。
魏王圉哭着哀叹:
“吾弟受苦了啊!
“犹记得你离开大梁的时候玉树临风,如玉公子。
“郭开、宋玉之流,不及吾弟半分。
“如今,怎么连两鬓都白了啊!”
魏无忌泪中带笑,说道:
“阿兄说的人不是现在的我,是十多年前的我啊。”
十余年,弹指一挥间。
沧海变不得桑田,人从韶华变白首。
两兄弟联袂归大梁。
魏王圉封亲弟魏无忌为魏国上将军,魏将之首。
复君爵,还为信陵君。
老将廉颇领军归赵地,继续收复失地。
他赶跑了魏军,现在收复失地是轻松加愉快,全都是唾手可得的军功。
心情极佳的老将哼着小曲,随意指挥的当口,一封王令到来。
赵王派武襄君乐乘,代替老将为主将,命令老将立刻回邯郸复命。
老将怒不可遏,怒发冲冠,怒从心头起。
打仗的时候你不换人。
现在仗打完了,收军功的时候你换人,这不是摘桃子吗?
脏活苦活累活我廉颇干,好处全让乐乘那竖子拿,老夫这么好欺负吗?
老将死都想不通,赵王丹为什么这么对他?
两人明明已经尽释心结,是一对再完美不过的君臣了啊!
十日之前。
邯郸。
前线战报还没有送到,赵王丹每日觉都睡不好,操心国事操心的要死,没有玩女玩男人的想法。
既是宠姬又是宠臣的郭开,不用服侍赵王丹,就去服侍赵太子偃。
赵王丹的疲劳驾驶策略还是很有用的,赵太子偃日前对郭开已经怯魅。
再好的车,开多了也无感。
最近,赵太子偃迷上了一个勾栏美人。
与善于表现自身妩媚的郭开相比,这个勾栏美人容貌逊色一分,但是技术拉郭开十分。
不仅吹拉弹唱无一不精,还有绝技。
其对身体掌控妙至毫巅,能夹出层次感,让赵太子偃沉迷不已。
郭开来寻赵太子偃时,赵太子偃正在摇头晃脑听勾栏美人弹琴:
“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太子此话妙绝!”凑巧听得这句话的郭开眼睛一亮,真心鼓掌大赞。
“哈哈哈哈!”赵太子偃心情大妙,张开双臂。
郭开扑进赵太子偃怀中,就听到赵太子偃自得道:
“这种妙语,吾随口便来,你且听好。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暮暮朝朝……”
赵太子偃一口气说了七八条才说完,端着茶水呷了一口,笑道:
“如何?”
郭开作为一个宠臣宠姬,为了固宠,也需要进步。
他不能和勾栏美人一样无限增加实战经验,就在别的地方下功夫,其中就有诗词文化。
《诗经》、《楚辞》这些,郭开不说倒背如流,正着背是肯定能背下来的。
他本来没对赵太子偃的言语有多大期望,只是等着说完就大夸特夸。
没想到越听越是眼有异彩,觉得极其有韵味。
虽然这些言语格式不是诗,也没有“兮”字,不是浪漫的楚国文化,显得有些奇怪。
但,听着确实很好。
细琢磨之下,就更好了。
芳心大动的郭开不由揽着太子偃脖子,凑近太子偃耳边,吹气细语:
“太子文采,可比屈子。”
耳朵痒痒,本来沉迷于美人暧昧夸赞的太子偃瞬间有些懵逼。
[这几句话有这么好?能比屈原?]
[下次再让公子成蟜多说两句,多请他吃几顿饭。]
屈子在当世地位首屈一指,可类比李白、杜甫在诗中的地位。
两人腻歪了一阵,开始战斗。
战毕,大汗淋漓。
郭开依偎在太子偃怀中,轻声呢喃:
“开以后,就不能陪伴太子左右了。”
太子偃眉头一皱,颇有三分威严:
“谁敢欺负孤的美人?”
“信平君。”郭开闭着眼道。
太子偃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自然地道:
“廉公啊……这,廉公应该不会针对美人吧……”
“信平君教唆王上杀我,声称是我误了赵国……”郭开一边说,一边偷偷睁开眼睛,注意太子脸色。
太子偃有些怒气:
“无能之辈!
“国之大事,与美人何干?难道长平之战是美人指使输掉的吗?
“美人放心,偃必不会辜负你,谁也不能对你动手。”
郭开一脸感激,道:
“多谢太子。
“若只是说开,开可以忍受。
“但……我亲耳听到信平君和王上说,接春平侯回来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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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五章:战神觉醒,一杀赵王丹,二计谋廉颇
赵太子偃面色一滞,气息停顿一刹那。
他怕的就是这个。
廉颇威望再重,也是臣,威胁不到他王的地位。
但他的兄长春平侯赵谊不一样。
赵偃很清楚自己是兄长的替代品。
若是此刻兄长归赵,赵偃毫不怀疑太子头衔明日就会重新回到兄长头上。
满朝文武、宗室外戚,没有几人会有异议。
春平侯赵谊,前赵国太子。
宗室子弟因功封侯第一人。
赵太子偃眼中掠过忧愁、惊慌、担忧……以及仇恨。
廉颇……父王……你们就如此看不上我,非要接兄长回来吗……他在心中暗道,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
郭开看在眼中,计上心头。
脑袋埋在赵太子偃怀中,双臂环报赵太子偃腰肢,闭目不言,一脸沉醉的模样。
欲速则不达。
今日埋下一颗种子,就够了。
有秦相吕不韦帮衬,他郭开一定能够摆脱玩物之身,成为赵国真正掌权者!
郭开靠在赵太子偃左边。
一具柔软躯体靠了上来,贴在了赵太子偃的右边——勾栏美人。
郭开听到异响,睁开眼。
正见到一双幽蓝如海的深瞳看着自己,很是迷人。
面庞立体,鼻梁高悬,眼窝微陷。
一笑起来,满是与中原迥异的异域风情。
太子所钟之女,乃是一位身有胡人血统的勾栏美人。
郭开双眼微微下移,注意到此女腹部微微隆起。
不会是有孕了吧……郭开想着,移开视线。
不久,听到一个柔媚女声:
“我本为。
“太子为王后,真的会纳一个女为后吗?
“真的会让一个女之子为太子吗?”
真是痴心妄想……郭开冷笑,心中满是鄙夷,又听到赵太子偃的声音:
“孤一诺千金。
“一朝为王,不负美人!”
真是一个蠢货,太子不过是花言巧语罢了,一个女哪能为后,呵……郭开腹诽着。
须臾,脸色一变。
赵太子偃答应女为假,那答应他郭开的,会是真的吗?
他郭开和女,本质不是一样的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郭开以旁观者的视角,破开了当局者的迷雾,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吕不韦所言,确有道理……郭开牙齿咬的“咯嘣”响。
旬日不到。
前线战报传回,老将廉颇大胜。
赵王丹喜笑颜开,兴奋不已。
他这一辈子,走到末年,终于是选对了一次。
老将廉颇没有让他失望。
他给予廉颇最大信任,廉颇还给他丰厚战果。
破燕、拒秦、挡魏。
大赵国力蒸蒸日上!
他赵王丹使赵国由盛转衰。
若能力挽狂澜,在有生之年将赵国送到天下霸主国之位。
前面所为的昏庸事就都是年少轻狂,不叫事。
身后之名,俱是贤名。
赵太子偃一脸阴沉,心情极差。
廉颇表现越出色,他就越担心廉颇归国之后重提接回兄长一事。
他也不是只偏信郭开一面之词,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去了解了廉颇对他这个现太子、春平侯这个前太子的态度。
郭开是对的。
廉颇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称赞春平侯,表达了要让秦国交还春平侯的意图。
而对于他这个现太子,老将基本未在公开场合发表过言论。
这两种表现,足够明显了。
最可怕的是,不仅是廉颇如此,朝堂绝大多数人都如此。
除了他的母族以外,朝堂诸公大都对兄长春平侯赞不绝口,而对他赵偃反响平平。
他做了五年太子。
可在大多数人的心中,却还是兄长春平侯的替代品。
赵偃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权力是最令人上瘾的毒药。
尝过了其美妙滋味,没有几人能抽身脱离。
赵太子偃提心吊胆,夜不敢眠。
几次入睡,都梦到兄长赵谊站在面前,伸出手,道:
“赵偃,孤回来了。
“可以将孤的太子还回来了。”
如此数日,心病成疾,竟是卧榻难起。
赵王丹亲自带着太医令前往探视。
太医令诊治之后,做出判断。
说太子的病药石难医,乃是心思繁重,抑郁成结导致如此。
心结解开,不治自愈。
赵王丹询问太子心结。
太子偃哪里敢说,支支吾吾,言语混乱。
赵王丹大怒,对赵太子偃大加训斥。
他命不久矣,赵国太子怎么可以如此软弱?你赵偃还想不想为王了?你兄长赵谊就不会如此!
赵太子偃心寒心塞心痛。
他的父王为什么看不到他的努力,只会说他的兄长如何如何呢?他真的很努力得当好赵国太子了啊!
夜。
郭开献身,后献策。
赵太子偃冲锋过后,在最精明的贤者时间痛下决心,重重点了点头:
“事成之后,孤拜美人为相邦!封君侯!”
次夜。
郭开请见王。
赵王丹知道,郭开不侍奉他的时候,就往太子那边跑。
闻听郭开来见,生出通过郭开了解儿子的想法,遂同意之。
半个时辰后,郭开代赵王丹传令——召见太子偃。
当日,赵王丹薨,传位太子偃。
赵王丹死时,身边除了太子,再无一人。
两日后,赵王丹谥号定为孝成,是为赵孝成王。
太子偃继位,是为赵王偃。
由于赵王丹临死之前只叫了太子到近前,而没有叫任何大臣。
是以,虽然赵王偃如愿以偿地继任王位,但却没有做好权力交接。
赵王偃不知道可以相信谁,可以重用谁——他没有给他的父王赵孝成王留顾命大臣的机会。
初继位的赵王偃看着满堂文武,觉得除了母族、郭开以外,全都是不怀好意之辈。
而与母族相比,郭开更得赵王偃信任。
只有第一个闯进王宫,发现先王薨的赵王偃知晓,是郭开杀了其父。
两人有着绝对不能说出来的共同秘密,又保持着负距离的亲密关系,自然是亲上加亲。
于是,刚上位的赵王偃坐在朝堂上,沉喝道:
“郭开!”
“臣在!”郭开在满堂文武鄙夷、瞧不起的眼神中站了起来,腰杆挺得前所未有的笔直。
“寡人封你为建信君。”赵王偃郑重道。
建信者,可解为建立信心,也可解为建立信任。
赵王偃希望能通过给郭开封君,建立起为王的信心,建立起二者的信任。
郭开激动不已,喜极而泣,拱手拜曰:
“谢王上!”
他终于从一个能被随意换取、随意杀戮、随意什么人都能上的玩物,成了赵国贵族最顶端的君侯。
从此之后,他的命运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郭开一人欢喜,满堂赵臣不喜。
君侯,乃是一国爵位之顶。
郭开这样一个受人玩弄的玩物,凭什么能够一步登天成为君?
廉颇以十三万破六十万封君,他们心服口服,赵王丹不给廉颇封君他们都不愿意。
因为赵王丹破坏了游戏规则。
如此大功者不封君侯,那什么功劳可以封君侯呢?
今日郭开封君,赵王偃也破坏了游戏规则。
武襄君乐乘第一个站了出来,抱拳沉喝道:
“敢问王上,此子有何功绩,配与我同为君!”
赵偃很愤怒。
他为赵太子偃的时候,这些人叽叽歪歪。
现在他为赵王偃,这些人还在叽叽歪歪。
猛地一拍王位扶手,赵偃自以为极有威慑力地怒喝:
“寡人为王!
“寡人想让谁为君!谁便为君!”
群臣无声,眸色变冷,齐刷刷地看着赵王偃。
赵王丹都不敢破坏的游戏规则,赵王偃彻底破坏了。
赵王偃很满意寂静无声的场面,这就是王的权力啊!
他开怀大笑一声,猛一甩袖:
“退朝!”
朝会毕,建信君郭开请见赵王偃。
请宦官通传,老实在殿外等候,用的是最最正规的礼仪。
以往他见赵偃,是以宠姬身份。
而今天,是大臣。
郭开站在殿外,微风拂脸,惬意万分,从未觉得等待的感觉也是如此美妙。
很快,宦官领他入内。
赵王偃身穿王服,哈哈大笑。
像是往常一样揽过郭开,伸手就去撕郭开衣衫:
“美人怎么生分了?”
郭开脸色一变,抗拒的手抬起半途,落在了自己的衣衫上。
他强笑着,道:
“王上,开自己来。”
“哈哈哈,好!”赵王偃笑着退后,拿起桌案上的酒灌了一口,再无一丝病色:“今日欢喜,美人给寡人跳个铜管舞。”
衣衫滑落,与之一同落下的是郭开的脸面。
赵王偃毫不客气地吩咐,更是让他觉得好生羞辱。
他是建信君!不是什么美人!
“我王。”郭开强忍恼意,夹着双腿:“开以为,此刻当以乐乘换廉颇。”
“美人是在提醒寡人相邦的事吧?”赵王偃哀叹一声,揽住郭开肩膀:“美人啊,封你为君,寡人已经惹了众怒,你当乖巧一些,多多体谅寡人难处啊。”
将郭开拦腰抱起,赵偃笑道:
“与寡人同衾而眠,岂不强过做那相邦百倍乎?哈哈哈哈哈!”
风雨大作。
待风停雨歇,赵王偃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要睡去,觉得此生最为快意时。
突有一声,惊醒了他的美梦:
“王上以为,可高枕无忧乎?
“先王最重信平君。
“信平君归来,不会对先王之死起疑乎?
“王上可以不在乎答应开的相邦之位。
“但王上的王位,王上也不在乎吗?”
赵王偃睁眼,转首,看到身边美人脸上一片平静。
这让赵王偃觉得很是陌生,陌生到他好像从来就没认识过郭开。
呆看几息,赵王偃平复心情,道:
“说下去。”
郭开坐起身,一边穿着撕破的衣衫,一边道:
“当今朝堂武功最盛者,除了信平君,便是武襄君。
“魏国来伐,先王以武襄君战不利为由,使信平君归国换之。
“开认为,武襄君虽然不语,心中却定是不满的。
“王上此刻若能以武襄君换信平君。
“一能给武襄君施恩。
“二能用武襄君压信平君。
“王上虽然是王,但要凭一己之力处理信平君,即便能为也会招致非议。
“但若有武襄君支持,非议大半都会被武襄君承担。
“没了信平君后,武襄君就是我国第一将。
“只要王上一纸王令。
“既能稳固王位,又能除掉心系春平侯的信平君,还能拉拢到武襄君。
“一举三得。
“王上以为,可为乎?”
赵王偃看着郭开秀美背影,看着衣衫破洞处漏出的春光,忽然一笑:
“不是一举三得,是一举四得。
“寡人还将拥有一位既智且贤的相邦。”
他起身,抱着郭开,很是温柔地说道:
“武襄君开罪于你,你却为了大局为其请命,真是难为你了。”
“大王~”郭开一脸娇媚,唤的情意绵绵。
数日后,王令从邯郸发出,到廉颇之手。
命令廉颇与武襄君乐乘交接一切,即刻返回邯郸。
老将廉颇震怒。
得到王令前几日,虽然满腔怨愤满腹委屈,却依旧做好和武襄君乐乘交接的准备。
王上此举待他甚薄,前番让其一支血脉入秦去的举动却甚是宽厚,老将领情。
然而,很快。
赵王丹薨,赵太子偃继位,封郭开为建信君的消息飞到了廉颇耳中。
做好交接一切准备的老将掀翻大案,对地咆哮:
“宠姬封君!何其鸟哉!
“佞臣当道!竖子误国!”
信平君、赵国相邦廉颇,不听王令,领数万大军击武襄君乐乘。
只领着数百随从的武襄君乐乘,一触即溃。
亲自率军追着乐乘冲杀一阵,看到乐乘狼狈逃窜的背影。
老将廉颇火气这么一卸,降下来不少。
身边有亲兵张弓搭箭,意欲射杀。
老将破口大骂:
“把你那鸟弓收起来!函谷关前怎不见你威风?一箭关上秦狗?”
他并不想要了乐乘的命,也不想害了麾下士卒的命。
被骂的亲兵不明所以,讪笑着重新将弓背在身上。
老将撵了乐乘十多里地,勒马急停,命令大军停止追击。
他望着邯郸方向,神色复杂。
身受赵武灵王、赵惠文王、赵孝成王三代赵王恩惠的他,难道还能领着赵军掀翻了赵国不成?
就是他想,这些赵军会干吗?
拨马回营,将一应军务交给副将,老将洒泪离赵。
第两百四十六章:没有秦王印的秦王政,权相吕不韦,二度觉醒的郭开
赵国老一辈名将廉颇,和新生代名将乐乘内战。
廉颇胜,逃往魏国。
乐乘败,逃往秦国。
此消息一经传出,不仅赵国上下一片哗然,乃至全天下都是一片哗然。
本国武将被排挤,出逃他国,伐往本国的事有很多。
但在廉颇击乐乘此次事件之前,还真从来没有出现过被排挤的武将领着本国士卒,攻打本国武将的现象。
赵国这次内战,折的不仅是两员名将,还有赵偃这个新赵王的威严。
赵王偃让全天下都知道了一个道理。
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
在武将打赢仗,收尾揽功时换将,则是国之大忌。
“廉颇老贼!竟然胆敢不尊寡人之令!胆敢反叛!”赵王偃气急败坏,怒气冲天:“当诛!当诛!”
正在气头上的赵王偃,下达了捉廉颇一应老小下狱,择日问斩的命令。
一个刚刚打败魏国入侵,对赵国有大功的武将。
竟然落得如此下场,不禁令赵国群臣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今日是廉颇,明日或许就是他们。
赵臣自发为廉颇请命,陈述廉颇功绩,请赵王偃收回成命。
赵王偃本就因为廉颇不尊王令而生气,一下子这么多的赵臣也不尊王令,反驳他。
这位新赵王越发愤怒了,连斩七位进谏赵臣。
此举让原本在一旁看好戏,本在默默等着相邦之位落在己身的郭开都惊到了。
新继为王,立足不稳,怎么可以如此嗜杀?
立威?
真不怕这些赵臣行三家分晋一事吗?
郭开立刻入宫,劝谏赵王偃:
“王上初临大位,继位时先王身边再无旁人,已经引起朝中文武的猜忌了。
“这种时刻再触怒百官,叛者者或不止廉颇一人啊。”
同样的道理听在赵王偃的耳中,从郭开口中说出来的和从其他赵臣口中说出来的,完全不同。
唯独患难与共的郭开,赵王偃相信其是真心为自己,而不是不尊王令。
“难道要寡人自食其言,释放那老贼三族乎?”赵王偃怒气冲冲地喊,心中不甘溢于言表。
郭开抱住赵王偃,趴在赵王偃怀中,手掌放在赵王偃胸口轻轻拍打、安抚。
待赵王偃怒气渐少,轻声道:
“我的大王啊。
“廉颇在外,你杀了他三族,他必视我王为死敌啊。
“伍子胥能够杀回楚国,难保廉颇不会如此啊。
“杀是肯定不能杀的,但要是将抓起来的人放掉,又有损我王威信。
“不如囚而不杀。
“既不让廉颇老贼发狂,也不会折损大王威信。”
赵王偃听在耳中,计在心中。
盘算片刻,心悦诚服地点点头,用力亲郭开,情意深深地道:
“未想到美人不但姿色无双,智计更是胜过容貌。
“寡人有美人,真是寡人之福啊。
“这件事,就按照美人说的办吧。”
经建信君郭开谏言,廉颇全族抓而不杀,只是囚禁在囹圄之中。
积压了诸多怨气的赵臣大都松了口气,对郭开有了新的改观。
这个先王宠姬,貌似也会说人话啊。
赵国出事频频,秦国不遑多让。
只是相比于赵王偃的得位不正,秦王政的得位真是再正无比了。
宗室、外戚、文臣、武将,尽皆都在。
秦王子楚在一众人等面前咽了气,将王位传给了秦太子政。
半月后,秦王发丧,谥号定为昭襄,史称秦昭襄王。
一直风传已回咸阳的公子成蟜在静泉宫露面,送了秦昭襄王最后一程。
相邦吕不韦时不时用极其复杂的眼神望着公子成蟜,如一个求而不得的痴男怨女。
秦国这一次王权交接。
死了麃公,死了秦昭襄王所有兄弟,间接死了赵王,才做到有惊无险。
先王已薨半月,嬴政才登上王位。
少年对先王的离去悲痛,已然在这半月内去了大半。
初登王位的秦王政亢奋不已,极其想要证明自己,一展身手。
他在先王处理政务的勤勉宫中一待就是三日,批复了近来的所有奏章,御笔给出了处理意见。
批完奏章后,秦王政将奏章分为三部分。
一部分是他要求立刻执行命令的奏章,一部分是他要相邦吕不韦看过给意见的奏章,一部分则是打回不予的奏章。
分完之后,秦王政让被任命为行玺符印事,掌管各种印玺的赵高将奏章带下去。
除了发完相邦府的那部分奏章,剩余两部分的奏章都盖上秦王印发下去,官府立刻执行。
赵高满脸尴尬,弓腰找过九十度,说道:
“王上,内臣手中并无秦王印。”
秦王政眉毛一扬,有些奇怪:
“你还没有和上任行玺符印事交接?”
秦王印是秦国最重要的印玺之一,上任行玺符印事绝对不敢私自扣留,除非不想要脑袋。
赵高更尴尬了:
“交接已毕,可是……”
“少来饶舌!”秦王政有些恼:“快说!”
赵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低下头不敢看秦王脸色:
“内臣接手的印符殿内,并无一枚印玺、虎符。”
秦王政勃然色变。
他继位为秦王,却没有拿到任何秦国印玺、虎符。
王令不盖印玺,便是一卷再普通不过的竹简!
那他要用什么传达王令,掌管国家,靠刷他秦王政的这张脸吗?
“印玺、虎符,都哪里去了。”秦王政霍然起身,厉声喝道。
“内臣听说大半在相邦之手,剩余则在华阳太后、姬太后、宗正之手。”赵高将打听到的事悉数告之。
秦王政面部连连变颜色,只有怒容恒存。
指着三堆竹简,秦王政眼中冒火:
“寡人批复,相邦审理。
“寡人只有谏言,命令最后却要听相邦的。
“到底寡人是秦王,还是相邦是秦王!”
相邦府。
相邦吕不韦收到秦王政的三堆竹简。
秦相看都不看。
这些奏章他在秦王政看之前就已经看过了。
如今秦国奏章呈递规则是,先送相邦府。
相邦看完,从中拣选奏章,呈给秦王政。
秦王政看完,要是想做什么指示,再发回相邦府。
相邦看后,认为可以,再盖秦王印发下。
吕不韦认为,了解当今秦王喜好,政见很重要,但不急于一时。
接见乐乘。
从一位居赵国顶端的武将视角了解赵国,是当下最紧要的事。
乐乘讲述了赵国发生的一系列事,说了对老将廉颇的不满,也说了对赵孝成王之死的怀疑,着重说了自身不是战不利,而是无兵。
吕不韦听的很认真,边听边记。
待到都听完后,秦相指尖敲打着竹简,用不明所以的口吻道:
“叛者是廉颇,而非武襄君。
“败与廉颇,亦非武襄君之罪。
“便是太公望复生,也不能以数百胜数万。
“不韦不知,武襄君为何不归赵,而要投奔我国呢?”
乐乘面露难色,表达这件事难以启齿。
吕不韦面色不变,表达难以启齿你也得说。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威风凛凛的赵国武襄君到了秦国,颓然一叹:
“今王以我代廉颇,对我恩遇厚重,我本不应该说今王不是。
“但既然秦相问起,乘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乘已然说过,先王死因存疑。
“猝然暴死,死时身边只有太子一人,这不符合先王性情。
“太子继位为王,竟然封先王宠姬为君。
“群臣非议,乘站出表达不合制,今王说不出道理,只以王权相压。
“其为了一个宠姬斥骂乘后,紧接着就又命乘去代廉颇,施以厚恩。
“国之大事,今王仅凭喜好而定,这令乘对在赵国为臣心存疑虑,不知如何为臣。”
吕不韦了然,颔首,又问道:
“那君为何不去同为三晋的魏、韩两国,而要来我国呢?”
最难说出口的话说出了口,后面的话就好说多了。
乐乘身子微微后仰,放开说道:
“乘之兄,世父,皆在于此。
“且与贵国公子成蟜有过命交情……”
在乐乘道出“公子成蟜”四字后,吕不韦有微不可察的一顿。
候乐乘说完,吕不韦请乐乘稍待咸阳。
秦国最近事务繁忙。
待他吕不韦忙过这一阵,将一切梳理的井井有条后,定会带其面见秦王。
乐乘心中微动。
吕不韦说的是等他吕不韦忙完,而不是秦王忙完……
又一位权相……乐乘暗道。
他面不改色,拜别吕不韦。
径自去寻同出一族的乐毅、乐间父子。
吕不韦揉揉眼睛,闭目沉思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后叫来相邦长史甘罗,要甘罗将秦王政在奏章上的批复念给自己听。
甘罗有心劝阻主君不要太过跋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
拿起一卷奏章,展开,念诵……
吕不韦囫囵听了一遍,眉头一直皱着,没有松开。
“胡闹!”秦相呵斥一声:“将我之言写下,送予王上案前。”
甘罗应声。
铺竹简,提毛笔,等待主君说话。
等了一会,见主君还是闭着眼不开口,提醒道:
“主君。”
“何事?”吕不韦睁眼,疑惑道。
甘罗手微微抬起,给主君看了看蘸满墨汁的毛笔,提示主君还没有说话示下。
吕不韦失笑一声:
“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少年睁大眼,圆溜溜的,满脸写着不可能。
他一直在场,主君什么时候说过了?肯定没说过!
“胡闹。”吕不韦重重发音。
少年眼睛瞪得更大,表情渐渐转为惊恐:
“主君,这……这……你得尊敬王上啊……主君是臣啊……”
“写。”吕不韦一指点出,凌空指着竹简。
按住了甘罗言语,也按住了别的什么……
简单的回应发出,甘罗有些冷,吓得。
吕不韦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悠悠道:
“再拿竹简,再写。”
甘罗一脸哭相地道:
“主君还要写甚啊,这又是予谁啊?”
“赵国郭开。”吕不韦眼中浮过恼意:“让他不要多加生事。”
郭开竟然敢以他给予的阳起丸杀赵王丹,还杀死了,不得不说是个意外之喜。
但后来郭开谏言赵王偃不要犯众怒,则是意外之恼。
新赵王越差,引得赵国越乱,对秦国才越为有利。
吕不韦给郭开送金银珠宝,提供一应所需,可不是为了赵国越来越好的。
竹简经甘罗之手,从咸阳转到邯郸,最终落在了建信君郭开之手。
郭开看罢,愤然将竹简摔在地上:
“商贾人!安敢如此无礼!
“当本君是他掌中玩物了吗?”
愤怒的郭开去找赵王偃,自爆,发现了秦国间人。
赵王偃大喜,下王令杀之。
短短三日,邯郸刮起一阵微微血腥的风。
郭开以和自己联络的吕不韦暗子为点,以点连线,牵连出暗子身后的数条线。
又以线连面,严刑逼供,秦国间人互相告发。
在严苛酷刑之下,没有几人有闭口不言的强大信念。
能有如此强大信念之人,其心之坚定,可比圣人。
被吕不韦推到高位的郭开,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秦国布于赵国的暗子去了大半。
赵王偃、郭开,既是君臣、又是爱人的两人风评有所好转。
赵王偃趁机下令,拜建信君郭开为相邦,封曾为妓的女为后。
赵国群臣心有不满,嘴上无言。
虽然同样是不满。
但他们对郭开拜相邦的不满,比对上次郭开封君的不满要少了太多太多。
一是群臣对赵王偃的耐受力在提高。
二是郭开证明了自己不只是个玩物。
至于王后……群臣满是不屑,私下里都称其为后。
之所以不出言反驳,只是因为立女为后损伤的是国家威严,不涉及到他们自身利益罢了。
不是赵臣不爱国。
而是死去的七位爱国赵臣,魂还没飘远。
虽说那七人也是为自身利益发言,但结果难道对赵国没利吗?
既然有利,那怎么不算爱国呢?
赵国朝堂,不敢爱国的赵臣不敢开口。
赵国边境,真正爱国的李牧可不管这个。
这位边境大将提笔即书:
【一个女,身子不知道多少人睡过,早就是污秽不堪了。】
【王上以此女为后,是想以此女之子继任赵国乎?】
【我国王室历代烈血,今遭玷污也!】
【女为后,我国将遭天下诸侯耻笑!连楚国这等蛮夷之国都能笑我国!】
【此女为后,必将乱国!】
第两百四十七章:列国时局,秦国内斗初显,终于露面的长安君
赵王偃大怒,本想拿李牧回来问罪。
他已经是王了,不是太子了,这些贼子怎么还敢指责他,不听他的命令?
郭开劝谏不可,详叙原因:
李牧看似无名,其掌握的实际权势还要高过廉颇、乐乘。
赵国边境,无论何事,皆是李牧一言而决。
从武将本职打仗上看,李牧懦弱无能,不是良将。
但从对赵国贡献而言,边境只有李牧在时才不需要赵国本土供给,还能够反向输血。
乐乘伐燕能立奇功,吸引胡人注意的李牧功不可没。
先王赵孝成王对李牧极度宽容,答应了李牧“国家不涉生死大事,可不归邯郸”的要求。
如今廉颇、乐乘皆去,李牧便是赵国最有权势的大将了。
他们现在最需求的就是武将支持,需要的是稳稳当当接手权力,是以绝对不可以问罪李牧。
赵王偃听之从之,将问罪王令改为解释手书,发到边境李牧手中:
【国家是否混乱,在于寡人,和女人有何干系?】
不在朝堂,不明邯郸发生何事的李牧阅之,很欢喜。
他从这封王上手书中,看到了一个威严、自承其责的赵王偃。
有这样一个英明敢为的王,即便是女为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牧站在边关城墙上,呼冷风。
大漠的风都裹挟着黄沙,比中原的风要粗粝得多。
边关马匹越来越多了,多到了万头。
长久不出战的赵国边军,忍受了胡人漫无休止的辱骂嘲笑,心中的火焰快要点燃自身了。
“快了。”这位身有残疾的赵国大将想着这些,轻声念道。
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向世人证明。
相比于后勤,他李牧更善于打仗!
他不是懦弱,而是有耐心。
要打,就打一个旷世大战,打痛这些叩关袭扰的该死胡人!
边境的李牧雄心万丈,中原的赵国万人耻笑。
宠姬为相,女为后。
在本就极为抽象的春秋战国时代,赵国的所作所为显得格外抽象。
魏王圉笑破了肚子。
以不到十万人,打的魏国近二十万大军一路败退的赵将廉颇,竟然投靠了自己。
新继位的赵王偃送出本国新老两位战将不说,还以宠姬为相,女为后。
如此昏庸的君王,哪里配拥有那么大的土地呢?
魏王圉磨刀霍霍,刚刚吃了败仗的他想要再起战端,二次伐赵!
朝中有支持者,也有反对者。
为首的反对者,便是刚刚归魏,声名鹊起的信陵君魏无忌。
魏国若是还要伐赵,战败就不用提了,劳民伤财。
若是战胜,那也是惨胜。
赵国这个国家有诸多缺点,有些甚至是致命的。
之所以现在还能存在,就在于其强悍的战力弥补了这些不足。
没有哪个国家能无伤打下赵国。
惨胜的魏国,接下来面对的是西边的秦国,南边的楚国。
吞并赵国土地的魏国看似一家独大,实则虚有其表。
打下赵国土地,消化掉赵国的魏国,才是真正强大。
但列国不会给魏国消化的时间,反而会趁着魏国惨胜国力大降的时机合纵来攻。
这是中原老传统了,哪国冒头就合纵攻之。
齐如此,秦如此。
魏若灭赵,亦将如此。
对于伐赵与否产生纠结的魏国,故意冷落了投奔而来的赵国大将——廉颇。
只给了廉颇一个上卿虚职,而没有任何实务。
魏王圉、信陵君魏无忌两兄弟,在如何对待廉颇的问题上达成一致——留而不用。
一个刚刚率领赵军大败本国的赵将,魏王圉不放心,信陵君魏无忌也不放心。
魏国这对君臣不放心,楚国君臣却是惦记着。
楚王元从廉颇以十三万破六十万的时候,就对这位赵将青睐有加,希望能够招揽廉颇。
春申君黄歇则是为了对抗楚国冒头的本土武将项燕,需要一个杰出的外来武将打击楚国贵族势力。
君臣两人一拍即合,秘密派人入大梁接触廉颇,拉拢廉颇……
秦国,相邦府。
专职负责列国动向的李斯,看过了列国间人送回来的情报,拣选其中重要的告知相邦吕不韦。
吕不韦闭目听着,时不时打断李斯发言,问一些更详细的信息。
一个时辰后,李斯汇报完。
吕不韦睁开眼,眸中满是疲累,吩咐李斯将所有奏章送到宫中。
李斯领命告退。
吕不韦视线偏移。
目之所及,皆是竹简。
这间向来为历代秦相处理政务的房屋,竹简竟然堆积得要放不下了……
中宫,勤勉宫。
秦王政翻阅自相邦府送过来的奏章,一个竹简一个竹简地看过去。
这些竹简就是秦国的眼目,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列国情景。
“王上,长安君请见。”行玺符印事赵高上前,恭敬地道。
“吾弟来了?”秦王政合上竹简,一边走向宫门,一边告诫赵高:“吾弟来,不必通传,放之。”
赵高低头,应声:
“唯。”
兄弟相见,并肩入宫。
赵高尾随其后,低头幅度比平时大了许多。
这样就看不见长安君与王齐行的僭越之举。
“阿兄召我,有何要事?”公子成蟜扫了一眼堆积的竹简,随口问道。
他席地而坐,面庞较刚回到秦国时瘦削了一些。
秦王政见之,隐隐看到了先王的影子,蹙眉问道:
“你近来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嬴成蟜眨一下眼,啧啧道:
“阿兄差人叫我来,就是问这个……阿兄这么闲吗?”
赵高身子一颤。
嬴政自从当了王,很是看重为王威严。
长安君如此轻佻口吻,怕是招来祸事。
“怎么?不可以?”秦王政缓缓坐下,望着其弟说道:“赵高,安排膳食,寡人要与吾弟吃饭。”
赵高眼角余光惊异地瞥了眼嬴成蟜,惊讶于嬴成蟜的特权。
微微躬身,恭敬应道:
“唯。”
“我不吃,我不饿,要吃你自己吃啊。”嬴成蟜有些无语。
秦王政眼神略有黯淡。
弟随口一句话,让他联想到了秦臣对他这个秦王的态度。
他的王令盖不上秦王印,就是一卷无用竹简。
他虽然为王,却没有王的权力……
“吃吃吃。”嬴成蟜无奈,拉扯兄长两颊:“来来来,笑一个。”
“胡闹!”秦王政打掉嬴成蟜的手,阴郁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因为秦王可能随时用餐,所以昼夜都有菜肴备着,只待王上享用。
是以一刻不到,精美菜肴就端到了兄弟俩面前。
嬴成蟜提木箸探小鼎,夹起滚汤中的羊肉送入口中,边吃边道:
“我听说师长前些时日写了‘胡闹’二字予兄?”
嬴政停箸:
“此事都传到你的耳中了吗?”
嘴角勾起,箸入汤镬(huo四声):
“寡人之仲父,不甘为相啊。”
赵高面色惊变,煞白,低头掩饰。
相之上,只有王。
嬴成蟜神态自然,持勺子盛汤,轻吹汤水:
“阿兄说了什么,让师长批复‘胡闹’二字。”
“伐赵。”秦王政认真咀嚼羊肉,口齿清晰。
“治水未完,哪里能伐赵呢?”
“赵国内乱,此千载机遇错过难有。关中之土不变,水患何时不能治?”
“赵国彪悍,阿兄就确信一定能成功?”
“寡人不确信。”
“那若是不成……”
“不成,寡人会赦免战败之将,归罪于自身。”
“……原来阿兄打的是拉拢武将,握持秦剑的想法。”
“见皮毛而知骨肉,权术,还是你擅长啊。”
“小道尔,不足为王。”
“哈哈,此论深合寡人之心,共识也。”
“师长散布消息,堕阿兄威严而长自身,确实过分。阿兄今日叫我来此,是想要我与师长分说一二?”
“寡人和仲父之争斗,你不要参与。寡人叫你来是想告诉你,齐国公主已到函谷,不日入咸阳,你做好招待未婚妻的准备。”
嬴成蟜点点头,放下箸,拍拍肚子:
“成。
“我吃饱了,走了啊。”
长安君起身,秦王政一只手拉其弟袖子,认真地重申道:
“成蟜,不要参与寡人和仲父之间的争斗。”
“哈哈,知道知道。”嬴成蟜拍拍兄长的手,轻轻拿下去,笑嘻嘻地道:“他人不了解我,阿兄还不了解我吗?我可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哪里会给自己找麻烦呢?”
秦王政送弟出宫门。
不到一个时辰,一架驷马高车停在勤勉宫前。
一只玉手撩开车帘。
人尚未露面,象征尊贵、极为华丽的凤冠霞帔(pei四声)先出车厢。
随后,一张极为妩媚的面容从帘后浮现。
但随着其身体全部暴露在阳光下,一种叫做雍容的气质便压过了妩媚。
“王上在否?”秦国太后姬窈窕开口。
“在。”赵高拿出比接待长安君更为恭敬地态度,满脸谦卑地道:“太后请入内。”
“面见王上,当先通传,你不知吗?”
“……王上说,太后来不必通传……”
“滚进去通传!”
“唯!”
姬窈窕在勤勉宫外站的笔直,安静地等待。
少顷,秦王政亲自出宫门迎接。
姬窈窕眉头微不可察得一皱,很快松开。
不动声色间推开儿子搀扶的手,落后儿子半步,走入勤勉宫。
刚一入宫,刚关宫门。
赵太后那双天生媚眼立起,妩媚便都化作凌厉:
“切不可再自降身份!
“今日我在外等着,明日所有人才能等在外面。
“没有权力的施恩不是施恩,是软弱!”
秦王政苦笑:
“儿子还不需要阿母牺牲自身威严,建立儿子威严。
“这样的威严,不要也罢。”
赵太后脸上浮现失望:
“你啊……你真该学学先王。
“为了权力,先王可以将身子矮到泥土里。
“为了王位,先王可以弑父、杀妻、杀子。”
见儿子想要反驳,赵太后适可而止,摆摆手:
“罢了,不说这些了,我听说成蟜方才来了?”
“是。”秦王政扶着母后坐下:“齐国公主将至,寡人叫他准备接待一下未成亲的妻子。”
“就这事?你们兄弟二人没说其他的吗?”赵太后盯着儿子眼睛追问。
语速很快,压迫感有些强。
秦王政直视母亲双目,认真道:
“母后,我们说好了。
“我们与仲父的争斗,不要牵扯到成蟜。”
“那是你自己说好的。”姬窈窕不认:“孤没有答应。”
秦王政轻吐口气:
“吕不韦是成蟜师长,是看着成蟜长大的,一直是成蟜的左膀右臂。
“成蟜最重情意。
“让成蟜在吕不韦和寡人之间做选择,这对成蟜而言太残忍了。”
姬窈窕冷笑:
“为王本就如此。
“刻薄寡恩,本就是王之性情,历来如此。”
一指点在秦王政胸膛,赵太后严厉道:
“你不对成蟜残忍,就是对自己残忍!
“你若是争不过吕不韦。
“继你王位者,就会是你这位亲爱的弟弟,嬴成蟜!
“权力会影响所有靠近的人,没有人能够例外。
“你心疼你弟,你弟却只想置你于死地!”
秦王政嗤之以鼻:
“成蟜若要王位,寡人与母后早就死在函谷关外。
“成蟜若要王位,就不会离秦去齐,不为太子。
“成蟜若要王位,回到秦国露面即可,王储自易。”
赵太后气笑:
“人是会变的。年幼的成蟜不知道权力有何等美妙滋味,才会贪玩成性不为王。”
“母后是说,一年内佩五国相印,十岁称子的成蟜,什么都不懂?”
“他懂得越多,越想为王。”
“寡人不相信。”
“呵,我就知道你这逆子嘴硬得很。”赵太后呵呵一笑有些冷:“以成蟜头脑,定然清楚当今局势,你之想法。只要他装糊涂,坐视不理任何事,在吕不韦斗倒你后即可为王。他从你这离去,若是归宫不出,便是心里有鬼。依你所说,他该去找吕不韦,分说一二才是。我已经派人跟踪,很快就有结果。”
姬窈窕信心十足,没有人能拒绝为王的诱惑。
很快,赵高近前通报:
“王上,太后。
“一个自称衫风,为太后臣属之人请见。”
赵太后给了儿子一个让你见见你弟弟真面目的眼神,略有急切地吩咐道:
“是孤臣属,带他进来。”
第两百四十八章:秦王政不信秦王的命,吕不韦不信自己会败
一个身着布衣,眉目有三分英气的俊郎青年步入。
面对秦王政、赵太后,未露惧色,程序化拱手抱拳,低头说道:
“衫风拜见王上、太后。”
秦王政见衫风容貌出众,先生三分好感——长相好看大多时候是一种优势。
又见其神情坚毅,并不露怯,更是心喜,一脸赞赏地道:
“你任何职?寡人从前并未在太后身边见过你。”
衫风面露一丝尴尬之色,瞥了一眼赵太后,微微低头没有答话。
“此乃小节。”赵太后简短言语,轻描淡写得将儿子的问题揭过,正色问道:“长安君去了何处?”
秦王政扭头瞥了母亲一眼,又落回眼前衫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此人可直接面见母后,且母后知悉其名,定是母后的心腹。]
[母后心腹,我却不知,此人肯定是近日才到母亲身边。]
[我问官职,母后替其遮掩。]
[什么官职,需要遮掩呢……]
“相邦府。”衫风迟疑着道。
他知道这个答案不是太后想要的的答案,回答时头又低下三分,嘴都要咬到胸前布衣了。
秦王政暂停思路,用母后刚才看自己的眼神回看过去——母后看见吾弟真面目了吧?
赵太后略显羞恼,嘴硬道:
“他一定是去和吕不韦商议如何对付你。”
秦王政摇摇头,有些无奈,转移话题:
“寡人与母后说的立后一事,母后思虑的如何了?”
行玺符令事赵高微微低头,掩饰面上表情。
赵太后以手扶额,轻轻揉搓:
“与其让阿房认华阳太后为大母,你娶之。
“倒不如你直接娶了芈凰。”
秦王政蹙眉道:
“芈凰钟者是成蟜。”
赵太后沉声说:
“联姻与情爱无关。”
秦王政眯起双眸,如同鹰隼:
“母后谏言,寡人听到了。
“现在,请母后回答寡人,母后支不支持寡人立阿房为后。”
其声略微尖锐、响亮,如豺。
赵高激动到身子颤抖,像是开了震动。
衫风不由自主地口舌发干,喉头滚动,吞咽口水,心在打颤。
姬窈窕没有察觉到异样。
作为抚养嬴政长大的母亲,她一直备受嬴政尊重。
当下,用以往教育儿子的口吻道:
“娶芈凰,立芈凰为后,华阳太后会支持你。
“娶他国公主,可借他国之力对抗吕不韦。
“两种联姻,哪一种都比阿房认华阳太后为大母,嫁与你为后要强。
“政儿,你的决定是错误的,我们有更好的办法。”
嬴政指自己的耳朵:
“寡人有耳,可听谏言。”
指嘴:
“寡人听过谏言之后,张嘴说出来的命令,就算是错的,也要执行。”
姬窈窕气愤站起,举掌欲扇儿子巴掌。
掌在半空悬着,迟迟不落。
她舍不得。
儿子长大了,不听话了,但还是她的儿子。
她俯下身,双手把着儿子左右臂膀,轻微摇晃,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是你的母后,你如此对我说话,我不怪你,但也只有我不怪你。
“没错,你是王,你是秦国的王。
“但你这个王目前还没有权力,你需要隐忍,需要舍弃。
“历代秦国先君,莫不如此,你想想你的父亲,想想”
“母后。”秦王政打断母亲言语:“历代先君若是没有错处,秦国现在还会偏居西隅吗?”
嬴政目光坚定,眸中闪烁着异彩:
“他们如何做秦君,寡人不管。
“寡人如何做秦王,寡人自己说了算。”
姬窈窕在举目皆敌的赵国独自护住儿子五六年。
为了儿子能够活命,她这位赵国最贵女公子搬出了蔺氏府邸,忍受饥寒交迫,期间辛苦不足为外人道。
那是一段她不愿回想的过往。
但为了让儿子清醒,她回忆:
“竖子无知!”
她眼圈升起水雾,凑到儿子身前,银牙轻触:
“你忘了你满身的伤痕吗?忘了为了消除掉这满身伤痕的痛不欲生吗?
“往日想要求存,必须如此。
“今时和往日一样。
“想要为秦王,你就必须要效仿秦国历代先君。
“先王因病而去,你母得以辅政。
“先王若是活得久,你母就将被你父杀害,你父一直想去母留子!
“我一直让你听先王言语,心中对先王却是深恨之。
“但没办法,这就是秦王。
“想要当秦王,就必须如此!这就是秦王的命!”
嬴政擦去母亲泪水,柔声道:
“寡人已经遭受了一次苦难,不会再遭受第二次。
“薄情者是秦子楚,不是秦王。
“将性情归罪于王,乃是无能之举。
“秦王的命……呵,寡人不信命。”
甩开儿子的手,赵姬快步走到宫门前,急停。
她手扶宫门,回首望儿,大声质问道:
“你父认华阳太后为母,可为王,是因为你父原本就是秦孝文王之子。
“就算华阳太后肯认阿房为孙女,也改变不了她原本是一个隐宫女。
“还是一个嫁过人,死了丈夫的寡居女!
“你好好想清楚,到底是要做秦王,还是要做情郎!”
砰~!
宫门被大力甩上,震落门顶少许浮土。
尘在空中浮,如烟亦如梦。
“赵高。”嬴政唤。
“臣在。”赵高应。
“查查这个叫衫风的底细。”
“唯。”
赵高应声后,依旧保持着拱手躬身的姿势,久不动。
嬴政偏头视之:
“怎么还不走?”
赵高双膝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跪在地上,喜极而泣,磕头称谢:
“高代阿母谢王上,谢王上!
“王上既为高君,亦为高父!”
嬴政侧过头,避开赵高视线:
“寡人是秦王,是所有秦人的君父。”
相邦府。
嬴成蟜步入其中。
那些他极为熟悉的面孔没有几张了,全部变成了他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不在秦国这两三年,相邦府经历了一次大换血。
如今相邦府中的官员小吏,几乎每一个都与相邦吕不韦有联系。
嬴成蟜为一不认识的小吏引领,经过相邦府中广场,走过有饭香味的庖厨。
许多官员和其打了个照面,目不斜视,径直走过。
没有几人和他打招呼,道一句“公子又来了”。
嬴成蟜遂也沉默着,跟在小吏身后,一直跟到秦相吕不韦处理政务的房屋前。
房屋很规整,分为前堂、后室。
坐在前堂的相邦长史甘罗得小吏禀报,欢喜地迎出门外:
“甘罗拜见公子成,拜见长安君!”
甘罗见到幼时跟从的公子成蟜,欣喜之余,忘记了主君在大众面前称官职、爵位的要求。
话说出口,脑子反应过来,嘴也跟着变了过来。
“不必拘礼。”嬴成蟜主动走上前。
他像是幼时一样,走在甘罗面前。
他先一步踏入房屋,倒像是他才是房屋主人。
一进门,他的眼中被竹简填满。
地上、墙壁书架,全部都是被整理好,卷成圆筒形状的竹简。
“这些竹简……都哪里来的?”嬴成蟜确定,黄石公为相邦时,竹简绝没有如此之多。
准确一点说,连这里的一半都没有。
秦国这些年没有开疆扩土,也没有增设官员,哪里平白无故多出来这么多竹简?
甘罗先指指自己嘴巴,摇摇头,又指指后堂。
动作小心,像是做贼。
嬴成蟜失笑:
“好,我不难为你,我去问师长。”
他拍拍甘罗右大臂:
“壮了。”
甘罗笑着,什么也没说。
他看着嬴成蟜轻敲后堂门,听到主君道了一声“进”。
待嬴成蟜进入后堂,带上后堂门。
比嬴成蟜小一岁的少年笑脸不见,重重叹了口气:
“唉……”
吕不韦正在看竹简,他的竹简似乎永远都看不完。
嬴成蟜进来,秦相连头都没抬,只是伸手虚探在一个空椅子上,示意坐。
嬴成蟜坐下,没有说话,眼睁睁看着师长处理政务。
吕不韦手持毛笔,在手上这一卷竹简上勾勾写写,片刻后就处理完毕。
轻轻吹拂末尾落笔,吹干墨渍。
卷起,放在已经摞有半人高的竹简最上方。
这位权势滔天的秦相这才揉揉眼睛,扬起一张笑脸对着公子成蟜:
“公子有事?”
手拿开,一片朦胧的眼眸聚焦,映照出公子成蟜那有些消瘦的脸庞。
不算老,却已有老态的吕不韦轻叹一声:
“再悲伤,饭还是要吃的啊。”
秦相高呼:
“甘罗!”
相邦长史探进一个小脑袋,一脸疑惑地张望着主君,不知道自己被突然叫进来做甚。
“叫庖人送饭食来,拿大鼎大盘装。”吕不韦吩咐。
“不必了。”嬴成蟜道出进入后堂第一句话,在甘罗应声前,温声对师长说道:“刚在宫里吃过了。”
“哦,吃过了啊……”吕不韦念叨一遍。
抬首,一脸平静:
“吃过了王宫的饭食,就不能吃相邦府的饭食了,对吗?”
甘罗打了个冷颤,感觉到了巨大且沉重的压力。
“嗖”地一下缩回脑袋,轻手轻脚地带上后堂门。
他只是前秦相之孙,不是秦相,不想打高端局。
嬴成蟜对于这种一语双关的权术试探很是熟稔。
吕不韦是在说饭食,却不只是在说饭食。
也是在借着饭食问,他嬴成蟜是不是决定要站在秦王政的一边。
公子成蟜五岁时候,就被战国大魔王秦昭襄王抱上朝堂听政。
前前前朝老文臣当时就不好好说话,旁敲侧击地说着一些有的没的。
起初嬴成蟜不懂。
后来听的久了,不但能懂,还会说。
到现在,不仅会说,还说的极佳,张口便来。
可面对教导自己忠诚自己的吕不韦,长安君头衔比公子成蟜更为响亮的少年嘴角,并不想猜这哑谜:
“别说和尚,现在连个道士都没有,师长打这机锋给谁听呢?”
“嗯?”吕不韦疑惑。
再是习惯公子成蟜的天马行空,再是博闻强识学识渊博,秦国相邦也不能理解还没出现的佛教、道教。
中原各国除了楚国有些宗教影子,勉强称得上政教合一。
列国向来都是王权独尊,民间祭祀崇拜还形成不了宗教。
“胡诌的。”少年有意说些“胡话”缓和气氛,还以一个笑脸:“在韩国的时候,我和师长不就说过,相互之间要开诚布公吗?怎么师长又开始对小子说起冠冕堂皇之言。”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吕不韦缓缓说道:“我以为公子忘了。”
嬴成蟜苦笑:
“又来了。
“师长哪是说小子忘了开诚布公这件事,分明是说忘了你我商议的大计。”
嬴成蟜打开天窗说亮话,吕不韦便也不再掩饰。
正襟危坐,板着脸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八字言犹在耳,公子为何打了退堂鼓?”
嬴成蟜苦笑复苦笑:
“师长想让我如何做呢?
“登高振臂,奋力一呼,与我兄争锋,继位秦王吗?”
吕不韦紧盯年轻的长安君,脸上表情分明在说——有何不可吗?
除了公子成蟜,不论谁坐上王位,都实现不了吕不韦心中抱负。
没有哪个王会造自己的反。
秦王子楚不会,秦王政也不会。
“师长确定我能为王,而不是被父王杀死吗?”嬴成蟜脸上的笑容越发苦涩了。
吕不韦张张嘴,喘息一口气,艰难说道:
“莫说公子。
“先王未薨之前,不韦随时做好陪葬准备。
“当时公子有顾虑,不愿意赌,人之常情。
“那……现在呢?”
现在……嬴成蟜直截了当说道:
“依旧不行。
“我兄为王,我不会造我兄的反。”
看到吕不韦脸上浮现失望表情,嬴成蟜继续说道:
“况且……论为王,我兄更适合。”
吕不韦心情大坏。
[拙劣借口!腐儒之仁!]
[你和秦王政谁更适合为王,难道我这个做师长的看不出来吗?]
“师长别不信。”嬴成蟜两手一摊,无奈道:“若我现在是秦王,我是不知道如何从师长手中夺回权力。”
“你认为你兄可以?”吕不韦发问的语气极为平淡,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只将这当做嬴成蟜的借口。
他吕不韦手持秦王印,以相身行王事,又是先王钦点的秦王政仲父。
秦王政想要从他手上夺回权力,就只能效仿秦昭襄王自宣太后手中夺权。
宣太后会老。
他吕不韦也会。
他会败给时间,不会败给秦王。
过年不休息,明天不放假
给兄弟们拜个早年。
有兄弟问嬴成蟜回到咸阳为什么什么都没做,是不是我在刻意淡化、削弱嬴成蟜。
这……兄弟们是不是太看不起秦王子楚了啊……
在嬴成蟜明确表示不为王的情况下,在秦国换王的危急关头,秦王子楚真的能让嬴成蟜在眼皮子底下掀起风浪吗?
五国迫秦嬴成蟜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秦王子楚权衡利弊,认为妥协更有利于秦国。
我在那一段特意写了如果秦王子楚坚决不治水,完全可以。
只是为了秦国,秦王子楚选择了治水。
我文笔确实很差,但文章骨架是真实历史,我认为历史文必须贴近历史才有感觉。
一直有兄弟说不爽,没爽点。
这……嬴成蟜周游列国,在稷下学宫论道称子,这我都是按照爽点写的啊……
如果追求的是那种无脑爽。
比如回到咸阳在秦王子楚弥留之际大杀四方,一言既出四方云动,架空秦王子楚,独揽大局,那……本书基调不是这个啊!
我不是鄙视无脑爽文啊!我也看无脑爽文的!我可一点没有看不起无脑爽文的意思!
因为我写不出无脑爽文,我没那个能力,所以这本书的爽不是无脑的爽,兄弟们要是当无脑爽文看那确实爽点不足。
哈哈!我终于写到秦始皇了!
之前总有兄弟说我把嬴成蟜写的太厉害,秦始皇就是个陪衬。
你看着啊!你看看是不是陪衬!
而且我绝对不会以削弱嬴成蟜,贬低嬴成蟜的方式来展现秦始皇!
本卷扉页写的天无二日,秦有君王。
其中的君王不是单指嬴政,是长安君、秦王政。
第两百四十九章:秦制我定
嬴成蟜对师长心思不说机尽知也差不多。
从城府深厚的秦相没有在他面前掩饰的表情、说话的口吻,就能猜到自己这位师长打从心眼里就没瞧得上自己兄长。
这也难怪。
但凡大权在握者,哪个都不觉得自己会输。
要是商君知道自己最后下场是五牛分尸,还会不会在秦国行变法也实难说准。
大权握在手,就跟喝酒喝醉了差不多。
恨不得能和老天扳扳手腕,看看谁是老大。
想要叫醒一个权势滔天之人,那只能是由另一个比其权势还大的人才行。
对上谨小慎微,对下肆无忌惮,弄权者向来如此等级分明。
嬴成蟜抿抿有些干的嘴唇,心中烦躁得很,只觉真彼母的难。
权相师长的抱负,在治国方面和他高度相似,二者共同制订了天下未来发展道路。
秦王兄长的历史表现,让他自愧不如、敬佩有加。
要开创亘古未有之大局面,非得是本就做过一次的秦始皇不可。
老话重谈。
面对一个得先王授权,以一己之力在朝堂一家独大的权相师长。
嬴成蟜唯一能想到的胜法就是现在把剑圣叫进来,亮出那把有质无形极为神奇的承影剑,一剑送师长见先王。
不用这种极端手段,想要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胜出,这难度简直比关中治水还要难。
先王遗诏让吕不韦监国,秦王印都送过去了,这是给了实权。
还让今王称吕不韦为仲父,这是给了名义。
面对二者兼备的师长,尚不满二十半道归秦的兄长拿什么争?
同样有摄政之权的赵太后?
或许吧。
嬴成蟜轻咬舌尖。
春秋战国,乃至秦朝,史料都太少。
赵姬在历史上留下的风评更多是荡,和嫪毐绑在了一起。
很少有人知道,赵姬死后有谥号——帝太后,秦始皇给的。
帝这个字,轻易不会给,也不能给。
见识过亲生母亲的翻云覆雨,嬴成蟜还真对自己这位名义母后的手段有点期待。
到底做了什么事,才能让秦始皇给一个帝字呢?
“罢了。”吕不韦一声长叹息。
见弟子长时间不说话,心灰意冷,不再妄想许多,死了心:
“公子不愿为王就不为王。
“重情重义是公子本性,要公子逆父杀兄确是强人所难,是本相太执着了。
“可有一点。”
权相竖起一根手指,深陷眼窝透出三分铁血,七分警告:
“商议好的大计,公子不帮忙,也不要帮倒忙。
“不要因为兄弟之情,而对天下无情。
“公子好不容易塑造的金身,不要破在本相头上。”
嬴成蟜嗤笑:
“师长说的大义凛然,好像只有你一人在为大计努力一样。
“大计骨架大半都是我造,我自然知道我应该做什么事。
“但师长不要忘了,大计前提是天下一统。
“不要被未来幻象迷了眼,不会在当世走路了。”
吕不韦冷笑:
“以霸道取得的天下,难道会行王道吗?
“不以仁为前提,为了扩张而一味杀戮。
“如此统一的天下,不过是一个扩大数倍的暴虐秦国而已。
“难道你也认为现在应该停治水,伐赵国吗?”
嬴成蟜脑袋左右用力缓慢摇动,带动脖子拧转,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少年起身,做出最后劝诫:
“治水是我提出,我自然是想要先治水。
“但这不能说我兄想要先伐赵不对,这是我们的发展路线、理念不同。
“倘若我国精锐尽出,一年拿下赵国。
“列国震惧,不敢妄动。
“秦国土地扩大半数,人口增长三分之一。
“到时再治水,是不是进度完成的要比现在快呢?”
吕不韦看着嬴成蟜,如看蠢货。
治水、伐赵两件大事,哪里能用简单的数目进行计算呢?
就算不考虑打下赵国之前的本国伤亡,也不考虑打下赵国之后的列国发难。
单说打下赵国治赵地,用赵人。
真以为赵城打下来了,视秦国为死仇的赵人就能归心秦国,为秦国所用?
秦国前两年必须要抽调治水秦人赴赵,治赵地、管赵人。
治水进度只会落后,不会提前。
嬴成蟜无奈,两手摊开:
“我举个例子,师长你不要较真。
“弟子只是想说,事情没做,结果未出,对与错天都不知道。
“我在稷下学宫待三年,学会的最大道理就是没有道理。
“孟子说人性本善,荀子说人性本恶。
“历代先贤把能说的道理都说尽了,可是没有一个能终结乱世,让万民过好这一生。
“我记得师长说行大计要逆天,要我在关键时刻保师长性命。
“可若是按照目前态势发展下去,我很难保住师长。
“请师长不要把事做绝,把路走死。
“不说像事先王一样事我兄,至少不要再弄出‘胡闹’这种事。
“拜别师长。”
吕不韦安坐椅中,不动如山,眼看着曾经最得意的弟子离开。
从身侧摞到他脖子高的竹简中拿起最上一卷。
像这样的竹简小山,后堂中还有七个。
权相提笔蘸墨,翻开竹简,哂笑一声:
“是先王,不是今王。”
一直等候在外的甘罗方一听门响,耳朵就竖了起来。
俟嬴成蟜步出后堂,甘罗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睛有意不向门里看,随口说道:
“长安君知道为何如此多竹简了吗?”
嬴成蟜带上门,内心有些复杂地道:
“忘记问了。”
当年那个跟在他后面的真正神童,也不会好好说话了。
甘罗牵强一笑,自然地送长安君出门后,愣怔坐于前堂。
若是长安君和主君达成共识,不会忘记问竹简的事。
两日后。
齐国公主田颜作为齐国使者,来到咸阳。
一方面悼念先王,一方面庆贺新王。
坐在驷马高车中,掀起车帘,田颜观察着繁华的咸阳城。
她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也没有看到过不输给临淄繁华的城池。
渭水东流,穿城而过。
当街摆货,不畏偷盗。
临淄的人比咸阳多,咸阳的秩序比临淄强。
两国是不一样的繁华,田颜觉得还是自家好一些。
因为她在咸阳人的身上很少看到欢乐、松弛,而这是临淄人几乎人人具备的特质。
“公主,咸阳好大啊。”老宫女萱怡与田颜耳语,目中满是惊奇:“公主,你说这么大的城没有城墙城郭,是不是因为不好修的缘故啊?”
正在自喜国人过的比咸阳人好的田颜,勾起嘴角缓缓下落。
东流渭水缓缓淌。
这是一条不输系水、淄河的大河。
系水、淄河,齐国修缮为都城临淄的护城河,并以此为傲。
而秦国坐拥大水量的渭水,就这么任凭其在城中静静流淌,什么也没做。
嬴子和她讲过,咸阳没有城墙、城郭,自然也就没有护城河。
她浅笑嫣然,追问原因。
嬴子耸动肩膀,因为秦人根本就不相信,哪国的人能打过来。
她当时不太信。
现在信了。
她目微微向上偏移,云雾之中有天宫。
秦人能将秦王宫修建在四五十丈的高空,又怎么会不好修十余丈便已是极高的城郭、城墙呢?
列国伐齐,才有她这位齐公主使秦。
秦以一座无墙无郭的咸阳告诉田颜——秦人生活不如齐人,但秦人生活在一个安全的国家。
田颜放下车帘,没心情再看下去了。
她的师长孟寓曾说过:大争之世,未有能置身事外之国家。不伐之,便被伐之。
从来不担心被伐的秦国,早晚有一天会伐到齐国……
战国末年。
东齐仁治,西秦法治。
二者皆在各自制度达至有史以来的巅峰。
既看过秦,又见过齐的王室子弟有两人。
一是秦公子成蟜,穿越而来的现代人。
二是齐公主田颜,儒学异端之一——孟子学派代表,孟子单传后裔孟寓的得意弟子。
旷世革命洪流冲刷人间以前,所有人都以为两人只是一场普通的联姻。
负责接待外国使者的典客芈宸迎接田颜。
五百仪仗队人俊甲亮,美貌要远远超过他们的作战能力。
华阳太后左膀右臂之一,为九卿的芈宸引齐国使者至鸿胪寺。
鸿胪寺原本叫做驿馆,是近来改的名。
正式从半民半官转为官府,划为典客治下官府之一。
鸿,声也。
胪,传也。
寺,廷也,有法度者也。
凡府廷所在,皆谓之寺。
鸿胪寺,声传之官府,主接待外宾。
增添官府的芈宸细心告知齐国使队:
新年临近,秦国事务繁多,秦王政接见他们的时间要推迟到新年之后了。
在此之前,他们可以自由在咸阳活动。
为表达秦国对齐国的看重,这次齐国使队在咸阳的一应花销,都由秦国负责。
师从名师孟寓的田颜先是表达了对秦国的感谢,随后奉上一卷竹简,其中记载了对秦国新年的贺词。
她待人接物大方得体,微笑从容,不卑不亢。
让芈宸挑不出一点问题,连连感慨现在只有从齐国王室身上才能看到完整的周礼。
回去复命的路上,芈宸身畔一个相貌灵秀,身姿却很矮的扈从哀怨一声,竟是女音:
“公子成蟜所钟的,原是这样娇气的女子。”
她扯下头上束冠,摇摇头,甩下三千烦恼丝。
明眸,皓齿。
便是哀怨也透着一股子精灵劲,眉梢那丝骄傲是从娘胎里就带上的,到死也去不掉。
原本在男人中极为瘦弱的身材,放到女人中那便是纤细有致。
芈凰,华阳太后最喜爱的族女。
楚系有女初长成。
“那叫礼仪。”芈宸随口接道,便不再理会小女郎的碎碎念。
他眉宇间有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担忧,这担忧致使他在接待齐国公主时说了两处错话,在早就熟悉的本职工作上犯了两次低级错误。
三日后是秦国新年,秦王政不能及时接见外宾,确实有一部分新年方面的原因。
但剩下那极大的部分,则是那个出身卑微、出自隐宫的阿房女。
秦王政执意要立此女为后。
秦国其实对于王后的选拔标准并不苛刻,但从没有低到过阿房女这样的先例。
隐宫。
和没改名鸿胪寺之前的驿馆一类,属于半个官府。
隐宫中的人,大多都是在王宫中犯了错的残疾人。
隐宫中人身份地位低于百姓,高于罪囚,可以理解为在外服缓刑的罪人。
隐宫中人不可以买卖土地,穿丝绸制品,出行只得乘一马拉车。
阿房就是一个隐宫女,且身份还要比寻常隐宫女要再低一些。
因为她死了丈夫,是个寡妇,还有个儿子。
于寻常隐宫女,有儿子是好事。
因为隐宫之罪,不遗后人。
隐宫之人的子女出生乃是百姓。
且秦国允许子女立功,赎父母之罪。
隐宫中人有因子女脱罪的可能。
这好处在王后之位上,便是大大的坏处。
寡居倒还好说一点。
赵国女为后,拉升了天下的容忍力。
一个寡妇为后,总好过后。
但寡妇还带一儿子,这能为后?
阿房拜华阳太后为大母,立为后。
楚系外戚接管后权,本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自称蛮夷的楚系这时可不在乎寡妇不寡妇。
就是阿房的儿子,太碍事了!
芈宸作为楚系外戚除华阳太后外,两大重要主事者之一,心中杀意越演越烈。
为今之计,最利楚者,便是杀了那个叫赵高的阿房之子。
这个芈阳培养,用来拉进与秦王感情的赵高,该是偿还楚系恩情的时候了……
鸿胪寺。
吏员送入一份拜帖,交予齐使。
齐公主从贴身宫女萱怡手中接到,阅之,嘴角笑意一闪而过。
“谁的拜帖,是不是嬴子?”萱怡探头探脑,看上去比田颜这个主人还着急。
“不是嬴子。”田颜合上拜帖,板起脸,很是严肃。
萱怡眨眨眼,不解道:
“公主在秦国,难道还有其他旧识?”
远道而来的小女郎轻哼一声:
“还能是谁?”
貌美宫女站在原地,眨着大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
田颜已是催促道:
“笔墨纸砚,我要回帖。”
十月一日,秦国新年。
秦王政改元称制。
即秦王政元年,十月,一日。
嬴成蟜乘五马王车至鸿胪寺,依约而来。
早在等候的田颜出寺,见到五匹马拉的马车,妆容险花:
“这不合制!”
嬴成蟜如同在齐国讲学时一样,谦逊地道:
“秦制我定。”
第两百五十章:秦公子和齐公主
天子驾六,诸侯驾五。
今中原国君皆称王,类同天子。
因天下尚有共称王者,故国君出行不乘天子六架,而乘诸侯五架。
田颜晕陶陶得坐上五马王车,俏脸上有着一抹不符合其本性的拘束。
从小受过的教育,让这位王女很难想象到非王之人可以光明正大地乘坐王车。
嬴成蟜在齐国时,齐王建曾让出王车供嬴成蟜乘坐。
稷门司马呵斥不准。
齐王建气愤之余,却只能自承己错,承认思虑不周。
这其中固然有齐国仁政,面刺之风大盛的缘故。
却也能从侧面反映出王架具备的重大意义。
中原列国,除了齐国和被楚灭掉的鲁国,在礼这一块要求都没有那么高。
君王邀请同乘王架表达重视之意,不常见,不罕见。
单送王车,罕见。
罕见到王车已经溜出去快有三百余步。
最为重视礼仪的齐公主田颜才惊叫一声,发现自己竟然和嬴子同乘一车,同处一个车厢。
虽然车厢内还有一个心腹萱怡,不是孤男寡女。
但未成婚之前男女同乘一车,这就是伤风败俗。
若让她那个为太史家家主的祖王父知道,肯定就跟她断绝血脉关系,从此不认了。
少女羞恼地靠坐在车厢一角,像是一个应急后急于藏身躲避的哈基米。
透着三分恶狠狠意味的眼神瞄着自家贴身宫女,埋怨为什么不提醒自己。
萱怡委屈地看着公主,小脸皱巴成一个“囧”字。
[我以为公主是故意的呢……]
外在礼仪规范的七公主,内里其实是个离经叛道的小女孩,七公主宫中上下都清楚。
萱怡还当七公主离开齐国来到秦国放飞自我,效仿后太后与齐襄王的爱情故事呢。
嬴成蟜极为绅士地坐在马车入门的那一端,饶有兴致地看着两女无声沟通,表演眼神戏。
几个大男人在那里搞阴谋诡计,哪里有一大一小两个美女羞赧好看。
虽说自从有了胭脂,女子脸红就不再是最好的情话。
但当下齐公主可没有涂胭脂,红到发烫的俏脸持续不断讲的无声情话就是最好的情话。
马车轮子又转了两百来圈,田颜才做好心理建设。
想着就算现在跳下去也不能改变同乘一车的结果,于是整理衣衫细微处。
整衣领,理袖口,一副很忙的样子。
给嬴成蟜抛了一记没有杀伤力只有诱惑力的白眼,语气不善地道:
“非礼勿视。
“嬴子眼睛都要钉在我身上了,这可不君子。”
嬴成蟜轻笑一声,视线不移:
“食色,性也。
“这是《孟子》中的话。
“孟子说人性本善,又说食色性也,可见好色乃是一件善事啊。
“我在看公主,就是在做善事。
“做善事,怎么不是君子所为呢?”
齐公主以衣衫边角绕住手指,连缠三圈,继续无意识地缠第四圈。
她轻轻咬着贝齿。
师从孟寓,可称孟子传人的田颜七分羞、三分恼:
“食色,性也。
“这四个字是出自《孟子》,但是是出自告子之口。
“是告子的观点,不是孟子。
“孟子对的话是仁、义、礼、智,也不是外来的,也是人生来就有的,只是没有多加思考罢了。
“孟子提倡的是注意力多放在仁、义、礼、智上,而不是……不是色!”
嬴成蟜哈哈大笑,发自真心。
近日积聚的负面情绪,随着声声笑消散。
父薨。
临死前带走了最宠爱他的秦国大将麃公,还有那些他见面一直不肯叫叔父、世父的叔父、世父。
师长、兄长争权,一上来就是白热化。
一连串事件纷至沓来,丝毫不给人喘息时间。
像是骤然而至的倾盆大雨,带不带伞披不披蓑衣都是从头到脚浇个通透的结果。
嬴成蟜身处洪流,身份特殊,看似什么都能做,但实际上却什么都做不了。
父将薨时,通医术的他面对瘿气却毫无办法。
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一天比一天虚弱,一日比一日更临近死亡。
若是和其他人一样,只知道瘿气是不治之症,嬴成蟜不会如此绝望。
可关键是穿越而来的嬴成蟜很清楚,瘿气在前世是归类为甲状腺一类的疾病,根本不致命。
一个不应该致命的疾病只因为出现在两千年前,就要了其父的命。
绝望很可怕。
身处绝望,看到希望,失去希望,接受绝望的绝望更可怕。
同样是面对黑暗,天生目盲者比后天目盲者更乐观,因为他们没见过光明。
父薨后。
得知麃公死讯,得知叔父、世父们的死讯。
嬴成蟜深恨为什么在事情发生之前不知道,也明白了父亲说秦国一切事都是王做主的言外之意——不要怪你兄,都是为父的决定。
欲有作为。
斯人已逝。
可奈何?无奈何!
乃至现在。
师长吕不韦为了大计而死握权势,打压其兄,为着他们共同的梦想而坚定前行。
历代秦君哪有愿意做牵线木偶的?更何况是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页纸的秦始皇嬴政呢?
立刻以立后还以颜色。
嬴成蟜既希望师长能够执行政令,向着大计前进。
又希望兄长能够执掌大权,成为历史上的千古一帝。
但以民为本的吕不韦,和以国为重的嬴政。
前者代表的是还未觉醒思想的民,后者代表的则是这个天下的真正统治者贵族。
阶级斗争向来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不可共存。
嬴成蟜现在做的,就是拉王兄加入大计之前,让师长收敛一些。
逆天之事,需要逆天之人。
能够开创延续到现代的郡县制,开创大一统王朝先河的嬴政,显然要比嬴成蟜这个自认只是踩在巨人肩膀上的社畜要合适的多。
只是可惜,权相师长、王兄都不随其愿。
二者斗争进行的如火如荼,让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嬴成蟜沉闷加倍。
就这立后一事,嬴成蟜虽然没有刻意探听,有意不参与二人斗争。
但捕风捉雨,从一些有心人传递到他耳中的话语他觉察到事情绝对有猫腻。
嬴成蟜第一次知道阿房这个名字,不是人名,而是宫名——阿房宫。
得知兄长要立阿房为后,他起初还以为这是哪个家族的贵女,是一场拉拢势力的联姻。
后来华阳太后询问嬴成蟜的意见:
“成蟜以为,孤是否应该认下这个孙女呢?”
两人谈话不久,嬴成蟜惊骇发现,这个阿房女自己竟然见过。
就是那个父王找来给兄长排解压力的女人。
当时兄弟俩泡温泉,阿房身着朦胧轻纱入内侍候。
嬴成蟜看了个通透。
那时他要是知道此女叫阿房,就不只是简单查探一下了事了。
嬴成蟜认为此事蹊跷的原因,和朝堂上那些因为阿房是个带子寡妇的朝臣不同。
他起疑的点,在于若兄长真的是爱极了这个阿房,不顾其隐宫之女的身份要强立为后,怎么会允许阿房穿的那么暴露在自己面前呢?
说句不合适的话。
就当时泡温泉的时候来说,嬴成蟜认为自己要是提出尝一下阿房滋味,兄长会欣然同意。
反正他是真看不出兄长有多爱那个宫女。
而历史上,秦始皇又一生未立后,且专门建造了一个阿房宫。
若以历史结合当下推断。
秦始皇因为深爱阿房,但阿房因为身份原因而不能为后。
秦始皇遂不立后,专门为阿房建造了一座宫殿,就像如今中央王宫有一个宫殿群名为成蟜宫一样。
这也说得通。
立后一事,越想其中越有猫腻。
但嬴成蟜不愿深究。
深究下去,除了能满足他自己那并不多的好奇心,还能如何?
两不相帮的他什么都做不了,管这烦心事做甚?不如去见见在齐国突然就不理他的少女。
嬴成蟜少年称子,学识渊博。
田颜师从孟寓,一肚子孟子学派知识。
嬴成蟜有意曲解孟子之说,引田颜辩驳。
互生情愫的两人聊了七八百步,消除了时间带来的隔阂。
君子之名响亮的嬴成蟜彬彬有礼地坐到田颜身边,又消除了距离地隔阂。
少女闪避的眼神、笨拙的忙碌、往角落里藏身像是要挖穿车身的小动作,在少年眼中都是风景。
从小被教重视礼仪的田颜,在不讲礼的嬴子面前心跳比五马蹄子都快。
身为齐王建最宠爱的公主,哪个登徒子敢对她做出无礼举动?
真当好脾气的齐王不杀人吗?
齐公主呼吸越发急促,忍无可忍,向萱怡抛一个求救眼神。
想要自己的贴身宫女真的贴着自己的身坐,把回到秦国就像变了一个人的嬴子隔挡在外。
萱怡起身,要凑过来。
本来和公主间隔一拳距离的公子成蟜向内一挪,蹭过了一拳。
齐公主和秦公子就凑在了一起,只差双方衣服就有了肌肤之亲。
田颜像是一只受惊兔子,差点就蹦起来了,惊慌道: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宫女萱怡看呆,一时间立在原地,不知做甚。
自小照顾田颜的她,有处理各种局面的经验,但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局面啊。
这是嬴子?
嬴成蟜勾起嘴角,眼神灼灼:
“听说齐桓公曾在王车上和女子敦伦,本君欲效仿这位霸主,以知其当时所思。”
这番话说的再文雅,其意也是不雅。
田颜自己抱住自己,嘴角一咧,就要哭了,吓得说不出话。
嬴成蟜哈哈一笑,大跨步走出了车厢。
在守礼的田颜面前放肆,嬴成蟜极为欢喜。
这种感觉,就像总有些人喜欢劝从良,拉良家下海。
五马王车在咸阳道路上慢行。
驭手乃是大战归来,爵升二等的秦将王翦。
嬴成蟜一坐在王翦身边,吹着马车带起的风,心情在这一刻终于是畅快起来,一扫沉郁。
“这么快?”王翦道。
满脸胡子的王翦很难从脸上看出表情,但是从那说话的语气腔调嬴成蟜也知道说的是什么意思。
男人之间很好懂。
少年脸色正经,一本严肃:
“过了。
“其为我妻。”
王翦持鞭的手一个颤抖,猛然在自己身上抽了自己一鞭子:
“王翦知罪。”
“嗯。”嬴成蟜应了一声,没再深究。
秦国中人,尤其是武将。
连本国之人都看不起,更不要说是他国之人,他国公主也不行。
王翦态度,就是绝大多数秦将的态度。
车厢内,收拾好心情的田颜本来对嬴成蟜印象一落千丈。
听到外面王翦和嬴成蟜的这一番对话,本来不好的心情又有了些许回落。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平原君赵胜为了一个残缺门客,而杀死宠姬的事情能传为佳话。
在车厢内放肆的嬴成蟜,为了她说一个秦将——田颜识得王翦身上穿的将服。
要是没有刚才嬴成蟜非要凑过来的作为,田颜会很欢喜。
少女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哼的什么。
见嬴子没有再进来的意思,抹去眼泪,掀开车帘看着车外的风景,将秦国新年和齐国新年做着对比。
和热闹的临淄比,咸阳就有那么些许的不够看了。
这里家家户户不贴门神。
也没有当街高歌、凭栏弹曲、士子高谈阔论。
这里的喜意不能说是含蓄,因为那些当街的叫卖声中有“新年卖”的字样。
但和齐国比,确实是含蓄,含蓄极了。
只是这一回,齐公主没有自得。
这层含蓄说明咸阳人没有临淄人那么肆意,也说明咸阳法度比临淄强上太多。
法度,就是稳定。
田颜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问题。
[到底是百姓由衷而来的欢喜重要,还是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重要?]
她不知道答案,只是坐在马车中行进,不知道即将要被拉到哪里去。
看着看着,少女看腻外面风景,放下车帘。
她听着帘外嬴成蟜和王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不知不觉间,马车停下来了。
田颜心中一紧,不知道接下来要进来的嬴子要对自己做什么。
嬴成蟜刚才地举止着实吓到了少女。
“公主请下车。”嬴子的声音在外响起,似乎带着一丝不明笑意。
田颜咬着嘴唇掀开车帘,站在车前室上,举目一望,竟是一座宫殿。
“这是哪里。”少女强自镇定。
“成蟜宫。”少年笑着答:“我母要见你。”
听到成蟜宫后,少女就没有再听到少年后面的话了。
在秦王宫中,以名字命名一座宫殿,这给少女带来的冲击不亚于嬴成蟜乘王车来接她。
少女并不知道。
成蟜宫不是一座宫殿,而是一片宫殿群。
第两百五十一章:被排外的弟,祭天不信天的兄,后位起风波
田颜不断提醒自己要镇定,跟在嬴子身后步入宫室,眼神不断得往嬴子背后瞄。
原以为齐国的嬴子地位已是极高,未成想秦国的长安君地位更是可称显赫。
以当下所观,仅次秦王。
嬴成蟜如同背后长了眼睛,走了六步路突然回首,正抓到偷瞄自己的齐公主,调笑道:
“车中未看够?”
田颜眼神下意识挪开闪躲。
忽又想到不能堕了齐国威严,不能让在马车中欺负人的嬴子拿捏自己。
于是站住脚,堵着一口气回看过去,本就大而明亮的闫眼眸瞪到最大:
“嬴子前方引路,我跟着嬴子,自然要看着嬴子。”
扭首对侍女萱怡道:
“归齐后告予太史令。
“齐王建十八年,十月,一日。
“秦公子成蟜为我引路。”
站在马车边上的王翦眼神变化为不愉,这话是怎敢说出口的?
嬴成蟜啧啧称奇,孟子学派的女孩连骂人都知书达理的。
右手大拇指、食指差一线捏在一起,放在田颜面前:
“公主心眼,就这么大一点点。
“不就是挨着你坐一下嘛,下次让你坐回来。”
在田颜发怒大声呵斥前,少年大迈两步,哈哈笑着跑进宫室深处。
田颜咬着嘴唇,小白牙在丰润红唇上磨啊磨。
轻轻一跺脚,跟了上去。
这个跺脚,已经是她能在公开场合表达不满的最大限度了。
换一个秦公主,早就大骂竖子了。
萱怡吐吐舌头,快步跟上公主,没将公主刚才说的话当回事。
赵惠文王、秦昭襄王,两王于渑池相会,此次面会对当时局势产生重大影响。
遂,赵惠文王鼓瑟、秦昭襄王击缶,可以载入史书。
齐公主田颜、秦公子成蟜在今时地位虽然尊贵,但一个领路想要载入史书……想多了。
田颜要是死在秦国,或许齐史上会留下一笔——齐公主使秦,亡咸阳。
田颜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先秦史书,能留下名字的女人极少极少,执政十余年的秦宣太后、齐君王后都不能。
田颜仪态从容地步入宫室深处,一位女人闯入眼帘。
她雪肤明眸,天生生有一双本该彰显凌厉的丹凤眼。
二女对视,田颜缓缓低首,轻言慢语:
“齐女田颜,拜见太后。”
“我可不是太后。”秦王子楚薨后三日,就从韩国赴秦的姬夭夭温柔笑着。
田颜有些错愕。
嬴子和今王是兄弟,嬴子称母者按制来论就是当今太后。
可眼前这个貌美女人却说自己不是太后,那……这女人到底是谁?
姬夭夭走近田颜,近距离打量这位未过门的女郎,自我介绍道:
“我是成蟜生母,姬夭夭。”
田颜仰望一眼姬夭夭,温顺低头,行礼:
“拜见夫人。”
按齐制,王公子称母者,唯有两后——王后、太后。
田颜不确定秦制是不是也是如此,她记得是。
若她没记错,这也是违制。
思及此处,田颜忽然脸色微变,又想到自己今日竟然入了宫。
按制,在秦王没有接见她这位齐使之前,不可以入秦王宫。
主人未见,哪能入室?
若是太后引见,凭借太后秦王母亲这个身份,尚能以秦王重孝而说过去。
可现在姬夭夭并非太后。
田颜小心脏又开始加速跳动。
嬴子在秦王未见她之前,引她入宫见生母……这种行为把秦王政置于何地?
[难道……嬴子在和秦王争王位?]
嬴子无视秦王政,田颜小脑袋瓜只想到了争位这一种合理解释。
身子轻微抖了一下,呼吸节奏开始紊乱。
顺着这个思路去思考,那乘王车、见生母二事,就很合理了。
嬴子今番邀请她,既为展现自身实力,也为拉拢到她背后的齐国支持。
大贵族家族出身的子女,但凡有点作为者,俱心思敏锐。
姬夭夭眯起丹凤眼,清亮目光似能看透外在皮囊,直指人心。
[这才是大家子弟的样子嘛。]
她将眼前少女和白无瑕放在一起对比,嘴角勾起一抹感兴趣的弧线:
“我听说你师从孟子后人孟寓。
“孟子主张性善,提出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正巧,成蟜从小就离经叛道,一直嚷嚷着得民心者得天下。
“你和成蟜,当有许多共同话题。”
田颜感受到了压力,提起小心。
脑子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自觉无误,正要应声。
嬴成蟜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施施然坐到棕木椅子上剥橘子。
一边剥,一边哼着歌望着母亲和齐公主,如在看戏。
二女视线共同飘来。
嬴成蟜拿起一瓣橘肉放入口中,边嚼边无辜地咕哝:
“看我作甚?你们聊你们的。”
儿子这么一打岔,姬夭夭本来营造好的暗流就流不动了。
谈判如同打仗,也将就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轻出口气,姬夭夭无奈地白了儿子一眼,数落说好不出来的儿子。
有嬴成蟜在这里,那她准备与齐公主说的大半言语就都说不出口了。
她了解她的儿子,不喜欢在感情上掺杂其他。
“夫人。”被解围的田颜微昂着头,一脸恬淡:“颜可否与夫人单独说些话呢?”
大家子弟,鲜少恋爱脑。
或是被迫,或是主动,都会入局。
丹凤眼斜飞,姬夭夭笑不露齿,轻轻颔首:
“自然。”
二女向宫室内行去。
嬴成蟜眼珠转了转,扔掉剥到一半的橘子跟了上去:
“你们两个共同话题就是我,聊什么都是和我有关,我也要听。”
“女儿家的私房话,你不当听。”姬夭夭先一步走入内室。
“嬴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齐公主轻轻关上内室门,挡嬴子于外。
嬴成蟜站立半晌,走回去,继续吃那没吃完的半个橘子。
甜美汁水在口中四溢,少年感慨连连:
“还是无瑕可爱啊。”
大家子弟,心眼忒多!
秦国新年。
秦王要先祭天,后祭祖。二者都要在秦国宗祠所在之城——雍城举行。
嬴成蟜在咸阳领着齐公主见家长的时候,秦王政早已乘着王车赶到雍城。
雍城作为秦国上一个都城,其内有着一套完整的宫城建筑。
宫城之内,有一座有垒土九十九丈高的高台,是为祭天台。
祭天台面积宽广,可轻松容纳千人,中心处有一九丈高台。
白玉石铺就的地面,文武百官、宗室外戚俱围着九丈高台而站,个个神情肃穆。
文以相邦吕不韦为首。
武以老将蒙骜为首。
宗室以宗正秦傒为首。
外戚以华阳太后为首。
九卿之首,职责为掌宗庙礼仪的奉常将祷告祭文双手捧着递到秦王政面前。
秦王政接过,一步一步登高台。
高空风大,吹的他那身墨色冕服猎猎作响,冕服上的玄鸟振翅上飞有如活物。
秦王政虽然尚为及冠,面容稍显稚嫩。
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沉稳,像是这条登天路已经走了千百次。
很快,秦王政就站在了高台上。
他向下俯瞰,豪迈顿生。
除了高高在上的天,世人皆在其脚下。
包括不可一世、嚣张跋扈、他见面还要尊称一声仲父的师长吕不韦!
秦王政特意多看了一眼吕不韦。
高台下的吕不韦,在秦臣当中都是属于瘦削的一个,好像风再大点就能刮飞出去。
一展衣袖,猎猎大作。
秦王政手持竹简,双手展开,朗声颂道:
“冬十月,秦王政携文武以报天……”
秦王政一个字一个字大声朗诵,每一个字都咬紧音调吐清晰——给上天听的文章,当缓慢表示尊敬,当清晰以免上天听错。
是以,这篇只有千来字的祭天文,秦王政念了快有小一刻。
秦王政念完,收起竹简,率先跪下。
高台下,所有人随之跪下。
秦人不用跪王,但要跪天。
“皇天后土,佑我大秦!”秦王政高喝。
其声穿透力极强,有如豺之嚎,可过九重天阙。
其音沉稳而锐利,有如玄鸟鸣,可让天下静听。
“皇天后土,佑我大秦!”台下众人随之附和。
群口之声没有秦王政单声之特色,多了雄浑底气。
秦国为列国诸侯畏惧,不只是因为一个秦王,还有数以百计的秦臣!
风萧萧,忽然大了起来,吹的人耳朵里都是呼呼音。
奉常神色突然激动,跪在地上高举双手:
“上天接受了我们的请求!上天正在回应我王!
“天佑我王!
“天佑大秦!”
以奉常为中心,激动情绪迅速扩散。
须臾之间,高台下的人群便像是沸水一般沸腾。
他们一脸欢喜地欢呼,庆贺上天回应他们的王,保佑他们的国。
“天佑我王!天佑大秦!”
“天佑我王!天佑大秦!”
“天佑我王!天佑大秦!”
高台上,秦王政看着底下群臣,觉得一个个都像是癔症发作。
秦王政一脸振奋,满脸喜悦之色,心情却远不如面上那般疯狂。
面是做给群臣看,心事却是自己知。
[天……若你真佑寡人,便降一道神雷劈在吕不韦头顶三尺处。]
他前所未有的诚心许愿,满心虔诚。
晴空万里,有风无云。
待高台下声息渐小,若有若无的风继续吹拂,天空没有半点变化。
奉常在高台下说:
“上天回去了。”
秦王政一脸疯狂地低声自语:
“上天根本就没有来。”
他霍然抬首:
“不,不是没有来。”
仰望着天,秦王政面相日趋平和,其上的疯狂都钻入了眼神:
“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天!
“成蟜说的对。
“天子名为天子,实为天父。
“天子不是代天牧民。
“而是创造天,以天之名义,驭使万民。
“待寡人一统天下之日,定要寻一个新号以代天子。
“天都是寡人创造的。
“怎可凌于寡人之上,以父之名!”
秦王政在高台上缓缓站起,扶着高台周围那一圈及腰高的围栏,俯视群臣一一站起。
群臣看着王,目中纷纷带上丝疑惑。
按照往年礼仪,没有这一出啊。
这个时候,秦王应该走下来。
然后解散群臣,带着宗室去宗庙祭祖了啊。
“阿房,寡人的王后。”秦王政开口:“上来。”
站在华阳太后身后,被华阳太后收为孙女的阿房花容失色。
双膝一软,跌坐在地。
这可是祭天台上的高台,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如此神圣之地,除了秦王,没有人配登上去!
华阳太后、赵太后、典客芈宸、廷尉华阳不飞等支持秦王政的一众外戚变了脸色。
秦王政此举,根本没有和他们提前商议过!
要是他们提前知道,绝不会允许如此做,这严重违背祖制了!
别说阿房现在不是王后。
就是真的成为王后,也没有资格登这个高台!
对天最为礼敬的奉常呼哧呼哧喘着大气,两只眼睛瞪得有牛眼那么大,面憋得通红:
“荒唐!荒唐!这太荒唐了!”
宗正秦傒目中掠过浓郁失望,握紧拳头。
[秦子楚,看看你屠尽兄弟立的王吧。]
[这就是一个难持初心,失了本心的竖子!]
老将蒙骜低下头,不理周边纷扰,不做任何表现。
文臣之首吕不韦的脸色霎时阴云密布,像是立刻就能迸出一道闪电劈死秦王政。
“王上。”吕不韦厉声高喝:“此不合制!怎能让女之身登高台,玷污上天!”
一个相邦说话,一群秦臣附和。
这些秦臣个个面色难看,你一言我一语地言说不能如此做。
有的语气严厉,有的语气缓和,但内容都是一样的。
继秦孝文王以后,秦王政是第二个不被群臣看好的秦王。
与秦孝文王相比,此时的秦王政要更加不堪。
秦孝文王在世时,群臣只是私下议论,没有人敢在秦孝文王面前说其不是。
秦王政大袖一甩,勃然大怒,拍着栏杆怒吼:
“寡人是秦国的王!
“秦国一切!都是寡人说了算!
“天佑寡人,当佑寡人的一切,包括寡人说的话!
“天未有怒。
“尔等怎敢大放厥词斥责寡人?怎敢说寡人的王后?”
秦王政双目重新落在跌坐在地的阿房身上:
“阿房!上来!”
第两百五十二章:悲哉秦王,新老宗正,阿房之死
吕不韦满脸怒容毕现。
越众而出,以仰视之姿直望秦王政,行动却是一贯的俯视,双目冰冷彻骨:
“王上还未胡闹够吗?”
秦王政迎风而站,雄姿英发:
“在仲父眼中,寡人是不是做什么事都是胡闹?!”
既是君臣,又是师徒的二人一个在高台上,一个在高台下。
隔着九丈距离久久对视,其间空气如有火花迸溅。
从吕不韦越所有人而出开始,不少朝臣不由自主放缓呼吸,有一种要窒息的压迫感。
地上的相邦,比头顶的天穹更让人敬畏。
十月初冬,风不刺骨却也不温暖,吹的人身体发凉心发冷。
年岁渐长的吕不韦紧衣领,两手拢在一起,表情从愤怒到严厉:
“看来王上还未做好为王准备。”
他转过身,背对秦王政,面对秦国臣,朗声宣告:
“王上祭天未完,接下来要行的是王事。
“我等臣工,不宜在此。
“诸君,且随本相在祭天台下静候王上。”
言毕。
吕不韦率先行路,从一众朝臣中间走过,向下行去。
御史大夫隗状失望地看了秦王政一眼。
新王想立后,想立威,想掌握权力,他理解。
可怎么能在祭天典礼上呢?
祭祀是国之大事,祭天是最大祭祀。
不可亵渎。
这位位只在相邦之下,还在九卿之上,由先王秦子楚亲自提拔上来的御史大夫怅然叹气,颇有为难得迈出一步。
这一步迈出,后续步伐就简单多了。
他跟在吕不韦身后,向下而行,背对秦王政,身后跟着御史大夫下辖官员御史丞、御史中丞等。
而在隗状和吕不韦中间,已经有了许多人。
代表宗室的宗正秦傒,及其属官内官长丞、都司令空丞。
管理国家财政的治粟内史士仓,及其属官治粟内史左丞、治粟内史右丞。
就连负责秦王宫安全的郎中令、卫尉都带着属官跟在吕不韦身后。
百来人朝堂重臣,很快就只剩下了赵太后、廷尉、华阳太后、典客等四十余人。
华阳太后看向赵太后,微微摇头。
不可挑在此时向吕不韦发难。
赵太后阖目点头,满是无奈。
祭天乃最为神圣之事,与人发难可以,哪里能与天发难呢?
不舍地瞥了眼高台上的儿子,赵太后狠下心,扭首行路。
华阳太后轻呼口气,苍老面容添一丝愁苦。
与公子成蟜相比,满朝文武悉心教导三年有余的太子政还是稚嫩了一些。
太过急于求成了。
凌厉眼神落在跌坐在地上的便宜孙女阿房身上,芈不鸣言简意赅:
“随孤走。”
四十余人,又去三十余人。
须臾,祭天台上,剩者不算秦王政在内,仅有八人。
九卿之首的奉常。
奉常麾下七大属官——太医令、太药令、太祝令、太史令、太宰令、太卜令、博士祭酒。
祭天典礼,八人不可缺席,这是八人的本职工作。
九丈高空风呼啸。
秦王政负手而立,像是为世间遗忘。
遗世而独立。
少顷,大笑声起于沧溟,翱于寰宇。
奉常及其七大属官,心中皆生苍凉、悲凉之意。
历代先君,未有哪位为秦官所弃也。
一国之王做到如此境地,何其悲哉?
但这能怨谁呢?
亵渎上天,欲以天立威,该有此果。
若非身具使命,不得离去。
他们八个也已下了祭天台,独留秦王政一人在此。
那才是真正的遗世而独立。
秦官不见得有多维护上天,但一定维护规矩。
祭天台高台只有王上能登,是最大规矩之一。
秦王,也要遵守规矩。
秦国祖祠。
下了祭天台的宗正秦傒没有等候秦王政,而是直接来了这里。
祖祠中灯光微亮,摇曳烛火明暗交加。
在这人鬼共存之地,模糊了人间与黄泉的界限。
岁月的痕迹,在斑驳的墙面上刻下了深深的纹路,诉说着秦国能有今日多么不易。
秦傒脸色阴沉,手握三柱檀香举到烛火之上,看着火苗在香头上浮下沉。
直到火苗有小涨,袅袅青烟呈一线扶摇直上似要直达天听,眼看着檀香已点燃。
秦傒却仍保持原样,未有动作,似是中了传说中的定身法。
他的双眼极为空洞,哪怕是烛火也无法填满、烧热。
阴沉的脸色在明灭火光下阴影变幻。
竟是显得这位官至九卿爵至君,站在秦国权力巅峰的王上亲世父,有些可怜……
香燃了三分之一,秦傒终于有了动作。
他头颅不动,眼神缓慢移动,似是三魂七魄刚刚回到身体,还在适应。
香继续燃烧……
“你在作甚?”苍老而虚弱的声音蓦然响起,透着一丝怒意。
秦傒惊醒。
转首未完,怒吼先至:
“哪个天杀的敢进祖祠!当夷三族!本君”
秦傒的头完全转过来了。
那张满怒面容定格住,后面的怒吼也卡在喉咙间,发不出去。
来人是个老者,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
其坐着一个木制轮椅,双手抓着轮椅两侧木轮用力转动。
轮椅轧着“辘辘”之音,缓缓行向秦傒:
“说下去。”
轮椅停在秦傒面前,老者昂首。
烛火照耀下,能清楚看到其满脸的暗沉斑点,如一截枯槁。
他气息衰弱,尚不如烛火旺盛。
但一双眼瞳却闪烁着精光,像是两颗闪闪发光的夜明珠。
“夷我秦芾三族,之后呢。”秦芾干瘪嘴唇翘起,如黄泉爬上来的厉鬼:“宗正大人,还要如何。”
秦芾。
宣太后亲子,秦昭襄王亲弟,秦国上一代宗正。
秦昭襄王执政期间,曾有一段列国只知四贵而不知秦王的时期。
泾阳君秦芾,就是赫赫有名的四贵之一。
秦傒瞳孔晃动、模糊。
“从祖祖父……”他大睁着眼,泪水流下,而不自知。
“哭个屁!”老宗正怒吼,声音在祖祠回荡盘旋,似是历代先君齐呼喝。
“傒未哭!”秦傒瞪眼大喊。
猛抬手,狠拭眼,拿下亮在从祖祖父面前:
“有泪吗?从祖祖父看看有泪吗?啊?我哭?我怎么可能……哭……”
秦傒怔住。
他的手背湿漉漉,在烛火下闪光。
“哼!”老宗正冷哼一声,吃力地扭转轮椅:“给祖宗上香!”
秦傒手持三柱檀香,推着从祖祖父行向祭台。
祖祠很大,路有些长。
轮椅辘辘,脚步沙沙。
祭台上,摆放着三牲——马头、牛头、羊头。
马头为緌(rui四声)驹,是二岁的黑鬃黑尾马。
牛头为黄牛,是三岁的土色公黄牛。
羊头为羝(di一声)羊,是三岁的黑色公绵羊。
三牲之后,是秦国历代先君牌位。
从秦非子到秦庄襄王,共三十五位秦君,尽皆在此。
三牲之前,是正面绣有玄鸟、背面刻有秦字的三足小鼎。
三足小鼎中有半数灰烬。
秦傒站在玄鸟秦香鼎前,双手握持三柱檀香于身前。
对着历代先君牌位恭敬三拜,鼎中灰烬。
“你心中有恨。”老宗正面色缓和,闭目养神:“祖宗都在,把你心中的恨说出来。”
秦傒嘴角扭动,昂藏身躯止不住得颤抖。
没错,他心中有恨。
他恨先王,恨秦子楚这个畜生杀了他所有的兄弟!
那些死去的兄弟个个都叫他一声大兄,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以往祭祖,祖祠内立数十人,声音大些可令烛火摇动不已。
今日。
秦傒扭头四视,回头四望。
空空荡荡。
除了他和从祖祖父,再无一人。
说话有回音。
秦傒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仇恨地盯着面前最新放上去的牌位——秦庄襄王子楚。
他真想一把拽下来,砸得粉碎!
他呼吸减重,粗气连喘,仿佛下一息就会冲上去,就这么仿佛了近一刻。
“既然现在不说,那这辈子就不要说。”老宗正不知何时睁眼,望着新宗正,缓缓道:“芾懂你的苦痛。但事既发生,无可挽回。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秦傒低吼,面部狰狞。
吼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看到面前是高自己三个辈分的从祖祖父。
他弯腰,痛苦地以首覆面,泪水自指缝流溢,连连、缓慢后退:
“你怎么可能懂?
“我的兄弟杀了我的兄弟,杀尽了!
“过去?这怎可能过得去!”
“秦傒!”老宗正拳砸木轮,一声厉喝:“饶舌竖子!我秦国宗正未有如此软弱者!不行你就滚下来!芾腿不能立,人尚能立也!”
秦傒抬首,泪眼血红。
新宗正对视老宗正。
老宗正猛一转轮,轮椅冲撞到秦傒身上。
秦傒吃力未退,忍痛站立,视线未有偏移。
近距离望着这个倔强的老翁,秦傒猛然忆起——从祖祖父的兄弟,未有善终者。
除了秦武烈王秦荡绝膑而死,余者皆亡于秦昭襄王之手。
他现在所经历的,正是老人经历过的。
“傒腿可立,人亦能立!”秦傒双目血红,哑声说道,如在发誓。
从祖祖父能扛过来,他秦傒也能扛过来……必须扛过来!
老宗正望了半晌,沉声道:
“宗正者,代宗族,以宗族为重。
“这曾是我的命,现在是你的命。
“命,要认。”
秦傒蹲下,视线与从祖祖父持平,握着从祖祖父冰凉的手:
“这是傒的命,傒认。”
地面上,二者影子重合,仿若出自一人。
秦国强盛,从来不是秦君一人之努力。
偌大祖祠,新老宗正在祖宗面前言语。
新宗正将遇到的问题和秦国形势告知老宗正,老宗正用自己的经验分析、思考,恨不得将一切都告知新宗正。
不知何时,敲门声响起。
有人在外传讯,言说王上来祭祖。
新宗正冷声道:
“不允。”
宗祠之内,宗正最大。
“唯。”敲门之人应声,脚步声远去。
老宗正皱起眉头:
“你没有放下。”
“我放下了。”新宗正阴着脸道:“这竖子欲让一女一同祭天,胆大妄为至此,必须要给他长个教训。不是当了王就能肆意妄为,要守规矩。”
老宗正一时懵然,未想到新秦王竟然敢如此做,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老宗正一拍木轮,气冲冲地道:
“该让他进来!
“让他跪在祖宗面前忏悔!
“让他跪一夜!”
愤怒地吼了半晌,老宗正气喘吁吁,好久才喘匀。
“此子若不能为王,让成蟜那小子上!嗯?”老宗正环顾左右,才发现不对:“新年祭祖,成蟜在哪?这小子又出国了不成?”
“那竖子……”秦傒咬牙切齿:“和他定亲的齐公主来了。那竖子说,在齐国的时候,人家陪他过新年。到了秦国,他也要陪人家过新年。”
“这竖子不知道要祭天祭祖乎?”老人气结:“不过是为一女子,连祖宗都不顾了吗?”
“我与他说了,今日要祭天祭祖,不得缺席。”秦傒恨恨不平:“这竖子反问我,说前几年他不在秦国的时候,不是照常祭天祭祖了吗?让我就当他还在他国没回来。”
老宗正气的浑身发抖:
“一个为了女人为后,要让其祭天。
“一个为了陪女人过新年,不来祭祖。
“这两个竖子……秦傒。”
老宗正认真地望着新宗正:
“你可愿为王?”
“愿意。”秦傒点头,又摇头:“但不能为。”
“为甚?”
“成蟜为王,水到渠成。我为王,宗室当再操戈,我这两个侄子都要死。”秦傒苦笑:“我下不去手。我只有当宗正的命,没有当王的命。”
老宗正低头,嗓音低沉:
“我们都下不去手,都没有当王的命。”
白昼过去,夜色降临。
今夜的雍城没有宵禁,咸阳同样没有宵禁。
嬴成蟜陪着不知道和母亲说了什么的田颜,欣赏咸阳城的繁华。
每一次“不故意”的肢体触碰,都会招来少女要杀人的眼神。
少年讪笑着,琢磨下一次不故意。
游玩的少年并不知道,秦国故都雍城发生了什么。
等到他知道发生什么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刚刚醒来还未下床,侍女通报说王翦将军已在外等了一上午了。
少年困意顿消,立放王翦入内。
一贯稳重有加的王翦眼中竟有慌色,连带的少年心中也有些慌。
“何事如此着急,还在外等一上午?”少年调笑着,亲自倒水给王翦:“先喝口水,不差这一会。”
口干舌燥的王翦舔干裂嘴唇,涩声道:
“王上昨日欲立隐宫女为后,强要隐宫女祭天。
“相邦不允,率先离去,众人景从……雍城传讯,那个隐宫女,死在了雍城王宫。”
第两百五十三章:长安君砸相邦府,赶赴雍城,剑斩秦相
中宫,成蟜宫。
按照秦制,已经封君的嬴成蟜不得住在宫中,应该住在封地。
只是先王活着的时候没提此事,秦王政继任后也没提此事,于是也就这么地了。
王宫说到底是秦王的宫殿,是秦王的家。
秦王愿意让谁住,谁就住。
自从公子成蟜重新入住成蟜宫,这里颜色一下子便鲜艳起来,从黑白二色直接进化到五彩缤纷。
掌文书、记录后宫事宜、诸宫宫女之长的女史大人都常来成蟜宫走动,说一入成蟜宫心情都明媚了,实名羡慕分管成蟜宫的长御。
长御乃是高级女官,统领一个宫群的宫女。
按秦制,各宫群长御级别同等,不分上下。
但实际上,根据宫群不同,长御之间也分三六九等。
嬴成蟜未归成蟜宫时,成蟜宫的长御泯然众人,在一众长御中毫不起眼。
嬴成蟜回归短短数月,成蟜宫的长御地位直线升高,悄没声息得就攀至巅峰,和华阳太后所住宫室甘泉宫的长御肩并肩。
诸多宫群新来的宦官、宫女,不知道为何成蟜宫这么一个公子的宫室群,地位能够如此之高。
今日,他们似乎知道了。
咸阳秦王宫分五宫,东西南北中。
成蟜宫属于中宫,却又独立于中宫之外。
这个独立,是指一切都独立,包括武备。
十月,午时,阳气最盛之时。
烈日高悬于中天,依旧不见暖。
上一刻还洋溢着喜气的成蟜宫,这一刻就满是肃杀之气。
杂乱的脚步声踏碎了午睡的美梦,甲胄的寒光不断在成蟜宫宫门下闪烁,一次又一次。
成蟜宫普通侍卫,共有百人。
另设百将一人,屯长两人,什长十人,伍长二十人。
秦王政元年,十月,二日。
长安君率成蟜宫武备入章台街,冲入相邦府。
寻相邦未果,砸相邦府以泄愤。
相邦府外,一直井然有序的秦人乱成一锅粥。
老人慌乱避让,一些生于咸阳长于咸阳从未见过乱象的妇人和孩童更是啼哭不止。
更多的秦人瞠目结舌,一些心性坚定得男子已是选好安全的观看点,看着这十年难得一遇的热闹。
烟尘大起于平地,似是天宫坠凡尘。
轰隆巨响朝天阙,碎瓦块砖砸地灵。
秦惠文王为张仪所建造的,迄今为止有近百年历史的相邦府,真正成为历史。
齐国来的公主和姬夭夭同乘一辆驷马高车,全程目睹了这场……暴乱。
未得王令,砸相邦府,田颜对此只得定义为暴乱。
这位公主得知嬴子拥有的成蟜宫不是宫室,而是宫群的时候震惊了一次。
在成蟜宫兵力尽出的时候震惊了一次。
在这一百三十三名秦国锐士在嬴子一声令下,毫不犹豫砸毁了相邦府时震惊了一次。
三次震惊,一次比一次剧烈,一次比一次想不通为何秦国能容下嬴子。
宫群还好说,表明秦国前几任君王对嬴子的宠爱。
能指挥的动成蟜宫一百三十三名锐士,这就很是离谱了。
中宫不仅是嬴成蟜宫群所在,也是秦王政休息之所。
卧榻之旁,酣睡一百三十三人,秦王怎么睡下去的?
更离谱的是。
这酣睡的一百三十三人对嬴子令行禁止,醒来就是最勇猛的虎狼!
秦王宫中,不是没有人想过阻止这些虎狼,可说话的这些贵人没一个顶用的。
别说阻止虎狼出笼,连阻碍一下都做不到。
这也难怪。
秦孝文王带走了除华阳太后芈不鸣外的所有妃嫔。
先王秦昭襄王一生只有赵太后姬窈窕、韩国女姬夭夭二女。
秦王政年幼,尚未纳妃。
满打满算,秦王宫中地位在嬴成蟜之上的就只有秦王政、赵太后、华阳太后、夏太后四人。
秦王政、赵太后、华阳太后昨日去了雍城,现在还没回来。
夏太后为人遗忘,也遗忘于人。
先王尚在世时就乐于幽居,只在先王继位时于人群前现过一次。
四人不出面。
不管是宫女之长的女史呼喝,还是宦官之首的宦者令试图阻止,都没个鸟用。
软的不行,那硬的呢?也不行。
秦王宫士卒有两套体系。
一套是卫尉掌管的宫门卫屯兵,即看宫门的士卒、宫墙上的锐士。
一套是郎官掌管的宫殿掖门户,即诸宫群外值守的郎官、在王宫中巡行的郎官。
卫尉、郎中令皆是九卿,都随着秦王政去了雍城还没回来。
二人不在,王宫城防由二人副手接管。
即卫尉丞、郎中丞。
这二人作为仅次于九卿的高官,和王宫中那些新来的宫女、宦官可不同。
二人亲眼看着公子成蟜长到现在,目睹了这十余年的岁月变迁,对公子成蟜知之甚多。
得知成蟜宫士卒尽出,二人暗中观察这些士卒行动路线,发现是向中宫外行而不是中宫内。
二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没看见,放行。
只要不在王宫中闹事,那他们就没责任。
至于在外面做甚……爱做甚做甚,反正他们是不可能领兵阻拦的。
他们可没忘记,当年先王还是太子的时候,陈中宫总计三千余兵马于成蟜宫下,喝令公子成蟜开宫门。
公子成蟜领军对峙,愣是拖到秦孝文王到,一直没给开。
太子都说不听的成蟜宫士卒,能听他们的?屁!
真敢硬拦,成蟜宫中这些士卒是真敢跟他们干!
王宫内没拦住,王宫外那就更拦不住了。
出了中宫,就是有官府一条街之称的章台街。
新年期间,各大官府都只留有一定轮值人员,其余皆休沐。
这些官府别说没反应过来。
就算反应过来了,所有官府留下的兵力加在一起,也不一定够一百三十三名披甲锐士打的。
而负责保卫咸阳的士卒叫做卫卒。
这些卫卒为内史、太尉各掌部分。
内史、太尉都去了雍城,只留有各自副手。
内史丞、太尉丞这两人倒是没有卫尉丞、郎中丞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咸阳出乱子,二人难逃责。
但等他们得知消息,命令卫卒前来的时候,原地只留下了残垣断壁,为时已晚。
二人欲哭无泪,心中咒骂不已。
甚的嬴子?
这不还是那个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公子成蟜吗?
他国人都瞎了眼吗?
谁又招惹他了?
招惹你平常招惹啊,你别在内史、太尉走的过年期间招惹啊!
雍城发生的事,咸阳除了嬴成蟜外没有几人知晓。
自然。
没有几人能猜到公子成蟜为何拆了相邦府。
仅有知情的几人结合前因后果,猜到公子成蟜是为了那个死去的隐宫女,皆叹然。
重情重性,这就是公子成蟜的性情。
生子当如公子成蟜,交友当交公子成蟜。
申时三刻,李一宫。
收拾完毕,做好远行准备的嬴成蟜道:
“阿母,我去一趟雍城。
“我走后,胆有人敢来找事,阿母就找王翦。”
姬夭夭微笑摇头:
“秦国大人皆在雍城,哪里有人敢来我儿王宫找事,不必担心阿母。”
嬴成蟜颔首。
他也知道理应如此,着王翦保护,只是加一道保险罢了。
一念及此,他心上阴霾。
他想到了那个他应该称嫂的阿房。
其嫂理应不死。
他只见过阿房一面,已经忘记了阿房模样,但他依然愤怒。
斗争,怎么可以用这种刺杀的手段呢?
今日能杀其嫂,明日就能杀其兄,过界了!
“蟜儿。”姬夭夭欲言又止,最后叹息一声:“一切小心。”
“阿母安心,我心中有数,未被愤怒冲昏头脑。”嬴成蟜正色应答,表明自己还很清醒。
齐公主田颜觉得他一点都不清醒。
砸了相邦府还叫清醒?
那不清醒是不是连秦王宫都得砸了?
“临时有点急事,怠慢公主了。”嬴成蟜冲田颜勉强一笑,举手抱拳:“待成蟜回来,再向公主赔罪。”
田颜笑的更勉强:
“无碍的,嬴子请自便。”
两人对视一眼,嬴成蟜向门而行。
少年迈了六步,眼看就要迈过门槛走出宫门。
少女咬着下唇,突兀高喊:
“颜等嬴子回来!”
对于从小接受孟子思想,知礼懂礼守礼的田颜来说,要她这么大喊一声还不如要她背《孟子》全文。
嬴成蟜脚步一顿,回首露个笑脸,抛个飞吻:
“走了!”
少女俏颜羞红,低头暗啐一口。
[不要脸!]
只低了片刻,她就忍不住抬起,看到嬴成蟜衣衫上的金线在闪光。
[一定要回来啊……]
“不要急,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姬夭夭一脸轻松:“要相信蟜儿,他有分寸。”
齐公主忍不住反问:
“指挥宫卫冲上去将相邦府砸成一地废墟,也叫有分寸吗?”
齐国那么宽松的国家,这也是重大罪过。
姬夭夭感叹儿子命真好,联姻找到的小女郎竟也对儿子有真情实意,善意地提醒道:
“你只看到相邦府没了,却没看到只有相邦府没了。
“新年休沐,秦国各大官府都没有几人,相邦府亦是如此。
“虽然蟜儿没有疏通人员,但此次相邦府仍旧未有一人死亡,只有八人挂了伤而已。
“未害人命,这还不叫有分寸吗?”
田颜面上阴云渐散,心情逐渐开朗。
没有人死。
那这次砸毁相邦府就只是打了相邦吕不韦的脸,而没有树立新敌人。
没有人死咬着不放,大罪就可化小罪,小罪就可化无罪。
夜。
雍城。
街道灯火通明,完美取代日光。
五丈宽的夯土主街,道旁陶制排水管口结着冰碴,车辙间散落着黍秆与松针。
里坊夯土墙上,刷着“戊戌更戍”的白色告令。
穿皂缘短褐的百姓踩着双齿木屐,“咯哒咯哒”地欢喜庆贺新春。
一处十字巷口的三丈高的土台上。
一个戴玄漆饕餮面具的巫手持桃弓苇矢,将浸过雄黄的黍(shu三声)粒撒向人群。
围拢人群迎着黍粒,齐声呼喝:
“逐疫!逐疫!”
孩童将雕成虎形的“桃符”挂在里门。
老妇用麻绳系着染红的犬牙,悬于檐下镇祟。
他们并不知道这种做法是《日书》所载的岁除凶器之法。
只是长辈如何说,他们也就如何做,口口相传。
临街的酒肆支起陶甑(zeng四声),蒸汽裹着腌芥的酸辛味漫过街市。
屠夫当街肢解羊腔,血水渗入铺地的鹅卵石缝隙。
庖人用青铜匕将炙烤的糜肉削进漆碗,高喊:
“可有壮士要来条彘肩乎!”
酒肆外的空地上,两名获爵的“不更”武士袒露左臂,比试投壶。
铜箭簇击打虎形铜壶发出铮鸣,引得戴鹖冠的卫尉亲兵掷下两钱作彩头。
更有一群少年分为两拨,以木棍为戈模拟打仗,踏得夯土地面腾起阵阵黄尘。
他们口中呼喝着秦军打仗时的战歌《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今夜,雍城无眠。
当子时的梆子声在街头巷尾消散时,一辆驷马高车划破黑暗,闯入雍城。
半个时辰后,四匹纯黑骏马鼻孔喷着白雾,停在一间靠近宫城的宅邸外。
高车停,公子成蟜下马车。
其身后跟着一袭白衣胜霜雪,与周围百姓所穿黑裳格格不入的盖聂。
充当驭手的呼叩开宅邸大门,伸臂引主君入内。
开门者是个比嬴成蟜还小的少年,甘罗。
“长安君请随我来。”甘罗在前引路:“主君一直在等长安君。”
嬴成蟜默不作声,只是跟着。
盖聂瞥见门廊阴影中闪动的甲片寒光。
那是十二名披挂鱼鳞札甲的侍卫,他们手中的长铍(pi一声)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剑圣自然垂落的右手搭在了剑柄上,身躯贴近主君一步。
四人走了数十步,月光下,一个人影站立在亮灯的主房前,其音远来:
“是公子成蟜乎?”
嬴成蟜脚步不停,声音冰冷:
“杀人者,人恒杀之。
“师长杀死阿房前,想过有朝一日也会被刺杀吗?
“盖聂。”
白影一闪,如夜现鬼魅。
嬴成蟜身后无人,吕不韦身前现人。
剑圣好似凭空现身,手中竟是一把只有剑柄没有剑身,连断剑都算不上的剑。
手腕转,轻划斜斩。
承影剑,有质无形!
“盖聂。”一个透着苍老的声音突兀出现。
一把剑,如这声音一般突兀地横在吕不韦面前。
持剑者,是一个身姿佝偻,看面貌已至残年的老人。
盖聂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头一次面对单人露出极其郑重之色。
“铿锵”一声响。
无形承影,为剑所拦。
“剑圣。”老人满脸沧桑,缓缓开口:“好熟悉的号啊。”
第两百五十四章:剑圣鲁勾践,公子世无双
月夜下,嬴成蟜的脸色比被单剑挡下的盖聂更难看。
自从其收盖聂为门客后,从未有剑客能单人单剑拦住剑圣。
“主君勿近!”盖聂一击不中,抽身急退,横臂拦在嬴成蟜身前。
其第一责任,是主君安危。
往常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有自信保主君性命的剑圣冷脸沉凝,视线没有片刻从横剑老人身上移开。
嬴成蟜依言止步,目光望向立在吕不韦身前的老者。
月光熹微,距离稍远。
少年看不清老者相貌,却能看清老者的剑——这把剑实在太大了。
剑长与其他剑一般,皆是三尺。
但厚度宽度,嬴成蟜目测推断,至少要超出制式秦剑三倍。
能仗剑挡住盖聂,说明老者必是一位剑术大家。
剑术大家、老人、持巨剑,这三个信息合在一起,指向一人。
“鲁勾践。”少年极为确定地说道。
老人拄剑而立,有些讶异,没想到赫赫有名的公子成蟜竟然能知道他的姓名。
“能从公子口中得听名,也算幸事。”老人慢吞吞地说话。
言虽称幸,语气却是一点也听不出来。
嬴成蟜双眼眯起。
失踪已久的鲁勾践竟然成为了师长门客,还真是令人惊奇。
鲁勾践这个名字在历史上名气不大,中国古代史专业的学生都没有几人知晓,对春秋战国这段历史极为感兴趣的嬴成蟜是知晓的寥寥者之一。
史书对鲁勾践的记载仅有寥寥数语,作为荆轲的背景板。
荆轲去邯郸,与鲁勾践下棋赌斗。
二者发生争执。
鲁勾践大声地呵斥荆轲。
荆轲走掉,没有再回来。
后来荆轲刺秦王,其事迹传到鲁勾践的耳中。
鲁勾践得知,极为后悔,私下说道:
“太可惜了,他刺剑之术不精。
“他来找我的时候,我真不知道他要去刺杀秦王啊!
“我呵斥过他,他肯定以为我不是能商大事的人。”
后世著名诗人李白在是《少年行》中有一句是“因击鲁勾践,争博勿相欺”,说的就是此事。
找鲁勾践这样的义士一起去行刺,不要在赌棋的时候有所隐瞒,直说就好。
后世声名不显的鲁勾践,在当代江湖却是极负盛名。
剑圣这个号,最早就是鲁勾践的号。
十几年前,鲁勾践失踪,剑圣消失。
又过数年,盖聂横空出世,江湖方又闻剑圣之号。
盖聂曾说天下于剑有天赋者有两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就是鲁勾践。
嬴成蟜曾问盖聂,失踪的剑圣鲁勾践有没有什么显著特点。
盖聂回答是剑。
鲁勾践的佩剑叫做巨阙,是一把名剑。
由越国铸剑大师欧冶子为越王勾践所铸。
寻常宝剑以锋利为佳,故宝剑又称利剑。
巨阙反其道而行之,乃是一把两刃不开锋的重剑,不可以利剑称之。
巨阙。
巨者,大也。
阙者,通缺,意为残缺。
“巨”字是说巨阙是把大剑,而“阙”字则是说这是一把没有开锋的残缺之剑。
世间名剑,皆乃利器。
唯独巨阙,乃是钝器。
别说名剑中没有第二把钝器,剑中也没有第二把。
剑这个武器从诞生那天起就是利器。
除了鲁勾践,世间剑客未有用钝器者也。
“有把握吗?”嬴成蟜细声问道。
盖聂神色不动,嘴唇细微开合: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从入府开始,盖聂就在观察周围。
府邸中光是明面上的侍卫,他就看到了三十余。
他见过吕不韦的门客出手,每一个都不是庸人。
单打独斗,除了鲁勾践,他有信心在五招之内取人性命。
可若是这些门客一拥而上,他只能自己脱身,做不到带着主君一同脱身。
他的机会从始至终就只有一次。
若是和鲁勾践私下相遇,盖聂倒很想和这位前剑圣比一比剑。
现在,当走。
“盖先生只要回答我,对鲁勾践有没有把握。”嬴成蟜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其余人,不劳先生费心。”
白衣飘飘,衣袂无风自动。
盖聂手腕转动,利刃搅空有颤鸣,面无表情地道:
“剑圣是我,不是鲁公。”
“那就拜托先生了。”
“唯。”
利刃二度破空,白影再为鬼魅。
承影,有质无形。
杀人见血不见剑,优雅高贵,名剑中的美人。
鲁勾践拖剑前行,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带着一道由细小烟尘组成的尾翼迎战。
巨阙,大而无锋。
天下绝无仅有的剑之钝器,名剑中的莽夫。
偏技的剑圣对战偏力的前剑圣。
美人碰撞莽夫。
身形动出残影的盖聂主攻。
无形承影每一次刺、划都带着黄泉的气息。
鲁勾践双手持巨阙主守。
由于巨阙未开封的缘故,鲁勾践甚至可以握着剑锋对战。
巨阙宽大剑身像是一扇门,不需要太过准确,简单横、架就能拒敌于外。
双刃迸溅的火花在空中溅射,点燃了盖聂的好胜心。
“这也能称之为剑术吗?”盖聂强攻中喝问:“鲁公何不舞干戚!”
今日之前,他从不知道剑还有这般用法。
持剑不点刺不劈砍,而是如同盾、戚一类的架挡。
如此战法,为什么不干脆像战神刑天那样左手持干,右手持戚作战呢?
剑怎么能是钝器,剑术怎么能是钝器之术呢?
鲁勾践不答,注意力高度集中。
觑到盖聂说话空隙,换气之瞬。
托住剑锋做转动方向的左手猝然后挪,和右手一样握在剑柄上。
他脚踏大地起轰鸣,借此踏地之力蹬腿拧身,依惯性甩臂扣腕,抡出进攻第一剑!
“开!”老人一声怒吼。
“咚”的一声巨响,有如惊雷劈下,似是火山爆发,爆炸的烟尘遮蔽了黑夜。
火星不溅,兵戈之音不闻。
空中飘扬尘埃,一切归于寂静。
此时,距离二者对战不过十三息。
高手对决,胜负极快。
能打半刻以上的都是切磋,互相喂招。
鲁勾践、盖聂,相对而立。
盖聂右手握剑柄于胸前,身前空中有鲜血凌空漂浮。
承影无形,见血不见剑!
鲁勾践侧首看左肩,划破的衣衫为鲜血浸湿。
“你故意诱我进攻。”老人语气肯定。
盖聂干脆点头:
“鲁公找到聂破绽决定进攻,主右侧发力,左侧就有遗漏了。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巨阙之所以是破坏力最强的剑,不可或缺的原因就是它够重。
“剑势一出,无可改变。
“鲁公今日手中若不是巨阙,而是一把再寻常不过的秦剑。
“只要能临阵变势,鲁公就不会受聂这一剑。
“成也巨阙,败也巨阙。”
鲁勾践巨阙剑身,如最心爱女人,老脸满是温柔:
“巨阙没有败,是我败了。
“它依然是天下最强的剑,我却老了,无力了。
“早二十年,你这一剑刺不中我,巨阙回得来。
“我败给了你,更败给了时间。”
英雄迟暮,没有人能战胜时间。
夜色影绰绰,满眼都是人。
数十名披甲门客围拢过来,包成一个圈,个个皆手持兵刃,目露不善之色。
深夜造访,刺杀他们的主君。
刺杀未遂不退走,在他们所有人的眼巴前伤了鲁公,真是找死!
剑圣又如何?能战几多人?
老早就想动手的这些卫兵之所以一直未动,是未听到主君下令。
“拿下盖聂。”吕不韦冷言冷语,又加了一句:“死活不论。”
命令已下达,鳞甲刚有响。
“本君看谁敢!”嬴成蟜一声冷喝。
刚动起来的卫兵们为其音所慑,集体止步,望向公子成蟜。
公子成蟜掣出腰间宝剑,持在手中。
这把剑并非名剑,乃是再寻常不过的制式秦剑,上战场的秦国士卒皆有。
嬴成蟜举长剑,剑尖斜指周围卫士面庞。
“尔等敢动,我就敢杀。”少年一边说话,一边缓缓转动,平等地威胁每一个卫士。
不知为何,面对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这些武功高强的门客竟然尽皆凛然起来,好像真的会被杀死。
吕不韦迈步,向嬴成蟜走来:
“公子以为和盖聂学了几天剑术,武功就能够压制我的门客了?
“就算公子剑术与盖聂不分上下,也不是如此多人的对手。
“匹夫之勇,力有未逮。”
一句话点醒众门客。
他们纷纷面露愧色,为自己的不动而羞。
即便盖聂倾囊相授毫不保留,眼前人也不过是一个少年罢了,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呢?
他们连盖聂都不怕,还怕一个少年。
意识即过,在他们将动未动之际,少年冷笑: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动,不要为了你们主君一句话去送死。
“我的剑术确实很差。
“要是切磋,能胜过你们其中一二位都很勉强。
“但这不是切磋,是厮杀。
“我敢杀你们,你们敢杀我吗?”
现场一静。
敢杀人和不敢杀人,天壤之别。
嬴成蟜可以不做防守,招招要害。
吕不韦的门客们只能防守,不敢递一招半式。
公子成蟜受的是伤,他们没的是命。
若只是自己的命,门客中也有人不在乎——士为知己者死。
这些人不在乎自己的命,却怕公子成蟜迁怒主君。
他们目光看向行过来的主君,等候命令。
嬴成蟜偏头,对看着吕不韦、双目最为炽热的持铍卫士道:
“你可以把铍给你主君。
“看看你主君敢不敢上来,看看我敢不敢给你主君一剑。”
被保护的盖聂面无表情,心中大骂自己方才简直是愚蠢透顶。
[此为秦国。]
[公子光明正大来找吕不韦,吕不韦怎敢杀之?]
[有危险的人,是聂和呼。]
吕不韦站在嬴成蟜三尺外,止步:
“以不韦的武功,又有如此多壮士相助。
“不韦有信心能制住公子,而不伤公子。
“公子对不韦有信心吗?”
“师长刚才说,匹夫之勇,力有未逮,本君深以为然也。”嬴成蟜丢下秦剑。
制式秦剑抖动一下,躺在地上。
公子成蟜双臂抱胸,环顾一周:
“今日只要有一人敢上前,我嬴成蟜发誓,事后必杀在场所有人,夷三族。”
众门客皆色变。
嬴成蟜看面不改色的吕不韦,道:
“本君自认记忆不错,记住了在场所有人。
“师长对本君的记忆有信心吗?”
吕不韦不语,许久。
嬴成蟜一副耐心耗尽的模样,不耐烦地道:
“要杀便杀,不杀就滚。
“再聚此碍本君的眼,夷三族。”
众门客惊惧怒恐。
面色煞白有之,漆黑亦有,皆望向主君。
吕不韦缓缓点头。
人群散去,只剩吕不韦、嬴成蟜、甘罗、呼、盖聂、鲁勾践六人。
嬴成蟜近前一步,盯着师长的眼睛,想要看到师长心底在想什么:
“师长方才不语,是在想要不要像杀死阿房一样把弟子杀死?”
吕不韦双目有神且幽深,既有天日之光,又有深渊之暗:
“大计唯有公子能成,不韦哪里敢做此想。”
“师长也有不敢的事吗?我以为师长不尊王兄,大权独揽已到极点,未想到你竟敢杀我嫂!”嬴成蟜大声质问。
吕不韦极为不喜,反质问道:
“嫂?
“公子难道赞同一个隐宫女成为我国王后吗?
“难道想让秦国在天下列国失了国体,丢了威严,成为如赵国一样的笑柄吗?
“难道公子还和幼时一样天真,以为王上立后一事如百姓娶妻,只要王上愿意就好。
“以为这只是家事,而非国事吗?”
“不赞同你也不能杀了她!”有辩者之称的嬴子没有心情在此刻和师长雄辩:“你破坏了规矩!”
“规矩?哈!”吕不韦气笑:“我们定计,要破坏天下最大的规矩。与之相比,这算个甚?公子,你违背了初心。”
“不要说这些屁话!师长真想论道,择日我们论个三天三夜!我现在要知道,师长今日能杀了阿房,来日会不会杀我兄!”
“会。”
“我早便和师长说过,师长敢动我兄,谁也保不住师长。”
“请问公子,王上若是站在贵族那一边。不杀大计不成,可奈何?”
“我兄会和我们站在一起。”
“哪个王会造自己的反呢?”
“我。”
“……”
吕不韦趋步上前,双手搭嬴成蟜肩膀,真挚说道:
“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公子成蟜。
“公子世无双。”
第两百五十五章:阿房不是吕不韦所杀,是……(5000字)
“弟子快不认识师长了。”被夸赞的嬴成蟜神色复杂,声有颤音:“师长何时变得如此嗜杀,这是掌权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吗?”
吕不韦的双目如水波荡漾,张口,欲言。
话将出口之际,不知想到了什么,寸止。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又长长吐了出去——白气如一条长龙,在冷风中张牙舞爪。
他睁开眼,双目再次有神且幽深。
所有人都能看出其心智非凡、绝非常人,但没有人能看出其心底所想。
“公子,人都是会变的。”秦相的声音嗡鸣、回荡。
这声音在嬴成蟜耳边打转,层层渗入。
嬴成蟜想到了中的佛门狮子吼、千里传音术。
跟从盖聂学武的少年,知道这是利用内力传导加胸腔共鸣引发的效果。
传音千里做不到,只能在小范围内形成擂鼓击钟的震颤效果。
如此说话,多用于震慑、说服,效果极佳。
吕不韦微微俯身,靠近弟子,速度极慢。
这个动作能够增强压迫性,让当事人心神提起,增强话语说服力。
如洪钟大吕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要成大计,牺牲是无可避免的。
“公子已壮,心性不该如孩童般幼稚,亦当变。
“有人挡路,劝之不成,杀之可也。
“友挡杀友,亲挡杀亲,师挡杀师,君挡杀君。
“天下地上,无不可杀之人,包括。”
知道弟子与其母深厚感情的吕不韦一字一顿:
“生,身,父,母。”
“为什么。”嬴成蟜喉咙酸涩,惨笑着后退一步:“师长能用冷静到不能再冷静的脸,说出如此疯狂的一番话呢?”
少年又退一步:
“师长甚至为了能够说服我,对动作、语气,都加以调控,细致入微。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师长看上去比谁都清醒,其实已经疯了。”
再退一步:
“秦国,不能再为师长所掌,请师长自行请辞。”
吕不韦眼睁睁看着弟子一步步远去,轻笑出声。
笑声起初极小,如蚊蝇振翅。
很快响度直线升高,大如雷,口吐白雾可吞天。
秦相大笑着,前仰后合,如同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我国共计官府二十七。
“我今日请辞,明日秦国一十九官府便要瘫痪!包括公子那便宜舅公的廷尉府!
“华阳不飞志大才疏、德浅无勇。
“先王薨后,赵底只用不到一月时间,就架空了他。
“现如今,除了负责宗族事务的宗正府、祭祀戎奉常府……这八个与政务无关的官府,其余官府尽在我手。
“或许公子认为,少了我吕不韦不过是瘫痪一时,就像我之前那些任相邦的前辈一样。
“商鞅、张仪、甘茂、范雎……哪个秦相落马之前不是位高权重,不还是说落马就落马了吗?我吕不韦也没什么例外。
“公子若是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
“我既然知晓这些,又怎么会不做准备呢?
“先王薨后,我就给这十九个官府新增一条规矩:
“事无巨细,不论大小,奏章先呈相邦府。
“本相审理过后,作出意见,再发回各府。
“各府需按本相批复处置,若有异议,不得擅自做主行事。
“要在奏章上附上意见重呈回来,由本相审阅、同意过后,再行处置。
“人之秉性,怠惰也。
“自先王薨后至今,这一十九官府中人已是习惯了听命行事,不愿思考。
“且由于本相批复具体到个人,这些官员都只知道自己要做的事,而不知他人事务。”
吕不韦指自己脑袋:
“本相现在就是秦国的头。
“头没了,拥有再健硕的身体,再强壮的四肢,也活不下去。
“公子哪里是让我请辞,分明是欲亡秦啊!”
府上那一摞又一摞永远披不完的竹简,就是他吕不韦的命。
竹简不尽,生命永存。
嬴成蟜不语,只是注视猖狂大笑的师长,波澜不惊。
吕不韦笑着笑着,渐感无趣。
未等到这位权相笑声停止,火光已是照亮了半边天。
迅疾如风,动如雷霆,侵略似火!
夜色中,不知有多少披甲锐士撞开了吕不韦这栋临时府邸,冲入其中。
府邸卫兵持铍拦路,横戈问话:
“尔等何人!”
披甲锐士无一应话,枪出如林。
他们用行动说话——拦路者死!
火把火光烧的鲜血愈发红艳,天边银月也浸染上一层红晕。
在这血与火中,一袭漆黑冕服鼓荡而出,三十六根金线编织的玄鸟在冕服下摆下展翅欲飞。
地上血凝似美玉,一脸冷峻的秦王政踏着满地血玉步入庭院。
瞄一眼弟,发现这竖子还活着,没甚大碍,心稍安。
目挪至权相,秦王政背负双手,冷声道:
“有人看到刺杀阿房的贼人闯入仲父府邸。
“寡人唯恐仲父遇害,故率三百锐士来此搜查贼人。
“若有得罪之处,也是寡人太过担心仲父安危所致,仲父不会见怪吧?”
庭院满地尸骸,活者不剩几人。
刚刚还围拢来意欲围杀盖聂的门客躺在冰冷地面上,再也起不来。
吕不韦压抑怒火,轻笑一声:
“王上担心臣,臣哪里敢见怪呢?
“请王上快些搜查宅邸,臣也想看看这贼人到底长甚模样,有何等通天本领。
“人不现身,就能杀本相满院门客!”
秦王政态度冰冷,如千载不化的寒冰:
“此贼若无通天本领,怎能在宫城杀人遁逃,跑到仲父这里呢?
“以此贼本事,必能在寡人与仲父说话的时候翻墙而出,寡人就不搜查宅邸做这无用之功了。
“仲父注意安全,寡人就不打扰仲父休息了。”
秦王政视线重新落在其弟身上,眉头倒竖:
“竖子大胆!安敢在此惊扰仲父?还不随寡人走!”
嬴成蟜应声,走向兄长。
兄弟碰面,交换眼色,将要一同离去。
秦王政刚刚背转过身。
“王上留步!”吕不韦断喝。
“仲父有什么事要吩咐寡人吗?”秦王政驻足回应。
吕不韦嘴角勾起:
“本相是臣,臣哪里能吩咐王上呢?
“臣只是谏言,谏言王上还是搜查一番的好。
“搜查得出,此事便罢。
“若是搜查不出,那本相可要问问了,是哪位壮士发现贼人入本相府邸的?”
秦王政冷哼一声:
“事涉机密,这就不方便让仲父知晓了。”
上哪里找人?
根本就没人!
捉贼不过是秦王政为自己闯入找的借口罢了。
“什么机密,是本相不能知道的?”
“仲父是否觉得,今日言行有些过了呢?”
“本相确实觉得王上今日言行极为不妥。只凭一人口信,杀本相满院宾客,这不是胡闹吗?”
“仲父!”
“臣在。”
秦王政死死地瞪视吕不韦半晌,怒意不加掩饰:
“看来仲父今日是执意要找出这个人了,对否?”
“然也。”吕不韦平静应下。
他绝不可能就这么让秦王政离去。
闯他的府邸,杀他的门客,若是还若无其事地走了。
他吕不韦的威严何在?
他吕不韦还如何御下?
又被秦王政逼视了半晌,吕不韦面色转冷:
“难道说,王上在说谎吗?
“其实并没有人告诉王上有贼来此,对吗?”
秦王政双目眯起。
他要是承认是自主来此,那这一地尸体就必须要给一个交代才行。
王,要给臣交代?
继位以来,他的威严被吕不韦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压。随着阿房死在雍城宫城一事,更是被压到了最低点。
但,他秦王政从来没有自堕威严!
“当然有人。”秦王政开口:“只是天色太晚,寡人没看清其模样,记不清是哪个人罢了。既然相邦执意要见人,寡人为相邦找出来就是了。”
秦王政对着周围三百锐士,沉声道:
“寡人发誓,今日壮士的父母妻儿,寡人养之。”
话音方落,数人应声:
“我古月说的!”
“王上,是我!”
“是我告知王上的!”
“是我!”
“……”
“人还真多啊!”吕不韦轻咬牙:“王上不是说,只有一人乎?”
秦王政抢下身侧锐士手中秦剑,劈向了说话这五六人中距离自己最近的人。
秦剑破颈,血流人倒。
“就是此人,寡人记起来了。”秦王政手持染血秦剑:“此人情报不实,致使仲父门客伤亡,当死。”
插剑归鞘,秦王政吩咐左右带走他杀死的锐士尸体,转身离去。
金边玄鸟在火光中熠熠生辉,灼烧着吕不韦的眼睛。
很快,庭院恢复宁静,血色宁静。
还是个孩子的甘罗显然被吓到了,脸色白的吓人。
少年嘴唇哆嗦,心比手还冷:
“方才,方才,方才……”
他牙齿颤颤,说话结巴。
吕不韦拍拍小门客肩膀:
“莫怕。”
简短的言语,却给了少年极大的力量。
甘罗用力咽了一口唾沫,仰望主君:
“方才王上为何不杀了主君呢?
“只要一声令下,我和主君都会死在这里。”
“所有人都小瞧了我们的新君啊。”吕不韦答非所问,看着秦王政离去的方向,面色看不出喜怒。
鲁勾践拖着巨阙走来,巨剑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勾践剑术,善用力,不善用技。
“未能拦住盖聂,让主君失望了。”
“并未。”吕不韦摇头:“我们想要与年轻人争锋,只能一往无前。只此一剑,不成功,便成仁。”
雍城王宫,蕲年宫。
火光如血,将蕲年宫染成赤金色。
赵太后身穿玄色深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步入宫殿,双目直射向殿中央的女性尸体——那是刚刚被华阳太后收为孙女的阿房。
赵窈窕纤手颤抖,猛地攥紧袖中的羊脂白玉。
当年她刚带着政儿来到秦国时,秦孝文王叫政儿去打牌打麻将,每次政儿都会差宦官把赢来的物件送到她的宫中。
这块羊脂白玉,是政儿第一次送来的第一个物件。
指甲在羊脂白玉上刻出深深凹痕,赵窈窕目中透出怨毒:
“吕不韦昨日敢对阿房动手,明日就敢把剑架在秦王的颈上。”
这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淬毒的寒意。
殿中剩余二人却未觉不妥,因为他们也是一样想法。
“吕不韦疯了。”渭阳君秦傒的手指按在剑柄上,青铜兽纹在烛火中泛着幽光。
这位刚刚和上一代宗正谈心,自觉心境已到波澜不惊地步的宗正此刻额角青筋暴起:
“王上邀此女登天是不对,但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用刺杀手段杀死此女。
“此女虽不为后,但王上已将其当为后。
“后者,非谋逆,不得诛!”
蕲年宫正宫的铜人灯树摇曳不定。
十二道冕旒(liu二声)的影子,在华阳太后脸上切割出深浅不一的沟壑。
这位历经四朝的秦国太王太后,用犀角梳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白狐裘的绒毛,每一次都会梳下大量绒毛。
“孝文王在时,在孤面前盛赞吕不韦。
“说此人虽是商贾出身,文韬武略却无一不精,乃是治国良臣。
“孤都这把年纪了,也不知还能活多久,不愿与其多生事端。
“但这次,此贼属实是过分了。
“他到底要做什么呢?还嫌权势不够大吗?
“自有秦以来,未闻权臣杀后以立威者!”
毛色极佳的白狐裘上,已不剩多少绒毛。
就在代表秦国赵系外戚的赵太后、代表秦国楚系外戚的华阳太后、代表秦国宗室的秦傒当着阿房尸体计议时。
蕲年宫宫门被敲响,其声甚急。
三人对视一眼,皆露凝重之色。
入宫之前三人吩咐过,非大事不得干扰。
“不会是政儿被刺杀了吧?”赵窈窕面色一变,说出了让另外两人也色变的话。
阿房在宫城被刺杀,此事让三人如芒在背。
“进!”秦傒大喝。
一人闯入,抱拳行礼。
赵窈窕快走数步,心急如焚:
“快说事!”
她认得此人。
其名赵高,乃是政儿的心腹,死去阿房的儿子!
“王上得知长安君乘车闯入相邦府邸,率三百郎官杀过去了!”赵高语速极快。
闻听此讯,三人反应不一。
赵太后得知儿子无事,心下稍安。
脸上缓和下来,行路步伐变小,频率变慢。
宗正秦傒双目大睁,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这竖子”,一边疾步行向宫外。
和嬴政这个半路而来的侄子不同,嬴成蟜可是秦傒从出生看到大的侄子。
虽然被吐过一身口水,虽然没被叫过几声世父……但那是因为这小子不知道秦子楚和他秦傒的关系!
“来人!备车!”秦傒“踏踏踏”快步下台阶。
吕不韦敢丧心病狂地杀阿房,难保不敢杀那竖子!
“哪个杀千刀的走漏消息,让成蟜知道了!”华阳太后怒不可遏,掰断了羊角梳。
赵窈窕跟她提过,让秦王政娶芈凰为后,华阳太后没同意。
芈凰为秦王后,华阳太后对楚系未来依旧担忧。
秦王向来都是刻薄寡恩之人。
但芈凰要是嫁给嬴成蟜做夫人,华阳太后一点都不担心。
只要公子成蟜活着,楚系必然会有一口气在。
“宗正不要妄动。”华阳太后冲跑到宫外的秦傒喊:“吕不韦不会对成蟜动手。”
先王还在世时,吕不韦就是为嬴成蟜奔走游说。
华阳太后对嬴成蟜安危并不担心,只是担心嬴成蟜入局会引起未知的连锁反应。
没人能猜到公子成蟜能做出什么事。
当年谁也没想到,公子成蟜会为死去的大父出头,把将为王的父亲骂吐血。
“没见到阿房尸体前,傒也和太后一样想法。”秦傒声音回宫,人未回宫。
华阳太后神色变幻。
三息后,老妇披着没几根毛的白狐裘起身:
“芈阳备车!”
雍城宫城外,呼驾车来此,停驻等门开。
四匹毛色锃亮的黑马喷吐鼻息,摇头晃脑,踢踏着蹄子很不满。
这才跑了多远的路就叫停啊?
这四匹骏马是太仆府千挑万选给公子成蟜选出来的。
咸阳距雍城三百里地。
下午出发,子时便到,一般骏马可跑不了这么快。
车厢内,兄弟两人相对而坐。
秦王政把绣金玄鸟冕服压在底下,坐的很随意,笑着说道:
“你这情报是从哪里得来的?也太快了些。
“昨日夜间的事,今日夜间便到。
“这速度,便是有人亲眼看到阿房遇刺,立刻就快马加鞭跑咸阳告知你,也不过如此。”
嬴成蟜心头有异,打量着兄长面目,道:
“阿兄在他人面前要保持威严,当节哀顺变。
“在我面前不必掩饰,当哀则哀。”
少年不知道是兄长掩饰的太好,还是自己的感知力太差。
从见到兄长的第一眼开始,他一直没有察觉到兄长有一丝一毫的悲伤。
父王走时,兄长很悲伤。
“哈,正相反。”秦王政微笑,道:“寡人在他人面前才要哀,在你面前才能笑。”
兄长不悲反喜的反常表现,让嬴成蟜心头一颤,一个他从没设想过的猜想浮上脑海。
少年眼神晃动,不可置信地道:
“阿房不是吕不韦所杀,是兄长……是兄长杀了阿房!”
第两百五十六章:智近乎神
秦王不语,只是轻微颔首。
猜想成真,嬴成蟜犹如被一道自天而降的惊雷劈中头顶,驱散了所有困惑。
他的兄长秦王政,为自身设立了一个痴情人设。
创造了一个不惜违背祖制,也要让出身隐宫之阿房为后的形象。
登天一事闹得有多大,群臣对秦王政的观感有多差。
阿房死后,随着吕不韦威信达到顶点的同时,以秦王为中心的一系列宗族、外戚、等老秦贵族对这位秦国权相的不满就能拔升多高。
今日阿房能死在雍城最安全的王宫。
来们这些不服从吕不韦的人,就可以死在任何地方。
秦王政强邀隐宫女登天破坏了规矩,招致群臣抵制,连最疼爱秦王政的赵太后亦抛子离去。
一件不涉及到群臣性命的规矩被破坏,都会让群臣远离秦王政。
那真正涉及到群臣生命安全呢?
在秦相吕不韦威胁到所有人性命时,一定会有人屈膝服从,也一定会有人奋起反抗。
打破宗族、外戚、老秦贵族和吕不韦的默契。
让这些真正有实力而不出力的势力主动入局,与吕不韦斗法。
而做到这些,秦王政只是付出了本来就所剩无几的威严。
以及,一条人命,一条隐宫女的命。
“我该称赞阿兄吗?”嬴成蟜笑的比哭好看不了多少:“好一个借刀杀人、驱狼吞虎之计。若不是阿兄点拨,我万万不会想到。只是此计虽妙,其中却还有一个漏洞啊。”
少年指着自己的鼻子:
“阿兄把我也杀了,此计才称得上天衣无缝。”
先王有子二人。
一曰政,二曰成蟜。
二子都可为王。
阿房死于雍城王宫,吕不韦威信到顶,秦王政威严至底。
秦王政心知肚明。
此刻只要其弟举臂一呼,就可兵不血刃得把自己从王位上赶下来。
“这身衣服你若想穿,就拿去好了。”秦王政掀身下冕服,自然说道。
“阿兄为了掌权,能杀死同床共枕的阿房。”嬴成蟜双目大睁,微微摇晃脑袋:“却能放过我,还能如此轻易让出王位……离秦三年,我看不懂师长,亦看不懂阿兄。”
秦王政怒意上涌,聚于眉眼:
“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一个玩物,怎么能和你比?
“寡人最信者”
嬴成蟜截断兄长的话,快速道:
“阿兄是想说最信任的人就是我,对吗?
“这话,我们的父王不止对一个人说过。”
“父是父,我是我。”秦王政面又生恼,因为被拉着与先王比较而不满:“寡人最信者有二,一是母后,二是你。”
双目坚定:
“除了你,没有人可以抢寡人的秦国。”
感动吗?或许有吧……嬴成蟜自己都说不清当下什么情感。
从利益方面考虑,其兄的所作所为没有一点问题。
斗争,向来是你死我活。
中间倒者不计其数,失败的一方通常都是以家族为单位被杀。
胜者若是只诛首恶,绝对可称得上仁慈有加了。
兄长能以一条人命,破了嬴成蟜眼中除了杀死吕不韦外无解的局,任哪个知道全貌的人都要道声彩。
自掌权后,一直有些看不上秦王政的吕不韦也改变了看法,承认小瞧了王上。
但从个人方面考虑,嬴成蟜异位处之,就算提前知道破局方法也下不去手。
用心爱女人的性命得来的权势,少年不要!
白无瑕若是死了,少年觉得自己肯定无心解释是非,直接一招天地同寿清场了事。
少年瞥了一眼没有哀色的兄长,记起刚才兄长称呼阿房为玩物——阿房并不是兄长的心爱女人。
不是心爱女人的话……少年思考,发现自己依然做不到。
他杀不了心爱女人,也杀不了一个将身心都交给自己的女人。
或许……将来可以?但现在的他肯定做不到。
重情,这是华阳太后和某些秦臣看重少年的原因,也是少年自知无法为王的原因之一。
秦王政突然开口:
”寡人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也是寡人不想将你牵扯进来的原因。
“你很聪慧,比寡人要聪慧十倍百倍。
“但为王,你不如寡人。
“你若为王,你的仁爱迟早会害了你,害了秦国。”
嬴成蟜不爽,冷笑:
“冷血这方面,我确实是不如阿兄远甚。”
秦王政怫然不悦:
“你我兄弟,至于为一个玩物之死而斗气吗?”
嬴成蟜低头,闷声不语。
这场吵闹继续下去也肯定不会有结果,因为这涉及到二者三观。
少年一直很清楚,不能以现代人的标准去看待古人,尤其是古代的王。
在王的眼中,贵族、平民、奴隶之间的差距,比天地之间的距离还要远,就差形成生殖隔离了。
这是社会影响的结果。
秦王政闭上眼睛,靠坐着车厢壁:
“好了,不要闹情绪了。
“你是君子,寡人是小人,哪有君子会和小人一般见识呢?
“寡人本想回咸阳后再告诉你事情原委,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下次行事不要这么莽撞。
“再相信吕不韦,也不能直接打上门去,不要拿生命夸浮。”
嬴成蟜“嗯”了一声。
他来雍城来的快,兄长来寻他亦不慢。
非要在雍城守卫上报后没有片刻耽搁,立刻点兵来此方行。
嬴成蟜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管不了的烦心事,只单纯去思考阿房之死后会引发的后果。
思路一清晰,少年立刻有所发现,一指头捅醒闭目养神的秦王政。
“做甚!”秦王政声音有些恼:“不会轻点吗?寡人可是王!”
“你杀阿房,只为了针对吕不韦吗?”嬴成蟜不理,只问自己的问题。
“……不然呢?”
“你日后是不是想以此事为由,不立王后。”
“……”
“你是不是想要废除我国长久以来的君、后两制,集权于一身,有君无后。”
“……”
“你怎么不说话?”
“寡人在挣扎。”
“挣扎甚?”
“寡人是不是非要有一个兄弟。”
“……”
“这么一颗智近乎神的大好头颅,长你脖子上真是太浪费了,给寡人可好?”
第两百五十七章:你给寡人集君权,然后寡人听你的?合纵抗相
“自己来拿。”嬴成蟜冷哼一声,又陷入了思考。
一计伐相、废后、集权……兄长真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吗?
公子成蟜的十二岁有近三十年的水分,秦王政的十五岁如假包换。
这辈子还是个少年的嬴成蟜眼神变幻。
兄长说陷入挣扎是玩笑,公子成蟜却是真的陷入了挣扎。
原本嬴成蟜以为在治水成功之前,师长和兄长的矛盾只是隐于水下,不会浮出水面。
未亲政的兄长旁观师长执政,可以在潜移默化间得到改变。
伐赵,是秦王政所愿。
不是吕不韦所愿,也不是嬴成蟜所愿。
然而,事实却是师长一开始就表现出要压死兄长的态度——完全视兄长为一个后辈,一个不成器的弟子,而不是一个王。
而兄长的反抗也是前所未有的激烈——选择在新年新君祭天这万众瞩目的一天杀死有为后可能的阿房,还是在雍城宫城。
在嬴成蟜看来,双方对权力的渴望都达到了病态的地步。
师长说为了大计,天地君亲师都可杀。
兄长……已经杀死了枕边人。
这场相与王的斗争进程远远超过了嬴成蟜的想象,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再这样下去,矛盾继续积累,仇恨继续增加。
师长吕不韦必将步历史后尘——无法安全下野,死于非命。
一念及此,嬴成蟜再不犹豫,一脸正色地说道:
“我辅佐阿兄掌权,阿兄可否答应我数个条件?”
秦王政似笑非笑,“哦”了一声,道:
“你要和寡人谈条件……还是数个……你说说看。”
嬴成蟜正襟危坐,沉声说道:
“一、请阿兄在治水之后再行兵事。
“二、请阿兄留吕不韦一条性命。
“三……”
在弟说到第十一条的时候,秦王政忍不住了。
他竖起手掌,掌心向外,示意其弟暂缓开口。
待其弟住嘴后,秦王政撩起冕服挑到嬴成蟜面前,忍无可忍:
“这么多要求,不如这秦王你来当?
“吕不韦是明着夺权,你这竖子是暗着来。
“你分明是把寡人当做一个摆在台前,随意摆布的牵线木偶啊。”
公子成蟜推回玄色冕服,满脸正气:
“阿兄不要开这种玩笑。
“秦国的王只能是阿兄,我永远支持阿兄!
“像我这么仁慈的人,哪里能为王呢?
“至于说什么牵线木偶,这就太伤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了。
“我只是谏言,谏言啊阿兄”
“你谏言个鸟!”秦王政气愤地爆了粗口:“你分明说的是条件!”
“差不多,差不多……”
“差多了!”
“阿兄不要在意这个说辞啊,仔细想想内容。阿兄要伐相废后集君权,我想杀贵族集君权。君是谁啊?是阿兄啊!说到底,这不还是为阿兄好吗?”
“哦,寡人是君,集君权是为寡人好。”
“对啊。”
“然后寡人要听你的?”
“……对啊。”
“那这君权的君,到底是寡人这个君,还是你长安君这个君?”
“那我问阿兄,倘若我说的对,有利于秦,有利于阿兄,阿兄听不听?”
“……听。”
“那就是了啊。”
“你能尽对?”
“我能吧……”
“你能个鸟!”
车厢内,气氛火热之际。
车帘大掀,一股凉风猛然灌入,吹的兄弟俩都打了一个激灵。
秦王政怒目而视,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如此僭越放肆,正打算降罪。
一看来人相貌,到嘴的话呵斥变了样。
“世父、母后、太后。”秦王政微微点了一下头,既保持了君的威严,又不失晚辈礼仪。
“与你无关。”赵太后轻笑:“孤说怎么早冬还能听到喜鹊叫呢,原来是孤的另一个儿子来看孤了啊。”
三十出头的姬窈窕,如一颗正处于最熟美可口之时的蜜桃,一颦一笑都天然带有妩媚。
她微微弯腰,玉手伸出:
“来,阿母扶你下车。”
嬴成蟜往后缩缩,讪笑说道:
“这个,就不劳阿母大驾了吧?”
姬窈窕不语,姿势不变,笑容依旧,目光死死地钉在她的另一子身上。
华阳太后目中浮现鄙夷、愤怒,她向来看不惯姬窈窕的轻佻,她这个楚国蛮夷年轻时都不会如此孟浪。
不,这不是孟浪,这是放荡!
老妇怒气勃发,迈半步,正要上前挡开姬窈窕。
宗正秦傒眼疾脚快,曲臂顶在了华阳太后手臂上,微微摇了摇头。
华阳太后虽不解其意,但知道秦傒为人稳重可靠,遂不做声。
当初若不是她支持秦王子楚,秦傒就是秦王。
二人关系这些年之所以比较冷淡,亦源于此。
嬴成蟜求救的眼神看向秦王政——你倒是快管管你阿母啊!她这样我害怕!
秦王政移开视线,不与其弟对视。
赵高已经查明,那个叫做衫风的奇怪人士是阿母的入幕之宾,床上宠人。
虽然父王方死,阿母就招男宠,道德问题很大。
但秦王政一直记得,在赵国那段再也不想回忆的黑暗岁月。
除了阿母,没有人护他。
他相信,阿母不会害他。
因为他的态度,阿母也不会伤害他弟。
时间仿佛静止。
秦王政、秦傒、华阳太后、赵太后,这四个人代表了秦国王权、宗室、外戚的大权在握者,都在等待公子成蟜。
公子成蟜靠在车厢最深处,眼中有着抗拒。
他不知道赵姬为什么执意要扶他下车,他知道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母牵子,天经地义,谁也无法说出个不是来。
少年不愿意,就是单纯的不愿意。
他能够理解赵姬生活放荡是因为受赵国大环境影响,但不愿接受。
世间芸芸众生,没有哪两个人是一模一样的。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思想,而根据思想不同,每个人都会生出不同的活法。
在不妨碍嬴成蟜的前提下,嬴成蟜不愿意去干涉其他人怎么活。
而现在赵姬要扶他下车,就有点妨碍他了。
少年绷着不动。
秦王政、秦傒、华阳太后、赵太后也绷着不动。
大约半刻左右,少年低下头,偷偷翻了个白眼,嘴上很是恭敬地道:
“那就有劳阿母了。”
蹭着走到车帘前,不情愿得把手放入赵姬的手中。
姬窈窕托着公子成蟜出车厢。
下马车之际,环住公子成蟜双腿,抱在怀里。
这个在先王死后不足月就找了男宠的放荡太后,在身子有些僵硬的少年耳边轻声说道:
“不管你认不认我为母,你都是我第二个儿子。”
本来要挣扎的少年偏过头,不耐烦地拢拢耳朵。
姬窈窕笑笑,小心放下少年。
她来秦国时,是少年扶着她走下马车,护他们母子周全。
少年为政儿夜赴雍城,硬闯相宅,坐车回宫,她当然也要扶。
前一扶,是公子成蟜认同他们母子。
这一扶,是她赵太后,认这个孩子。
民间对于幺儿都是有所偏爱的。
她姬窈窕肯定做不到偏爱,只能尽力去做到,视若己出。
“你闯了这么大祸,你还不耐烦?你这竖子有甚不耐烦的?!”秦傒一脚踹了过去。
秦国这一代王室一共就剩两人。
一旦秦王政有什么三长两短,就得要公子成蟜顶上。
秦傒恐怕公子成蟜出事,更恐怕秦国社稷倾颓。
姬窈窕莲步横移,挡在嬴成蟜面前:
“孩子回来就好。”
盛怒之下的秦傒目有异色,忍不住偏头又看了一眼被赵太后挡在身后的某竖子。
[秦子楚和姬夭夭这两个薄情人,到底是怎么生出这么个竖子的?]
在权谋深重的朝堂,不为王的公子成蟜不靠利益不靠血缘,就只靠真性情,竟然能得到楚系、赵系,两大外戚倾心。
就是亲眼所见,秦傒也无法相信,这也太离谱了……
华阳太后咳嗽一声:
“外面风大,不宜打孩子,回宫再打。”
赵窈窕如同一个护崽的老母鸡:
“成蟜已经十二岁了,不是孩子了。”
瞥了无动于衷的某竖子一眼,经历四代秦王的太王太后悠悠地道:
“是不是孩子不看年岁,看人事。
“成蟜啊,你是要和大母回宫领打呢?还是去找一直等着盼着你的芈凰办事呢?”
探身出车厢的秦王政好悬没一脚摔下来。
他嘴角牵动,不明白华阳太后到底是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自然地说出这么私人的一番话。
早就见识过楚人豪放的嬴成蟜……也不明白。
少年呆了半晌,抓着兄长的冕服往马车上爬:
“我回咸阳。
“阿母叫我回去吃饭。”
笑骂声起于雍城宫城东城门,一片欢欣。
秦王政元年,十月,三日,丑时三刻。
秦王政以枕边人阿房的死,使长安君嬴成蟜、宗正秦傒、赵太后姬窈窕、华阳太后芈不鸣入局,合纵对抗手持秦王印、半数以上虎符,自有秦以来前所未有的大权相吕不韦。
与此同时,蕲年宫一片惨淡。
赵高在母亲尸体前长跪不起,满心满眼都是仇恨、怨毒。
他的母亲死了,他的王位没了。
他的母亲若为王后,秦王政就是其父。
秦王政若是没有子嗣,若是秦国宗室的人都死了,他赵高就是下一任秦王。
他恨吕不韦,恨不能生啖其肉。
他认为是吕不韦杀了他的母亲,毁了他的王位。
相宅。
自知被冤枉却不分说的吕不韦,端坐在三重蜀锦屏风前。
案头的蟠螭纹铜灯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前竹简上,也照耀出竹简抬头名字:
【吕氏春秋】
“既是送上门来的威势,不收之,岂不辜负了王上一片苦心。”瘦削相邦低声自语:“王上不会以为,这就能满足本相的胃口了吧?不够,还不够……”
着粗糙竹简,吕不韦面上露出一抹沉醉:
“这世间就要有一本不能增一字,不能减一字,不能改一字的经典了。
“这千金,本相倒要看看谁敢拿!”
第两百五十八章:宗室归心,拉拢将门,帮扶麃氏
秦王政元年,十月,三日。
折腾到半夜的嬴成蟜呼呼大睡,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早便等待已久的宗正秦傒拉着他和秦王政去宗庙拜祭祖宗。
秦国宗庙,嬴成蟜来过许多次。
这一次格外不同——人太少了。
总是以跳脱为保护色的少年走近这间白日仍要点燃烛灯的暗室后,身上渐渐散发出哀意。
那些他记不起相貌不知晓名字的世父、叔父们,生前没有听到他叫几声世父、叔父。
他现在愿意叫两声,这些人也听不到了。
少年曾经极为讨厌这些人,并不将这些人视为自己的亲族。
可等这些人全都不在的时候,少年却并不欢喜。
入目所及,空空荡荡,只有宗正秦傒一个人站在烛灯前点香。
少年怔怔,挪不动脚。
这一刻,他的心比这间宗庙还要空。
如果不是父亲杀死了世父、叔父们,我或许不会有什么感觉吧……少年想着,心越发酸。
如果只是如果,是虚假的,不是事实。
事实就是,他的父亲秦子楚带走了除秦傒外的所有兄弟。
檀香已燃,青烟袅袅。
秦傒左右两手各持三柱檀香走到祖宗牌位前,皱眉冲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兄弟俩歪脖,招呼兄弟俩一同上前祭祖。
秦王政、公子成蟜趋步上前,站在秦傒身后。
宗正将左手三柱檀香递给秦王政,仰头示意秦王政先祭祖。
这是礼仪。
身穿冕服的秦王政微微低头,双手接过,恭敬地插在满是香灰的小鼎中。
新年那天他来拜祭,秦傒没让他进来,初三补上了。
秦王政退回宗正身后。
秦傒将右手三柱檀香递给公子成蟜,依旧扬头示意。
公子成蟜低头,双手接过。
昂头,看着老态明显的宗正。
回头,看看空无一人的身后。
“世父……对不起……”少年说着,手中檀香抖落点点灰烬。
少许灰烬落在秦傒身上。
这位秦国有史以来最孤独的宗正嘴角微翘,心中最后一丝对秦王子楚的怒火燃烧殆尽,和身上那点灰烬一同落了地。
他想,他明白楚系、赵系的感受了。
年不过四十,头发却已是黑白参半的秦傒像好几年前一样,轻声说道:
“你父是你父,你是你。
“我与你父的恩怨,与你这小娃不相干。”
香鼎中,再立三根檀香。
六道烟气,自下向上匀速攀升。
十余息后,将最末位的秦庄襄王秦子楚和最首位的秦非子连在一起。
目睹这一切的秦王政呼吸自然,浑不觉得宗庙空旷,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那些死去的人除了血缘,和他嬴政有什么关系呢?
赵国公子逼着他吃马粪的时候,赵人的马鞭抽在他身上的时候,这些人在哪里呢?
在赵国的时候,是母后庇佑。
能够归秦,能够在秦称公子,为太子,继王位,是其弟的恩情。
[世间千万人,唯吾母与吾弟,不会害寡人。]
赵人恩仇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在赵国长到九岁的嬴政,骨子里流着一半赵人的血,恩仇格外分明。
“嬴政!”宗正秦傒忽而一声大喝:“你既为秦王,就当承继我秦国历代先君之遗愿!强秦第一!再不可行让他人一同登天的荒唐举止!你可记住了?!”
秦王政直面历代秦君,身体中另一半血脉复苏。
那一个个刻着谥号名字的木牌像是活了过来,每个人都在殷切地看着他。
尤其是迁都咸阳后的六位秦君。
使濒灭秦国再次强大的秦孝公。
西吞巴蜀、东使张仪,为秦国积攒底蕴,承上启下的秦惠文王。
为秦国寻一个师出有名,周王畿举鼎,绝膑而死的秦武烈王。
隐忍数十年,终掌朝政,称西帝,打到列国不敢西望的秦昭襄王。
晚年继位,百病缠身,自知无能于社稷,继位后一直等死的秦孝文王。
灭东周而称王,身负满腔抱负却天患瘿气,壮年病逝的秦庄襄王。
六世秦君,有声名狼藉者,有囚母弑兄者,有得位不正者……却无一庸者。
秦国谁行谁上的王位继承法,有害王室,利于国家。
每一次权力交接,秦国宗室都会砍掉数条支脉,甚至于会更换主脉——秦武烈王这位秦王的主脉就被齐根而断,为秦昭襄王这一脉替代。
这种继承法,在后世因猛人唐太宗在玄武门弑兄逼父而有了一个名字——玄武门继承法。
玄武门继承法使国家不出庸主的同时,亦不出良善。
秦之君王,本就不需要良善之人。
秦王政跪地,叩首,对着所有先祖到:
“政必将不负历代先君之遗愿——强秦第一,一刻不敢忘!”
目光下移,落在最后六个牌位:
“咸阳,是我秦国的都城,亦是天下的都城。”
从大父自愿身死,到父亲临死前大开杀戒,到兄长继位第一剑先斩枕边人。
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嬴成蟜难受、震撼,皆有之。
他生在秦王室,承受了王室之哀。
他生在秦国,亦将承受秦国之幸。
秦国连出七世明君,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一统天下,是历代秦君之遗愿。
为此,秦君不惜亲族、师友的命,亦不惜自己的命。
秦王政元年,十月,四日。
阿房死在雍城宫城的事还在发酵,即将炸起一个轩然大波。
朝堂上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必须要在相、王之间选择站队。
于此时,公子成蟜却返回了咸阳,暂时远离了纷争中心。
秦王政元年,十月,五日。
昨日逗弄完齐公主的嬴成蟜去了白氏府邸拜访白起,顺便和白起孙女白无瑕打了一架,没打过。
又去了乐氏府邸拜访乐毅,和自燕国一别后再也没见过面的新晋名将乐乘叙旧。
二人聊到廉颇率五国联军伐秦,兵至函谷关城下时。
公子成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内心也是“咯噔”一个急坠。
五国联军合纵伐秦,从开始到结束,他都在秦王子楚身边。
在秦王子楚有意封锁下,他一丁点消息都没听到。
五国联军撤离当日,秦王子楚薨。
嬴成蟜知道外面政事有师长处置,武事有数不尽的秦将。
于是为父守灵,不理外事,仍不知五国伐秦。
守灵毕,兄继位,事情越来越多,一直到现在的相、王相争。
这些要紧的事冲走了一切不要紧的事。
五国伐秦就是其中一件——都过去了。
以至于直到现在,嬴成蟜才从乐乘口中得知这件事。
这件事给少年造成的心理冲击,甚至比兄长杀了阿房这件事还要大。
历史书上就没写秦始皇立后。
嬴政的做法不符合嬴成蟜三观,却符合嬴成蟜知道的历史进程。
廉颇率五国伐秦这件事,不符合。
历史书上从来没有记载过廉颇为五国联军统帅,伐秦至函谷关。
历史车轮偏离了既定轨道,意味着嬴成蟜的先知优势失了大半。
当然,这不只是一件坏事。
邹衍的阴阳理论明确提出,万物有阴便有阳,凡事都有两面性。
历史不是一成不变的,是可以改变的……少年想着,心情转好,信心小增。
从乐毅府邸出来后,少年去蒙家拜访老将蒙骜。
蒙骜拒见。
冷风中的少年没有意外。
这次串门拜见,是阿房宫城身死事件的延续,是临时起的意。
大凡正式拜见,都要提前递拜帖。
通常七天,至少三天。
白起、乐毅,这两位赫赫有名的名将与嬴成蟜关系匪浅。
前者是嬴成蟜救出来的,后者携家带口来秦国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嬴成蟜救了其子乐间,不与少年计较这些。
与少年交集不多的蒙骜不接受临时拜见,再正常不过了。
少年从怀中掏出一片竹简,递给蒙家老管家:
“此为拜帖,本君三日后再来请见蒙公。”
蒙家老管家叫田法忠,是跟着蒙骜一同从齐国来到秦国的蒙家老人。
老人年轻时,战场上是蒙骜酣睡时的帐外亲兵,下了战场就是蒙骜家中的大管家。
现在老了,被蒙骜强令锁在蒙家,不许上战场。
蒙家上上下下,包括隐隐有接过蒙骜家主之位的蒙骜之子蒙武,和蒙骜最宠爱的两个孙子蒙恬、蒙毅,都对这位老管家礼待有加。
作长辈事之,而非下人。
老管家双手接过这片意义重大的竹简,满脸慎重:
“烦请君侯稍待,老朽去去便回。”
公子成蟜自无不可,礼貌地道:
“本君不急,公慢行可也。”
田法忠老眼上抬一点,恭敬道:
“当不得君侯一声公字。”
入府门禀告的蒙家老管家,从主人蒙骜口中听过许多次公子成蟜。
只是和这位咸阳最负盛名的王公子打交道,还是第一次。
初次见面,老管家对长安君印象极佳。
蒙府的人,几乎都不拿他当下人。
蒙府之外的人,没有几人不拿他当下人。
那些身份尊贵、常来蒙府的外宾不是不知道他田法忠在蒙骜心中的地位,也不是不会假意礼待。
之所以依旧对他不假辞色,是觉得没有必要,是不愿自降身份。
这是一个等级森严的时代。
上者对下者,多是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嬴成蟜背负双手,不觉得做了一件特别的事,耐心等待蒙骜回复。
天边云卷云舒。
驭手呼心疼自家主君,劝主君回车厢内等待,他在这里替主君站着等候便是。
嬴成蟜摆手拒绝。
无拜帖而仓促前来,已是他的不对。
他站在这里等待,就是在表明态度。
蒙氏宅邸的大门二开,老管家捧着竹简,双手递送到公子成蟜面前。
拜帖不收,就是拒绝。
公子成蟜叹口气,望了一眼门里,接过竹简:
“劳烦长者了,本君明日再来。”
言罢,将行。
“君侯且慢。”本打算不发一言的田法忠叫住嬴成蟜。
表面功夫的“公”难得,被拒绝的“长者”更难得。
老管家近前两步,矮着腰,说道:
“君侯不要来了,将军不会见你的。”
嬴成蟜笑得和煦:
“本君知道此次来的仓促,惹恼了蒙公。
“本君多来两次,要蒙公知晓诚意就好。”
老管家犹豫一下,叹口气,道:
“君侯是先王公子,有此身份,再来几多次,将军私下也不会与君侯相见。
“君侯再来,再被挡在门外。
“不说让我家将军难以自处,君侯自身也会被他人耻笑啊。”
嬴成蟜不怒反喜。
这番话若是能够代表蒙骜态度,意味着老将早就站在了兄长一边。
“多谢长者相告。”少年拱手行礼,咧嘴笑道:“下次再见,定让长者迎我进门,引我见蒙公。”
挥手作别,登车离去。
老管家张望远去的驷马高车,摇摇头。
人是好人,就是太执迷不悟了。
这一日,嬴成蟜接连拜访数位将门。
有大开门户,隆重接待的。
也有比老将蒙骜还过分,连个管家都不派,直接闭门给吃羹的。
夜色将近。
嬴成蟜看看天色,脚步沉重地迈入了最后一家将门,麃家。
和有蒙武接班、一家双将的蒙骜不同。
麃公子嗣,未有从军者。
究其原因,只有二字——怕死。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人懂得多了,性情就少了。
得麃公荫蔽,自小读书识字的麃氏子孙甚为看重自己的性命,不想和那些泥腿子一样去拼命挣军功。
他们出生是贵族,天生就可以为官,荣华富贵一生,为什么一定要去做朝不保夕的武将呢?
就为了能够趾高气昂地指着文官鼻子,大骂鸟人吗?
没这个必要吧。
不为武将,不过是会被粗鄙的武将看不起,被骂几声鸟人罢了。
除了被武将蔑视以外,该享的福、该受的敬……他们一定不少,他们才不上战场呢。
民只有军功爵这一条路出头。
麃氏子孙顶着麃这个氏,出生就是出头。
这不是个例,而是秦国将门的缩影。
一代开创将门,二代继续为将的例子,当下也仅有蒙家一家。
白起若是不出事,其孙女白无瑕也不会为将。
于是。
麃公一死,大树倾倒。
麃氏后裔,无可支者。
往日鼎盛如日中天的麃家迅速衰败下来,庭院中杂草丛生,盖住了石板路。
这还是在有蒙骜、王陵、王龁、杨端和、樊於期、王翦等一干武将的帮衬着的情况下。
人不在了,情总会散。
待这情消散的那一天,若麃氏仍无立者。
便会像秦国历史上那些曾经显赫一时、后来却不闻一声的望族一样,成为秦国历史的一部分。
“拜见长安君。”麃公长子,麃家家主麃虎躬身。
将近半百的麃虎面色憔悴,双目中布满了红血丝,头上的白发比地上的杂草还多。
其父死后,他们家的门客自行走了大半,所剩无几。
往日在官场中谁都要给三分薄面的麃氏子弟,没有几人在乎。
虎落平阳被犬欺,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一直在麃公庇护下的麃虎想改变这一切,但却无从下手。
躺平太久的他突然想要奋斗,不知道该向哪里奋斗。
与父亲交好的那些武将只能给麃家送来钱财,却送不来尊重和未来。
麃虎悔恨,当初为何不参军呢?
父亲给他起名“虎”,就是希望他在战场上似虎,可以从军杀敌接担子。
当年他怕死不肯。
现在他不怕死,肯了。
可身体已朽无能征战。
他强行将小辈塞入军中,希望这其中能有一两个出类拔萃者,再振麃氏荣光。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路。
“若信我,麃氏出三环,举族搬至长安县。”嬴成蟜托住麃虎:“我会教你们一种新的文字,日后天下都会用的文字。天下一统后,你们去教天下。有此教化之功,至少可保麃氏百年不衰。”
嬴成蟜说了两段话。
麃虎能听懂第一段话,也能听懂第二段话中的每一个字。
可第二段话的字连在一起,麃虎就听不懂了。
要不要为了一个听不懂的事,放弃现在麃氏所有呢?
现在麃氏子弟分散在秦国各个官府。
虽然难振兴家族,但活跃在咸阳,至少能撑住麃氏这个空架子。
放弃这些,去嬴成蟜的封地长安县。
就等于远离了秦国、经济中心,提前宣告退场。
长安县是嬴成蟜封地,和渭阳县一样,依旧是咸阳所属,在三环以外。
“多谢长安君好意。”麃虎只是思虑片刻,就婉言谢绝了:“虎现在虽然是家主,却没有父亲的威望,不能强令全族。”
嬴成蟜看了麃虎半晌。
能从麃虎脸上,看到那个自小就疼爱他的老人影子。
为了那个老人,嬴成蟜二次抛出橄榄枝:
“小子知道,做举族搬迁的决定很难。
“小子希望君能相信小子,能慎重考虑一下这件事。
“若是君依旧决意不搬,可将一二出众子弟送至成蟜宫。
“小子会引见他们见王上。”
麃虎眼睛一亮。
他并不清楚现今秦国的王、相争斗到什么地步。
高层刺刀见红,低层懵懂无知。
他只知道,王上青睐可比什么造化之功靠谱多了。
蒙家蒙恬、蒙毅那俩小子,不就是跟着王上一起练武,走路都多出了三分底气吗?
“只有一二人吗?三人可以乎?四人呢?”麃虎知道要求有些过分,脸有些羞色。
但为了家族,他不要老脸。
第两百五十九章:夭夭教子,吕不韦的反击——城东悬书,一字千金!
嬴成蟜不和麃虎多说。
让麃虎三日后再答复他,若是仍坚持己见,举荐人选最多一伍之数。
秦国军武二代普遍魄力不足。
守成费劲,开拓更难。
真正有魄力者不会在咸阳,而是在秦国关卡、边防为将。
少年心情不佳地回宫,闷闷不乐。
姬夭夭知子甚过知自己,亲自倒了一樽橘子汁递给儿子,笑着询问:
“什么事,让我的蟜儿如此烦扰?
“是因为王上杀了隐宫女,还是担忧你师未来,亦或是拜访军将不顺利。”
母亲三猜不中,嬴成蟜却打了一个激灵,手里的橘子汁迸溅到地上星星点点:
“阿母怎么知晓阿房是兄长所杀?”
“咦,竟是王上所杀吗?”姬夭夭一脸惊奇的样子,狭长丹凤眼限时圆溜溜,捂着嘴说道:“这……太骇人了。”
“阿母……你这样子才比较骇人吧?你快说!你从哪里知道的!”
姬夭夭视线瞄着儿子手中螭龙铜樽,微微仰头,露出一截雪白颈项——先把果汁喝了。
嬴成蟜会意,手到樽干,一饮而尽,倒举铜樽,投以迫切眼神——这下可以说了吧?
两滴残留橘汁落下,姬夭夭满意点点头,坐在儿子对面,一指轻轻点在儿子眉心,柔声说道:
“你啊,一旦身边人遇上事,脑子就转不动了。
“那个隐宫女的死明摆着是王上下的手,还需要听他人说吗?
“雍城是什么地方?是秦国故都,秦国宗庙所在。
“雍城宫城的城防仅次于咸阳,夜间也是明暗口令交替。
“行于光明者,不知明令死。
“暗中行走者,明令、暗令但有一个不知,死。
“新年之际,王上率朝臣尽至雍城,雍城宫城这个时候的城防比咸阳还要森严。
“莫说是你师。
“就是你,想要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杀死那个隐宫女,都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
“能做到杀死隐宫女,明暗两卫皆无所觉,贼人无隐且无踪的人,只有一直将隐宫女带走身边的王上。
“若是你师能做到这一切,那死的应该是王上、太后、宗正。
“到时来就不是王翦给你报信,而是你师亲自持冕服来迫你上位。”
少年听母亲这么一说,觉得问题好像很简单,是自己太笨了。
很快,嬴成蟜猛烈摇摇脑袋,举手侧头:
“不对,不对啊,阿母说的过于简单了。
“朝中人都知道,我兄最爱阿房,不顾其隐宫出身强要立其为后。
“乃至到了雍城,甚至邀请阿房一同登天。
“而师长对此强烈反对,说过一个嫁过人生过子的隐宫女不配为后,王上年幼无知不懂事这样的话。
“不管如何看,杀阿房动机最大的都是师长。
“师长权势滔天,手中掌有秦王印,半数虎符,不是完全做不到于宫城杀人。
“诚如阿母所说,新年当天在宫城杀人,留不下一点蛛丝马迹确实不太可能。
“但考虑到郎官不善缉贼捕盗,有蛛丝马迹也不一定发现得了。而善于缉贼捕盗的廷尉府官员又是师长执掌,出工不出力再正常不过,这便也有了可能。
“师长一直在打压兄长,杀阿房可以视为警告……”
嬴成蟜边想边说。
姬夭夭耐心闻听。
及至少年说完,在韩国行事凌厉有女申不害之称的姬夭夭满脸温柔:
“我儿分析的也不无道理,我不能从中挑出漏洞。
“我儿的思维方式和从前相比,变得更循规蹈矩了,我想这和我儿在稷下学院的经历有关。
“稷下之人坦诚相待,哪怕为敌也是坦坦荡荡,这使得我儿忘记了外面险恶。
“你现在看待一件事,是从这件事本身、和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去看待。
“譬如隐宫女被杀。
“前因是王上要立隐宫女后,相邦不准,王上违背祖制邀隐宫女登天,引发相邦大怒。
“后果是你师成为最大受益者。王上威信被打至谷底,你师威信登至峰顶。
“你的看待方式,已经远远超过只从一件事本身看待的寻常人,但还是有不足之处。
“若要看清看透一件事,除了看事,还要看人。
“以事推人,以人推事。
“你要去想你师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若是因为分别三年而不知其人,那你就找出你师这三年所做的所有事。
“人可以隐藏情绪、思维、心事,但不可以隐藏做过的事。
“你对你师这三年做过的事越清楚,就越清楚你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越清楚他到底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一个想要谋反的人,表面上装的再忠诚,暗地里也一定会整备兵马。
“若是一个人大声喊着谋反,而不去筹备兵马。
“那他不是想谋反,是想死。
“王上长在赵国,一路走来坎坷,因此初来秦时气量狭小,睚眦必报。
“为太子这数年以贵气滋养,故有宽广胸怀。但宽广胸怀不等于仁慈,不等于仁爱。
“宽未有过天者,广未有过地者。
“只听说过万物向天地索取,没听说过天地向万物索取。
“如此宽广的天地,亦有旱涝、水洪、裂地时,死伤万万计生灵而毫不容情。
“王上亦如此。
“那隐宫女不过是在王上疲惫乏累时解闷发泄之用,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如一器物。
“王上或会怜之,但不会爱之。
“也许日后,王上真的会爱上哪个女郎。但晚年以前,王上爱女郎之心一定比不过其爱秦国之心。”
姬夭夭说完,嬴成蟜思虑良久。
心中牢牢记下,嘴上玩笑道:
“阿母不愧是女申不害,什么阴谋诡计都逃不过阿母的眼睛。”
“连阿母都敢取笑。”姬夭夭作势欲打。
从来没挨过母亲打的嬴成蟜主动伸头讨打。
姬夭夭眉眼带笑。
轻轻在儿子头上拍了一记,没好气地道:
“这不是阴谋,这是看似阴谋的阳谋。”
“这谋还阳?”嬴成蟜错愕:“这多阴啊!”
“我儿何时变得如此正直了?稷下学宫真是害人不浅!”姬夭夭心生不满。
端起茶碗呷一口,韩国贵女正色道:
“阴谋、阳谋的区分,不是在于计谋正大光明与否。
“而是在于计谋见光,尚能成否。
“王上杀隐宫女,其他人知道与否不确定,被陷害的你师肯定是知道的。
“但知道归知道,你师依旧要中计。
“以现在局面,你师若实话实说言此女不是他杀的,旁人信与不信不一定,但你师一定威信下降。
“你师能有如此大威信,在于先王给的摄政权,在于压制王上的王权。
“事到如今,你师一步都不能退,只能向前。
“你师退步,王上就会进步。
“当王上杀死隐宫女的时候,你师就失去了日后宫城刺杀的可能,计就已经成了。
“你师不说实情,随着其威信上涨势力扩充的同时,至少会招来宗室反击——天下没有一个宗室能容忍一个表现出可以弑君的臣子。
“你师说出实情,你师威势下降,王上威信回升。
“王上的代价嘛……最多最多会落一个薄情之名。
“其实这个可能都不大。
“隐宫女死在你师手里,意味你师的手伸进宫闱,试探底线,有换天之意。
“隐宫女死在你兄手里,意味什么?意味一个隐宫女死了。
“大家在乎的是自己和自己的家族,没有人真的在乎一个隐宫女死活。”
讲到这里,姬夭夭顿了一下。
美目上扬,鄙视地看了儿子一眼:
“除了我贤德的儿子。”
嬴成蟜张嘴欲言,又止,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姬夭夭拍拍儿子的手,宽慰道:
“只要你不为王,你这个性子不是坏事,倒也不必气馁。
“你还没告诉阿母,你入门时不欢喜是因为什么呢?”
嬴成蟜扯扯嘴角:
“因为我这个贤德的性子。”
“……”
少年将在麃氏府邸的事都叙述一遍,苦恼地道:
“不是我,麃公不会死。
“我想让麃家显赫百年,希望能告慰麃公在天之灵。
“但麃公之子并不信任我。”
姬夭夭明亮美目盯着自己的儿子,眨动两下:
“你要不是我儿,我也不信你言。
“秦得天下,必以兵事。
“秦国识字之人千不存一,向来不重文事,哪有什么教化之功?”
“阿母也不相信我。”少年不忿。
姬夭夭撇撇嘴:
“我信我信,我说你要不是我儿我不信,但你是啊。
“此事很好解决。
“你既然确定你能带给麃家的,比王上带给麃家的多,就直接与你师说把麃家的人都罢免。
“他们没了官位,自然会跟你走。
“若是你非要讲什么自愿、民主那些谬论,那就不该烦扰。
“路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与你何干?”
嬴成蟜苦笑:
“阿母说的道理我都知道,可是”
姬夭夭抢话打断:
“我知道你纠结之处在哪里。
“你是认为麃公因你而死,你有责任安顿好麃公后人。
“但你从小到大又是不想强行干涉他人的性子。
“现在就是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了,这世上很难有两全其美的事。
“但阿母要说一句,麃公的死与你有关,但不只与你有关。
“秦国军制要变法,必须要死一个够分量的人,就像商君变法先从国君之子开始一样。
“蒙骜、王龁、王陵、麃公,这四个人必有一人死。
“即便是没有你,麃公死的可能也是最大的。”
眼看儿子不语,依旧犹豫不决,姬夭夭趴在桌案上,翻了个白眼:
“你那心思与其用在这上面,不如多用在如何应对你师上。
“以我对你师的了解。
“你师若不说出隐宫女死亡实情,那这事情绝对不会终止,只会越闹越大。”
“无事。”少年浑不在意:“我知道我师要作甚。”
姬夭夭身体坐直,手掌缓击三下,半嘲半赞道:
“能困扰我儿的,就只有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儿对大事向来都是料之如神,淡然处之。
“你师权势已滔天。
“为母都猜不到他下一步除了弑君还能作甚,你知道?”
“《吕氏春秋》呗。”嬴成蟜随口道:“名还是我起的呢。”
秦王政元年的十月,发生了一件大事。
新年当天,秦王政钦点为后的隐宫女死在了宫城,暗流汹涌。
远在陇西的李崇收到了华阳太后的手令,楚王元收到了同为芈姓的族人芈不鸣的问候。
赵国的郭开收到了两份礼。
一份是秦国赵太后所赠,一份是秦国相邦吕不韦所赠。
巴蜀之地,著名的巴寡妇清得相邦命令,赶赴咸阳。
驼背的巴蜀太守李冰立在滔滔江水的岸边,将相邦的慰问竹简丢在水中,喃喃一句:
“我李冰毕生心血都在这都江堰上,无心无力理是非了。
“都江堰成,吾命休矣。”
整个秦国高层都因为隐宫女阿房的死而动了起来。
这些动起来的秦臣却没有几人知道,隐宫女名叫阿房。
在这件大事之下,尚有一件小事。
凡麃氏子弟,尽皆被罢官,令出相邦府。
麃公就是吕不韦抓捕,监斩。
此举在他人看来,就是吕不韦又一次展现肌肉,表明与其做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这件事除了引发几个将门打上相邦府外,没有太多波澜。
与在宫城杀将为后的隐宫女相比,罢几个小官实在是太小了。
而在这件小事之下,还有一件更小的事。
秦王政接见了齐公主田颜,为长安君嬴成蟜定下了婚期。
明年六月,草长莺飞之际。
长安君嬴成蟜赴齐,娶公主回秦。
秦齐连横,友谊长存。
就这样,秦国在表面平静、暗中涌动下走过了十月。
时间来到十一月,天气越发冷了。
秦王政元年,十一月,十二日。
咸阳城。
今日阳光格外好,早冬尾巴的晨光洒在巍峨城门,金色光芒映照在青石铺就的街道,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东城门口。
人群熙熙攘攘,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繁华的市井画卷。
这是天下第一城的每日常景。
只是今日,终归是有些不一样。
东城门两侧,各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绢帛。
两幅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字迹工整,墨色深沉。
东城门头,一块大木牌悬挂,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但有可增、删、改一字者,赏千金!】
第两百六十章:吕氏春秋,两癞蛤蟆,稷下嬴子,秦傒妙计
“这是何物?为何悬挂于此?”一名身着粗布衣衫的农夫仗着一把子力气,挤到前排,盯着布帛的眼神炽热。
他目光梭巡,期待能找到那根自小就从长辈口中听说,价值五十金的木柱子。
他没有找到。
农夫有些灰心,抬头望着那两卷从来没有在东门出现的布帛,心存侥幸。
[或许柱子还没有拿来。]
他不识字,不知道布帛和木牌上都写了什么。
不知道,他也舍不得走,迈不开腿,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等待布帛下面身穿狐裘大衣的大人讲解。
像这里等待的大多数咸阳人一样。
咸阳人有自己的遗憾——徙木立信。
当年,商君在集市南门立了一根三丈高的柱子,承诺谁能搬到集市北门就能获赏十金。
民众不信,没人人动。
商君提奖赏到五十金。
一人扛起柱子就走,搬到集市北门。
商君立赏五十金。
这个事迹在高层眼中,是商君在民众心中建立了新法的可信度,以五十金取信于民。
可在咸阳民众眼中,什么新法不新法的,那可是五十金啊!
看到商君真的赏了五十金,在场的咸阳人没有不后悔的。
自己为何就没上去试试呢?那可是五十金啊!种八辈子地也种不出来啊!
错过了一日暴富机会的咸阳人,将此事永远地传了下去。
大父传父,父传子,子传孙……
咸阳人的血脉深处,一直有一个等待第二次徙木立信、一日暴富的点。
当得知东门有书悬挂时,咸阳人血脉中的那个点动了。
农夫放弃了农活,商贾放弃了生意,织女放弃了纺织……所有人一窝蜂向东门聚集,期待是传说中的徙木立信。
太阳越升越高,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超过了千人。
帛书下,一直打盹的吕不韦门客打了个哈欠,用力抻了个懒腰,舒服地叫了一声。
门客名叫鹏飞,由吕不韦赐名,是《吕氏春秋》的编撰者之一。
鹏飞扫视一圈人群,看到最多的是农夫和商贾,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轻蔑之色。
[泥腿子和商来此做甚?污了《吕氏春秋》!]
“诸君!”鹏飞双手抱拳,先声夺人。
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力后,他先指城门两侧,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布帛,高声喊道:
“此乃相邦大人所著大作——《吕氏春秋》。
“此书包罗万象,共分十二卷,一百六十篇,二十余万字。
“全书内容分为纪、览、论三个部分——十二纪、八览、六论。
“诸君竖起耳朵听清楚。”
鹏飞指着城门头上的大木牌,一字一顿地道:
“但有可增、删、改一字者,赏千金!”
语气加重:
“二十余万字,只要你能增、删、改一字!
“千金!就是你的!”
一颗陨石落大海,激起千层滔天浪。
人群沸腾,其声鼎沸。
五十金已是无敌数,千金……
真能得到,命没了都行啊!
民众目光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炽热,能驱赶冬日。
他们眼巴巴地瞅着,也只能眼巴巴地瞅着……他们不识字。
他们等来了比徙木立信多了二十倍的一字千金,遗憾却比当年先祖多了不止二十倍。
当年那根三丈高的木柱子,他们的先祖尚可搬动。
今日这两本薄薄帛书,在他们心中却比那根木柱子还要重上百倍千倍,不识字的他们搬不动一点。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遗憾。
他们先祖的遗憾是,为什么不上去试一试。
他们的遗憾是,为什么不识个字呢?
二十万字啊,动一个还不容易?
随便删、增、改一个,那就是千金啊!
一金等于二十四两金,一两金等于三百钱。
咸阳实时米价每石四十六钱。
一千金等于……好多好多钱!好多好多粮食!十辈子都用不完!
千金在眼前,而不可得。
他们不甘,七嘴八舌地问鹏飞:
“挂几日?明日还挂吗?现在去学字还来得及吗?”
“大人你教我几个字,我得千金给大人一半。”
“我把这两块布搬到西门去,能不能给我五十金?我把那大木牌也一起抗走行吗?”
“……”
鹏飞手笼于袖,身子向后一靠,闭目假寐。
[这根本就不是给你们准备的,吵甚啊吵?]
围观人群多以百姓为主,却不是只有百姓。
“悬书东门,一字千金,供天下人评阅。”一个书生目有炫色,眼中带着敬畏,“秦相此举,气魄非凡!”
“增删一字,赏千金?”一名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眯起眼睛,盯着那木牌,喃喃自语,“这可不是小数目啊……秦相这是要做什么?得赶快告诉大树。”
“吕不韦权倾朝野,此举不过是为了彰显权势罢了。”一名老者冷笑一声,昂首挺胸,颇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屈子风范。
老者声音不低,瞬间引得人群中数人回首。
老者警觉侧目,低着头隐入人群,身影很快消逝。
相邦府。
吕不韦端坐在主堂内,伏案批阅奏章,神情淡然。
地上竹简成摞堆,堆满一地。
竹简之中,站有数人。
皆神色恭敬,为吕不韦心腹。
“主君,书已悬挂于城门,告示木牌与书一同悬挂,如今咸阳皆知此事。”李斯躬身禀报,生来古板的脸上少见飞扬神采。
栖身之所越佳,老鼠过得越美。
吕不韦的权势越大,他李斯的权势就越大。
吕不韦微微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眼前的竹简上,一边下笔一边道:
“可有人提出修改?”
嫪毐咧开大嘴,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
“都是一些农夫、民在议论。
“他们将《吕氏春秋》和当年商鞅的徙木立信相提并论,好些问把书搬走能不能给五十金的,可笑的很。
“鹏飞都要烦死了,哈哈哈哈!”
吕不韦手中的毛笔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明提暗点得和嫪毐说过许多次民生、民心、民意,却就是改变不了这个只知道练鸟的蛮子。
出身卑微、贫的嫪毐,却比甘罗这等出身高贵者更看不起百姓,对百姓的蔑视之心更是深入骨髓。
这和吕不韦的主张背道而驰,深令吕不韦不喜。
最善察女人言、观女人色的嫪毐,把心思放在男人身上时也是一样了得。
见主君手臂一紧,就知道说错了话。
他却没有补救,而是一脸坦诚地道:
“主君勿气,毐就这性子。
“主君你让我勾引哪家小女郎、美妇人,下到十岁上到八十,半月不得手,嫪毐割鸟。
“你非要让嫪毐去看《孟子》,去体谅那些农夫商贾,嫪毐真做不来啊!
“我在邯郸城外流浪,几度要饿死,也没见哪个民舍我一口吃的。
“若不是主君给了碗豆饭,毐早就死在邯郸二十里外的野林,被野兽啃食干净成一堆白骨了。
“吾赵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主君于吾有再造之恩,让吾做甚吾做甚。
“民于吾有仇,吾爱不起来。”
这个比胡人还要粗鲁的蛮子哈哈一笑,拍着胯下说道:
“倒是他们母亲、妻子、女儿,吾甚爱之啊,哈哈哈哈哈!”
嫪毐也尝试过在吕不韦面前装爱民,但总装不完美。
他心中一直存有高人一等两等三四等的心态,经常会在言谈举止中不自觉地表现出对他人的蔑视。
好友赵底说他城府太浅,伪装不成就不要伪装,免得主君看到他表里不一更为不快。
不如轻松一点,展现真实的自己。
虽然会令主君不喜,但只要他嫪毐忠心耿耿,主君就不会不用他。
主君麾下门客虽多,有才有德者数不胜数,但忠心不二敢于与王权为敌者却是屈指可数。
嫪毐信以为然。
吕不韦轻哼一声,没有言语,懒得搭理这个蛮子,气却是消了。
“主君不气了便好。”嫪毐哈哈笑,投给好友赵底一个“你小子说的真对,改日请你玩女人”的眼神。
赵底目不斜视,不做回应。
赵底现在名义上是廷尉府的二把手廷尉正,但实质上已经是廷尉府一把手,还是一言堂的一把手。
实权已至九卿的他可不和嫪毐一样,满脑子都是玩女人,装都装不像。
见主君批阅竹简不言语,赵底心知该自己说话了。
上前一步,沉声道:
“不知实情的百姓热闹,识字者确是不敢妄动。
“偶有言及主君以书谋权者,廷尉府也都盯上了,随时可以缉拿,押入囹圄。”
“啪嗒”一声响,吕不韦摔笔在案。
嫪毐嘴还在大咧着,笑声却停了,像是一个张大嘴巴的。
“谁给你的权力,监察百姓。”吕不韦面无表情。
言语落下,似乎击碎了主堂的四面墙壁,所有人连同竹简都暴露在寒冷室外。
赵底额头冒冷汗,素以为精明的头脑一片混乱,难以组织语言。
在廷尉府中一言九鼎的廷尉正大人言语呐呐:
“这……这……”
“隐宫女被杀,你廷尉府找不到凶手。百姓说几句话,你廷尉府就要缉拿下囹圄。”吕不韦胸膛如风箱起伏,声音冷的起冰碴:“你说嫪毐装不像,你倒是装的像一点!”
“噗通”一声,赵底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
“哗啦”又一声,几摞竹简被碰倒。
余人大气不敢出。
屋中,可清晰听闻吕不韦因愤怒而粗重的鼻息音:
“滚下去,全撤了!要让人说话!”
“唯!”赵底应声,逃命一般跑了出去。
坐着平复心情好一会,吕不韦重新拿起毛笔,未落笔先道语:
“姚贾。”
眉毛粗重如两摊墨渍的男人躬身应道:
“在。”
“《吕氏春秋》可背熟了?”
“背熟了。”
“若有人与你理论,你可能胜之?”
“可。”
“若此人是长安君呢?”
一脸自信的姚贾眉头蹙起,两摊墨渍成了一摊:
“长安君论辩公孙龙子,虽败犹荣,以形名之学得嬴子之名。
“贾去稷下学宫听过嬴子授课,嬴子是唯一一个能让知识活过来的子。
“与嬴子论辩,贾只能说可以一试,胜负未知。”
听到这话的李斯没忍住,瞥了一眼这个很是陌生的同僚。
[胜负未知???]
[癞吞天,口气这么大?]
李斯的职责是监管治水,常年在关中郑国身边,不常在吕不韦左右。
“顿弱,你呢?”吕不韦头不抬地问道。
站在姚贾身边,矮姚贾一头的胖人一拍肚子:
“弱腹中墨水足以称子。
“弱是子,嬴子也是子。
“弱知嬴子,嬴子不知弱。
“论辩之,弱可胜。”
李斯本来扭正的头又转了回去,不苟言笑的脸上显露一丝嘲讽。
[又来一只癞。]
秦王宫,中宫,成蟜宫,李一宫。
渭阳君秦傒挡在门口,不让嬴成蟜出门:
“你不许去,我已做了安排。”
秦傒万分不愿让嬴成蟜冲在前头。
吕不韦和嬴政的争斗如火如荼,一旦嬴政在这当中有什么三长两短,宗室至少还有一个备选。
“世父作甚安排?”嬴成蟜止步问询。
《吕氏春秋》不是一般的书,而是其师集结麾下所有博学门客编撰的一部经典之作。
反复推敲,字字珠玑,改至无可再改。
有孔子编撰《春秋》在前,其师敢在此时将打上个人烙印的《吕氏春秋》推到台前,决计不是常人能够言语的。
“二十余万字,一字不可改?此计灵感,还是你这竖子给予的。”秦傒轻蔑一笑:“我已让人前去……”
听完秦傒妙计的嬴成蟜眼前一黑,一头撞在挡门的世父身上:
“世父你没计别硬憋!”
东城门口,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挤进人群,傻笑着问道:
“这书……当真一字不可改?”
围观众人嫌弃乞儿脏乱,纷纷远离,竟是腾出难得一片空地。
看管布帛的鹏飞睁眼,看是一个乞儿,懒得理会,又闭上了。
这乞儿见无人搭理自己,竟是没有自觉羞愧而离去,反而傻笑着往布帛上凑。
城门下,锐士横臂拦截。
乞儿大喊:
“拦我作甚?
“相邦不是说谁人增、删、改一字,都能得千金吗?
“你拿相邦说话当放屁啊!”
锐士大怒,正要以钺柄击之,为觉察到不对的鹏飞拦下。
咸阳可没有敢这样说话的乞儿,王室请来了一位不在意边幅的子吗?
这位参与了编撰《吕氏春秋》的吕不韦门客指着布帛,一脸凝重:
“足下请说,当如何改。”
这乞儿眼中发光,随手指着布帛上的一个“之”字,说道:
“把这个‘之’删掉!”
鹏飞面色霎时僵硬。
乞儿嘿嘿傻笑着:
“我没读过书,就认识这一个字。
“但我知道,这个字是语气助词,有没有都可以。
“若是这个‘之’不能删。”
乞儿手指顺着帛书文字,很快便指到了第二个“之”字:
“那就删这个!”
第两百六十一章:一样的故事,不一样的结局
鹏飞站在布帛下,乞儿“嘿嘿”的傻笑声听的他血压升高,眼中愠色飞速加深,积如深渊。
[民!民!民!!!]
他在心中大声咆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三年时间。
三千门客毕生心血,千挑万改,每一个字都经过数十乃至上百次推敲。
乃敢在有了孔圣人所著的《春秋》之后,再出一本《春秋》!
这是何等大的气魄?
这是何等大的著作?
三千门客修此书修至改无可改,乃敢悬书东门,一字千金。
最精于学问的百来名门客,在相邦府厢房中严阵以待。
待有子来访。
姚贾、顿弱,两位无双辩者在相邦府大堂等着。
等就书论辩。
子没等来,等来一个乞儿!
不就书中学问论辩,要删一个“之”!
鹏飞虽不如姚贾、顿弱两名辩者博闻强记,将《吕氏春秋》一共二十余万字全部背在脑海。
但作为编撰者之一,鹏飞对于《吕氏春秋》地位开篇《孟春纪》还是背的下来的。
都不需要看布帛。
鹏飞看到乞儿手指指向,就能判断出乞儿指着的两个“之”在《孟春纪》,且能知道在《孟春纪》什么方位。
第一个“之”字,是“孟春之月”的“之”。
第二个“之”字,是“立春之日”的“之”。
孟春之月,春天的第一个月。
立春之日,立春的那一天。
这两个“之”的用法相同,意思都是“的”,语气助词。
理论来讲,都可以删去。
孟春之月、孟春月,立春之日、立春日,意思完全一样。
《吕氏春秋》之所以用“之”,第一个主要是为了对仗工整。
孟春之月,日在营室。
第二个主要是时人文字习惯。
“之乎者也”这四个字,是时人文章必不可少,所用最频的四个字。
以城门头上悬挂大木牌上的字作为规则为准——但有可增、删、改一字者,赏千金!
乞儿所提出的删“之”完全没有问题。
但在鹏飞看来,此事就完全不是这么个事,这千金根本就不是为这些民商准备的!
从考虑,此事是彰显主君权势。
从文化考虑,此事是探讨学问,精益求精铸造经典。
这么高大上的事,怎么会扯到一个“之”字上啊!
鹏飞愤怒窝火,无语至极。
就像是世界围棋大赛上,柯洁因为没把吃掉的棋子放入棋盖而被罚输一局。
偏此时,乞儿还在拱火,像是看不到鹏飞难看脸色一样:
“这个也不能删吗?那我再往下找找看。”
乞儿说着话,近前数步。
鹏飞怒气填膺,气的一时不能动,没能即时拦住乞儿。
乞儿走到两块布帛之下。
指甲缝中满是污泥的手指,在墨字工整漂亮的右侧布帛上下滑,带出一道浅黑色的污痕,寻找下一个“之”。
“滚!”鹏飞气炸:“把你的脏手从《吕氏春秋》上拿开!”
他扣住乞儿肩膀,向后猛一用力,竟是一下子把乞儿甩出近一丈,砸倒了四五个围观民众。
这年代的读书人都会个三招两式。
人群惊呼一片,快速散去。
乞儿在地上轱辘两圈卸去剩余力道,面生怒色,翻身而起。
他正要给这鸟书生几分颜色,让这鸟书生记住什么叫别拿自己的爱好挑战别人的饭碗。
刚冲两步,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极为做作的“哎呦”一声,一坐在了地上。
“秦相说话不算话!秦相门人打人了!秦相千金不给啊!”乞儿大声哭嚎,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三句话连提三次秦相。
鹏飞脸色大变,“噔噔噔”跑到乞儿面前,面红耳赤地大喊:
“你胡说个甚!分明是你贼人胡搅蛮缠!
“‘之乎者也’哪本文章不用?哪有挑‘之’的!”
鹏飞不说话还好。
这一说话,周围围观的这些不识字的咸阳人士纷纷眼睛大亮,毕生理解能力都用在了理解鹏飞的话上。
一个胖乎乎的商贾挡在鹏飞面前,殷切且疯狂地道:
“这个‘之’能删对不对?!能删对不对!”
一个机灵的不识字农夫记下了乞儿所指的“之”字外形,冲到布帛前,指着一个“之”字大喊:
“乃公也要删‘之’,这个‘之’是我的!谁也别和乃公抢!”
一人敢冲,十人敢随。
十人敢上,百人敢跟。
民众一窝蜂地冲了上去,争抢《吕氏春秋》中的“之”字。
“千金!我有千金了!哈哈哈!千金啊!”
“千金在哪得?在哪得啊?”
“相邦肯定在相邦府,相邦府是官府,肯定在官府一条街!”
“章台街!大家去章台街!”
“……”
咸阳东城门,乱成一锅粥。
得主君命令,亲自微服出行,赶来收回所有廷尉府暗线的赵底在百米外看着乱糟糟的东门下一脸懵逼。
[这情景,应该不用收人了吧?]
[呸!底在想甚,这还收个屁啊!出大事了!]
数百米外,和世父秦傒、兄长嬴政同乘一辆驷马高车飞速赶来的嬴成蟜听见外面骚乱,心知不妙。
他掀开车帘,呼的背影和东门乱象齐入少年之眼。
“完了!”少年小手“啪”的一声覆在脸上,慢慢蹭下。
秦傒冷哼一声,极为不喜地说道:
“吕不韦想以此再涨权势,以朝堂群臣不敢言的结果使相权大涨,加强对我国的掌控力。
“我以一个最低的乞儿使他谋划成空——他的一字千金如此正式,却被一个乞儿以儿戏的手段强破。
“我等要让秦臣尽知,他吕不韦的话连一个乞儿都敢不听,大落相权!
“不仅如此,此计还有二段。
“一字千金这四个字,是他吕不韦自己提出来的。
“现场之人数百有余,这便是数十万金!
“莫说吕不韦不会拿,就算他会。
“他商会已散,上哪里求取数十万金分发?
“商君徙木立信取信于民,他吕不韦效仿为之,效仿出个笑话。
“一字千金,失信于民!
“此计乃华阳太后、赵太后,还有诸位忠耿大臣共同定下,闻者皆称乃是绝妙之计,唯你这竖子在这唉声叹气!”
眼前小侄子双手用力搓脸不搭理自己,秦傒扭头去问大侄子:
“王上以为如何?”
秦王政双目眯起,颔首赞道:
“计是好计……”
余音未完,似语未尽。
秦傒听出来了,面色越发不喜:
“王上有话不妨直言。”
[这俩竖子都装甚啊?]
[我等八人挟门下智者共参,方出来这一条绝妙之计,你俩有甚可说?]
秦王政如鹰隼的目中闪过一抹锋锐之色:
“若是这乞儿死在当场,死在寡人仲父的门客手中,此计就更妙了。”
秦傒虽口中敬称“王上”,内心实则对秦王政很轻视,根本就没指望让一个隐宫女登天的大侄子能说出什么来,初听不以为然。
待秦王政言语在其脑中过了一遍,这位秦国宗室之首双目微睁,惊色闪烁,扭首望大侄。
[好心狠的小子……这点简直和秦子楚一模一样!]
[那个隐宫女……真的是吕不韦杀的吗?]
“若是那乞儿死了,吕不韦不仅会失信,还会失去他一直奉行的仁义假名。
“王上一人之智,胜过我等所有。”
秦王政一脸谦逊地道:
“世父谬赞了。
“《晏子》有云:圣人千虑,必有一失。愚人千虑,必有一得。
“先有了世父提出的绝妙之计,才有了寡人所说的完善之举。
“若是没有此计,那寡人是什么都想不出来的。
“寡人需先有世父以及一众大臣的尽心辅佐,才有后智可言。”
秦王政这话说的真挚而诚恳,还是建立在事实之上。
秦傒怎么听都不像客套话。
宗正缓缓点头,面色缓和不少,心里极为受用。
[此子为太子时各门功课皆为上上之选,为王昏招迭出。]
[还以为他是因权力而迷失,原来这都是他想展现出来的。]
[此子比成蟜心狠、善言、有城府……确实更适合为王。]
[呵,我早该想到的。]
[秦子楚这个畜生悉心教导数年之功,再良善之人也良善不得。]
宗正眼神瞥向除了小时候爱往自己身上吐口水外,一向良善的小侄子。
小侄子不搓脸了,靠着车厢壁怔怔坐着,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成蟜!”秦傒声音加沉、加重、加大,欲叫醒小侄子。
“作甚。”嬴成蟜目光偏到世父身上,无神无采。
秦傒本来落下去的气又起来了,没好气地道:
“这副死样子是作甚?你是不是和王上一个想法?
“此计是不完美,但你也不用这样子吧?”
少年长长叹了口气,接受现实:
“我出门之前都和世父说了,没计别硬憋。
“不完美?
“对师长而言,这简直再完美不过了。”
秦王政,宗正秦傒目光同时微凝,异口同声地道:
“此话何意?”
嬴成蟜自幼即有神童之名。
一路走来,所作所为一直在证明其并非只是年少神异,而是越大越神异。
秦王政、宗正秦傒虽根本不知道计错何处,却对少年判断极为相信。
“你们啊,根本就不懂师长真正想要什么。权势只是他通向最终路途的必要手段,而不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少年掀开车帘一角,对呼说道:“不用去了,回宫吧。”
“唯。”呼应声,一脸遗憾。
他还想看主君舌辩群雄呢。
自从离开稷下学宫,主君好久都没有展现学识了。
呼勒缰绳,控制四马转向后,回首最后看了一眼东城门。
就这么一会,更乱了……
东城门角落,被挤成一团的鹏飞一脸绝望。
他不明白,相邦府上上下下幕僚门客共同计议,以为妙绝的一字千金之计,怎么就为一个乞儿所破。
怎么一瞬间,事情就变成糟到不能再糟的模样了。
他强提心气,暗攒力气,挤到赵底埋在人群中的暗线旁边:
“快去相邦府告知相邦!”
相邦府,主堂。
吕不韦依旧在批阅奏章,一笔一划记录详实。
竹简中,站着跑回来的赵底和从东城门跑回来的暗线。
暗线口条清晰,一五一十地道出了东城门发生的所有事。
场间吕不韦心腹尽皆面色一变,在主君面前就忍不住骂开了:
“鹏飞竖子!”
“这个废物!”
“误了主君大事!死不足惜!”
“怎能动手?其智何昏!”
“该我亲去的!嗐!”
心腹闻讯大乱,吕不韦却像是没有闻听讯息一样。
正值壮年,鬓角白发却每日剧增,越来越像一个老者的吕不韦下笔如有神,锋走龙蛇,一气呵成,搁笔于案。
吕不韦身后,随侍的小吏捡起吕不韦刚批阅好的竹简,拿到另一个桌案上。
另一个桌案边还有一个小吏,在这冬日来临之际手拿竹扇,轻扇桌案。
待竹简墨渍干涸,扇风小吏卷起竹简,仔细摞在比其他八摞竹简矮半尺的一摞竹简之上。
“主君。”李斯上前一步,略显木讷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厉。
“说。”吕不韦双手交叉,左手轻捏右手手指关节。
整个秦国所有的奏章都要他一个人来批阅,致使他右手大拇指、食指只要一用力就酸疼。
李斯得到许可,不去管他人,只望着主君,沉声道:
“斯有一计,可破此局。
“守宫断尾以求生。(注1)
“事已至此,当断则断。
“将所有事都推在鹏飞身上。
“一字千金乃鹏飞一人所语,与主君无关,与相邦府无关!”
顿弱、姚贾、甘罗、赵地等人心皆有异。
聪明如他们,哪里听不出李斯此言是要舍弃鹏飞。
如此大事,若要平息,唯死而已。
唯有嫪毐,不知道此计会导致鹏飞身死,还在咒骂:
“通古说的不错!
“鹏飞这鸟人办错了事!就该自己担着!自己拉的屎自己吃!
“主君,就这么办吧!”
吕不韦不理这蛮子,抬眼望李斯这个在稷下学宫闯下偌大名头之人,抿着嘴说道:
“李斯啊,今你和鹏飞互换,你愿死吗?”
李斯心思转的极快,临时作答还能拉上嫪毐分担火力:
“嫪兄所言虽粗,却极为有理,自己拉的屎自己吃!若斯坏了主君大事,斯当自尽!”
嫪毐大惊:
“哎?甚死不死的?通古你说清楚!乃公可没说死!”
吕不韦深深看了李斯一眼,对心腹的心性重新做了评价:
“以你所学,本应入廷尉府大展拳脚。
“但你今日所言,让本相断了念头。
“廷尉府乃是执行秦律之地,是我国最公正最公允之地。
“而你,不公允。
“汝为解决事情不择手段。
“让你入廷尉府,不知将生多少冤假错案。”
“斯有错!斯只想为主君分忧!”李通古低头认错。
吕不韦如同没听到一般,呆坐着,左手无意识右手指关节。
[怎会出此计呢?]
[是公子帮了我……]
[还是这帮蠢货议计时,没叫公子……]
一个时辰后,堂外有人敲门。
吕不韦点点头,甘罗放敲门之人进来。
“奉主君公子成蟜之命,请相邦大人入宫一叙。”呼不卑不亢。
吕不韦展颜一笑,搁笔起身:
“巧了。
“本相也正好有事,需要当面询问长安君。
“嫪毐备车!”
…………
【注1:守宫,壁虎。】
作者的话写不下,开个单章
叠甲!
笔者不是埋汰柯洁,笔者对柯洁判负这件事感觉很离谱,棋盘输赢就该在棋盘内解决。
但是!
既然有了这个规则,那在规则内判柯洁错并没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是,规则要对所有人都是规则,且要明确条款。
不能韩国人内战,这规则就不生效,到柯洁就生效了。
也不能第一个判负两子是在下了十几手之后,第二个判负只在下一手之后——柯洁只是接个水,先把棋子放在外,回来人家就拿进去了。
规则值得尊重的前提是,这个规则得他公平!
叠甲完毕。
然后,之前谁跟我说我完全按照历史走的?改变不了历史穿什么越?爽什么文?
至于说压着秦始皇……兄弟你说这话你就是没看懂文,这是我的错误,我检讨。
乌贼曾经说过——读者看不懂文章意思是作者的问题。
虽然今年乌贼说当年话这话说大了,遭了反噬。
我没资格说其他人怎么样,我是真心觉得是我没讲明白。
大多网文会立反派,拉高读者对反派的仇恨点,然后主角小宇宙爆发一下子爆了反派,爽了。
这种写法有用且好用,我曾经想过也拿来用。
但这种写法有个问题,就是会为了拉读者情绪而失去故事本身,而我这本书最重要的就是故事。
我很清楚,我在秦国这段情节写师徒反目,吕不韦黑化做尽恶事。
然后嬴成蟜帮着嬴政,两兄弟一起打倒吕不韦执掌大权这样子更吸睛。
之所以没这么写,是我真的不想降智。
嬴政、吕不韦,他们真的都很厉害啊。
他们都是在向着目标行进,非要把吕不韦拉出来当反派狠狠踩一脚,这不是故事,是套路。
我觉得我文章的爽点是故事、人物,所以我只写故事、人物,以史为骨。
上一章有个兄弟说吕不韦写的有点帅啊,这就是我想表达的爽点之一,人格魅力。
另外一个爽点就是故事本身。
我希望兄弟们会去因为想知道嬴成蟜、吕不韦、嬴政下一步做什么而去看,而不是什么时候干死吕不韦。
那啥……单章加正文一共5000字,算我还了1000债行不?
第两百六十二章:千金散尽,赵姬放荡
成蟜宫,李一宫。
吕不韦喝了一口清茗,发现是没喝过的新口味。
精神一振,咂着嘴细细品尝。
须臾,放下茶盏。
指着盏中剩余的一两绿水,笑问坐在对面的弟子:
“近来发明的?”
“发现。”嬴成蟜纠正道:“近来发现的。”
发明是指未有之物,发现则指已有之物。
“入口清香,回有苦意,不错。”权相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直接索要:“此茶你留一半,剩下一半给本相送去。”
“哪有师长向弟子索要的?”
“你交过几次束脩之礼?孔子尚要数条腊肉,为师要你点茶叶不行?”
“行!”少年一口应下,腆着脸凑近,双臂架在桌案上,说道:“弟子给师长茶叶,师长给个论道机会?”
“瞧你这没有礼仪的样子!活像个城狐社鼠,泼皮无赖!”吕不韦笑骂一句。
在少年露出喜色,以为师长要答应下来的时候。
相邦大人脸一板,冷酷无情地说道:
“不给!”
“给个机会啊!《吕氏春秋》还是我想出来的名字呢!编撰经典怎么能少的了我呢?没有我参与的《吕氏春秋》是不完整的!”少年极为不满。
吕不韦见弟子状况,暗暗点头。
[看来这乞儿之计,确实与公子无关。]
[呵,这倒完全符合这群蠢货心性!]
权相嘴角微翘,所说言语和公子成蟜所言毫不相配:
“王上随心,本相随心。
“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公子就不要再多加参与了。
“公子有时间还是多去封地转转,本相听说那群麃氏子弟怨气可是大的很。”
言毕,权相起身。
秦王宫是秦王的宫殿,不是他的地盘。
他是相邦,他的地盘是相邦府。
“别忘了把茶叶给本相送去。”吕不韦叮嘱一句,和自内室走出送迎的姬夭夭微微颔首致意,抬脚将行。
手臂一紧。
嬴成蟜一把抓住师长小臂,认真、略带一丝哀求地道:
“师长,你这样会死的。”
“不见得。”吕不韦微微转身,用没被抓的左手轻轻弟子脑袋:“也许是他们死。”
“没有王权,不能过激。”
“也许,将来,孤会有。”
孤,不是君王专称。
士大夫、诸侯夫人、太后、王后等也可以如此自称。
但在此时……嬴成蟜心一紧,手一紧,眼神一紧:
“师长想篡位乎?”
吕不韦推掉弟子的手,笑着说道:
“也许。”
吕不韦走了。
来的快,走的更快。
一向机智的姬夭夭行至宫门前,看着吕不韦离开的背影,头一次眼中闪过了迷茫之色。
自成年伊始,这朝堂争斗、宫廷乱事,在姬夭夭眼中就是完全透明的。
她不需要太过认真,大脑会自动对每件事抽丝剥茧。
使她看到每个权谋的本质,得知每件阴谋阳谋的真相。
但今日,她看不懂了。
她知道这对师徒说了什么,却不知道这对师徒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国权相的赫赫威势,为一个最低的乞儿所破。
此计她闻之的时候连连赞叹不已,叹为观止,笑称秦国还是有能人的嘛。
吕不韦最多只能推一个死人出来降低民间影响,但在秦国高层中的威信却是实实在在被撼动,无可改变。
这么一条绝妙之计,但她的儿子和秦国从未有过的大权相却都是这么一副奇怪的样子。
就像是……秦王一派出了什么昏招。
姬夭夭望着有些呆愣的儿子,头一次真正带着好奇的感情问道:
“蟜儿,你师打算做什么呢?”
“千金散尽……”嬴成蟜眉眼低下,缓缓诉说。
这一天下午,相邦府被数百百姓堵的密不透风,索取千金。
路过行人闻听此事,停步驻留者不断增多,致使围观人群越来越多,比新年还要热闹。
有管制咸阳街道秩序责任的内史孟暗收到了两份命令。
一份来此相邦府,盖着相邦印、秦王印:
【勿动。】
一份来自秦王宫,盖着两份太后令,是由只有王宫才可豢养的宦官送到:
【君若忠秦,烦请安分。】
本来为接到两份命令,而稍微有些发愁的内史,看过两份命令内容后就不发愁了。
这不一样嘛!
出自老秦三大氏族之孟家的孟暗摸着下巴,心底和嘴上都犯着嘀咕:
“王上不许我动是应有之理,吕相也不许我动是为甚?
“这些民不及时疏散开,事情会越闹越大的啊。
“民不足为虑。
“但这相邦府景象传到各家耳中,各家都会以为是吕相无能。
“这么放任着不管,这些民能闹到宵禁。
“时间越长,吕相局势越劣啊。”
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晚霞满天红艳艳。
太阳在西山探出一点脑袋,好奇往日人影已稀的章台街怎么还这么多人。
临近宵禁,人群将散。
宵禁之后还在街道上游荡,视作贼人,这是清清楚楚写在《秦律》上的。
而宵禁捉到的贼人,最好的下场就是徒刑,即无偿管饭劳动改造。
商鞅以徙木立信和草滩刑场七百颗贵族人头,在秦人心中确立了《秦律》的至高地位。
在事情将完之际,相邦出来了。
相邦府门前。
吕不韦手中拿着一个大喇叭,站在一个木头桌案上,大声说道:
“金数过多,容本相筹措一二。
“今日在东门中金者共五百一十七人,本相皆已登录在案,一个不差。
“下月今日,来此领金!”
人群先是静止刹那,随后吵杂声冲霄而上。
“大人不会骗我们吧?”
“大人是谁?说话好使吗?相邦大人在不在啊?”
“大人大人,我我我,我名记下了吗?我叫二狗!家住咸阳西坡区……可别记错了模样,让别的二狗领去了!”
“……”
吕不韦拿着大喇叭宣称其就是相邦,并一再强调五百一十七人不会记错一个。
他喊的嗓子都哑了,才在宵禁之前劝走了所有百姓。
消息传到一直在等待的各方,反应不一。
老秦贵族、新秦贵族、军武家族……这些不管是站在王权一边,还是相权一边的秦国高层都不明白——吕相怎么出了这么一个昏招?
缓兵之计?
不像吕相风格啊。
王上要那女登天当日,吕相可是就杀了那女啊。
那……真给?
五百一十七人,那就是五十一万七千金。
吕相商会不是没了吗?上哪来的这么多钱?
就是真有这么多钱,为甚要分给那些民啊?
若是那些民真的拿到五十一万七千金……他们不配受用!
站在吕不韦相权的家族纷纷遣人,询问相邦大人真实想法,皆被相邦长史甘罗婉言相劝,不便相告。
站在秦王政王权的家族报喜王宫。
外戚楚系、外戚赵系、宗室,三方秦王政的死忠班底凑齐,连夜商议吕不韦此举何意。
最终结果有三:
一、这是吕不韦的缓兵之计。
其在这一个月内会通过狠辣手段将这五百一十七个百姓替换成自己人,左手财倒右手,落一个美名。
二、吕不韦为仁义之名拖累。
因为吕不韦一直奉行的是仁政,一直在说民心民意,所以真正民心民意来临时打碎牙往肚子里吞,筹钱保名。
三、吕不韦犯了狂疾。
吕不韦也是人,也会犯错,心神意乱之下做出昏聩之举实属正常。
赵太后姬窈窕闻讯极喜,大笑出了眼泪。
一个月后的事暂且不论,仅说当下。
一字千金事件过后,吕不韦的威信已经受到了极大负面影响。
两权对立。
相权落,王权就涨,她的政儿距离真正掌权近了一大步。
数月以来,今天是赵太后最欢喜的一天。
她决定好好犒劳自己。
宣太后在秦惠文王离世后和义渠王有染,还给义渠王生下两个儿子。
一直推崇宣太后,以宣太后为榜样的赵太后召集了麾下十八位男宠入宫服侍。
十八人中,离得最近的就是一直值守在赵太后寝宫外做郎官的衫风。
待第二位男宠赶到时,在宫外就听到了赵太后的妩媚春音。
其得命入宫后,只见玉体横陈,一地凌乱,锦绣鸳帐都折腾到了地上。
赵太后的今宵,是个不眠日。
赵太后寝宫如此大动静,知者甚多,哪里瞒的了人?
更何况姬窈窕没想瞒人。
秦王政得知,烦躁异常,连胜过师长的喜悦都冲淡了不少。
一方面,秦王政深为母后所作所为而感到不耻。
男人好色是风流,女人好色是荡。
另一方面,他也很理解母后。
知道母后如此作为,一是本性使然,二是父王引导。
秦王政真想仗剑,将那些亵渎他母后的男宠一个一个都砍死!
他第一次从赵高之口知道那个他欣赏过的衫风是母后男宠时就想杀人。
今夜,赵太后寝宫没有人死。
天明,同样一夜未眠的秦王政传令太医署,要最善调理妇人身体的太医去赵太后寝宫。
母后寝宫一夜没消停,他担心母后身体。
常在后宫走动,为嫔妃、夫人、太后、王后诊治的龙太医背着药箱,熟络地来到赵太后寝宫外,请宦官通报。
等候的过程中,年过四旬的龙太医抚着颔下修剪得体的三缕短须,脑海中浮现一个小儿身影。
他从太医署出来前,为太医署团宠的小夏无且就自发来给他背药箱。
太医署各大太医出诊,只要夏无且在,都会带着夏无且一同去。
要是两名太医一同出诊,还会争抢一番谁带夏无且。
龙太医说这次不适合带小儿,惹得夏无且皱巴着脸问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小太医哪里会做错呢?]
龙太医摇头,轻笑,一脸宠溺。
太医署各太医皆有传人,夏无且能让所有太医都抢着带出诊,可不是一个医学奇才就能行的,其人心性亦要上佳才行。
须臾,通报宦官行来。
龙太医一提药箱,轻车熟路得跟着宦官进入赵太后寝宫。
还没迈入,鼻子就嗅到了极为浓烈的大战气息。
龙太医眉头一皱,听闻过赵太后乱的他心下大为不喜。
[真是放荡!]
内心沉沉叹了口气,他低下头,看着前面宦官的脚后跟前行。
男子腰带、撕碎的红纱衣……龙太医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玷污了。
若不是要跟着前面宦官走路,他真想闭上双眼。
从前堂走到后室,宦官站定,龙太医也站定。
然后,一双双大脚丫子从低着头的龙太医眼下走过,一看就都是男的。
龙太医闭上双眼,屏住呼吸,身子都气的有点打哆嗦。
[太放荡了!]
隔了不久,龙太医却觉得隔了许久。
“孤未叫太医,谁派你来的?”一个妩媚到极点的声音到。
只听这极致妩媚中带有一丝慵懒沉闷的声音,龙太医的脑海中就想到了一个尚未睡醒的美妇人趴在床上,懒洋洋说话的样子。
“臣”龙太医刚说了一个字。
“抬起头来。”妩媚女音突兀威严起来。
龙太医犹豫片刻,依言抬头,又急忙低头,转身便走:
“臣在外待太后着衣!”
四旬太医匆匆行了四步,只听周围有风响,便撞上一具柔软娇躯。
眼中出现一双白白嫩嫩的小脚,耳边有热气:
“不是来给孤看病吗?病还没看,怎么跑了?”
龙太医紧闭双眼,站立原地,强提心中正气,厉声喝道:
“请太后自重!”
姬窈窕看着龙太医的脸。
四旬男人的脸,不同于她的那些小男宠们。
少了力气,多了成熟。
这声厉喝非但没有击退姬窈窕,反而勾起了她的性趣。
她轻笑一声,葱指划过勉强称得上“美男子”三个字的龙太医脸庞:
“孤的身体好不好不知道。
“从太医刚才那声中气十足的喊话,再从太医这保养极佳的面庞,太医的身体,想必是极好的。
“让孤来试一试。
“闭宫!”
龙太医午时方回太医署,脚步虚浮,扶着腰,没背药箱。
其后不久,药箱由赵太后宫中宦官送到,一并带来赵太后赐给龙太医的百金、两双玉璧。
不久,赵太后放荡消息不胫而走,人尽皆知。
一个月后,散千金日。
相邦府前,人满为患。
第两百六十三章:穿越者、帝王第一人,秦相吕不韦轰动咸阳、轰动天下
冬日的天,黑得早,亮得晚。
寒风凛冽,卷着细碎的雪花,扑打在咸阳城的大街小巷。
屋檐下挂着的冰凌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仿佛一根根锋利的,刺破了冬日的沉寂。
靠天靠田吃食的农夫们,春夏秋三季忙碌的脚打后脑勺,懒散都集中在了种不了地的冬季。
往日,他们会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到日上三竿也不起。
秦王政元年,十二月,十二日。
宵禁刚过,打更的梆子声还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余音未散。
家家户户的门像是商量好了一般,齐齐打开。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宣告新的一天的开始。
咸阳宫城外,四环八区十七街道,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一个个裹着厚重冬衣的人影,踩着积雪,摸黑前行。
他们脚步匆匆,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消散在风中。
这些人多以农夫为主,向着同一个方向行进——章台街。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字千金”的故事传遍咸阳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茶余饭后的闲谈,还是街头巷尾的议论,人们都在谈论着吕相承诺的“放金日”。
今日,便是那个万众期待的日子。
道路上,人群熙熙攘攘,脚步声、低语声、咳嗽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冬日的寂静。
得千金的农夫们,脸上洋溢着兴奋与不安,脚步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一日暴富的未来。
而那些没有得千金的人,则满脸懊悔,眼神中带着几分嫉妒与不甘。
他们低声嘟囔着,懊悔自己那天为何没有去东门,心中暗暗期待着那些得了千金的人最终空欢喜一场。
与此同时。
秦王宫,中宫,观政勤学殿。
殿内燃着几盏青铜灯,有着两套桌椅。
其中一套桌椅,用者正是秦王政。
昏黄的火光映照在竹简上,映出秦王政那张年轻而沉稳的脸。
他坐在桌案前,手臂肘部架在桌面上,手持一卷相邦府批阅好的奏章,细细阅读。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在他脚下,是密密麻麻摞叠好的竹简,一卷卷整齐地堆放在一起,场景与相邦府的主堂如出一辙。
另一套桌椅上,坐着一个青年。
他面容看上去比秦王政大四五岁,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手中的竹简翻动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叫王绾,曾是秦王政的伴读,如今依旧陪在秦王政身边,协助秦王政……学习政务。
他的眼皮微微下垂,眸子里不见精光,满是困倦,仿佛随时都会睡去,他一夜没睡了。
在即将过去的这一夜,他几次在困倦难当时偷瞄王上,每次都看到王上精神奕奕。
他手捂着口打了一个哈欠,又一次偷瞄王上——王上眼神还是那般明亮。
[王上怎么不困呢?]
“滚开,我见我兄还要你通报?”宫室外,忽然传来一道嚣张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王绾神思不属,只隐约听到“滚开”、“要你通报”这几个字。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困意瞬间消散,不由自主地望向宫门。
[王上在政事上尚未完全掌权,宫禁之内却是一言九鼎。]
[即便是吕相进宫,生死也只在王上一念之间。]
[究竟是谁敢如此无礼,对王上心腹赵高都不假辞色,斥责怒骂……哪个太后的心腹吗?]
王绾正想着,宫门忽然被“砰”的一声推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冲得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一个少年大步跨入殿内,剑眉狭目,丹凤眼中透着锐气,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秦王政身上。
王绾偏过头,避开少年的视线,心中却暗自警惕。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否看错了,那少年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杀意。
[这是宫城,他想杀谁?王上?]
在王绾的余光中,少年三步并作两步,直奔秦王政而去。
动作迅捷而果断,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在王绾心惊肉跳的注视下,少年忽然起跳,一坐在秦王政手中拿持的竹简上。
竹简被压得弯曲,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王绾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暗自震惊。
前些时日,秦王政曾因一个宦官失落一卷竹简而赐下五杖,今日这少年如此无礼,秦王政岂能轻饶?
然而,出乎王绾意料的是,秦王政不仅没有发火,反而顺势丢下竹简,未语先笑:
“阿弟来的倒快。”
王绾心中疑惑顿解,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角落里的小几和草席。
当初他刚陪秦王政在此读书时,曾想用那些草席和小几,却被尚是太子的秦王政呵斥,不许他僭越。
[阿弟……原来此子就是大名鼎鼎的长安君啊……]
至此时。
本应代为通报的车府令赵高才姗姗来迟,拱手低头站在秦王政面前,七分请罪三分委屈地道:
“臣”
刚说一个字,赵高便见秦王政眉头微皱,抬手一挥,示意他退下。
那只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仿佛一把无形的刀,斩断了他还未出口的话。
赵高喉头一窒,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他原本想说的是“臣未能拦住长安君,请王上降罪”。
明为请罪,实则却是控诉长安君的跋扈。
然而……秦王政连听他说完的耐心都没有。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在秦王政冷峻的面容上,显得格外威严。
赵高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顺从:
“唯。”
他后退三步,脚步轻缓,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转身时,衣袖轻轻拂过地面,带起一丝细微的尘埃。
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嬴成蟜翘着二郎腿,坐在桌案上,手指轻轻敲击着下的竹简,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赵高……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杀了吧。”嬴成蟜说这句话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像是一句“早上好”。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
近在咫尺的秦王政听得到,还未走远的赵高听得到,相距较远的王绾听得到。
王绾“嘶”了一口冷气,手指紧紧攥住了袖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王上强要立为后的隐宫女死在吕相手上,而赵高是隐宫女唯一的儿子。]
[朝野尽知王上对赵高宠信有加,长安君便是和王上感情再好,也不当说出这等话。]
赵高的脚步微微一顿。
虽然很快又继续向前走,但他的身体却在不自觉地颤抖,像是开了震动模式。
深知弟弟贤德的秦王政蹙眉,很是意外。
他盯着弟弟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嬴成蟜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秦王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阿弟不要说笑了。
“他是阿房之子,是阿房留给寡人的唯一。”
留着赵高,善待赵高,宠信赵高。
秦王政就能坐实深爱阿房这个人设。
一能在当下对抗相权。
二能在日后以除了阿房无人配为后之名不立王后,终结秦国数百年来的后权。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烛火都似乎停止了跳动。
嬴成蟜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他的目光扫过赵高的背影,又落在秦王政的脸上,语气轻松:
“既然是阿兄的人,那就不杀好了。等哪天他恶了阿兄,我再杀。”
嬴成蟜很早就知道兄长身边又多了一个赵高。
按照历史书的记载,眼前这个赵高显然比死去的那个赵国公子高,更像是历史上的赵高。
若是刚穿越过来的嬴成蟜,会咬着牙下达杀死赵高的命令,然后看着赵高的尸体呕吐。
现在……不配。
就算这真是那个指鹿为中丞相赵高,也不配他花费太多心力。
他随口一句话,就能让赵高死。
之所以不杀,是因为兄长留着赵高有用,是因为杀一个没有取死之道的人可能会打开潘多拉的魔盒——他怕自己杀习惯了,不拿人命当人命。
当身具一言断人生死之权力时,不视人为草芥,说出人人皆能成圣的嬴成蟜。
才会被诸子信服,追随,视为终结这个黑暗时代的希望。
两句话,让赵高知道没有秦王政的保护,会立刻死在他嬴成蟜的手上。
受敲打,不生异心,忠于兄长最好。
若是不受,还敢有异心……按照其母姬夭夭之言,一个人想做什么不可能藏得住。
嬴成蟜是当下唯一能调动王、相,两方势力之人。
赵高若有所为,就算瞒得过秦王政,也瞒不过长安君。
若被发现取死之道,那就吧。
宫殿门口,赵高止步,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
他的手紧紧攥住了宫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门开一线,赵高急急忙忙狼狈闪出,摔在地上。
他看着身后宏伟宫殿,牙齿打颤。
就像看到的不是勤学观政殿,而是阎王殿。
殿内,冷风吹入,烛火飘摇。
照在嬴成蟜、嬴政这一对兄弟脸上,将他们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两千年后的穿越者,为了不陷入滥杀的深渊苦苦克制。
封建帝制下的帝王第一人,为了攫取权力不择手段。
“你就是王绾?”少年像是才发现殿内还有另一个人。
“见过长安君。”出身老秦世家的王绾起身,微微俯首,不自觉低头,额头已见细密汗珠。
眼前这个比他小了七八岁的少年,带给他的压力比大父还大。
“闻名不如见面,王兄果如兄长所说具有天纵之才。”少年跳下桌案,极为正式地拱手见礼:“我颇懂相术,观王兄面相,日后能为相。”
王绾内心微喜,咸阳神童的识人之术极为有名。
面上苦笑一声,说道:
“长安君就不要取笑绾了。
“在王上、长安君面前,何人敢称具有天纵之才呢?”
秦王政哈哈大笑,指着其弟对王绾说道:
“别当这小子是在夸你。
“寡人记得吾弟说过这样一句话——天纵之才只是见他的门槛。
“他说你天纵之才,是说你王绾刚刚够资格和他见面。”
“我说的是天才,不是天纵之才。”少年纠正兄长的话,经典不容篡改。
然后迎着王绾呆愣的目光,回忆往昔,老气横秋地道:
“嗐。
“当时年轻,气盛,话说的就有点大。”
王绾看着个子不高、面相还很稚嫩的少年,低头沉默。
沉默于“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这句话,亦沉默于年轻少年忆年轻。
“王绾。”秦王政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臣在。”王绾醒来,行礼,发现秦王政已经来到自己面前。
秦王政轻拍王绾肩膀,推心置腹地道:
“在寡人面前,只要是实话,再不中听也可说、当说、该说。
“寡人之智,不如吾弟。
“你将寡人与吾弟并列,维护了寡人的颜面,却会滋生寡人的傲慢之心。
“在外人面前,你如此说,是应有之理。
“寡人是王,王当有王之威严。
“但是私下见面,万不能如此。
“随意些。
“若是你王绾都不敢和寡人说真话,那还有谁敢呢?”
王绾头脑一阵酥麻,如有暖流持续不断淌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嬴成蟜牵牵嘴角,有种看到已故父王的既视感:
“走了,看相邦府热闹去,我在楼台定好了位子。”
“太早了些吧?”主动和弟弟提出今日去看相邦府门前景象的秦王政,指着没有一点光亮透入的宫窗说道:“天还没亮。上个月,仲父可是拖到宵禁才出面。”
有起床气的嬴成蟜打了个哈欠,耐着性子解释道:
“那不一样。
“上个月是承诺。
“师长拖到宵禁才出面,是因为拖得越久聚集的人越多,一字千金这件事就闹得越大。
“这个月是践诺。
“践诺这种事,越早名声越好。
“阿兄再说几句话,金就发没了。
“不要饶舌了,快走吧,别白瞎我起这么大早。”
“仲父真要发金吗?”秦王政有些不敢相信:“他哪里来的数十万金?”
“偷来的,抢来的,捡来的!”长安君语气有些不好了:“我的亲兄,别问了,快走吧,行吗?”
过了感动之情,能说话的王绾紧紧闭着口,不敢动。
刚被秦王政要求私下说实话不用顾及王上颜面问题的王绾,觉得王上说的随意些,肯定不是长安君的这种随意。
这也太随意了吧!
半个时辰后,天亮了。
相邦府门前。
寒风中,吏员按名索人,将得千金的百姓招至最前。
这些百姓跺着脚,搓着手,呵着白气,眼中闪烁着兴奋、喜悦之光。
似乎……真的要发千金!
一整条章台街上,人潮涌动。
农夫、商贾挤在街道两旁,不在五百一十七人名单上的他们抻着脖子往前看,除了黑压压的人头甚都看不见。
“假的,肯定是假的。”他们嘟囔着。
同样说出这句话的,还是身在王宫深处、高门宅邸,密切关注事态发展的秦国高层。
若是他们知道章台街上的民在和他们说着同一句话,肯定会觉得耻辱。
章台街之外,专门经营官府人士的巴蜀楼台。
传说中一夜就要百金,名为“巫山”的楼房内,热如夏日,非要脱到只剩一件单衣才不冒汗。
嬴成蟜吩咐呼,让管事的把地龙温度调低。
秦王政趴在窗前,持双筒千里目放在眼前,能清晰看到千米之外的相邦府门口景象。
他的仲父吕不韦出来了,站在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上,面带微笑,不知在说着什么。
“成蟜!寡人听不到!”秦王政急喊:“有千里目,那就有千里耳?快拿来!”
刚将呼送出,走向窗边的少年面色一恼,快走几步:
“汝能言人言?”
[制造望远镜和制造手机的难度能一样吗?能一样吗!]
吕不韦站在高台上,目光在远处巴蜀楼台的高楼上扫过,嘴角勾起笑意。
他今日是故意没拿大喇叭。
只要他不愿意,秦王也不能称心如意。
“名单中人,依次领金!”吕不韦只说了八个字,就下了高台。
话音落下,相邦府门前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五百一十七个百姓争先恐后地涌上前去,生怕前面能领到千金,到自己就没有了。
一群身穿甲胄的锐士进步,用坚硬冰冷的甲胄让失去理智的百姓们退了回去。
李斯捧着一卷竹简登上高台,不苟言笑:
“吾念名者,上前领金。
“未念名而近者,罚没其金。”
混乱骚动的百姓恢复理智,老老实实地站立等待。
在五百一十七人欣喜若狂的感情下,在其他百姓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在秦国高层不可理解的思想里。
一块块金饼,闪瞎了咸阳的眼,闪开了咸阳的天。
这一日,秦相吕不韦发金五十一万七千。
轰动咸阳。
不久,轰动天下。
而在轰动天下之前。
秦王宫,成蟜宫,李一宫。
赵太后姬窈窕至此,寻先王夫人姬夭夭。
“夭夭,你脑袋好使,你说吕不韦想作甚啊?”姬窈窕苦思不得其解:“他竟然真的给百姓发了五十一万七千金,他哪来那么多钱啊?”
第两百六十四章:神灵降秦,秦王问天,相邦办学
得儿子相告过答案的姬夭夭面色古怪,心算一下事件进展。
发现说与不说都不影响大局,姬窈窕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她轻轻着眉心,指尖在眉间微微停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她用试探的口吻,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缓缓说道:
“我听说,少府也是吕不韦的人?”
秦国少府。
九卿之一,职责有二。
一负责征课山海池泽之税、收藏地方贡献,以备宫廷之用。
二负责宫廷一应衣食起居、提供游猎玩好等需要的服务。
姬窈窕妩媚的瞳孔略为放大,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与愤怒,红唇微启,声音陡然提高:
“他敢!”
姬夭夭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赵太后,眼神温柔却带着无声的质问。
那双眸子仿佛在说——他有什么不敢?
赵太后额上淡绿的青筋微微鼓起,妩媚的面容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猛地一拍案几,声音冷厉如刀:
“好胆!
“妹妹勿怪,孤失礼了。”
赵太后的声音犹在殿中回荡,人已拂袖离去,裙摆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要去少府监看看,吕不韦到底盗没盗用王室之资!
少府监。
从秦孝文王时期就任少府的司空马,正伏案整理竹简。
忽然听到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抬头一看,竟是赵太后亲自驾临,心中不由诧异——第一个来的怎会是赵太后。
诧异之余,他迅速收敛神色,按照主君的命令放行。
姬窈窕没想到进入少府监检查会如此顺利,心中大石稍落,想着可能是夭夭猜想有误。
[若少府监一应资金尽数被盗用,司空马怎么敢如此轻易放行呢?]
这个想法,在她看到空空如也的少府监各大府库时,瞬间泯灭。
府库内,原本应堆满金银财宝的架子空空荡荡。
灰尘在阳光下缓缓飘浮,显得格外刺眼。
一摞又一摞本应记载少府监支出的竹简,此刻竟无一字可寻。
“司空马!”赵太后双瞳冒火,声音如雷霆般在空旷的府库中炸响。
“臣在。”司空马平静如水,躬身行礼,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给孤一个解释。”赵太后的声音冷如寒冰,目光如刀般刺向司空马。
“臣会上奏言明。”司空马依旧不卑不亢,语气平淡。
“你食君禄,当忠君也!”赵太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臣食秦禄,忠于秦也。”司空马微微抬头,目光直视赵太后,语气坚定。
五十一万七千金发放当日下午,少府司空马上了一个奏章。
这是秦王政继位以来,唯一一个相邦府没有做批示,直接呈送到秦王政面前的奏章。
观政勤学殿。
自母亲口中知晓实情,亲自去少府监见过事实的秦王政,此刻正坐在案前,面色阴沉如铁。
他缓缓翻开竹简,目光在字句间游移,眉头越皱越紧。
竹简上写道:
【王上继位初期,励精图治,雄心壮志,欲承历代先君之志。】
【然而此志不久,便为妄念牵制,沉迷美色,欲强立隐宫女为后,乃至邀此女共登天。】
【王上此举,和传说中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有什么不同呢?】
【此隐宫女不如褒姒美,却比褒姒更祸水也。】
【臣今日在官府清点财物时,忽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待能视物时,眼前竟出现了一个鸟身素服,头有双髻,手执柳鞭的神灵。】
【神灵不需要说话,声音就会在我的脑海中响起,威严而又宏大。】
【神灵说祂叫句(gou一声)芒,是奉帝太皞(hao四声)之命降临。】
【因为王上不敬天,不尊帝,故而降下惩罚。】
【神灵一挥手,将作监堆满的府库顷刻为空,满是文字的竹简一个墨点都看不到了。】
【神灵要臣转告王上。】
【王上何时懂得敬天尊帝,思治国不思女人时。】
【府库何时重新充盈,竹简何时浮现文字。】
【神灵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这些话都是在臣的脑海中响起。】
【待臣脑海中响完这些话语,神灵便从臣的眼前消失了。】
【臣不敢怠慢,立刻将所经历的事迹详细记述在竹简上,呈送给王上。】
【少府司空马敬上。】
奏章很长,秦王政却只看了一遍。
然后,他命赵高取来《吕氏春秋》第一卷,在桌案上缓缓展开。
只展开五列,就看到了他想看到的:
【吕氏春秋】
【孟春纪】
【一曰:孟春之月,日在营室。】
【昏参中,旦尾中。】
【其日甲乙,其帝太皞,其神句芒。】
“仲父。”秦王政看着竹简,嘴角带笑,喃喃自语:“句芒、太皞……开篇之作。你是生怕寡人误会真有神灵啊。”
他缓缓合上竹简,手指在竹简上轻轻摩挲,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敬天,不尊帝的是寡人,更是仲父你。
“寡人不过是迫一女,同登天。
“仲父你却是利用神灵,自比为天帝。
“以钱财胁迫天子,以相身而掌国祚(zuo四声)。
“真是,僭越啊……”
秦王政攥紧手中这卷《吕氏春秋》,竹简在他手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捏碎。
“王绾。”秦王政忽然唤道。
另一张桌案上,随时准备应王上的王绾立刻昂首:
“臣在。”
“你信神灵吗?”
“啊?”
“你信天吗?”
“臣……信。”
“你是否也认为,寡人邀阿房登天是亵渎上天呢?”
“臣……”
“寡人要听实话。”
“……是!”
“很好。”秦王政咧嘴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讥讽。
王绾只觉得满身寒气,后悔刚才怎么头脑一热把实话说出来了。
秦王政行至王绾身前,双手扳着王绾的头颅,迫使王绾正面直视自己。
“看着寡人。”秦王政指着自己的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天,是个鸟。”
王绾瞳孔放大,如遭雷击,身子一软险些摔倒。
敬天礼神,乃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在当下传诵度极广,作为儒学五经之一的《诗经》有云: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殷契(xie四声)的母亲名叫简狄,她是有娀(ng一声)氏的女儿,是帝喾(ku四色)的第二个妃子。
简狄等三个人去到河里去洗澡,看见玄鸟掉下一颗蛋,简狄就捡起来吞了下去,因而怀孕生下了契。
契,商人先祖。
《秦史》有云:
【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
大业,秦人先祖。
在当下主流文化中,神灵都是存在的,是可以被写进史书的。
越古早的史书,神灵出现越普遍。
华夏始祖三皇五帝,以及三皇五帝的妃子臣下,许多都被记为神灵。
句芒便是太皞的臣下,太皞就是三皇之一的伏羲。
秦王政当王绾面直言辱天。
在王绾心中造成的冲击,比王绾知道吕不韦发了五十一万七千金时还要大。
秦王政两只有力臂膀扶住王绾,眯着眼睛。
这个为吕不韦以天之命相要挟,被神灵句芒夺走王权的秦王,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骇人的话:
“若是真有所谓的天,今日就来杀了寡人吧。
“寡人今日若薨,你王绾当继续敬天礼神。
“寡人今日若是未薨。”
秦王政舔了舔嘴唇:
“寡人就是天。
“寡人会是秦国的天,会是天下的天。
“不,不是天下。
“寡人就是天,还分什么天上天下呢?”
秦王政抬头仰望,目光穿透殿顶,仿佛直视苍穹:
“天,在吗?
“寡人嬴政,等你来杀。”
从赵国出生,受尽屈辱的秦王政。
为一封奏章,引发了潜藏多年,骨子里最深处的疯狂。
见过光明的人,再也无法忍受黑暗。
尝过权力滋味的秦王政,不能接受没有权力任人鱼肉的自己。
人不能挡,神不能挡,天也不能挡。
若要回归过去,他宁死。
翌日。
王绾拜见秦王政。
见面,跪地,俯首。
一个连天都杀不死的人,他王绾有什么理由不效忠呢?
这是年少轻狂,也是年少意气。
仅仅一天,吕不韦挪用少府监钱财做事的消息,随着那个神灵降罪的竹简就在秦国高层中一起传开了。
当初文武百官因为秦王政强令隐宫女登天不敬天,而弃秦王政而去。
如今面对以帝太皞,神句芒作幌子,更不敬天的吕不韦,却心中惴惴。
背后直言这厮发了狂疾,见面却要尊称一声“吕相”,或是“相邦大人”。
亵渎上天,怠慢王上。
如此作为,接下来是不是要取王上而代之了?
秦国高层三缄其口,被震慑得一时之间不敢妄动,那些原本有意投靠秦王政的人许多都没了动静。
大家静静看待事情发展,想要知道这位疯狂的权相接下来还要做什么事。
老将蒙骜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到为函谷守将的儿子蒙武手中。
蒙武展开昂贵的兽皮书,只看到了六个字:
【见虎符,亦不动。】
任期三朝函谷守将的蒙武倒抽一口凉气,没有想到事态已经发展到如此严重之境地。
他遥望着远处的咸阳,回想当初那个跟在公子成蟜身边,为公子成蟜一句话吓到体颤的胖商人。
怎么也无法和当下这个秦国有史以来权力最大,能直接威胁王室的相邦联系在一起。
相邦府,主堂。
为一众秦国高层所瞩目的吕不韦,依旧静静地批阅着竹简,悉心对秦国一切作出部署。
“主君。”赵底入门轻唤。
“来了。”吕不韦应声:“先坐,待我批完。”
“唯。”
赵底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的竹简,看着自己的主君。
今日的主君,比昨日的主君,鬓角又多了白发。
赵底深吸口气,缓缓吐出。
[死,就死吧。]
赵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在听到搁下毛笔的“啪嗒”声后,赵底精神一振。
自动起立,站直身体,等候吩咐。
吕不韦左手右手,有些许疲惫地道:
“五十一万七千金下发,该有不少蠢货动心吧?说给本相听。”
“唯。”赵底应了一声,一五一十地背诵:“白家四子昨日到了一个得千金的农夫家中,胁迫农夫交租用土地之金……”
赵底这一讲,就是近半个时辰……
吕不韦眉头紧锁,鼻息不断加重。
他早就知道这帮贵族什么德行,可真待事情发生后还是忍不住的气愤。
《秦律》确实严苛,这个范围只限于百姓。
商鞅在世时,以老秦贵族七百人头震慑住了秦国贵族。
商鞅死后,一切渐渐复变。
虽然历代秦君依旧在行商君之法,但早已没有最开始那般一视同仁了。
秦国贵族想要在《秦律》内玩死不识字的秦国百姓,实在是太容易了。
赵底最开始所提到的白家四子逼收租用土地之金,听上去似乎合情合理,实际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秦国变法后,土地是可以私人拥有的,最开始切切实实分到了百姓手中。
但随着天灾人祸降临,一天做工活一天,没有对抗风险能力的百姓就只能卖良田予贵族,以求活命。
这就是贵族的底蕴。
贵族在对付百姓时,不需要欺男霸女强占良田。
只需要活着,最终百姓会双手奉上良田与自己。
良田归属贵族所有后,贵族会再租给百姓耕种。
这个租价,《秦律》就管不了了。
这是人家私人的田,《秦律》定不了价。
白家四子吞并自家佣户的千金极为简单,只用了一份新鲜出炉的前三年租金账目——正好千金。
这份账目上最旧的地方,就是印着佣户手印的地方,也是唯一真实的地方。
百姓多不识字,只能在心中记下土地租价多少。
但官府不认记忆,认字据。
白家四子夺千金这件事,就是闹到廷尉府,也是白家四子有理。
见主君越发生气,还没讲完的赵底暂停言语。
沉默片刻后,强笑道:
“这还是在主君威慑之下,他们才不敢太过放肆,还是在法令规章内行事。
“主君一声令下,底就能将所有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拼接字据这种事,骗骗百姓还行,骗不了廷尉府。”
吕不韦眼中流露意动之色。
这位权相闭上双眼,坐直身体,隐忍良久,方道:
“不是时候。”
再次睁开双眼,吕不韦双目已经恢复清明,只是还残留着几许不甘:
“办学!”
一个月,咸阳连起八学堂。
这些学堂打着“识字读书,得下一个千金”的名号招收学子。
贵族、百姓,一视同仁。
而正因为这一视同仁,致使学堂内只有百姓,没有贵族。
和民同堂而学,是耻辱。
几乎所有秦国高层都知道,这学堂是吕不韦所办,但没有几人会在意。
既然吕相愿意教一些民识字,那就教呗,又不是他们出钱。
至于这些民学会文字之后,会不会对他们的官位发生冲击。
除了嬴成蟜,几乎没有秦国高层考虑到这个问题——太荒诞了。
就算是有,在五十一万七千金面前,那也是没有。
官位是以后的事,钱财可是当下。
第两百六十五章:相压王,王召相,新秦文
自神灵降秦以后,秦王宫宫廷用度从山巅跌到谷底,急速锐减三日。
在这三日内,秦王政、华阳太后、赵太后等一众住在宫城的贵人们体会到了诸多不便。
衣、食、住、行,是生活上最基本的需要,宫城贵人们最基本的需求都受到了影响。
单以吃为例。
向来只备一日菜的膳宫,第二日就瘫痪了。
精擅各类佳肴的庖人们望着空空如也的炊具面面相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集体放假。
秦王、太后等一众贵人,被逼的要靠大臣家中供奉菜肴和咸阳采买就食,堪称奇耻大辱。
每个人不分城府深浅,吃饭的时候都铁青着脸,除了某竖子。
公子成蟜浑然不受影响,吃的倍香。
家中停火吃几天外卖,换换口味,咋了嘛?
权,向来稳压钱不知多少头。
早年间为大商贾的吕不韦,用最熟悉的钱给掌权者们上了一课。
这是钱第一次压倒了权,也是最后一次。
三日时间,宫城无法解决日常用度问题,一切事宜皆停。
王权为相权倾轧。
三日之后,原本停摆的宫城重新运作起来。
吕相用意很明显——都老实点。
用钱换权的人不少。
而能像吕不韦这样,先用钱扶了一个秦王子楚,后用钱换了秦国相邦、秦国文信侯,现在还用钱换王权退步壮大相权。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不住在宫城的渭阳君秦傒与有辱焉,曾想不顾一切调用治粟内史府的钱财用于宫廷开支,化国库为私用,使宫城脱离吕不韦掌控。
王连生活都被相牢牢掌控,这还斗个屁啊?哪家贵族昏了头会站在王这一边?
治粟内史士仓一直是秦傒的人,从秦孝文王时期时就是了。
再三思考,几经挣扎,秦傒没有选择惊动士仓。
眼下还是秦国王、相内斗,不伤及国家根本。
但动用国库的钱,就是伤及国家根本了。
宗室以王族利益为重,王族利益就是秦国利益。
宗正来到雍城,进入祖祠,和历代先君待在一起。
知道了阿房不是死在吕不韦手中,而是死在秦王政手中的秦傒,恭恭敬敬得给祖宗们敬了香:
“吕不韦治下的我国蒸蒸日上,利于国。
“其虽然跋扈,不利于王,却没有谋反之意。
“宗族以国为重,不以君为重。”
视线瞥到最底下的秦庄襄王牌位上:
“秦子楚,这一劫你子若是不能自己挺过去,那就老老实实坐在王位上当傀儡好了。
“无能之人为君,就该如此。”
秦傒留在雍城,不归咸阳,秦国宗族暂退相、王之争。
秦王政三大臂力之一的宗正秦傒三日不归咸阳,王权派微有骚动。
五日不归,王权派坐不住了,试探、打听宗正留在雍城到底为什么。
是真的有事耽搁了,还是……放弃了王上。
秦傒不归咸阳第七日。
两日时间,足够王权派各方势力打探清楚——秦国宗室祖祠没有太要紧的事,宗正秦傒放弃了王上。
秦傒态度的转变,本该引发一场大变革,使得王权派出走一大部分。
然而实际上,却只引发了一场小小的变动,王权派出走势力并不多。
这不是秦王政做了什么补救,而是王权派本就没有多少势力。
观政勤学殿。
得知世父秦傒不归的第八日,秦王政幽闭自己独自在此,已经三日。
他将继任后,自己、吕不韦的所作所为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他在竹简上复盘。
写下了一个又一个人名,一个又一个事件,事件的起因、结果、各方反应等等等等。
光复盘用的竹简,就用掉了五石。
秦王政发现了自己在其中的诸多小纰漏,承认有些事可以做得更好。
但唯一影响大局的杀“后”决策,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立深情人设,邀阿房登天,于新年当晚在雍城王宫枕边人。
在秦王政的设想中,此举最先能拉拢的就是宗正秦傒,然后是住在咸阳宫城的华阳太后——阿母赵太后和其弟成蟜不在秦王政考虑范围内,他信任两人如同信任自己。
在宗室、楚系外戚站过来以后,随着时日增长,那些在吕不韦强权下敢怒不敢言的贵族会纷纷靠拢过来——吕不韦广收门客,并在各大官府安插门客,这些门客占据的位置本该都属于秦国贵族。
事情如秦王政所预料的一样,宗室和楚系外戚次日便站在其身后,被挤压的贵族因为宗室和楚系外戚的态度而逐渐向其靠拢。
此计本身没有问题。
那有问题的,就是吕不韦本人。
相邦大人反应的时间太快了。
他只给秦王政留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还了一个东门悬书,一字千金。
这个时候,投靠秦王政的贵族还不成体量,王权派远不如相权派。
眼窝深陷的秦王政随手抽出一卷竹简,在写满文字的竹简间隙空白处提笔写字:
【乞儿】
一字千金,乞儿破局。
到现在为止,秦王政依旧认为是桩绝妙的计策。
一字千金的千金必须有人拿走,越是身份低的人越能破吕不韦权势,处于国家最底层的乞儿是最佳人选。
若是没有人拿,吕不韦的权势就会再次暴涨,他嬴政的处境最多比现在好上那么一点。
秦王政笔尖在竹简上点了个墨点,自己嘲笑自己:
“这一点,是寡人的无知。”
句芒未降以前,秦王政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的吃穿用度竟然一直掌握在他人手中。
而这个他人,竟是他的好仲父。
官至相邦,爵至文信侯,二者皆攀至无可再攀之境的吕不韦。
其弟成蟜说乞儿破局这一计错了,秦王政不这么认为。
少府司空马一直是吕不韦的人,随时可以断了宫廷用度,和乞儿不乞儿的有什么关系?
难道说无人得那一千金,少府监就不为吕不韦所掌了吗?
“寡人倒是有些庆幸了……”秦王政喃喃自语:“神灵必要降于秦,能因一字千金早降,幸事。”
其母说吕不韦放肆,竟敢动用王室钱财。
秦王政现在觉得这话说反了,放肆的是自己才对。
自己竟然在一直花着吕不韦钱财的情况下要扳倒吕不韦。
眼下这个局面,是他该得的。
桌案上,竹简散乱摆放。
你压我一角,我压你半面。
其中一面竹简上,写满着密密麻麻的“司空马”字样。
每一个“司空马”,都被重重划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一笔极粗、墨色极重,彰显了落笔人的力度、心境。
罢司空官,拜一个新的少府,是最简单的破局方法。
少府监钱财来源是收纳山川池泽之税,收纳四方来贡,本身就是无本万利的秦王买卖。
不在吕不韦掌握,钱财来源可能会少许多,但至少足以供应宫城基本开销。
但这最简单的办法,秦王政做不到。
按照先王遗嘱,在吕不韦不认为其有亲政能力之前,秦王政不能亲政。
秦王政没有任免秦国官员的权力,尤其是一位站在秦国官场顶峰的九卿。
桌案上的竹简中,有许多竹简上都写着父王、先王字样。
笔迹也是极粗,墨色也是极重。
秦王政对先王极有怨言——吕不韦如今大权在握,以相压王,与先王临终放权有极大关系。
先王遗嘱不只是给了吕不韦权力,还给了吕不韦弄权的法理性。
法理性在大多时候都很重要,就和师出有名的名一样重要。
秦王政合上双眼,压抑着心中汹涌不止的杀意。
他不能罢免司空马,但能杀吕不韦。
只要吕不韦一入宫,那要杀要剐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而宣吕不韦入宫,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了。
“仲父从来没有抗拒入宫……”秦王政睁开双眼,眸中杀意隐去。
轻推桌案,他站起身。
走到殿门前,轻轻拉。
“吱呀”一声,观政勤学殿的大门由内打开。
“赵高。”秦王政轻声说道。
“臣在。”赵高低头,恭敬应声。
“宣相邦入宫。”
“唯。”赵高犹豫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狠辣,凑近小声说道:“要不要以长安君的名义……”
秦王政身子不动,慢慢举起手,猛甩一个巴掌,抽在赵高脸上。
赵高眼见王上巴掌抬起,能躲却不敢躲。
眼不敢闭怕激怒王上,牙不敢咬怕硌到王上的手。
他硬生生吃了这一巴掌,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身子还猛然趔趄了一下。
“不要因为你,让寡人恶了你母。”秦王政一脸厌恶:“滚!”
“唯!”赵高应声,再不敢言。
带着印有五根手指的脸颊,去相邦府宣王令。
相邦府,主堂。
赵高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长安君嬴成蟜。
赵高心下大乱,不知该作何反应,呆滞了好一会。
“你有事没事?”嬴成蟜毫不掩饰厌恶之色,喝问出声。
赵高惊醒,深施一礼,依旧不知道如何面对长安君。
情急之下,他一咬牙,面部红肿被带动牵扯着疼。
他身体面对坐在椅子上、连眼睛都没向这边看一眼的相邦,装作没看到长安君的模样,学着那些去了势的宦官拉着长音高喊:
“王上宣相邦入宫觐见。”
吕不韦没有搭理赵高,摆了摆手。
相邦长史甘罗心下了然,走上前道:
“相邦知悉,大人稍待。”
一直以为是吕不韦杀死己母、断送自己未来秦王之位的赵高低下头,掩去其中的杀意:
“诺。”
甘罗送赵高去偏房暂息,回来时深深叹了口气。
王上召见,不立刻跟着宫人进宫,反而一字不说让宫人等着。
这种跋扈行径,连他这个相权派死忠都看不下去了啊。
“方才说到哪了?”吕不韦眉心。
许是睡觉少的缘故,他明显感觉到近来记性越来越差。
只是被赵高一个打岔,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刚才说了什么。
“说到新秦文。”嬴成蟜苦笑不已:“师长啊,你这不是离间我们兄弟间的感情吗?你自己作死就作死,不要在作死的时候还祸害我行吗?你办学,就好好教秦文不行吗?”
“公子是来发牢骚,还是来以此为由要本相让让步,亦或是……真心说出此言。”吕不韦抬眼,面虽衰,威严却盛:“公子确定要本相教秦文,不教新秦文吗?”
“……”
“本相明白了。”吕不韦嘴角勾起笑意,心情大好:“说吧,公子又想从本相这里拿走什么。”
嬴成蟜纠结半晌,一张脸活像个包子。
最后,很是不爽的一摆头,用力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
“师长把话这么一说开,我哪里还有脸要。
“真是没劲。”
吕不韦微笑转大笑,大笑两声后,咳出了声:
“咳咳,本相,咳咳,本相这不是按照公子所言行事吗?
“不是公子说,本相与公子不需要虚与委蛇吗?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
自从办学以来,甘罗好久没看到主君如此欢喜。
他知道,主君不是因为办学不欢喜,而是因为得知百姓失金而不能追回不欢喜。
少年嘴角不由自主牵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笑了。
[死,就死吧……]
吕不韦笑了好一会,笑得公子成蟜脸上愠色越来越深。
在公子成蟜就要发作之前,摇着头止住笑声:
“王上召见,公子说本相是去,还是不去呢?”
公子成蟜尚未说话,甘罗脱口而出:
“不能去!”
连他这个小孩子都知道,主君已经将王上逼到绝路,入宫九死一生。
吕不韦冲甘罗摆摆手示意不要插嘴,猫着腰凑近弟子,抬抬头:
“公子,本相去不去啊?”
嬴成蟜皮笑肉不笑:
“师长听我的?”
“听。”
“那不去。”
甘罗闻言,面色一缓,提起的这口气还没下去,就听到主君命令:
“备车,把赵高叫过来,进宫。”
少年脚步未动,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偶像长安君。
嬴成蟜回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双手摊开:
“师长一心求死,我也没办法啊。”
中宫,议政殿。
吕不韦步入,见秦王政,不拜。
咳咳
那啥,我只写了两千字,但现在困意上来了。
因为写书,每天都一两点睡觉,我试试今天能不能睡着,调个生物钟。
我要是睡着了就请假(这个月就15000吧,再多撑不住)。
睡不着就爬起来更新,更新的话也要到后半夜了,晚安兄弟们。
《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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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六章:我吕不韦生平仅有一愿,愿天下再无贵贱之分
议政殿内。
仅有二人。
一王。
一相。
秦王政坐在先王常坐的椅子上,双手搭在两侧扶手,目光直射在挡住殿外光明的吕不韦身上:
“见王不拜,仲父越发僭越了。”
吕相施施然走到秦王政右手下第一把座椅,坐下去,靠在椅背上,又微微抬起了身子。
近些时日瘦的太快,原本靠
鹰老七目不转睛的看着光团飞出,落地之时竟化为一黄毛大狗,一只颇有肉感的长舌吊在嘴边,直立的双耳在看到林雨只是竟是硬生生的耷拉下来。
“与本座何干?”他懒洋洋的看了她一眼,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跃下屋脊。稳稳落在地面,连看都不屑看那头一眼,任上官燕与应无求打得天昏地暗。
“太后不也是很高兴。”姑姑又接话到,纳兰这才偷瞄了一下姑姑,她知晓这姑姑是在为她开围,给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是。”这次,没有人敢拒绝,他们知道平时温和的四阿哥有些生气。
听到她不加掩饰的指控,夏尧脸上的血色又少了一分,疼痛中,他极力的让自己清醒,他望着被仇恨吞噬的好似完全陌生的安语婧,突然间有一种极为疲惫的感觉。
当然这些都是张姐心里偷偷的想法,对谁也没有说过,对叶栗更不会说的。
老麦被自己一时的想法所触动,虑及甚多,立马叫总堂大执事阿光召集筑基以上的门人,到别墅山庄议事大堂开会议事。
“原来你藏在这里!”她愤慨地咬牙低喃,更加走近几步,想着应该如何将他再抓回去。
“在家里也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只要你想。”褚昊轩脸上露出一丝坏坏的笑容。
此事的发生,对老麦来说,只是一种投桃报李的行径,然而对于陈局长来说,却彷如一记老拳,直砸得他眼冒金星。
陈扬恍恍惚惚的坐了起来,他抬头就看见了密密麻麻的绿色藤蔓。
随着这十六人在单独探索时做出的不同选择,他们开始面临不同的境遇。
而且看着场内一众人的表情,黑衣男子脸上更是有着骄傲之色,因为他能看出这些人在害怕,这是属于他们全体暗影卫的骄傲。
静得非常可怕,只有无声光波冲击的脉脉细响,引得麻将混身绒毛都竖起,害怕到绿瞳都几乎涣散。
“我准备好了。对于这名男子的突然询问,月萱萱着实也愣了一下,但既然对方如此客气,月萱萱同样轻声回复道。
出租车司机还是一如既往的健谈,他操着一口标准的易安普通话对他们海阔天空地胡侃着,也不管他们回不回答,仍然是说得兴致勃勃的。
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呢,凌夏舒了一口气,到一旁把这个表格给仔细地填了,然后交给任轩。
不过撒旦也是暗叫运气好,如果没有许愿提升实力,这些人随便哪个都能够轻易的碾压他。
只听喀嚓一声清脆响声,却是昭元帝把杯盖一顿,磕在雪瓷杯缘,这一声突兀而生,让众人都心头一震。
林玲就不给楚峰发表意见的机会,拉着就走进了不远处一家大型商场,随后直奔三楼的服装店。
等子弹上膛完毕后,陈锋再次抬高准心,预判距离后直接开枪,透过八倍镜,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一颗像星星似的亮点朝着正在高速移动的车辆飞去。
第两百六十七章:不信秦国,不信秦君,如此贵族
芈凰女郎登阶而上,动作迅速却不显风火,裙摆再怎么飘扬也不露脚踝,如一个动作加速五倍的窈窕淑女。
刚一入铺子,一股浓郁的畜生味就扑面而来,熏得芈凰脸色变绿,捂住鼻子:
“怎生如此臭!”
此话一出,莫说铺中掌柜、厮役心生不悦,就是铺中其他客人亦是不喜。
皮毛铺子里面要是不臭,那两壁挂着的皮毛能是真的吗?
芈凰这话,在皮毛铺子喊出来就等于是在找茬,更不要说是在皮毛行当中首屈一指的赵氏铺子。
众人视线纷纷望向门口,眼睛俱是一亮。
这女郎肤色白皙,一双大眼睛清亮透澈映人心底,头发飘逸柔顺绝对是自小精洗养护打理,出门前还精洗过。
其不似人。
倒似是从山野中跑出来的魑鬼,湖泊里升上来的水魅。
出来替自家主人购物的奴仆们视线下垂,不敢再看这么美的人。
害怕美人以他们的视线污了身为由,要了他们的命。
铺中面目多半有垢的其他客人一观面,二观衣。
视线下移,打量芈凰穿着。
在以黑为主色调的咸阳,一身极为罕见的火红色窄袖宽边大长袍,以四十八根金线在前胸绣了只活灵活现的凰。
大腹便便,满脸写着精明的六个商贾俱是一惊,纷纷收回视线。
不必再看了。
这身装束,大贵族无疑,就是不知道能大到哪去。
还敢再看下去的人,就都是贵族了。
亲自来铺子里选毛皮的贵族有三人,俱是年轻人。
看站位,当是以其中最高最美的年轻男子为主。
人想要美,洁净第一。
不洁之人,再如何也不美。
而洁净,在当下就是属于贵族的特权。
这年轻男子在看到芈凰一身红裳且身前绣凰,心中便有了定数,对芈凰身份有了个大概猜测。
沉吟片刻,缓步上前。
在赵氏皮毛工作三年,本打算上前服侍的厮役默默止住脚步,退回到柜边,不敢近。
在咸阳的市里坊间,有着一块青砖砸下来就能砸死七八个贵族的说法。
能在咸阳存活下来的厮役,眼力见都是一等一的。
“白马,见过女郎。”又高又美的年轻男子自我介绍,文质彬彬。
他唇角带笑,手臂虚伸:
“女郎想要何等皮毛,与我说便是了,不必亲身来此。”
芈凰剜了白马一眼,眸色一下就有愠色了:
“我最烦氏白的!让开!”
白马眉眼跳动,眼底也有了些愠色。
就算他猜测属实,眼前这女郎真是华阳太后所宠爱的族女,女郎身份也不能和他相比。
白马身边,眼睛下部有一圈深黑色,一见便是纵欲过度的年轻男人轻哼一声:
“小女郎,话不要乱说,小心引火烧身。”
“不错。”另一位身子矮小,面部常带着让人不舒服笑意的男人笑着道:“白兄可是蹇叔蹇公直系后裔,现下,女郎还讨厌吗?”
芈凰心下生厌。
这两个不知名身份的贵族肯定猜到了她身份,只是为了讨好白马而装作不知。
骄傲的女郎懒得和狗腿子分说,一手捂着鼻子走到垂手而立的掌柜面前,另一手握空拳重重敲柜台:
“人呢?”
“敢问女郎要找何人啊?”掌柜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带我去。”芈凰强忍着难闻气味:“否则我拆了你的铺子。”
扫一眼没在铺子里看到夫君,芈凰就知道夫君这次行踪有些隐秘。
在华阳太后身边耳濡目染长大的芈凰,可不只是一个好看的花瓶。
可惜,掌柜不解风情。
“贵人啊。”掌柜从柜台后跑出来,拱着手弯着腰哀求连连:“你就是拆了小人铺子,小人也真不知道你要找何人啊。”
芈凰大眼睛扑扇两下,望着掌柜不似作伪的面容,心中升起浓浓的疑惑。
芈女郎不怀疑夫君就在这里的判断,只是不知道夫君怎么和商有这么大的交情——能使一个赵氏皮毛铺子的掌柜不惜舍去铺子的交情。
[赵氏商会,被夫君收了?]芈凰想着,向外行去。
掌柜刚松一口气,就见门外进入两个腰间配备秦剑,行路间有明显军伍作风的壮士。
“都出去!”一人咧嘴笑,大喊,吼声如雷:“我主有令,要烧了这间铺子!”
另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从怀中取出火引子,视线在四周一扫,觑准一个有些淡红的棕色狐狸皮。
大步上前,准备以此物燃房。
掌柜上前阻止,连呼“不可,不可,不可啊”,被壮士一脚踹倒在地。
两个厮役上前,扶起捂着肚子冒冷汗的掌柜。
在燕国一直被礼待的掌柜神情变幻,切身体会懂得了为什么七大商会都只在天下第一城咸阳开铺子,而不以咸阳为根据地。
不,现在是六大商会了。
吕氏商会,已经被咸阳吃干抹净了。
一直关注这一切的白马眼角跳动,心惊于芈凰之跋扈,和两名同伴快速离开。
在这三位贵族走之前,奴仆和商贾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芈女郎站在店铺外,一直关注着铺子出者,时不时瞄一眼牌匾上赵氏皮毛四个大字。
烧一个商铺,是什么大事吗?
不,不是大事,根本不是事。
商铺后有一个院子,院子周围共有四间房。
其中一间偏房内,赵氏商会之主赵大树正和嬴成蟜隔案对语。
“按理说,公子既然开了口,大树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赵大树沉声道。
他正坐端正,渊渟岳峙。
不苟言笑,威严十足,完全不似一个商人。
公子成蟜摆摆手:
“我与公明平辈论交,便称先生为赵伯好了。
“我听公明说过,赵伯虽非秦人,但向来也是不喜饶舌。
“请赵伯说话不必拐弯抹角,直接说那个‘但是’就好了。”
赵大树眼中闪过一抹轻松。
字斟字酌的风格,确实不适合他。
他拱手抱拳,没有顺着少年的话称少年为侄,依旧沿用之前称呼:
“谢公子。
“秦国环境不好,秦君风评极差,商贾在这里的地位公子比我更清楚。
“公子需要大树出力出财,都可以。
“秦国,秦君,不行。”
嬴成蟜内心苦笑一声。
自商君变法后,秦国实行耕战之法,商贾地位断崖式跌入谷底,这是不争的事实。
至于秦君……历代秦君哪里有一个是良善之人啊。
“那……”嬴成蟜试探着说道:“赵伯便借给我嬴成蟜亿些钱财,是给我嬴成蟜用,如何?”
“公子要的太多了。”赵大树摇头:“这么多的钱财,非要君才能偿还。公子为君之日,赵氏入咸阳之时。”
与赵大树谈了半刻,直到这一瞬间,嬴成蟜才有眼前之人是商人的感觉。
商人,逐利。
“以我长安君之名,赵伯能予多少钱财呢?”嬴成蟜直言不讳。
赵大树上下打量着长安君。
那眸光让嬴成蟜很不舒适,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件货物。
赵大树站起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到了一把算盘。
手指翻动,在噼里啪啦珠子碰撞声中说道:
“秦国长安君,能得千金。
“吾上次见面未以实名相告,予公子百金致歉。
“公子与小儿相交莫逆,被小儿视为最好朋友,能得千金。
“公子乃邹子选中之人,能得千金。
“公子于天下广有贤名,乃真正君子,能得千金。
“吾看好公子,再予公子千金。”
手指停止,珠音骤息。
赵大树抬起头,倒转算盘。
算盘保持原样,连一颗珠子也没有动过,这一手非要控制力度妙之毫巅不可。
若是让江湖人士看到,拜师者绝对不在少数。
但屋中两人都并不在意这些。
“五千一百金。”赵大树说出结论。
“五千一百金……”嬴成蟜看着算盘重复,自嘲一笑:“我嬴成蟜这三个字,原来就值五千一百金。”
他的师长吕不韦,可是散去了五十一万七千金。
百倍于其数,尚余七千金。
“赵伯听说过奇货可居这四个字吗?”少年慢慢离开脚跟后,身子渐高,用上了谈话技巧:“赵伯难道不想做第二个秦国相邦吗?”
“然后再成为下一个秦君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吗?赵大树不苟言笑,直来直往:“非公子为秦君,吾,皆不信也。”
嬴成蟜不感动,只无奈,思考要如何说服眼前这位七大,不,六大商会之一的主人。
五千一百金可以支撑秦国王室开销,但支撑不到兄长胜师长。
一个在店铺中干了数年的厮役跑入,那张素来淡定的笑脸上满是慌张。
其忘了所有礼节,径直跑到赵大树耳边细语,竟是一副把能和商会之主私密相谈的嬴成蟜排除在外的样子。
赵大树眉眼先是不悦。
这行为不是在把长安君当外人吗?那他千里迢迢跑过来这功夫不是瞎忙了吗?
等厮役三言两语精炼说完事情,赵大树眉眼不悦快速扩散开来。
这位常年在深山老林和狮虎熊豹为伍的商会之主,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怒意:
“长安君还是快些出去吧,否则吾这铺子就要变成一片白地了。”
嬴成蟜不明究竟,但见赵大树面色也知道外面定有了祸事,且这祸事多半还是自己引来的。
“抱歉。”他低头致歉,快速行出,来到铺中。
就见到一直跟在芈凰身边保护的两个侍卫站在铺子中央。
一个用眼神威逼着掌柜、厮役,不可妄动。
另一个拿着唯有权贵才能用得起的火引子,正在试图点燃一件成色还算不错的狐狸皮。
“你们,在作甚?”少年压抑着怒火。
二侍卫保护了嬴成蟜、芈凰一路,哪里不认识公子成蟜。
纷纷面色一正,拱手一礼,由善于言辞没拿火引子的侍卫道出缘由:
“女郎找不到公子,遣我二人入内,以点燃铺子之名引公子出来。
“但女郎叮嘱过我们,不要真的点燃,做做样子就好。”
“做做样子。”嬴成蟜咬牙切齿。
芈凰这一个做样子,没有点燃铺子,但点燃了铺子背后真正主人的怒火。
本就对秦国、秦君深表怀疑的赵大树,将怀疑化为了确信,确信秦国、秦君两不行。
少年没有多说话,径直走出了铺子。
既然芈凰的目的是逼他出来,那他出来后,铺子自然也就不烧了。
两侍卫对视一眼,果然跟着长安君的脚后走了出去。
他们迈出铺子大门,看到女郎欢天喜地地跑到公子成蟜身边,叽叽喳喳在说着什么。
背对着他们的公子成蟜抡起手臂,高高举起。
“你知不知道,你搞砸了我的大事。”少年语气冰冷。
女郎大眼闪动,看着少年高举的手,踏前一步,倔强地道:
“不知道。
“谁让那商不带我找你,你又不出来。”
少年怒气上涨,想要大声斥骂一顿,忽然觉得都是无用功。
芈凰能站在这里被他骂,是因为他叫嬴成蟜,而不是知道自己做错了。
贵族都不认为自己有错。
“你不知道,我就现在告诉你,你坏了我的大事。”少年口中的白气喷在少女脸上:“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芈凰又进一步,近乎要贴在少年身上,咬着牙,声音放低:“你要打我吗?”
“我从来不主动打女人。”
“什么意思?”
“你现在有两条路。”少年推开少女一臂远,这是易于发力的距离:“要么跪下大声求我给你一巴掌,以后都听我的。要么滚回去,别再跟着我。有没有你,我都会保楚系。”
俊男美女的争执,最是引人瞩目。
当是两个大贵族男女,那就更引人瞩目了。
贵族间在大庭广众之下争执可不多见,丢人,芈凰凑近就是因为这个。
步行街又是咸阳最繁华的街,过往人数众多,不乏贵族。
在两人争执这段时间,虽然周围人依旧是来来往往走个不停,但注意力其实都移了过来。
白马裹着黑的发亮的熊皮袍子,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盯着。
他才不和那些民一样,看热闹都不敢光明正大地看。
“长安君,楚贵女。”白马抚掌轻笑:“真要是当街掌掴(guo二声),那可是有趣的很了。”
第两百六十八章:冲冠一怒为“红颜”,天选之人
楚人自称蛮夷,实则是视天下他人为蛮夷。
当年,周天子带着所谓的中原正统排挤楚人,认为和楚人没有共同语言。
楚国的王反手来一句——我们楚人确实和你们没有共同语言。
楚人从官职名称、到敬拜神明、乃至文化习俗,都和中原格格不入。
不是他们学不会,而是他们懒得学。
他们的先祖是颛顼帝高阳。
高阳乃是黄帝之孙,昌意之子。
他们才是真正正统,中原列国才是蛮夷。
要学,也是蛮夷来学正统,哪有正统去学蛮夷的?
楚人骄傲如斯。
上至国君,下至平民,骨血中皆是满满的骄傲。
芈凰也是骄傲的。
嬴成蟜也知道,芈凰是骄傲的。
这个一直喜欢在他周边打转的小女郎,在他与齐公主田颜在一起时不曾出现一次,在他去白起的白家时也不随同。
芈凰之所以能说出那些在不重礼仪的秦人眼中,亦是没有廉耻的言语。
不是不知耻,而是太骄傲。
哪怕全天下都认为这是不应该的,只有楚人认为这是应该的。
那行到天下任何一地的楚人,都会在他人不应该的谴责眼神中,心安理得地做着自认为应该的事。
天下列国,最不愿意离开家乡的就是楚人。
楚人认为除了楚国,外面都是蛮夷。
芈凰咬着牙齿,一双澄澈的大眼睛死死盯在祖姑从小就为她定下的夫君身上。
这么多人,跪下。
大声祈求,讨打。
这是下!
中原认为是下。
楚国认为是下。
芈凰认为太下!
“便是秦楼楚馆中的,也不会如此作践自己。”一身火红如飞凰的女郎玉面含煞:“嬴成蟜,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商铺子如此折辱我吗?!”
少女直呼嬴成蟜姓名。
其怒火直冲天灵盖,烧的她浑身发颤发抖。
嬴成蟜双唇抿成一条线,表现得比世间最锋利的刀刃还要无情。
拉拢赵大树未成的怒火,烧尽了少年人的所有旖旎。
他内心深处很明白。
没有芈凰闹这一出,赵大树应下的可能也是极低。
但人不是一直能保持在清醒理智状态的。
在眼下这个当口,少年人为怒意操控,平素灵动的脑筋转入死胡同,只觉得眼前女郎是个累赘,大累赘。
“嬴成蟜,你不是我的夫君了!”女郎大叫着。
她转身跑开,裙裾飞扬,如远湖的眸子中蓄满了湖水。
人有时候就是犯。
一直烦扰芈凰“夫君夫君”叫着的少年,在女郎以赌咒发誓般的语气大喊着说“不是我的夫君”时,心忽然跳空一拍。
女郎决绝的背影,和那裙摆无法遮掩、如莲藕一般的如玉脚踝时不时闪过少年视线。
少年心忽然一阵发空,有些失重。
有一种前世坐跳楼机,自最高顶笔直向下的过程中,离开座椅的感觉。
嬴成蟜不愿意承认自己失落,但他就是在失落。
“本来也不是。”少年冷冷地说道,一直看着那身耀眼的火红消失在黑暗中。
秦人喜黑,禁脏。
白马有些许遗憾地咂咂嘴,原地摇了摇头:
“不好看。”
白白不是白起的白,而是白乙丙的白。
而白乙丙的父亲,就是在秦穆公时期和百里奚齐名的蹇叔。
秦国贵族中,可与白家相提并论的世家只有两个。
西家,先祖西乞术,与白乙丙同为蹇叔之子。
孟家,先祖孟明视,百里奚之子。
其余世家。
渊源比三家久的,没有三家发展好。
比三家发展好的,没有三家渊源久。
孟西白三家,乃是老秦贵族的标杆,代表着秦国最正统的贵族势力。
有老秦贵族,却并没有新秦贵族。
秦国贵族以秦孝公发布招贤令的时间为分界线,前面的自认是老秦贵族,后面的则被老秦贵族称为外来人。
老秦贵族始终认为外来人抢了他们的官位、土地、爵位,所以一直对外来人隐有敌意。
老秦贵族私下吐槽外来人,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秦国还是要靠我们,不能指望这些大半连秦人都不是的外来人。”
外来人整个群体比老秦贵族要庞大,但若是论底蕴却又不如了。
从商鞅,到范雎,这些外来人兴的快,亡的也快。
外来人自己是不以外来人自称的,他们没有自称。
因为老秦贵族口中的外来人是一盘散沙,不能成形。
外来人来源太多,太杂了。
自魏至秦的商君商鞅是外来人,从齐至秦的老将蒙骜也是外来人,秦国土生土长的武安君白起还是外来人!
没错。
老秦贵族不只看不上外国人,还看不上因为军功爵从民间杀上来的秦人。
楚人是骄傲的。
隐为老秦贵族之首的孟西白三族也是骄傲的。
于是。
刚为芈凰呵斥,遗憾没看到芈凰出丑的白家青年一代的嫡长子白马思索良久,方口呵一口白气,迈开脚步。
其目所视,其足所对,正是放下手臂的长安君。
与白马同属老秦贵族的两个贵族青年信步跟上,始终落后白马一点。
这一点不足半步。
二人认为这既能彰显三人中以白马为首,又不至于让旁观者以为他二人是白马随从。
可若是从二人那神情态度来看,分明就是随从。
“见过长安君。”白马走到嬴成蟜眼前微微颔首。
其虽然口中所言乃是下见上的叫法,但面上神情、肢体动作却都是平辈论交。
嬴成蟜思绪有些杂乱,直到白马说话才注意到此人。
从白马面貌整洁程度、身上所穿裁剪合宜的定制山林黑熊皮,看出白马定是出身大贵族。
及至白马靠后两人一齐举手抱拳,略微恭敬地道了一句“见过长安君”。
嬴成蟜便确信,白马乃是出自顶尖贵族。
能和他搭话的唯有贵族,贵族带的随从没有资格和他搭话。
能将两名贵族带出随从的感觉……咸阳就那么几家。
嬴成蟜思绪回收,不明白马突兀前来的他轻轻颔首,算是回礼:
“阁下是?”
特意没有自我介绍的白马等的就是这个,展颜一笑:
“白马。”
[原来是孟西白的白……找我作甚?]嬴成蟜精准定位,心生疑惑。
他打交道最多的白家是白起的白,和这孟西白的白家真没有太多交集。
大父在。
什么老秦贵族、外来人的,咸阳神童通通不需理会。
大父不在。
他身陷囹圄,出来之后便周游列国,再归秦时已是和父亲对上,不久之后又是远赴齐国,二次回来便赶上父亲死讯。
忙忙碌碌的,他总有事做。
而做的这些事中,暂时还没有牵扯到孟西白三家。
是以嬴成蟜对什么孟西白有一个大概的概念,却对其究竟有什么人不甚清楚,他接触秦国贵族最多的环境是朝堂。
咸阳官场,多是外来人占据了朝堂高位,能在信宫前殿吵架打架的秦人占比并不多。
老秦贵族势力不在九卿、相邦这些年俸两千石的国家巅峰官员上。
而在次一级的千石——千石官,老秦贵族占一半。
和在千石之下的官——官职越向下,老秦贵族占比越高。
“原来是蹇叔后裔,失敬。”嬴成蟜一边礼貌用语,一边琢磨白马来意。
他刚见过赵大树,白马就找上门来了……师长动作这么快?
孟西白三家眼下未确定立场。
但族中子弟多在官府任职,是实实在在受相邦吕不韦辖制,听话就是偏向相邦了。
“后辈依旧仗先祖之名方为人熟知,真乃耻辱啊。”白马笑着。
言耻辱,面骄傲,语气当中更是一丝一毫的耻辱感都没有。
瞥了一眼芈凰离去的方向,白马笑吟吟地道:
“楚蛮便是登上大雅之堂也依旧是蛮夷,长安君不必介怀。
“吾方才可是在这女郎面前丢了个大脸,竟是因为氏白而被训斥。”
用同属丢脸但更丢脸的事情拉近关系,白马反退一步,一脸诚恳地道:
“马思慕长安君久矣,一直无缘得见。
“今日既见长安君,虽是临时请人未递拜帖,心意却是俱诚。
“长安君若有暇,不论是去我等就值的博士署,还是我等随长安君进宫,亦或是寻一僻静之所。
“皆可。
“我三人都从未出过秦国,对他国之事好奇已久。
“听闻长安君周游列国,斗胆请长安君分说一二。”
白马后面两贵族对视一眼,全都不明白白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知道卖什么药他俩也不会跟在白马身边做跟班了。
不知道不要紧,跟着就是了。
二人异口同声,像是复读机似的,重复白马最后一句话:
“斗胆请长安君分说一二。”
白马这一番言论,要比初见嬴成蟜时恭谦了不少,可谓是前据而后恭。
嬴成蟜思之,发笑。
白家这个白马,原来是打探他的站位来了。
去博士署是相,回宫是王,另寻一僻静之地是中立。
在相邦吕不韦面前,嬴成蟜早就表明站在王的一边。
可在其他人眼中,哪怕是孟西白这三大族,也看不透这位年少成名归来才十三的少年君侯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为君仍不搬出王宫,和王上关系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三天两头往相邦府跑面见相邦,长促短谈都有。
白马听说过不站队的房中栋,听说过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从来没听说过光明正大站两头还被两方皆高看的……白马找不出词汇形容这种人。
逗弄一下芈凰是见色心起,找嬴成蟜攀谈却是深思熟虑。
他白大公子看热闹是真,却不是只为了看热闹而留下。
见嬴成蟜一直嘴角含笑,却不说话。
白马计上心头,又试探着笑语:
“我听说句芒降少府监,心中着实为我国担忧惊惧。
“今既见长安君,请长安君务必让我尽绵薄之力。”
白马大公子回首一瞟,用不容分说的语气道:
“百里兄、甘兄。
“我们不是说好,要替国家向那些民追讨回不当之金吗?
“如今长安君当面,还不将已经追讨回来的金还予长安君?”
二人瞪大眼睛,什么时候说的?
白马眉梢上移,刚说的!
二人不甚欢喜得“诺”了一声,自怀中开始向外掏。
一个抓出来三个金饼。
一个本来手中抓住了五个金饼,看到好兄弟只拿出三个,悄悄漏掉两个金饼,手掌放平时也是三个金饼。
一个金饼就是一金,三个金饼就是三金。
二人肉都开始疼起来。
近些日子搜刮民,好不容易才阔绰点……
白马笑吟吟从兄弟两个手中拿过接过金饼,两手捧着递到嬴成蟜面前:
“绵薄之力。”
战国末年,还没有银票、交子一类的纸质货币。
六块金饼,要比一张等同六块金饼的薄纸视觉冲击力大的多。
二十万现金摆在眼前,远比二十万余额来的爽。
嬴成蟜不爽。
白马手捧着,最上面那一块黄澄澄金饼的凹陷处,有一个暗红血点。
那是血,沁进了金子的血。
嬴成蟜强迫自己不生气,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欲成大事,总有牺牲,这是早就知道的事实。
师长为了大局放任这些贵族,就是为了以贵族的逐金狂潮,遮掩民间的就学狂潮。
他接下这些金子,甚至还和白马道了一声谢。
这代表着什么呢……少年脑子转不过来了,一时有些想不清楚。
烧皮毛铺子坏大事的芈凰,不要他当夫君的女郎,奉上人血金子的白马。
从他和赵大树分开之始,便都是负面情绪。
见长安君收下金子,白马心满意足。
他作礼如仪地拜别长安君,兴起而停,兴尽而走。
他有种切身参与到家国大事层面的感觉,这种感觉与父亲、大父耳提面命地讲解、分析,是不一样的。
他主宰民性命,主宰国家命运。
他满面潮红,只觉比在美人身上哆嗦那么几下还要爽。
太刺激了!
他斗志昂扬,像是一只得胜的斗鸡,挺着鸡胸脯蹦跳着走道。
“砰~!”
一块金饼,砸在了他的鸡头上。
砸的他眼冒金星,恍恍惚惚中,他好像听到了长安君的声音:
“你敢说芈凰是蛮夷!本君打爆你的狗头!”
赵大树站在自家毛皮铺子二楼,静静地看着长安君把一块金饼砸成变形的血饼。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传过来并不甚大的“砰砰砰”,脸上渐渐浮现陶醉之色。
这是他来到秦国后,听到的最美妙声音。
“邹子这次没拿天诓骗我。”赵大树喃喃自语:“替天选人,天选之人。”
第两百六十九章:白马拼爹,成蟜拼妈,战火扩大
长安君冲冠一怒为芈凰,揍得白家大公子白马头破血流。
白马脑袋上的血把身上的黑熊皮都染上了色,阳光一照泛着淡红光泽,光泽上浮着道道肉眼难见的彩虹。
白马被抬回白家时,奄奄一息,整一个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惊的白家一阵鸡飞狗跳,哭天抹泪。
白家老家主白甲察看过了孙子伤势,详细询问过了事情经过,那双昏花的老眼中除了心疼,还有沉思。
一个女郎,至于吗?
“舅!你要给马儿做主啊!”白马母亲西桃哭诉着,红肿双眼中满是恨意。(注1)
她的儿子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白甲思绪被打断,极为不快地瞪了西桃一眼,好像含了一口老痰的苍音响起:
“你要如何呢?
“要长安君死?”
西桃恨意愈深,却是不说话了。
她出自孟西白的西,是西家嫡女,自小便被精心培养。
西桃乃是当代西家嫡女中的佼佼者,不然也不能嫁给白家当代嫡长子。
知道事情全貌,她对局势的把控、分析,能跟朝堂上的大臣们一比。
她是想要那个竖子,想要那个竖子三族尽灭。
她也知道,这只是想想。
她相信,秦国没了,秦国宗室死绝,孟西白还在。
但在秦国还在时,孟西白就要屈居秦氏之下。
那竖子不氏秦,胜似氏秦。
除了秦王,秦国宗室便是那竖子最招惹不得。
身段丰腴,脸蛋圆润,一看平时就营养丰富的西桃不说气话。
不沾阳春水的手腕轻轻擦去眼泪,仪态甚美,无狼狈之感。
“马儿不能白挨打。”白家当代女主人目色清明,看着自己的夫君、舅:“要知道这背后究竟。”
处于半退养状态的老家主白甲望着自己的儿子,等待其回答。
白家当代家主,白马之父白凡一时没有动作,只有眼珠在小幅度晃动。
片刻,白凡捏捏妻子肉乎的肩膀以示安慰,一脸冷漠地道:
“桃子。
“年轻人为了美色,有个口角之争,算不得什么大事。
“小辈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西桃到底是一位母亲,强迫自己而来的冷静在夫君不作为的表态下挣开了道道裂缝。
她肩膀一抖震开白凡的手,当着白家老家主的面负气而走,一句话都未留。
白甲、白凡父子俩不做挽留。
待西桃出了家门,脚步声渐远后,老家主沉声说道:
“真要是为一女子打架,能下这么重的手乎?
“拭血的白布用了十三条,这是往死里打啊。”
白家家主发胀的眉心,内心也是极为心痛儿子遭遇的他呵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苦笑着道:
“不然还会因为什么呢?
“因为马儿给了那六个金饼?那竖子以为马儿在羞辱自己?
“若是如此,为什么百里家、甘家那俩小子没被打?那金饼还是他们俩掏出来的啊。
“我实在想不到,除了为那小女,那竖子还有甚理由打马儿。”
“下手太重了。”老家主重复疑点。
医者说了,再打下去或者晚送一会,他的孙子真的会死。
白马若是死了,便是一件大事,天大的事。
因为白马是白家嫡长子。
若无意外,当是白家下一代家主。
大家族中大多这样。
为了安稳,各房不争。
只要嫡长子无大错,不是个实在扶不起的纨绔子弟,几乎是坐稳下一代家主之位。
如此这般,一个家族才会人员越来越多,越发强大。
若是有哪一房真的出彩,又不想屈居主房之下,可以出走他国另立门户。
这叫风险分摊,哪边赢都是赢,也是大家族常用手段。
赵国大将李牧父亲李玑和秦国陇西侯李崇就是同一个父亲——李昙。
秦国王室的玄武门继位法在老秦贵族眼中就是有大病。
秦国五百年历史,秦国宗室人数现在还不抵一个最末的老秦贵族。
每一代秦王都会屠戮一遍秦国宗室,每一代秦国宗室还都会死命拥立秦王,这彼母的不都是疯子吗?
“其他人下手,确实是重。王室……就是一群疯子……”白凡眼角跳动:“那竖子是王室中最疯的。早年间,华阳不飞都差点被那竖子打死。都说那竖子重情,那得是他的人他才重情。不是他的人……”
白家家主看着儿子惨象,没再往下说。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
白甲老脸,重重冷哼一声,认同了儿子看法。
老秦贵族三大标杆之一,于秦国呼风唤雨、慧如渊海的白家新老家主根本想不到。
白马,下一代白家家主差点被打死,是因为一块金饼上一点不仔细观察都发现不了的暗红血点。
就算公子成蟜站在他们面前,当面告诉他们原因,他们也只会以为公子成蟜在说谎。
他们理解不了这个原因。
他们没把民的命当命。
“小辈的事,就让小辈解决……”白甲重复着,扭头:“王室的人,让王来杀。”
白凡嘴角的苦笑余意转变为微笑,颔首点头:
“儿子正是这个意思。”
近几代秦君,可没有哪个能接受一个有望王位的兄弟、叔伯,在眼前晃荡。
武烈王为王时,昭襄王远在燕国。
昭襄王为王时,杀了大宗一整宗。
老秦贵族是要屈居秦氏之下。
屈居的是秦氏整体,而不是某一个人。
更何况那竖子不氏秦,代表不了秦氏!
联姻之所以是女人嫁过来,除了父系社会的大环境外,便是女性天生不适合玩。
女性的思维方式大多与男性迥异。
白马受伤,其父母看似皆是为子报仇,实则大不相同。
西家培养出来的西桃,以为儿子报仇为出发点。
我儿这么惨,我一定要报仇。
不管这条路多么难我就是要为我子报仇!我儿太惨了!
同样是接受大家族培养,白家培养出来的白凡出发点,不可否认多半也是为儿子报仇。
确定报仇。
报到什么程度?
要嬴成蟜死。
到这,白凡就已经不再去想儿子受伤多么惨多么可怜的事了,他只思考如何让嬴成蟜死。
男人大多都是理性思维,确定方向之后就会自动排除感情,只想着如何把这件事做好。
只有在最终将要胜利的时候,才会把压抑的情感一起爆发。
胜者就是胜利宣言,败者就是反派死于话多。
女人……太感性。
她们大多时候分不清感情和事情,总是会带着感情行事。
你和她们讲理,她们会认为你这个人冰冷无情,然后生出“我和你这么冰冷无情的东西有什么好谈的”想法。
她们认为人和动物的分别就是人是讲感情的,不讲感情只讲理的那都不是人。
这种男性无法理解的感性思维使她们成为不了主体,只能成为附庸。
如果一个女人要打破这个局面,有两种办法:
一是做一个理性思维的女性。
二是全球女性变异,身体素质迅猛提高到普遍超过男性,让感性思维成为主导。
姬夭夭,是前者。
二次被赵大树请回商铺,子时才从商铺出来的嬴成蟜无视宵禁回到李一宫。
推门而入,前堂灯火通明。
往常这个时候早就睡下的母亲大人,不知道从哪里寻了一张大案,趴在一角奋笔疾书。
大案前的姬夭夭看上去极为渺小。
再壮的人,孤身坐在能坐下二十人的大案前也都显渺小。
心情不算好也不算坏的少年看着这张本应该摆放中原舆图或者沙盘,供将领们推演战争的大案上,摆了整整齐齐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好多好多摞竹简,瞠目结舌。
[坏了!]
少年上一次看到这幕场景的时候,是五岁。
母亲大人因为保护他而忤逆秦昭襄王,被秦昭襄王下囹圄。
一日后,其母被秦昭襄王释放,一跃而成夫人。
晚间被秦昭襄王送回来的嬴成蟜,看着地上那些能把他埋死十次都不止的竹简满是压力。
他按耐不住好奇,推倒一摞,扒拉开一卷竹简去看母亲写了什么。
在吃力地辨别了近两刻的无标点文言文后,连少年都不是的嬴成蟜小脑袋瓜全是冷汗,绒毛尽湿。
他的母亲大人,在算计怎么弄死秦昭襄王!
“阿母啊……”少年走到母亲大人身边,说话都带着颤音。
他着母亲肩膀,偷瞟母亲大人的娟秀字迹。
一时看不明白。
与上次相比,母亲大人这次用上了标点,但文字主题还是文言文。
文言文不是全无好处的,至少对姬夭夭来说是如此。
简练的文言文,可以让她在有限的空间内多写下许多信息。
[这么大阵仗……只有政哥配得上了吧……]
少年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更为卖力:
“你这是,要对付谁啊?”
“孟西白。”姬夭夭笔不停,声音很温柔:“这么晚了,累坏了吧?我命人备好了热水,你沐了足就快睡吧。”
“孟,西,白。”少年眨眨眼,望着大案上看上去就很有压力的竹简大军,频率不知觉地慢了下来:“阿母啊,我们不是说了吗?现在还不是对贵族下手时机啊。再说了,孟西白,配这么多竹简?你不是要把我兄弄死,扶我上位吧?”
笔停。
姬夭夭转回头,美丽面容上有一丝掩饰过后仍去不掉的疲惫:
“你差点打死白马。”
“我堂堂长安君,打死白马怎么了?打死一匹马都不行了?我不仅打白马,我还要打黑马、红马、黄马……”说着说着,嬴成蟜的声音就小了下来。
母亲的温柔注视太有压迫感,比父亲的怒目吓人多了。
少年缩缩脖子,不敢再插科打诨,小声嘀咕道:
“没忍住啊……”
“没事,打就打了。”姬夭夭笑笑,毫不见怪:“快去睡吧,啊。”
“他死不掉的,我有分寸……而且我是以芈凰名义,争风吃醋的事,没有这么严重吧。我上次打舅公比这还严重,大母也只是罚跪啊。”
姬夭夭抿嘴笑,不语。
在秦子楚太子时期,为秦子楚得力臂助的她可比儿子更了解这群老秦贵族。
老秦贵族外战外行,内斗内行。
对秦孝公变法不满的孟西白就敢对当时还是太子的秦惠文王下死手,引诱不懂事的秦惠文王屠戮杀人触犯新律,当受死刑,他们有什么不敢干的?(注2)
动我儿子,给我!
嬴成蟜干笑,呵呵呵的很是僵硬,仍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仍旧怀疑母亲大人要对付的人是其兄。
他屁颠屁颠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母亲大人身边:
“我还不困,精神着呢,我看看阿母写了什么。”
姬夭夭睇了儿子一眼,有些吃醋:
“你兄和你母掉入水中,你救谁?”
[这问题是谁传到阿母耳朵里的?]嬴成蟜腹诽,大声道:
“我肯定救阿母你啊!”
“你兄不会水,会被淹死。”
“那也是阿母你啊!”
“阿母会水,淹不死。”
“那我也得先救我阿母啊?嬴政是什么玩意?他哪能和我阿母比!谁也不能和我阿母比!”
“白无瑕呢?”
“白无瑕是什么玩意?”
“田颜呢?”
“田颜又是什么玩意?”
姬夭夭满意了,愉悦地“嗯”了一声:
“看吧。”
一个时辰后……
“阿母啊……你考虑没考虑过这三族和其党羽全死光了,秦国怎么办啊?基层瘫痪了啊。”
“我管那些?”
“嘶……那先不杀他们呗。”
“不行,他们得死。”
“他们死了,国也没了。”
“那我不管。”
“阿母你得管啊!我是秦国公子啊!我不想流亡啊!”
“行行行,管管管。”
“……阿母的意思是有办法把这些老秦贵族杀完了,还能不引起秦国动荡?”
“嗯。”
“阿母牛逼,我就坐在这,看阿母能有什么办法拿出来。”
“你坐这我想不出来。你去睡觉,明早你就知道了。”
“好。”
累了一天的嬴成蟜沾枕头就着,只等翌日醒来找妈。
他倒要看看,他一直苦恼的问题,阿母怎么解决。
两刻不到。
秦王政寝宫,储宫。
从美人身上爬起,赤裸胸膛露出结实肌肉,对姬夭夭知道但是知道不多的秦王政把玩着一根简,陷入深思。(注3)
[成蟜又想缓和矛盾了?]
[请孤与吕不韦同商大事,为何用的是其母名义……]
一个时辰后。
相邦府。
从睡梦中被叫醒,知道姬夭夭厉害的吕不韦看着手中的简,同样陷入深思。
简的末尾有四个大字:
【夭夭亲笔。】
[这事……公子知道吗……]
[先找赵大树,后搬姬夫人,邀请本相见王上……]
[莫非……公子当真说服王上……造自己的反?]
[圣人不轻出,一出出一对?]
…………
【注1:《尔雅·释亲》:妇称夫之父曰舅,称夫之母曰姑。】
【注2:这个没有史料考证啊,是编者杜撰。】
【注3:简就是竹简上一条一条的竹子。】
第两百七十章:重作奇技淫巧,相王再会
水刻底部漏下的水滴滴答答,其上水平面下降,停在了辰时三刻的位置。
嬴成蟜打着哈欠从李一宫后寝走到前堂,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找妈:
“阿母!”
一个宫女捂着嘴行来,半蹲下给自家公子整理衣衫。
手一拿开,弯弯嘴角便遮不住了。
“你笑甚?”嬴成蟜张开双臂,瞪大眼睛:“我阿母呢?”
[夫人说的真准,公子还和以前一样,根本就是个小孩子嘛……本来也是小孩子!]那宫女想着,笑着说道:
“夫人让内臣转告公子。”
她清清嗓子,学着昨夜夫人临出门时的语气,声音微扬:
“阿母不是人啊?不用睡觉的吗?”
嬴成蟜这才想起昨夜自己睡觉的时候阿母还没有睡。
阿母写了那么多竹简,用了不知道多少脑力。又比自己睡得晚,哪能比自己起的早呢?
恼怒地瞪了学舌宫女一眼:
“你改名叫鹦鹉算了!”(注1)
学舌宫女大喜。
任职宫中的她不仅知道鹦鹉,还见过鹦鹉。
那是一种可以说人言的小鸟,通体青羽,长得很美丽。
“多谢公子赐名,内臣以后便叫嬴鹦鹉了!”嬴鹦鹉喜滋滋地道。
在这个民间百姓有名无姓,其名为“黑夫”、“惊”、“衷”一类的年代,鹦鹉绝对称得上一个好名,比嬴成蟜的“成蟜”还要好。
蟜乃毒虫。
成蟜从字面意义去解释,便是成为毒虫。
秦孝文王因为孙子这个破名没少发脾气,找了儿子好几次茬。
“哎哎哎,别打蛇随棍上啊!”嬴成蟜睇嬴鹦鹉一眼:“本君只说让你改名,可没说给你赐姓,美得你。”
“公子最好了,赐我吧赐我吧。”嬴鹦鹉一脸希冀。
这表情、心意,三分假七分真。
姓对贵族而言代表来源,对百姓而言还代表地位。
一个平民有姓,就意味着他或他的祖上得到过贵族青睐,赐予了姓。
这在打工、婚娶的时候都是加分项。
嬴成蟜没有周游列国之前,成蟜宫大半的人都被赐了嬴姓。
秦孝文王戏称——你这小子一个宫群的嬴姓比宗室都多。
嬴鹦鹉是在嬴成蟜走后一年被纳入东宫的。
东宫就是成蟜宫,是先王改的名。
但也不知道先王是出于怎样的考虑,一直没有摘下成蟜宫三字牌匾换上东宫二字,东宫之名也就没叫起来。
当时被改名的除了成蟜宫这个宫群,还有成蟜宫中华清宫这个宫殿。
华清宫是和成蟜宫同时更的名,第二天就换上了储宫牌匾,成为当时还是太子的秦王政的寝宫。
秦王政继位后,第一时间就搬出了成蟜宫。
改储宫之名,复为华清宫。
嬴成蟜哼哼两声,傲娇地点了一下小脑袋,惹得李一宫升起一片欢呼。
被赐姓改名的嬴鹦鹉自是开心的,没被赐姓的其他宫女也是开心的。
今天有嬴鹦鹉。
明天就有嬴玄鸟,嬴鹰,嬴隼!
早被赐姓的成蟜宫老人会心一笑——公子出走五年,回来还是当初的模样,真好。
这些宦官、宫女说是老人,其实没有一个年龄超过二十三。
他们不似年轻宫女那么咋呼,默默地做事。
“嬴屏,我的衣服熨好了吗?”少年五脏庙闹开了,着急干饭:“没熨好就不要熨了,先给我。”
“公子骂人了不是?”五年前便在成蟜宫的嬴屏笑脸灿烂:“早就熨好了!”
二十一岁的老宫女提着见不到一丝褶皱的月白色小衫走过来,额上刘海随着她行路摇啊摇,摇啊摇。
若是拨开嬴屏的刘海仔细看,可以看到一块浅浅的疤。
五年以前,她和其他成蟜宫老人一起跪在李一宫外祈求先王释放公子。
无能的他们只会对先王磕头,磕的头破血流。
嬴屏顶替嬴鹦鹉的位置,像五年前一样为嬴成蟜更衣。
眉眼含笑,一丝不苟。
“从我回来,就没听你说起你弟,他怎么样了?”嬴成蟜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嬴屏说其弟想参军,嬴成蟜叫王翦去办的此事。
“打韩国的时候战死了。”嬴屏说的自然,笑容依旧。
嬴成蟜口开一线,想说声“节哀”,又觉得“节哀”二字太苍白。
[你有病啊!]
[她一直没和你说起她弟,肯定是出事了啊!]
[你都猜到了你问个屁啊!]
少年自己骂自己。
“公子呀。”嬴屏矮下身,仰起头,扬起笑脸:“我们以后可不可以也用熨斗熨衣服啊?不能让公子一个人美呀。”
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谁不希望穿没有褶皱极其平整的衣衫?
宫女们早就看上公子的熨斗了,一个个只是不好意思说。
她们的眼神都亮晶晶的,被嬴屏挤走的嬴鹦鹉都忘记噘嘴了。
嬴成蟜牵动嘴角:
“先说好,给我熨衣服,烫伤算工伤,我报。
“给你们自己熨衣服,烫伤可”
“也算工伤!”嬴屏抢过话,极为僭越地起身欢呼道:“公子也报!”
在李一宫的第二阵欢呼声中,一向较为恬淡的嬴屏欢呼的最大声。
二十一岁的老宫女知道,这份补偿会对冲掉公子对其弟死亡的愧疚。
她的公子她了解,最好了。
待公子出宫后,众宫女挤在一起抢着用熨斗,个个眼冒亮光。
熨斗这物件是好哈!你说公子怎么研究出来的呢?
这个熨斗自然不是后世用电的熨斗。
简单来说,就是秦墨在嬴成蟜的描述下,打造了一个耐高温、装有木把手的可拆卸铁盒子。
木炭烧透,投入铁盒,加热铁皮,就能起到类似熨斗的作用。
王权派、相权派明争暗斗,都要打出狗脑子了。
我们的公子成蟜继续五年前的作奇技巧之旅,从熨斗来看是以娱妇人。(注2)
未时二刻。
议政殿。
给阿母脑袋的嬴成蟜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乃是师长吕不韦。
“阿母啊。”嬴成蟜小声说道:“你和师长议事,去相邦府啊,不要选在王宫里啊,这不是让兄长难”
话未竟,语立止。
嬴成蟜瞪大眼睛,看着师长背后的兄长倒吸一口凉气,在心中给阿母打了三个问号。
当一个人给你单扣问号,不是他有问题,而是他觉得你有问题。
…………
【注1:商代王后妇好墓中,出土了鹦鹉形状的玉器,我国至少在商朝就有鹦鹉了。《山海经》:有鸟焉,其状如鹄,青羽赤喙,人舌能言,名曰鹦鹉。】
【注2:《尚书·泰誓下》:作奇技巧,以悦妇人。】
第两百七十一章:王所欲权,相所欲民,以王之权,成相之民
先王入殿,行僭越之举的吕相扫一眼殿内人员,再搭一眼安心享受儿子按摩的姬夭夭,心中便有了定数。
[看来此事是夫人牵头……也好,听听夫人之计。]
吕不韦来议政殿太多次了,很是自然地寻了右边首椅坐下。
踩着吕不韦影子进来的秦王政对上其弟错愕眼神,眉毛上挑。
[成蟜不知情。]
一念至此,只从母亲口中对姬夭夭有个粗浅了解的嬴政就想走了。
他现在和吕不韦的矛盾是权力之斗,不可调和。
除了夹在其中的弟弟或许有缓解之能,秦王政不认为其他人有这个能力。
解决不了事情,秦王政不想和吕不韦同处一室,闹心。
他横了一眼近来一直行僭越之举的吕不韦,眯起双眼。
[以相身行王事,终究不是王。]
[仲父,寡人已找到你的财路,你猖狂不了多久。]
儿子按摩骤然一停,姬夭夭便知晓当是王、相,都到了。
她轻盈起身,微微躬身,行礼,道:
“拜见大王,大王请上座。”
“庶母客气了。”秦王政虚托,诚声道:“夫人于孤有授业之恩,乃孤师也。又是父王之妻,成蟜之母,乃长者也。再有相见,不必拘礼。”
一时间没想到离去理由的秦王政不再纠结,迈开大步坐到主位,大马金刀得往下一坐。
[既来之,则安之。]
[阿母一直对庶母推崇备至,称胜过宣太后,孤便看看也无妨。]
嬴政坐下后,姬夭夭冲吕不韦亦正式行礼:
“拜见相邦。”
“夫人客气了。”吕不韦起身回礼,比对待秦王政要有礼得多。
在秦王政面前嚣张跋扈并不是吕不韦的本意,主张王道的他本心又怎么会喜欢仗势欺人呢?
但他要以相身行王事,要以最快速度掌权。
他必须这么欺王、压王。
王、相相见不见礼。
分别和姬夭夭见过了礼,分别落座。
自寻一张椅子,和谁也没见礼的嬴成蟜暗叹口气。
他和王、相不见礼,是亲近。
王、相不见礼,是仇视。
有时候,同样的现象会有截然相反的解答。
殊途可以同归,一象可有两意。
不读书不行,读死书不行。
姬夭夭眉眼温柔,含笑落座。
秦王政心生失落,越发觉得阿母夸浮了——宣太后哪里会是这般模样。
然。
待姬夭夭挨到椅子的瞬间,那双惯以温柔掩威严的丹凤眼便凌厉起来,如凤凰苏醒,凌于九重天。
强势眼神令秦王政心、面,霎时一正,微有震撼。
只觉得光从面相上看,秦国两位太后加起来亦不及庶母一半威势。
“妾身今日请大王、吕相前来,乃是为子。”姬夭夭开门见山,半点不拖沓,一句样子话没有:“孟西白的白家嫡长子白马被我子打了,白家当死。”
嬴成蟜眨眨眼,正和上首兄长略有茫然的眼神对上了。
兄弟俩大眼瞪小眼,都有些迷糊。
话听得懂,意思也明白,但……情理不通啊。
秦王政摸摸鼻子。
在古今第一权相强压下都自如的他,头一次有点不自在。
[这话说的,好像白马打了成蟜一样。]
[就是真打了,也不至于灭人满门啊。]
“于私,本相认同夫人所言。”吕不韦一脸认同地道,话锋一转:“于公,本相不赞同夫人所说。白家不能死。”
[拐弯抹角,真是虚伪。]放下手的秦王政蔑视地看了吕不韦一眼,呵了一声:
“庶母是不是将打人者和被打者弄错了?”
秦王政指着其弟:
“是吾弟差点把白马打死,不是白马差点打死吾弟。
“至今未醒的,是白马。”
“稚子之见。”吕不韦语气平淡,面向秦王政:“以白家秉性,势必会报复长安君,王上连这都想不到吗?”
“老迈之思!”秦王政针锋相对:“现在吃亏的是白家,不是成蟜。若以此为由灭白家老幼,秦国将亡!相邦大人连这都想不到吗?”
“王上说错了。白家若亡,人心大乱,我国即亡,与甚理由都无干系。”
“哦?若白家行谋之举,被夷三族呢?人心乱不乱,我国亡不亡?相邦大人给寡人解解惑?”
“小儿牙尖嘴利。”
“老丈仅余口舌!”
嬴成蟜嘴角吸气,牙根冷飕飕。
这两人上次见面还是保持着基本礼仪,这次怎么掐的这么严重,就差没打起来了。
真是……有辱身份!
“王上、吕相。”姬夭夭微微提高声音,压住了一王一相的争吵声。
秦王政、吕相住了口,本能不爽,威势集中压向姬夭夭。
为了儿子对先王动手的姬夭夭浑无压力,丹凤眼中的杀意没有丝毫消减:
“要白家死,妾身本不需二位亲来。
“但,若要白家死,秦国存,妾身就不得不与二位商议一番了。
“若要计成,需二位同心协力才是。”
秦王政、吕相对视一眼,冷哼着移开目光。
姬夭夭视而不见,言语铿锵有力,魄力胜过男儿:
“《礼记》有言。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杀兄之仇,见面当杀,没有回家取兵器的时间。
“杀友之仇,不能和仇人活在同一个国家。
“吕相与王上,可有杀父、杀兄、杀友之仇?”
秦王政、吕不韦不言。
他们两个没有私仇,但权力争斗的残酷更甚私仇。
姬夭夭稍等片刻,见二人不语,又道:
“既然没有这三大仇,那有什么仇怨是解不开的呢?”
“阿母且慢!”嬴成蟜突然制止。
秦王政、吕不韦同时看过来,以为某竖子知道事不可为,要终结这次议事。
他们看到某竖子招手,叫来距离最近的宫女:
“去给我拿蜜饯、苌楚、橘子、瓜子。
“你先别动,我再想想……哦对,还有果汁,我要桃汁,加蜂蜜。
“快去快去。”
秦王政:“……”
吕不韦:“……”
嬴成蟜瞪乎瞪乎兄长,又瞪乎瞪乎师长:
“你们要吗?”
“不要!”秦王政咬牙。
[为你这竖子而来,你做的叫甚事!真真非人哉!]
“公子自便。”吕不韦笑容略显僵硬。
[公子真是……总能做出一些不合常理之事啊。]
很快,宫女便端着嬴成蟜要的蜜饯、苌楚、橘子、瓜子、桃汁上来了,一样不少。
少年很满意,拈起一枚瓜子放进嘴里。
小牙“咔嚓”一下,小嘴“呸”一声,瓜子皮打着旋落下。
“阿母你说吧。”少年端起加了蜂蜜的桃汁,滋溜一口。
[还行,挺甜。]
化解王、相矛盾,这个难度和杀孟西白而秦国不乱相比差不到哪去。
前世看电影必买爆米花饮料的嬴成蟜觉得要是今天没点吃的喝的,那就亏了!
姬夭夭宠溺摸摸儿子脑袋,拒绝了儿子端上来的桃汁。
她仰起头,笑容敛去,那份只属于嬴成蟜的温柔尽数化为威严。
女申不害眼神一动,事物皆现出本质,利害尽化为点线:
“大王所欲者,权也。
“相邦所欲者,民也。
“以大王之权,成相邦之民,有何不可乎?”
秦王政不动声色,他可没感觉吕不韦有多爱民。
[民不过是吕不韦夺权之名罢了。]
[便如田氏篡齐。]
[无王族血脉欲掌权,不以民为由,还能以何为由?]
吕不韦瞄一眼某竖子,猜到一定是公子说了什么。
他承认姬夫人智谋无双,但他绝不相信姬夫人能猜到他是为民。
这是身为贵族的局限性,就像是太阳不懂夜的黑。
但即便如此,又能如何呢?
若为民,先要有权啊。
王族,最大的贵族,怎么会用手中的权力成全那些他们眼中的民呢?
还是那句话,王不会造自己的反。
“吕相,你和蟜儿都进入了误区。”姬夭夭凤目清明,可见世间真相:“王就是王,不是贵族。先王不同意尔之谏言,不代表大王不同意。”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不妨一试!]吕不韦皱起眉头,沉声试探道:
“开民智,大王以为如何?”
“不如何。”秦王政毫不犹疑:“坏商君之法,挖秦国之基,祸国之举!”
吕不韦冷笑,望着姬夭夭——夫人你看到了吧?
姬夭夭轻笑:
“吕相问的不对,应该这么问。”
她转头望向秦王政:
“王上。
“集权如何?
“集王权。”
“集,王,权。”秦王政一字一顿,眯起眼睛。
他对庶母接下来要说的话,提起了万分兴趣。
第两百七十二章:秦国不是秦王的秦国,是贵族的秦国,天子门生
姬夭夭一语落。
嬴成蟜嗑开瓜子皮,迟迟没有吃掉瓜子仁,就保持着送瓜子入口的动作僵在那里。
一直以来,他都很矛盾,拧巴。
若不是阿房身死激了他一把,少年现在还在王、相之间摇摆不定。
而在一怒赴雍闯相宅,确立入场。
随后知道阿房乃是亡在兄长手上,不是师长丧心病狂后。
少年虽下决心为兄长奔波游走,却一直未尽全力。
少年拜访的将门不能决定朝堂走向,除非相、王开战。与其说少年是在帮兄长争权,不如说少年是在为兄长上最后一道保险——防止兵变。
及至最近找赵大树拉投资,少年也只是不想兄长被师长压的太死——从本心来讲,他并不想让兄长雄起。
吕不韦的主张,和嬴成蟜的主张高度重合——顺民心民意,开秦国新天。
秦王政的主张,则是《商君书》中的驭民五术——壹民术,弱民术,疲民术,辱民术,贫民术。
这是平民阶级和贵族阶级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但凡兄长不是秦始皇,嬴成蟜早就……拥立师长上位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嬴成蟜优于他人者,是站在巨人肩膀上,是领先了两千年的眼光。
这使得他可以从未来万千道路中精准选到最正确的那一条。
但他可以指引方向,却无法披荆斩棘,千古一帝真不是我上我也行。
《三国演义》一类历史为了剧情精彩,侧重于谋士谋战,武将武战,使得世人大多看轻主公一类的领导者,认为领导者没什么用。
譬如刘备除了哭就是哭,凡事都是问计诸葛亮。
这是一个极大的误区。
领导者的职责就是用人、决策、执行。
刘备拜诸葛亮为丞相,用诸葛亮之计三分天下,这就是刘备之功。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便是此理。
嬴成蟜以为,在决策、执行层面,封建帝制时代再没有比秦始皇更牛的人了。
其雄才伟略,高瞻远瞩,汉武唐宗宋祖明祖皆不能比肩。
郡县制不是秦始皇首创,但只有秦始皇有这个魄力推行全国,取代了八百年的分封制。
都说汉承秦制,实际上郡县制这个制度从帝制一直延续到共和。行省、州府、省县……全都是换汤不换药。
秦开创了大一统王朝的先河,使得后世割据者莫不追寻一统。
这条河,秦始皇是在一块石头都摸不到的情况下过去的,且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情况下硬过的。
生时天下太平,死后反声四起。
一人镇天下,这就是嬴成蟜这个历史系大学生对秦始皇的印象。
这份手腕,嬴成蟜自认是不具备的,古今中外也没有几个人具备。
治国不是玩游戏,敲敲键盘就好使。
嬴成蟜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在兄长的领导下行大计,并认为这是通向成功的唯一道路。
他原本的想法是,在相、王争斗中,让被师长压制的兄长有秦孝公的感受,察觉到贵族是秦国发展的最大阻碍。
诸侯以贵族治天下。
若想铲除贵族,就必须扶持一个新的治理天下群体。
师长认为秦王政不可能和他们站到一起。
直接跟兄长说当然不好使了,要以环境迫使兄长改变。
秦孝公能同意商鞅的军功爵,兄长为何不能同意他嬴成蟜的开民智呢?
女申不害告诉儿子——直接说,好使。
“集王权。”姬夭夭螓首轻点,肯定回应,成竹在胸。
嬴成蟜这一刻觉得阿母真是太帅了。
秦国议政殿,今日是韩女的主场,满殿只闻夭夭之音:
“妾身以相邦府之官吏举例。
“一份奏章送至相邦府,相邦府走吏接手,送至相邦府丞案前。
“先由相邦府主薄记录在案,证明这卷奏章确实递送到了相邦府,相邦府丞再转至相邦属案前。
“相邦属记录在案,证明这卷奏章确实递送到了相邦案上,转交给相邦长史。
“相邦长史分门归类,整理完备,送至相邦案前。相邦直到此时方才看到这卷奏章,开始审阅。
“审阅完毕,盖私印,由相邦史记录下,证明这卷奏章相邦已作批复。
“被批复过的奏章转送到相邦文书面前,相邦文书根据相邦在奏章上的批复重新拟文,形成正式回复,盖私印,送至相邦司直案上。
“相邦司直勘察无误,确保相邦文书是按照相邦批复拟定行文,没有掺入自己想法,盖私印,转送相邦掾案前。
“相邦掾察看印鉴——相邦印,相邦文书印,相邦司直印。
“三印齐全,相邦掾具体分配事务,盖私印,下发。
“相邦掾史领上命,着相邦府走吏送到指定官府,这卷奏章便算是处理完了。
“妾身所说,是一卷送来相邦府奏章行过的最简路程。
“敢问吕相,是也不是。”
“夫人所言,句句属实。”吕不韦微微颔首。
光是批阅秦国所有奏章这一项,就已经让他心力憔悴。
真要是负责所有具体事务,什么事都一肩挑,他早就累死在案牍上了。
没有亲政的秦王政,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听说相邦府事务流程。
他眼波流转,却什么也没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冲庶母微微颔首,示意寡人知道了,说下去。
王、相,皆做出回应。
姬夭夭咽下甜滋滋的桃汁,送还铜杯到举手献杯的儿子手里,再度开口道:
“这一卷奏章兜兜转转,经历过诸多人之手,看似万无一失,做不得手脚。
“但,这些人中有多少人不是孟西白这一类老秦贵族呢?有半数吗?”
秦王政看到吕不韦摇摇头,表示没有,眼中色彩变幻更加明显。
相邦府是吕不韦的大本营,是吕不韦势力最集中之地。
若是相邦府中的老秦贵族都占据半数以上,那其他官府老秦贵族的数目……
“大王。”姬夭夭唤一声秦王政。
她一脸正色,语气加重:
“妾身方才所说,除了相邦府走吏没有官身,余下可都是相邦府中做决定的大官。
“这些人在相邦府,就像是朝臣在朝堂。秦国政令具体实施者并非这些人,而是其下其下再其下。
“从咸阳,到地方。
“自县城,到村乡。
“县城之前,越往下,老秦贵族官吏占比越高,在县城这一级甚至近十成。
“县城之下,则是依附于老秦贵族的地方大族。
“这些所谓的地方大族,大王肯定看不上眼。
“但是在当地,村民不认识大王,只认识这些大族人氏,这些真正掌控他们生死的乡绅。
“王权不下乡,乡绅定生死。
“大王说是秦国的王,不如说是咸阳的王。”
姬夭夭看了一眼吕不韦,嘴角噙起不明笑意,笑的秦王政心头火起:
“甚至,是不是咸阳的王,也难说的很。
“一旦老秦贵族团结一心,集体不依从大王命令,大王又能如何呢?”
吕不韦就是不听从大王命令,架空大王,大王能做什么呢?
“庶母忘了。”秦王政手抚腰间佩剑,脸色很不好看:“寡人身具秦王剑。”
寡人只要想,现在就可以杀了吕不韦,只是寡人不想那么做。
“是了,妾身忘了,大王有剑。”姬夭夭笑意不减:“谁敢不听,一剑斩之便是了。那……若是阳奉阴违呢?大王下令,表面遵从,实际拖沓呢?譬如……少府监降下的不是神灵,而是账簿呢?一堆用尽了少府监所有钱财的账簿,一卷卷蚊虫鼠蚁啃食得满是漏洞的竹简!”
秦王政握紧秦王剑的手缓缓松开。
失去对抗地心引力的握力,秦王剑自由下坠,“当啷”一声轻响,砸在椅子上。
神灵降秦,是吕不韦为了彰显权势,而选择的最明显、最强势手段。
吕不韦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秦王政,告诉秦国诸人——本相就是在强压王!都给本相看清楚形势!
直接侵压王权,不加掩饰的吕不韦能杀。
那表面尊重王权,背地里搞小动作的呢?
伪造假账,调用少府监财物。
上下连通,沆瀣(xie四声)一气。
明面上个个是忠臣,这种怎么办?
秦王政,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想到办法能处理。
若是老秦贵族拧成一股绳,你包庇我我包庇你,这事就没法解决。
以老秦贵族在秦国官吏所占比例,连他秦王政派出去调查的官吏大多都是老秦贵族,屁都查不出来。
抓不到把柄,就不能杀人。
没有理由杀平民,无所屌谓。
没有理由杀贵族,国之将亡。
“大王想过,这是为什么吗?”姬夭夭再次发问。
这一次,秦王政答话了:
“庶母是想说民智未开,对否?
“我国之人,识字者百不存一。
“平民百姓不识字,即便是寡人想要提拔他们,他们也做不了文事。
“杀人可以不识字,理政必须要识字。
“想要摆脱老秦贵族的桎梏,就必须从民间提拔。
“想要从民间提拔,就必须开民智。
“庶母兜兜转转一大圈,就是想替成蟜说出‘开民智’三字吧?”
秦王政双眼微眯:
“先王临终前与寡人说过,谨慎小心成蟜的奇思妙想,民之一道尤甚。
“庶母与其说为了集王权,不如说是为了成蟜这小子。
“庶母所言初听甚有道理,实则是危言耸听啊。”
嬴成蟜小心剥开猕猴桃的皮,一边吸汁一边点头:
“啊对对对。
“为了我为了我,和集王权没一钱关系。
“五十一万七千金从少府监流出,先入百姓之手,后入贵族口袋。
“在此过程,没有人违背我国律令。
“王兄啊。”
嬴成蟜一口一个猕猴桃,嘴巴里塞得满满,咕哝道:
“你嗦他们何必脱裤子放屁,费那二遍事呢?
“他们直接从少府监搬金不就好了吗?从百姓倒手作甚?为了告诉后世在秦国时期就有洗钱了吗?
“嘶……王兄你说有没有可能,百姓真的欠他们五十一万七千金啊?”
[可能个屁!]秦王政怒上眉心,额有青筋:
“你少在那里故意扮蠢!”
“那。”嬴成蟜举着两只沾有猕猴桃汁的小手,一边让宫女拿着打湿的锦帕擦干净,一边睁着大眼睛说道:“那都是王兄你的钱啊?你下一道王令,快让他们还回来啊。”
危言耸听?
你试试啊。
看看你这个秦王说话好不好使。
看看这些贵族会不会听你的命令,如数奉还五十一万七千金!
秦王政面色不善,不语。
不需要试,他知道结果。
他要不回来。
姬夭夭起身:
“妾身为子报仇是真,集王权,也是真。
“大王想要快速前往齐国,王宫中最高明的驭手是齐人。
“大王知道这个齐人驭手思乡心切,送大王去齐有私欲。
“大王若是不能接受齐人驭手私欲,而选用其他驭手。虽也能至齐,时间却难免延后。
“况且……新驭手便没有私欲吗?
“大王日后办任何事,都不能接受手下人有私欲吗?
“妾身以为,大王关注的应该是个人办事能力,而不是个人私欲。”
盈盈一拜:
“妾身僭越了。”
[怪不得阿父那么防范阿母……]嬴成蟜看着阿母背影,理解了其父。
同样一件事,只是说法不同,便可能会走向两个结果。
道边停车堵道,你打电话实话实说让车主来挪车,车主不太情愿。
但你要是打电话说贴条了,车主分分钟下来。
嬴成蟜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学以致用是另外一回事。
秦王政长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不说话。
双目自然睁着,开始发呆。
嬴成蟜给吕不韦打眼色——上啊,等什么呢!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吕不韦避开公子视线,轻咳一声:
“本相欲起学府于各地,以王上名义。
“学府可如齐国稷下学府一般,成为半官府。
“授课之前,先拜王相,以师礼。
“王上以为如何?”
秦王政眼神一动,眸中闪过浓郁的意外之色。
他缓缓起身,有些不敢相信:
“仲父的意思是,学府学子,皆为寡人门生?”
“然也。”吕不韦肯定道:“天子门生!”
第两百七十三章:章台学宫,秦王祭酒
继秦王政、吕相在议政殿议事,达成一致已经过去七日了。
学府今日终于办了起来,就在章台街最外,与其他街道交接的位置。
稷下学宫,因在齐国宫城西门稷门外而得名。
秦国学府有样学样,起名章台学宫。
李斯、张苍这两位就读于稷下学宫的荀子高徒站在章台学宫正门前。
他们是章台学宫第一批师者——章台先生。
两个章台先生一静一动,一瘦一胖。
身子圆滚滚脸蛋胖乎乎的张苍夸张地吸了口凉气:
“师兄,这不逊于稷下啊?”
李斯微微颔首。
其面色虽然沉静,心中却也不乏震撼之感。
相比白墙朱瓦的稷下学宫,以黑色为主色调的章台学宫不仅在建造规模上毫不逊色,在师道肃穆威严上更是遥遥领先。
这座可与天下学子圣地稷下学宫媲美的章台学宫,建成仅用七日!
如此神迹,唯有将一切都写入《秦律》的秦国可以做到。
秦国,给李斯、张苍来了一点小小的震撼,给这个天下来了一点小小的震撼。
师兄弟迈过六级台阶,联袂而入。
随后不久,一辆雕琢有玄鸟的公子成蟜私人订制版驷马高车来到章台学宫大门前。
呼轻拉缰绳,四马停蹄不前。
公子成蟜跳下马车,望着学宫大门上挂着的木匾——章台学宫。
这四个字遒劲有力,气魄宏大,乃是出自书法大家李斯李通古之手。
嬴成蟜清楚记得,李斯、赵高,乃是有史书认证的秦朝书法大家。
少年仰着脖子,仔细看“章台学宫”四个字。
说实话,嬴成蟜只觉得写的不错,看着挺好看的。
史书上说的什么平稳流转、稳健匀称的一类赞美之词,他一个也没看出来。
他前世参加画展,只看得懂偏写实一类的画作,最常说的夸赞之词就是画的真像啊!
像梵高的向日葵,毕加索的格尔尼卡这些艺术价值极高的画作,嬴成蟜欣赏不来,李一也欣赏不来。
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
没有热闹,身为外行人的嬴成蟜就看不出什么了。
嬴成蟜停,落后嬴成蟜半步的呼也跟着停。
主君使劲仰着脖子看匾,呼仰脖子的角度比主君小了三十度,也看匾。
“主君……”看了半晌的呼面有难色,小声问道:“这是哪国文字,写的什么啊?”
呼认识秦文。
这不是秦文。
看不太懂书法的嬴成蟜笑,双目亮晶晶。
“新秦文。”少年从右向左指着四个大字,依次念道:“章台学宫。”
让他驻足的不是李斯书法,而是文字本身。
新中国推广的简体字,提前了两千年现世。
现代繁体字改为简体字,一直到嬴成蟜穿越之前都有反对声音,每年都有人呼吁重新启用繁体字。
理由是繁体字字形更加优美,表意文字的优势更明显。简体字在形、义上,都完全逊色于繁体字。
譬如“龙”这个字。
简体无感。
繁体的“龙”光看字,就容易使人感觉这是一个张牙舞爪,头长犄角的动物。
在仍然保留有甲骨文的战国末年,各国文字在形、义,上,较繁字体更盛。
但于嬴成蟜而言,简体字纵有千般不好,只需要有一桩好就可以——易学。
新中国推行简体字是为了扫盲,嬴成蟜推行简体字是为了开民智。
嬴成蟜很清楚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秦国需要的是什么。
皓首穷经,莫过诸子。
能变天者,唯有嬴子。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嬴成蟜默念一句,拾阶而上。
章台学宫想要快速打响名气,真正对标稷下学宫,在稷下学宫任过祭酒的嬴子怎么能缺席呢?
跨过宫门,首先映入嬴成蟜眼帘的是一条蜿蜒的石径,石径两旁光秃秃。
和师长讨论章台学宫规划,确定章台学宫最终建设的嬴成蟜却好像看到了石径两旁的花花草草。
他闭上眼睛轻吸了一口气,好似闻到了花香。
春夏之际,这里会种满花草,种满!
沿着石径继续前行,不足二十步,石径分为三路。
三路中间,则矗立着一座高大石碑。
碑上刻着二十四个大字:
【诸子论道,言论自由。】
【百学争鸣,兼容并蓄。】
【布衣王侯,一视同仁。】
这二十四个字是章台学宫宫训,同样是简体字,同样是书法大家李斯所书,却出自三人之口。
头八字是嬴子,中八字是秦王政,尾八字是吕子。
吕不韦如今已有吕子之号。
“一字千金,乞儿破局”对吕不韦的威望造成了负面影响,却对《吕氏春秋》造成了积极影响。
《吕氏春秋》若是真有缺漏,直接指出就是了,哪里会用得上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删“之”减“之”这种手段,在学术上是行不通的,深为学术之士鄙夷。
当初嬴成蟜论战公孙龙的“白马非马论”,若是来一句“白马非马,公孙龙子非人”,立时就会为诸子所恶。
论战不是骂战。
嬴成蟜嘴角笑容就没有下来过。
嬴子、吕子、还有李斯这个无子之子。
三子同教,这个阵容较稷下学宫肯定是差之甚远。
但除了稷下学宫,天下间可没有第二座能聚集三子教学的学宫了。
稷下学宫在教学方面是独占鳌头,其下断崖式下跌。
万事开头难。
能一下冲到天下第二,望一眼稷下学宫的项背已经很不错了,嬴成蟜很知足。
师长想将秦国章台学宫打造成超越齐国稷下学宫的学子圣地,形成学子之川向西流的盛景。
嬴成蟜没那么大宏愿。
他只想开民智,赶紧多一些认字识字的百姓就好了。
好胜心那么强干嘛?
稷下,章台,那不都是我国的吗?
东流西流,都一样。
主从二人选了一条最宽阔的径路向前走。
说是径,实则极为宽广,有两丈之宽。
一路行来,二人见过数座学堂。
章台学堂建筑都一个样,屋顶覆盖着青瓦,檐角微微上翘。
透过敞开的门户,嬴成蟜看到学堂内极为简单的陈设,只有木桌木椅。
他目光闪动,仿佛看到了前世的中小学。
“有一点像……”他咕哝着,继续向前走。
“像吗?”呼脑袋四转,瞅来瞅去:“不像啊主君,这完全看不出博士署的样子了。”
要在短短七日内,凭空建造一座能够媲美稷下学宫,容纳三千学子的大学府,就算把秦剑架在施工人员的脖子上也不可能。
火神山,雷神山的神迹,只属于新中国。
这座规模宏大的章台学宫,实际上是将章台街最末的六座官府连通,在原有建筑的基础上打造。
李斯、张苍皆是知情者,依旧震撼。
在当下,这就已经是神迹了。
“就你眼尖!”少年撇着嘴,唏嘘心情一扫而空。
“我善于呼喊,不善于观望。”呼听出了主君语有不满,不以为意,嘿嘿笑着。
师长公孙龙让他敬且畏,主君嬴成蟜让他敬且亲。
主从闲聊的光景,章台学宫大门前又来了一辆车——五马王车。
也不见车上驭手做甚动作,五马由远及近,由急到缓,到达学宫门前时正好停止,二十个蹄子同时站住。
“王上。”驭手赵高轻声呼唤。
秦王政掀帘而出,看了一眼停在学宫外的弟弟订制版驷马高车。
“这小子跑的倒快,不乘孤车,非要先行。”秦王政一边小声抱怨,一边搭上赵高的手,缓缓下车。
赵高轻笑着,小声道:
“在内,王上和长安君兄弟情深。
“在外,王上是君,长安君是臣。
“长安君不与王上同行,是在向那些贼人表态尊崇王上啊。”
自从猜到王上对长安君有近乎无限的容忍度之后,赵高口中的“长安君威胁论”就变成了“长安君好好好”。
秦王政如往常一样开心地笑了起来,连连点头:
“最爱寡人者,吾弟吾母也。”
赵高会心一笑。
他能感受到,王上对他越发宠信了。
“好字!”将要进入正门,走过木匾的秦王政又折返回来。
对着以新秦文写就的“章台学宫”,称赞不已:
“横平竖直,外拙内巧,疏密适宜。
“线条圆润劲挺,粗细均匀。
“能将笔划甚少的新秦文写出圆浑厚重之感,当真难得!
“去查查此何人所书,带来见寡人。”
赵高连应声带附和,望着王上如获至宝的眼神,下定决心。
[高要练字!]
君臣二人步入章台学宫。
当日下午。
以嬴成蟜为首,李斯、张苍、顿弱、姚贾……等合计二十一人,成为有官身的章台先生,俸禄六百石。
章台学宫之首亦称祭酒,由秦王政亲自任之。
章台先生不需经过官府,可直接面君。
章台祭酒每十日莅临章台,评审先生授课,考教学子课程。
当夜。
至东的齐国铁花在至西的秦国绚烂。
嬴成蟜双目倒映璨星点点。
少年所担心的秦国贵族群起反对,罢工抗议没有出现。
这间由王、相,合谋打造的章台学宫,并没有引起秦国贵族的足够警惕,甚至于警惕都欠奉。
他和师长、兄长、母亲、李斯、姚贾等人讨论原因。
众人认为最大的可能,就是贵族压根没想过章台学宫会对自身地位造成冲击。
齐国稷下学宫造多少年了,对齐国贵族有影响吗?
影响微乎其微。
这个时代官位不是选拔,不是内定,而是明目张胆直接定。
识字者就能做官吗?
谁允许了?
要不你就生在贵族之家,要不你就去给贵族当门客,要不你就让名声大噪传入列国王侯之耳。
这三种做官方式,平民百姓能选择的只有给贵族当门客。
而当门客能出头者少之又少。
著名的战国四公子平原君赵胜门客三千,出头的只有一个毛遂。
连投在平原君赵胜麾下都如此,更不用说投在赵胜权势之下的其他贵族了。
辩者姚贾大胆猜测,贵族们或许对章台学宫建成乐见其成,认为这是给他们提升门客水平,提供优质奴仆。
此言一出,场间为之一静。
各人细思之下,又觉得不无道理。
秦王政赞许地看了姚贾一眼,半是自嘲半是嘲讽地道:
“异位处之。
“无论如何看,这学宫建立最不利的都是寡人。
“这可是违背了历代先君皆奉为圭臬的商君之法啊。
“这些一直想要废除商君之法的‘忠耿之臣’们,或许喜闻乐见,以为这是废商君之法的先兆吧。”
堂上无言,会议就此散去。
真相到底如何,嬴成蟜不知。
他只知道,章台学宫成功立起来了。
立的时候不搞事。
再想推倒,可就难了。
兄长、师长,还有他这个竖子同心协力。少年伸个懒腰,只觉世间之事,无有不可为者。
两日后,不可为之事来了。
相邦府。
主堂。
堂门关闭,堂内只有二人。
嬴成蟜站在师长案前,大声质问道:
“师长为何还不还政于王兄?”
权相这次没有避开少年眼神,直视,坦然道:
“本相信不过王上。
“没有权力时,王上用得上天子门生。
“有权力了,王上用贵族用得得心应手,还会用得上天子门生吗?
“对于用不上的人,王上的处理一向很简单。
“弃如敝履。
“本相以为,王上掌权第一件事,便是拆除学宫,复为官府。”
“王兄不会这么做。”少年身体前倾,认真道:“他答应我们了。他答应的事,不会做不到。”
“公子听说过阿房吗?那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吕不韦面色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一个临死前,都在做着王后梦的可怜女人。”
嬴成蟜哑然。
他对兄长的信任,来源于兄弟感情,来源于史书记载。
师长对兄长的不信,来源于实例。
少年回了宫,面见兄长,道出师长回复。
秦王政并无异色,淡笑摇头:
“寡人以阿房破困局,又因阿房入困局。
“这世事,当真奇妙的很。”
拍拍弟弟肩膀,秦王政宽慰道:
“不必介怀。
“若仲父当真交出权力,寡人反倒要诚惶诚恐了。
“世间掌权而不恋者,唯有二人。
“周公和你。
“你的势力多在仲父手上,若你不想为王,便不要管寡人与仲父之争了。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这是我们兄弟俩早就说好的事。
“去吧,我唯一的弟弟。”
第两百七十四章:一块贞节匾,小秦王雄起,秦王政雄起
嬴成蟜自由了。
兄长不用他参与,师长不用他参与。
一个让他去做自己,另一个让他不要忘记初心便好。
堂堂公子成蟜,七岁封君,年少称子,纵横列国搅弄风云的长安君大人,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如此嫌弃。
[做自己想做的事……]嬴成蟜默念,一时间竟不知道什么是自己想做的。
他在李一宫大床上躺了一天一夜,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连常年勤练不辍的剑术都推掉了,气的盖聂差点仗剑闯宫。
躺平嘛,他最擅长了。
前世被社会打了几个大嘴巴子,懂了些人情世故,拥有了所谓城府。
奋斗了五六年,身处于一个自己不想死就不会死的岗位,他就躺平了,删除了那些自己几经磨难才拥有的所有技能。
他大睁着眼睛,在大床上翻过来,滚过去。
在进行这种极为幼稚的行为中,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
说实话。
身处这个时代,嬴成蟜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不轻松”这三个字。
和那些在田地间辛勤劳作,为了一口吃食从日出折腾到日落的黔首百姓比,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他有什么不轻松的呢?
和那些因为说错话做错事而被处死的奴隶、那些没说错话没做错事只是存在便是错而被处死的奴隶,一言就能决定这些奴隶生死的他有什么不轻松的呢?
话是这么说,但他这么些年确实觉得有些不轻松。
“欲承王冠,必承其重!”他超大声喊着。
惊的众宫女第一时间紧闭门窗,透过窗棂观察外面郎官们的反应。
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公子这是要当王的意思吧?”
“那不是谋反?”
“嘘,没听到,我们什么都没听到。”
李一宫外。
轮值的郎官站得笔直,目不斜视,不露声色地将险些脱手掉落的斧钺持正。
依秦制,秦王宫中所有郎官都归郎中令管辖。
秦孝文王改了这条秦制,成蟜宫郎官不与其他宫群郎官相轮换,不听郎中令之令,听公子成蟜之令。
秦庄襄王改回了这条秦制,成蟜宫郎官不得例外。
秦王政即位,除了废除了秦庄襄王改名的东宫、储宫之名,还把这条秦制又改到了秦孝文王的版本。
眼下成蟜宫中的郎官,绝大多数都是五年前就在成蟜宫中当郎官的老人,参与过先王和公子的父子攻防大战。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没听到!
门窗不能阻的声音又至:
“不戴王冠,便不重乎?!”
有些人有的选,有些人没得选。
王侯将相,确有种也。
秦王政。
生来命,天生贵种。
从一介就差被侮辱死的质子,到成为天下最强大的王,没有几多人知道他经过了多少努力。
他是太子的时候,朝臣的视线大多还是关注在先王的另一个儿子——公子成蟜身上。
他这个长在赵国学于深宫的太子政,和长于深宫行于列国的弟弟相比,似乎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就连他的父亲都亲口告诉他:
“若非成蟜不欲为王,焉有你之王位?”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偏偏他也不争气。
纵观秦史,被臣子压制到他这般惨的秦君,一个都没有。
神灵降秦以后,他似乎自暴自弃了。
虽然还是每日翻阅吕相批阅好的案牍,但他却不再发表意见。
他热衷的事,从政务,转到了美人。
选秀!
一个又一个美人进入中宫之后,在床榻上和秦王政进行激烈交流,靡靡之音每到夜晚就大作,叫得记录秦王起居的起居舍人心尖都在颤。
这也太频繁了吧?
这已经赶超了孝文王啊!
起居舍人冒死进谏,苦苦哀求秦王政注意圣体。
便是铁打的身子,也不能天天干啊。
秦王政不听谏言,比大父秦孝文王还要爱好此道。
白日翻阅案牍,晚间大干特干。
蒙上眼睛拉磨的驴都没有这么能干。
历经四代秦王的太医令李越,比起居舍人还要冒汗。
孝文王早年间是知道自己没有王位可能,不想与大兄刀兵相见才纵情声色。
为王时,身子早就因为早年浪荡亏空的不成样子,积重难返。
别说李越,就是扁鹊和扁鹊二哥加上扁鹊大哥都再生,面对晚年秦孝文王也是徒呼奈何。
秦王政……大王你都已经是王了,你着什么急作死啊!你熬死相邦啊你!
你要死,你等我不当太医令再死啊!
李越八辈子都没这么忙碌过,两天就跑一趟秦王宫。
既给秦王把脉,又给前些时日被秦王临幸过的美人把脉。
伺候了四任秦王的李越,就没见过这么无所屌谓的秦王!
中宫分前后。
前面乃是信宫、章台宫这些办公的宫群。
后面则是成蟜宫、甘泉宫这些居住的宫群,俗称后宫。
后宫规格扩大过一次,为了安置秦孝文王的美人。
秦庄襄王时期,后宫掌灯之处不多。
因为这位王有名分的就两个女人,一个还跑韩国不回来了。
秦王政时期……雪花飘飞之际,后宫要扩建!
秦王政的女人不够住了!
李越一边在心底里大声吐槽活久见,间杂几句大逆不道的言语,一边给秦王政调养身体。
五脏之中,太医令大人原本最善的是心,现在最善的是肾。
唯一让李越有点宽慰的是,秦王政身体异于常人,精力较身患瘿气的先王比犹有过之,且年轻,经造。
应该、大概、可能、也许……肯定肯定不会走在他的前头!
正在太医署调配补肾药物的李越抹了一把汗。
身为一个太医令,要是于在职期间死了四任秦王,这……这太医令当不了了!
“无且!”李越呼唤。
“在!”夏无且脆声答应。
“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不需要那么多觉,以后每天多和我学两个时辰。”李越大公无私地道。
“……是。”夏无且小声应。
看看自己瘦弱的小细胳膊。
悄悄踮脚尖,够不到师长腋窝。
少年忧愁地吐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还没长大啊,睡眠不足长不高啊。
秦王政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秦国,迎来了秦王政执政期间第一场雪。
夜。
大雪纷飞,纷纷扬扬的大雪像是要埋葬人间所有罪恶。
被银装素裹的秦王寝宫内,十二条地龙逆转天时。
宫内夏日,春色无边。
大战了不知多少回合的秦王政仰躺在床上,汗水淌过无伤无疤的腱子肉,滴落在翻弄得杂乱不堪的床褥上。
一个浑身像抽取骨头的美人躺在秦王政身边,小口连连喘着灼热气息,脸上是未去的红晕,正身处余韵之中。
一刻,两刻……终于歇过来的美人瞄着秦王政下颌:
“王上还是人噻?”
秦王政闭目不言。
身处绫罗红帐中,旖旎销魂地,他脑子里记挂的却不是身边千娇百媚的女人,而是一个男人。
赵国大将,李牧。
白看到一封奏章。
在赵国边境一手遮天,乾纲独断,以保守软弱著称的李牧,竟然主动出击了。
这可是冬日!
冬日出兵,粮草补给、行军打仗皆受阻碍。
而奏章上却说,李牧疑似领兵深入大漠。
秦王政不仅通晓文事,亦知武略,这是大忌中的大忌啊。
大漠是胡人地盘。
中原制胡的策略是边打边建城,蚕食胡人之土,从来没有哪个国家打进去的。
相邦大人批复的大略为我国边军做好作战准备,同时将这个消息传给燕国、魏国。
从这个批复上,秦王政就知晓了仲父对此事的看法——这是一个机会。
显然,仲父认为李牧犯蠢了。
冬日行军,深入大漠。
秦王政相信,这份从赵国来的情报让任何一位秦将看到,都会笑着骂李牧这厮不但是个鸟人,还是个蠢货啊!
但秦王政,却有些不同看法。
这或许是因为他那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弟弟一直对李牧大为推崇。
也或许是,他不相信,一个执掌边军以后不但不用赵国内地输血,还能够反补赵国内地的大将,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事若反常,必有妖啊。]秦王政眉头不自觉皱起,抖落了额上两三滴汗珠。
一双有些冰凉的小手覆在秦王政的额头上,轻轻抚平:
“王上有了清,还在为什么烦心呢?”
秦王政眼不睁,挥臂揽过娇小美人,抱在怀里: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王上不知道女人都是善妒的噻?”美人一笑,双眸中不是柔情蜜意,而是不服气:“王上不语,可莫怪清说话不算。”
秦王政终于睁开双眼,移到面有淡淡兴奋之色的美人身上:
“你若不愿,离去便是。”
“王上没了清,哪里来的钱财脱离仲父呢?”
“后宫不得干政。”
“清身在巴蜀,可不在王上的后宫。”
“寡人会赐你一面贞节匾,盛赞你的贞节。没有人敢觊觎你,除非你自己寻人苟合。若是你做了对不起寡人的事,寡人承诺作废,秦军将再临巴蜀。”
“这也不让问,那也不让问,还要妾身一个寡妇为你守身,真是霸道噻。王上知不知道,先王也曾对清动过心呢~”
秦王政再次闭上眼睛。
巴蜀美人巴清无趣地撇了撇嘴,悠悠地叹了口气:
“秦王赐自己女人贞节匾……真是可笑噻。”
巴清,巴蜀商会之首。
她身有隐疾,不能生育。
她也舍不下巴蜀的一切,舍不得身在高位的荣光。
“请王上一定要给相邦大人足够的压力啊。”巴清像是一条蛇一样缠上来。
成熟美人望着青少年秦王,食髓知味地舔了舔嘴唇:
“相邦大人知道清上了王上的床,定会除清于后快。王上若是不能牵制住相邦大人,清就要死了噻。”
重新投入大战之前,秦王政脑海中闪过最近这些时日一些比较有意思的奏章。
白家家主白甲,带着被打的白马在长安县负荆请罪。
可怜的白马脑袋上裹着重重白布,还要在冰天雪地之下裸着上身背着荆棘跪在长安县。
长安君出面,原谅了白马。
堂堂白家下一代家主,将成为老秦贵族三大领袖之一的白马抱着比他小五六岁的公子成蟜大哭,说从此以后以公子成蟜马首是瞻。
其父白甲,白家当代家主就那么一脸赞许地看着,脸有荣光。
老秦贵族觉得他们的荣光都被白家丢没了。
跪秦王也就罢了,那是秦国的王。
跪长安君,怎么想的?
其后,更令人大跌眼镜的事层出不穷。
白马并不是口上说说就完事了。
在负荆请罪之后,白马白大公子不管在何时何地都以长安君门下自居,俨然一副公子成蟜第一狗腿子的架势。
只是这个狗腿子身份态尊贵了一些,也不会给主人找麻烦,还会积极为公子成蟜处理事宜。
譬如被安置在长安县的麃家。
自从章台学宫建立,全面教学新秦文开始,麃家就不干了。
本来新秦文是麃家独学,现在变成了入学宫者都能学。
那以后的荣华富贵,还能做数吗?
其实麃家之主麃虎本来也没以为学新秦文能荣华富贵。
按照麃虎原话:
“这也能叫字?”
章台学宫是麃家叫嚷的借口,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公子成蟜还没有对此有所表示,白马背后的白家出手了。
老秦贵族三大领袖之一一出手,那立刻就知道有没有。
被吕不韦踢出秦国官员序列的麃家离开了咸阳,去往秦国各大县城做官。
这个当县令,那个当县长。
虽然没有麃公在时风光。
但是就实际生活而言,麃家要比在咸阳时好的多。
天高秦王远。
官虽然做的没有咸阳大,但权柄重啊,受限制小啊。
有白家在身后撑腰的麃家美滋滋,浑然没有沦为白家附庸的危机感。
话说回来,又有几个外来人家族在衰败后不希望沦为白家附庸呢?
一代权相吕不韦对于咸阳尽在掌握,咸阳之外……就那样吧。
[到底是仲父管不了,还是仲父不想管。]秦王政摇摇头,不去想那么多,压倒了巴清。
美色,他是真的爱。
第两百七十五章:白家强恩,兄弟互怼,李牧出塞
秦王中宫,成蟜宫,李一宫。
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公子成蟜走出寝室,张开双臂,任由宫女摆布。
宫女之长,官至长御的嬴屏双手持握着一张棕色物件行来,站在公子面前:
“公子,这是白马公子递上来的第八张请帖了,公子还是看一下吧。”
嬴成蟜仰着头,眼睛还没睁开:
“你为甚替他做说客?收钱了?”
嬴屏微微屈身,有些惶恐地诚实说道:
“屏哪敢收取他人金钱……白马公子以十钱一亩的价格,将二十亩地租给了家父。”
咸阳粮价当下约为三十钱一石,咸阳地界一亩地能出产的粮食则在两石左右。
寻常农人租贵族地耕种,大约要在三十钱一亩。
白家以三分之一的价格,将二十亩地租予嬴屏之父耕种,这份恩情放在嬴屏家中绝不算轻。
嬴成蟜双眼睁开一条缝,眼皮轻动,没有及时应声。
嬴屏见状,低下头:
“屏明白了。
“屏这就去让家父退掉白家那二十亩田地。”
“租赁土地,签字画押,哪是你想退就能退的?”嬴成蟜轻笑一声,摆摆手。
围在其身边的三个宫女轻轻一礼,后退数步。
嬴成蟜一个一个扣上两襟扣子,扭头看了看四周面色多有些古怪的宫女,笑着说道:
“怎么?你们家中也租到了十钱一亩的土地?”
最近被赐名的嬴鹦鹉仗着姓名,较其他宫女多了一些胆子,低着头小声道:
“鹦鹉家中没有租到土地,但我兄的徭役被免去了……”
秦国男人有服徭役的义务。
“不错嘛。”嬴成蟜笑眯眯地点点头:“家中多一个青壮力,你这纤细肩膀也能少抗一点。”
众宫女见嬴鹦鹉之言未惹公子生气,纷纷鼓起勇气,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每个人的家中都得到了白家恩惠,只是恩惠不同样罢了。
同样的是,白家对她们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这些好处,就好像白家的氏一样,白给的。
嬴成蟜笑着和宫女们说了一会,嘴里“啧啧”得从嬴屏手中接过这张棕色物件:
“看来这封拜帖,本公子不看是不行了啊。”
众女红着脸。
虽然公子没有处罚她们甚至连斥责都没有,虽然收授好处的是她们不懂事的家人而不是她们自身,虽然……再多的虽然也不能改变,她们收授白家恩惠的事实。
“霍,新牛皮?”嬴成蟜摆楞着手中物件,丹凤眼斜飞,似是笑弯了眼:“年节过去有一阵了吧?本公子都不敢杀牛,白家倒是胆色过人啊。”
新牛皮呈现淡淡棕色,带着些许腥膻之气。
嬴成蟜小手用力一撕,棕色牛皮扭曲变形,却是一点豁口都没有。
“密封做的不错。”嬴成蟜自语着。
行到桌案前,用一把小轻轻划开蜡封,一只手抓着棕色牛皮用力向下倒。
一抹淡蓝自棕色牛皮中掉落。
这张金贵异常的牛皮纸,竟然还不是拜帖,而只是一个拜帖封套!
少年将牛皮纸放于桌案一边,轻轻拈起那抹淡蓝。
入手柔软,乃是上好锦缎。
前些时日兄长给少年送来了三匹蜀锦,说是蜀地质地最佳的锦缎,专供给各国王室。
少年揉了揉手中之物,嘴角笑容更加浓郁了一些。
这质地,和兄长给他的一模一样。
“进献各国王室之物,白家能弄到,还做成了拜帖。”少年喃喃自语:“这算是革命成功的先兆吗?今日贵族能用王室之物,来日布衣能用贵族之物?”
低眼望去,这两块巴掌大小的淡蓝蜀锦上,以金丝银线在右上角绣出了一个白字。
嬴成蟜伸手摸“白”两面,竟是摸不到针脚。这等工艺,非善于刺绣的大匠不能为。
少年不关心奢侈品价格,不知道这份套着牛皮套的拜帖具体能卖几多钱。
想来,低不了。
舒展淡蓝蜀锦,平铺于桌案上。
一行行字体工整,运笔流畅的字迹就落入了少年眼中:
【白马谨启】
【长安君足下】
【白马深感君侯德高望重,威仪非凡。】
【鄙陋之人虽才疏学浅,但久仰君侯的高尚品德。】
【希望能亲自聆听君侯的教诲,以洗去我的愚昧。】
【如今有幸得闲,特备薄酒,斗胆邀请君侯光临寒舍,共叙雅兴。】
【白马听闻君侯礼贤下士,仁德之风远播。】
【马虽愚钝,也愿以诚相待,略尽地主之谊。】
【若君侯不嫌弃,望拨冗前来,使寒舍蓬荜生辉,白马将倍感荣幸。】
【按礼,白马本该定下吉日,邀君侯前来。】
【然,他人因天时而定,君侯则不然。】
【君侯乃圣人君子,天时因君侯而定。】
【君侯何时来,皆为良辰吉日。】
【白马在寒舍设宴,随时恭候君侯的大驾。】
【白马再拜】
【敬上】
少年读了两遍,微微眯眼:
“择日不如撞日,嬴屏。”
面有愧色的嬴屏微微低头:
“在。”
“你替我回信这位白家大公子,就说本君今晚戌时即至。”
“唯。”
嬴成蟜穿戴整齐,为呼拉着车去膳宫吃饭。
在车上的时候,进食的时候,少年眉头都没有打开过。
他一直在想。
若是他提前和身边这些宫女说不要收取白家恩惠,这些宫女能做到吗?
做不到。
白家要施恩,这些宫女拒绝不了。
老秦贵族的影响力,如春风化雨一般,无处不在。
少年头一次对上老秦贵族,心中竟有了沉甸甸的压力。
这还只是一个白家啊……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少年喝掉最后一口羊汤:“白家比兄长更类君。”
这句话先响在膳宫,后响在观政勤学殿。
秦王政哂笑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面色阴郁的弟弟:
“终于也有我们的神童大人想不到的事了?你小子难道才知道这些老秦贵族的影响力吗?
“若非如此,寡人又怎能答应仲父和你办学的条件呢?
“这些蠹虫被商君清了一次,才多久便死灰复燃了,是该清第二次了。”
翻找身下竹简,找出一卷扔给弟弟,秦王政活动着脖子:
“你若不是公子成蟜,而是王室中其他公子。白家送过来的就不是请帖,而是秦剑了。
“宗室公子不如贵族嫡子,这句话没听过吗?
“看看这份赵国传来的情报,寡人觉得你会感兴趣。”
嬴成蟜阴沉着一张脸,探手抓住竹简,猛的一下子拽开,险些把竹简拽散了架。
这卷竹简中记述的正是赵国大将李牧冬日点兵,深入大漠的事情。
秦王政观察着弟弟脸色,越来越慎重……
待弟弟放下竹简,秦王政踱步近前:
“你觉得,李牧是胜是败?”
历史书中记载,和现实中与这位赵国大将接触的经历,让嬴成蟜斩钉截铁地说出了答案:
“必胜。”
“何以见得?”秦王政神情肃然:“冬日行军,孤军深入,都是大忌。寡人持此情报私下问过武安君,武安君言此人志大才疏,将是第二个赵括,将亡赵国。你既然说其必胜,那你倒是说说他如何胜。”
“我不知道。”嬴成蟜又展竹简,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我只知道,他必胜。”
“难道李牧的军事才能,要强过武安君吗?”
“以骑兵而论,是的。”
“你认为这不是赵国亡时,而是赵国再一次崛起之机。”
“是的。”
弟弟一次又一次的肯定回答,让秦王政心中更加烦闷。
本来被白起解开的心结,又一次被弟弟系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
相比于一生无败,打得楚国迁都,赵国险亡,魏国不敢窥秦的武安君。
秦王政更相信从来没有领过军打过仗的弟弟判断。
“伐赵。”秦王政一字一顿地道,扭头直视弟弟,扶着弟弟双肩:“趁着赵国边军不在,赵内地空虚,伐赵如何?你去与仲父说,仲父会听你的。”
国家大事当先,秦王政愿意暂时放下内斗。
“师长不会。”嬴成蟜的神情很坚定,和回答李牧胜败的时候一样坚定。
若是师长什么都听他的,现在就已经还政予其兄。
师长做事,向来都需要理由。
少年拍拍兄长手臂,冷静分析:
“冬日行军乃大忌,李牧有办法解决,不代表我们也有。
“更何况如今我国最紧要的是治水,不是打仗。
“李牧此战能让赵国崛起,也不过是军心士气罢了,充其量是抢来一些粮草马匹的无根之水。
“可我国的郑国渠若是成了,连年河涝灾害的关中将沃野千里,粮产逐年增加。
“赵国在变强不假,我国也在变强,且提升幅度远比赵国大。
“强己,比弱敌重要。”
“寡人欲强己,亦欲弱敌。”秦王政拉着弟弟到殿中央的大案之前。
大案上乃是一张舆图,一张秦、赵两国的舆图。
秦王政手指点在关中区域:
“冬日治水,事倍功半。”
再点赵国与秦国接壤之地:
“冬日行军确实艰难,但我军要胜过赵军太多,难道我国虎狼锐士敌不国赵国女子军吗?
“且赵国廉颇出走,李牧入塞,国内无大将。
“寡人听说赵国新任的赵王立了一个女作王后,私下被赵臣称作倡后。
“臣子敢非议王后,证明赵王威信极其薄弱。
“寡人还听说赵王最信任的大臣叫做郭开,拜郭开为相邦,封郭开为武信君。
“这郭开胸无谋略,靠色娱人。
“此种人能立身赵国庙堂,足以见得当下赵国非有识之人当道也。
“凡此种种,值赵国边军精锐尽出之际,为何不能打?”
嬴成蟜视线瞄向舆图之外:
“兄,天下不只有一个赵国,难道你忘了邯郸之败了吗?”
“武安君、乐公、蒙公、王陵、王龁……我秦国将如繁星,倾尽而出,可在列国反应之前下赵国也!”秦王政语如连珠,显然早就思考过不止一次。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
“总之!”嬴成蟜不耐烦地摆摆手:“要打你就打,你问我我肯定是不打,你太激进了。”
“弟!”秦王政面红耳赤:“是你太保守了!”
“我保守?”嬴成蟜指着自己鼻子,大声怪叫。
少年从来没想到,今生的自己能套上“保守”这个词。
“不错!”秦王政一拍桌案,气势凌人:“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你只说李牧必胜,你有没有考虑过李牧败亡?李牧若是败亡,赵国边军尽没。到时列国都将争分赵国,哪个为赵国出头?此仗当打!”
“不可能!”嬴成蟜手指重重点大案,发出“哆哆”声:“李牧就不可能败!”
“你告诉寡人李牧怎么胜?”
“我不知道!”
论出火气的秦王政眉毛乱跳。
你不知道你凭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啊?凭什么啊?
大漠。
白日尚好,晚上是能冻死人的温度。
在这无遮无拦的原野上,土地被冻的和石头一样硬,撒个尿时间长点都怕把屌冻掉。
冷硬的风冻人,却不冻心。
一个个面部被冻得通红的赵国骑兵眼中火热,那火是从心里烧上来的!
五年多了。
勇敢的赵人让不开化的野蛮胡人堵在边关前骂了五年了!
将军不允许他们出战,不允许他们抗击,甚至不允许他们还嘴!
他们每天训练。
训练射箭,训练驭马,训练砍杀,训练步战。
他们和马同吃同住。
马不是牲畜,而是他们的战友,他们的兄弟。
他们的两条好腿都练成了罗圈腿,站在地上没有一个能闭紧膝盖,很是可笑。
可上了马,笑的就是他们了。
他们每七天能吃一次肉,身体壮的和牛犊子似的。
将军待他们真的很好,比他们的父母待他们都好。
在边郡的生活除了憋屈,似乎一切都好。
但,赵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憋屈!
士可杀,不可辱!
赵国边军宁可吃着草根战死在关外,也不想在关内听着辱骂吃着肉。
将军让他们等,这一等,就是五年多。
有好多兄弟熬不住,偷偷出关,死在了外面。
这样死去的兄弟家中没有抚恤金,都是他们拿出自己的俸禄去养活兄弟家人。
他们养的兄弟家人越来越多。
多到他们承受不住,多到他们想和兄弟一起。
现在,他们来了。
来,陪兄弟。
他们等到了将军的承诺,即便这个承诺是在最不该行军的冬天,他们也迫不及待奋不顾身嗷嗷叫着往上冲。
到了大漠,临近那些天杀的胡人,他们不叫了。
他们听将军的话,在马战友的蹄子上裹着半片布,口中咬着另半片布。
他们俯下身,轻轻摸摸马。
马就知道了他们的心意,鼻息就不再那么响了。
将军与他们同在,战友与他们同在,死去的兄弟与他们同在。
来吧,天杀的匈奴!
第两百七十六章:赵国飞兵,该死李牧
自武王伐商立周,分封八百诸侯开始,中原地盘逐年扩大,不断侵蚀周遭胡人地盘。
于胡人而言,中原就像是一个不断扩散的病毒。
被中原病毒污染的土地,永远不属于胡人。
胡人面对中原一直处于劣势。
在中原大战中没什么存在感的燕国,打得胡人中最强大的东胡跪下叫爹。
与胡人接壤的中原三国秦、赵、燕,胡人谁也打不过,后世骁勇善战的胡人在战国好像是个弱鸡。
这种现象的出现有诸多原因。
其中一条极为重要的原因,在于中原会建城。
中原每占领一片土地,就在这片土地上建城。
不与弓马娴熟的胡人野战,逼着胡人打攻城战。
胡人乃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胡人之间攻伐都是野战。
他们不会建城,也不会攻城。
这便形成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胡人土地一直被中原侵占,但胡人一直瞧不起中原。
因为胡人野战一直压着中原打,胡人崇尚的是强者。
而中原呢,更瞧不起胡人。
文化方面就不提了,谁打不过谁啊?你打得过我你丢土地?你土地都丢了你装什么犊子?
中原崇尚的是开疆扩土,打仗打赢了是为了占地而不是单纯打赢。
这里面要把歼灭战祖师爷白起去掉,这位大佬虽然最终目的也是为了占地,但他通往最终目的的手段很另类——歼灭敌人有生力量。
由于中原点亮了“建城”技能,且这个技能在对战胡人时绝对好用,导致中原面对胡人战法千年不易。
推进,建城。
依托城池,步步推进。
推进,建城。
依托城池,步步推进。
……
只此一招,无限循环。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胡人不服,城外叫骂。
秦/赵/燕狗有能耐下来干一架啊!躲王八壳子里算什么勇士!
秦国、燕国,不怎么理会。
胡狗的无能狂怒罢了。
赵国受不了。
狗鸟的骂谁呢?乃公不打你,你这鸟人真以为乃公打不过是吧?你等着!乃公这就下去剁你狗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野战结果,多是赵败胡赢。
赵国边境这个现象,一直持续到李牧掌军。
这个男人闭关不出,大力发展农业、畜牧、商业,让勇敢的赵边军蒙羞,背上软弱之名。
这个男人率领着万余赵轻骑深入大漠,在这片中原禁地打上了赵国的印记,颠覆了中原面对胡人千年不变的战法。
大漠月夜下,李牧双眸比天气更加冰寒彻骨,与周遭万余赵骑的炙热眼神截然相反。
打仗之前。
李牧壮志凌云,气魄万千:
“功名只在马上取,叫天下知我李牧之名!”
打仗之后。
李牧像是一台冰冷机器:
“一营三营四营不动。
“二营西南,五营东南,六营西,十营东,七营南,八营西北,九营东北。
“鼓声一响,马不停蹄,人不勒缰。
“只杀不追,只冲不堵。
“一刻以内,坠马半功。
“半个时辰,恋战无功。
“……”
命令传入十个李牧精挑细选出来的裨(pi二声)将耳中。
近半个时辰后,赵兵解开了马脚上的布,吐掉了嘴里的布。
翻身,上马。
两条罗圈腿贴在马腹,完美契合,人马合一。
轻轻一夹。
感受到他们心意的战马鼻息粗重,喷出两条长长的白气。
然后。
轰隆~!
万马奔腾胜响雷,大地震颤长哀鸣。
因为赵国近些年来极为软弱,所以匈奴在赵国这一面的驻扎地,并不是在大漠深处。
而是退一步属于大漠中,近一步属于大漠边缘的区域。
这个驻扎位置有许多好处。
既方便南下劫掠中原——不是所有中原人都生活在城池里。
又可以在大漠深处的王庭召唤,与林胡、东胡开战时,快速抵达现场。
坏处也有许多,但最大的坏处就是邻近中原,易被突袭。
但中原人从来不曾进入大漠,他们匈奴面对的又是五年来连个屁都放不出来的赵国边军,这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当赵国马蹄落在这些匈奴人头顶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想到来的是赵军,只以为是其他胡人。
战马在寒风中尽情驰骋,赵卒在马背上收割生命。
“杀!杀啊!”
“哈哈哈!匈奴狗们!谁勇啊?啊!”
“你们的大父来了!哈哈哈!”
“……”
万余赵骑从各个方向交错穿插,像是一把把尖刀,插件了匈奴这块大蛋糕。
他们严守军令,从不停留,不与匈奴鏖战,将骑兵的机动性发挥到了最大。
骑兵跑起来是可怕的。
赵卒发现,他们不需要挥舞手中刀剑,仅靠战马冲击力就能撞死路线上的一切匈奴狗!
这些平日间骁勇善战的匈奴狗下了马,落了地,就像是他们平常训练时冲撞的草絮。
草絮一撞就散,匈奴狗一撞就死!
有赵卒想看匈奴狗在自己战马马蹄下的惨状,看不到。
战马太快了。
撞上一个又一个,踩下一狗又一狗。
他只能听到匈奴狗的哀嚎。
而那让他浑身舒坦的惨叫声,也要战马跑出去十步才能听到。
每个赵卒都无法看到自己战马下的情形,只能看到他人战马下的鲜血、肠肚、被连续践踏而看不出人形的一坨坨烂肉!
李牧压了他们五年!整整五年!
这一次次冲锋,蕴含五年邪火,匈奴人扛得住吗?
扛不住。
当听到耳边传来的是赵语时,勇敢的匈奴人在惊惧之余,满是愤恨。
什么时候赵狗敢打过来了?
他们想要反抗,被撞死,被踩死。
剩下的,就是不勇敢的匈奴人了。
他们顾不得女人,顾不得孩子,顾不得老人。
他们光着腚,露着膀子。
淋着同伴的热血,踩着同伴的心肝脾肺肾。
找到战马,翻身而上,急速出逃。
他们慌不择路,在一条条死路上死去。
起初只有少数幸运儿逃走,逃向了大漠深处,逃向了北方。
这些成功逃跑的幸运儿在狂奔中发出唯有同族才能听懂的喊叫,于是越来越多的匈奴人冲向北方。
这些逃走的匈奴人称袭来的赵军为飞兵——事先没一点征兆,突然降临,就像是从天上飞下来的兵。
黑暗中,李牧眸子闪亮,静静地看着这些匈奴狗向北逃窜,像是一尊雕像。
李牧身边立着三员裨将,分别掌管一营、三营、四营。
眼见仗快要打完了,将军却还没有发布命令,他们很急。
谁不是憋了五年呢?
最得李牧看重,距离李牧最近的一营裨将司马尚趋步上前,大手抹去流出来的鼻涕,瓮声瓮气地道:
“将军围三缺一,专门留出北向,免得这些匈奴狗狗急跳墙,尚懂。
“可现在战事已定,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些匈奴狗都留在这里……”
李牧睫毛抖动,寒霜簌簌:
“不够。”
“将军说甚?”司马尚其实听清了李牧所言,但没听懂。
“本将压了你们五年,就这些匈奴,不够。”李牧声音淡淡,听不出感情波动。
但司马尚感情却被剧烈调动,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将军意思是……”
“给他们北路,不是让他们活,是让他们带人来找死。”李牧鼻子流下清涕,他抬手揩(kai一声)去:“我们赵人不是胡人,干不出打一仗就带着女人、粮草跑的腌臜事。要打,我们就打到底。”
“打到底”三个字传入三个裨将耳,传入临近李牧的亲兵耳。
一圈火焰,以李牧这块寒冰为中心点燃,熊熊燃烧。
打到底?
打到底!
战争来的快,结束的也快。
不到一个时辰,这支拥有万余人,集结了十余个匈奴部落组成的匈奴兵团驻扎营地便被拿下了。
打扫战利品的事不需要多言语,底下士兵自己就会做得很好。
还没死的匈奴男人,每一个都是赵卒的玩乐对象。
一个赵卒一脸狞笑得拿着,大力一名匈奴男人的口中,大力搅动,边搅边嚎:
“叫啊!再叫啊!狗鸟的匈奴狗!”
匈奴男人满嘴流血,痛的大嚎。
血呛得他连连咳嗽,在喷对面赵卒满脸满身的血点子的同时,或大或小的舌头碎块也滑入了他的肚子。
一刻后,这赵卒在匈奴男人尸体上哈哈大笑,笑出眼泪,结了冰碴。
“石头,乃公给你报了!将军给你报了!”新生的泪水包裹冰碴,赵卒摸一把脸,血泪混在一起:“你这个鸟人……怎就不能多等半年啊……”
半年前,他的兄弟石头违令出关被匈奴人活捉。
匈奴人将石头拴在马尾巴上,活生生拖死在赵关之前。
死,对于营地里的匈奴男人来说,是个痛快。
营地中除了匈奴男人,还有老人、女人、孩子。
胡人多是上马为兵,下马为民,匈奴也不例外。
这支匈奴军队日常补给都是自给自足,不少人都带着家眷来此。
大漠深处的肥美草场早就被分好了,这片近一步就是大漠边缘的土地虽然不如大漠深处,但胜在竞争者少——除了主要面对赵国的匈奴,其他胡人聚集地不会距离中原这么近。
在这片草场生活,比大多数中等部落的匈奴人都好。
老人、孩子、女人,李牧在出战前就下过军令,不许杀害。
赵卒们很听他们将军的话,将全部仇恨都倾泻在匈奴青壮男人身上,将全部精力都释放在匈奴女人身上。
这是惯例了。
大战之后,要让士兵宣泄。
在匈奴男人的哀嚎声结束后,匈奴女人的尖叫随后响起。
李牧听到了,觉得很悦耳。
“都下去看着点。”战争暂停,李牧感情回归,笑骂道:“别都弄死了。”
别都弄死的意思就是,弄死几个十几个几十个无所谓。
要让这群如狼似虎,憋了五年的士卒在女人身上克制。
李牧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就是可能,他也不会下令。
他不想。
那对赵卒来说太残忍了。
三个裨将纷纷发出男人都懂得“嘿嘿”笑声,带着三营士卒们,投入了这场盛大的狂欢。
将军让他们下去看着点,重点不是“看着”,是“下去”!
夜色下,唯有李牧周遭亲兵卫队没有加入战斗。
不是这些亲兵不想玩。
而是将军命令,大于一切。
李牧允许大军放纵,不允许亲兵放纵。
战场上,无论何时,他的亲兵卫队都不能失去自我。
下了战场,李牧会大大犒赏他的亲兵,让这些亲兵能去秦楼楚馆中的美人身上宣泄精力,那些美人不比这些匈奴女人强多了吗?
大漠的天慢慢亮了,匈奴士兵早就凉了。
赵军起行。
他们的马背上,驮着从营地中搜刮来的粮食肉干和各种奶制品。
他们赶着从匈奴领地中俘获的牛羊马匹,牛羊中夹杂着匈奴女人、匈奴孩童、匈奴老人。
他们慢慢南行。
踏上回家的路。
这条路,赵军来时奔行三日。
三日后,赵军没有走出大漠。
因为有拖累,幸福的拖累。
而在他们身后十里外,匈奴十万大军杀到。
这十万大军虽然潜形匿迹,注意行踪。
但李牧每行一里路就会留下一伍斥候,二十里为极限。
赵军斥候密度如此大,匈奴大军又是追着赵军而来,哪里瞒得过?
一匹匹探马报讯,将用命换来的匈奴大体情况报给李牧。
李牧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他的表情渐失。
他的眸色渐冷。
赵国,邯郸。
李牧擅自出战的消息传回国内,举国上下一片震惊。
赵王偃罕见地训斥了郭开,说就是听信了郭开谗言才没有动李牧,导致今日酿成大祸。
郭开很委屈。
新王继位,手段还不正当,哪里能动边塞大将啊?
再者说,他也知道李牧敢出塞啊。
凡事都问过郭开的赵王偃首次越过郭开,直接对赵将颜聚下王令,让其去雁门替换李牧。
贵族出身的颜聚应命。
雁门。
颜聚到了。
没人鸟他。
面对颜聚出示的王令,李牧留下留守雁门的武将看都不看,生硬地答复:
“我不识字,不认识王令,只知道将军亲口下的将令。
“你要敢阻碍我执行将令就是让我违背将令,就是杀我,那我就先杀你。”
颜聚无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辆辆战车出关,看着黑压压的赵卒出关。
曾在边境待过的颜聚怒火中烧。
一望无际的大漠上,面对来去如风的胡人骑兵。
步兵有什么用?
车兵有什么用?
都是靶子!
该死李牧!
第两百七十七章:胡人闻李牧之名而丧胆,公子成蟜比武出奇招,触怒白无瑕
下雪了。
十二月的天,大漠落大雪,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一万三千赵骑身子发冷。
他们驱赶的牛、马、羊、人更是瑟瑟发抖,从皮肤表面一直凉到灵魂深处。
十万匈奴骑兵没有贸然进攻,跟了这一万三千赵骑近一天。
他们在侦察敌情,他们在等待时机。
他们绕大圈,试图包围住这些胆肥的软弱赵狗。
大漠是你们中原狗能来的地方吗?
没有那层乌龟壳,中原是个鸟啊?
天色渐晚。
夜色弥漫。
黑暗中,匈奴大军未燃火光,以免暴露自己。
他们知道他们被赵军斥候发现了。
但接触不到一日,斥候也就能观察一个大概人数,观察不出他们作战意图。
夜间没有火光照亮,他们从黑暗中一拥而上,赵狗定然以为四面八方都是匈奴勇士,胆子都要吓破。
十万人围一万人,匈奴勇士打赵狗。
放跑一个赵狗,这场仗都不算完美!
匈奴大军计划很好,赵国骑兵却未按照匈奴大军计划走。
待夜色浓郁到伸手难见五指时,赵国骑兵在一个瞬间就压灭所有火光,扔掉所有辎重,放跑所有牛、羊、马、人。
很快,虽然难以视物,但匈奴大军还是感受到了漫山遍野的牲畜、物资、以及人。
牛“哞”,羊“咩”,马“咴”,以及匈奴俘虏的喊叫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借着这混乱。
赵骑南奔,万马撒蹄。
本来就要进攻的匈奴大军,却按兵不动了……
他们没有急于去收回被赵军丢下的人、牛、马、羊、粮草。
这次匈奴出动大半能战之士,足足有十万!
十万人,收一万人营地的粮草物资不是绰绰有余?着什么急?
再看看,别是中了有所防范的赵狗诱兵之计。
这一等,就等到天亮。
晨曦照下,撒在匈奴首领的头上,照的一脸横肉的头曼更显凶恶。
头曼,匈奴第一位单于。
其将散落的匈奴部落整合为一,让匈奴成为与林胡、月氏(zhi一声)、东胡一样强大的胡人政权。
在头曼的命令下,匈奴在马蹄声渐小后,先是接收赵军丢下的粮草辎重与人员牲畜,然后便保持着两里距离尾随赵军。
果不出头曼所料。
中原马术就是差!
中原马术第一的赵国,马术还是差!
匈奴士卒都不需要使出全力,就能远远吊在使出全力逃跑的赵军身后。
既然突袭失败了,也确定了这一路上都没有伏兵,那就让这群赵狗多消耗一些马力,多跑上一阵。
中原兵法怎么说的来着?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嘛!
若是从高空俯瞰,就能发现一万三千赵军一直在匈奴十万大军的包围圈中跑。
头曼不仅知道曹刿论战,还知道《孙子兵法》的十则围之。
赵军马速,越来越慢。
头曼眼神,越发残忍。
这位匈奴第一位单于决定,再跟半个时辰,就宰了这群跑不动的赵狗!
不到一刻,包围圈最南的匈奴士兵前来禀报,有诸多农人驱赶着大批牛羊在前放牧。
头曼抬头看看太阳,心中微有异动。
冬天放牧并不奇怪,养条狗还需要天天溜呢,牛羊这种大型牲畜也需要活动,排便。
“这么早?”头曼自语。
冬天放牧讲究一个晚出早归,在太阳大的时候出来溜达。
眼下太阳刚出山。
“让一千人去抢。”头曼下令,被肥肉夹着的眼睛闪着狡诈的光。
“单于。”报信士兵一脸兴奋,双手连连比划:“一千人不够!不够啊!猪牛羊肯定超过了一万头!应该就是李牧这条赵狗养的!”
李牧在边境豢养大批牛羊,能每周都给士卒提供肉食。
“一千。”头曼重复命令。
若是放牧农人,一千足矣控制。
若是有大批赵军伺机埋伏,他头曼就下令全军撤回大漠深处。
回去路上,匈奴勇士会顺道多宰点包围圈里的赵狗。
头曼很清楚匈奴对中原的优势,就是马战。
若是中了中原埋伏,陷入短兵相接的步战,匈奴还真不是中原的对手。
想打就打,想跑就跑。
这便是胡人一直丢失土地,却能一直南下劫掠的原因。
报讯士兵满脸不情愿地应了一声,策马去传令。
刚刚一统匈奴的头曼,还没有建立起足够维持一个政权的礼仪。
能够让所有匈奴人知道单于是匈奴最高首领,头曼已经很努力了。
不到半个时辰,报讯士卒又至,欣喜若狂:
“单于!多派点人吧!牛羊跑的哪都是,一千人抓不过来啊!再不派人,猪牛羊就跑回赵狗那边了!”
头曼目视远方,已经能隐隐约约看到赵国城池了。
一夜追赶,他们已是来到大漠边缘,与中原接壤的土地上了。
一千匈奴勇士,如果就近有赵狗埋伏在畜生群里。
赵狗不进攻,也一定会被有一双堪比鹰隼之眼的匈奴勇士发现端倪。
“没有遇到赵狗吗?”头曼很是谨慎,多问一嘴。
“没有!”士卒回答痛快,目光炙热。
头曼眯起眼睛,开始一条条下达军令,指挥各个匈奴部落。
头曼虽然一统匈奴,但匈奴还是以部落形式聚集一起。
头曼这个单于有点类似周天子,而各部落就是诸侯国。
一条条命令从头曼嘴里蹦出来,一个个匈奴勇士策马去传令。
头曼要从包围圈其他方向抽调匈奴勇士支援南向,确保包围圈不破的情况下去捉猪牛羊。
头曼等得及。
南面包围赵军的匈奴部落等不及。
以放牧为生的匈奴人,看着漫山遍野的畜生乱跑却不能抓……
受不了了!
抓!
抓!
抓!
头曼命令未至,南面大半匈奴人已经去抓畜生了。
这些被畜生冲昏头脑的匈奴人还保留着一丝理智,原地留下了三。
他们认为,这足够对付跑半夜的赵狗们了。
他们可是来了大半匈奴勇士,足足十万!分几千人去抓畜生怎么啦?那不还剩下九万多呢吗?
南面匈奴人一动,临近南面的匈奴人也动了,也出动人手去抓畜生。
匈奴人打仗,战利品自理。
这些漫山遍野的猪牛羊,哪个部落抓到了就是哪个部落的。
临近南面的匈奴人动,东南、西南的匈奴人也跟着动,很快……一整条包围圈的匈奴人都跟着动。
包围圈还在,只是不那么厚。
头曼气火攻心,却无可奈何。
一个部落不听令,他能制裁。
所有部落都不听令,他要是敢制裁,就会把自己制裁了。
错有错着,再拖下去就到赵狗城下了,时间也快到头曼之前预定进攻的时间了。
匈奴单于下令:一边抓畜生,一边杀赵狗!
包围圈缩小,喊杀声四起。
包围圈内,李牧听到喊杀声,冷静下令:
“十营皆有,准备作战。
“战有一刻,擂鼓传讯。”
大战起,最南面的匈奴骑兵,率先和赵国骑兵硬碰硬撞上了。
双方都先来了数轮弓射,驭马提速。
距离拉到百步,抛弃弓箭,身子伏低,策马对冲。
第一次碰撞没有胜者,一线赵人、匈奴人几乎皆死。
血肉之躯撞血肉之躯,在如此大的冲力下,能活下来的不是幸运儿,就是武力爆表。
碰撞继续。
赵军冲,匈奴亦冲。
赵军继续冲,匈奴没人了。
本以为三马能阻止赵军奔袭的南面匈奴部落,被凿穿。
空袋破了。
此时,战不过一刻。
交战的匈奴骇然,在骇然中死去。
命令麾下全速追赶还追不上的匈奴学单于头曼骇然。
这群赵狗怎么这么猛?速度这么快!
头曼瞬间意识到。
过去半夜,匈奴没有尽全力追,赵狗也没尽全力逃。
这一万多条赵狗,要比头曼想的要厉害。
但,头曼不怕,没想过逃。
再厉害,也赶不上匈奴勇士!
马战,中原不行!
十万匈奴勇士对一万多赵狗,怎么可能输?
匈奴大军加速掩杀。
东南、西南的匈奴部落自两侧包夹赵军。
战至二刻,匈奴大军近距离包围了赵军,赵军陷入绝境。
于此时。
雄浑鼓声,震天动地。
紧随后。
密集箭雨,铺天盖地。
一个个赵人就像是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了匈奴大军四周。
竟是反包围了匈奴大军,张弓搭箭,密集攒射。
头曼大惊失色。
这些赵兵从哪里来的,他们明明都探查过的啊!
这位匈奴单于一脸绝望,仰天长问:
“真乃飞兵邪?”
漫山遍野抓畜生的匈奴人,在列阵行进的赵军面前。
有反抗之力,但不多。
赵军里应外合,共击匈奴。
不到半个时辰,轰隆声大作。
被拖入步战,无法发挥骑兵优势的匈奴人发现赵狗后撤,本来还在为能喘一口气而欣喜。
这口气还没喘出来,轰鸣声就震碎了他们的所有希望。
战车来了。
中原战车。
每一辆战车都配备四马,站有三人。
车中间人是驭手,车右侧是弓手,车左侧是枪兵。
战车从中原开到大漠,一头撞进匈奴人群。
车兵与骑兵相比,机动性远远不如。
但论撞击力量,远胜!
一千三百辆战车,撞断了匈奴人的脊梁。
战车撞入后,赵国步兵也没闲着。
他们以战车为依托,跟在战车附近收割匈奴狗的性命。
步坦协同作战!
喊杀声震天。
喊杀声结束。
太阳高悬,到了冬日放牧的正时辰。
漫山遍野的牛羊,人血。
漫山遍野的猪,吃着匈奴人。
此战,李牧出动了一万三千骑兵,一千三百辆战车,十万弓兵,五万步兵。
斩杀匈奴近十万人,还是匈奴最精锐的十万人。
艳阳高照,带来一丝暖意。
李牧看着北方,看着逃走的匈奴单于头曼模糊背影,放声大笑:
“匈奴狗!谁猛啊!”
浴血赵军亦放声大笑,好些笑出了眼泪。
他们眼圈红红的,跟着他们的将军大喊:
“匈奴狗!谁猛啊!”
五年郁气。
一朝吐尽。
此战以“赵破匈奴之战”为名,载入史册。
此战过后,匈奴十年不敢进犯赵国边境。
收拾好战利品的李牧率军回城,打发走懵逼晕头觉得自己在做梦的颜聚,随手将王令丢入火焰。
将在外,王令有所不受。
赵国边军打出了自从赵国建立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大胜,正欣喜之际。
李牧又带着他们出征了。
自赵武灵王胡服骑射,赵国军队中不少都是胡人。
这些胡人不拿自己当胡人,当赵人,“胡狗”这两个字骂的可熟练了。
李牧以这些胡人为向导,灭襜(chan一声)褴(n二声)、破东胡、降林胡。
在这个冬天,赵骑铁蹄踏遍赵国边境周围所有胡人。
胡人闻李牧之名丧胆。
此时,阻挡李牧威震天下的就只剩下时间了。
时间,也挡不了太久。
秦国,咸阳。
嬴成蟜和秦王政大吵一架。
架吵到最后,两人都已经背离初心,就想着赢。
其他地方嬴成蟜都能还嘴,唯独李牧怎么赢的他还不了嘴。
秦王政就死抓着这一点穷追猛打。
你不知道怎么赢那他就会输,他会输赵国就会灭,赵国注定被灭我们就该先出兵。
气够呛的少年跑出王宫就来到了白起府邸。
他跟白起学了许久兵法。
他对兵法不了解,白起了解啊!
一道难题做出来费劲,知道答案倒推还不简单?
少年斩钉截铁地告诉人屠大人,李牧必胜,必胜!
然后,人屠大人就叫来了孙女白无瑕:
“这小子脑袋不好,你打他一顿让他清醒清醒。”
憋了一股火气的少年和活力少女赤手空拳大战二十回合,火气顿消。
少年被活力少女按在地上爆锤。
“盖聂就教你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吗?啊!”少女一边锤一边怒斥,娇美脸蛋红红烫烫。
“那对你也不管用啊!你怎么不躲啊你!”少年蜷成一团,奋力大喊。
刚才,自知剑术不敌师者的少年提出赤手空拳。
少年在打斗中采用了抓取高山,触摸芳草,俏脸等招数。
凡是白无瑕判断不能造成太大伤害的招,白无瑕就硬吃。
致使少女现在脸上还有着少年口水。
第两百七十八章:善权者不善兵,捧杀,绿茶版公子成蟜
天色将晚。
灰头土脸的少年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点也不后悔挨了这顿打。
他嘿嘿笑着,眼睛从两座高山向下看。脑子里想老师脸这么红,会不会有潺潺流水。
二十岁还没嫁人的少女眸子雪亮,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冷笑。
要不是那白里通红的脸蛋和青春靓丽的容颜,想来应该是具有极大压迫性的。
“看个鸟!”白无瑕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
欺师,灭祖。
一件必须干,一件绝不干。
有贼心也有贼胆,小时候是小色胚,现在是色胚!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少年义愤填膺,那叫一个激动。
少女起初没有琢磨明白,她经常跟不上色胚徒弟脑回路。
及至嬴成蟜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直注视着少女,以动作强调那个“看”字。
少女终于反应过来,面上红晕迅速蔓延至脖子,怒色渐深:
“竖子!来!比剑!”
“白公。”少年望向在一边兴致勃勃看热闹的白起,一本正色地道:“你孙女谋杀亲夫你管不管?”
“亲夫?”白起笑的很慈祥。
自家孙女都二十了,老人不确定长安君还认不认这门亲。
“无瑕若愿意,今日即洞房!”少年应完白起,转身面向少女,踏前半步,深情款款地问道:“无瑕,你愿意吗?”
若是田颜,会羞红着脸跑开。
若是见赵大树前的芈凰,会兴奋得一个乳燕投林扎进嬴成蟜怀里,大声说愿意。
白无瑕……少女一个暴栗砸下去:
“愿你个头!”
不久,白府厢房。
白家下人在此房中烧好了热水,调试好了水温,前来请公子成蟜。
公子成蟜只要白无瑕带路。
白无瑕懒得多说,领引某色胚入室。
在地上打过不知多少滚的嬴成蟜钻入浴盆,连头没入。
于布衣百姓而言算是珍惜的热水,于贵族取之不尽。
用之竭不竭,就要看贵族给不给百姓活路了。
“白师不伺候为夫洗澡吗?”嬴成蟜钻出水面,扒着浴桶边笑问。
清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随意散在他那张可以称得上俊郎的脸上,有一种放荡不羁的浪子气质。
“滚。”白无瑕说话向来言简意赅,心中暗恼。
[师者,为夫。]
[这色胚一定是故意这么说的!]
虽然师者不等于师长,和徒弟真发生点什么不触犯秦国法令。
但毕竟也占了一个师字,影响还是有的,属于擦边。
白无瑕其实并不在乎这个,但你也不能一直提这个事啊。
哗啦啦~
嬴成蟜故意弄出水声,还带着白师回忆过去:
“去赵国的时候,白师可是不避讳给我洗澡的,怎么现在就变了呢?”
[本女郎上赶着让你这色胚占便宜?]少女走到少年木桶边上,双手拄着木桶边沿望着少年,居高临下。
嬴成蟜只觉得高山仰止,蔚为壮观。
白无瑕在家中不带束胸。
“你怀念赵国的时候?”少女问。
“对啊。”少年答:“那时候我们同床共枕”
少女出声打断:
“叫声阿母来听听。”
少年仰望高山,带有几分恼意地嚷嚷:
“叫了给吃奶吗?”
“吃你个头!”
“又打我头!白无瑕!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是女子!还有!别往我身上泼你的脏水!”
少年净了身子,脏了水。
少女湿了衣衫,动了心。
沐浴过后,换上一身干爽衣衫的少年兴致勃勃地打门,正要去白师的闺房表达关心爱护。
[这么冷的天淋了水,我的无瑕感冒了可怎么办?]
一直等候在外的白府下人微微躬身:
“公子,主人有请。”
嬴成蟜面色微肃,未再说出我只跟我师走一类的屁话:
“有劳。”
白府主人,自然是白起。
白府主堂,陈设大案。
一位老将华发垂落,立于大案一边,腰背微弯。
他向刚进来的嬴成蟜招招手,叫至近前,指着大案上的赵国边防舆图:
“赵军若大胜,战法如此……”
老人身周很冷,那是杀了百万人的煞气杀气。
少年认真听讲,他没有想到老人真的会去从赵国胜了的角度思考,他以为老人没有相信他的话。
老人讲完了,轻轻咳嗽两声:
“老夫还是不相信赵国能胜,李牧能胜。
“大漠旷野,千里无遮。
“如何让匈奴不发现伏兵,如何引诱匈奴大军,这都是我想不到的事。
“若是李牧真如你所说大胜而归……”
少年等了许久,不见老人下文。
他隔着窗棂看看天色,快到他去另一个白家的时间了,于是轻声发问:
“若果真大胜,李牧可称名将否?”
“名将。”
“白公也不如?”
“那倒也未必。”
“白公不知如何打胜的仗,李牧大胜凯旋,这不是白公弱于李牧乎?”
“这只能证明我不如他了解匈奴,不如他会带赵兵。”
“白公认为,若你和李牧相争,胜算几何?”
“胜算……老夫为甚要和李牧打?”老人蹙眉,很是奇怪。
“嗯?”少年更奇怪:“李牧是赵将,秦赵必有一战……”
“小子。”老人回眸,很是嫌弃地道:“回去好好看看老夫的兵书,不要再问这种愚蠢至极的问题了。”
[蠢吗?这问题不很正常嘛?]少年懵逼。
及至他出了门,乘坐马车去孟西白的白家时,脑子里还是有些懵逼,决心回去好好翻翻《阵图》、《神妙行军法》。
若是还不懂,就去问王翦!
白府门口,老人目送那架秦国唯一的驷马高车远去,喃喃自语:
“善权术者,不善兵啊……”
本只打算培养嬴成蟜这一个弟子的人屠,决定将心思多放在那个叫王翦的年轻将领身上。
老人微微弯腰,行回府内,步态稳重。
秦剑一把。
斩半个战国。
凡躯一介。
背百万亡魂。
戌时,公子成蟜准时抵达第二个白家门口。
白马带着一群下人,就站在白家大门前。
见到嬴成蟜专属驷马高车到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堂堂白家大公子像是一个下人一般等候在马车旁边,伸手欲扶公子成蟜下车:
“公子莅临。
“白马之幸,家门之幸。
“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嬴成蟜从呼掀开的车帘钻出,笑着将手臂架在白马手上。
说白马之幸,是个人。
说家门之幸,是家族。
愿为其效犬马之劳的是白马个人还好说,偏偏带上了白家……
嬴成蟜笑的更欢了。
捧人为杀人,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捧杀了。
少年探过头,左右瞅瞅,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拢手小声道:
“白兄是认真的?
“王兄那么小气,若是听到了,不会生气吧?”
第两百七十九章:杀马取肝,杀人取首,长安之怒
白马眼睛一亮。
瞳孔在檐下灯笼的昏黄光晕里缩成针尖,鼻翼因急促呼吸微微翕张。
青石砖映着残雪寒光,在他蟒纹深衣上投下斑驳暗影。
[面诽王上,这竖子是真有异心啊,那就好办了。]
垂在广袖里的手指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带来愉悦的刺痛。
低首时脖颈弯出恭顺弧度,发冠垂缨扫过绣着白云纹的衣领。
白家大公子笑容里加上了一抹谦卑,喉头滚动着挤出气音:
“公子放心,附近都是我家忠仆、家臣……”
袖口金线随着手臂轻微摆动,忽明忽暗,白马又凑近了些,声音更小了:
“还有可以剖开腹心、献上肝胆的至交好友,不会传到王上耳中去的。
“便是传到了……”
白马突然抬眼皮,眼尾细纹堆起谄媚褶皱。枯瘦手指在身躯遮挡下微微一勾,虚指咸阳宫方向。
白家檐角铜铃恰被北风撞响,叮当声里混着白家大公子刻意压低的沙哑:
“这秦国,公子才是众望所归啊。”
嬴成蟜大笑,笑声打破沉寂夜色,震得白家宅邸门头悬挂的那俩灯笼的金黄穗子簌簌摇晃。
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玉带钩撞着剑鞘琅然作响,尽显少年张狂本色。
附近两条街道上,日常巡行探查有没有梁上君子、走地贼人的两队内史府卫卒隐隐听到动静,一前一后向此赶来。
他们踩着结霜的夯土道疾行,皮甲鳞片相撞的哗啦声接续方才笑声不让夜色沉寂。
每个人靴底沾着未化尽的残雪,每一步都会带起细碎冰碴。
两队卫卒前后脚来到,都在距离白府门前三张左右距离站住了脚。
秦国一队便是十人,两队卫卒就是二十人,领头之人皆是什长。
两名什长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好,到了地一看果然是白家门户,感觉比当年跟着王陵将军吃人肉还难受。
可职责所在,扭头就走肯定不行,要下囹圄的。
后来那队的什长远远站住,冲先来那队摇摇火把——你们先来,你们问问,有事一起上。
先来那队什长往地上吐了口涂抹,暗骂了一声“晦气”。转身时,腰间铜牌撞得“叮当”响,点出个眉眼阴鸷的卫卒。
这倒不是他让下属背锅,没有担当。
实是老秦贵族都不为人子,尤以孟西白三家为最。
孟西白三家族人就不说了,个个都是大人,惹不起。
关键三家下人就跟彼母的贵族似的,一伺知道你是从平民靠军功爬上来的,不爱答不爱理的。
真真是狗仗人势,伺候大人伺候惯了就把自己当大人了?战场上一枪戳死的鸟人,架子比贵族还大!
这什长点选的问话卫卒,乃是一队卫卒中出身最好者。
其父乃是一位参加长平之战、邯郸之战存活下来,爵至第六等爵的官大夫。
别当这第六等爵官大夫低。
麃公死后,秦国军武领袖为三公。
三公之一的王陵,现为第九等爵五大夫。
卫卒父亲只比王陵爵位低三等,上了战场就是一位可闻军机的秦将。
这卫卒信步上前,到了白府门口。
只见一匹神骏异常的骏马侧卧在血泊中,鬃毛沾着凝结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
热气从创口升腾,混着马厩飘来的草料腐味,在冬夜里凝成白雾。
问话卫卒先道了句家父官大夫,然后用手中秦剑剑鞘遥指着还没断气的骏马,眼中闪过浓烈心痛。
[这是一匹好马啊……]他的声音和时不时刮起的北风一边冷:
“发生了甚事?”
问话卫卒曾在蓝田大营喂养过战马,没有一头能胜过地上这头将死之马。
在此收拾收拾残局的白府下人本来嘴角挂着讥诮,眼含傲慢。
待闻听卫卒父亲乃是官大夫,视线下移看见卫卒腰间错金银的剑璏(zhi四声)——此等贵重之物,寻常卫卒戴不起。
一个个傲慢便收敛了一些,但还在。
官大夫怎么了?外来者罢了!老家主可是第十五等爵少上造!
心有傲气,嘴上却还得答话。
三年前,孟家有个下人就是将一个出身高贵的卫卒当做卑莽夫一样对待,不理不睬,被那卫卒一怒之下一枪扎死。
虽说后来那卫卒也付出了代价。
但在那之后,孟西白三家下人却是不敢再无视这些出身高贵的卫卒,不敢拿自身生命做赌注。
在这群下人中领头的胖子假意躬身,喉结在层层颈肉里滑动,声音黏腻如毒蛇吐信:
“大人,方才长安君驾临……”
胖子主说,其他下人辅助,你一言,我一语得很快就补全了事情经过。
[非人哉!]问话卫卒脸色难看的能滴出水来,握枪的手练练发颤,想要一枪把白家大公子白马戳他十个八个血窟窿!
垂死的马儿突然抽搐,未闭的眼珠倒映着门廊下卫卒腰间晃动的玉佩。
几个杂役嬉笑着扯下绑在马嘴上、肮脏有异味的麻布。
布帛撕裂声混着马儿最后的悲鸣。
胖子一拱手,喜笑颜开地指挥着其他六人抬着骏马进入白家大门,议论声飘到门外:
“我猜那马肝定要炙着吃!”
“谈论这做甚?你这鸟人又吃不到?但是这马肉……吸溜。”
“这马如此大,府上门客分食完,保不准我们也能分到一块半块!”
“我们没有,你小子肯定有,你族兄肯定能给你留一口。”
“我也想有个当庖人的族兄啊……”
“别想了,他那族兄四代以前就在府上当庖人,家里百年不从外招厨了。”
“快搬快搬!说屁啊说!”
“……”
老秦贵族大多不食马肉。
马身上有发达汗腺,这汗腺会放大马身上的腥味,用甚手段都根除不了。
兼马一直在奔跑活动,连睡觉都是站着睡,满身肌肉,口感最是生硬。
因此两点,老秦贵族宁在私下食用有肉之称的彘肉,也不会食用又腥又柴的马肉。
白府门外,两个门房蹲在血泊旁,心痛万分地收拾狼藉:
“这血本该和着黍酒……”
早知道大人要杀马,他们就拿瓦盆来接着了。
问话卫卒忍着戳死这俩人的冲动,转身回走,靴子碾碎了一块又一块带冰的血痂。
其队长注意到归队的问话卫卒脸色极差,握着火把的手不由微微一紧:
“发生了甚事?”
问话卫卒深吸一口气,余愤难消地道出缘由:
“那几个人说方才长安君至,公子白马见长安君座驾马匹,觉得甚驽。
“提出将自己爱骑送予长安君,言称乃是一匹千里马。
“长安君没要。
“燕太子丹也是公子白马请来的宾客,说他听说千里肝甚为好吃,乃是不可多得的美味,问长安君吃过没有。
“长安君摇头。”
眸中闪过心痛,口出白气加粗,咬着钢牙继续道:
“公子白马在与一众宾客迎着长安君入府后,下令——杀马取肝。”
“杀马取肝”四字出口,火把火苗突然爆出个灯花,映得队长眼中寒芒乍现。
队长身后的九个卫卒脑袋微微偏移,死盯着在夜色和距离掩盖下,看不甚清的白家门前。
可日行千里传送急报的千里马,可在必死绝境中谋求一线生机的千里马,千金难求万金难换的军中至宝千里马。
杀了。
吃肝。
白马当死!
后来那队卫卒的什长察觉到气氛不对,缓缓竖起没有举火把的那只手,五指向天。
其后十卫卒身子微紧,做好战斗准备,只等队长握拳。
对面火把轻晃——没事。
后来什长肃容一缓,赶紧把手放下。
[无事整出要杀人的架势……]他心下腹诽,冲着对面掉头离去的同僚大喊:
“甚事啊?”
风带来有怒不能发,当杀不能杀的不甘怒吼:
“腌臜事!”
白家宴室。
二十四盏青铜连枝灯,将厅堂照得纤毫毕现。
跃动的火苗在牛油烛芯上噼啪作响,檀香混着炙肉香气在暖融空气中浮沉。
左右两列坐满了人,皆是白家大公子白马请来的宾客。
织锦深衣的褶皱在席垫上如云铺开,侍者捧着鎏金酒壶穿梭其间,衣料摩挲声与玉器轻碰声交织成暗涌的潮流。
客位中最尊贵的右列第一人,坐着公子成蟜。
嬴成蟜望着自己身前桌案上独有的热腾腾马肝,眼角肌肉止不住地抽搐。
左列第二人燕太子丹脖颈前倾,如待啄的鹤。
其满眼热切,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用艳羡的口吻说道:
“丹见过的千里马屈指可数,千里马肝更是第一次见到。
“听说此肝鲜美异常,便是古之圣王也未曾尝过,长安君快尝尝味道。”
嬴成蟜双手置于案下,放在双膝之上,摇头,笑得眼角迭皱:
“古之圣王都不曾食,本君何德何能,怎可食呢?”
上首主位坐着的是此间主人白马。
其一只手掌触摸净手用的青铜匜(yi二声),冰凉触感让尾指微微蜷缩。
另一只手掌抓着绣着白云纹的衣襟下拉着左右摇晃两下——有些勒脖子,然后用恭维的口吻说道:
“长安君生而神童,少年称子,君子之名传遍列国,天下皆称秦公子成蟜以为贤也。
“古之圣王在长安君这个年纪,可能做到长安君做到的事吗?不能。
“可见,古之圣王不如长安君。
“是故!古之圣王不食之物,长安君可食之,当食之!”
最后一句话,白马突然提高嗓音,惊得其身旁侍从失手打翻盐碟。
侍从骇得面失血色,上一个犯错的同伴是被绑在院中,在他们这些奴仆面前活活打死的。
他“噗通”一声原地跪下,以头抢地,战战兢兢,却一句求饶的话不敢说。
“滚滚滚,别打扰本君好心情。”嬴成蟜摆着手,一脸嫌弃。
面露凶色的白马立复笑脸,轻轻拍拍深衣上的雪白盐粒,淡淡地道:
“惹君侯生厌,还不滚下去!”
劫后余生的侍从连连应“唯”,连滚带爬地跑出宴堂。
临出门时,向救其一命的长安君投以感激眼神,正见到长安君一脸谦逊地道:
“本君差古之圣王远甚。”
左列第一人看面貌年近三旬,浮肿的眼皮下藏着蛛网般的血丝。
面色苍白,眼底泛黑,打眼一看就是酒色过度的模样。
其到的时候便醉醺醺的,腰间玉组佩一路走来撞得“叮当”乱响。
当下站起,身子三晃,“叮当”又响,酒樽里的琥珀浆液泼湿半边衣袖。
他浑若未觉,举起酒樽对着灯影摇晃,浑浊液体在樽沿荡出危险弧度:
“谊听说当初燕昭王想要招贤纳士,名士郭隗便给燕昭王讲了古人千金买马骨的故事。
“那死去的千里马马骨都要五百金,这活取的千里马肝,嗝,至少也要八百金吧?啊?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这四个字,醉人是喊出来的。
他端着酒樽,三足青铜爵在指尖打转。
昂着头,环视一圈,脖颈拉出青筋暴起的弧度,竟是向在场非贵即更贵的宾客们征询起答案。
宾客们对这个酷似醉酒闹事的人却也真是给面,数道目光在嬴成蟜与白马之间隐秘游移。
这个点头,鬓边珠坠急颤。
那个颔首,眉眼热切洋溢。
“春平侯所言即是。”
“八百?一千!”
“君侯说八百,那就是八百!”
“是是是。”
“……”
春平侯赵谊,赵国质子,赵孝成王之子,赵国前太子。
嬴成蟜眯起双眼,看着一句话使得席面霎时活泛开来的赵谊,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腿关节。
赵谊没说话前,嬴成蟜吃了千金马肝,代表接受白马投诚。
赵谊说出千金买马骨这个故事,隐晦点出白马心意,嬴成蟜吃不吃千金马肝都无所谓了。
只要长安君不当场翻脸,就是接受白马投诚。
少年正观察,一个盖着大盖的大鼎突兀置于少年案上。
白马匆匆离席,一溜小跑地跑到嬴成蟜面前,亲自掀开大鼎。
鲜活血腥气霎时传开。
嬴成蟜移目一观,目色一凝,牙根相扣发出唯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当”音。
鼎中是一颗人头。
那个嬴成蟜刚刚搭救,逃出生天的撒盐侍者之头。
“此人惹君侯生厌,真是罪该万死。”白马一脸谄媚:“见此獠头,君侯心情可好一些了吗?”
“好。”长安君微笑,频频点头:“好的很。”
第两百八十章:春平痛叫,白马惊怖,公子爱世人
嬴成蟜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君子,也从不觉得自己是师长兄长诸子诸侯口中的贤德之人、仁慈之辈。
若真是贤德,怎会在七岁时主动下令要廷尉两监行凌迟酷刑?
若真是君子,怎会设计坑害对其青睐有加的廉颇?
若真是仁慈,怎会坐看冷视以命相帮的蔺相如。
金身是给外面看的,骗不过自己。
说罢,魏刚起身就朝连部外走去,准备吃饭,但却被李江帆给拦住了。
见李昱没说话,还一直盯着自己,白冰绣眉轻拧,这又是一个好色之徒,对于李昱的印象直接差到了极点。
见状,李江帆顿时一愣,却又不敢多说什么,正准备摆出卒底炮应对时,常定方又把卒往前拱了一步。
可是他安排在卿棠院的探子甚至没有发现顾南枝出门,她又是怎么和那些人联系的呢?
索性,三长老这边便将这事告诉了仙主,经过仙主同意之后,他们从栾金卫中,将陈岳接回了仙门中。
五年前,那个神算子没死,王家虽然觊觎耀龙集团,却也不敢明目张胆。
办公室里边挂着一张城关乡的地图,陶醉从地图上找到了五里屯的位置,五里屯在花池村的北边,别看就二十里的样子,但是却出了山区,立马就好走了,交通方便了。
控制着一只甲虫示意战衣三人退回领地,白衣把目光投向了地面上的一片雪白。
墨云清喉咙滚动,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顾南枝……竟然也这么好看。
“不必谢我,本王也不是为了你,为了王府的颜面罢了。”周昱祁冷淡地说道。
男子将手上残留的草药拍下去,他抬眸看去,如同墨玉的眸子能温暖严寒的笑意。
一开始只是对林祖辉感到好奇,毕竟他之前的表现她虽然下来的迟了一点没看到。
“他太强。”一位身穿太极道袍的老者说道。说话的同时,三人瞟向那人,充满了警惕。
李子夜开始做起了美梦,此刻,他心中对李思道无比崇拜,即便那楚国皇帝赶来又怎样?还不是一样战败?
此时在魔族聚集地的五十米远处,传来了一阵阵狂妄的笑声,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而剩下的那一部分漠北军,就可以来此支援,如此一来,联军一方的局势就便道更加有利。
不过于谦也并不害怕,无论如何,他这边城坚兵利,守城,可比攻城简单多了。
卡莱尔没有急着让球员们上场,而是让本杰明确认木地板没有翘起或者凹陷的瑕疵后,才放心地让球员们上去。如果因为地板问题而导致有人在赛前受伤,卡莱尔肯定会抓狂的。
丛林山寨是梅尊者的大本营,秘密经营发展了几百年,藏着他许多的保命手段,哪怕是烈风麒麟出手,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只要能回到那里,眼前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在对待洛克这位六级巅峰强者时,莫丽雯议员没像对待穆法特将军时那么泼辣。
对于马天和马横的到来,江烟云和徐破都是没理会的,他们只是看着对方,眼神中都没有什么情绪。
“这么多零,想必这些零都是被洗过脑的吧!”店长在一旁思索道。
之所以东方战大声的呵斥两人,让他们不要相信江寒的花言巧语,实则东方战也是在警告自己,不要被江寒拉拢。
冲击还在继续,双方各有损失,但在整体上,则是福斯坦一方,损失更加惨重。
第两百八十一章:美人失腿,长安食人,这该死的世道
嬴成蟜上下打量领舞女郎。
白到反光的冰肌雪肤,欲语还休的拉丝眼神,只有重点被挡住的旁白,不舍地道:
“罢了,凰儿不喜欢这些。”
老司机嬴成蟜向来只在意车的外观、内饰、自动驾驶功能如何。
对于车的类型并不苛刻,公交车、私家车都能开的飞起。
但他一向秉承公交车就是公交车,私
王今芬一听命令,又那么严肃,知道没戏了,自己很想跟着去,也可以看看南美洲雨林神秘的风采,委屈地看着沙沙。
只是说,上一次大还丹的事他们非常抱歉,这一次是来赔礼道歉的。
而这确实也是实话,他想去看看,国外有什么宝贝能够助自己修炼的没有?
门一开,一看是沙沙,屋里的人一呆,全激动地站起来,兴奋地围过来,屋里顿时充满欢乐。
“你先前不是说这个毒没有解药的么?”尹蕙兰心中惊喜,怔怔的望着他。
“我……”耶律兰想要说话,但她被魔皇的力量牢牢压制,哪里能说出话来。
李哲勋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还在抱着已经挂掉的电话大声叫喊。
那母亲和两个男孩劫后余生,再次相见,恍如隔世,想起刚才奋不顾身相互拼死相救,才知性命随时会逝,方知可贵,一时真情流露,相拥而泣,这三人今后注定是生死不离了。
傅黎夜紧接着了解到,这个李刀在军中还挺有威望,因为总是对人侠肝义胆的。
此事越传越凶,从最初一箱子金银珠宝,到最后变成了一屋子金砖,价值连城。
等宗门大选后,再将阵纹刻画在上面,到时候就能够着手炼化异火了,炼化异火后他的修为绝对能够飙升,就是不知道能飙升到什么程度。
苏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看着她的手掌握成一个大铁拳,指关节“咯吱咯吱“的响着。
待她回过神后,方才发现年糕已主动将她的画交给孟姜,而孟姜等人已带着画往园子西边男客们作诗的地方走去了,想来是准备将画送去给男客们评定。
卫卿卿自从做了和别的男人亲热的梦后,没由来的觉得心像缺了一角,空荡荡的,像丢失了十分重要的东西般。
他体内的真气竟然几乎全部被抽空,如今内世界空虚,真气冰晶从之前的四万多枚,直降至现在的几百枚而已。
“没想到时隔半载,秦不悔依旧贼心不死。”楚玉瑶微咬着红唇,道。
“放心!只要你想好,那你的病就一定会好!”卫卿卿盯着颜晴芝布满红斑的脸意味深长的说道。
但今天与顾浅熙之间的关系变得如此,甚至是让顾浅熙躲着自己,夏凡认为,恐怕要是自己不走,就要耽误顾浅熙的工作了吧?
然而,也就是夏凡这种超过猎豹的速度,在追赶了将近2分钟之后,一直来到了山下,却依旧未见出手之人的踪影。
失去神采的几百年里,裴玄如的生活都是灰色的。一如昨日,没有新意。若是魂飞魄散,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这些年还好吗?”伸手一把拉住玉玲珑的手将她带进他的屏障之中。玉玲珑挣扎道:“上仙,这样会连累你的。”努力把手抽出来,可是云墨的力量太大,最后还是放弃了。
“轰!”一声巨响,赵风感到自己身子底下一阵剧烈的震动,然后他就注意到自己身边的那块石板已经碎裂了。
第两百八十二章:不见长安,不知山重
宴室内。
一个身材干瘦的侍者趴在地上专心擦地,手臂一直在打颤。
今天和他一样身份的死了一个侍者死了一个,比他身份高二等的舞女也死了一个。
干瘦侍者不知道见到大人们惨状的他会不会死。
他低着头,手哆哆嗦嗦地捡起两颗断牙。断裂的齿根沾着暗红血丝,在掌心滚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许久,依然是听不到周围声音响起,而那手持长枪的寒门主似乎对此事也并不反对。
两把枪一个枪口向下、一个枪口向上搭在一起,加上两只枪柄,从爱丽丝等人的角度去看,仿佛组成一个十字架。
众人知道,秦祥和嘴里说的“天龙”就是石像鬼,也是普拉萨德和夏尔马他们所说的“灰影子”、“飞龙”。
此刻,帐篷之内寂静无声,周围点点烛火更是在不断闪烁着,而看着那卜量子手中打出一道又一道印诀,皆是落在卢月的身上,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在直播抽签结束之后,直播画面倒是并没有早早结束,因为在叶帝他们交流之后,决定先直播打一场训练赛。
卡恩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并没有愤怒,仿佛就好像是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一样。
阴阳政泽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赶忙收回剑气进入草丛一看只见昌塔斯三人吃痛的躺在地上。
当然了,跋锋寒并没有把大五行术练到极致,故而分不清楚,只是拿他目前的练得土,火两种属姓相对比,可是即便这样,这些仙禁,也不是跋锋寒此时能够对抗的,最少需要水磨工夫相当的长。
还有三个月大陆青年赛就开始了,大陆各个地方的人都在做准备。
巴尔马手指受了重伤反而更加凶悍,手持狗腿弯刀扑向靳国强,两人你来我往斗了起来。
李良带球疾进,高大的拉比奥特如影随形,李良突然在行进间非常隐蔽的把球横传给了贝尔纳多-席尔瓦,后者马上把球调到了拉比奥特身后。
她知道秦天只是个学生,根本拿不出来,要是方总的话,或许能够拿得出来,但是她没好意思向方总开口,而且也开不了口。
脑袋,微微移了一分,目光对上的,是一张冷漠如冰的苍老面庞。
唯一的办法,只有通过吸收人类武者精血,作为养分,加速成长。
萧逸冷眼看着这个巨大的荒芜星辰,看着星辰中心那坐落的巨大宗门。
姜维瞪大了眼睛,自己全力施展的防御才勉强能够抵御住幽冥鬼火的攻击,而对方竟然能够一指将其破掉。
九魔帝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冷笑一声看着那许家老祖,沉声说道。
巴掌声落下,莫苍云诧异之间,却看到了苏伶歌一张含怨带恨的脸。
在李良终于瘫倒在地无法动弹之后,高迪诺背着手走了过来,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斯皮尼奥利和比埃拉。
“少校,你是纽约贵族,这礼仪学到哪儿去了,叫姐姐,姐夫呀,姐姐不叫就算了,你比他大,怎么也要叫姐夫是吧?”穆凉说。
比如,某个深渊里有一头神兽,如果唐雪只有兽道天赋,而没有对应的武力,她无法下到这深渊里,可能连神兽的面都见不着,又怎么能让它成为自己的战宠?
就在李谷雨给于浩上药的时候,李谷雨明显听到了一声响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李谷雨给他上药的缘故,使得于浩的各个方面的身体机能都下降了很多,于浩却没有在意李谷雨所听到的那一个声音。
逃入天穹的众仙与神族强者,无不毛骨悚然,也生怕太一道祖会杀,皆是慌不择路逃走。
她们两两相对,曹建华情不自禁的就吻了上去。就在这一个,很冷的下午,有一对人儿却热火朝天。
“真的?”金圣晗都没有想到,拍摄着拍摄着自己就能连时间都忘却了。
怎么会麻烦了?顾叶不解,大魔王刚才嘻嘻哈哈的语气,可一点也不像遇到麻烦的样子。是秦锋把事情想得太严重,……还是程诺故意耍宝叫她安心?
最终,随着一道沉闷的声响,冰凌雪狼的身躯缓缓跌落在地,生机彻底散去。
但下一刻,景象就是忽变,那老者仿佛再次中招了一般,再一次的朝着四面方向里,轰击起来。
金色沙风暴里,忽然是灰雨乱射,忽而是灰色刀剑纵横,忽而又是雾生风狂,不过实际上,全是当年推演那神来一指的时候,被他否决掉的手段。
闹了好几出,她都跟着跑了几趟去协调,现在脑子清醒了,不惹事就好。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何指挥是看中了一等至高功勋,所以才一拦再拦。
安定国拿下了桥村之后,虽说抓了一些青壮,可是也只是将自己的人马扩充到了两千出头而已。在休息的时候,还有不少的人悄悄地溜走,这件事情让安定国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安排人监视着士兵们罢了。
“什么样……”我嘴巴动了动,下意识问出声,声音却失魂落魄一般。
崔斌再次挥刀,不断有身影跌落在地面之上,他们或是头颅消失,或是胸口多出一个骇人的大洞。
乌涂也在进入萧村第三天后被吴志劝降,只是忠诚度不是很高。不过萧漠也没有太过担心,他相信随着日后萧村的强大乌涂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积攒兵力,探查周边,处理内政,一连半个月,萧漠都是如此度过。
“我专门修电器的,要不我给你们看看,修不好不要钱。”陈岩拍拍修理袋说道。
但露西亚不禁为陈骁捏了一把汗,毕竟索尔可不是什么赫尔墨斯、玛莎之流。
周雅晴目光变幻了一下,愣了两秒捧着拿铁喝了一口,没那么苦涩了。
丁燕雯抱着手臂,捏着下巴看向陈晓,很期待今天这场她自己操办的模特秀。
举个例子,当两边的棋子陷入僵局的时候,这时哪怕用己方的炮去换对面的士,只要能够打开棋路,获得大势上的领先,那么也是不亏的。
第两百八十三章:秦王政?秦王成蟜!双标狗,嬴嘤嘤
赵谊不敢随意应答,喉结微微滚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铜酒樽边缘。
公子成蟜、长安君、五国相邦、嬴子。
质秦以后,很少见到的少年名号却不断通过耳朵里钻入其脑,把两只耳朵都戳破还会以字迹方式从眼睛钻进去。
既是赵之梁柱,又是最敬爱长辈的平原君赵胜死在其口。
三寸舌可抵百万师的义士
分身一动,黑衣人便立刻察觉,伸手一点,又是十道锁链射出,朝着分身激射而出,形成一道锁链之网罩去。
然而,随着他刚才这话的落下,那玻璃培养皿中原本一直都盯着风烨本人看的基因复制人却是忽然一转眼珠,直接看向了李宁新本人。
志村团藏这段时间一直在背地里搞事“抹黑”猿飞日斩,因为战争导致牺牲巨大,他是趁着战争让村子里的人觉得猿飞日斩不再适合作为火影,这样他才有上位的可能。
“阿sir,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警察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真是莫名其妙,拿一张写着乱七八糟的纸来要我交待,我交待什么呀?乱弹琴!”王春天很生气地道。
答应下来后,石磊挂断了联络,抬手揉了揉额头,虽然有了一定的线索,但是寻找起来,还是有点儿大海捞针的感觉。
之前还有五百颗粗壮的葡萄树,一早已经被林贵安排人搬去种了。
“看来叔叔得谢谢你了!看你的装备,应该是背包客吧!你刚才不是问我出了什么事了吗?你要不要过来看看这玩意?”中年大叔再次转过身去,在地面上照了照。
石磊的心里虽然这样无奈想着,不过却也没有去管,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注定的,那么就让它随风而逝吧。
补天树下,一具冰棺正摆放在那里,或许是吸收了补天树的气息,冰棺的冰面浮现出一层氤氲的光泽。
孙晓芸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她和林奇相认的过程,突然发现罗菲菲已经半晌没说话了,头也一直低着,身子不停发抖。
罗伦不容置疑的声音让原本蠢蠢欲动准备大战一场的军队立刻熄了火。
他调集了人类在木星和土星高空轨道处的部分侦查卫星以及在太阳系内几乎所有的深空探测器去追踪勒内的那支逃亡舰队的踪迹,终于全面掌握了它的星际坐标及行进状态。
陈平不但能hold住他的气场,反而在随机应变这一块的反应能力也非常强。
“现在可以告诉我,在车内放两桶汽油起什么作用?”霍普老头在勒内面前晃动着枪说道。
穿梭机里,周芸的耳边回响着薇儿的那句喃喃之词,它就像一把钢刀直刺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她轻挤了一行眼泪,伸手关掉了宇航头盔里的通话装置。
香风智乃没有发现他的烦恼、天天座理世同样没有发现他的烦恼。
其实王翦之所以要让全军上下做个见证,自然也是要一个保证让他能够亲眼见到大军上下存活下来,这样他也就心安了。
“好,就给你五天的时间,你需要什么,辉月之城内有的,可以优先支取。
如果是身体主人,或许,这具身体的主人,可能真的会去见见那些内鬼,问问那些内鬼,究竟为什么背叛自己。
看到这,李素雪顿时阴沉下了脸,可林枫却扶额叹息,好像没有吓到李素雪让他有些失望似的。
第两百八十四章:算无遗策?呵……老子有的是新策!
睁开眼睛。
呼叫嬴屏。
起个大晚。
公子成蟜为一众宫女精心侍候着,连脸都不用自己洗。
嬴嘤嘤拿着温热毛巾,小心为公子擦拭脸颊。
嬴鹦鹉为公子穿衣,想要替姊妹提一句改名。
她刚起个头,就被嬴嘤嘤突然扭首瞪了一眼,不悦地翻个白眼,噘着嘴不吱声了。
听不到鹦鹉叽叽
“不敢不敢,只是有些疑问而已。”朗飞摆了摆手,轻轻的说道。
这身着白色战甲的男子名为都宴,正是青国挂号元帅,此次奉命对暮云城发起围攻。在龙门阵大成之日,本想一股做起将暮云城拿下,不料中间龙门阵出了一些差错,才等到今天晚上对暮云城发起进攻。
“我不是这个班的学生,是因为仰慕你,才来蹭课的。”苏驰挠了挠脑袋,胡咧咧着。
“不错的想法,写一份详细的计划,如果你还有其他点子,尽情发挥。这份计划要给镇长看的,一定要写好一点。”杭雨说道。
林哺音对着镜子照了一圈,不仅是脸蛋上发生了变化,她的整个身体,似乎都变得年轻了很多。
林正峰改为双手用力抓住剑柄,但无论如何试图拿起它,九阳剑却依旧是动也不动一下。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智尘僧人双手合十,语气充满悲哀的叹息连连。
王开眯着眼睛,暗暗思量,等到了统治了七大宇宙之时,这趟异世之旅,才算完美,才算不枉此来。
此言一出,灵枢长老以及灵丹长老皆是神情一怔,众多妖兽也都是愣在了当场。
这寥寥数人之中,薛神医知道的有他的师傅苏星河,也有逍遥派的几位前辈高人,还有一两位归隐多年的隐者,但却绝不会包括眼前这位神秘来者。
由于起义军内部分裂,清廷得到喘息之机,又施展分化离间之策,釜底抽薪,动摇了双方合作的根基,随后展开反攻,扑灭义军。
好吧,不管你怎么想,人家的三观已经形成,扭转不过来,还是关心一下肚子的问题吧。
方向前心说,你丫又猜中,加十分。还别说,这虎王的智商,确也不低。
4位中华帝国重臣刚刚来到紫禁城的乾清宫内,还没有来得及向林大鑫见礼,军情局的局长李昆,就被林大鑫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当杨晨带着高月公孙玲回到了纯阳宫的时候,杨晨看到的就是一番宗门越发的繁荣的景象。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那种奋发向上的开心,整个宗门都显得很是积极向上。
吴长老可是一点都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和颜悦色的见人就笑,面对纯阳宫掌教宫主的时候,态度好的简直让人看不出来他是一向颐指气使的太天门的高人。
公孙玉此番虽然脱困,人,却是虚得实在不行。浑身的修为,早已为何、罗二人散去,此刻虽有命在,却是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均有熄灭的可能。
一道道金光接二连三的迸射而出,没入兰绝尘体内各处,兰绝尘被这一道道金光不断的击飞,如同一个皮球一般,毫无任何反抗的余地。
云夫人惨然大笑,胸膛激烈起伏,面色再次开始褪去血色。娟儿等人 抚背的抚背,继续运功的运功,希冀着夫人能够挺过去。
唐珏就是深谙“暗”这一个字,才无声无息的击倒对手,相对比来说李丁丁的万花网实在是有些绣花枕头。
几天后,两人来到涿县楼桑村,徐如圭向一位老人打听哪边有一棵巨大的桑树。
玄宗是一个大家庭,它是指修炼正统九气的武者,只要是修炼正统九气,不管是正邪黑白左,还是杀人放火屠人族,都只会接受律法的制裁,而不会成为公敌。
“您应该,更相信我的,在出战前和我谈一次,新人类之间就不会出现误解,您。。。。。”郭周义觉得心底有一种不知道是失望,是疑惑,还是激动的冲动慢慢的冒着泡涌上来。
心里划过种种可怕的可能性,他和克拉普级战舰上尚且存活的人一样,无力的看着蓝白色的友军机体驾驶舱的部位被划开,里面的驾驶员被那个从那台黑色的恶魔中钻出的人拽出,然后拉进了自己的驾驶舱。
此时的防线已经大破,很多双刀恶鬼都穿过了防线缺口冲入了清水城,城墙经过投石车打击,又经过巨灵炮的摧残,现在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这些双刀恶鬼直接就冲进了清水城。
喂喂,这是欺诈吧?这个家伙,在现实中该不会是充当着什么危险职业的恐怖家伙?
时间匆匆流逝,夏阳在红叶森林里不断修炼着枪法。而在阆中山脉之中,流云带领着夏侯明等五人,经过近半年个月的赶路终于是即将抵达烈元宗。
媚儿攻击完成的瞬间,猛的一个跳跃逃离原地,半兽人回身,手中的战斧高扬,再次劈落,依旧被媚儿成功的iss。
杰西卡的身体在积极响应吃饭的号召了……不久前,修伊和α才作出了“饿晕”的判断。
接着迅速扔掉越野车宽阔的后车厢内,这一幕差点将伊莎贝尔、连同直播间内数百万人的眼珠子都差点吓掉出来。
那蒙面人可没有给他想象的时间,挽了个剑花,又朝着他刺来,采花贼连忙掏出武器迎战,两人身形闪现,便在屋里缠斗起来,几个回合下来,采花贼怕惊扰别人,越窗而逃,这身手,不愧是经常翻墙越窗的人。
安峰把她背在背后,托着她被裙子包裹着的大‘腿’,漫步在海滩上。路过游人纷纷投以祝福目光和友善的微笑,安峰也笑着和他们互相点头致意。乔安娜搂着他的脖子,望着身边的碧海蓝天。
此刻,邓爽与刘涛都换上红色蟒纹冲锋衣,这种既时尚又原始的衣服,立即让直播间一阵羡慕嫉妒恨。
却见,陈虎将牛角长矛拔出后,抗在肩上,在伊莎贝尔的示意下,做着各式各样的动作,那个单反相机咔嚓咔嚓一直响个不停。
第两百八十五章:立于不败之地的白家,公子成蟜的新发明——砰砰砰!
天穹低垂,铅云压城,檐角冰棱在呼啸北风中簌簌作响。
寒风卷起庭院残雪,撞在糊着明瓦的窗棂上发出呜咽。
老人气虚,体弱,多畏寒。
为白家下人、家臣、门客……尊称为老家主的白甲却只穿一件黑色单衫,坐在自己的房中。
其房热浪袭人,热浪蒸得案上铜兽香炉微微扭曲,这还只是开了八条地龙。
“那,可真遗憾……”我心里想,怪不得地球人外貌的安能成为伯爵,原来他和希尔拉和阿莉丝的关系非同一般,既是师兄妹关系、又有师徒关系。
陆玄一拳陡然打出,龙象金刚拳,他特意地敛去了澎湃的气势,看起来就像是简单轰击而出的一拳。
作物一年可以收获两到三茬,最多可以收获四茬,这就是大丰年了,这得看气候和火山的活动情况。
等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了以后,她们也终于出发去了美国,年诗诗为了假装自己的腿没有好,一直用心的伪装呢,谁让她是演员骗许墨完全不在话下。
简短的给苏牧颁发了奖章跟奖金之后,林飞就走了,并没有影响苏牧他们正常的上课。
“大哥……我突然内急想去外面……”傅明染确实像是急切的模样突然起身,捂着肚子的动作也有几分平日里……装病的模样,默默地她把手放下来了。
他两只巨眼瞪得老大,大张着嘴巴,想喊却喊不出来,我们就这么僵持着,足有七八秒,我拔出手指往后一跃,他双腿一软跪倒,接着脸朝下扑倒在地,脖子下面淌出一条血流。
那实力,那气势,更是那股豪迈,牵动着他们的心神。心中满满得敬服,愿意为此人效死。
本是无意间的抬眸,却正好触及了独孤连城的清眸,虽未窥探到他眼中的任何一丝情绪,却由心的感受到一股子冷意与压人的气势袭来。他的心猛然一震,随即眸子不适应的似触电般迅速别开了。
牛二在牛背摇摇晃晃坠落在地,神牛一见主人落败,撒开四蹄逃回本阵。
敖广稳住身形,心说:难怪这个娃儿如此刁蛮,原来手中有仙家的宝物。待我回去会齐了四海龙王,再与这个泼皮计较。
自此异界棍附魂过林天凡的身体,他每次干这种事情都仿佛吃了虎鞭似的,勇猛的不行。秦可依梅花几度开,浑身累得仿佛散了架,但她却十分满足,天生微微扬起的嘴角上,挂着一抹幸福的笑意。
也正是在这次打击中,最后脱逃的西夏刺客被查了出来,遭到追捕,最后被守备营的人围住,射成了刺猬。
“末将遵命”张应昌本还想跟着大军打到叶尔羌会太子大军,没想到被安排驻守于阗。
周奎一听夫人都上吊了自己留下来也没好下场:“咱们一家都自尽吧,省得受尽折磨。”周国丈已经抱着早死早超生,免得让闯贼下油锅受尽折磨而死,周府大殿,周奎人头高挂,大殿中一众子侄哭哭滴滴看着国丈悬梁自尽。
但是白祖武不一样,虽然明知道白祖武是阳城市地下势力的扛把子,但是生性狂傲的他吃力佩服实力比自己强大的人之外就只对荣志国俯首帖耳,就算是白祖武在没有实力让他慑服的情况下也会被他看轻的。
一道极强的光柱从远处‘射’了过来,这是一趟由西开往沈阳方向的旅客列车。灯光照亮了八瞎子,在他的身后留下了一条长长的黑影。
第两百八十六章:气撼鼎盖,二墨追随。朱砂点将,三氏离殇
鼎盖被掀开一小半,迅速回落,传出一声较大的“砰”。
青色鼎沿与鼎身锈迹摩擦发出刺耳声响,震得梁上悬着的铁链微微颤动。
嬴成蟜视线四移,觑到一把不知道是哪位工匠丢下的铁锤。
单手拎,很吃力,有些份量。
双手拎起,横放在鼎盖之上。
“砰”音暂止。
又是一阵无聊的等待时
“如果不冻结楼盘销售,只要他的销售收入,情况会怎么样?”何莹丽问道。
“这个理由太好了,我没想到,不过事实还真像你说的那样,他们是工地上的施工骨干。”齐明远进一步发挥。
李云奇自然不肯就这样轻松的离去,立刻血海灵光一炸,向他包裹了过去。
“镇长,这事情您交代下去就行了,完全不用自己费心!”李东故作很关心的说道。
有了这些丹药做为动力,那就能把玲珑金塔发挥出一定的威力,直接镇压人仙,根本不在话下,。
李云奇的骨爪已经到了袁奉先的面门,听到君无敌说话,立刻收住。
龙天飞十分清楚,他们这次如果离开,如果再想要见面,最迟都是利剑考核结束以后。而等到那个时候,江辰和纳兰军两人估计就是利剑中队的队员了。
要知道血衣魔塔也是魔族之中顶尖的法宝,自然不允许有外界元气侵入其中。
还有,石头城地下党组织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点都不像一般的地下党组织那么隐蔽和组织严密?怎么老是有同志会在毫无警觉的情况下暴露身份?
“勇士队的贾森理查德森,我猜他会夺冠。”孙卓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海盗们在船上用油点起了一盆火,将火把放在内部点燃。眨眼之间,他们的船只就迅速靠近了沿岸的施工地。海斯泰因把手一挥,这些熊熊燃烧着的火把就朝着岸边的木材飞了过去。
第二,九玄金骨算是一种炼体法,练成之后,修士的肉身会得到增强,施展炼体法术之时,威力也会有所上升。
而她歌音中的这份细腻之情,现场所有的听众都感到缠绵悱恻,深情凄切。
将三尊星空下无敌的准王如同鸡仔一样捏死,这种伟力,唯有仙王才能有了。
卞栗栗听到康爱国的话后点了下头,然后她就决定不再问康爱国想吃什么了,因为问了也白问。
离开了咸阳,进了潼关,在潼关休息一夜,接着过了潼关就沿黄河东行去洛阳。
不多时,祭坛就已然大变样,四周依旧,可原本最为重要的中心却出现了一株袖珍古树,琉璃璀璨,美轮美奂。其上枝干繁密,比祭坛大了几圈。
林亦神识敏锐捕捉到钢针的运动轨迹,他歪头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所有攻击。
正当薛忆秋和青鸾天君言谈几句时,忽然又一个笑呵呵的声音传来。
“你说真的,青哥真的把这奖杯送给你啦!”谭锦儿有些不相信的问道。
随后,田飞面部的五官开始变换。何勇心中惊讶,因为此时田飞的模样,变得与他一模一样。
况且,隐忍一事,本就是夫差和自己的擅长——并不只有勾践才能卧薪尝胆,实际上早些年吴王夫差为了报仇,也曾隐约越国之跋扈,甚至差点死在适时在越国任职的范蠡手下。
可惜,那要被吞入腹中并不是可口的‘猎物’,而是一柄将要洞穿‘它’利剑。
第两百八十七章:王弟馈赠补肾椅,楚儒携鹤临章台
秦王宫,中宫,观政勤学殿。
午时的阳光正盛,金灿灿的光芒穿透冬日薄雾,将殿宇照得通体明亮。
殿内檀香袅袅,案几上的竹简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显出一派肃穆庄重。
用过午膳的秦王政缓步踏入殿中,目光一扫,忽然顿住脚步。
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自己常坐的椅子上,神情明显冷了下来,声音低沉
天地十三妖之中便有一个东海龙王,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这东海龙王几乎不离海域,名气比起当年真正的龙王来差了许多。
其余黑袍修士,见到短剑黑袍已经同意,便纷纷不再多说什么,看过玉简后便是一指圆鼎,发出一缕火焰帮助林琅炼化夜锋。
在前世,最为顶级的牧师,就通过这一个技能就是保持正支队伍的血量。
恢复一会后柳天才继续赶路,然后看着许多中集聚时,柳天也赶了过去,一共就半个月的时间,现在已经过了三、四天了,要是在拖拖拉拉的,柳天可能只能抱着空间法阵中的几块“冰翼龙碎晶”回去了。
“众位觉得此画如何?”天胤问道。威严的声音带着一股沉重的穿透力传遍了整个广场。
收拾完厨房之后,袁星回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抱着魏雪漫,两人看起了综艺节目。
虽然知道这个技能成功的概率受双方等级以及亡灵品级影响,嬴泗的等级仅仅是9级,而浩劫者已知是40级,等级差距31,这样的等级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幸好院子外有些数盏的路灯,明亮的灯光依旧照耀着院内的情况。
在场众人闻言,喧闹的声音一肃,纷纷低头哭想了起来,奈何心中的墨水并不多,也或许不好意思先行说出口,怕对方不满意,引得众人笑话。
“你们团长呢?”赵牧的挑衅,厉光芒自然不愿落下风,一连两个问题,气势咄咄逼人。
“是!”得到命令后的尼克直接出了办公室的门,朝着参谋室跑去。
航校是进来了,不过这个航校是中美混合编制,在面对美国人的时候,戴笠总是要矮半截,因此戴笠交给他们的任务也就仅限于将航校的基本情况和动态摸清楚交给他,并没有给他们下达什么具体任务。
至于为什么会是古怪的笑容,那并不是他想的问题有多复杂,只不过他似乎从来没有用笑脸来面对其它人的习惯,勉强能挤出来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那已是恐惧魔王古斯塔的极限了。
路口的交警忙着指挥交通,制止一些抢红灯的路人和电动车。过不了多久,沪城就要迎来早高峰了,抽一发而动全身,丝毫不敢懈怠。
众人回到清风寨又引起了一阵轰动,清风寨知寨和花万年一起出迎,剿灭一处山贼斩首百余级,生擒二百多人,在这样的和平年代,算得上一个大功了。
上了楼梯之后,是一个更加豪华的客厅,墙角边装满了红酒的冰柜,密密麻麻的,看着心里面就很有成就感。
宋孤烟的计划表强迫症又发作了,一想到刚出发就没有赶得上计划,心情乱糟糟的。
按照阿芙丽的说法,这附近又没有时空裂缝,那就不可能是某位深渊领主利用时空裂缝传送一部分力量,长期地侵蚀下让整个绿荫村的精灵被魔化。
至于这个地薯原产地地玛雅帝国,艾米丽也找打听过了,那是一个生存在茂盛森林的国家。整个国家都在潮湿闷热的丛林,在另外一片大陆上过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平静生活,其再详细点儿的资料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