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争宠?真不用!我撒个娇的事》 第1章 冬日的天沁骨的寒。 温梨儿醒来时,外头的天还灰蒙蒙一片。 宫女青竹青梅端来热水,伺候她洗漱。 温梨儿人醒魂还未醒,就这样闭着眼睛,胡乱的洗涮了一通。 青竹用沁湿的毛巾给她擦脸,温梨儿这才不甘不愿的睁开了眼。 她双手一张,青梅上前,伺候她将外裳穿好。 外头大雪压枝,一片白茫茫覆盖着天地。 那寒风疯狂的往寝殿里钻,似也想进来取取暖。 温梨儿被冻的一个激灵,很想再爬回床,但只能强忍着。 用早膳时,殿外传来宫人扫雪的声音。 一铲又一铲,听着那节奏,温梨儿的牙齿开始上下打颤。 她不由叹了一口气。 秦嬷嬷见她这模样,低声宽慰道:“主子,开春已经不远了,您再熬一熬,去请安的路上也就不冷了。” 温梨儿心想,就算今年的冬天过了,还有明年的冬天呐。要是她活成了老不死,那就还有无数个冬天。 她继续低头用膳。 温梨儿是太子的侍妾,封了位分最低等的奉仪。 早膳一碗粥,一碟饼,一碟点心,加上一荤一素。 温梨儿不挑食,只要能吃的几乎都吃。 等用完早膳,她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肚皮,起身开口。 “我们也出发吧,别成了最后一个。” 青竹拿了一件烟青色斗篷过来,为她披上。 然后自个走在前头,为她盏灯。 主仆俩出了瑶华殿后,往扶摇殿的方向走。 连绵的宫殿立在灰浓的晨曦中,像是起伏的山脉一样,叫人看得压抑。 走了没多久,就听后头林奉仪主仆追了上来。 “温姐姐,等等我。” 温梨儿转身,立在原地等着人。 林芙佳和温梨儿一起住在东宫的瑶华殿内,里头还住了一个杨奉仪杨婗珊。 她们仨都是几月前刚册封的奉仪,只有扬婗珊侍过寝。 林芙佳一追上温梨儿,便同她道:“昨儿杨姐姐又侍寝了,我起夜时刚巧看到她回来,走路都由丫鬟架着,看着娇弱的很。” 是个人都能听出她话中酸溜溜的味道。 温梨儿笑道:“林妹妹别急,早晚会排到你的。” 林芙佳闻言,小脸蛋通红。 她扭着帕子羞涩道:“要排,也要先排到姐姐,姐姐生得这般柔美,身段也好,就运气没有杨姐姐好。” 温梨儿摇头道:“运气好不好都一样。” 她语调怅然幽远,还有种说不出的淡然。 进了这皇宫,便是上了一身的枷锁。 侍或不侍寝,得或不得宠,又有何区别?都是关在牢笼里过日子。 要说有区别,便是位分低的,要活的更艰难些。 林芙佳疑惑的看着她,温姐姐怎么一点都不期待? 温梨儿柔柔一笑:“走吧。” “哦哦,好。” 两人继续往扶摇殿的方向走。 温梨儿听着脚下沙沙的声响,不由想到,送她进宫那日,爹娘和兄长隐忍的低泣。 她要怎么过,才能让家人安心呢? 又要如何过,才不枉来这世间走了一遭? 原本,温梨儿是知道自己要过什么样的日子的,她一向热爱生活。 可自进了宫,她真的迷茫了,不知道自己往后该往哪个方向使劲。 或者说,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活的更长久更畅快些。 半年前,宫里选秀的文书昭告天下。 爹娘匆匆为她相看人家。 结果越急越出错,怎么挑都挑不中满意的儿郎。 后来,爹娘好不容易相上了一个新科进士,与他们家也算门当户对。 听闻那进士的人品也很不错。 温梨儿与他远远见了一面,便点头应下了。 她自小性子就淡,喜欢随遇而安。 只要嫁的那人不老不丑不打人,她都会好好同他过日子。 相夫教子,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眼见选秀的时间越来越近,她爹娘催着那位进士的父母赶紧下定。 结果,转眼间,对方被一位门第比她高的姑娘选中。 两人快速成婚。 她爹娘气得七窍生烟,把那进士一家大骂了一顿后,转头为她挑选其他的好夫婿。 因为真的被气狠了,爹娘后面再为她相看人家时,便处处拿对方同先前那位进士比较。 天下的父母大概都差不多,认为自家儿女千般好万般好,值得配上这世间最好的姑娘或儿郎。 天不随人愿,她后面相看的那些男子,一个都比不上前头的进士。 她爹娘不甘心,迟迟定不下来。 最后,选秀的时间到了。 温梨儿收拾行囊独自进宫。 原本,她其实也没有爹娘那般紧张的。 毕竟京城这个地方,美女、才女、智女如云。 她平平无奇,长相也只算中等,哪里就能入皇帝的眼? 京城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老皇帝独宠杨贵妃。 那贵妃是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生下两子一女后,依旧盛宠不衰。 温梨儿向来有自知之明,老皇帝的眼光太高,不可能选她的。 后面确实如她所想,冗长的选秀流程结束后,老皇帝并没有选中她。 她还没来得及开心,转头就被皇后选中,赐进了这东宫。 两相比较下,温梨儿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庆幸选中她的人不是老皇帝。 毕竟老皇帝比她爹都还要大上几岁,而太子至少年轻俊美,龙章凤姿,才情斐然。 温梨儿回忆着这虚幻一过的半年时间,没有听到林芙佳喊了她好几回。 “温姐姐?” 林芙佳见她像是突然间就没了魂,伸手在她眼前挥了好几下。 “温姐姐,你怎么了?可是身体还没有好全?” 进东宫后,温梨儿受了打击,一病不起。 别说侍寝了,就连身边伺候的几个宫女都认不清。 这病一耽搁,就耽搁到了现在。 躺了这么久,温梨儿也想明白了。 先这么过着吧,山不转水转,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林妹妹,我没事。咱们赶紧走吧,要晚了。” “好。” 扶摇殿内。 太子妃谢甄容刚起床,此时正在梳妆打扮。 温梨儿和林芙佳到的时候,杨婗珊已经先到了。 三人等到暖阁里,倒是也不觉得冷。 第2章 宫女还给她们上了点心和热茶。 若是平时,林芙佳肯定会同温梨儿说说话。 但杨婗珊在,她便不乐意吭声。 杨婗珊性子骄横,出身又好,看不起林芙佳这种小门小户出生的姑娘。 每次林芙佳说些什么,杨婗珊都要嘲讽上几句。 满脸的鄙夷之色,叫林芙佳有些受不了。 没人说话,暖阁内落针可闻,空气中流动着淡淡的尴尬。 等待良久,谢甄容终于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出来。 她身着一袭玫红色绣花金线锦衣,妆容精致,气质雍容华贵。 温梨儿等人纷纷起身,福身行礼。 “太子妃安好。” 谢甄容睨了三人一眼,神色淡淡。 “现天儿冷,也难为你们这么早过来。本宫吩咐人炖了燕窝,一人喝一碗暖暖身子。” 三人再次屈膝福身。 “多谢太子妃。” 这么冷的天跑过来,能喝上扶摇殿的一碗燕窝,倒是也值当。 很快,殿内的丫鬟端了燕窝过来,置于了她们手边。 林芙佳向来大大咧咧,几口就将燕窝吃掉了。 杨婗珊象征性的抿了几口。 温梨儿刚刚吃的太饱了,现在肚子都还撑得隐隐作痛。 见着这么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也只是慢慢抿了两口。 暖阁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还是谢甄容先开了口。 “杨奉仪,听闻你屋里又死了一个丫鬟?” 杨婗珊没想到谢甄容会突然问这个。 就一个试图勾引殿下的下贱胚子罢了。 在殿下召她侍寝时,那宫女浓妆艳抹,打扮的花枝招展,意图不要太明显!!! 杨婗珊爱极了殿下,哪里受得了身边的人起这种攀龙附凤的心思。 恼怒下,便直接将人给打死了。 但在谢甄容面前,她自然不可能说真话。 就见她起身,朝谢甄容行了一个较为傲慢了礼。 “回太子妃,那婢子手脚不干净,偷偷拿了不少妾身的嫁妆。妾身之前饶过她两回,可她屡教不改,有道是事不过三,妾身便只能将她处置了。” 谢甄容冷冷的睨着她,一个小小的奉仪,私自处决了宫女,便是不合规矩。 不论那宫女犯了何错,都该由她这个太子妃,来查实后再做决断。 但杨婗珊仗着自己出身不错,屡屡傲慢无礼,不遵从宫规。 她早想将人给处置了,但殿下现在需要朝中大臣的支持,杨婗珊留着还有点作用。 所以,她只能硬生生忍着,冷眼看着杨婗珊上蹿下跳。 便等着吧,等着这女人继续作死下去。 谢甄容捧着燕窝抿了一口,这才环顾了三个奉仪一圈,道:“殿下向来勤政爱民,威仪天下。咱们身为他的妻妾,万不能为了图了畅快,而污了他的盛名。” 杨婗珊袖下的手掌握得死紧,差点没忍住翻上一个白眼。 就一个贱婢,还能污了殿下的名声? 天天的拿着鸡毛当令箭,在这里狐假虎威! 你怎么不说,自己的扶摇殿里,这半年的时间,处死了多少个宫女小厮? 只是心里想归想,哪里敢说出来。 杨婗珊手掌紧握,躬身应是。 而就在这时,宫人匆匆来禀,道太子殿下过来了。 暖阁内的几个都是吃了一惊,太子妃眼眸中也闪过诧异。 她领着三个奉仪起身迎接太子,齐刷刷行礼。 太子每日这个时候,都会去德立阁听课。 今日怎的这么早就回内宫了? 晏时叙在上首落座,淡淡开口:“都起来吧。” 谢甄容上前询问:“殿下今日怎的没去德立阁?” “太傅家中出了些事,告了假。” 晏时叙的视线在前面几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温梨儿身上,眼中有些疑惑。 谢甄容上前解释。 “殿下,这是温奉仪,和杨奉仪、林奉仪一同入的东宫。只是刚进来便病倒了,现在才好。” 说完,她转头看向温梨儿。 “温奉仪,上前些,让殿下好生瞧瞧。” 温梨儿垂着脑袋上前。 她今日穿着一袭烟霞色折柳枝长裙,一头墨发上就挽了一根白玉簪,没有上妆。 耳边听到太子在回太子妃的话。 “孤是记得,你说过有三人,一时忙起来给忘了。” 晏时叙的嗓音低沉悦耳,沉稳又很有磁性,还隐约有种淡淡的低沉性感,叫人听了忍不住会想瞧一瞧他的面容。 他垂眸看向眼前的女子,有些疑惑。 他长得很可怕吗?这女人的脑袋都要垂进胸口了。 “你抬起头来。” 温梨儿闻言,缓慢的抬起了脑袋。 太子的面容浮现在眼前,果真同传闻那般,清风朗月、气宇轩昂、龙章凤姿。 温梨儿看的心口莫名一跳。 在闺阁中时,她也曾幻想过自己此生会是什么样的归宿,会嫁给什么样的人。 她也曾执笔,同小姐妹一起,在纸上描绘过未来夫君的模样。 现在仔细看下来,太子竟然同她纸上的夫君有七八分相似! 温梨儿有那么几分激动,有些迷茫,又有几分怅然。 可想到对方的身份,她很快平静了下来。 这个男人,她嫁给了他,但他却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夫君。 即使对方与她纸上的夫君极其相似,满足了她八成的幻想,但她也不敢抱不该有的奢望。 晏时叙问话时,喜欢直视人的眼睛。 “你叫什么?” “回殿下,妾身名唤温梨儿。” 太子细细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脑中自动浮现出一只鲜嫩多汁的胖雪梨,同眼前的人做着对比。 这般想着,他眼中不由染上了几分笑意。 “这个名字倒是有几分意思,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妾身父亲是户部侍郎。” 晏时叙觉得,眼前女子说话的声音和她的名字一样,温温柔柔的,像只煮熟了的软雪梨。 他问:“你的名字可有什么由来?” 温梨儿不疾不徐解释:“母亲怀妾身之时,非常喜欢吃梨,一日三顿饭前都要先吃一个,入睡前不忘再吃一个,故而父亲便予了我这个名字。” 晏时叙轻笑,当真同他猜的一般。 听他爽朗的笑声,又见谢甄容几人都朝自己投来了吃惊的目光。 温梨儿有些窘,慌忙垂下了头。 第3章 谢甄容看了太子一眼,挥手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 温梨儿几人福身退出了暖阁。 出来后,杨婗珊的脸色不太好。 她原以为,她们这三个奉仪里头,就她侍过寝,太子对她的态度应该会有些不一样才对。 可刚刚太子都未多看她一眼,反倒是温梨儿刚痊愈,就勾的太子和她说了这么多话! 她转头,凉凉的看了温梨儿一眼。 接着,视线又落在了身后的周嬷嬷身上。 “那贱婢的事情,怎么传出去的?” 周嬷嬷的脑袋埋的极低:“主子,这事可不小。” 殿里平白少了一个人,太子妃如何能不知? 见杨婗珊看着自己的目光陡然变得冰冷,周嬷嬷苦口婆心的劝:“主子,下次可不能再自己处置婢女了。” 听她这般说,杨婗珊怒了。 “我为何不能处置自己的婢女?还未进宫前,犯事的丫鬟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现在到了这宫里来了,反倒还要畏手畏脚,看人脸色?” 周嬷嬷差点要扑上去捂住她的嘴,不停朝她使眼色。 “怕什么?她们还敢往外传不成?” 杨婗珊鄙夷的扫视了温梨儿和林芙佳一眼,拂袖仰着头颅走了。 周嬷嬷唉声叹气,回头看看温顺的温梨儿和林芙佳,顿觉自己命苦。 她怎么就被分来伺候这么一个要人命的祖宗哎! 但即使再心塞,也只能认命的跟了上去。 温梨儿回到屋里,将身上的斗篷脱下来,青竹忙伸手接过。 温梨儿抖了抖,转身就要往炕上爬。 青梅见状,上前帮她撩开床幔。 “主子,您还要睡一会吗?” 温梨儿点头,以极快的速度钻进了被子里。 一旁的秦嬷嬷忍不住相劝。 “主子,您吃的有些多,老是睡容易长肉。” 想了想,她又惋惜不已。 “你其实就该听老奴的,好好打扮一下。您看,今日就碰到殿下了吧。” 温梨儿悄悄将被子往上拉了一些,盖住耳朵。 “您别怪老奴多嘴,男人哪个不喜欢好颜色?您现在不努力装扮自己,等以后这东宫的美人越来越多,殿下就越发看不到您了。” 温梨儿叹气,秦嬷嬷每日一念,不厌其烦。 她知道,下一句该念叨子嗣了。 果真,秦嬷嬷眼中已含泪花。 “您要是不得殿下青睐,没有个一儿半女的傍身,等老了以后,要怎么办啊。” 温梨儿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被子里。 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嬷嬷也说了,这东宫,往后美人不知凡几。她又哪里有本事,能获得殿下的青睐? 还是吃好睡好比较靠谱。 秦嬷嬷看着将脑袋蒙的结结实实的温梨儿,心中忍不住叹气。 这个小祖宗,也开始不听话了。 …… 温梨儿醒来的时候,正好是用晚膳的时间。 青梅从膳房里提了两荤两素一汤回来。 温梨儿在青竹的伺候下,洗漱了一番,这才坐去桌子前开吃。 青竹在一旁给她布菜。 秦嬷嬷担心她吃的太多,在一旁嘱咐,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 温梨儿不管她,见青竹听秦嬷嬷的话,不给自己夹了,她便自己上手。 夹了一块猪蹄,大口往嘴里啃。 然后用余光悄咪咪打量秦嬷嬷的神色。 她知道,秦嬷嬷虽然爱管她,但也是真心为她好。 进东宫的这几个月里,她卧病在床,秦嬷嬷可没少操劳。 她叹气,秦嬷嬷就是没想明白。 这宫中,形形色色的美人千千万,哪里是打扮好些,身材好些,就能吸引殿下的? 旁边秦嬷嬷又开始念叨:“主子,你就听老奴一句。这女子的腰,是夺命的刀。哪个男子不爱盈盈一握的细腰?您这般吃,等腰成了水桶腰,再瘦下来就难了。就算瘦下来,皮也不够紧实,不够细滑,摸起来皱巴巴一层,会遭殿下嫌弃的。” 温梨儿脑袋都要被她给念秃驴了。 嬷嬷,这哪里是一句哟…… 温梨儿垂头,快速将碗中的猪蹄啃完,这才点头道:“那就听嬷嬷的吧。” 然后开始吃青竹给她布的菜。 秦嬷嬷想到她刚刚吃进去了那么大一块猪蹄,都恨不得让她吐出来。 而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温梨儿侧耳听着,很快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秦嬷嬷和她解释:“是杨奉仪那里,估计又有哪个倒霉蛋,碍了她的眼。” 她们现在所在的瑶华殿,杨婗珊住正殿,温梨儿和林芙佳一东一西。 虽说也算是独立的一角,但在一个宫殿里头,有点什么动静,两边都能听到。 青竹道:“听着像是翠罗,她声音尖细,很容易辨别。” 青梅惊讶:“不会吧?翠罗那么老实,怎么可能会惹杨奉仪不快?” 秦嬷嬷伸手就给了她一个暴栗。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哪里就能通过一个人的长相来评判这人老不老实?还有,杨奉仪那里的人,平日里别去搭话,远着些。” 就杨婗珊那般刁钻跋扈的性子,在这宫里,大概是走不远。 青竹青梅忙点头。 林芙佳没一会就来了温梨儿这里,也说的正殿的事。 她摇头道:“杨姐姐今日在扶摇殿挨了批,回瑶华殿后,就拿伺候的宫女撒气。真的是小肚鸡肠得很,伺候她的下人,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温梨儿忙阻止她:“林妹妹,小心祸从口出。” 林芙佳忙紧闭了嘴:“那便不说她了。” 两人聊了些别的,林芙佳突然又道:“今日殿下见到了姐姐,说不定今晚就会宣姐姐侍寝。” 温梨儿摇头:“应该不太会。” 她对侍寝这事,不太在意。 太子并不重欲,十天半个月叫人侍一次寝,都算多的了。 听说,有时候几个月都不进这内宅一次。 她将一块点心递给林芙佳,然后趁秦嬷嬷转身的空档,自个拿了一块飞快塞进嘴里。 林芙佳见着她这般动作,一愣一愣的。 温姐姐这是没吃饱? 还别说,温梨儿是真的没有吃饱。 她思考着,以后用膳时,能不能将秦嬷嬷派去干些别的什么事。 “温姐姐,你都不紧张吗?你要不要先准备一下啊?要是殿下真的宣了你,还可以早些过去。” 温梨儿疑惑的看她。 这要准备什么? 侍寝不就往床上一躺就结束了吗? 她娘说了,做那事时,乖乖躺着就好,男人都喜欢闷头干事。 如果受不住,那便撒撒娇,求求饶。 林芙佳被她这般看着,自个先红了脸,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第4章 等到了夜里,太子并没有派人来瑶华殿宣人侍寝。 秦嬷嬷和青竹青梅都非常失望,林芙佳也过来为温梨儿惋惜了一番。 温梨儿并没有什么落差感。 就这样照常过了几日。 这一天,温梨儿又打算早早躺床上去,先看一会书再睡。 没想到毓庆殿的内侍来了瑶华殿传,说是太子 命温梨儿今夜侍寝。 温梨儿吃惊。 当真被林妹妹猜对了?虽不是那一天,但也没有相隔多久。 秦嬷嬷高兴的合不拢嘴,青竹青梅两人也是眉开眼笑的,恨不得就地蹦上几圈。 高兴过后,几人忙为她准备浴汤。 大冬天的,温梨儿哆嗦着身子,就这样光溜溜的爬进了浴桶中,任由秦嬷嬷指挥着几个丫头,死命给她搓泥。 温梨儿真的差点被她们给搓哭了,秦嬷嬷这般还不放过她,让人再换了一桶水,继续搓。 说是务必让她全身上下,看不到摸不着一丝泥垢。 等洗完,温梨儿已经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剥壳就可以开吃的那种。 秦嬷嬷又将她摁到了梳妆台前,要给她上妆。 这次温梨儿拒绝了。 大晚上的,上了妆还要卸,多麻烦啊。 而且就在刚刚,她沐浴的空档,秦嬷嬷已经给她普及了侍寝十八式,每一式听起来都很累人。 这么累能不出汗? 到时候汗水就着妆容糊个满脸,不得吓死太子? 温梨儿觉得自己占理,义正言辞道:“会花的,嬷嬷,咱还是不要化妆了吧。” 秦嬷嬷纠结很久,最终只给她描了一下眉,然后润了口脂。 至于身上的衣裳从里到外都是新的。 秦嬷嬷为了这一天,准备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上身一件海棠色绣团花交颈小袄,同色百褶棉裙。 梳了一个白合发髻,满头朱钗被温梨了卸下,只留了一根白玉簪。 “嬷嬷,就这样吧。” 秦嬷嬷觉得这样太过简陋了些,但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又不想惹主子不开心。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作罢。 “那就这样吧。” 该教的她都已经教给主子了,其他的便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温梨儿在外头裹了一件烟柳色厚斗篷,便跟着在外头等待的内侍去了。 太子住的毓庆殿,离瑶华殿有些远。 温梨儿走在小道上,只觉得呼呼的寒风刮的脸疼。 她拿出帕子,把那点口脂也给抹掉了。 对于侍寝,她并不害怕。 既然已经嫁了人,早晚会有这一遭。 等到了毓庆殿正殿,内侍送她进去后,便恭敬的离开了。 温梨儿以为自己会很镇定的,可来到了这处陌生的宫殿,她突然就紧张起来。 心跳如擂,一下又一下的,心脏像是要冲出胸口。 她认真想,等下见到太子,要不要说话? 该说点什么? 要是太子不想回应她,她还要继续开口吗? 还是直接服侍殿下脱衣裳? 她想了这般多,却是没想到,殿下在用膳。 这么晚才用膳,太子果真勤政爱民。 温梨儿上前福身行礼:“妾身拜见殿下。” 晏时叙微抬眉骨看向她,温声道:“今日太傅提到了你的父亲。” 温梨儿心中猛地一突,忍不住着急:“殿下,妾身的父亲怎么了?” 晏时叙见她紧张的模样,笑道:“别担心,太傅只是夸赞你父亲,说你父亲做事果断,处事严谨。” 温梨儿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来。 说到自己的父亲,眼中满是孺慕和激动。 “大家都说我父亲是个好官。” 晏时叙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猜想,这对父女之间的情感定然很不错。 他转瞬想到自己,不免有些惆怅。 “坐下来吃一点吧。” 晏时叙说着,端起酒来抿了一口。 温梨儿想说自己已经吃过了,但很快又想到,自己今晚其实没吃饱。 她坐在了离太子最远的一个位置上,立马有宫女端了碗筷来,给她布菜。 晏时叙看了眼自己身旁的位置,有些疑惑,她坐那么远干什么? 但他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问温梨儿:“要喝点梅子酒吗?” 闻言,温梨儿的眸光又亮了几分。 她左右看了看,找到了一个空酒杯。 “那妾身就陪太子喝上几杯。” 晏时叙闻言,微微挑眉。 几杯? “温奉仪酒量很好?” 温梨儿摇头:“没有很好,但是可以喝上一点。” 晏时叙便让宫女给她倒酒。 温梨儿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白色杯盏中琥珀色的液体。 然后双手捧着,先伸出舌头来舔了一舔。 醇香清甜,不辣口。 如此,她便举着杯子,两口喝下。 晏时叙没想到她竟然是这般喝酒的,意外过后,亲自替她又倒了一杯。 看她脸颊上的梨涡,随着她吸酒的动作,一隐一现的,有几分可爱。 温梨儿一连喝了三杯后,脸色有了些潮红。 她目光扫视桌上的菜肴,觉得自己该吃点菜才对,光喝酒伤胃。 咦,桌上有一道黄豆焖猪蹄,没想到太子殿下也喜欢吃这道菜。 温梨儿伸长筷子,就要去夹猪蹄,可很快又想到什么,给撤了回去。 晏时叙疑惑:“这菜可是有何问题?” 温梨儿摇头:“没有,妾身只是觉得,啃猪蹄有些不雅,还会弄花脸。” 晏时叙听到这么一个实诚的回答,眼中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吃完,让宫女给你打盆水洗洗就是。” 温梨儿闻言,犹犹豫豫的还是夹了一块蹄筋看上去比较多的猪蹄。 她很喜欢啃蹄筋,连着周边的肉,很有劲道,细滑爽口。 好不容易,秦嬷嬷没有在一旁叨叨,温梨儿瞬间就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 给太子做膳食的御厨,自然和瑶华殿的不一样。 味道好的她恨不得吞下自己的舌头。 温梨儿对着那盘猪蹄连着啃。 啃完倒数第二块,她要去夹最后一块时,筷子被人夹住。 她抬眸看过去,对上了太子含笑的眼。 “给孤留一块。” 啃得六亲不认的温梨儿一个激灵,回神。 天呐,都是猪蹄惹的祸。 她啃着啃着,忘记了太子的存在。 温梨儿忙收回了筷子:“殿下,您吃。” 第5章 晏时叙夹了最后那块猪蹄,慢条斯理的咬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就是太油腻了。 他将猪蹄放到了一旁。 温梨儿见他咬了一口便弃了,心疼不已。 她父亲为官清廉,从小教导她和哥哥不能浪费粮食。 但她自然也知道,这道理不可能用在太子身上。 等晏时叙放下筷子,立马有宫人端了水来,伺候他们净面漱口。 温梨儿因为在瑶华殿先沐浴了,所以先一步进了寝殿。 太子的寝殿暖和,烧了炭。 温梨儿已经脱下了斗篷,还是感觉有些热。 加上刚刚喝了酒,后劲来了。 她迷迷瞪瞪坐在床榻上,意识有些混乱。 没多久,晏时叙也进了寝殿。 他只穿了一件夹袄。 温梨儿起身,莫名就有了些局促。 晏时叙先坐在了床榻边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坐着吧。” 温梨儿小心翼翼的挪了过去,想到等下要发生的事情,她就更紧张了些。 她之前还以为自己可以稳如老狗的,假的假的。 晏时叙看向她潮红的脸颊,没有上妆。 因为年轻,皮肤光滑细腻,跟刚剥壳的鸡蛋一般。 “是不是头晕了?这梅子酒后劲有些大。” 温梨儿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摇头。 “不晕,就有些热。” 晏时叙失笑,眼神都朦胧成这样了,还道自己不晕。 因他这一笑,温梨儿都看呆了。 太子长得可真养眼,浅浅一笑,连窗外的月光都有些黯然失色了。 她晃了晃脑袋,确实有些头晕了。 太子可能也觉得,两个不太熟悉的人,直奔正题可能有些尴尬。 所以,要同温梨儿先说说话的架势。 “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看书,做绣活。” “看的什么书?” 温梨儿没好说话本子。 “诗经、游记。” “哦?看过哪些游记?” 温梨儿有些傻眼,等她说了书名,不会还要考里面的内容吧? 晏时叙看她这模样有些呆,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温梨儿心觉奇怪,太子比她想象中的,要好相处很多勒。 她心口开始跳的厉害,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见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晏时叙一把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温梨儿伸手抵在他的胸膛上,下意识就要推拒。 但她 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过来是要干什么的,所以连忙收回了手,软软的倒在了太子的怀里。 等被人压在床榻之上,温梨儿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 娘说了,躺着任由夫君动就好了。 至于秦嬷嬷说的十八般招式,早就被她忘在了天边。 “殿下。” 她恍惚的喊他,眼中有些朦胧, 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忘了,却又一下想不起来。 晏时叙伸手抚摸她的脸,低声问她:“怕不怕?” 温梨儿摇头道:“不……怕。” 嗓音打着颤。 殿下长了一张这般温润的脸,做那事时,应该会怜香惜玉的吧。 她想起来了,娘说,做这事时要撒娇。 她还没撒娇…… 温梨儿抱着晏时叙的手臂,左右摇晃。 “殿下,我躺着不动,让你动,你要轻一点哦。” 毕竟是在撒娇,她嗓音刻意压低,带了几分嗲。 还睁着一双水蒙蒙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是和家人撒娇时的亲昵。 晏时叙微怔,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但见着她这副含羞带怯又紧张的模样,心里莫名也有了几分紧张。 她现在这样子,娇娇弱弱的,让人生怜。 晏时叙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变得干哑,浑身燃起的燥热都汹涌的奔向了某一处。 他摸了摸温梨儿的脑袋,哑声应道:“好,孤轻点。” 话落,他拔掉了她发上的白玉簪子。 温梨儿一头乌发挥洒在被褥之上。 在烛光下,宛如一匹上好的丝绸,还透着一股好闻的清香。 温梨儿抬眸看向晏时叙,一双眼睛里,像是氤氲着一层薄纱,雾蒙蒙一片。 晏时叙低下身子,先在她的眼角落下了一吻。 温梨儿脑袋瞬间宕机,傻愣愣的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他,看上去大概是真的醉了。 “你答应了要轻点的哦,撒谎的是……”小狗。 她尚未说完的话,全部淹没在了他的唇齿之间。 晏时叙吻的不算激烈,却让温梨儿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面上的薄红变得充血,已经忘了要如何呼吸。 晏时叙微微撑起身子,与她拉开了些距离,让她先呼吸。 温梨儿像是一只离了水面的鱼儿,张着小嘴大口呼气吸气,胸口也跟着一阵急促起伏。 晏时叙微微拂开凌乱铺洒在她颈间的黑发,温热的指尖若有似无的触摸她白的如同梨肉的肌肤,眸色深沉的如同那画卷上慢慢化开的两滴浓墨。 他很快又倾身吻了下来,从她的樱唇到了脸颊旁侧的小酒窝,温暖又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脑袋已经埋入了她的脖颈之间。 温梨儿感觉到颈间的痒意,急急嘤咛出声。 这娇媚的嗓音直接刺激的身上的男人浑身热浪叫嚣,他更用力的吮了一口她脖颈间的嫩肉。 呼出来的气息灼热的惊人。 “再J几声。”他道。 温梨儿眼中满是懵懂,哪里知道他要自己叫什么。 “殿下?” 男人满意点头,压抑的情动彻底爆发,开始肆无忌惮的攻略城池,占有属于自己的领地。 一番痴缠下来,温梨儿身上的海棠色衣裙,被一件件剥落。 最后只剩下了一只被削了皮的雪梨,玉体横陈的躺在了床榻之间。 温梨儿一头墨发蜿蜒在锦被之间,莹白的肤色在烛火下亮的惊人。 晏时叙垂下脑袋,在喜欢的位置留下了一串浅浅的牙印。 温梨儿泪眼朦胧的看着他,说好的轻点呢? 为何要咬她?骗子! 床幔里头,红浪持续翻滚。 当一阵刺痛袭来,温梨儿煞白了一张小脸。 原本的那点酒意彻底消散了去。 为何没人同她说过,做这事会如此、这般的疼! 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温梨儿感觉自己的肢体已经散架。 她整个人累得恨不得先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不敢催促,只能在心底默念:快点……快点……快点…… 第6章 果然,潜意识里的自我催眠还是有点用的,晏时叙终于是停了。 他抱着她翻了个身,让她软绵绵的身子俯趴在了自己身上,又伸手将她侧脸上的一缕湿发别到了耳后。 “身体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温梨儿口是心非道:“没有很疼。” 至少她没有疼晕过去,而且后面不疼了的…… 温梨儿脑中回想着刚刚的那场缠绵,浑身上下的肌肤瞬间烧红。 即使很疲累,她也没有忘记查看外头的天色。 见这天都要蒙蒙亮了,她忍着浑身酸痛,忙从晏时叙身上爬了起来。 这里是太子的寝宫,除了太子妃,其他人是没有资格留下来过夜的。 见她慌乱的模样,晏时叙失笑,嗓音有几分沙哑。 “急什么?再躺一会。” “不行的,再躺就要天亮了。” 她说着已经小心爬下了床,拾起随意扔在地上的衣裳往身上套。 感觉一道视线一直锁在自己身上,温梨儿总算是反应过来,自己竟然驳了太子的话。 她急急忙忙解释:“殿下,妾身……” “罢了,回吧。” 温梨儿屈膝朝他福了一礼。 “是,妾身告退。” 晏时叙看着她头也不回快速离开的背影,微微挑眉。 毫不留恋? 他一时间对自己刚刚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温梨儿才走出大殿,瞬间被寒风吹的一个激灵。 之前接她过来的那两名内侍,又原路送她回去。 这天越发的冷了,尤其是夜里,寒风争先恐后的往骨头里钻。 毓庆殿离瑶华殿可真不是一般的远啊,一路走回去,她的手脚都已经冻僵。 秦嬷嬷一直没睡,见她回来,忙迎了上来。 手中一直备着的汤婆子也塞到了温梨儿手中。 这等了大半夜,秦嬷嬷没有丝毫困意,看上去还开心极了,似恨不得放两串鞭炮好好庆祝一番今日这喜事。 这回来的越晚,证明越得殿下喜欢,这是好事啊。 她其实心里还默默祈祷着,主子能在太子寝宫过夜就好了。 可惜,她的祈求菩萨没有听到。 秦嬷嬷从袖中掏出两个荷包,给那两名内侍打了赏。 等两人离开,秦嬷嬷又转头吩咐青竹和青梅。 “快去抬几桶热水过来,让主子泡个澡,暖和暖和。” 这个天气,在外头走了一遭,一不注意,得感染上风寒。 秦嬷嬷摸了摸温梨儿冰冷的手,有些心疼。 主子第一次侍寝,怕是遭了罪。 但伺候的是太子,遭了罪也是恩惠。 等青竹青梅抬了水来,温梨儿在秦嬷嬷的伺候下泡进了热水里,总算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秦嬷嬷看着她身上布满的痕迹,尤其是那一处,有不少指痕。 她笑得合不拢嘴,果然,男人的喜好都一样。 主子这肌肤,细滑白嫩,同刚剥壳的鸡蛋一般,想来殿下也是喜欢的。 温梨儿可不知道秦嬷嬷在想些什么。 她带着一身暖意爬上了床,实在是太过疲累,没一会,便进入了梦乡。 …… 翌日。 温梨儿是被秦嬷嬷强行拉起来的。 她困的眼睛都睁不开,生无可恋。 “嬷嬷……让我再睡一刻钟可好?” “不行。”秦嬷嬷面色严肃,毫不留情。 “主子,回来再睡,您昨儿侍了寝,要是今日去晚了,免不得会被人说是拿乔,太子妃也会对你生出意见来。” 温梨儿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嬷嬷说得对,像她这么一个小小的奉仪,要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之中活的久一些,就不能遭了太子妃的厌弃。 等她收拾好来到太子妃的扶摇殿时,杨婗珊和林芙佳也刚到,还没进去。 见温梨儿来了,两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温梨儿神色如常,同她们见礼。 杨婗珊哼的一声,斜晲了温梨儿一眼,并未同她打招呼,先进去了。 林芙佳撇嘴,同温梨儿道:“温姐姐甭理她,她眼睛长在天上。” 温梨儿浅浅一笑,并不在意。 “林妹妹。我们也进去吧。” “好。” 林芙佳上下打量温梨儿,靠近她,小声道:“温姐姐,恭喜你。” 好的吧,她们身为太子的侍妾,她昨晚侍了寝,确实值得恭喜。 温梨儿道谢。 林芙佳有些失落,她们三人一同被赐进这东宫,现在就剩她没有侍寝了。 温梨儿看出她难过,安慰道:“林妹妹别担心,殿下很快就会想起你的。” 林芙佳点头,但愿吧。 两人进到暖阁中,等了一刻钟左右,太子妃便出来了。 三人忙起身行礼。 谢甄容的目光也落在了温梨儿身上,温梨儿愈发恭敬了几分。 “温奉仪昨夜伺候殿下,辛苦了。” 说着,她吩咐自己的贴身丫鬟:“红碧,将殿下谴人送来的雪燕装上一些,等会散了后,让温奉仪带回去,补补身子。” “是。”红碧退下。 温梨儿受宠若惊,忙福声道谢。 杨婗珊有些恼怒,她在家时向来千娇万宠,倒不是有多想要这血燕。 她恼的是,她侍寝的时候,太子妃没给任何赏赐,凭什么温梨儿侍寝就有?! 要说,这杨婗珊心眼太小,也认不清现实。 来了这宫里,哪里能同在自家那般,事事顺心? 也没人搭理她心中的怨气。 谢甄容日日说的话都差不多,就是嘱咐温梨儿三人好好伺候太子,安分守己,不要给东宫蒙羞之类的话。 嘱咐完,就挥手让她们各自回去了。 温梨儿随红碧去拿了血燕,林芙佳还在外头等着她。 两人一路回瑶华殿,有林芙佳作伴,倒是不太无聊。 因为林芙佳一张小嘴吧啦吧啦,同她说了不少这宫里的趣事。 比如:哪个宫的宫女同太监做了对食。 又比如:哪位娘娘顶着瑟瑟寒风等在御花园里头,要同老皇帝来个偶遇。 结果老皇帝没等到,自己却染上了风寒。 诸如此类的事情,林芙佳不知从何处听来的,小消息源源不断。 等回到瑶华殿,温梨儿便迫不及待的爬上了床。 现在,谁都不能阻止她睡个回笼觉。 第7章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午时过后。 要不是肚子唱起了空城计,温梨儿都不打算起的。 青竹青梅伺候她穿好衣裳,秦嬷嬷凑过来,眉开眼笑的。 温梨儿疑惑:“嬷嬷,你捡到银子了?” 秦嬷嬷噗嗤一声,笑道:“比捡了银子还开心。” “那是什么事呀?” 青梅在一旁笑嘻嘻道:“主子,殿下赐了东西给您。” “赐的什么?”温梨儿也有一点点小期待。 难道是看她昨晚伺候的好,就赏了她金银珠宝? 温梨儿可爱极了这些俗物。 她趿拉着鞋子,去暖阁看。 原以为会被黄白之物刺瞎眼,没想到被一海碗黄豆焖猪蹄占据了整个视线。 真的是海婉,用来盛汤水的那种。 温梨儿:“……” 青竹青梅当她开心傻了,催促她尝尝。 温梨儿哭笑不得,太子的赏赐倒是别具一格。 原本还期待是些钱财,这样可以遣人带回家,给父母和兄长改善改善伙食的。 算了,猪蹄也挺好,她喜欢吃猪蹄。 温梨儿去洗漱了一番,这才吃起了午膳。 这碗猪蹄实在是太多,温梨儿一个人吃不完,便喊秦嬷嬷和青竹青梅一起吃。 可三人死活不肯。 “主子,这是殿下赏赐给您的,我们哪里能吃?您多吃点。” 温梨儿不可置信的看着善变的秦嬷嬷,指控道: “嬷嬷,您之前都不让我吃猪蹄,说油腻长膘。” 秦嬷嬷:“这哪里能一样,太子赐的猪蹄,怎会油腻。” 温梨儿:“……” 秦嬷嬷给她夹了一个,在一旁谆谆教导。 “主子昨夜侍寝,可用了老奴教您的姿势?想来殿下是喜欢的,主子以后就按昨夜的来。” 温梨儿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她哪里用了什么姿势。 昨夜她就躺着,任由殿下折腾,其他的都记不太清了。 虽然没跟一条死鱼一样,但也绝对没用嬷嬷传授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姿势。 嬷嬷是真的不怕吓到太子啊。 为了获宠便曲意逢迎,用这种狐媚手段去获得殿下的心,温梨儿觉得自己可能做不到。 就这样也好,每日在这瑶华殿里过自己的日子,太子想起她来,她便欢欢喜喜去见。 要是想不起她来,她就自个过自己的日子。 可惜的是,没有自己独立的宫殿,做什么都不方便。 还有,见不到爹娘和哥哥。 等到晚上,温梨儿用膳时,又看到了午间吃的那道猪蹄。 这道不是太子新赐的,而是午膳时吃剩的。 秦嬷嬷想的是,这猪蹄是太子赐的,总不好扔了。 温梨儿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还没进宫前,他们家午膳没吃完的菜,也会留到晚膳再吃。 她却是不知道,在皇宫里,就算位分再低等的主子,也是不会一道菜吃两顿的。 秦嬷嬷还专门端了猪蹄去灶房,让人热了一遍。 很快,此事便在东宫传开。 隔天去扶摇殿请安,谢甄容都忍不住说了一句。 “往后想吃猪蹄,让厨子给你新做便是。 杨婗珊在一旁嗤笑出声。 原还以为,温梨儿的家世稍好些,不至于和林芙佳一样小家子气。 现在看来,都半斤八两。 一道猪蹄而已,至于来回热了吃吗? 生怕别人不知道那猪蹄是殿下赏的。 温梨儿臊红了脸。 一道菜,又没有过夜。她吃的时候,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怎么现在就传的不太像样了呢。 一旁的林芙佳面色有些黯然。 大家都在笑温姐姐,一道菜热了又热。 可她宁愿被笑的那个人是她,得了殿下的赏赐,那是多大的殊荣啊,那些人就是嫉妒。 现在她们三个奉仪,就剩她没有侍寝了。 嬷嬷天天在外头等着,等着毓庆殿的内侍过来通传。 林芙佳看着,也越来越心焦,脑子里也开始胡思乱想。 太子殿下是不是忘了东宫里有三个奉仪? 是不是她自己不够美,所以得不到太子的青睐? 是不是该主动创造些机会,同殿下来个偶遇之类的? 瞎想八想的,想的脑袋疼,林芙佳干脆去了温梨儿那里,找她玩围棋。 在一个殿里住这么久了,她知道温梨儿平日里,除了喜欢绣花、看话本外,还喜欢玩围棋。 结果温梨儿的棋艺太菜了,几乎是把把输。 对手太弱,林芙佳不想玩了。 可温梨儿正玩得起劲呢,抓着她不肯放人。 林芙佳只能又同她玩了几局,故意放水到姥姥家了,终于让温梨儿赢了一局。 温梨儿立马开心的像是赢了一百万两银子,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笑极美。 林芙佳一时都看呆了。 大概只有这般柔美娇软,心地又好的女子,才能得到殿下的喜欢吧。 见温梨儿低头摆弄棋子,她笑道:“温姐姐多练练,熟练了就能下好了。” 温梨儿也这般觉得,她下的就是太少了,凡事都讲究熟能生巧,等她掌握了围棋的技巧,定然能赢林妹妹,也能赢兄长和父亲了! 等林芙佳主仆离开后,外头飘飘扬扬的下起了雪。 温梨儿看着外头的落雪纷纷,越发想念爹娘和哥哥了。 还没进宫前,每年下雪的冬天,哥哥都会陪她一起堆雪人,堆满整个院子。 哥哥还会堆上一个胖梨,说是她小时候的模样。 温梨儿小时候是真的胖,圆滚滚的一只,走到哪里都被人说成是福娃娃。 爹娘和哥哥也都宠她,家里过得清贫,但有什么好东西总会先紧着她。 之前的日子过得多自在啊,怎么就被选进宫了呢? 而就在这时,前殿的内侍送来了温梨儿的月例银子。 一个月十两。 等送走内侍,青竹将银子交到了温梨儿的手中。 她知道主子每个月收到月例时,都会将银子捧在手里,摸上一阵。 温梨儿捧着银子,径直走到了一个梨木雕花的柜子前,将自己的八宝盒翻了出来。 四四方方的盒子顶上,雕刻了一棵梨树,梨树上结了很多果子。 知道她喜欢收集一些小玩意,哥哥亲自画的图,让木匠给她做的。 这些年,她得了什么宝贝,都会放在这个宝贝盒子里。 八宝盒最下面一层,放了五十两银锭。 是她前几个月的月例。 进宫前,母亲塞给了她三十两银子,但进宫后处处要打点,用的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两放在了秦嬷嬷那里。 温梨儿小心翼翼地将今天得的十两银子放了进去。 六十两了,等存够一百两,就托人带回家里去。 这样哥哥娶亲的话,就有银子了,家里的伙食也能好上一些。 …… 第8章 在宫里的日子,过的是真的快啊。 很快便到了除岁。 除岁夜,宫里自然不比外头热闹。 当除岁宴每年都少不了。 而太子每到这个时候,都格外忙碌。 作为太子,除岁这日要主持皇家的祭祀大典。 大典结束后,又会携太子妃去参加除岁宴。 还要慰问各大臣,给予一定的赏赐,以及朝中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 总之,忙得很。 瑶华殿内,她们三个奉仪也凑了一桌。 宴席摆在了杨婗珊住的正殿。 桌上一道道菜品和点心色香味俱佳,还有一坛应景的梅花酒。 只是,桌上的三人都有些沉闷,与这原该欢庆的节日不太相衬。 一眨眼的时间,她们都进宫半年了。 第一次过年,不在父母身边,三人都有些不适应。 林芙佳眼中有泪,抽抽噎噎道:“我想我娘做的菜,她的厨艺很好,每到过年就会亲自下厨,做上一大桌子菜,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守岁。” 温梨儿听的鼻子也有些酸,她何尝不想。 可一进宫门深似海,连太子妃都不能随意回家探亲,何况是她们一个小小的奉仪。 杨婗珊一直都是鼻孔朝天的模样,根本不屑同温梨儿和林芙佳说话,吃了两口菜便回了寝殿。 她离开,温梨儿和林芙佳倒是更自在了些。 两人聊着进宫前的一些趣事,聊着聊着,把那一壶梅花酒都喝完了。 温梨儿虽然也有些醉,但不像林芙佳,走路都开始东倒西歪了。 伺候林芙佳的邱嬷嬷吩咐宫女紫袖去熬醒酒汤,然后先扶着林芙佳回了西殿。 而温梨儿,是自己走回去的。 喝了酒,身上有些热,她立在东殿门口,看了好一会星星。 …… 翌日。 大年初一。 太子妃需带着太子的妾室去给皇太后和皇后娘娘请安拜年。 太子除了太子妃,就纳了三位奉仪。 太子妃也早就同她们说过要去拜见两位娘娘的事。 所以这天早上,温梨儿一大早就被秦嬷嬷给挖出了被窝。 昨夜喝了太多酒,她的脑袋还有些昏沉。 青竹端来了一碗醒酒汤,她端起一口喝了。 今天这种大日子,万不能在两位娘娘面前失仪,不然会给太子抹黑。 林芙佳在瑶华殿门口等着她,两人一起来到扶摇殿时,太子和太子妃都在。 杨婗珊已经先来了,此时正一脸含情脉脉的看着太子。 晏时叙身着杏黄色四爪蟒袍,身姿挺拔,很是威严。 温梨儿和林芙佳都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谢甄容嘱咐她们,等去了皇太后和皇后娘娘那里,切记谨言慎行,不可冲撞天下最尊贵的两位女人。 温梨儿三人动作一致的福声应是:“妾身定谨记太子妃教诲。” 谢甄容点头,看向太子。 晏时叙若有似无的看了温梨儿一眼后,这才起身。 一行人先去的慈宁宫。 太上皇薨后,太后娘娘便住进了这里。 平日里过得清闲,不太管后宫之事。 今儿,毕竟是过年,慈宁宫内坐满了人。 皇帝皇后、后宫嫔妃、皇子公主都围在这里。 太后身着一袭褐色祥纹锦袍,发间夹杂了不少银发,五官和蔼,面容上满是岁月的痕迹,看着小辈的目光很是慈爱。 看五官的轮廓,能看出来,她年轻时定然也是一个美人。 晏时叙领着自己的妻妾,上前给太后行礼问安,又说了一通吉祥话。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朝他招手。 “叙儿,快过来,让哀家好生瞧瞧,最近这般忙碌,是不是又瘦了。” 晏时叙走到太后身旁,笑道:“孙儿没瘦。” “哪里没瘦?脸上都没了二两肉了。” 皇太后看着他消瘦的脸庞,心疼不已。 坐于皇后下首的杨贵妃也上下打量了太子一眼,接着转头朝自己的两个儿子道:“城儿、梁儿,你们可要以太子哥哥为榜样。” 晏时城和晏时梁忙应是。 杨贵妃长得极美,即便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依旧丝毫不减她年轻时的美色。 这些年,杨贵妃也算是宠冠六宫,身份也仅在皇后之下。 皇太后斜睨了她一眼,眸色淡了几许。 晏时梁睁开宫女牵着他的手,奔到了皇帝身旁,抱住了他的大腿。 “父皇,梁儿有好好跟太子哥哥学习,今日还学了几句诗勒。” 晏时梁才六岁,长相像极了杨贵妃,生得跟个玉面童子似的,嘴巴又甜,很得皇帝喜欢。 老皇帝将他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脸上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慈爱。 “梁儿今天背了什么诗?背来给父皇听听。” 晏时梁摇头晃脑的背了一首古诗。 燃灯朝复夕,渐作长年身。 紫阁未归日,青门又见春。 掩关寒过尽,开定草生新。 自有林中趣,谁惊岁去频。 此时此刻,这首《新年》倒是背的好。 皇帝问他:“可知道这首诗表达的意思?” 晏时梁脆生生回:“知道。” “那你同父皇说说,何意思?” “这首诗表达了诗人对于权贵的淡泊与超脱;” “又展现了世间之事的生机与变化,还暗喻一个人内心的变化与成长;以及抒发自己对生活的喜爱与满足。” 皇帝哈哈大笑,在晏时梁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夸他聪明。 还当即给了晏时梁不少赏赐。 杨贵妃笑得越发柔美,拿了帕子,帮晏时梁擦拭他嘴角的糕点屑。 皇太后看着他们一副天伦之乐的模样,脸色瞬间就黑了,眼中对杨贵妃的厌恶怎么都掩不住。 温梨儿偷偷打量了一眼晏时叙。 他噙着笑,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着拇指上的一枚玉扳指。 看上去像是很开心。 但温梨儿看到了他眼中极快的闪过了一抹酸楚。 太子不得皇帝喜欢,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要不是皇太后压着,皇帝估计已经废了太子,改立杨贵妃生的孩子为太子了。 谢甄容看着这一幕,差点没忍住汹涌的怒意。 而与这一幕极其不和谐的是皇后。 她面色淡然,情绪看上去毫无波澜。 第9章 在大年初一这样的大日子里,皇后穿的竟然比不上杨贵妃身上的华服。 她神色寡淡,并不在意,而是同温梨儿三人道:“你们三个到太后跟前来,让她老人家看看。” 温梨儿三人是皇后亲自给太子挑选的,太后还没瞧过人。 温梨儿、林芙佳、杨婗珊忙垂头上前。 太后的视线扫视三人,最后落在了温梨儿身上。 她穿着一身米色梨花袄,杏色百褶裙,梳了一个堕马髻,髻上插了一根梨花簪,美得跟山里的梨花妖一般。 但她身上,倒是没有杨贵妃那般矫揉做作,眼睛也干净明亮。 太后满意点头,问她叫什么名字。 温梨儿福身,乖巧道::“回太后娘娘,妾身姓温名梨儿。” “温梨儿?” 太后同当初的太子一般,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接着轻笑出声。 “怪不得这般喜欢梨花。” 温梨儿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来。 她确实很喜欢梨花,她收藏的不少物件也同梨花有关。 太后见她讨喜,便同她多说了几句话。 说完才看向一旁的林芙佳和杨婗珊。 也同样问了她们的名字和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两人一一回答。 “你们既已经进了宫,便要好好服侍太子和太子妃,知道吗?” 三人忙应是。 太后又给了她们赏赐。 等拜完年,也就没她们仨什么事了。 她们身份太低,自然不能同太子和太子妃那般留下,陪太后他们享用早膳。 回去的路上,杨婗珊没忍住怒气。 “起了一个大早,却连口水都没喝着!” 周嬷嬷都要被她吓死了,这个口无遮拦的祖宗哎。 她上前低声相劝:“主子,出门在外,切记要谨言慎行,别让人抓了东宫的错才好。” 杨婗珊哼了一声:“我现在又饿又渴的,说上一声都不能了?!” 温梨儿和林芙佳默默离她远了些,可不能被她牵连了啊。 “哼!” 杨婗珊冷冷的瞪了两人一眼,先一步离开了。 周嬷嬷苦着脸,忙跟上。 温梨儿摇头,只感觉杨婗珊被家里人给宠坏了。 这是皇宫啊,说话也毫不顾忌,要是不改改,危险的很。 等回了瑶华殿,青梅帮温梨儿把斗篷脱了下来,青竹给她倒茶。 秦嬷嬷将太后赏的檀木盒打开。 温梨儿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 是一支实打实的蝴蝶金钗,值不少钱的样子。 对于她们的位分,这赏赐算是很不错了。 等宫女送来早膳,温梨儿吩咐秦嬷嬷把蝴蝶金钗收进她的百宝箱里,到时候可以一起给爹娘送回去。 这个年,温梨儿算是平平淡淡过完了。 等元宵一过,下了一场大雨,雪停了,天气也渐渐回暖。 这天,刚用了晚膳,毓庆殿的内侍来瑶华殿通传。 让温梨儿准备准备,今晚侍寝。 秦嬷嬷那个开心哦,过了这么久,太子终于又想起主子了。 她照旧将温梨儿从头到脚洗刷了一遍,再次嘱咐她一定要按着第一次侍寝的招式来,太子喜欢。 温梨儿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等到了毓庆殿,太子这次在看书。 寝宫内烧了炭,极其暖和。 温梨儿一进去,便感觉自己有些热。 晏时叙看了一眼温梨儿穿的溜圆的身材,有些疑惑。 “外头当真这般冷?” 温梨儿有些脸红,自个将毛绒斗篷脱了下来。 “妾身从小畏寒,一到冬天便手脚冰冷,所以穿的比别人多了些。” 晏时叙心想,这可不止多了一些。 “过来坐吧。”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温梨儿缓缓走到他旁边,偷偷瞄了一眼他手中的书。 枯燥无味的策论,这种书她向来看不进去。 晏时叙抬眸看了她一眼,问:“现在时辰还早,你平日里什么时辰睡?” 温梨儿回道:“大概戌时前后。” “唔……那不算太早。” “嗯,要是天气不太冷的话,妾身睡前都会做点事情。” “做什么?” “最近在研究棋谱。” 晏时叙诧异挑眉。 “棋谱?象棋?” “围棋。” 晏时叙闻言,来了兴趣。 他将手中的策论放下,走到一排柜子前,拿了一副围棋过来。 “来一局?” 温梨儿高兴点头:“好啊。” 林妹妹最近不肯跟她玩棋了,青竹青梅又不会,她都只能自己跟自己玩。 见她几步走到自己对面坐下,有些急迫,似生怕他反悔。 晏时叙一笑,慢条斯理的将书案上的折子往一旁挪了挪,摆棋盘。 温梨儿眼瞅着他摆出来的棋盘,好奇的伸手摸了摸。 和她用的不太一样呢。 怎么金灿灿的?不会是黄金打造的吧?这也太奢侈了。 晏时叙见她眸中满是震惊的模样,有些失笑。 这位温奉仪,几乎把心中所想都写在了脸上。 他解释道:“这是金丝楠木做的,表层涂了一层金漆。” 温梨儿闻言,心想原来是金丝楠木啊,那也是极其奢侈呢。 她伸手去拿棋子,棋子是暖玉做的,摸起来一点也不冰。 温梨儿将手中的白子放在了棋盘纵横交错的最角落一个位置,然后眼睛紧盯着晏时叙手中的黑棋,模样极其严肃。 晏时叙本还想问她学棋几年了,平日里都跟谁下。 见她如此严肃,便也摆正了神色,和她下棋。 结果…… 三局过后,晏时叙的眼角没忍住微微抽搐。 温梨儿看着气势十足,没想到却是一个臭棋篓子。 盘盘输,还盘盘输在同一个地方。 对手的棋艺实在太差,晏时叙原不想再下了,但见温梨儿已经执着的重新拿起了白子,他不好扫了她的兴,只能陪着她继续下。 后面几局,晏时叙几乎都没有好好下棋,光盯着她看了。 温梨儿是真的很认真,她脸上的神情不时跟着她下的棋子在变动。 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很好猜。 见她正为自己下的一颗棋子懊悔不已,似很想悔棋又强忍着的模样。 晏时叙眼中盛满了笑意,这一局与她认真下了起来。 他认真的摆弄棋子,想不着痕迹的让她赢一局。 然后,晏时叙发现,原来同她下棋,要反着来。 努力让她赢,她如何都赢不了,一局棋便持续了前所未有的久,然后变得更有挑战性。 第10章 温梨儿花费了极大的‘努力’,最后终于是赢了一局。 她看出来了,殿下和故意让着她的林妹妹不一样,是真的输给了她。 温梨儿瞬间满足感爆棚,激动道:“妾身日日研习棋谱,棋艺终于是有所增进了!” 而且还是赢了殿下,温梨儿觉得,自己所有努力都没有白费。 晏时叙见她那骄傲的小模样,一本正经的夸赞。 “温奉仪平日里再多练练,说不定还会有些长进的。” 温梨儿点头如捣蒜,想说继续。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晏时叙一把捞了过去。 “时辰不早了,就寝吧。” 温梨儿闻着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脑中自动浮现出上一次侍寝时的酱酱酿酿。 她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忍着羞涩帮他更衣。 晏时叙垂眸看着她头顶的旋涡,视线又移到了她充血的耳尖上。 这女人这副模样,有些秀色可餐。 他低下身子,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 “你身上熏的什么香?很好闻。” 温梨儿闻言,尾巴差点要翘上天。 “梨花香,妾身自己做的。殿下喜欢的话,妾身明儿让人送一些过来。” “好。” 晏时叙紧揽着她的腰,俯下身子含住了她的双唇,轻轻啃噬。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喜欢吻她,就觉得她的唇色很好看,咬起来很软也很甜。 温梨儿很快便被他吻的双眼朦胧,软下了身子,浑身无力的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她今夜在晏时叙这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指的下棋。 所以,她一激动,便不再像上回那般光躺着不动了。 她不太熟练的用了一个之前说打死都不会用的姿势,秦嬷嬷教的那个。 她这一主动,把晏时叙激动到了。 而他这一激动,就让这一场酣畅淋漓之事持续到了天明。 ……………………………………………………………………………………………………… (此处省略一百万字。) 等云歇雨霁,温梨儿感觉自己浑身像是被马车碾过去了一般。 她瘫软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可晏时叙一双铁壁还牢牢将她锁在了自己怀里,让她挣脱不开。 温梨儿只能乖巧的与他紧贴在一起,脑袋放空,让自己先缓一会。 太子叫人抬水来。 温梨儿见这天都要亮了,挣扎着用了极大的毅力,终于是从床上爬了起来穿衣。 晏时叙抬眸看她:“你也洗一洗,这里炭烧的多,不会冷。” 温梨儿忙摇头。 “这不合规矩,妾身还是回去再洗吧。” 见她坚持,晏时叙便没再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见她收拾好了自己,晏时叙突然就想起之前听到的一件事。 “下回猪蹄吃不完也不用再热了,想吃的话,直接找厨子做便是。” 温梨儿闻言,头顶瞬间冒起了浓烟,羞的。 为何……为何太子也知道此事???! 她红囧了脸,磕磕巴巴解释:“妾身已经习惯了,家中午时做的菜未吃完,便会留在晚上继续吃的。” 晏时叙有些吃惊。 “你父亲的官职也不算低,为何家中过的如此清贫?” 温梨儿听他说到自己的父亲,忙解释道:“殿下,我父亲今年才升的官,年例是一百两银子。最先只有四十两,后面是六十两,再后来是八十两。” “扣除日常开销和人情来往,已经去了一半。” “加上父亲喜欢收集字画,娘亲喜欢日行一善,哥哥喜欢读书,妾身喜欢收集一些小物件,这些都是要花不少银子的。” “所以……妾身家里的银子其实不太够用,父亲也一直教导妾身和兄长平日里不能浪费粮食。” 晏时叙其实也没想到,这温庭深做官如此清廉。 这么算下来,就算他现在升了职,一个月也才八两多银子。 试问在这京城为官的人家 ,几两银子能做什么? 这温家却利用有限的银子,每个人都过得有滋有味的。 温梨儿说完,偷偷打量太子的神色。 见他没有厌烦她说这些琐碎的事,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朝人福了一礼道:“殿下,那妾身便先退下了?” 晏时叙让她凑近些,伸手帮她理了理额间的一撮碎发。 闻着鼻间淡淡的梨花清香,他笑道:“去吧。以为就熏这个香,好闻。” 温梨儿见他喜欢,乖巧应下。 “是,妾身告退。” 温梨了转身离开。 晏时叙看着她的背影。 她同上一次般,速度很快,没有回头。 晏时叙不由失笑,这温奉仪,倒是与平常女子不太一样。 …… 第11章 等温梨儿回到瑶华殿时,秦嬷嬷笑得那个欢哦,只能见牙不见眼。 “主子,您这次在毓庆殿留的时辰,比上一次还要久。” 温梨儿淡淡‘嗯’了一声。 留的久也不能代表什么,看把嬷嬷开心的。 秦嬷嬷上前,替她解下身上的斗篷,又塞了一个暖手炉给她。 温梨儿困得直打哈欠。 “嬷嬷,我要沐浴。” “老奴估计着您就快回来了,所以提早安排青梅青竹去准备浴汤了。” 正说着,便有婆子抬了热水进来,青竹青梅在一旁指挥。 温梨儿在秦嬷嬷的伺候下,整个身子泡进了浴桶中。 热意袭来,终于感觉自己浑身的疲惫感消退了不少。 秦嬷嬷边为她搓洗头发,边问道:“主子,您今日在毓庆殿,是如何伺候殿下的?” 温梨儿回道:“就先下了一个时辰的棋,后面又侍了寝,结束后就回来了。 “主子和太子下棋了?” “嗯。” “主子赢了还是输了?” 一听到这个,温梨儿不由有些骄傲。 “原本盘盘输,最后一局被我赢了!” 秦嬷嬷吓了一跳,脸都白了几分。 “主子,您怎的能赢殿下啊!” 温梨儿心想,怎么就不能赢了? 盘盘输显得她好蠢,最后一盘能赢,她可是脑袋都想秃噜了。 秦嬷嬷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诫:“主子,男人都好面子,殿下输给了您,多丢脸啊,怕是以后都不想看到主子您了。” 温梨儿没有理会她。 要是殿下就这么一点胸襟,往后还要怎么继承大统? 殿下明显不是这种小肚鸡肠的男人。 温梨儿泡了半个时辰,中途添了三回热水。 等身子彻底暖和后,她迅速爬上了床。 就在她准备蒙头大睡时,秦嬷嬷又问:“主子,老奴教您的姿势,主子这次可用了?” 温梨儿脑中迅速浮现出自己今日的主动,以及太子的勇猛。 救命……不能想,羞死个人。 她拉高被子盖住脑袋,装死。 秦嬷嬷见她这模样,立马便明白,这是用了。 她笑得连连点头。 “主子用就对了,不论什么样的男人,到了床上都一个德行。他们喜欢从女人身上带来欢愉和满足感,您主动些,多用些花样,殿下满意了,定能常常想到您。” 温梨儿:“……”还要多用吗? 秦嬷嬷见她不应声,又垂下脑袋,偷偷给她传授经验。 “还有,主子可以等那事结束后,将臀抬高些,别流了,这样说不定,就能早点为殿下生个小主子。” 温梨儿:“……” 秦嬷嬷上辈子,怕不是一个污婆。 她哪里好当着殿下的面做这个姿势? 而且,做完那事后,身子骨都要散架了,哪里还能惦记着这事。 秦嬷嬷一心一意劝。 “主子这么做,太子高兴还来不及。” “太子成婚都两年了,还未有子嗣,太后和皇后娘娘着急,这才往东宫赐了三个奉仪。” “如若主子您最先怀了子嗣,那便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那得多金贵呐。” “只要您能替殿下添个一儿半女的,到时候母凭子贵,主子往后便会有享不尽的清福。” 秦嬷嬷越想越激动,那模样,恨不得立马就去弄个神丹妙药来,让温梨儿立马怀上。 温梨儿听着她叨叨,脑袋疼的厉害。 嬷嬷怎的糊涂了,要是她有了孩子,有资格养吗? 太子妃膝下无子,太子的第一个孩子,定然是要抱给太子妃养的。 想到这,她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抚摸自己的肚子。 因为太子妃两年无所出,她侍寝后,是不用喝避子汤的。 她同殿下行了两回房,尤其今夜,殿下要了足足七次。 孩子说不定悄无声息就来了。 要是孩子来了,她该怎么办? 温梨儿躺回了被窝里,眉头蹙的厉害。 要是孩子真的来了,她不可能不要的。 想了很久,温梨儿只能想到太子。 她要是跪下来求他,他会答应让她自己养孩子吗?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 翌日。 毓庆殿那边,又赏了东西来。 这次不是猪蹄,而是一本棋谱。 秦嬷嬷提了一夜的心总算是归位,看来殿下并没有恼主子下棋赢了他。 温梨儿见到棋谱,非常开心。 昨夜关于孩子的愁绪,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孩子真的来了,再想办法吧。 她捧着棋谱,爱不释手。 温梨儿原本也是有棋谱的,可她的棋谱哪里比得上太子的。 温梨儿只知道太子的棋谱肯定比她的要好。 却是不知道,太子赏她的这本,是前朝孤本,千金难求。 一整日,温梨儿捧着棋谱看了又看,又照着棋谱上写的,自个抓着棋子琢磨了老半天。 秦嬷嬷在一旁,好几次欲言又止。 温梨儿疑惑:“嬷嬷,有何事?你直说便是。” 秦嬷嬷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主子,殿下都送了您两回东西了。您也该给殿下回送些东西才是,以表心意。” 温梨儿猛地摇头道:“我没钱。” 秦嬷嬷:“……” 她一言难尽的看了温梨儿好一会,这才道:“殿下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还缺您那三瓜两枣?主子可以为殿下绣个荷包打个络子什么的,不花钱。” 温梨儿继续思考着棋局。 “不绣。东宫里养了那么多绣娘,一个个手艺精绝,殿下怕是不会戴我绣的荷包。” 秦嬷嬷不赞同道:“殿下戴不戴是一回事,您送不送又是另一回事。您送了,表示您在意殿下,感谢他对您的赏赐。” 温梨儿最后还是没有采纳秦嬷嬷的建议。 她和殿下虽然已经发生了亲密关系,但太子终究不是她一个人的夫君。 她跑去讨好卖乖,说不定会招了太子妃的眼。 还是一个杨婗珊在一旁虎视眈眈,她还是不要上赶着让她们憎恶才好。 …… 第12章 扶摇殿内。 宫女红碧同谢甄容禀:“太子妃,太子殿下又赐了温奉仪东西。” 谢甄容还挺诧异。 她放下手中的账本,抬头问:“赐的什么?” “回太子妃,是棋谱,前朝孤本。” 一旁的庄嬷嬷闻言,蹙紧了眉头。 “太子妃,看来殿下还挺宠这个温奉仪。” 谢甄容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眼中满是涩意。 “奶娘,殿下宠温奉仪,总比宠杨奉仪好。如若殿下的第一个孩子出自温奉仪的肚子,本宫倒是也能省心些。” 庄嬷嬷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脸上满是心疼。 这东宫,能有资格带自己的奶娘和丫鬟进来的,也就太子妃和侧妃了。 东宫还没有侧妃。 谢甄容身边的嬷嬷和四个大丫头,都是从小伺候她的。 她们也都知道,谢家后宅的那些龌龊事,让太子妃受了一回无妄之灾。 冰天雪地的掉进了莲花池里,以至于体寒严重,难以有孕。 当然,这个消息瞒得死紧,不然谢甄容能不能坐上这太子妃的位置都难说。 谢甄容出自世家大族,从小便被当成太子妃来培养。 她早就知道,自己未来的夫君三宫六院少不了。 所以,太子宠爱其他的女人,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也没有什么可伤心的。 她难过的是自己的身体,嫁进东宫两年,还未给殿下生下嫡子。 纵然殿下的第一个孩子都会抱到她的院子里来,给她养,但总归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想着想着,她眼睛变得模糊起来,泪水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庄嬷嬷见着谢甄容伤心的模样,心疼不已。 她亲自去了灶房,熬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过来。 “太子妃,今日的药该喝了。” 谢甄容闻着这个味道,胃里一阵作呕。 但为了要自己的孩子,她还是捏着鼻子,将碗中的药汁一口饮下。 喝完,她漱了口,又换了一身宫装,带着一众奴仆,去了慈宁宫。 皇后娘娘也在慈宁宫里,此时正在给太后读一本游记。 皇后是太后的娘家侄女,关系自然亲近。 要不是有太后罩着,不受宠的皇后娘娘说不定早就已经给杨贵妃腾了位置。 谢甄容上前,同两人福声问安。 皇太后看上去很喜欢谢甄容这个孙媳妇,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让她过来坐。 皇后见到自己儿媳来了,还一直念着游记,并未停下。 太后摆手道:“歇歇吧,喝杯茶休息一会。” 皇后却是摇头:“我并不渴,反正也无事,便为姑母再念上几卷。” 太后看着她这番无所事事打发时间的模样,就忍不住来气。 “天天的不干点正事,姑母这里,还能让你躲一辈子清闲不成?!” 皇后闻言,神色依旧平淡。倒是也将游记合起来了,递给了一旁慈宁宫的宫女。 而她自己,则规矩的坐着,乖乖挨训。 谢甄容见婆母在自己的面前挨训,微微有些尴尬。 思考片刻,她忙转移了话题。 “皇祖母,孙媳听宫人禀,父皇担心三皇弟和四皇弟学业跟不上,要让他们跟殿下一起听太傅讲课。” 在大晏王朝,还未立储君前,皇子们都是一起听大儒讲课的。 但立了储君后,太子便要同其他皇子分出来,除了听大儒讲课,还要听太傅讲课。 太傅讲的,大多是为君之道,社稷之忧,百姓重任。 杨贵妃时不时在皇帝耳旁吹吹枕边风,让自己生下的两个皇子在这等级森严的皇宫里,与太子的待遇无异,甚至有些还远超了太子。 谢甄容着急,她与太子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无法眼睁睁看到,那妖妃生的孩子,与殿下平起平坐! 太后摆手道:“莫要担心,此事还未定下,不止文武大臣会阻止,哀家也会阻止的。” 得了这话,谢甄容微微放心了些,同太后和皇后福礼告退。 太后看向一旁如同木桩般的皇后,气不打一处来,继续数落她。 “你看,太子妃都知道着急,你这个做母后的,能不能也为自己的儿子操些心?!” 皇后淡淡开口:“姑母,他也不是本宫亲生的。” “那也是你亲自养大的!有道是养恩大于生恩,叙儿那孩子,一直拿你当亲生母亲看待。你便是铁石心肠,捂了这么多年,也该捂热了吧!。” 皇后垂下脑袋,摆弄着自己的十指。 她这模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丧气。 太后抚着胸口,担心自己会被她给气撅了过去。 “你让姑母怎么说你才好?男人哪个不是喜新厌旧的?何况他还是帝王。你最重要的是将权力牢牢抓在手里,而不是天天的在哀家这里如丧考妣!你看那个杨家女,都要骑到你头上撒野了!” 皇后却是道:“那些权力都是皇帝要给她的,我如何收的回来?本宫还不如吃好喝好,乐得一个清闲自在。” 太后心口疼,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造孽啊,当初黎家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一个认死理又一条筋的嫡女。 早知如此,送个庶女进来,都要比她强上一些。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摆手打发人。 “你且回你的凤翔宫去,哀家眼不见心不烦。” 皇后起身:“那我明日再来,姑母早歇息。” 等人走了,慈宁宫的掌事嬷嬷立马上前,帮太后揉着太阳穴。 太后有些感伤道:“钟芸,你说哀家当初的决定是不是真的做错了?硬凑成了这么一对怨偶,让微玥在这宫中蹉跎了一生。” 微玥是皇后的闺名,当年在这京中才名远播的黎微玥。 钟嬷嬷沉默了一会,这才道:“太后,您并没有错。错就错在,皇后生错了时代。她所求的乃世间女子不敢想的。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是多大的奢望啊。所以,不论皇后是嫁来了这宫中,或是嫁去了别的世家,又或者低嫁给了普通平民,都难以达成心愿,只是不同的蹉跎法罢了。” 太后闻言,觉得她说的在理。 在这宫中,至少还有她护着。 要是嫁去了其他地方,说不得被蹉跎的更厉害。 这世间女子本就不易,要过的好,不止需要足够的能力、胸襟、气度。 还要能忍敢做。 忍常人所不能忍,敢做常人不敢做。 而微玥,虽然才情不错,但终归是太过于孤傲了些。 宁折不弯的性子,或许能被世人赞上一声高洁。 但对于男人来说,更喜欢小意逢迎的那种。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啊。 …… 第13章 瑶华殿。 温梨儿见这天慢慢回暖了,难得主动出了一次大殿,带着青竹和青梅去了一趟梅花园,折了几支梅花回来。 有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每一支都带着绿叶。 交杂在一起,说不出的喜人。 而原本有些阴沉沉的宫殿,因这些梅花,感觉瞬间就亮堂了起来。 温梨儿坐在窗前,上午看了会书,下午研究棋谱。 晚膳的时候,一不小心又吃多了。 她便带着青竹和青梅,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秦嬷嬷也跟着她们一起走。 没想到,都这个时辰了,在西殿伺候林芙佳的邱嬷嬷过来了。 秦嬷嬷奇怪的看着她问:“这么晚了,你过来做甚?” 邱嬷嬷眉开眼笑,语气带了些得意。 “毓庆宫刚刚来了人,接林奉仪去了。主子不在,我也没什么事,便想着过来同老姐姐说说话。” 啧…… 原来是跑这里来炫耀了呀。 秦嬷嬷白了她一眼,只觉得这位老婆子眼皮浅。 她们温奉仪都侍了两回寝了,殿下还两回都赐了东西。 她们也没有到处炫耀啊。 而林奉仪才头一回侍寝,未来有什么样的造化都还是一个未知数,这老婆子就开始到处嘞嘞了。 要是有个不好,那不是啪啪打了林奉仪的脸吗? 但别人都上门炫耀了,秦嬷嬷可不会输了气势。 就听她阴阳怪气道:“这么久了,殿下终于想起了林奉仪,这确实值得可喜可贺。我们温奉仪就不一样了,这都去伺候殿下两回了,所以还是能沉得住气的。” 说完,她轻哼一声,懒得再理会邱嬷嬷,扶着温梨儿往回走。 “主子,今儿走的够久了,回房再看看棋谱吧。” 邱嬷嬷自然打听到了,温奉仪第二回侍寝后,殿下赐了棋谱之事。 她自己讨了个没趣,灰溜溜走了。 温梨儿对于林芙佳去了毓庆殿侍寝之事,并没有太多想法。 都是殿下的侍妾,被召去侍寝,再正常不过。 她进了屋后,又拿了棋谱研究了一会,自己和自己下着棋。 可是,一盘棋都还没有下完,青竹就进来小声禀。 “主子,林奉仪已经回来了,万安万全亲眼看到,是哭着回来的。” 万安和万全,是瑶华殿东殿的内侍,帮温梨儿做一些打杂跑腿的事。 温梨儿诧异。 是哭着回来的? 难道是因为第一次太疼的缘故? 她想到自己的第一次,确实也想哭。 但这时辰是不是还太早了? 殿下这次也太快了些。 秦嬷嬷可不知道自家主子脑袋里想的什么东西,想到今日邱嬷嬷还来了东殿炫耀,她有些幸灾乐祸。 “林奉仪这么早回来,还不顾仪态的哭哭啼啼的,想来是惹怒了殿下,邱嬷嬷怕是也得哭了。” 看吧,做人就不能得意忘形。 凡事啊,都得悠着点,指不定就有什么变数呢。 温梨儿闻言,忍不住有些担心林芙佳。 毕竟进了这东宫之后,她也就能同林芙佳说上一些话。 她自然也是希望林芙佳能走的更远些的。 温梨儿起身,想去西殿看看林芙佳,但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太好。 这人家刚从毓庆殿哭着回来,她便上门安慰,多少有些看好戏的嫌疑。 罢了,先睡吧。 温梨儿放下了棋谱和棋子,又去净了手,这才爬上了床。 …… 翌日。 清早醒来,用过早膳后,又到了给太子妃请安的时辰。 温梨儿走到了瑶华殿门口,照常停下脚步,等了一会。 林芙佳姗姗来迟,眼睛红肿,面容憔悴,一看便是哭了整整一夜。 温梨儿刚想问一声,昨晚发生了何事。 但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再等等吧。 人在难过的时候,越有人安慰,会越想哭的。 “先去请安吧,别晚了。” 林芙佳点了点头,随着她往扶摇殿的方向走。 见温梨儿什么都没问,林芙佳自个有些憋不住。 她道:“温姐姐,我感觉自己都没脸见人了。” “怎么会?” 温梨儿握了握她的手,柔声安慰道:“别慌,就算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顶着。你现在好好的站在这里,便说明其他的都是小事。” 林芙佳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她抽噎道:“昨儿太子都没有碰我。” 温梨儿吓一跳。 “殿下昨晚不是召你去侍寝的吗?没碰你,那你们做的什么?” 林芙佳垂下了脑袋:“下的棋。” 温梨儿心想,这流程没毛病啊,她也是先下的棋。 看来殿下是真的喜欢下棋的。 她好奇追问:“然后呢?” 林芙佳瘪嘴,看上去又要哭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下完棋,殿下就打发我回来了!” “你惹殿下不开心了?” 林芙佳摇头:“呜呜呜……我没有!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哪里惹了殿下。” 温梨儿从衣袖中拿着绢帕,为她拭泪。 “别哭,或许就是你运气不太好,刚好碰到太子不太开心。” 林芙佳猛点头,好像真的是这个原因。 呜呜呜……她实在是太倒霉了! 怎么好端端的,就让她侍寝时碰到殿下不开心呢? 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她越想越伤心,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然。 等温梨儿和林芙佳来到扶摇殿后,杨婗珊已经先到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芙佳的身上,眼中满是鄙夷和嘲讽。 林芙佳羞窘的脑袋都差点埋进胸口,恨不得能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 那些宫女内侍,眼中的笑意都那般明目张胆! 呜呜呜……她不想活了。 温梨儿看着杨婗珊和她背后的两个宫女幸灾乐祸的模样,又看着给林芙佳斟茶的宫女。 她似在极力忍笑,茶都斟出来了。 然后也没抹掉,直接退到了一旁。 温梨儿心里叹了一口气。 在这皇宫中,捧高踩低才是常态。 想来,昨夜殿下没有碰林芙佳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这一个个的,倒是已经断定林芙佳往后不会得宠了。 不然,他们哪里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看笑话。 第14章 林芙佳垂着脑袋,强忍着泪。 好在谢甄容很快出来了。 三个奉仪起身行礼。 谢甄容看了眼林芙佳不敢抬起的脑袋,倒是也没多说些什么。 然后又是老生常谈的嘱咐,伺候好殿下之类的话。 嘱咐完,便挥手让她们先离开了。 慈宁宫内。 太后抓着晏时叙的手,眼中满是心疼。 “皇祖母最终没有拗过你父皇,他已经下令,让太傅教导你的同时,一起教导三皇子和四皇子。你心中可会怨恨祖母无用?” 宴时叙摇头:“皇祖母言重了,此事父皇既已下令,便随了他们的意吧。” 太后吃惊:“你不生气吗?” “皇祖母,孙儿并没有什么可以生气的。太傅的学识当属大晏王朝的佼佼者。杨贵妃望子成龙,想让三皇弟和四皇弟同我一起听课,倒是也能理解。只是……” “只是什么?” “杨贵妃太心急了,三皇弟在读书上向来无甚天分,而四皇弟年纪尚小,才启蒙没两年,哪里能听懂太傅教的那些晦涩难懂的学识?且太傅极其严厉,奉行严师出高徒。如若碰到愚钝的学生,不论对方是谁,准会戒尺伺候。依两位皇帝的性子,怕是学个十天半个月的,就不肯再学了。” 太后闻言,拍了拍自个的脑门。 她与皇帝拉扯了几个来回,倒是将这一茬给忘了。 这种事情,堵还不如疏。 她越是反对,杨贵妃越会跳的厉害。 还不如让他们自个随意跳,而她就静静的看着,看他们能跳上多久。 …… 关雎宫内。 杨真茹因自己成功让两个儿子同太子一起听课之事,有些得意。 她的儿子,所有一切都应该拥有最好的,也不会输给太子! 那个老东西,还想同她斗。 但杨真茹其实也不敢懈怠,担心太后还会搞幺蛾子。 她可是很清楚太后有多厉害。 这些年,她无数次想害死皇后和太子,都被太后给挡了回去。 太后是皇帝的生母,两人一直都是母慈子孝的模样,感情好的很。 皇帝虽然一直很宠爱她,但在大事上,是不敢忤逆太后的。 所以她嘱咐一旁的贴身宫女春夏和秋冬。 “等城儿和梁儿去德立阁听课了,你们俩好生看着点,切勿让我的皇儿被太后和太子欺负了去。” 春夏和秋冬忙上前福身:“是,贵妃娘娘。” 看了眼外头的天色,杨真茹猜测皇上很快就会来了。 她吩咐宫人准备浴汤,沐浴完后,又换了身极其薄透的正红色纱裙。 她一个妃子,穿正红本来就是逾矩,但她根本无所顾忌。 在这宫中,谁不知道她的地位远在皇后之上? 不是皇后胜是皇后。 而且,她捂着唇笑得一脸妖媚。 皇上喜欢呢…… 果然,皇帝一进关雎宫,就见到美艳的贵妃正在大殿中翩翩起舞。 那舞姿妖媚动人,身若无骨,凹凸有致的胴体,在正红纱裙的包裹下,若隐若现。 随着杨贵妃扬手抬腿间,那两处地方在皇帝面前一览无余。 一身莹白细腻的肌肤能闪瞎人的眼睛。 皇帝哪里还顾得上贵妃有没有逾矩,整个人跟喝醉了般,大步上前,一把将人压在了花纹繁复的绛紫色地毯上。 他完全不顾此刻在什么地方,上手就开始胡来。 留在大殿中伺候的两个宫女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将殿门紧关,立在门外望风。 大殿里头,隐隐约约传来那酥软入骨的呻吟,和老皇帝浑浊粗重的喘息。 “皇上~~~妾身今日为了答谢皇上对城儿和梁儿的父爱,可是特意将压箱底的纱裙拿出来穿上了,皇上喜欢吗?” “哈哈哈哈哈……喜欢,朕很喜欢。” 宫女们看了眼还悬在天边的日头,忙垂下了脑袋。 一个个的,眼观鼻,鼻观心,早已经习以为常。 大殿内的地毯上,杨真茹如同一条身段妖娆的媚蛇,缠着皇帝的脖子,娇喘低吟。 这模样,简直把皇帝的魂都给勾走了,恨不得死在她的身上。 她高仰着脖子,看着大殿上方两根交错的横梁,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 然而,还没过几天,杨真茹便发现,自己估错了。 她的两个儿子确实去了德立阁听课,可每天回来,都是一副颓然的模样。 一问才知,他们压根就听不懂太傅讲的课。 杨真茹真的气炸了。 那个老东西,竟然光讲她儿子听不懂的内容! 连课都不会教,做什么太傅?直接回家种田得了! 她认为,太傅定然是故意的! 毕竟太子前些年就已经在听太傅讲的课了,从来没听说过,太子听不懂。 这不是故意为难她儿是什么? 杨真茹完全不知道,太傅徐正闻其实并没有故意为难三皇子和四皇子。 他平日里虽然最讨厌逾矩妄为之人,但那只针对妖媚祸国的杨贵妃,哪里会去针对两个孩子。 可宴时城和宴时墚根本就听不懂他现阶段给太子讲的经义和政要。 他也不可能为了两个奸妃生的皇子,而调整太子的学业内容。 杨贵妃夜里又开始对着皇帝嘤嘤嘤,说太傅的坏话,道他不配为师之类的。 皇帝大怒,要直接罢免太傅的官职。 太后听闻此事,拿着棍棒就冲进了养心殿,对着皇帝一阵好打。 皇帝一把年纪了,还被自己的母后追着跑,臊红了一张老脸后,没再坚持罢免太傅的官职。 最后,他只能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让晏时城和晏时梁回了文涯殿,同其他皇子公主一起听课。 然后,又给两位皇子请了声名远播的大儒张博仁,单独再根据两位皇子的学习情况加课。 这偏心的都没边了,其他皇子公主敢怒不敢言。 谁叫他们没有一个宠冠后宫的母妃。 杨贵妃其实还不太满意,因这次没了脸,差点咬碎了一口白牙。 但好在,这张大儒博学多才,是个有真本事的。 他讲的不论是四书五经还是其他,都通俗易懂。 两个皇儿都愿意上他的课。 假以时日,定能超越太子的! …… 第15章 眨眼间,便是开了春。 扶摇殿里。 谢甄容喝完今日的药后,开始缝制一件里衣。 是太子的。 虽然东宫里养了不少绣娘,但是谢甄容还是喜欢时不时的给太子亲手做上一两件。 宫女红碧进来禀:“太子妃,刚刚永泰来了一趟,说是太子一会过来,陪您用饭。” 谢甄容闻言,忙放下了正在缝制的里衣。 她转头吩咐庄嬷嬷。 “奶娘,劳您去一趟膳房,让御厨多做几个殿下爱吃的菜。” 庄嬷嬷笑呵呵的去了。 晏时叙是在申时中来的扶摇殿,庄嬷嬷看了宫女彩霞一眼。 彩霞会意,立马去膳房传菜。 当晏时叙看到一张膳桌都差点摆不了的菜,微微蹙了蹙眉。 他不由想到,温奉仪那道热了一遍的猪蹄。 他看向谢甄容,犹豫片刻还是道:“下次不必如此铺张,我们二人用不了这么多的菜食。” 谢甄容原本堆满笑容的脸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常色。 一旁的庄嬷嬷上前,告罪道:“是老奴自作主张了,想着太子日夜操劳,该多用些补补身子。” 晏时叙看向她:“有劳嬷嬷了,那便撤掉些吧,给瑶华殿三个奉仪送去。” “是。” 庄嬷嬷指挥着几个内侍上前,一共撤走了九道菜,让他们送去瑶华殿。 晏时叙见着还剩下的几十道菜,其实还不太满意,但最终没有再开口。 在那些世家大族里,皆讲究一个食不言寝不语。 宫女立在一旁,给太子和太子妃布菜,两人安静的用膳。 晏时叙抬头看了谢甄容一眼,见她碗中就几个素菜,并一碗素餐。 吃了几筷子后,便放慢了动作。 想来是已经好了,有一块没一块的继续用着,也只是为了陪他。 晏时叙瞬间没了什么食欲,难得的劝了一句。 “你太瘦了,该多吃一点,身体才能好。” 谢甄容微愣,他们夫妻成婚两年,他倒是第一次说她太瘦了。 谢甄容确实瘦,身子单薄,细腰不盈一握。 为了保持好的身材,她几乎很少吃肉食,顶多吃点鱼肉。 要是白日里饿了,便吃些糕点或是燕窝。 见太子难得主动关心自己,谢甄容面上有些喜意,让红碧给自己布了些肉食。 晏时叙见她吃几块肉,就跟要上刀山下火海一般,他不由又想到,温奉仪第一次侍寝时,当着他的面,啃了整整一盘猪蹄。 见到他眼中的笑意,谢甄容疑惑。 自己就吃了几块肉而已,能让殿下这般开心吗? 晏时叙见她投来疑惑的目光,便亲自给她夹了一块鹅肉。 似想到了什么,他又道:“钦天监夜观天象,道过几日会有陨星雨出现。” 谢甄容闻言,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几分。 “陨星雨?钦天监可确定好了是哪一夜?殿下,您可要记着,千万不能出宫殿。” 见她吓成这般模样,晏时叙原本要开口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就在三日后,你既然害怕,那便在扶摇殿里头好生待着吧。” 谢甄容没有多想,连连点头。 天降陨星雨,她哪里敢出去。 陨星雨降落,往往会伴随着不好的事情发生。 如“年少三殃”、“飞来横祸”等,皆是被陨星雨所累。 这般想着,谢甄容再次嘱咐晏时叙,让他三日后晚上,千万别出大殿。 晏时叙并没有点头,用好膳便离开了,没有留宿。 谢甄容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舍。 …… 瑶华殿内。 温梨儿正准用晚膳,扶摇殿的内侍便提了两荤一素过来,说是太子和太子妃赏的。 一问才知道,其他两位奉仪也赏了。 温梨儿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便将自己的膳食赏给了秦嬷嬷和青梅青竹。 她自己吃的扶摇殿来的菜。 而关于陨星雨的消息,很快在宫里传开,瑶华殿里的主仆自然也是知道了。 温梨儿如同往常那般,清早起来,去同太子妃请了安回来,就见秦嬷嬷跪在殿外,朝天拜了拜,嘴中还一阵念念有词。 温梨儿不解,问一旁的青竹。 “嬷嬷这是在干什么?” 青竹解释:“主子,秦嬷嬷这是在拜天呐,她在请老天爷保佑,不要让陨星雨祸及到主子。” 原来如此。 温梨儿今日去请安的路上,听到宫人都在讨论此事。 他们一个个的都很害怕,生怕自己看上一眼陨星雨,就会倒霉一辈子。 温梨儿却是不害怕的,因为她已经看过一次陨星雨。 不止她见过,她一家人都见过。 那年她八岁,父亲从一个外放的七品县令,卓升为从五品京官。 他们一家人随父亲进京任职,途经一处偏僻之地,并没有客栈可以歇脚。 父亲便寻了一处破庙,一家人暂宿一夜。 没想到,那晚正好有陨星雨降落。 他们一家人待在四面漏风的破庙里头,那屋顶都塌了好大一块,就这样被迫看了一场陨星雨降落。 温梨儿记得,那场景可美了。 满天的陨星携火光飞射而来,壮观又绚丽。 当时,她同兄长都看呆了。 娘亲吓的奔过来,伸出两只手,捂住了她和兄长的眼睛。 可哪里还来得及,看都看了,还不如好好看上一场。 为这事,娘亲愁了好些天。 生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降临在她和兄长身上。 父亲怎么劝都没用。 等抵达京城后,才安顿好,娘亲便迫不及待的去了一趟寺庙。 她祈求菩萨保佑,让自己的一双儿女平安无恙,夫君健康。 如若真的要承受什么祸事,便降在她身上之类的。 后面,她又给家人都请了一张平安福。 一个月后,发现大家都没事,她这才放下心来。 事实证明,看陨星雨一点事没有,他们一家人这些年平安顺遂,身体健康。 要说不好的事情,也就是她被那位进士悔婚,然后进了这东宫。 但其实,这也不算不好的事情。 对于他们家来说,是不好;但对于有些家庭来说,却是求之不得。 温梨儿同秦嬷嬷和青竹青梅说了,结果三人还是战战兢兢的。 她有些无力,便只能随她们了。 …… 第16章 三日后。 天才蒙蒙黑,温梨儿一反常态的早早爬床上睡下了。 大家只当她其实也害怕陨星雨。 秦嬷嬷嘱咐东殿伺候的宫女内侍,全回房里躲着,今晚不要再出来。 她原本想留青梅青竹在寝殿里伺候,被温梨儿拒绝了。 “嬷嬷,你便让她们也回房吧,在屋里躲着不要出来。我都要睡了,哪里还需要什么伺候。” 秦嬷嬷想想也是,主子入睡后,几乎不起夜,也睡得沉,雷打不动的那种。 她便让青梅青竹下去了,自己又嘱咐了温梨儿几句,也回了房间。 瑶华殿正殿和西殿也是一样的情况,周嬷嬷和邱嬷嬷都勒令伺候的宫人回房,不可为主子招惹上祸事。 等整个大殿安静下来,温梨儿偷偷拉下了被子,眸子转动了一圈。 寝殿内,只有几盏燃着的烛台,发出几丝轻微的啪啪声。 外头也极其安静。 温梨儿迅速爬了起来,自己穿上外裳。 陨星雨降落的壮观景象,不看白不看。 等她看完了,再偷偷溜回来,秦嬷嬷她们肯定不会知道。 她也不敢同她们讲,担心她们吓死,自己也看不成了。 现在去还太早了些。 温梨儿凑到烛火下,看了一个时辰的书。 确定差不多后,偷偷打开殿门,溜了出去。 皇宫中,有三处极高的楼宇。 一处在御花园侧边,名为‘望穹楼’。 第二处在杨贵妃的关雎宫,名为‘望月楼’。 还有一处便是在东宫的西南边,靠近梅园,名为‘望星楼’。 温梨儿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望星楼前,独自提着灯笼上高楼时,其实还是有些怕的。 不是害怕陨星雨,而是此时此刻,这么高的楼宇里,连一个鬼影都没有。 每层楼的廊道上,都挂着随风摇曳的灯笼。 啊呸! 有鬼影那不得更可怕? 温梨儿有点退却,要不,还是回瑶华殿看看得了? 可是来都来了,不能白走这一趟。 而且,在这里站得高,离天空更近一些,看到的满天陨星雨,自然更加壮观。 温梨儿挣扎过后,顺着楼梯一直往上走。 走到最顶层后,大喘着气,恨不得原地躺上一会。 一栋楼建的这么高做什么?好累! 望星楼顶上,有一处观星台,台上有桌椅茶几。 咦? 让温梨儿意外的是,桌子上竟然还有瓜果点心和茶水。 难道这边伺候的宫人提前知道她会来吗? 不应该啊,她谁都没说。 难道是因为平时,有贵人会来赏月?所以宫人按照惯例准备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温梨儿上前,拿了一块白玉膏,正准备塞嘴里,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抓到了一只偷食的小猫儿。” “啊……鬼啊……” 温梨儿吓得手中的白玉糕都飞了出去,抱头鼠窜。 晏时叙被她这一声尖叫惊了一下,见着她这番胆小的模样,再一次笑出了声。 温梨儿听着笑声有些熟悉,偷偷张开捂住脸的手掌。 眼睛透过指缝,看到了立在月光下的晏时叙。 他身材颀长,如一棵立在山巅的青松,阳刚又威严。 “太……太子殿下?” “嗯,是孤。” 温梨儿抚着自己的心口站起身来,控诉道:“殿下,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跟在晏时叙身后的永泰怒斥:“大胆,见到殿下不行礼,还胆敢指责殿下?!” 温梨儿反应过来,对面这尊大神可是太子,自己怎能这般与他说话呢? 她上前补救。 “妾身拜见殿下。” 晏时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挥手让永泰先离开。 永泰躬身退了下去。 晏时叙这才询问温梨儿。 “温奉仪今夜为何会独自在此处?” 温梨儿老老实实回道:“殿下,妾身是过来看陨星雨的。” 晏时叙诧异。 “温奉仪不害怕?” 温梨儿摇头,将自己幼时看过陨星雨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晏时叙闻言,笑道:“如此,孤便放心看了。” 温梨儿傻眼,感情殿下根本不确定,看陨星雨会不会招来祸事,那他怎么敢来看的? 晏时叙解释:“我年少时也看过一场陨星雨,应当同你看的是同一场。” 温梨儿闻言,将手肘撑在茶几上,托着下巴等他继续说。 晏时叙回想起那天的场景,神情有些恍惚。 那年,他也才十岁。 有一日,无意间从宫人口中得知,自己并非母后的亲儿子。 而他的亲生母亲,只是后宫里小小的一个嫔妃。 生下他后,都没来得及看上他一眼,便血崩而死。 他不可置信,转身跑到了这望星楼上。 他每次情绪低落时,都会来这里。 那晚,他想了很多,终于明白了母后为何会对他不冷不热的。 想明白了母后看他的眼神中,不像是在看儿子,更像是在看一个合格的储君。 他那晚太难过,明知道钦天监算出会有陨星雨降落,他依旧没有回去。 他就静静坐在观台上,亲眼见证了那场陨星滑破天际的奇观。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想的是这世上除了皇祖母,反正没有人喜欢他。 要是因为看了陨星带来厄运离开这个世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结果,他看了后,也什么事都没有,平平安安活到了现在。 想起那时的想法,他轻哂,摇头失笑。 当时确实还是太小了,容易被情绪左右。 温梨儿听完,心中也有些低落。 太子殿下虽生来高贵,却是没有她幸福的。 她有父母兄长的宠爱,可殿下只有一个太后。 可太后有许多个皇孙和皇孙女,能分给殿下的爱又能有多少呢? 还有杨贵妃在一旁虎视眈眈,想抢太子之位。 他怕是,连安生的日子都没有几天。 温梨儿这一刻,大概是女性固有的母后泛滥。 她下意识就伸手抱住了他,轻拍他的后背。 “殿下别难过,人投生来到这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殿下亲缘浅薄,但却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是大晏王朝未来的天子,能主宰一个国家的命运。这便是普通人,一百辈子都无法触及到的高度。” 第17章 晏时叙因这柔软的触感,微微有些失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同温奉仪说上这么多。 大概,是她给他的感觉很平和,很乖巧,是一个不错的倾诉对象。 他拍了拍她的脑袋,正要道自己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小太子。 还未开口,就听温奉仪一声惊吼,手指着天空。 “殿下快看,陨星雨来了!” 晏时叙抬头望天。 果真,一颗拖着长长尾巴的陨星破天际而来,在他们的头顶划出一条绚丽的色彩。 一颗后,接着是两颗、三颗……十颗……无数颗。 当暗夜苍穹被陨星占满,聚集在一起的光照亮了人间。 看着如此壮观的场景,温梨儿感慨。 “殿下,真的好美啊,可惜大家都认为,陨星是不祥之兆。” 晏时叙笑道:“世人敬畏怪力乱神,对于天上的东西,总会带上一种神秘色彩。但其实,这陨星雨应当也同下雨差不多,只不过一个落到了地上,一个没有。世人因为触及不到,对其一无所知,所以害怕。” 温梨儿点头,殿下说的有理。 晏时叙回抱住她,看着这满天闪耀,有些出神。 初春的夜里还是有些凉,一阵风袭来,温梨儿下意识就往晏时叙的怀里钻了钻。 晏时叙便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披在了她的身上。 温梨儿瞬间就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周身还围绕着淡淡的龙涎香,说不出的好闻。 她的心跳莫名加速,似在为满天的陨星奏着乐鼓。 而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女子凄美的歌声。 “别去一年与君同,既相见,逢亦匆,美舞如梦,相思无穷,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岁依然看花红,夜未央,时光行,陨星落,情已殇……” “……” 那女子嗓音凄美,透着一股朦胧缥缈之感。 温梨儿听的心头一跳,被带出了点点伤感。 她转身寻找,想看看是哪位女子也同他们一般,在看勋星落,还唱如此悲伤的歌。 晏时叙看向东南方向,同温梨儿解释:“是冷宫的薛嫔。” 温梨儿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夜里看不太清,只能隐约看到,东南边一座三层的小楼上,一白衣女子仰着望着天,旋转舞动着身子。 也许是这夜色太过于寂静,那女子的歌声顺风而来,让他们听了一个真切。 “殿下,您如何知道她是薛嫔的?薛嫔犯了何事呢?为何会在冷宫?” 晏时叙同她解释:“薛嫔怀胎十月,身下一个死胎,她不顾自己刚生产完的身子,冲进关雎宫,要同杨贵妃拼命,说是杨贵妃害了她的孩儿。父皇连查都未查,便指责薛嫔诬陷杨贵妃,将其打入了冷宫。薛嫔遭不住双重打击,进冷宫后,便疯了,夜夜在那小楼上跳舞。” 温梨儿闻言,心中生出一股悲意。 皇帝当真就这般偏宠杨贵妃?把一个刚生产完的女人打入冷宫,简直不是人! 晏时叙将她紧握着的手掌掰开,然后用自己的大掌包裹住了她的小手,捏了捏。 “人各有命。这薛嫔错就错在,试图螳臂当车。在能力不足时,应该选择韬光养晦,等时机到了,再一举击之。” 温梨儿长叹一声,谁说不是呢。 可一个母亲,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那时的薛嫔应该没有理智可言。 温梨儿也只是感慨一番,她一个小小的东宫奉仪,即使同情薛嫔,也不可能跑去帮她做什么。 这世间可怜之人千千万。 尤其是这宫中,不知禁锢了多少女人的一生,又不知毁了多少女人和孩子。 温梨儿想到自己未来可能要面对的刀光剑影,一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晏时叙单手抬起她的下颚,专注的看着她的眼睛。 “如若是温奉仪,当如何做?” 温梨儿想也不想道:“如若是妾身,应当最开始就不敢让杨贵妃看到,自己躲在偏殿里,做缩头乌龟。让所有人都记不起妾身,然后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晏时叙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回答,怔愣过后,轻笑出声。 他脑中自动浮现出一幅场景,温奉仪背着一个大龟壳,探头探脑的查看外头是否安全。 一发现不对,立马龟缩进了壳中。 越想,他眼中的笑意越盛。 温梨儿疑惑问他:“殿下,您在笑什么?” 晏时叙尚未来得及回答,就听有人在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大家快来救火……” 温梨儿心头一跳,同晏时叙一般,朝着那火光的方向望去。 是东宫的一处偏殿。 晏时叙眼眸微眯,眼中有些了然,又有些嘲讽。 温梨儿也不是什么呆头呆脑的傻丫头。 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今夜天降陨星雨,东宫却起了火,这背后直指的含义不言而喻。 晏时叙看向温梨儿,嗓音平静道:“温奉仪,你先回去。” 温梨儿福声应是,缓缓走向了楼梯口。 没走几步,她回头朝晏时叙看去。 晏时叙挑眉,前两次侍寝,她可是走的比谁都快,今夜倒是担心起他来了。 他笑道:“先回去,孤不会有事。” 温梨儿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中有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 温梨儿放下心来,转过身,往楼下走了。 等人离开,东宫卫尉张司成随着永泰上高楼来。 他朝晏时叙行礼,禀到:“殿下,火已经灭了。” 晏时叙询问:“偏殿起火的原因可查到了?” 张司成摇头:“在偏殿内发现了火石,未查出是何人做的。因陨星之故,值守的宫女内侍都躲在屋里,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晏时叙又问:“刚刚发现走水的是何人?” “是一个刷恭桶的内侍。” “好好审问一番。” “是。” 晏时叙交代完,就要回毓庆殿。 走前,忽然想到什么,他问永泰:“孤记得,毓庆殿的私库里,有只金龟?” 永泰不明所以,躬身回道:“确实有一只金龟,纯金打造的龟身,三尺高,是番王进贡之物。” 晏时叙满意点头:“给温奉仪送去。” 第18章 永泰傻眼,就连还未离开的张司成都忍不住看了晏时叙一眼。 殿下送什么不好,送一只王八? 晏时叙自然不可能同他们解释,转身离开。 两人忙大步跟上。 温梨儿这边,又是畅通无阻的回到了瑶华殿。 如她所料,根本没有人发现她出去了一趟。 温梨儿脱外裳时,这才发现自己将太子的大氅穿回来了。 她将大氅小心叠在床头,明日洗一下,等太子下次召她侍寝时,再给他送回去。 温梨儿去了与寝殿相连的净房,洗了把脸,又净了个口,这才回寝殿睡下。 翌日。 温梨儿昨夜虽然睡得晚,但已经养成了良好的习惯,到了请安的点自动醒来。 每日重复着一样的生活,当真无趣得紧。 等温梨儿带着青竹从扶摇殿请安回来后,就见秦嬷嬷和青梅两人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像是开心,又像是疑惑,还带了丝丝兴奋。 温梨儿不解:“你们俩这是干什么?” 秦嬷嬷回道:“主子,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温梨儿疑惑走进了内殿,没想到,差点被一尊金灿灿的乌龟闪瞎了眼。 “这这这……哪里来的?” 秦嬷嬷失笑:“主子还能从哪里得到这般金贵的东西?自然是殿下赏的。” 她说完,又有些疑惑:“殿下怎的会突然送主子这么大一只金龟呢?” 温梨儿脑中回想起,昨夜她同太子说的话。 她说,如若她是薛嫔,一开始便会躲在偏殿里,做只缩头乌龟。让所有人都记不起她,然后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没想到殿下这么迅速的就送了她一只大龟。 只是,这乌龟一点也不畏缩,甚至有些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在,有些傲娇,又有些可爱。 就是……太大了些。 她住的东殿,突然挤进了这么一个大家伙,瞬间感觉空间狭小了很多。 这要是融成金子,得值多少钱啊? 但温梨儿有熊心没狗胆,这金龟盖了官印,外头都不一定接。 她左右看了看,指挥青竹青梅两人,将大殿角落的一个花瓶移去了库房,然后让这只金龟杵在了那。 因这只龟的存在,大殿瞬间金贵了不少。 在搬动金龟时,温梨儿几人才发现,这大金龟是空心的。 龟壳可以掀开,遇到危险了,当真可以往里头藏。 温梨儿汗颜,殿下这也太较真了些。 既然有储存空间,不用白不用。 温梨儿立马翻出自己的百宝箱,将整个箱子都藏在了金龟里头。 …… 这瑶华殿就这么点大,有个风吹草动的,大家都能知道。 住在正殿的杨婗珊都要气炸了。 “啊!!!!!!” 她扬手就毁掉了茶几上一套杯盏,连着骂了好几声贱人。 周嬷嬷上前,想劝她稍安勿躁。 结果杨婗珊二话不说,直接就赏了她一个大耳刮子。 “滚!没用的老东西!” 其他几个宫女纷纷垂下了头,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 周嬷嬷脸色一阵青白交替,心中真的是恨极了。 想她周秀禾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伺候过不知道多少位主子。 即便是皇后,都没有对她这般疾言厉色过。 当初被派来这东宫时,其他两位嬷嬷,都是主子选的她们。 而她因为伺候过皇后,所以,得了个殊荣,是她选的主子。 当时她就看杨婗珊家世最好,最有可能给太子提供助力。 她这是老了老了,老糊涂了,竟然选了这么一个货色。 再继续待着,估计一条命都得搭进去。 周嬷嬷垂着头,默默退出了大殿。 心里想着,看来,得去找找凤翔宫的老姐妹了,请她们帮帮忙,让她换个地儿活。 而扶摇殿内。 庄嬷嬷也有些恼恨,她是在为太子妃感到紧张。 这温奉仪,看着软绵绵的,没脾气,乖巧老实。 结果人不可貌相,这才病好了没多久,便把太子的心勾去了。 这龟可是祥瑞,何况还是金龟——金贵。 那温梨儿一个小小的奉仪,还比太子妃金贵不成? 太子要送,也该送给太子妃才对。 谢甄容原本就有些心浮气躁,听着奶娘在一旁抱怨,她就更加烦躁了,还有些恼。 就在刚刚,她殿里的内侍罗召去打听到了。 昨夜,温奉仪陪着太子,一起去了望星楼,看陨星雨。 她可是太子妃,太子跑去看陨星雨,都没有知会她一声,转头带着一个奉仪去看! 而且,陨星雨哪里是能看的? 这不,昨晚偏殿就起火了! 谢甄容越想越气,带着宫人就去了太后那里。 慈宁宫内。 太后正在修剪一盆金盏菊。 见到谢甄容自己单独来的,还挺诧异。 “太子妃可是有何急事?” 太子妃巴拉巴拉说了昨夜太子看陨星雨之事,抹了加上一句,温奉仪也不知道拉着点殿下,还跟着一起胡闹! 现在这偏殿都起火了。 太后听完,笑道:“这等小事,无需担心。” “皇祖母?” 谢甄容不解:“这如何会是小事?陨星雨是不吉利的东西,太子这才刚看,厄运就来了。孙媳担心,往后还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太后无奈摇头。 这个孙媳妇,聪是聪明的,就是经的事还太少了些,心态不够稳。 她放下了手中的剪子,认真问谢甄容。 “太子妃觉得,哀家的人生如何?是好还是坏?” 谢甄容回道:“皇祖母的人生自然是极好的。” 太后点头,重新拿起了剪子。 “那你便不用担心了,哀家看那陨星雨,加上昨夜,应当是看过六场了。” 谢甄容傻眼。 太后并没有说假话。 她第一次看陨星雨时,不过才几岁。 当时府里也是乱成了一团,唯有她父亲不害怕。 她父亲抱着她一起看了陨星雨,跟她解释说,这就是寻常的一种天象,没什么好怕的。 她当时不懂,只觉得那满天拖着尾巴的星星很好看。 后面再遇到,她都没有错过。 她这一生,算是站在了富贵和权力的最顶端,又谈何厄运? 他父亲也是如此,一生荣耀,寿终正寝。 …… 第19章 谢甄容从慈宁宫离开时,心头沉甸甸的。 原来,看陨星雨根本就不会带来厄运,早知道如此,她便同殿下一起去看了。 可殿下没有喊她这事,让她有些难以释怀。 她觉得,如果是殿下邀她一起看,即便是冒着承受厄运的风险,她也是愿意去的。 她自顾自胡思乱想着,走了没多久,就见到前头,一抹修长的身影,不疾不徐往这边走来。 是太子。 谢甄容上前行礼:“妾身参见殿下。” 晏时叙疑惑的看向她:“怎的没有等孤一起过来?” 谢甄容没有回,而是问:“殿下,昨夜偏殿起火的事情,可查出是谁放的火了?” 晏时叙摇头:“昨夜宫女太监都躲在屋里头没出来,没人看到是谁放的火。” 谢甄容闻言,蹙起了眉头。 “那便将所有人都抓起来,严刑拷打,总能逼问出个一二。” 晏时叙面上的神色淡了几分:“太子妃,如此行事,便是逼问出个什么,也是屈打成招,不能服众。” “怎么会,没做过谁会……”承认。 她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庄嬷嬷扯了一把袖子。 庄嬷嬷都要急死了,太子妃说这些做甚? 这种事殿下自有决断,哪里用得着她在这里出这种损招啊。 平白在殿下面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谢甄容也缓过神来。 是了,自己太急躁了些。 其实昨夜这事,都根本不用查,幕后之人定然是杨贵妃。 可就算查出个所以然来,也奈何不了她。 现在要思考的,该是应对之策。 虽然都想得明白,谢甄容还是忍不住有些暴躁。 太子之位便如同那长在崖头的细草,一直在风雨中摇摆。 一不注意,便会跌下万丈悬崖。 皇上说不得早就在等着抓太子的小辫子了,废了太子之位,就能为他的宝贝儿子腾出位置。 但谢甄容也看出太子有些不开心了,便放柔了嗓音,脸上挂出了几分牵强的笑。 “是妾身急躁了。” 她虽这般说着,面上还是布满了担忧。 晏时叙无奈。 “你先回东宫,孤去同皇祖母请安。” 说完,他绕过谢甄容的身子,往慈宁宫去了。 庄嬷嬷见太子走远,忍不住劝谢甄容。 “太子妃,殿下那般聪慧的人,自然能将此事处理妥当,您又何必多思多虑呢?” 谢甄容气道:“他要是能处理妥当,就不会连看陨星雨之事,都没同本宫说!” 庄嬷嬷一时有些哑然。 太子那日去扶摇殿,估计就是要邀请太子妃一起看陨星雨的。 只是太子妃当时很害怕,想来太子便没好再开口。 庄嬷嬷再次劝道:“这事都过去了,便揭过去吧。等会殿下要是去了扶摇殿,太子妃可要与他温柔小意一番。男人嚒,都喜欢知冷知热、嘘寒问暖的,太子妃要牢牢抓住太子的心才是。” “知道了知道了。” 谢甄容有些不耐烦,转身先走了。 庄嬷嬷无奈,这可不像是知道了的样子。 …… 慈宁宫。 晏时叙同太后行礼。 太后抬头问他:“可用过早膳了?” “皇祖母,孙儿已经用过了。” 太后点头,没问他东宫走水的事情。 而是问道:“温奉仪可就是那日,哀家问话的那个梨儿?” 晏时叙点头:“正是她。” 太后稀罕道:“没想到那小丫头看着乖乖软软的,胆子倒是有些大。” 太子闻言,想到昨夜被他吓得抱头鼠窜的女人,失笑道:“皇祖母,她胆儿小得很。” “是么?” 太后敏锐的捕捉到,太子说到这个温奉仪时,眼中的笑意都真切了几分。 她想到了压在皇后头上的杨贵妃,免不得敲打了几句。 “那温奉仪确实不错,但另外两位奉仪也不差,怎的你就光赏她一个人了?” 太子难得的说起了笑:“孙儿最近手头紧,得省着点花。” 太后‘噗嗤’一声就笑了,戳了戳他的脑门。 “你个滑头,别想在皇祖母面前蒙混过去。你现在一个孩儿都没有,平日里也不要只顾着江山社稷,为皇家开枝散叶也很重要。后院之事,雨露均沾,才是平衡之法。” 晏时叙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答话。 晌午都还没到,昨夜东宫失火之事,便在宫中传开了。 传来传去,传成了太子私德有亏,非天选之人,不能继承大统。 这传出一点点苗头后,朝中贵妃一派的几个大人立马上奏皇帝,让皇帝另择太子人选。 结果他们才上奏没多久,关于他们在朝中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证据全爆了出来。 在有力的证据下,皇帝不得不把人给处置了。 这些证据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一时间,贵妃一派的其他大臣噤若寒蝉,不敢再跳出来说另择太子之事。 杨贵妃这次,算是没伤到敌人,便先自损了八百。 …… 这日,皇后的亲女儿,太平公主晏时姝进宫。 皇帝不喜欢皇后,但对自己这个女儿却万般宠爱。 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总归是有些不一样的。 还有就是,太平公主的脸型与五官,都同皇帝长得极像,就连兴趣爱好也相差无几。 反正只要是皇帝喜欢的,太平公主也全喜欢。 这么一个缩小版的自己,皇帝哪有不宠着的道理? “父皇啊,儿臣来看您了!” 太平公主一进来,就如同乳燕般,投入了皇帝的怀抱。 明明是一个已经嫁了人的公主,此刻却如同小女孩一般,抱着皇帝的手臂,摇晃着撒娇。 “父皇,儿臣一个月没见到您,想的府上的花都谢了。”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 “如此,父皇便再赏你几盆花如何?” 晏时姝点头如捣蒜。 “好啊好啊,父皇这里的花可都是绝品,女儿要多薅几盆才是。” 皇帝拍着她的脑袋:“你个促狭鬼,看中了哪些,全搬走。” 晏时姝得逞般,眨了眨眼:“好勒,谢谢父皇。” 皇帝拉着女儿看一本琴谱,说是琴艺大师柳晴川谱写的孤本。 晏时姝一看,随意翻了几页,便摇头道:“父皇,这是哪个家伙呈给您的?还孤本呐,明显就是仿的!” 第20章 皇帝闻言,仔细翻看琴谱。 一看,果真是仿了!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扬言要揍那献琴谱的大臣一顿板子。 可话一说完,他才想起那大臣是杨贵妃娘家的一个什么亲戚,忙止住了话头。 晏时姝垂眸之迹,暗暗撇了撇嘴。 抬头间,又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 “父皇,儿臣就知道,您好这一口。看,这是什么?” 皇帝朝晏时姝的手看过去,就见她从自己袖中掏了一本琴谱出来。 “当当当当……父皇,这本才是柳先生谱写的孤本。” 说着,她将手中的琴谱呈到了皇帝身前。 皇帝一看,果真如此,当即大喜,赏了晏时姝一棵一人高的红珊瑚。 这珊瑚可真大,晏时姝欢喜不已。 今日的目的达成,她便同皇帝告退。 “父皇,您便安心研究琴谱吧,女儿先去皇祖母和母后那儿了。” “去吧,等下父皇去你皇祖母那里用晚膳。” “好勒。” 晏时姝刚走出御书房,就与杨贵妃撞了个正着。 杨贵妃身后的两个宫女,各自提了一个大食盒。 看来,又是洗手作羹汤的戏码。 晏时姝笑嘻嘻道:“杨贵妃,你这是,给父皇送晚膳来了啊?这是不是太早了些?” 杨贵妃也是一脸亲切的笑:“是太平啊,什么时候进宫的?” “就刚进宫没一会。” 晏时姝再次看了那两个宫女手中的食盒一眼,似好意提醒道:“杨贵妃,父皇说,等会要去皇祖母那里用晚膳来着,你今日怕是白白辛苦这一遭了。” 毕竟这么多‘亲手’做的羹汤,是真的很辛苦啊。 结果,杨贵妃压根没把她的话当回事,笑呵呵的就去了御书房门前,请内侍去通传。 可没想到,那内侍一出来便道:“贵妃娘娘,陛下说自己在忙,让娘娘今儿先回去。” 杨贵妃原本有些得意的笑立马僵在了脸上。 晏时姝在一旁关心道:“杨贵妃,你看,本宫没有骗你吧?你还不信本宫,非得自己去讨个没脸。哎……” 她长长叹息一声,转身走了。 杨正茹看着她趾高气扬的背影,气得心口疼。 在这宫里,要说她的克星是谁,非这个晏时姝莫属! 还有,内侍抬着的这棵红珊瑚,明明是她看中了的!!! …… 凤翔宫内。 皇后得知自己女儿进宫后,便收拾了一番,一直在殿里等着。 远远的,还未见到人,便听到了女儿的声音。 “母后,姝儿来看您了!” 皇后摇头,和一旁的徐嬷嬷道:“都嫁人了,还没个正行。这咋咋呼呼的性子,啥时候才能改一改哦。” 虽这般说着,她眼中却满是笑意。 “母后,姝儿可听着了!” 晏时姝跨进大殿,佯装生气。 皇后笑道:“我可没有说你,你自个对号入座的。” “哼!” 晏时姝扑进了她的怀里,不依的撒娇。 皇后抱着自己的女儿,脸上满是慈爱,与面对太子时的寡淡天差地别。 “怎的今日进宫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晏时姝坐正了身子,摇头。 “没什么大事,就听说杨贵妃娘家一个堂哥给父皇献了一本柳先生的琴谱,我便进来给她添个堵。” 皇后捏了捏她的鼻子,无奈:“你这孩子,理这些做甚?” “当然要理了,女儿最喜欢看杨贵妃吃瘪了!” 皇后见着女儿脸上的斗志昂扬,眼中有些伤感。 她又何尝不知,姝儿这是在为她出气。 可她啊,早就已经不在意了。 她这辈子活成这般,只希望女儿一生顺遂,姑母长命百岁,养子能顺利登上皇位。 第21章 至于其他的人和事,便是她人生中完全不重要的存在。 她不想过问和不想知道。 晏时姝看着她这模样,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这前半生的荣宠,几乎都是靠自己挣来的。 因为她自知事以来便知道,她母后虽然贵为一国之母,却形同虚设。 她也很清楚,想要一世富贵荣华,便一定要同杨贵妃那般,获得帝王的宠爱。 她强迫自己去了解帝王,去学习帝王感兴趣的一切。 所以才会有今日这般的地位。 即使杨贵妃在她面前,都不敢放肆! 可她的母亲,却是这般天真。 罢了…… 母后自己选的路,谁也改变不了。 母女二人说了些体己话。 皇后又细细问了她同驸马相处的如何,在宫外生活习不习惯之类的。 等见时辰不早了,两人又收拾了一番,去了慈宁宫。 太后对晏时姝这个大孙女,也是打心里喜欢。 生怕她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让钟嬷嬷从慈宁宫的库房里,选了不少好东西,让晏时姝出宫时,带回公主府。 晏时姝抱着太后的手臂,感慨道:“还是皇祖母对我最好。” 太后揶揄道:“这话,你今日怕是已经说好几遍了吧?” “才没有,姝儿最最最喜欢的,就是皇祖母了。” 晏时姝在一旁卖乖,把太后逗得哈哈大笑。 晏时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凑近太后,悄咪咪问。 “皇祖母,皇妹今年是不是及笄了?” 太后一想,确实是的。 这到了及笄,就该选驸马了。 她摆手道:“哀家可懒得管她的婚事,杨贵妃那人,即便选的再好,她都当哀家要害她的女儿。平日里也拘着,不让她的宝贝儿女来哀家这里。” “别啊,皇祖母。” 晏时姝搂着她的手臂道:“他们三小的不懂事,但皇祖母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同他们计较。皇妹的婚事啊,还是得靠皇祖母来拿主意。” 太后知道,这小机灵鬼定然又是想到了什么馊主意,被她缠得没法,只能应下了。 晏时姝也终于满意了。 等快到晚膳时,估摸着皇帝就要过来了,皇后道自己身子不适,要先回凤翔宫。 晏时姝拉着她,不让她走。 太后在一旁开了口。 “姝儿,便让你母后回吧。” 晏时姝颓然的放开了手。 …… 瑶华殿。 温梨儿此时正在自己同自己下棋。 自上次殿下送她棋谱后,她总感觉自己进步了不少。 正想着要不要去一趟西殿,拉林妹妹来两局,扶摇殿的一名侍女便过来传话。 说是太子妃邀请她们三个奉仪去参加扶摇殿的赏花宴。 赏花? 温梨儿感觉有些奇怪。 自她们进东宫以来,除了早上去扶摇殿请安外,其他时间几乎是看不到太子妃的。 太子妃也从未在其他时间召见过她们。 秦嬷嬷听到三个奉仪都去,总算是松了口气。 上次殿下送的那个大金龟。 原本她还为主子感到开心的,可后面想想,就有些提心吊胆了。 金龟的寓意在这里,怕是会惹了太子妃不快。 但收都收了,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秦嬷嬷催促青竹和青梅:“你们二人,快些给主子梳妆打扮,别耽搁了时辰,遭太子妃不喜。” 温梨儿其实不太想去,但太子妃相邀,她哪里敢回绝? 要是现在称病,好像也太刻意了些。 罢了,那便去吧。 她就换了身碧青色襦裙,头发简单的挽在脑后,就插了一根碧绿翡翠簪,没有上妆。 第22章 秦嬷嬷在一旁劝:“主子,要不换那件桃红色的锦裙?再简单上个妆?” 这太子妃邀的是赏花,主子倒好,硬生生把自己打扮成了绿叶。 温梨儿觉得这样甚好。 她摇头道:“嬷嬷,就这样吧,再换就晚了。” 秦嬷嬷无奈,只能随她了。 等温梨儿来到瑶华殿门口时,就看到林芙佳也带着几个奴仆缓缓走了出来。 林芙佳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撒花裙,发髻上点缀着几朵小巧的珠花,显得温婉可人。 她见温梨儿打扮得如此简单,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努力找话夸赞道:“温姐姐今日穿的清新脱俗,像是森林中的绿衣仙子。” 温梨儿闻言,‘噗嗤’一声乐了。 她笑道:“林妹妹今日的妆扮才好看,像极了花仙子。走吧,太子妃相邀,我们快些过去,免得误了时辰。” “好。” 邱嬷嬷因上次去东殿炫耀主子被太子召去侍寝之事,后面被啪啪打了脸,这段时间一直缩在西殿没出来。 此刻见到秦嬷嬷,她忙凑上前来,一口一个老姐妹的叫着。 “老姐妹,你看我们林奉仪,现在都还未侍过寝。要不老姐妹也帮忙支个招?等我们奉仪成功侍奉了殿下,自然会好生谢你。” 原来,在邱嬷嬷心中,温梨儿能被太子看中,还得了三次赏赐,都是周嬷嬷在旁支的招。 毕竟,就温梨儿这整天的素面朝天,看起来又有些呆,不太像是能招殿下喜欢的样子。 秦嬷嬷嗤笑,这老姐妹还当真是天真的很。 她要真有什么招,做什么要告诉林奉仪啊? 告诉自家主子用来固宠,不比这个好生答谢强上很多吗? 见她不肯说,邱嬷嬷急得很。 要是林奉仪一直出不了头,她这个瑶华殿西殿的主事嬷嬷,又什么时候才能有出头之日? “老姐妹,真的求你了,便给支个招吧。” 说着,她还要同秦嬷嬷鞠上一礼,被秦嬷嬷快速闪开。 “求我做甚?还是去求菩萨更灵验些。我是真没招,你们自个想想法子吧。” 说完,秦嬷嬷大步往前走了。 邱嬷嬷见自己都这般低声下气的求了,秦嬷嬷还是这么不给面子,心脏都差点给气炸了。 只是,温奉仪现在比林奉仪得宠,她便强忍着没有再说话。 秦嬷嬷也没再理会她。 温梨儿和林芙佳走在前头,可不知道两位嬷嬷在后面说的什么。 林芙佳道:“温姐姐,殿下对你可真好,那金龟真霸气。” 在得知殿下赏了温梨儿金龟后,林芙佳第一时间便去瞻仰过了。 羡慕到了现在,还是羡慕…… 温梨儿点头附和道:“确实挺霸气的。” 林芙佳想到自己上回好不容易被殿下召见了,可却是那么一个结果。 她心中五味杂陈,一路上便没再说话了。 温梨儿也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见林芙佳沉默下来,还当她今日不太想说话,便也保持着沉默。 两人一路往扶摇殿的方向走着。 眼见快要到了,没想到的是,一只通体雪白,毛发极长的狮子狗突然窜了出来。 林芙佳怕狗,吓得大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踩到她身后的紫袖和紫心。 而那只狗被她这么一叫,受了些惊吓,浑身炸开了毛,朝着温梨儿一行人‘汪汪’直叫。 而就在这时,一位明艳动人的年轻姑娘提着裙摆追了过来。 她一边跑,一边唤:“雪宝儿,快回来!” 而她身后,还呼啦啦的跟着一大批宫人。 第23章 女子容貌秀美,眉目如画,唇若点樱,肤若凝脂,身着一袭华美的宫装,长裙曳地。 裙摆上绣着繁复的金丝花卉纹样,裙身以深红色为主,点缀着金色的云纹。 外披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披肩,纱上绣有云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宛如云霞缭绕。 温梨儿和林芙佳忙退到一旁行礼:“见过太安公主。” 此女正是杨贵妃的亲生女儿,晏时颜。 排行第二,封号‘太安’。 晏时颜并没有搭理她们,而是大步上前,抱住了那只狂吠不止的狮子狗,心疼不已。 哄了几声,见雪宝儿还一直叫,她便抬眸朝温梨儿和林芙佳扫过来。 晏时颜见她们是东宫的侍妾,面上瞬间布满冷意。 陨星雨降落那夜,东宫偏殿着火,太子看了陨星雨,招来祸事。 原该被废了储君之位才对,可太子最后啥事没有,倒是牵连她母妃损了好几个得力干将。 此时逮了机会,看她不整死东宫的人! 晏时颜厉声问:“是谁踩了本宫的雪宝儿?” 秦嬷嬷见着独自站在最前头的自家主子,忙上前回话。 “回公主殿下,并没人踩到雪宝儿,应是我们人多,吓着它了。” 晏时颜怒:“你是什么东西?本宫有问你话吗?” 秦嬷嬷面上并无羞愤之色,太安公主仗着自己母妃得宠,在宫里横行惯了,哪里会把她们这些下人当人看? 温梨儿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 “公主殿下,确实如秦嬷嬷所说,无人踩到雪宝儿。应该是突然见到了这么多陌生人,被吓着了。” 晏时颜冷冷地扫了温梨儿一眼,见她衣着素淡,未着妆,容貌却极为清丽,看上去气质比自己还要好些。 她心中更是不悦。 东宫的这些个侍妾,看上去同晏时姝那个贱人一样令人恶心! 她嗤笑,语气恶劣:“你又是哪个宫殿的奴婢?怎的,你们一行人里面,就没有一个主子吗?” 温梨儿面不改色道:“回公主殿下,妾身是东宫的奉仪温氏。” 晏时颜恍然大悟般,长哦了一声。 “原来是东宫的人,难怪如此不懂规矩,连本宫的雪宝儿都敢欺负!” 温梨儿心中一沉,知道这太安公主是在故意找茬。 但她也不敢顶撞,只沉默着看这位到底想做什么。 晏时颜嗤笑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看定然就是你欺负了本宫的雪宝儿。你过来,给雪宝儿跪下磕三个头,本宫便饶过你这次。” 温梨儿发现了,人无语时真的会笑。 晏时颜冷哼道:“你笑什么?” 温梨儿面色极其认真。 “公主殿下让欺负了雪宝儿的人上前下跪磕头,可妾身却并未欺负它,故儿自然无需殿下饶过妾身这次。” 她说完,温温柔柔道:“太子妃还在等着妾身几个,妾身便不陪着公主寻那欺负雪宝儿的人了。” 说完,她朝身后一行人道:“走吧,别让太子妃久等了。” 林芙佳一脸惊诧的看着她。 没想到温姐姐还有这胆子,威武啊! 秦嬷嬷也上前,扶着温梨儿一只手,就要往前走。 晏时颜都要气炸了。 这东宫简直反了天了!一个小小的奉仪,都敢不将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她朝身后的宫女内侍厉声喝道:“看着做甚?将她给本宫拿下!” 说罢,她抬手一挥,身后的宫人立刻上前,将温梨儿和林芙佳团团围住。 林芙佳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抓住温梨儿的袖子。 第24章 “温姐姐,这可怎么办才好?” 温梨儿心中也有几分忐忑,但她强作镇定,依旧一副稳如老狗的模样。 她们现在,代表的可是东宫的颜面,哪有站着不动,受太安公主欺负的理。 正当她准备将太子搬出来说道一番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讥笑。 “我说皇妹啊,你今年都及笄了,怎的还是空长身子不长脑子?就你那只凶神恶煞的狗,只有它欺负别人的份,还有人敢欺负它?皇妹莫不是今日被哪个俊秀小公子给拒了婚,来这里拿一个小小的奉仪出气?想出气就滚回你的颜夕宫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听到这个声音,晏时颜一张俏脸都气歪了。 众人齐刷刷回头。 就见太平公主正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几名宫女。 她身着一袭淡紫色宫装,气质端庄典雅又威严贵气。 这么一比,倒是把太安公主衬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晏时颜怒喝:“晏时姝!我今日可没有惹你,你发什么疯!” 晏时姝冷笑:“我就看不惯有些人恃强凌弱罢了。” 晏时颜气的脸色青白交替, 心中虽有不甘,但也不敢和这个母夜叉继续纠缠。 毕竟,父皇被这个装模作样的母夜叉骗的团团转! 她放下狠话道:“晏时姝,你给我等着!” 说罢,晏时颜抱起雪宝儿,转身离去,身后的宫人也纷纷跟上。 温梨儿一行人目送她离开后,这才朝着晏时姝行礼。 “见过太平公主。” 晏时姝上下打量了温梨儿一眼,又看向林芙佳。 “你们没事吧?” “多谢公主殿下解围,妾身无事。” 晏时姝点了点头,又看向温梨儿。 “温奉仪,你今日做的很好。你们是太子的女人,对外时,切不能丢了太子的脸。” “是,妾身谨记公主殿下教诲。” 晏时姝笑笑,转身往毓庆殿的方向去了。 温梨儿和林芙佳福身:“恭送太平公主。” 因这事一耽搁,去扶摇殿自然就耽搁了。 两人不由加快了脚步。 林芙佳低声道:“温姐姐,刚才真的是吓死我了,幸好太平公主及时出现,不然我们可要遭殃了。” 温梨儿点了点头,今日确实是幸运的。 一行人来到扶摇殿,太子妃早已在花园中设好了席位。 现在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花园中争奇斗艳,香气缭绕。 太子妃端坐在主位上,神情冷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婗珊已经到了,见她们这么晚,阴阳怪气的嘲讽了两句。 温梨儿和林芙佳都没有搭理她,上前同谢甄容行礼。 “参见太子妃。” 其实,已经有宫人前来同谢甄容禀了温梨儿她们路上遇到的事情。 但谢甄容佯装自己不知道,冷声问:“本宫见今日天气甚好,想着你们平日里也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便邀你们来赏花,顺便说说话。你们倒好,来得这般晚!” 林芙佳忙上前,同太子妃解释路上遇到了两位公主的事。 谢甄容听完,摆出当家主母的架子,训话道:“太安公主性子骄纵,跋扈惯了。你们日后见了她,直接避开,免得给东宫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是。” 谢甄容这才挥手,示意她们入座。 温梨儿和林芙佳这才躬身退到一旁。 有宫人上前来,给她们斟茶。 不多时,太子妃同她们说起了这花园里这些花的由来。 温梨儿垂眸抿了一口茶。 心想,今日太子妃邀她们来赏花,恐怕并非单纯的赏花吧。 第25章 果然,谢甄容大概是说的口干了,也端起茶来抿了一口。 喝完茶后便没有再说花,而是转过视线,目光在三个奉仪身上扫视了一圈后,最后停留在了温梨儿身上。 “温奉仪近日可好?听闻殿下赏了你一只金龟,倒是件稀罕物。” 温梨儿心中叹气,被她猜对了,果真如此啊。 温梨儿忙起身行礼,恭敬答话。 “回太子妃,殿下赏赐的金龟,妾身一直小心保管着,不敢有丝毫怠慢。” 谢甄容的语气有些冷硬:“殿下赏赐的东西,自然是要好好保管的。不过,金龟寓意深远,温奉仪可知道其中的含义?” 温梨儿知道太子妃这是要敲打自己一番,忙低头。 “妾身愚钝,只知道金龟是殿下赏赐的宝物。至于其中的含义,妾身不敢妄自揣测。” 谢甄容轻笑一声,笑意有些不达眼底。 “温奉仪倒是谦虚,金龟象征着长寿与富贵,殿下赏赐给你,自然是希望你能为东宫带来福气。不过,本宫倒是听说,金龟还有另一层意思,不知温奉仪可曾听说过?” “妾身愚昧,还请太子妃明示。” 谢甄容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好一会,没说金龟的另一层意思,而是淡淡道: “金龟虽好,但若是太过张扬,反倒会惹人非议。温奉仪年纪尚轻,要学会分清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温梨儿心想,今日哪里是来赏花的,这分明是为了专门训她呐。 她上前跪下:“妾身谨记太子妃教诲,往后定当谨言慎行。” 谢甄容满意了,让她在原地跪了一个时辰。 等她们花都赏完了,才似想起她般。 “温奉仪为何还跪在地上?起来吧。” 随后,她的目光转向了林芙佳和杨婗珊,语气温和。 “你们二人也要多加努力,为东宫添福添寿。” 林芙佳和杨婗珊忙起身行礼,恭敬应是。 应完,杨婗珊看了眼温梨儿,后又看向谢甄容,意有所指。 “妾身有一事想请教太子妃。” 谢甄容抬眸看向她:“何事?说来听听。” “妾身想问,如若我们当中有些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逾了矩,该如何惩罚?” 这话问的就有些好笑了。 她们三个奉仪,一直以来认不清自己身份的,老是逾矩的人,可就是她自个么? 谢甄容扫视了杨婗珊一眼,见她低垂着的头颅,有些满意。 看来,太子一段时间没有宣杨婗珊侍寝,她自个倒是学着卖乖了。 谢甄容道:“如若逾越了东宫的规矩,自然是按宫规来处置。三位奉仪可还要习一遍宫规?” 三人立马摇头。 “回太子妃,妾身已经熟读宫规。” 谢甄容点头。 “如此甚好。本宫乏了,你们且各自回瑶华殿吧。” “是。”三个奉仪缓缓退了出去。 出宫殿时,杨婗珊故意加快速度,朝温梨儿撞了过去。 还好温梨儿反应快,迅速躲开。 杨婗珊见没撞到她,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甩头扬长而去。 她现在最讨厌的人便是温梨儿,没有之一。 这个该死的女人,不知道耍了什么狐媚手段,抢走了殿下的宠爱。 殿下这么久没有召她去侍寝,说不准就是这个贱女人在殿下面前说了她的坏话! 温梨儿看着杨婗珊远去的背影,微微蹙眉。 还道什么宫规,这杨婗珊自个压根就没把宫规放在眼里。 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便意图伤她。 林芙佳朝温梨儿投去同情的目光。 “温姐姐,这杨婗珊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你别同她计较,平白气坏了身子。” 第26章 温梨儿点头:“多谢林妹妹关心,我们回吧。” “好。” 温梨儿是被青梅和青竹搀扶着回瑶华殿的,毕竟女子身体娇弱,在那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跪了一个时辰,受不住正常。 等回到了东殿,关上了殿门,温梨儿迅速站直了身子。 她撩起自己的裙子,从膝盖上取下了两块厚厚的护膝。 还好,在扶摇殿的人过来传她去赏花时,她便隐隐感觉这赏花宴不会太简单,所以才提前做了一手准备。 倒是运气好,让她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秦嬷嬷在一旁也是一阵心有余悸。 “主子近日并未做什么出格之事,太子妃就为了一只金龟,至于么!” 原以为,喊了别的奉仪,便不是专门训斥自家主子的。 结果太子妃一点情面都不留,就当着其他两位奉仪的面,将小姐单独拎出来罚了一通。 “还好主子有先见之明,不然跪上一个时辰,膝盖如何受得了。” 温梨儿摆手:“无事,下次我们注意着点便是。” 秦嬷嬷和青竹青梅都是一脸愁容。 这要如何注意啊? 总不得跑去毓庆殿和太子说,让他以后不要再给主子赏赐了吧? 谁他娘的这么做,怕不是五行缺脑! 与此同时。 林芙佳回到西殿,邱嬷嬷和紫柚紫心也在说温梨儿被敲打一事。 邱嬷嬷的脸上有些兴奋,低声同林芙佳道: “主子,这可是个好机会。温奉仪被太子妃敲打,这段时间行事定然也是畏手畏脚的。主子若是能趁机在殿下面前露露脸,好好表现一番,说不定很快就能侍寝了!” 林芙佳皱眉道:“嬷嬷,太子妃今日才敲打了温姐姐,我们若是贸然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怕是免不得一顿重罚。” 邱嬷嬷见林芙佳如此胆小,心中有些不满,但也不敢多言,只得点头应下。 …… 没想到的是,温梨儿今日才受了罚。 夜里,毓庆殿的内侍又来了,说太子今夜召她侍寝。 这…… 扶摇殿那位不得膈应死? 但太子都派人来传了,总不能不去啊。 温梨儿照常洗刷了一通,然后随着毓庆殿的两个内侍去了。 这一次,晏时叙同上次一样,坐在书案前看书。 见到温梨儿过来,他放下手中的书籍,抬头询问。 “温奉仪最近棋艺可有长进?” 温梨儿闻言,脑中关于太子妃会不会又要罚她之事抛到了脑后。 她双眼亮晶晶的盯着晏时叙。 “殿下,妾身觉得,自己有了很大了进步!要不来几局?” 她都棋无对手,早就想拉一个人过把手瘾了。 晏时叙挑眉,进步很大? 那他得好好验证一下。 “永泰,把孤的棋盘拿过来。” “是。” 然而…… 一局过后,晏时叙抚额。 两局过后,晏时叙叹了口气。 三局过后,晏时叙扔下了棋子。 温梨儿面色通红,期期艾艾的看着太子。 怎的太子的棋艺也长进了呢? 上回她明明还赢了他一局的! 这回倒好,盘盘皆输…… 晏时叙嘴角微抽,这温奉仪心里想的什么,真的很好猜。 他干脆一把将人拉进了怀里。 “呀……” 温梨儿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下意识就伸出一双细长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脖子。 “殿下……” 她细细弱弱的嗓音,像是含了一层糖霜。 晏时叙的眸光不由深邃了几分。 他闻了闻她身上淡淡的梨花清香,满意的箍紧了她的细腰。 “今日可有什么要同孤说的?” 东宫内,自然各处都布满了他的眼线。 第27章 今日关于两位公主和太子妃的举动,晏时叙刚刚都听宫人来禀了。 然而,温梨儿却只是眨着一双大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似乎并不打算提及今日受的委屈。 晏时叙见状,心中微微一叹。 他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语气柔和却带着几分试探。 “今日太子妃召你们三个奉仪赏花,可还顺利?” 温梨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低下头,轻声回答。 “回殿下,太子妃待我们极好,赏花时还特意教导了我们许多规矩,妾身受益匪浅。” 晏时叙眉头微挑,显然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她会趁此机会,同他诉苦,让他为她做主。 却没想到,她竟能如此隐忍。 很快,晏时叙又想到,那夜温梨儿在望星楼上说的那一番缩头乌龟的言论。 现在是打算开始做缩头乌龟了吗? 他淡淡一笑,手指轻轻捏了捏温梨儿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那你可有什么委屈,想要与孤说的?” 温梨儿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心中微微一颤,随即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来。 “殿下多虑了,妾身一切都好,并无委屈。” 晏时叙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不肯说,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既如此,那便好。不过,若是日后有人为难你,你大可告诉孤,孤自会为你做主。” 温梨儿心中微暖,点了点头:“妾身明白,谢殿下关心。” 晏时叙见她如此乖巧,心中更生怜惜。 这小傻子,光想着下棋,还下得如此烂,没有一点进步可言。 温梨儿闻言,认真思考了一番道:“殿下,妾身确实有话要同殿下说 。” “说吧,何事?” “殿下每日如此辛苦,一定要按时吃饭,按时就寝才好,您都瘦了。” 晏时叙:“没了?” “没了啊。”她一下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 晏时叙微眯了眼眸,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和痞意:“那温奉仪今日便帮孤好生看看,那处瘦了没有。” 温梨儿一愣,有些疑惑:“殿下说的是何处?” 晏时叙轻笑一声,大掌包裹住她的小手,慢慢往他说的那处游走…… 温梨儿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布满红霞。 随着他强硬的动作,她的手都跟着抖了抖。 “温奉仪可辨别清楚了?” 温梨儿只感觉这样的殿下,跟假的一样。 她作势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用力摁住。 温梨儿浑身开始发烫。 救命……太子怎么耍起流氓来了! 关键他还长得这般好看,即便耍着流氓,也让人看不到一点流氓气。 晏时叙见她通红的脸颊,凑上前去轻咬她脸颊侧边的小酒窝。 接着,又叼住了她的唇瓣,温柔的啃咬舔舐。 温梨儿只感觉自己浑身泛起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的喘息都不由急促了几分。 她努力攀住他的脖子,不让自己软倒下去。 晏时叙的手掌贴在她的腰际,轻轻摩擦。 当两人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了一起,床幔间的温度持续上升。 晏时叙将人推倒,随后自己压了上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道:“梨儿果然ZhiShuiFengPei,香甜可口。” 他这是第一次喊他梨儿。 可温梨儿却感觉,他口中的此梨儿非彼梨儿。 她羞的直接伸手去捂他的嘴。 晏时叙作势咬住了她的一根青葱玉指,后面便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第28章 ………………………………………………………………………… (此处省略一百万字。) 温梨儿被折腾的昏睡过去前,心里想着,原来殿下并不是不重这个。 而是……积攒在一起爆发。 她浑身瘫软在床榻上,手脚都使不上一丁点力气。 要是之前,她定然会努力爬起来,撑着身子回瑶华殿的。 可今日白天到晚上,真的是身心都疲惫了。 迷迷糊糊中,她很快睡了过去。 晏时叙将人搂在怀里。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拿了床边柜上安置的一颗夜明珠,他俯身查看温梨儿的膝盖,看有没有受伤。 结果不知道怎的,看着看着,他又有些把持不住了。 再然后,他又将昏睡过去的人折腾了两回。 温梨儿连太子是什么时候叫的水都没听到。 后面晏时叙抱着她跨进浴桶沐浴之事,她就更加不知道了。 趁这空档,床榻上的被褥,宫人已经迅速换上了新的。 等将温梨儿清洗干净后,晏时叙抱着人重新回到了床上。 他没有喊醒她,搂着人就这样一起进入了梦乡。 翌日, 温梨儿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在毓庆殿睡了一夜没回去。 她一时间惊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心里不停念叨:“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昨儿太子妃才敲打了她,夜里她便违反了宫规。 这看上去,有些成心与太子妃作对的嫌疑。 昨晚后半夜的那两回,她就隐隐约约知道太子在胡闹。 可她困得根本睁不开眼睛,哪里还记得回瑶华殿之事。 晏时叙此时已经上早朝去了,温梨儿套上自己的裙子,匆匆要出寝殿。 门口却守着一个宫女,同她行礼道:“温奉仪,请移步膳厅用早膳。” 温梨儿想着,都这个时候了,已经无法挽救。 罢了,先好好善待自己,吃饱了再去受罚吧。 等温梨儿随那宫女来到膳厅时,桌上已经摆上了早膳。 有粥、面食、肉食、素食、汤、点心、燕窝,以及各种蘸酱。 每一碟都很精致,份量并不多。 温梨儿一连干了八个碟子,并一碗燕窝粥。 那在一旁伺候温梨儿的两个宫女着实惊到了。 她们对视一眼,眼中飞速的闪过一抹鄙夷。 温贵人当真是小家子气,她们从未见过哪家小姐一口气扫荡这么多食物的。 也只有这种小门小户的姑娘,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一见到便不顾形象的大吃大喝、 要是温梨儿知道她们的想法,得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早膳端出来,不就是给她吃的吗? 既然做了这么多,为何要要求她吃一点点?怕不是有点什么大病? 而且,她爱吃多少吃多少,关她们屁事! 等出毓庆殿时,温梨儿是扶着肚子离开的。 秦嬷嬷和青梅青竹一晚上都没睡,她们一边开心主子在毓庆殿睡了一夜,说明太子当真是喜欢主子的。 另一边,又担忧太子妃会大怒。 毕竟一个奉仪,可没有资格在毓庆殿留宿。 在喜忧交杂的焦灼中,终于是看到温梨儿被两名毓庆殿的内侍送了回来。 秦嬷嬷照常上前打赏,可这一次,那两名内侍笑呵呵的给拒了,没要。 他们道能送奉仪回来,是他们这些奴才的荣幸。 宫里的这些宫女内侍最懂得见风使舵,见温奉仪现在得宠,谁不想巴结上?又哪里敢要她的打赏。 秦嬷嬷见他们不肯要,便也没有强求。只让青梅青竹去了一趟内殿,捧了两捧瓜子出来,让他们无聊的时候嗑着吃。 第29章 两名内侍千恩万谢的走了。 秦嬷嬷看向温梨儿,感慨道:“主子,您看,这边是得宠后,这些奴才转变的态度。要是想看这些奴才一直对主子恭敬有加,主子还得多加努力才是。” 温梨儿心里想着,她得宠她自个怎么不知道? 殿下也就宣她侍了三回寝而已,然后,给过三次赏。 其他的也没啥啊,怎么这些人,就像是看到了宠妃的架势? 秦嬷嬷看向一旁的青梅青竹,让他们去膳房将早膳提来。 温梨儿忙阻止了。 “我在毓庆殿用过早膳了,不必再去传。” 秦嬷嬷闻言,激动的像是她自个子大吃了一顿般,最中一阵念念有词。。 “菩萨保佑。殿下当真是宠爱主子的,不止让主子在毓庆殿睡了一夜,还留主子用了早膳!老奴等下就沐浴焚香,感谢菩萨的保佑,还望菩萨继续保佑主子得宠。” 温梨儿:“……” 秦嬷嬷这是开心的魔怔了,她朝青梅青竹道:“速给我换身衣裳,要去给太子妃请安了。” 她话落,秦嬷嬷的祈祷立马变成了这样:“菩萨保佑,保佑主子不要被太子妃罚。” 可惜,菩萨并没有听到她的祈祷。 等温梨儿去到扶摇殿时,都没来得及进入殿中,就被谢甄容的贴身宫女红碧给拦下了。 …… 另一边,金銮殿。 下完早朝后,晏时叙又去德立阁听了一上午的课。 再出来时,永泰见太子径直往内院走,还当他是要去扶摇殿找太子妃。 没想到,太子竟然直接往瑶华殿的方向走了。 永泰心头一惊,匆忙跟了上去。 瑶华殿东殿这边,听着内侍的通传,说是太子来了,秦嬷嬷都不知道是该惊还是该喜。 她带着青梅出来行礼。 晏时叙疑惑的看了眼里头,询问道:“你们主子呢?” 秦嬷嬷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晏时叙见她这副模样,微微蹙了眉头。 “说。” 秦嬷嬷不敢隐瞒,忙跪在了晏时叙身前。 “回殿下,我家主子,现在还在扶摇殿外头跪着,已经跪了一个上午了。” 晏时叙闻言,一张脸瞬间就黑了。 “殿下,您……” 她想问,您能不能去扶摇殿为主子求个情? 可她话还未说完,就见太子已经大步离开了。 晏时叙脚步匆匆,直奔扶摇殿而去。 永泰见他步履着急,神色却极为平静,一时间猜不准殿下这到底是生还是没生气。 待来到扶摇殿外,晏时叙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温梨儿。 她面色有几分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单薄的身子在阳光下显得有几分可怜。 晏时叙的心猛地一揪,快步走上前,要扶她起来。 温梨儿见到他,努力露出一抹笑来。 见他要扶自己起身,忙侧开了身子。 她看了眼殿内的方向,低声道:“殿下,切莫为了妾身,伤了您和太子妃的夫妻情分。” 晏时叙动作一僵,缓缓直起身来,径直进了大殿。 殿内。 谢甄容正在翻看东宫本月的一任花销账本,见晏时叙进来,她微微一怔。 随即放下账本,起身相迎。 “殿下今日怎的有空过来?不用处理朝政吗? 往常,太子在德立阁上完课后,便会去太极殿与朝臣一起处理政务。 午膳自然也是同大臣们一同吃的,极少在午膳时来后院。 晏时叙面色平静的看向谢甄容,缓缓道:“现在是朝臣用午膳的时辰,孤昨夜感染了风寒,有些疲乏,见时辰还早,便想着先回来睡上一觉。” 第30章 谢甄容闻言,立马就要安排彩霞去请太医。 晏时叙摇头阻止。 “无需请太医,昨夜温奉仪照顾了孤一夜,还喂孤服下了十神丸,现已大好,只是身体有些疲累而已。” 十神丸由川芎、麻黄、紫苏等十味药组成,可制成丸剂或汤剂,主治伤寒、风寒之症,东宫自然常备有。 说完,晏时叙面露疑惑:“温奉仪昨夜照顾孤有功,太子妃为何不赏她,反而让她跪在外头?” 谢甄容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一抹抱歉的笑来。 “那是妾身误会温奉仪了,还以为她身为奉仪,却不懂宫中规矩,逾越礼制在毓庆殿留宿。不曾想,她竟然是为了照顾殿下。” 这般说着,谢甄容吩咐一旁的红碧。 “让温奉仪起来吧,既然温奉仪照顾殿下有功,那便将本宫新得的那对金缠枝翡翠手镯给她带回去。” “是。”红碧缓缓退下。 温梨儿没想到,殿下进殿之后,自己这被罚着罚着就得了赏。 她有些懵逼的捧着装了金缠枝翡翠手镯的檀木盒,在青竹的搀扶下,步履蹒跚的回了瑶华殿。 秦嬷嬷和青梅看到她这模样,忙上前来架着她,心疼的直掉眼泪。 温梨儿将手中的檀木盒递给青竹,吩咐青梅去关殿门。 等殿门关上后,她再一次撩开裙摆,从膝盖上取下了比昨日厚上三倍不止的护膝。 有这么厚的护膝垫着,她虽然跪了一个上午,膝盖却是没有受一丁点伤的。 但有些腿麻,加上昨夜过度劳累,她现在真的是疲乏得很。 连午膳都顾不得用了,温梨儿脱了外裳就爬上了床。 没一会的时间,她呼呼睡了过去。 所以,当晏时叙再一次踏进瑶华殿时,出来迎接他的,还是秦嬷嬷。 他大步往里头走,询问道:“你们主子呢?” 秦嬷嬷恭敬回话:“回殿下,奉仪睡着了,老奴这就去唤醒她。” “不用,孤自己去看看。” 说完,他大跨步进了寝殿。 此时,温里儿正睡得香甜,根本没有感觉到,床边立了一抹高大的人影。 晏时叙坐在了床边,轻轻掀开了温梨儿的被子。 然后又从自己袖中掏出一瓶金疮药,想给她受伤的膝盖上药。 只是,当看到她那两边膝盖上平滑白皙,没有一点青痕的肌肤时,挑了挑眉。 秦嬷嬷和青梅青竹原是想阻止的,但对方可是太子,她们哪里敢。 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将奉仪的裤腿撩了上去。 三人低垂着脑袋,呼吸都不敢太重。 晏时叙起身,重新帮温梨儿盖上了被子,那瓶金疮药也留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出寝殿门时,他朝永泰吩咐道:“温奉仪的膝盖伤的太重,你去扶摇殿给太子妃传个话,就道孤替她做主,给温奉仪免了十日的请安。等温奉仪的膝盖彻底好后,再去扶摇殿。” 永泰的脑袋压得极低,他轻声应道:“是,殿下。” 吩咐完,晏时叙便去了太极殿,与朝臣一起处理政事。 扶摇殿内。 谢甄容正同庄嬷嬷在说,昨夜殿下到底是真染上了风寒还是假风寒。 其实不用问,她便知道是假的。 所以,脸色才更加难看。 没想到,太子为了一个奉仪,竟然做到这个地步,连面对结发妻子都出言哄骗! 庄嬷嬷犹豫片刻还是道:“殿下的面容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疲累,说不得真的是感染了风寒。” 谢甄容闻言,一时间也有些说不准了。 第31章 奶娘都这么说了,那殿下大概是真的身子不适。 两人完全没有将‘纵欲过度’四个字,联想到太子身上。 毕竟,太子一直不太重欲,就算来了扶摇殿留宿,也都只要上一回便歇下了。 谢甄容理所当然的认为,太子在她这里都是如此,那召其他奉仪侍寝时,大概也是如此。 按温奉仪往常的表现来看,也不是那等不知轻重,明知宫规不可违还违之的女人。 谢甄容想了一通,终于把自己给说服了。 没多久,永泰过来,禀了太子做主,让温奉仪的膝盖彻底好了后,再来扶摇殿请安之事。 谢甄容原本消下来的怒气,又迅速膨胀起来。 太子当真就这么心疼一个小小的奉仪? 就跪了一个上午而已,又不是断了腿,怎的就不能过来同她请安了? 她正要驳回太子的决定,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奶娘拉了一下。 谢甄容回神,皮笑肉不笑的应下了此事。 永泰脸上是得体的笑,躬身朝谢甄容行礼。 “那奴才就告退了。” “彩霞,你去送一送永泰公公。” “是。” 等永泰离去后,谢甄容气的挥掉了茶几上的一套杯盏。 …… 瑶华殿。 温梨儿一觉醒来,已经是晚膳时间。 一醒来就得知,自己后面十天都不用去扶摇殿请安了,她兴奋的从床上一跃而起。 不用去请安……那就代表着,她能睡上十日的懒觉啊! 太子妃这几日看她很不爽,还有杨奉仪时不时的阴阳怪气。 她觉得,自己要是能躲上几日,甚好。 至于膝盖之事,温梨儿一点都不担心。 既然太子免了她十日请安之事,便说明,他并没有责怪她耍小聪明。 没想到的是,当温梨儿准备用晚膳时,就听守门的内侍来禀,太子又来了! 算上现在的话,今天都来瑶华殿三次了! 平日里,太子来内院的话,也只会去太子妃那里。 可今日,着实有些反常。 温梨儿放下筷子,上前迎接晏时叙。 “殿下,您怎的过来了?” 晏时叙往桌上一看,笑道:“过来同温奉仪一起用晚膳。” “啊?殿下还没有用晚膳吗?” “没有。” 温梨儿看了眼桌上的两荤一素一汤,有些担忧:“殿下,妾身担心您吃不惯。要不,让永泰去一趟膳房,将您的晚膳传过来?” 晏时叙直接坐到了她身旁的位置上,笑道:“无事,孤不挑食。” 如此,温梨儿便没有再劝,吩咐青梅去拿一副干净的碗筷来。 青梅没有青竹沉稳,或者是被太子浑身的气场吓到,上碗筷时,手竟然有些抖。 碗底和桌面发出一声碰撞,有些响。 好在太子没有介意,挥手让她们退了下去。 人都退了,那温梨儿便只能亲自为太子布菜。 布完,她就看着他吃,自己也不动筷子。 晏时叙疑惑:“这般看着孤做甚?快用膳,别冷掉了。” 温梨儿实诚道:“妾身担心自己吃了,殿下就不够了。” 晏时叙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量,失笑:“怎会不够?孤夜里不会吃的太饱。” 他说着,亲自为她夹了一块春笋鸭。 温梨儿闻言,不再顾忌的吃了起来。 两刻钟后,两人将桌上的膳食一扫而空。 用完晚膳,晏时叙还不打算离开。 温梨儿心中更加诧异了。 难道,殿下今日要在这里过夜? 宫规里,像温梨儿这种分位太低的奉仪,不能留在太子的宫殿里过夜。 但却没有说,太子能不能留在她们奉仪这。 第32章 温梨儿小心询问晏时叙:“殿下,您今日的政事处理完了?” 晏时叙摇头:“还未,明日处理也可。温奉仪用完晚膳,都做些什么?” “妾身每日用完晚膳,会先去外头走上两刻钟到半个时辰,回来后看看书,研究研究棋谱。” 晏时叙点头:“那便陪孤出去走走吧。” 他刚说完,就看到了立在角落里的大金龟。 他走到金龟前,朝温梨儿招了招手。 温梨儿不知道他是何意,跟只傻狍子似的凑上前问:“殿下,怎么啦?” 晏时叙很认真道:“你进去试试,看能不能藏得下你。” 温梨儿傻眼,她伸出一根青葱玉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向那只金龟。 “殿下让妾身,藏到这只金龟里头去?” 晏时叙点头:“孤特意为你选的藏身之所,试试合不合身。要是藏不下,孤命人给你量身定制一个再大一点的。” 温梨儿欲哭无泪,她的嘴巴怎的就没个把门,说什么要做一只缩头乌龟。 殿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恶趣味,竟然还当真了。 无奈,她只能上前,将金龟的壳打开,又将里头的八宝盒抱了出来,先放在一旁。 “殿下,那妾身就真的进去了哦?” “嗯,进去吧。” 温梨儿理了理自己的裙子,脱掉了鞋子,赤着脚踏进了金龟当中,然后蹲下身子盖上了龟壳。 咦? 这空间确实挺大的,塞下一个她绰绰有余。 这龟壳冰冰凉凉的,夏天可以躺在里面乘凉。 大金龟的四只腿上,有圆洞可透气,藏在里头一天两天的,完全没有问题。 温梨儿瓮声瓮气的同外面的晏时叙介绍这龟壳纳凉的好处。 突然间,她就感觉身下的大金龟往前动了动。 吓! 温梨儿尖叫一声:“啊……殿下,这只金龟活了!” 外头的晏时叙发出一声轻笑。 果然,温奉仪的胆子,是真的小,这金龟很适合她。 温梨儿自己掀开了龟壳,就见殿下站在前头,拍了拍金龟的脑袋,促狭的笑。 得,殿下这是吃饱了没事干,拖着金龟走了一段。 “殿下,要不妾身还是不藏了吧。” 她手忙脚乱的从龟身子里爬了出来。 因刚刚蜷缩在里面,温梨儿的裙子和一头黑发都有些凌乱,脸也潮红一片。 晏时叙见她这模样,眸色不由深了几分。 温梨儿见他这般看着自己,忙要去梳妆台前整理一番仪容。 才拿起梳子,就听到殿门口传来一声娇娇怯怯的请安声。 “妾身见过殿下。” 温梨儿抬头,发现是杨婗珊来了。 她迅速软倒在梳妆台椅子上,装作膝盖疼痛难忍的模样。 晏时叙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些笑意。 杨婗珊也看向了温梨儿的腿,一脸关心道:“温妹妹的膝盖受了伤,应当好生躺在床上休养才是,怎的还起来了?” 她说这话时,袖子下的手掌握得死紧。 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家,温梨儿这副模样,明显就是刚刚被疼爱了一番。 这狐媚子!不要脸!连吃饭的空档都不忘勾引殿下! 温梨儿抬头看她,脸上是一副感激的模样。 “谢杨奉仪关心,有青竹青梅搀着我,起来走两步不碍事。” 今儿杨婗珊的妆容当真是花了极大心思的。 梳了一个垂髫髻,斜插点翠蜻蜓簪,额间贴银箔花钿;妆容以薄粉敷面、螺子黛描远山眉,唇色仅点樱红口脂,显得娇媚又艳丽。 上身藕荷色交领短襦,领缘绣银线忍冬纹,外罩月白半臂纱衣;下着水蓝色百褶裙,裙服缀珍珠璎珞,行动时如涟漪轻漾。 第33章 一旁的秦嬷嬷都急死了。 她看了眼自家主子身上那一袭素白色襦裙,头上就随意插了一根白玉簪,脸上连妆容都没有。 两个奉仪这么一对比,自家主子瞬间就被比成了丫鬟。 杨婗珊看着温梨儿的这一身打扮,心中也是疑惑不已。 就这?也能勾得殿下欲罢不能? 看着穷酸的很,连副好看的头面都没有。 她想不出温梨儿这一身打扮有何可取之处,只是朝晏时叙盈盈笑道: “妾身原是想过来找温妹妹说说体己话,见着这门开着,便自己过来了。却不知殿下在此。” 温梨儿心里啧啧了两声,她住这东殿都大半年了,也没见杨婗珊主动踏进来过。 今日倒是讨巧的很,殿下一来,杨婗珊就要过来找她说体己话了。 晏时叙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杨婗珊脸上的笑差点有些绷不住。 殿下对这个骚狐狸还是眉目温和的,怎么到了她这里,就神色淡淡了? 刚刚周嬷嬷同她禀,说殿下又来了瑶华殿,正陪着温奉仪在用膳。 她原是不太相信的,就她温梨儿? 她有多大的脸啊!能让殿下特意跑来同她共用晚膳! 可没想到,会是真的! 她温梨儿到底凭什么啊?! 没她漂亮,没她会打扮,连家世都没她好。 殿下到底是为什么宠她! 杨婗珊自个在这越想越气,脸色都逐渐扭曲了。 想当初,进这东宫后,第一个侍寝的是她! 可她的运道,后面全被温梨儿给抢了! 晏时叙见这女人扭曲的脸,蹙了蹙眉,正要让她离开,这瑶华殿的另一位奉仪也来了。 林芙佳和杨婗珊一样,特意盛装打扮了一番。 也因为上妆的时间花费的比较长,西殿又与东殿在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所以她才比杨婗珊来得慢了一些。 晏时叙看着这两人,原本要出去走走的兴致瞬间就没了。 他转头看向温梨儿:“腿不好的话,就不用送孤了,回床上躺着吧,孤得空了再来看你。” 说完,他带着永泰离开了瑶华殿。 这…… 温梨儿眨了眨眼,这就走了? 秦嬷嬷瞪了杨婗珊和林芙佳一眼。 这截宠截到人家房门口了,不要脸! 杨婗珊和林芙佳也都有些失望,殿下怎的就走了呢?去她们殿里坐一坐也好啊。 杨婗珊想到自己今日的精心打扮一场空,气得又瞪了温梨儿一眼。 “你别得意的太早,就你这清汤寡水的面容,殿下宠幸你,也就图个新鲜。寡淡无味的吃食,吃上一次两次还好,久了,谁还能吃的下去?” 嘲讽完温梨儿,杨婗珊带着自己的奴仆转身离开。 温梨儿翻了个白眼,她哪只眼睛看到她得意了? 诚如杨婗珊所说,她可不认为殿下真的喜欢自己。 大概是如太子妃那般端庄的、杨婗珊这般美艳的都吃久了,想换一道清淡的小菜吃吃。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林芙佳有些不好意思的朝温梨儿笑了笑。 她大概也觉得,自己今日跑来东殿截人的举动有些那啥,便主动和温梨儿道了歉。 “温姐姐,我知道,我不该学着杨婗珊那般不要脸。可现在,我们三个奉仪,就我一个没有侍寝,我实在是太着急了,才做出来姐姐宫里寻殿下之事,姐姐能原谅我这次吗?” 温梨儿其实并没有在意,要是她们当真能将殿下截胡,那便说明她们自个有本事,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第34章 温梨儿拉着她的手,笑道:“林妹妹言重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可用过晚膳了?要不在这边坐坐,下两局棋?” 一听到温梨儿提下棋,林芙佳脑袋都大了。 她道自己今夜有些困了,要早点睡。 说完,匆匆跑路。 温梨儿可惜不已,能同她下棋的一个两个都跑了…… 等林芙佳一走,秦嬷嬷就朝着温梨儿苦口婆心的劝。 “主子,在这宫中,可没有什么姐妹情,有的只是争宠和手段。这林奉仪看着人畜无害的,谁知道她真实的心性如何?安全起见,主子还是远着点好。不然,被人背后捅刀都不知道。” 温梨儿一时有些沉默。 其实,她心中对林芙佳的感情总归是有点不一样的。 毕竟,进了东宫后,林芙佳是第一个与她敞开心扉说话,并释放善意的。 “嬷嬷,我知道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嚒,你放宽心便是。” 秦嬷嬷见她是真的知道的模样,这才放心下来。 …… 扶摇殿。 谢甄容听说太子在温奉仪那里吃的晚膳,气得将手中正在给太子缝制的里衣剪得稀巴烂。 因为她把温奉仪训斥了一顿,太子就召温奉仪侍寝。 侍完寝,还让温奉仪在毓庆殿留宿了一夜。 她又罚温奉仪跪了一上午,殿下就一天跑三趟瑶华殿,生怕他那位宝贝疙瘩腿瘸了。 又是免请安又是陪晚膳的。 谢甄容感觉太子这是看她不爽,在啪啪打她的脸! 不行,她要去慈宁宫,要去请太后为她做主! 庄嬷嬷忙将人拉住,苦口婆心的劝。 “太子妃,不可。太子之前便同您隐晦说过,别有事没事就跑去慈宁宫烦扰太后。” 谢甄容都要气死了。 都这么对她了,还不准她去太后那里抱怨抱怨了?! “奶娘,你说太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自己厌烦皇帝宠妾灭妻,可他现在在做什么?不就是在学皇帝那一套吗?!” 庄嬷嬷真的是要跪了,急急忙忙去捂谢甄容的嘴。 “我的姑奶奶哎,您可别什么话都往外冒,担心太子听了,又同您生气。” 谢甄容闻言,委屈的眼眶都红了。 她自嫁给太子,将这东宫打理的井井有条,事事以太子为先,凡事以东宫的利益为最大。 连太后都夸了她好几次。 可太子呢?明里暗里说她多嘴! 他做的要是够好,把她真心实意的放在心里,她能有什么可说的吗?! 庄嬷嬷叹气,低声劝诫道:“太子妃,当初提出给东宫添置新人的,便是太后娘娘。您去找她又有什么用呢?在太后心里,只要那几个奉仪能给太子添个一儿半女的,留殿下吃顿饭都不算事。” 且宫规里可没写,太子不能去奉仪那里,不能陪奉仪用饭啊。 怎的就说上宠妾灭妻这般严重了呢? 要是太子真有一天灭妻了,那不可能只是这样。 啊呸! 庄嬷嬷在心里忙呸呸呸了三声。 不能胡思乱想,罪过罪过。 在庄嬷嬷的劝说下,谢甄容总算是慢慢平静下来。 是了,奶娘说得对。 要是为了这事,她气冲冲跑去太后那里告状。 太后定然会觉得她不懂事,心思狭隘,太子也会恼她不够沉稳端庄。 她以后可是要做母仪天下的皇后,怎能因为一个小小的奉仪,就如此暴躁呢? 谢甄容从袖中掏出一串佛经,两只手快速拨弄。 良久,总算是平静下些。 第35章 她睁开眼睛,朝一旁的庄嬷嬷请教。 “奶娘,那本宫下一步该如何做?” 庄嬷嬷见她终于是心平气和了,心里也长舒了一口气。 “太子妃,您只要一直体贴殿下,做一个识大体,明事理,知进退的主母。如此,殿下才能看到您的好。” 谢甄容听了,心头有些发涩。 她难道就只配做一个识大体的主母,不配拥有殿下的爱吗? 原本,刚成婚的那一年,殿下对她不是这个态度的。 那时可能也没有爱,但殿下对她至少是怜惜的。 可为什么才两年多的时间,他们便越走越远了呢? 谢甄容努力回想,他们是因为什么事疏远的呢? 对了,因为他不喜欢她老是问东问西问朝堂的事;不喜欢她老是焦虑太子的位置会不会被杨贵妃的儿子抢了去;也不喜欢她老是同他说,多去讨好皇帝,多拉拢朝臣之类的。 可她明明是为了他好啊,他为什么就不能明白她的苦心呢? 庄嬷嬷看着太子妃长大的,如何会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 她长叹一声,神情极其认真。 “太子妃,如若您还想获得殿下的喜欢,那就必须要学会放下身段,学会逢迎。男人嚒,在外面要面对各种险恶,处理各种复杂的事情,心力交瘁的。回到内院后,自然希望有个知冷知热、温柔小意的解语花。太子妃要是能收敛一点脾气,少一点强势,对殿下多一点依赖,再多一点示弱。让殿下看到,你这个妻子,才是最懂他最爱他的人。” 谢甄容咬牙,点头。 她想到了皇后现在的处境,在宫中顶着皇后的名头,却什么都不是。 她可不想重蹈皇后的覆辙。 权利她要,太子的宠爱她也要! 不就是迎合男人吗?她也会! 眨眼间,便到了槐月。 此时春意渐深,夏气初显。 槐树在这个时节披上了嫩绿的新装,其叶片如同翠羽般轻盈,随风轻摇。 槐花也开始陆续绽放,淡白微黄的花瓣挂满枝头,散发出阵阵馥郁的芳香,引得蜜蜂忙碌地穿梭其中。 温梨儿便是那只忙碌的小蜜蜂。 今儿,她将青竹和青梅都叫过来摘槐花,打算酿槐花酒。 秦嬷嬷在一旁愁着脸,不停劝。 “主子,您怎能做这种粗活?想喝酒的话,膳房多的是,没必要自己动手酿的。” 温梨儿被她叨叨的头都大了,淡淡道:“嬷嬷,我这是给殿下酿的。” 果然,秦嬷嬷那变脸的速度让温梨儿叹为观止。 下一瞬,秦嬷嬷笑容满面。 “给殿下酿的呀,主子您不早说。除了槐花,可还要准备些其他的?老奴这就去安排。” 温梨儿:“……” 青竹青梅见自家主子抽搐的嘴角,兀自笑得厉害。 秦嬷嬷就是这样,主子使性子做什么事,她都要叨上几句。 但只要这事与殿下有关,秦嬷嬷的态度便会变来变去。 总之,在秦嬷嬷的心里,温梨儿的生活,围着太子转就对了! 温梨儿都已经习惯了,懒得同她计较。 她吩咐道:“嬷嬷,你去膳房帮我准备白酒,冰糖,再准备几个陶罐,提前用开水烫洗干净,还要沥干水。” 秦嬷嬷立马就去了。 温梨儿带着青梅青竹继续采摘槐花,直到她们三人提着的篮子都满了,这才回了瑶华殿。 每年的槐月,母亲都会给父亲和兄长酿上一二十坛槐花酒,埋在槐树下。 槐花性微寒,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润燥的功效。 第36章 等父兄想喝了,就去挖一坛出来,两人对酌一杯。 温梨儿跟着阿娘一起酿过几回,大概知道其中的要领。 槐花酒酿起来不难,就最先的两道工序比较费事。 需要先摘取未全开放的槐花蕾,剔除杂质、花梗和叶片。 用清水轻柔漂洗两到三遍,摊放在竹筛或纱布上,置于阴凉通风处彻底晾干水分。 还不能暴晒,不然会影响槐花酒的口感。 洗好的槐花经过一夜的风干。 隔天醒来,温梨儿就开始将槐花装进已经处理好的酒坛里。 按一层槐花、一层冰糖的顺序装入酒坛。 倒入白酒至完全淹没槐花,顶部预留了一定的空间防止发酵膨胀。 装好后,又用油纸仔细封好瓶口。 温梨儿住的东殿内,没有槐树,倒是有几棵大枣树。 她拿着一把铁锹,让内侍万安、万全也来帮忙。 几人合力在树下挖了一个大洞,把酒坛一一放进去。 还没来得及盖了土,太子就来了。 温梨儿手中的铁锹还没来得及放下,裙摆上沾了不少泥土。 一张素白的小脸上,都留了几块泥土痕迹。 见着太子突然进来,她吓了一跳,忙扔下铁锹,双手随意擦了一把脸。 她这一着急,完全忘记自己手上的泥土还未来得及清洗。 这一抹,成功让一张小白脸成了小花脸。 晏时叙也是没想到,自己今日心血来潮过来瑶华殿,会抓到一只小泥猫。 这脏兮兮的模样,哪里有一点主子的样子。 他有些好笑,从袖中掏出一块绣帕,仔细帮她擦干净了脸。 擦完,将绣帕递给了身后的永泰。 “温奉仪这是在干什么?” 温梨儿老老实实回答:“妾身在酿槐花酒。” 晏时叙转头,看了眼那大洞里的几个酒坛。 他挑了挑眉,有些诧异:“温奉仪何时学的酿酒?” 温梨儿微微仰了仰头,有些小得意。 “殿下,妾身在宫外同母亲学的,妾身不止会酿槐花酒,还会其他好些种。比如:梅花酒、桂花酒、杨梅酒……” 她掰着手指念叨,数着数着,嗓音不由低了几分,面上浮现出一抹掩饰不住的伤感。 晏时叙伸手抬起她的下颚,直视她那双突然黯淡下来的眼睛。 他向来聪慧,立马便明白她为何一下情绪低落。 “温奉仪这是想家了?” 温梨儿点头,低低‘嗯’了一声,眼眶都有了些红。 离家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家里一切可好,爹娘和哥哥的身体是否康健。 晏时叙看着她这可怜的小模样,一句话未经脑子便脱口而出,还刻意放柔了嗓音。 “别难过了,等有合适的机会,孤便许你回一趟家,看看你的爹娘和兄长如何?” “见我父母和兄长?” 温梨儿闻言,眼中突然就迸发出了两道极强的亮光。 她直勾勾的盯着晏时叙,担心自己听错了。 “殿下,妾身当真可以回家看爹娘和兄长?” 晏时叙下意识就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温梨儿激动的原地转了一圈,眼角浮现出喜悦的泪,很快又想到自己忘记答谢殿下了。 她忙跪在他身前,‘砰砰砰’磕了几个头。 “妾身谢谢殿下。” 这模样着实叫人看的心酸,秦嬷嬷和青梅青竹都偏过脑袋,偷偷拭泪。 永泰垂着脑袋,安静的立在太子身后,心中一阵惊诧。 一个小小的奉仪,可没有资格回家省亲。 除非…… 看来,这温奉仪是个有大造化的。 第37章 晏时叙轻轻一叹,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给她这么一个承诺。 估计是这女人脸上的伤怀太惹人生怜。 罢了,也就处理起来麻烦一点,也不是不能满足她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 “莫哭了,埋酒吧。” “好。” 温梨儿指挥万安万全将原本翻出来的土重新掩埋了回去,又踩的结结实实的,盖上了草。 秦嬷嬷向来谨慎,担心被人知道主子给太子酿了酒,起什么龌龊心思。 她便安排万安和万全轮流看着。 …… 关雎宫内。 杨贵妃突然就被皇帝冷了些时日。 她想不明白是为何,但她知道,这事绝对和晏时姝那个贱丫头有关! 就晏时姝那日从御书房出来,皇帝连她送去的膳食都没吃,就打发她离开了。 后面一段时间,皇帝也未踏足关雎宫,夜夜留在其他妃嫔寝宫。 她装病躺了几日,皇帝依旧没有来。 杨贵妃总算是有了些焦灼感。 往日,别说她卧病在床了,但凡她有个小病小痛的,皇帝不论在做什么事,都是将事情扔到一边,第一时间带着御医前来为她诊治。 平日里也是隔三差五的来关雎宫。 即使不留夜,也会过来陪她用一顿饭。 这次的情况前所未有。 杨真茹立在精美的铜镜前,查看自己是否已经年老色衰。 镜中的女人,依旧美艳的不可方物。 举手投足间,是男人抵挡不住的风情万种。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抚摸自己红艳的唇。 看着镜中的自己寻思了一会,她立马就有了主意。 而就在这时,春夏进来禀。 “贵妃娘娘,三皇子和四皇子下学过来了。” 杨真茹闻言,一张脸瞬间切换成了慈爱的模样。 “秋冬,你去膳房端几碟糕点来,别忘了梁儿爱吃的龙须糕和芋泥酥。对了,再端两碗燕窝粥来,他们刚下学,定然是饿了的。” “是。”秋冬福身退了出去。 没一会,晏时城和晏时梁便结伴进来,看起来都有些担心。 “母妃,您的身子可好些了?” 杨真茹将自己的宝贝小儿子搂在怀里,心疼道:“母妃身子无碍,你们安心读书,不必担忧母妃。” 见她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晏时城和晏时梁微微放下心来。 晏时梁还人小鬼大的长吁了一口气。 “母妃没事就好,孩儿这几日都担心死了。” 杨真茹见小儿子都懂得关心自己了,欣慰的揉捏他的脸颊。 “母妃的梁儿越来越懂事了。” 晏时梁被夸,翘起了小尾巴,依偎在杨贵妃的怀里撒娇。 而晏时城则静静立在一旁,有些羡慕的看着四皇弟在母妃怀里尽情的释放孩子天性。 杨真茹生的这两个皇子,都同皇帝长得极像。 相对于机灵讨巧的晏时梁,晏时城的性子就要木讷古板上很多。 有时候,杨贵妃这个亲生母妃都不自觉的忽视了他。 晏时城也并不觉得什么,他是兄长,就要有做兄长的样子。 秋冬很快便从膳房提了吃食过来。 杨真茹催促两个儿子。 “快些吃,看你们最近都瘦了,不够母妃再让人去膳房拿。” 晏时梁看到有吃的,伸手拿了一块自己最喜欢的龙须糕,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告状。 “母妃,孩儿早就饿了,但张先生不允许我们在瀚文阁吃东西。” 杨真茹闻言,不由有些不满。 第38章 怎么张大儒这般古板? 学生饿了不给吃东西,那饿着肚子能听进去吗?! 晏时城知道母妃经常无厘头的溺爱皇弟,忙开口道: “母妃,孩儿认为张先生做的对。不论在哪个书院读书,都没有先生在上头讲课,学生在下面吃东西的道理。而且,读书的时候吃东西,容易分散注意力。皇弟可以在进瀚文阁前,先填饱肚子,这样上课的时候,就不会饿了。” 杨真茹闻言,想想又觉得大儿子说的有理。 她心疼的揉了揉晏时梁的脸颊,柔声道:“梁儿乖,便按你皇兄说的来,我让来福每日给你多准备些吃食,你进瀚文阁前先填饱肚子,等下了学,母妃再让膳房给你做好吃的。” 晏时梁连着吃了几块糕点,终于感觉没那么饿了。 他乖巧点头:“好,孩儿听母妃和皇兄的。” 杨真茹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夸赞道:“梁儿真懂事,今日张大儒教了你们什么学识?” 晏时城心道不好,刚好回答,便被晏时梁抢先了一步。 “母妃,张先生教了我们君臣之道。说太子哥哥是君,我和皇兄是臣。我们需要好好读书,将来辅佐太子哥哥打理好大晏的江山,为百姓造福。” 杨真茹听着,一张脸瞬间黑得如同下雨天。 这个张博仁教的什么东西?! 她之所以费尽心思给自己两个儿子单独请大儒教课,就是希望大儒能把城儿和梁儿教导的同太子一样,懂的治理国家,懂得为君之道。 结果那老东西教她的孩儿君臣之道? 皇帝还没死呢!太子什么时候成君了?! 杨真茹真的都要气炸了,她在大殿中来回踱着步。 晏时城揉了揉眉心,宽慰道:“母妃别担心,张先生今日主要教的是《中庸》,只是顺口讲了句君臣之道而已。” 可杨贵妃现在哪里能听进他说的话,只觉得这个张博仁必须要尽快换掉! 只是,皇帝现在冷着她,要换掉张博仁得费一番功夫才行。 晏时城如何不知道自己母妃的想法? 他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不明白,母妃为何一定要去争夺那个太子之位。 他自知愚钝,与文韬武略、明德惟馨的太子皇兄相比,相差不止一星半点儿。 所以,他其实更愿意做一个王爷,用自己所学,辅佐太子皇兄为百姓造福。 可母妃却完全不是这般想的。 晏时城犹豫着再次劝道:“母妃,张先生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老师,他才教了没多久,皇弟会背的书都多了不少。梁儿,你说是不是?” 晏时梁又抓起一块糕点塞嘴里,点头。 “张先生确实教的很好,除了不给吃东西外,其他没有什么不好的。” 杨真茹闻言,挣扎良久。 “那你们便先同他学着,可那一套君臣之道,可不能听,知道了吗?” 晏时梁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听,但母妃都这般说了,自然有她的道理。 他乖巧点头。 杨真茹的视线又落在了宴时城身上。 晏时城便也点了点头。 杨真茹又问了他们其他课业,尤其是骑射和武术,也仔细问了一遍。 太子文武双全,她的儿子自然也不能差的。 听到母妃问起骑射,晏时梁立马就把晏时城给卖了。 “太子哥哥送了皇兄一把袖里青,可漂亮了。” ‘袖里青’是一把折叠弓,收起时长一尺二寸,展开后达常规弓尺寸,机关设计极其精妙。 第39章 晏时城很喜欢。 杨真如闻言,瞬间就怒了。 她上前拎着晏时城的耳朵气问:“你想要弓,找母妃要便是,要他的做什么?!” 晏时城抿了抿唇,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不会惹母妃更生气。 “你是身份尊贵的三皇子,却跑去要他的弓。不知道的人,还当你要靠他的赏赐才能混个日子!你给我去还给他,听到了没有?!” 晏时城不愿意,但在母妃的怒视下,又不敢不答应。 “嗯 。”他低低应声。 等晏时城和晏时梁离开关雎宫后,晏时城压低声音怒问晏时梁。 “你为何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母妃?!” 晏时梁歪头看他,有些不解。 “皇兄,我们的事情不能告诉母妃吗?” 晏时城对上他那双澄澈的眼睛,一时间又觉得,自己不该责备他。 良久,他道:“母妃每日很忙的,你还将各种琐事同她说,她又得花费几分精神来处理我们的琐事,不就更劳累了吗?” 晏时梁思考片刻,问出心中的疑惑。 “可母妃说,我们的事情便是她最上心的事,要是我们瞒着她,母妃会伤心的。” 晏时城摇头,给他洗脑。 “怎么会,我们都已经是大人了,男子汉大丈夫,要是事事还需要母妃操心,是会被人笑话的。你难道想听到,别人说你还是一个小屁孩吗?” 晏时梁平日里最喜欢装大人,很不喜欢别人说他还是小孩。 听到晏时城这般说,他瞪圆了一双眼睛,强调道: “阿梁才不是小屁孩!” “那你能不能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别事事捅到母妃那里?” 晏时梁重重点头:“我能!” “好,那皇兄便信你一回。” 晏时城拍了拍他的肩膀。 “进去吧,你的明昌宫到了。” 晏时梁看了眼自己住的宫殿,拉着晏时城一起进去。 “皇兄,来福新给我做了一个风筝,你陪我玩吧。” 晏时城不太想玩这种小孩子喜欢的玩物,但对上皇弟期待的大眼睛,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在这皇宫中,就四位皇子。 贤妃生的二皇子晏时临,已经去了封地,封号:临王。 再有一个就是太子晏时叙,每日除了忙碌,便是在忙碌的路上。 加上杨贵妃严防死守,不让自己的两个儿子与太子过多接触。 晏时梁这些年,几乎只有自己皇兄一个玩伴。 所以,除了母妃,他最粘的便是这个皇兄了。 晏时城陪他玩了半个时辰的风筝,才回了自己住的明和宫。 既然已经答应了母妃,那自然是要将‘袖里青’去还给太子皇兄的。 不然,被母妃发现他阳奉阴违,定会重重罚他。 晏时城叹了一口气,这把‘袖里青’,他是真的很喜欢。 太子皇兄就是看出他喜欢,才送他的。 现在还回去,伤情分又伤脸面,不知道母妃到底是怎么想的。 晏时城将‘袖里青’装入了锦盒当中,抱着去了东宫。 晏时叙见到他,脸上有些笑意。 “你来的正好,陪皇兄用顿晚膳。” 晏时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良久,他将锦盒递了过去,闷闷道:“皇兄,这把‘袖里青’我不喜欢了,还给你吧。” 晏时叙微顿,看着晏时城难过的神色,立马便明白了些什么。 他接过锦盒,笑道:“那行,等以后寻到更好的,我再送去给你。” 晏时城忙垂下脑袋,低低‘嗯’了一声。 “皇兄,那我便不打扰你用晚膳了。” 晏时叙挽留:“留下来一起用吧。” “不了,皇兄,明和宫已经摆好膳食了。” 第40章 晏时叙点头,目送他离开。 晏时城脚步匆匆,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是喜欢太子皇兄的,皇兄待人很温和,即使他们算是敌对的关系,依旧对他这个皇弟和颜悦色的。 小时候,太子还是他的大皇兄,他们经常在一起玩,每日还一起听大儒讲课。 他和二皇兄比较愚钝,每一堂课都有诸多不懂。 大皇兄很有耐心的一一教他们,直到他们完全明白了为止。 有兄长的感觉,真的很好。 可惜,后面都变了。 大皇兄成了太子,母妃便不让他同大皇兄一起玩了。 后面二皇兄也去了封地,他直到皇弟出生,才算又有了一个玩伴。 与皇弟在一起,母妃一直让他做一个疼爱弟弟的兄长。 可母妃却不知道,他其实也想要一个兄长疼。 他明明有的,却被母妃给硬生生切断了。 等晏时城离开,晏时叙打开手中的锦盒。 ‘袖里青’静静的躺在里头,三皇弟保管的很好。 当初,他就是看三皇弟喜欢,才割爱的。 没想到杨贵妃那人,如此的不顾及颜面。 罢了。 他连着锦盒一起,将‘袖里青’递给永泰。 “收起来吧。” 永泰躬身应是,接过锦盒退了出去。 …… 养心殿。 皇帝用完晚膳,照常带着贴身内侍洪运出去散步。 他这一个习惯,早在潜邸时便养成了。 古人说,饭后走一走,能活九十九。 宫里的嫔妃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他这个习惯。 所以,晚膳过后,便是嫔妃们最活跃的时候。 皇帝每日散步的路上,几乎都能‘偶遇’各位分的妃嫔。 嫔妃们大显神通,各凭本事和运气与皇帝偶遇,然后再将皇帝请去自己的宫殿。 皇帝自然知道嫔妃们心中的那点小九九,但还是乐此不疲的陪她们玩。 今日准备出去时,他拿不定主意走哪里,便问身旁的洪运。 “你来说说,朕今日走哪条道比较合适?” 洪运躬身笑呵道:“陛下,御花园的茉莉开的极美,碧水亭的桃花也开的正好。” 皇帝闻言,朝着碧水亭的方向去了。 碧水亭,顾名思义,一座三层小楼建立在一汪碧绿悠悠的荷花池里。 名为:碧水亭。 亭子四周,小桥流水,环境清幽。 最亮眼的,便是绕着碧水亭种植的成片桃林。 夕阳将天际染成了蜜橘色,余晖如鎏金般泼洒在桃花林间。 暮春的风裹挟着若有若无的甜香,卷起枝头零落的绯色花瓣,纷扬如雨。 忽的,有琴声破空而来。 如丝如缕,穿透层层叠叠的花影。 皇帝勾唇,一样的戏码,却次次能给他带来惊喜。 那琴声初似春涧融冰,冷泠清越中裹挟着寒意未消的震颤; 转瞬又化作风过琼枝,拂落的花瓣与弦音共鸣,在暮色中织成一片潋滟的音网。 细听之下,旋律中既缠绵悱恻,又似夹杂着着一抹幽怨古调。 待皇帝寻着琴音走近时,抚琴者指尖起落间,琴音止。 落花簌簌坠于她的衣袂间。 女子一袭桃花广袖霓裳裙,与这桃花林几乎融为了一体。 广袖上绣的流云纹和金线牡丹交叠在一起,裙裾缀满西域贡品孔雀翎羽,行动间折射出翡翠般光泽。 女子舒展罗袖的瞬间,熏染龙脑香的丝帛掠过桃枝,惊落的花瓣如胭脂雨纷扬。 她口中轻轻哼唱着自己刚刚弹的那首曲子,足尖轻点青石,舞动身姿。 旋身时霓裳裙摆绽放,如同展开的孔雀屏。 第41章 脚腕上的金铃发出丝丝脆响,与林间莺啼交织成趣。 皇帝定睛一看,才发现今日这成功引起自己性趣的小妖精,竟然是自己多日未见的贵妃。 杨真茹媚眼如波,忽以纤指拈住飘至唇边的桃花,眼波流转间将花瓣含入口中。 灼灼花色染上美人朱唇,当真勾人心魄。 皇帝瞬间失了魂。 他原本打算再冷上贵妃一段时间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皇帝缓缓朝着美人走去,脚步有种说不出的急迫感。 见到他,杨真茹眼中瞬间凝聚了一汪泪水。 眨眼间,泪珠缓缓滑落在瓷白面庞。 那幽幽怨怨又满是情意的眼,看的皇帝一阵心神荡漾。 他朝美人伸去手,美人却是含泪转过了脑袋,欲离开。 奈何美人没有注意脚下,落着一根桃花枝。 莹白玉足跨步之际,一不小心绊了那枝条。 美人儿身子瞬间不稳,弱柳扶风般往一旁倒去。 皇帝如何会眼睁睁看着美人儿摔倒在自己身前? 就见他长臂一伸,将人揽入了自己怀间。 “皇上~~~” 杨真茹抬起青葱玉指抹去眼角的泪,娇娇弱弱的喊。 “妾身不该打扰了皇上赏花的雅兴,这就走……” 皇帝揽着人不放,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鼻尖。 “爱妃这么急着回去做甚?不是在等朕过来赏你这朵娇花吗?” 杨真茹捂着脸,小声抽泣起来。 “爱妃哭什么?” 杨真茹呜咽道:“什么事都逃不过皇上的眼睛,妾身有罪。” 皇帝将人揽着压在了桃花林间的一张石桌上,哑声问: “爱妃何罪之有啊?” “妾身今日就是故意在这里等着陛下的,妾身日日盼,夜夜盼,盼了十八天七个时辰零两刻钟都没见到陛下,相思成灾,这才学了这手段,等在这里,想让陛下多看妾身一眼,呜呜呜……” 她哭的伤心:“是妾身贪心了,陛下莫要厌烦了茹儿……” 皇帝看着身下美人儿伤心欲绝的可怜模样,心瞬间就软的一塌糊涂。 不论茹儿是装病,还是用手段与他偶遇,都是为了看上他一眼啊。 她对他的爱这般浓烈,他却因为她娘家人献给他一本假的琴谱而故意冷落她。 着实不该! 皇帝轻抚她的脸颊,柔声问:“穿的这般少,冷不冷?” 杨真茹娇羞的看了他一眼,一张白嫩小脸埋在他怀里轻轻蹭。 “这身桃花广袖霓裳裙,陛下忘了吗?妾身曾穿着它……” 皇帝脑中自动浮现出一幕幕香艳灼人的画面。 闻着林间的阵阵桃花香,以及身下美人儿身上独有的清香,他瞬间心猿意马。 哪里还在意此时此刻,两人正在何处…… 皇帝俯下身子,张嘴衔住杨真茹红艳的唇,急切啃噬。 洪运似乎早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景。 他眼观鼻,鼻观心的退到了桃花林入口,诚诚恳恳的做起了守林人。 翌日。 大家就都知道,皇帝又开始宠杨贵妃了。 后宫一众嫔妃咬碎了一口白牙,却无能为力。 这些年,这样的戏码不知道演了多少回,每当她们认为,杨贵妃这次是真的失宠了时,现实总会给她们啪啪几巴掌。 杨贵妃其他本事没有多大,这魅惑君心的本事,无人能敌。 她们望尘莫及啊…… 慈宁宫。 太后也得知了此事。 她揉着发疼的眉心,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才半个月,杨贵妃便又将她那傻儿子给哄去了。 第42章 她越想越气,不由又恼了自己的那个一条筋的侄女。 皇后那个榆木脑袋,但凡能学个杨贵妃的皮毛,她都不至于操碎了心。 太后气得心口疼,和自己较起真来,连早膳都不吃了。 钟嬷嬷急的不行,奈何不管她好说歹说,太后这次硬是不肯用膳。 原话是:被那个不孝子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太后拉着钟嬷嬷,将皇帝大骂了一通。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 皇帝大早上过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今日看他不顺眼的很,不由就想到了自己的小儿子誉王。 誉王做事处处妥帖,且文韬武略,什么都强过皇帝。 要是当年,她让小儿子做皇帝的话,誉王定然是干不出这种宠妾灭妻的事情来的。 奈何誉王并非嫡长子。 在大晏,不论是皇族还是世家,承位者都是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幼。 誉王便是吃了年龄的亏。 如此一想,倒是委屈了誉王。 太后看着皇帝,商量道:“哀家想驰哥儿和霜姐儿了,你下旨,让誉王一家,进京陪陪哀家吧。” 皇帝微微拧眉,有些不赞同。 “母后,无甚大事,番王不能随意进京。” 太后瞪他:“进京陪哀家,怎么就不是大事了?感情在皇上眼中,哀家这个老婆子都没有资格想孙子孙女是吗?” “母后,朕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你做皇帝了,天天窝着贵妃宫里,也不说来陪陪哀家这个老婆子。你不陪哀家,便让誉王来陪!” 皇帝无奈,最终还是遂了太后的愿。 “好,朕这就去传旨,让皇弟一家进京。” …… 等皇帝下旨让誉王带家眷回京后,太后便日日盼着能早点见到小儿子一家。 这日,得知誉王爷一家的马车已经就要进京了,皇后也特意来到了慈宁宫,陪太后一起等着。 太后心中欢喜,摆弄着自己养的几盆牡丹花。 见花长得好,心情越发不错。 她跟一旁的皇后道:“前几日,皇帝还同哀家说起了太安的婚事,你来猜猜,他意属谁?” 皇后眉头都未挑一下,不愿猜这种事。 她也不愿关心与杨贵妃有关的一切。 太后看她这模样,原本的好心情都不美了。 “你是皇后,皇子公主的婚事原该你来拿主意,结果你倒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皇后一脸认真。 “又不是本宫的女儿,横竖有姑母压着,杨贵妃母女翻不出什么浪花。” 太后气道:“皇宫都要被她们母女翻了个天了,还不见浪花?现在是有哀家活着压一压,等哀家入土了呢?谁来帮你压?!” 皇后一愣,好一会,都没从这句话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两鬓斑白的姑母,心中一时涌出无法言说的茫然和害怕。 不知不觉间,她都已经在这皇宫中蹉跎了大半辈子,姑母也已经老了。 是人都会死,等姑母去了,她又要如何在这宫里活下去呢? 光想想,便知是无趣又冗长的余生。 这些年,有姑母一直罩着她,她甚至都没有好好想过,自己有没有能力在这皇宫中活下去。 对于皇帝,她从年少无知时的心生爱慕,到后面彻底麻木心死,再到现在的两看相厌。 她早就对皇帝不抱任何期待了,所以也不奢望他能保她余生平平安安。 她的女儿也早已出嫁,思来想去,好像只有太子,才能保她的余生。 想明白后,她又不担心了。 实际上,皇后从未担心过自己这条命。 第43章 活着或是死了,于她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太后看着她出神的模样,将她的神志拉了回来。 “太安的婚事,你要是放着不管,那她嫁的驸马,定会压你女儿一头,你甘心吗?” 皇后抿了抿唇,自然不甘心。 她的女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长公主。 一个妾生的女儿,还想压她女儿一头? 门都没有! 太后趁机道:“这驸马人选,你去同皇帝说说,就说哀家觉得承德侯世子顾辞就不错。” 皇帝其实意属武定侯世子齐宗易。 但武定侯是手握重兵的侯爷,太后自然不希望给杨贵妃添这等助力。 她心想着,皇帝怕是不会知晓轻重的,得有个人在一旁提上几句。 皇后这回没有拒绝,事关她的女儿,她也不能拒绝。 择日不如撞日,誉王一家也还未进宫。 皇后便带着自己的贴身婢女去了御书房。 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听说她来了,还挺惊讶。 他下意识就看了眼窗外的太阳,想看看日头是不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连他都已经记不清,他这个皇后有多久未踏足御书房了。 皇帝下意识就站了起来,亲自去门口迎接。 皇后看到他,神色平淡如水,甚至连礼都没有行一个,直接开门见山。 “皇上,本宫就来同你说几句太安的婚事。” 皇帝疑惑:“太安的婚事怎么了?” “母后说,她觉得承德侯世子顾辞不错,人就在京中,时时能见上一面。想来,皇上也希望能时时见上一眼自己的儿女吧?” 这个理由倒是可以,毕竟武定侯虽然手握重兵,人却在西北。 估计这也是皇帝和杨贵妃犹豫不决的地方。 她说完,没听皇帝回应,便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多年前那个器宇轩昂的太子,已经成了现在略显苍老的皇帝。 皇后惊觉,自己好像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正眼看过他了。 原来,岁月真的是把杀猪刀,谁都逃脱不了。 她淡淡笑了笑,这样她就放心了。 这至少证明,在这岁月的长河中,不止她一个人在蹉跎。 她这微微一笑,让皇帝眼前一阵恍惚。 他也忘了,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好好看过一眼这个妻子。 她的面容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身上没有了年轻时的鲜活气息。 美则美矣,但更像一把锋利的尖刀。 一不注意,她就会刺穿你的心口。 皇帝眸光微垂,看向她一身寡淡的衣裙,心中堵得厉害。 “皇后今日过来,就只是同朕说太安的婚事?” “嗯,本宫与母后都觉得,顾辞不错,皇上好好考虑一下吧,本宫便先走了。” 皇帝出声挽留:“皇后便留下来陪朕用一顿午膳吧。” 皇后摇头:“不了,母后说让本宫回去慈宁宫陪她用膳。”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直接走了。 皇帝僵在原地,额头抽搐的厉害。 她还是这般,找借口都这般随意。 母后巴不得他们能在一起多用几次膳,又怎会要求皇后回去陪她? 罢了。 皇帝看着皇后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莫名升出一种苍凉感来。 慈宁宫。 太后见皇后这么快就回来了,眉心也是一阵突突的跳。 这么快回来作甚?当哀家会留你用饭不成?! 她将人赶走了,眼不见为净! 皇后刚走没多久,宫女秀萍便来禀,说誉王一家进宫了。 太后心中的那股气恼瞬间烟消云散。 誉王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她也存了私心,让先帝给他赐了熙州为封地,离京城并不远。 第44章 秀萍自然也知道太后对誉王的疼爱,在一旁笑呵呵又道: “誉王又给太后您准备了十辆马车的宝物。” 太后摇头失笑:“每次回京,都要将王府的好东西搬来给哀家,哀家还差他的东西不成?” 说是这般说,太后眼中的笑意却差点要溢出眼底。 这小子,哀家没白疼。 大概也就两刻钟的样子,誉王夫妻到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正是太后念叨的晏时驰和晏时霜。 “儿臣/儿媳拜见母后。” “孙儿/孙女拜见皇祖母。” “好好好……好好好……” 太后笑呵呵的让人赶紧起身。 “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可累了饿了?秀萍,快去传膳。” 秀萍应是,躬身退了出去。 誉王妃沈知瑶上前,温婉一笑。 “母后,这才几日的路程,不累的。” 沈知瑶乃成国公府嫡女,长得端庄秀气,教养极好,太后也很喜欢自己这个儿媳。 她打趣道:“你不累,哀家的宝儿驰儿和霜儿定累了。” 太后说着朝两个孙子孙女招手,满脸慈爱。 “快,快到皇祖母这儿来。” 晏时霜上前,一下就扑进了她怀里。 “皇祖母,霜儿真的好想好想好想您啊。” 她这一连用了三个好想,把太后感动坏了。 太后捧着她的小脸,一阵心肝宝贝的喊。 “皇祖母也很想霜儿的,这不,就让你皇伯父下旨,宣你们进京了。这次,便在京城多留些时日,好好陪陪祖母。” 晏时霜在她怀中仰起头,甜甜糯糯应着:“好,听皇祖母的。” “你个乖宝儿。” 誉王在一旁斥晏时霜:“你自个多重心里没点数吗?这般压着你皇祖母,别把她老人家压痛了!” 晏时霜的身材不像其他世家闺秀那般身材纤细,长得跟个白面馒头似的,看起来像个福娃。 晏时霜眼眶瞬间就红了,一脸控诉的看着自家父王。 太后也瞪誉王:“你胡说些什么呢?霜儿一点都不重。这样多可爱,跟年画里跳出来的小仙童一样。” 晏时霜在她怀里蹭了蹭,连连点头。 “就是,父王不懂欣赏,还是皇祖母最疼我!” 她那委屈又得意的小模样,把大家都逗乐了。 太后又拉着孙子晏时驰嘘寒问暖了一番,又问了学业。 知道先生经常夸他,太后乐得合不拢嘴。 另一边。 晏时叙刚从德立阁听完课出来,守在外头的永泰上前躬身禀。 “殿下,太后遣了秀萍过来,道誉王一家到了,让您带上太子妃,去慈宁宫和誉王一家叙叙旧。” 晏时叙点头,便先回了东宫接太子妃。 谢甄容早就已经梳妆好了,就等着他下学。 这段时间,晏时叙连着好几次宠幸温梨儿。 谢甄容心里不是滋味,这个月十五,太子留宿在她的扶摇殿时,她忍不住给他甩了脸。 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庄嬷嬷那个急哦,真的恨不得往太子妃脑子里灌输一套思想,不要动不动就和太子闹! 其实谢甄容自己也已经急了。 上次太子拂袖而去,她躲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 痛定思痛后,今日好好打扮了一番,要同太子温柔小意一番! 结果太子才来扶摇殿接她,谢甄容便开口抱怨。 “皇祖母也真是的,怎的能让誉王叔进京呢?藩王进京总归不太好,还有誉王的封地,也太近了些。” 宴时叙一张脸,瞬间就黑了。 庄嬷嬷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紫,真的差点给她跪了。 太子妃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执着的担忧着那些有的没的。 第45章 总之,就是把晏时叙的太子之位,看的太重了些。 一有风吹草动,便如同惊弓之鸟,思来想去睡不着的那种。 这种事情,晏时叙心中自有定论。 太子妃爱说,还每次不带脑子的说出一些话,宴时叙不好指责她,便保持沉默。 谢甄容见他这样,心中又气了。 太子总是动不动就给她甩脸色! 她有说错什么吗? 居安思危懂不懂!而且她的担忧一点都没错! 誉王有事没事就跑到太后跟前献殷勤。 别的藩王一年或几年才能回京一次,他倒好,一年回几次! 一个藩王,封地又在熙州这么近的地方,造起反来,没两天就能打到皇宫了。 这还不着急,要等到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了再着急是吗?! 因这个插曲,在去慈宁宫的一路上,两人一句话未说。 等到了后,太子夫妻自然又是同誉王夫妻一番见礼。 誉王是个极其健谈之人,有他在,完全不可能冷场。 他作为长辈,对着晚辈自然是问候考教了一番。 晏时叙全程脸上带笑,一脸认真听着长辈的教诲。 谢甄容的脸上原本还能带上几分牵强的笑,最后,脸都给板起来了。 真的当自己是哪根葱啊?! 年纪大点而已,就在这里倚老卖老,还教育起太子来了! 谢甄容同誉王妃说着话,聊着聊着,就隐晦的问了一句,他们什么时候回熙州。 誉王妃的脸色丝毫未变,依旧笑得如沐春风。 她回道:“三日后就回了。” 谢甄容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但面上却还是要做出一副挽留的模样。 “皇叔和皇婶好不容易回一趟京,不多留几日再回吗?你们在,皇祖母也能开心些。” 誉王妃叹道:“王府里天天的处理不完的事情,在外头待久了,回去得乱了套。” 谢甄容感同身受般点头:“确实如皇婶所说,这东宫啊,也是处理不完的事情,本宫日日松懈不来一点。” “谁说不是呐。” 晏时霜听到两人的对话,一下就哭了起来。 她扑在太后怀里,道不想回熙州,要在皇宫陪皇祖母。 誉王妃斥道:“又不是小孩了,怎的就没个正形!把你留在宫中,日日烦你皇祖母,那还了得?” 可太后却不这么认为。 年纪大了,就喜欢孩子。 可这宫中,年纪小的孩子也就四皇子晏时梁了。 可他是杨贵妃生的,被拘着不亲近她。 与她最亲的太平已经出嫁了,太子又日日忙碌,她这慈宁宫里冷清得很。 她做主道:“就让霜儿在宫中住上些时日,你们先回熙州吧,等你们想她了,再派人来接她回去。” “母后,这怎使得。” 誉王正要说不妥,就被太后伸手止住了话头。 “就这样安排了,不许反对!” 誉王犹豫着点头:“是,任凭母后做主。” 太后留誉王的女儿在宫里,这事其实真的与谢甄容关系不大。 但她一回去就发了一顿火,将梳妆台上的盒子都拂落在地。 然后一顿疯狂输出。 晏时叙想起有事情未同她交代,便又来了扶摇殿。 还未进去,就听到里头谢甄容一通谴责。 谴责太后,谴责誉王,也谴责他。 他满头黑线,转身就去了瑶华殿。 …… 瑶华殿。 温梨儿吩咐万安从枣树下挖了一坛酒出来。 其实时间还没到,但她就是嘴馋得很。 当掀开酒坛时,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还夹杂着槐花的清香,说不出的好闻。 第46章 秦嬷嬷担心她会醉,就给她倒了一小杯。 温梨儿傻眼。 她自个酿的酒,就只能喝上这么一点点吗? “嬷嬷,再来点!” 秦嬷嬷闻言,犹豫着又给她真的就加了一点点,够半盏了。 温梨儿双手捧着酒盏,还未凑到唇边,就听外头传来一声通禀。 “主子,太子殿下来了。” 温梨儿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忙放下手中的酒盏迎了上去。 “殿下,您怎的这个时候过来啊。” 晏时叙挑眉:“怎的,温奉仪不欢迎孤?” “怎么可能……” 温梨儿摆出一副热烈欢迎的模样来。 “殿下里头请。” “好浓的酒香。” 晏时叙抽了抽鼻子,在温梨儿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见到茶几上一杯琥珀色酒液,他诧异。 “不是还要半个月才能喝吗?” 温梨儿也惊讶了,没想到殿下还能记得这种小事。 她上前解释道:“殿下,其实没有一个固定天数的,妾身就挖了一坛出来,想看看酿到哪种程度了。要是还太涩,就再放回去。” 晏时叙点头,端起茶几上的酒盏,一饮而尽。 温梨儿和东殿里的奴仆都吓了一跳。 还未有人试过毒,殿下怎的就先喝了? 好在那酒盏就点点大,且只有半杯。 几人煎熬等待了一会,见殿下啥事都没有,总算是心脏归位了。 温梨儿拿过秦嬷嬷抱着的酒坛,又重新拿了个杯子,倒了两杯满的。 “殿下,你刚刚可尝出味来了?妾身也试试。” 秦嬷嬷现在不阻止了,带着殿里伺候的宫女都退了出去。 温梨儿端起其中一杯,笑盈盈道:“殿下,妾身先喝。” 说着,她先是抿了抿酒液,觉得味道还不错,便仰头一饮而尽。 晏时叙好笑的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睛,端起另一盏,也一口饮下。 两人一连喝了好几杯后,温梨儿的脑袋都开始晕乎了。 秦嬷嬷担心两人光喝酒伤胃,去灶房端了几盘夜宵过来。 晏时叙就象征性的动了几筷子,温梨儿却兀自吃的欢。 晏时叙疑惑:“温奉仪今日未用晚膳?” 温梨儿摇头,睁着一双水蒙蒙的大眼睛看他,还大着舌头道:“吃……吃了,但没有吃饱。” “为何不吃饱?” “嬷嬷不许我吃!” 晏时叙闻言,双眸微眯,一张脸瞬间就黑了。 温梨儿看到他突然就变了的神色,还是替秦嬷嬷说了几句话。 “嬷嬷是担心妾身长胖,腰变粗了,殿下就不来妾身这里了。” 晏时叙微顿,一脸古怪的看着此时正大快朵颐的温梨儿。 “看来,温奉仪一点都不担心。” 温梨儿老实点头:“妾身确实不担心,因为妾身知道,殿下来不来这里,与妾身胖瘦无关,也与腰的粗细无关。” 晏时叙来了兴趣,大手一捞,将人揽入了怀中。 就让她直接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他用手臂量了量她的细腰,饶有兴致的问:“那温奉仪来说说,孤来这里,同什么有关?” 温梨儿疑惑,不明白他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一颗有些昏沉的脑袋歪着思考片刻,她笑嘻嘻道:“妾身知道了,肯定是与这酒有关。因为妾身会酿酒,其他两个奉仪不会!” 说着,她伸长手去,又倒了两杯酒,还端起一杯递给了他。 晏时叙眸色幽幽的看了眼她递过来的酒盏,这杯是她刚刚用过的。 他面色丝毫未变的接过酒盏。 而温梨儿,豪气万丈的将手中的那杯与他的碰了碰。 “殿下,妾身干了你随意。” 说完,她将酒一口含入了嘴中。 第47章 大概人是真的醉了,喝得太急,被呛了喉咙。 这酒虽然不算烈酒,但也比普通果酒要烈上一些的。 温梨儿被呛到后,一口酒未喝下,也舍不得吐,就这样含在嘴里,脸鼓成了小胖鼠。 有两行酒液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流下,顺着脖颈,流入了那米色交颈绣花领口之中。 晏时叙一双黑眸瞬间深沉了几分,揽着她细腰的手猛地用力,将人往怀里更带近了几分。 “唔……” 温梨儿撞到他的胸膛上,嘴中的酒液差点包不住,缓缓又流出来了些。 晏时叙俯下身子,张嘴将她流下的酒液含住。 他又细细吻干了她唇角的液痕,这才将唇印上了她的。 温梨儿有些懵然,傻傻的看着他。 直到他将她嘴中的酒液全夺了去,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晏时叙重重吮吸她的唇瓣,啃噬她的丁香小舌。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越演越烈。 温梨儿整张脸烧的同唇瓣一样的红了。 因晏时叙孟浪的动作,她的酒略微清醒了一些。 但晏时叙显然不止满足于此。 就见他抬起手来,自个给自个倒了一杯酒液,然后含在嘴中,印在她的唇上,渡给她。 温梨儿的脑袋瞬间又成了一团浆糊。 就这样傻愣愣的陪他玩着这个渡酒游戏。 她渡他,他渡她,两人的外裳皆已狼狈不堪。 温梨儿也已经被他吻的浑身酸软无力,软软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晏时叙顺势将人横抱起来,进了内间。 这一夜,大概是有酒助兴的缘故,晏时叙格外凶猛。 他似恨不得直接将人吞入腹中,不知疲倦的啃吃索取。 温梨儿就听到好几声咔嚓声,没过多久,她就成了一叶扁舟,再也来不及去想殿下为何要撕毁她的衣裳。 …… 翌日。 温梨儿醒来时,浑身酸疼,骨头都要散架了。 一转头,发现晏时叙竟然还在,她吓了一跳。 “殿下,您怎的还没去德立阁听课?” 说着,她匆匆爬起来,要伺候他穿衣。 没想到腿太酸,身子一软,就扑倒在了他身上。 晏时叙轻笑,揶揄道:“看来,梨儿昨夜并没有吃饱,这一大早的又贪吃了。” 温梨儿一张脸爆红。 殿下每每同她做那事时,就喜欢喊她梨儿。 还有,这是太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她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晏时叙张嘴咬住了手指。 然后一个翻身,他又将人压在了身下。 温梨儿急了,伸手推他。 “殿下,上课迟了!” 晏时叙含住她的唇,轻轻呢喃道:“梨儿无需着急,孤今日休沐。” 温梨儿松了一口气,可还是推着他,不让他继续胡闹。 “殿下,妾身该去请安了!” 晏时叙郁闷:“一日不请安没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啊? 殿下您不懂,关系大得很呐! 这段时间,她能明显感觉到,太子妃对她的态度越发冷了。 要是今日不去请安,太子妃不得活剥了她?! 晏时叙无奈的看着那个飞快跑出内殿的女人,抚了抚额。 温梨儿一出大殿,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昨儿下了一场大雨,到现在还未停下。 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被密集的雨滴打的蔫头巴脑的。 天色乌沉沉一片,黑云笼罩在空中,说不出的压抑。 秦嬷嬷给她披上了一件披风,嘱咐道:“今儿天冷,主子要多穿点,别染了风寒。” 温梨儿点头,想到昨晚,自己在殿下面前,告了秦嬷嬷的状,不由有些心虚。 第48章 秦嬷嬷如何不知道是她说了什么? 殿下刚刚离开瑶华殿时,突然同她道:“往后无需拘着你主子用膳。” 秦嬷嬷愣了好一会,才忙躬身应是。 等她再抬头时,殿下都已经走远了。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主子怎的还跟个小孩似的?跑殿下面前,告她的状呢。 但她又很开心,连这点小事殿下都要过问,真的是很在意她家奉仪的。 等温梨儿赶到瑶华殿时,再一次被谢甄容的贴身宫女红碧拦下。 红碧看着她,满脸冷傲。 “温奉仪,其他两位奉仪可都已经来了,就你晚到,可是被太子宠了两天,便忘记什么是规矩了?” 温梨儿一张小脸都沉了下来。 她虽比平日晚了些,但是平日到早了,今儿都还未到规定的请安时辰。 这是昨夜太子歇在了她那里,太子妃又不满了。 见温梨儿不回话,红碧冷声道:“坏了规矩,自然是要受罚的。太子妃让你在门口跪上一个时辰,你可有不服?” 温梨儿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一个小小的奉仪,哪里敢忤逆太子妃的话? 她心中暗自叫苦,今日出门匆匆,膝盖上忘记绑她的宝贝护膝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恃宠而骄一回,自己回瑶华殿算了。 但太子妃显然不给她这个机会。 红碧挥了挥手,立马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婆子过来,强硬的将温梨儿摁了下去。 膝盖与冰冷坚硬的青石地砖一声碰撞,发出‘啪’的一声,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殿内,杨婗珊冷冷勾唇,幸灾乐祸的看了眼门口的方向。 这温梨儿也太狐媚了,一个月,勾的太子去了她那里十八回。 连太子妃都只得了两回,这不是招人恨是什么? 跪死活该! 林芙佳担忧的也看了眼门口,认真听着外头传来的动静。 可她自己一个连寝都未侍过的奉仪,每天夹着尾巴过日子,哪里敢替温梨儿求情。 她羡慕温梨儿的好命,恼太子妃用这么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随意罚人,也怨天道不公。 其实她也没有比温姐姐和杨婗珊差到哪里去的,可殿下偏偏看不到她。 但她这段时间也看清楚了,太子是真的宠爱温姐姐。 要是太子知道了今日这事,太子妃怕是也不会好过的。 殿外,温梨儿安静跪着。 今儿是青梅陪着她过来的。 青梅将手中的伞举在温梨儿的头上,又气又急,却无能为力。 太子妃这也太跋扈了些,她家主子根本就没有晚! 可惜天公不作美,这么一会,雨还越下越大了。 风呼呼的刮,刮的青梅手中的伞都有些不稳。 其实就算伞能罩住温梨儿,也罩不住地上流淌的水。 没一会的时间,温梨儿的裙子都已经泡在了满地的雨水当中。 青梅向来没有青竹沉稳。 看着脸色发白的主子,她都急死了,不管不顾的对着殿檐下的红碧怒道: “你这人,肯定是瞎传了太子妃的话。这么大的雨,要是我家主子生了病,有你好受的!” 红碧冷睨了她一眼,那眼神阴狠的似要来撕烂她的嘴。 温梨儿担心青梅同她一起受罚,朝她使了一个眼色,让她不要多言。 青梅委屈的红了眼眶,用自己瘦弱的胳膊,努力给温梨儿举着伞。 跪满了整整一个时辰,温梨儿的腿都跪麻了,浑身彻骨了凉,冻成了一具冰雕。 第49章 但她却发现,自己很平静,心底除了无奈,并没有害怕。 其实,她自己已经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太子对她越好,只会让太子妃越发恨她。 可她想不出两全之法,总不能让殿下以后不去她那儿了吧? 而就在这时,太子妃身边的彩霞过来传话。 “太子妃仁慈,这次你失了规矩,也只是小惩大诫。你且回吧,下次再迟了,可就不止这么一点小罚了。” 温梨儿在青梅的搀扶下回了瑶华殿。 秦嬷嬷见她这副惨样,一瞬间热泪盈眶。 她哆嗦着吩咐宫人:“快……快去准备热水!” 温梨儿泡了一个热水澡,可惜,还是病了,病的极重。 高热不退,昏昏沉沉的醒不过来,还不停说着胡话。 就如同她刚进东宫的那次般,一发不可收拾。 很快,晏时叙也知道了这事。 他蹙紧了眉,询问永泰:“太子妃因何罚她?” 永泰小心看了他一眼,低声回道:“说是今早请安迟了些。” 晏时叙一张脸瞬间就沉了,他匆匆来到瑶华殿。 见着躺在床上意识不清的温梨儿,他心头很不是滋味。 自小,他便见惯了嫔妃之间的斗争。 如今,他娶了妻,也纳了妾,这种事情肯定避免不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就爆发了。 细想来,倒是他的放纵害温梨儿受了这遭罪。 秦嬷嬷见到太子过来,就想告状,狠狠的告太子妃的状。 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在这宫中待了这么多年,还不至于因主子得了点宠就飞上了天。 说好听一点,自家主子是东宫奉仪。 可难听一点,就是一个小小的妾室,就比平头百姓家的妾身高贵了那么一点点。 而太子妃是谁? 是太子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宫的正室夫人,未来的一国之母。 让一个小小的妾室在雨中跪了一个时辰又怎么了? 谁又敢说太子妃的不是? 秦嬷嬷不敢在太子面前说太子妃的坏话,只是红着眼眶道:“殿下,奉仪昏睡着,还一直在念着您。” 晏时叙闻言,坐在了温梨儿的床头。 她的脸烧的通红,眉头紧锁着,嘴唇白的厉害。 她嘴中确实一直在叨咕着什么。 他俯身身子凑近听,听到温梨儿道:“殿下,妾身好冷。” 晏时叙心头蓦地一软,命永泰回他的毓庆殿送些炭过来,又亲自为她加了一床被子。 这动静,把睡的有些恍惚的温梨儿给惊醒了。 她睁着一双水蒙蒙的眼睛看他:“殿下,您来看妾身了?” 晏时叙低低‘嗯’了一声,帮她掖了掖被角。 “感觉如何了?” “唔,你是谁呀?” 晏时叙微愣,看着她突然涣散的眼神,心头一紧。 怎么突然又不认识他了? 他朝永泰吩咐道:“快去将何院判叫来。” 永泰一时有些诧异。 殿下说的何院判? 可这何院判是太医院之首,原只给皇帝皇后何太后太子诊脉,现在让他来给一个奉仪看病,不太合适吧。 见他没去,晏时叙微微蹙眉,嗓音都冷沉了几分。 “还不去?” “是,奴才这就去。” 永泰忙退出了瑶华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何院判听到通传匆匆赶来东宫,原以为是太子身体有恙,没想到,是太子的一位奉仪。 他怔愣过后,忙上前给人诊脉。 晏时叙询问:“可严重?” 何院判沉凝了好一会才到:“是有一点严重,温奉仪应是去年便大病了一场,底子还没养好,现在又邪寒入体……” 第50章 他顿了顿,又道:“以微臣多年的诊脉经验来看,温奉仪还有体力过度消耗之症,殿下行房时,当节制。” 晏时叙:“……” 他干扯了扯嘴角。 “那你把药都开了,治病的、调养的、增强体质的一并都开。” “是。” 何院判走到宫女装备的笔墨纸砚前,刷刷写下三张方子,让宫女按这个去太医院抓药。 青竹拿着药方退了出去。 等何院判离开后,晏时叙又去看床上的温梨儿。 温梨儿此时已经清醒了几分,抱歉道:“让殿下为妾身担心了,妾身已经没事,殿下去忙自己的事吧。” 太子突然就有些生气了,他斥道:“她罚你在雨中跪一个时辰,你就不知道跑吗?可以来找孤。” 温梨儿白唇微张,有些傻眼。 还可以这样吗? 见她这副傻样,晏时叙叹气。 他探了探她的额头,还烫着呐。 直到秦嬷嬷端了药来,他亲自喂她喝下,又嘱咐宫人好好照顾后,这才离开。 秦嬷嬷原本一直沉着的脸终于有了些笑意。 她朝床上的温梨儿道:“主子,太子是真的很关心您,您一定要早些好起来,别如了扶摇殿那位的愿。” 温梨儿没有回应,闭上了眼睛。 太子妃今日对她的惩罚,明显是在警告她,别意图挑战权威。 温梨儿觉得,自己不如趁此机会避一避锋芒。 …… 却说,扶摇殿这边。 庄嬷嬷也急死了。 太子妃今日完全不听劝,执意罚了温奉仪。 这下雨天跪在雨里,不得跪出个毛病来? 现在太子那般宠着温奉仪,自然会恼了太子妃的。 如此行事,夫妻二人的情感怕是要越走越远。 谢甄容却是不怕的。 “奶娘,你就不要瞎担心了。殿下要是敢为了这么一件小事来责问我,我便去找太后评理!” 太子以前,不爱进内院的。 一个月能在她这里歇两日,便已经是顶天了。 可这个月,他却在温奉仪那里歇了十八日! 十八日啊,这温奉仪是狐狸精转世不成? 她身为太子妃,殿下却啪啪打她的脸。 她拿太子没办法,还罚不了一个小小的奉仪了? 如果是,那太子直接让她温梨儿来做这个太子妃得了! 好在,连着两天,太子都没有来她这里问罪。 庄嬷嬷悬着的心也逐渐放下。 可当天晚上,红碧的尸体就从一口水井中捞了出来! 庄嬷嬷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谢甄容都煞白了脸。 这说不是太子的手笔,都没人相信。 可却又找不出是太子派人杀了红碧的证据。 太子这是在警告她,要是再敢动温梨儿,那就不是死一个宫女的事了。 谢甄容气得砸了不少东西。 红碧是她的陪嫁丫鬟,殿下却如此悄无声息的处置了她,当真是好狠的心啊。 谢甄容就要冲去慈宁宫告状,却被庄嬷嬷拉住。 “太子妃,使不得。因这事,太子已经与您生了嫌隙,您要是再去太后面前状告太子一通,又拿不出证据,不止太子会厌了您,太后也会厌了您的。” 谢甄容差点咬碎了一口白牙。 她这个太子妃,当真是憋屈得很啊。 接下来的一个月,温梨儿都没有再侍寝,因为她的病都还没有好全,自然也没有去和太子妃请安。 是太子妃自个派了彩霞过来传话,要让她等身子好全了再去请安的。 还送来了不少极品燕窝。 太子妃这给个巴掌又给颗糖的行为,让秦嬷嬷嗤之以鼻。 第51章 青梅去外头打听到,太子也没有宣其他两个奉仪侍寝,连初一和十五都未去太子妃那里。 太子妃这是,做给太子看呐。 讲真的,太子妃这种,当真不是什么手段厉害的主母。 要真是个厉害的,便会悄无声息的罚人杀人,让温梨儿死了都死无对证。 这样,不止解决了眼中钉,又让太子怪罪不了自己。 要是还聪明些的,就会多花费些心思笼络住太子,而不是在一个小小的奉仪身上撒气。 毕竟,奉仪也只在做本分的事情而已。 太子上门,难道奉仪还能将人赶出去? 秦嬷嬷在这为温梨儿打抱不平。 温梨儿自个,倒是吃的好睡得好。 就是何院判嘱咐,不能再受凉。 所以她干脆就没有出门。 而就这样过了几日,温梨儿正在看棋谱,青梅又打听到一些小道消息,匆匆进来。 “主子,奴婢听说,东宫又添了两位奉仪,住在熙月殿。” 温梨儿诧异,放下了手中的棋谱。 倒是也没有伤心,就是有些感慨。 没想到,东宫这么快又添新人了。 秦嬷嬷奇怪道:“这东宫要添奉仪,怎的事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呢?” 几人正思考其中的原因,西殿的邱嬷嬷来了。 秦嬷嬷去外头见的她。 “来东殿何事?” 邱嬷嬷一脸便秘的靠近她,小声问:“那两位新的奉仪,你不知道怎么来的吧?” 秦嬷嬷挑眉,疑惑看她:“你知道?” 邱嬷嬷嘿嘿一笑:“知道些。” “那你倒是说啊,尽吊人胃口。” 邱嬷嬷正要再卖卖关子,秦嬷嬷转头就要回殿里了。 邱嬷嬷忙将人拉住。 “你这人,一点耐心也没有。难道你就不担心温奉仪就此被夺了宠?” 秦嬷嬷如实道:“担心啊,但担心又能怎么样?你到底说不说?” “我说行了吧。我听说啊,那两位奉仪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原是进了宫的才人,被陛下赐给了太子。” “什么?”秦嬷嬷惊的下颚都差点掉了。 才人?这不是皇帝的女人吗?怎的跑来东宫伺候殿下了。 邱嬷嬷压低声音道:“还没被皇上宠幸过的。” 皇上再混,也不可能将自己睡过的女人再送来给太子呀。 “说是看殿下身边的可心人太少了,希望殿下能早些为皇家开枝散叶。” 秦嬷嬷打发走了邱嬷嬷,进殿中将此事告知了温梨儿。 温梨儿也一时有些无言。 皇上突然管太子身旁有几个女人,还赐人下来,这着实有些太奇怪了。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费脑。 而就在这时,外头守着的万安来禀:“主子,那两个新封的奉仪来了。” 温梨儿正襟危坐,让人将这两位请进来。 两个奉仪,一个叫冯莹莹,一个叫文婉琴。 两人长得确实国色天香。 冯莹莹浑身透着一股妖媚,倒是与杨贵妃身上的气质有几分相似。 而文婉琴的气质更加温婉些,身上的书卷气很浓,像是书香门第培养出的大家闺秀。 人家都上门看望她了,温梨儿自然没有怠慢人的道理。 她让人上茶上点心。 又同两位奉仪温声细语的聊了几句。 没多久,两位奉仪便说要再去拜见另外两位姐姐,告辞走了。 秦嬷嬷朝温梨儿劝诫道:“主子可千万不要同这两位太过亲近。” 这明显是来探一探温梨儿的底。 聊过后,发现人就仅此而已,便没兴趣再同她耗费时间。 温梨儿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52章 她又不是什么傻白甜,在秦嬷嬷眼里,她啥人都会去亲近不成? 因这两个奉仪的到来,对温梨儿倒是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太子妃的注意力全给转到两个新奉仪身上了,想着怎么把人弄走,无暇顾及她。 谢甄容最讨厌的人便是皇帝,没有之一。 对于皇帝赐来的人,能是个什么好的? 尤其是这冯莹莹,怎么看都像是同杨贵妃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难不成,是想让这东宫,也出现一位杨贵妃不成?! …… 而皇帝这边。 关于太安公主晏时颜的婚事,他和太后也紧锣密鼓的操持了起来。 上回,皇后跟皇帝推荐了承德侯世子顾辞。 皇帝其实也觉得顾辞很不错的,但杨贵妃不太满意。 杨贵妃觉得,一个没有实权的闲散侯爷,如何配得上她的宝贝女儿?! 她使出浑身解数,让皇帝夜夜沦陷温柔乡。 几日下来,终于是让皇帝改了口。 打算将太安公主嫁给首辅杜成傅的嫡孙杜江。 这位可是权倾朝野的杜首辅啊。 要真比起来,手握重兵的武定侯齐宗易都没有他的权力大。 杜首辅的门生遍布大晏王朝,说句一点也不为过的话,他打个喷嚏,朝堂都得抖三抖。 杜江还是杜首辅最器重的孙子, 这样的人家,杨贵妃的胃口可真是大啊。 太后面上依旧是一副慈爱的面容,袖下的手掌强忍着,没有一巴掌呼皇帝脸上。 她脑中飞快思考,想着应对策略。 很快,她朝皇帝笑盈盈开口。 “陛下一向疼爱太安,依哀家看,最主要的还是看她自个喜不喜欢。皇上同哀家在这里挑来挑去挑花了眼,她不一定就会喜欢的。” 皇上想想也是,便问太后。 “依母后之见,把杜江叫入宫中,与太安见上一面如何?” 太后点头:“如此,甚好。” 等皇帝走后,太后端起一杯茶来,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杨贵妃的算盘打的响,却连自己女儿是什么样的性子都没有摸清。 那杜江脸大如盘,肤色如炭,一身腱子肉,看着像会打妻子的模样。 这种面相的男子,太安能看得上? 皇帝找准机会,就将杜首辅的嫡孙杜江叫进了宫中,让晏时颜藏在纱帘后头看上了一眼。 这一看,晏时颜只感觉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 五雷轰顶! 晏时姝那个贱人的驸马那般好看,到了她这里,就成了歪瓜裂枣? 凭什么!她不要! 等杜江离开后,她便冲到了皇帝面前,死活不肯。 皇帝很宠爱这个女儿,见女儿不喜欢,便还是作罢了。 要不,就还是武定侯吧。 他当即就去了关雎宫,同杨贵妃说了此事。 杨贵妃急了:“陛下不是答应了妾身,就选杜首辅的嫡孙杜江吗?” 皇帝解释道:“是太安自己不愿意。” “什么?!” 一问才知道,皇上将人给带进宫里让女儿看了。 杨贵妃气得咬牙,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太后的主意。 这个死老婆子,事事同她作对! 女儿的婚事,杨贵妃丝毫不妥协。 “陛下,太安那般小,哪里会选驸马?就光看郎君的样貌了!我们做父母的,要替她把把关才好,免得她将来后悔。” 皇帝眉头微皱,见她这模样,不由就想到了太平出嫁那年。 皇后别的一无所求,只说让太平嫁一个中意的。 怎么到了杨贵妃这里,就变成她自个满意的了? 第53章 难道,太安的意愿就这般不重要吗? 他一脸审视的看着杨贵妃,难得对着她严肃了一回:“太安自己喜欢才最重要。” 杨贵妃笑得有些牵强。 “妾身就觉得,太安还是一个小姑娘,不懂要如何挑选夫婿。” “可太安看到杜江后,就很不喜欢啊。第一眼不喜欢的人,以后也很难喜欢上。” 可杨贵妃很坚持:“杜江年纪轻轻便能力卓绝,太安嫁给他,才是对的!” 皇帝听的有些气闷。 是有能力有本事不错,可太安不喜欢,也要硬嫁不成? 太安作为一国公主,又不需要通过联姻来为家族谋求利益,为何一定要嫁给一个能力卓绝的男子? 他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杨贵妃还当他应下了,转头就去了颜夕宫,给晏时颜做思想工作。 可晏时颜死活不愿意。 她扯着嗓子喊:“我不要嫁给那个丑八怪,不要!不要!不要!” 杨贵妃同她好说歹说,晏时颜都油盐不进。 只要一想到往后日夜都要面对那么一张脸,晏时颜都想将前天用的膳给吐出来了。 杨贵妃也生气了,怒道:“你就光会看一张脸?知不知道,嫁给一个手握大权的男人,比那些个花花架子强上太多了!” “不要!那母妃就再给我寻一个,长得好又手握大权的!” 杨贵妃气得心口疼,怎么想的比她还美呢? “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见母妃态度强硬,晏时颜当即就抽下了发上的金簪,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母妃要是逼我嫁给那个丑八怪,我就死给母妃看,母妃便再生一个女儿去嫁给他吧!” “你你你……” 杨贵妃指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慈宁宫。 太后很快便得知了此事。 她慢悠悠起身,同钟芸道:“走,该我这个皇祖母上场唱大戏了。” 钟嬷嬷因她这个形容,有些好笑,忙扶着她的胳膊出了慈宁宫。 杨贵妃听说太后来了,一时心慌无比。 这老妖婆定是要过来使绊子的。 她迎了出去,一脸恭敬无比。 “妾身拜见太后,太后有何事派人来传个话就好,怎的亲自过来了?” 太后没有搭理她,径直走进了颜夕宫。 “整个皇宫都听到你们母女吵吵嚷嚷的,太安,你这是在做什么?还不把簪子给哀家放下!” 见太后来了,太安不再闹,忙收了簪子。 虽然她正在以死相逼,想让母妃改变主意。 但对上太后,她还是会和自己母妃统一战线的。 太后问她话,她什么都不说。 太后也不着急,就坐在椅子上,不疾不徐的安抚了两句。 没一会,皇帝也来了。 他询问颜夕宫发生了何事。 杨贵妃正要答,太后抢先一步幽幽开口。 “还能是何事?太安不愿意嫁给杜江,杨贵妃硬逼着她嫁。这不,寻死觅活的。我们要是再来晚一点,说不得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皇帝闻言,脸立马就黑了。 他怒瞪杨贵妃。 她说的来劝劝,就是直接逼? 有她这么做母妃的吗! 杨贵妃想说话,太后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杨贵妃,寻常人家,哪个不希望自己女儿寻一个可心的夫君?太平当年出嫁便是如此。怎的到了你这里,便非要她寄给杜江了?这杜江能力倒是有的,但带出去,总归有些掉面子。还是太平的驸马选的好些,一表人才的,出门在外,个个都说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若是平时,太后叨叨杨贵妃的不是,皇帝和晏时颜都会不开心的。 第54章 可今日,两人出奇的没有反驳她的话,心中对杨贵妃都生出了一丝不满来。 皇上算是终于明白了,杨贵妃日日将疼儿女的话放在嘴边。 可真行动起来,又只顾着看利益了。 他有些咬牙切齿,朝一旁的太后道:“母后,太安的婚事,便交给您了。母后先掌掌眼,再让太安看看合不合心意,太安要是也愿意,朕立马便赐婚。” 太后摇头:“哀家都这么大年纪了,哪里还有精力和心神管这种事情?便让皇后来操持吧,上回她帮太平选的驸马就挺好的,这次定然也能行。” 太后觉得,自己真的是为了这个不孝子和那个不孝侄女操碎了心。 无时无地不在恢复他们的关系。 杨贵妃想拒绝,皇帝冷眼斥了她一句:“别再折腾!皇子公主的婚事,本该皇后来操持。” 见着这两人一个怒一个委屈,太后有些无言。 虽然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无甚主见,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不论是她还是杨贵妃,说什么他信什么,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这哪里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样子! 罢了,皇帝都已经登基这么多年,还想这些做甚? 至少这个儿子现在还是孝顺她的。 等太后回到慈宁宫后,遣秀萍去凤翔宫请了皇后过来。 皇后得知太后和皇帝让她来操持太安的婚事,气得差点爆粗口。 杨贵妃女儿的婚事,关她屁事啊?! 她操持自己女儿的婚事是愿意,操守太子这个养子的婚事是理所应当。 再操持太安的婚事,那便是多管闲事! 吃力不讨好,谁爱折腾谁折腾。 太后见她这模样,猛拍茶几,将上头的茶盏都震得左右摇摆。 “你要是不操持太安的婚事,那以后便不要认我这个姑母了!慈宁宫也不要来了,就在你的凤翔宫孤独终老吧你!” 见太后真的动了怒,皇后只能不情不愿的将此事应了下来。 而回到关雎宫的杨贵妃,简直要气炸了。 她女儿的婚事,凭什么要让皇后来操持? 指不定给她女儿选一个什么货色呢。 杨贵妃去找皇帝,要将女儿的婚事操持权要回来。 结果连着吃了几次闭门羹。 不论她如何软磨硬泡,皇帝都不肯见她! 杨贵妃急了,连番在御花园、桃花园、梅花园……跳舞抚琴。 结果皇帝都不理她!!! 杨贵妃折腾累了,终于是消停了。 且看看吧,看皇后能给她女儿挑选一个什么样的歪瓜裂枣。 只要比太平的驸马差,她就死给皇帝看! 她就不信了,那个时候皇帝还不愿意见她。 杨贵妃这一通折腾,倒是便宜了一个新封的云昭仪。 那云昭仪年轻貌美,胸大细腰的。 走起路来婀娜多姿,一颦一笑皆迷了皇帝的眼。 皇帝夜夜流连,还赏了云昭仪不少好东西。 杨贵妃气的喷出一口老血,这次是真的病了。 皇后这边,有模有样的宣了晏时颜去凤翔宫,问了她对驸马的要求。 晏时颜一口气说了一百个。 皇后直接忽略。 她摆了摆手道:“本宫知道了,你且回去吧,本宫定会为你挑一个如意郎君。” 晏时颜见皇后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慌。 她同杨贵妃的想法一样,担心皇后会为自己挑选一个歪瓜裂枣。 但即便再害怕再担忧,她现在也不敢惹怒皇后。 第55章 毕竟自己的婚姻大事,还捏在皇后手里啊。 …… 瑶华殿。 自那次温梨儿在雨中跪了一个时辰生病后,太子收敛了不少,也没再来过瑶华殿。 等温梨儿的病彻底好了,他又召她侍了两回寝,是去的毓庆殿。 只是,每回要她的时间都比较长。 两夜都是从天蒙蒙黑到蒙蒙亮。 他似乎想要将之前那个月的十八回在这个月的两天里要回来。 而温梨儿最近有些蔫蔫的,每日连最爱看的棋谱都不太想看了。 她只想睡觉,睡到天昏地暗的那种。 然后她的饭量也变小了。 之前膳房送过来多少,她就能吃上多少。 现在,三成都吃不掉。 秦嬷嬷感觉不太对劲,让青竹去请个御医过来,给主子看看。 温梨儿摆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胃口而已,做什么去请御医?别去了……” 秦嬷嬷却很坚持:“不行,要请的。女人的身体可精贵得很,一个不起眼的小毛病,也是能闹出人命的。” 温梨儿被她吓了一跳,这么严重? 她忙朝青竹摆手道:“那你快去吧……” 秦嬷嬷见她被自己吓到,有些失笑。 主子这也太不禁吓了些。 她说的人命,指的是小主子啊。 青梅青竹不懂,她可是日日算着的。 主子这个月的月事都往后推迟了好几日,还没来。 加上这段时间的症状,八九不离十。 但总归还是要找太医确定一下的,总不能让主子白欢喜一场。 很快,青竹请了一位年轻太医过来。 对方姓吴,名均年,是今年刚考进太医院的。 一个无甚经验的太医过来给奉仪把脉也很正常。 上次虽然请的何院判,但那是太子的命令。 听秦嬷嬷说了温奉仪的症状后,吴太医的面色都严肃了几分。 温梨儿伸出手腕来,吴太医在她手腕上盖上一层白帕后,这才开始为她把脉。 他的神色有些郑重,把了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终于,吴太医起身,朝温梨儿抱拳揖了一礼。 “恭喜温奉仪,贺喜温奉仪,您这是有喜了。” 温梨儿有些懵,呆呆问了一句:“吴太医,什么喜?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秦嬷嬷失笑,在一旁提醒道:“主子,您这是怀孕了!” 温梨儿猛地瞪大了双眼。 “怀孕???!” 她怀宝宝了?这么快? “吴太医,你真的确定吗?” 吴太医点头:“吴某确定,温奉仪这是怀上了孩子。” 瑶华殿东殿内,宫女内侍皆欢呼雀跃。 主子有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且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 他们主子要出息了! 他们自然也跟着要出息了! 秦嬷嬷拿出一锭银子塞给吴均年,笑呵呵道:“吴太医,今日劳烦你走一趟了。” 吴太医不肯收:“这是吾应该做的。” 秦嬷嬷硬塞给了他:“大喜的日子,吴太医便不要再拒绝了,往后,还得劳烦你常来。” 吴太医笑道:“嬷嬷,往后吾怕是没有资格再来给温奉仪诊脉的。” 秦嬷嬷一愣,拍了拍额头。 是了,这可是太子的一个孩子,是第一个皇孙,往后过来把脉的太医,定然会是太医院排得上号的人物。 等送走了吴太医,秦嬷嬷立马遣万安万全去了一趟毓庆殿和扶摇殿。 主子怀孕这等大事,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告知给太子和太子妃的。 等晏时叙从德立阁听完课出来,就见永泰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疑惑:“你捡银子了?” 见太子难得开起了玩笑,永泰噗嗤一声就笑了。 第56章 “殿下,大喜啊,温奉仪怀孕了。” 晏时叙闻言,双眸猛地睁大,反应了好一会,才快步往瑶华殿去了。 此时,谢甄容已经先到了,见到他并不意外。 她朝人行礼:“殿下安。” 晏时叙点头:“起吧,不必多礼。” 说完,他看向温梨儿。 温梨儿此时正板板正正躺的笔直,身体都僵了。 谢甄容刚刚一过来,立马让她来床上躺着,比她还要着急,不许做这个,不许做那个,听得温梨儿动都不敢动了。 见到晏时叙过来,她投去了一个救命的小眼神。 晏时叙见她这副小模样,稀罕的不行。 想抱一抱人,可太子妃在呢,还是忍住了。 谢甄容又连着嘱咐了好几句,还让身旁的庄嬷嬷,将她遗漏的给补齐了。 看得出来,谢甄容真的很在乎这个孩子。 不止亲自过来,还事事细心嘱咐。 说了太多,谢甄容说的都口渴了。 她准备回扶摇殿,要叫上太子。 “殿下,您……” 晏时叙却打断了她:“你先回扶摇殿,午膳我会过去,有事同你说。” 太子一句话,让谢甄容的心百转千回。 从恼火到开心再到紧张。 总感觉,太子要同她说的不会是好事。 …… 等谢甄容走后,宴时叙捏了捏床上温梨儿的脸。 “好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是做甚?这么怕太子妃?” 温梨儿憋着的气终于是长舒了出来。 “殿下,您不知道……” 她从床上爬了起来,模仿着谢甄容的模样,绘声绘色的将她的言行举止模仿了一遍。 宴时叙轻笑。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小丫头还有活宝的潜质。 “她说的对,你便按着做,要是完全没必要的,听听便罢了,主要以太医的嘱咐为主。” 温梨儿点头:“好。” 宴时叙见她蔫蔫的脸,疑惑:“怎么了?怀了孤的孩子还不开心了?” 温梨儿闷闷道:“没有不开心,只是感觉太快了。” “孤现在都二十有一了,还快?” 温梨儿想想也是,她十八进的东宫,现在都要一年了。太子比她大了两岁,是该要孩子了。 “可是……” 她还是有颇多担忧。 “没什么可是的,不许多思多虑,到时候生出一个同你一般笨的孩子出来,孤头疼。” 温梨儿撇嘴:“妾身才不笨,妾身聪明着呢。” 晏时叙挑眉:“聪明在哪?” 温梨儿当真认真想了想,这…… 怎么一下想不出自己很聪明的地方呢? 她耍赖:“反正妾身就挺聪明的,不然殿下能这般宠爱妾身吗?” 晏时叙轻笑,捏了捏她的脸皮。 “让孤来看看,你这脸皮和城墙哪个厚。” 温梨儿碎碎念:“本来就是的,殿下要是不宠爱妾身,妾身能这么快怀上孩子么……” 晏时叙将人揽入怀中,笑得眸色逐渐幽深。 “嗯,还不算太笨。在床上时,孤确实最为疼爱你。” 温梨儿一张脸瞬间就烧了个通红。 “殿下!”她伸手去捂他的嘴。 太子怎么就越发混了呢? 殿内伺候的宫人很识相的退了出去。 晏时叙见她这副欲拒还迎,满脸娇羞的模样,眸色瞬间闪出幽暗的光。 他俯下身子,汲住她的红唇,轻轻啃舔。 这天越发热起来,穿的少,两具年轻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还干着如此亲密的事。 很快,星星之火燎起了原。 晏时叙的手一手往上一手往下,没一会的时间,便将温梨儿撩拨的溃不成军。 她面色通红的软成了一滩水,柔柔依偎在他怀里,娇声呢喃。 “殿下~~~” “嗯。” 晏时叙被她喊的体内的邪火四处乱窜,很快将人压倒在了床上。 第57章 温梨儿吓了一跳,忙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殿下,妾身怀着孩子呢。” 晏时叙又低低‘嗯’了一声。 他哑声道:“孤知道,不吃肉,就喝一口汤。” 温梨儿:“……” 最后,她就被榨的一口汤汁都没了。 晏时叙心满意足的下了床榻,给疲累不堪的人整理好衣裳。 温梨儿朝他投去幽怨的一眼。 殿下是满足了,那她呢? 不上不下的,好难受。 晏时叙见着她微启的红唇和潋滟的目光,原本歇下去的火,蹭的一下又直往那一处涌。 他伸手拉过被子,将人严严实实盖住。 “别闹,你现在还做不来,别勾引孤。” 温梨儿气息还有些不稳,娇声控诉他:“妾身才没有,明明就是殿下在胡闹!” 这小脾气越来越大了,晏时叙给人顺毛。 “是孤的错,不该胡闹。梨儿好好睡上一觉,孤去一趟扶摇殿。” “好。” 见着太子离去的背影,温梨儿将被子拉到了脖颈下方,有些出神。 她发现,自己最近真的是变了。 她刚进东宫的那会,想到自己往后,要和很多女人一起分享一个男人,心中是压抑沉闷的。 因进了皇宫这个牢笼,还受不住打击大病了一场。 可现在呢? 她发现自己的心态变了。 他过来见她陪她,她心中是欢喜的。 他现在要去太子妃那里,她心头有些不适。 温梨儿惊了一下,怎么会这样? 是因为他最近对她太好,所以她的心态就变了吗? 温梨儿觉得这样是不行的。 现在生出了喜和忧,往后是不是还会生出爱和恨? 现在,太子的女人还少,而她身上或许刚好有太子青睐的某种特质。 所以,他才会宠她。 等将来,太子登基为帝。 三宫六院里都会住满他的女人。 绿肥红瘦,美人环绕,殿下可还会想起她这朵不太出彩的梨花? 应该也会想起,毕竟她现在有了孩子,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这般想着,便真的如同秦嬷嬷所说。 如若她以后失了宠,有个孩子傍身,日子也不会太煎熬。 那她现在最主要的两件事,一件:是要想办法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 另一件:务必要管好自己的心才行。 …… 等晏时叙来到扶摇殿,谢甄容立马叫人传膳。 晏时叙在温梨儿那里闹的有点久,现在已经过了饭点。 他有些意外:“下次可以先吃,不用等孤。” 谢甄容笑得有些勉强:“殿下说了会来扶摇殿用膳的,妾身自然会等着殿下。” 他在温奉仪那里留了这么久,做的什么? 不用想,定然是浓情蜜意,难舍难分。 谢甄容心口沉的厉害,难受到差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殿下,用膳吧。” 晏时叙点头,随她一起去了膳厅。 等用完膳后,晏时叙开口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孤过几日要去一趟福州。” 谢甄容一惊:“殿下要出远门?何时决定的?去做什么?” 晏时叙回道:“福州发大水,百姓伤亡惨重,还淹了不少村庄和田地。孤想去看看,已经同父皇禀了,不日便同赈灾的官员一同前往。” 谢甄容蹙眉,福州这些年水灾不断。 两年前便也闹过一次大水灾,还挺严重的。 听说朝廷派发的赈灾银子被福州刺史给贪污了,一文都没有发放到百姓的手中。 没多久,百姓流离失所,落草为寇,连着发起过几次起义。 朝廷派巡抚去探查原因,才查出赈灾银子之事。 后面那位刺史自然是被砍了脑袋,还牵连出了一大批官员。 第58章 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 总之,折腾了极久。 谢甄容担心的看着晏时叙:“殿下,福州并不是一个好地方,几乎年年出事。您就算要去收揽民心,也不该这种紧要关头去的。要是出个什么岔子,得不偿失。” 晏时叙原本还算温和的脸瞬间冷凝了几分。 他目光幽幽的看着谢甄容,语气极其严肃。 “太子妃,孤是太子,是未来的帝王。大晏的百姓是孤的子民,孤不需要用百姓的灾难来搏得一个好名声。孤过去,只是想为百姓尽一份力,减少一些死亡,避免民乱再起。” 谢甄容对上他审视的目光,心中有些慌乱,忙朝一旁的庄嬷嬷投去求救的眼神。 庄嬷嬷捏了捏发疼的眉心,真的不知道自家太子妃的脑袋是怎么长的。 殿下向来勤政爱民,太子妃就算没有忧国忧民之心,也不该将殿下的作为当成假把式。 她不停朝着谢甄容使眼色,手指轻轻比划了几下。 谢甄容回过神来,忙补救:“殿下一路小心,妾身在府里等您安全归来。” 晏时叙点头,提醒道:“温奉仪那边,还需太子妃多费些心,那毕竟是孤的第一个孩子。” 谢甄容点头:“殿下放心,妾身定会好好照顾温奉仪。” 孩子生下来前,自然会好好照顾的。 至于生下来后么…… 还要另说。 …… 慈宁宫。 皇后也在太后这里。 两人得知东宫的温奉仪有了身孕,还挺惊讶。 没想到这个温梨儿,倒是最争气的那个。 太后立马就让钟嬷嬷去了一趟太医院,请了何院判去瑶华殿,为温梨儿把脉。 何院判对这位温奉仪可不算陌生。 上回去给人把脉,是太子宣他过去的。 当时他就觉得,这温奉仪是个有大造化的。 没想到,造化这么快就来了。 他带着自己的药箱匆匆赶来,替温梨儿把了脉。 把完脉后,长松了一口气。 温奉仪的身体已经养好了,这一胎怀的稳稳当当的。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定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 从瑶华殿出去,何院判又去了一趟慈宁宫,同太后禀了此事。 太后眉开眼笑,当即就安排了一个懂伺候孕妇的丁嬷嬷和四个宫女去了瑶华殿。 四个宫女分别是:芍药、丁香、百合、茉莉。 温梨儿这东殿,立马就热闹了起来。 太后、皇后、太子妃,都往她这里赏了不少好东西。 秦嬷嬷帮着把这些赏赐,藏进了金龟里头。 她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主子是个有福气的,这一胎要是一举得男,更大的福气还在后头。” 温梨儿可没有她这么乐观。 太子妃看她肚子的眼神,明显对这个孩子势在必得。 正在她想着,要如何求殿下答应,允许她自己养这个孩子时,便得知了殿下要去福州的消息。 当天晚上,太子来陪她用了一顿膳,将此事告诉了她。 又嘱咐她在府里安生养胎,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孩子之类的。 说完,他匆匆回了毓庆殿,让人宣了此番随行的大臣来,一同商讨赈灾事宜。 虽然温梨儿在不停告诫自己,要收住心。 可得知此事后,还是忍不住担心。 福州之乱她也略有耳闻。 有灾难的地方,就容易起霍乱。 太子虽然身份最贵,但也是凡胎肉体。 要是他有个什么闪失,那不止是东宫,整个大晏都得乱套了。 第59章 温梨儿想东想西的,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翌日。 她昏昏沉沉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嘴角两边都起了一个大泡。 这把秦嬷嬷吓了一跳,新来的那位丁嬷嬷也担忧不已。 太后安排她来伺候好温奉仪,可容不得丝毫闪失。 丁嬷嬷去了一趟太医院,又把何院判请了过来。 何院判一看,便知是急火攻心。 他也听闻,太子要去福州赈灾之事。 他劝慰道:“问题不大,温奉仪放宽心便是。切勿多思多虑,会影响胎儿。” 温梨儿可不敢真的伤了自己肚里的孩儿,忙叫了百合陪自己下棋,转移注意力。 新来的这四个宫女各有所长。 芍药会医理、丁香绣活一绝、百合会下棋、茉莉会唱曲。 温梨儿觉得自己捡到了宝,想来后面怀胎十月的日子里,应该是不会无聊的。 …… 晏时叙出发的前一晚,来了瑶华殿。 温梨儿没想到他又突击进来,匆匆去拿面纱遮脸。 晏时叙都已经看到了她嘴角两边长的大泡。 见她此时欲盖弥彰的模样,他毫不留情的嘲笑她:“真丑。” 温梨儿瞪眼。 晏时叙觉得她这模样有些可爱。 当即弯下腰,去亲她的眼睛。 温梨儿要躲,没躲两下便被他固定在了怀里,还拿走了她脸上的面纱。 “孤骗你的,不丑,不用遮。” 温梨儿瞬间开心了。 但很快,她又想道,殿下明日就要出发去福州了。 温梨儿的眉头不由又蹙了起来。 晏时叙伸手抚过她的眉心,无奈道:“无需担心,孤就出一趟远门而已,带上了不少人,不会有事的。” 怎么可能不担忧啊,民间说书先生就说过好多此类的事。 有些地方,发生了水灾旱灾之类的,颗粒无收。 百姓没有吃的,便抢钱抢粮。 要真的抢不到,便易子而食,或是杀妻烹煮。 而且,这些发生自然灾害的地方,往往会伴随着瘟疫的爆发。 温梨儿抬头看着晏时叙,急道:“殿下可带了御医?药材带的可够?要是发生了瘟疫,殿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晏时叙诧异,没想到她想的还挺远。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放心吧,孤带来几位颇有名望的御医一同前去,药材也备了不少。” 温梨儿闻言,稍稍放心了些。 见她绷着脸紧张的小模样,晏时叙也严肃的嘱咐了几句。 “丁嬷嬷是皇祖母的人,会护着你的。但你自个也要小心些,尤其是入口的东西,让芍药看过后再吃。殿内熏的香也要每日检查,要是去外头散步,切记小心地面……” 温梨儿诧异的看着他。 晏时叙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在皇宫长大,见惯了嫔妃争宠的小伎俩。 而他是太子,妨碍了某些人的路。 万事小心为上。 温梨儿听着太子的殷殷嘱咐,乖巧点头。 “殿下您放心,妾身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保护好腹中的孩儿。” 晏时叙揉了揉她的脑袋,又笑道:“孤离开皇宫后,毓庆殿的御厨就空闲下来了。孤安排他们过来给你做膳食。你想吃什么,就让他们给你做。不过所有的菜单子都要先给何院判看看,他说能吃你再吃。” 温梨儿都不知道,自己在太子心中,什么时候成了吃货的形象? 这都要离开皇宫去赈灾了,怎的还想着她的一日三餐呢? 但给殿下做膳食的那几个御厨,厨艺确实了得。 怀个孕能有这样的福利待遇,温梨儿也很欢喜。 第60章 “那殿下此番前去福州,要不要挑两个御厨带着,一同前往呢?” 晏时叙摇头:“不必带。” 温梨儿有些担忧道:“殿下不带御厨,要是吃不惯外头的饭菜怎么办?” 晏时叙失笑,捏了捏她的脸。 “孤哪里就这般娇贵了?孤不挑食,只要是能吃的,孤都吃。” 温梨儿不信。 她想到自己第一次侍寝时,同殿下吃的第一顿饭。 殿下从她手中夹走了最后一块猪蹄,咬了一口,就没吃了。 晏时叙见她皱着眉头的小模样,眼中满是对他的关心。 他轻笑,俯下身子去咬她的小嘴。 温梨儿想到他此番去了福州后,大概要半年左右才会回来。 她便强忍住羞涩,伸长手臂缠住了他的脖颈,主动回应他的吻。 晏时叙见她难得主动,呼吸瞬间就粗重了几分。 他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温梨儿的脸上,灼的她浑身都烧了起来。 他汲住她的红唇,从原本的温柔舔舐到后面逐渐凶狠。 温梨儿嘤咛出声,有些受不住。 只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柔柔的看着他。 那眼中满是邀请和想念,见她这模样,是个男人都忍不住。 晏时叙低低喘息。 下一瞬,他将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到了床上,慢慢褪下了她的衣裙。 随后,自己很快附了上去。 孩子现在的月份还小,可不敢胡来。 他就用自己的方式,将人折腾了一遍。 等怀中的女人昏昏沉沉睡去,他将人揽入怀中,下颚在她的头顶上蹭了蹭,也缓缓跟着睡去。 …… 翌日。 才到寅时末,晏时叙便放轻动作下了床。 他原本,是不打算吵醒温梨儿的。 但温梨儿心中惦记着他今日出发之事,听到轻微响动,她立马就醒了。 见着他颀长的身影立在床边,她想爬起来伺候他穿衣。 晏时叙将人摁了回去。 “你再睡会,孤自己穿。” 温梨儿低低‘嗯’了一声,见他动作迅速的给自己穿上了外衫,她忍不住再次开口嘱咐。 “殿下,您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妾身和孩子都在东宫等着您。” 晏时叙走到床边俯下身子,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放下,孤会安全回来的。” 他将大掌附在了她的小腹上,轻轻警告肚子里的小娃儿。 “不许闹你的母亲,不然,等父王回来,定会打你的小屁股。” 说完,他深深看了温梨儿一眼,转身离去。 温梨儿看着他消失在屏风拐角处的身影,又听到轻轻的开门声和关门声。 她还沉浸在他刚刚说的母亲身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母亲……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奉仪,她的孩儿需要称呼太子妃为母亲。 …… 晏时叙回到毓庆殿时,永泰已经着人清点完行装。 见到他回来,永泰立马上前。 “殿下,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启程出发了。” 晏时叙点头,看向永泰道:“孤决定,还是让你留在宫中。” 永泰吓一跳:“那怎能行,奴才不跟着,谁贴身伺候殿下啊?” 晏时叙有自己的思量。 “孤这一走,宫里宫外不知会发生何事,有你留在东宫看顾局势,孤也能放心些。” 说着,他又道:“还有温奉仪那里,虽然有皇祖母照应着,但两宫相隔较远,远水救不了近火。你便留在东宫,给孤好生看顾着温奉仪,别让她傻傻的着了别人的道。要是真有个万一,保住大人。” 永泰心头惊的不行。 他知道,殿下宠爱温奉仪,可没想到,温奉仪在殿下心中,地位竟然这般重。 第61章 比她肚子里的皇孙还要重要吗? 永泰压低了腰,恭敬道:“是,奴才定会看顾好温奉仪,还请殿下放心。” 晏时叙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着又去了慈宁宫,同太后请完安后带着大部队离开。 …… 太子一离开,整个东宫便陷入了异常的沉静当中。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即使是林芙佳,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虽然,殿下一直没有宠幸过她。 但殿下留在宫中,她至少还有个念想。 现在殿下离开皇宫,要近半年才会回来,想想就煎熬。 就连谢甄容,都有些蔫蔫的,整个人提不起精神来。 每日早上,几个奉仪去扶摇殿给她请安,她连之前的每日训诫,都太爱说了。 只出来同几人说上几句话,便将人打发走。 至于温梨儿,她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可是一个金疙瘩。 谢甄容直接免了她的请安,只让她在瑶华殿安心养胎。 给太子做饭的主御厨叫李茂同。 太子离开的当天,李御厨便来了瑶华殿,询问温梨儿的口味。 问完,当即列了三张清单,是今日的早、中、晚膳的菜样表。 他请温梨儿过目,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添加的。 温梨儿看过后,表示已经够多了。 她将三张菜单递给芍药,吩咐道: “你拿去太医院吧,请何院判帮忙看看,还要问问,这些食物一同食用,对孕妇有没有什么影响。” “是。” 芍药虽然也懂药理,看过菜单觉得没有问题。 但这关系到皇孙,此等大事,她不敢有一丁点马虎,拿着菜单匆匆去了太医院。 何院判看过后,说没有什么问题。 如此,李御厨便铆足了劲,日日给温梨儿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温梨儿的胃口也极好,每日吃的有点多。 一个月后,成功把自己吃圆了一圈。 当温梨儿恍然过来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天呐,这才多久啊? 她怎么就把自己吃成了这番模样呢? 要是再这般吃下去,太子回来,该不认识她了吧。 温梨儿本身是长得不错的,不然,也不会被皇后挑中,赐进了这东宫。 只是现在,原本的鹅蛋脸,已经长出了双下巴。 因脸上长了不少肉,原本的大眼睛看上去小了一些。 皮肤倒是一如既往的白皙滑嫩,看上去像是一个白面包子,很有食欲的样子…… 打住! 温梨儿感觉自己魔怔了,怎么看到什么都会想到吃的呢? 她看向一旁的秦嬷嬷。 之前她还没怀孕的时候,秦嬷嬷提醒的多勤快啊。 让她那个不要吃这个不要吃。 可自从她怀孕以后,秦嬷嬷怎么就变了呢? 让她这个多吃一点,那个多吃一点。 她变成这样,秦嬷嬷功劳不小! 温梨儿一脸幽怨的看着她,控诉道:“嬷嬷,我今日要少吃点!” 秦嬷嬷闻言,急了。 “主子为何要少吃啊?您的胃口不是一直很好吗?吃少了饿着了肚子里的皇孙怎么办?您还是要多吃点才好。” 温梨儿指着自己的脸,都要急死了。 “再多吃下去,我都要长成圆饼了。” 秦嬷嬷认认真真的打量着她的脸,昧着良心道: “其实还好,主子就脸看着太圆了一点点。老奴有一套祖传的按摩手法,等主子把皇孙生下来后,老奴再每日给您按摩多出来的肉,保管很快就会瘦到原来的模样。” 温梨儿将信将疑的看着秦嬷嬷。 第62章 她在要不要相信秦嬷嬷和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间来回挣扎。 最后决定,还是相信秦嬷嬷。 现在多吃点,胖就胖了,反正后面能瘦下去的。 …… 这日,午时过后。 谢甄容带着彩霞过来看望温梨儿。 还送来了不少好东西,都是孕妇吃的补品。 谢甄容将温梨儿最近的生活习惯和饮食习惯都问了一遍,没有任何遗漏。 秦嬷嬷原本还担心,太子妃会使坏。 结果后面叫芍药一一看过扶摇殿送来的东西,又叫人全部先尝了,确定吃食上没有任何问题。 她就奇怪了,不明白太子妃这是为何。 明明之前那般讨厌自家主子得了殿下的宠爱,想方设法找主子的茬。 怎的主子怀孕后,太子妃的态度就变得这般和蔼可亲了呢? 秦嬷嬷脑中隐约闪过一个想法。 难道太子妃是在打皇孙的主意? 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秦嬷嬷就觉得,太子妃现在还很年轻,肯定会有自己的孩子。 哪里会乐意养别人的孩子呢? …… 凤翔宫。 最近皇后着实算是尽心尽力的在为太安公主寻驸马。 挑来挑去,最后还是觉得承德侯世子顾辞就不错。 顾辞不止有世袭侯位可以继承,人长得也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晏时颜原本是很不愿意的。 毕竟,她潜意识里就认为,皇后厌恶她母妃,也厌恶她,怎么可能会为自己挑选一个好驸马呢? 皇后派人来传,让她去与顾辞相看时,她不情不愿的去了,连个妆容都没化。 没想到这一看,她心口就扑通扑通直跳。 是心动的感觉! 这顾辞,当真就长到了她的心坎上。 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那身材…… 处处好看! 顾辞的外貌确实不错,貌比潘安,性子也是极其温和的,行事也有君子之风。 在太后和皇后问晏时颜自个的意思时。 她扭扭捏捏的应下了这桩婚事。 皇后并无太多表情,太后倒是眉开眼笑的。 到底年岁不大,找驸马光看脸。 她当初同皇帝推荐过顾辞,也是有猜到,这太安大概是能看上的。 这不…… 正中她意。 杨贵妃看似精明,在教育孩子上,其实是不太合格的。 太后这些年冷眼看着,杨贵妃将这丫头教的目光短浅、心思狭隘。 至于杨贵妃生的两个皇子。 一个平平无奇,胸无大志; 一个除了嘴甜些,目前也看不出什么大才。 原本,看在都是自己皇孙和皇孙女的份上,太后是有同皇帝提过的。 让他把三个孩子送来她的慈宁宫,她亲自教导。 结果杨贵妃死活不肯,当她要害死这三个孩子。 一番好心当成驴肝肺,太后便也没再插手。 这般,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至少,即便杨贵妃一门心思作妖,她生的两个皇子对太子也没有太大的威胁。 太后让人将皇帝请来了慈宁宫,说了太安和顾辞的婚事。 皇帝见自己女儿喜欢,也很满意。 本来,他其实也觉得顾辞不错的。 虽然承德侯府没什么实权,但衣食无忧肯定没有问题。 况且,最重要的是太安自己喜欢。 皇帝亲自去了凤翔宫,同皇后商议太安大婚的事。 皇后事先被太后威胁了一番,要是她敢给皇帝使脸色,故意把皇帝赶走,就别认她这个姑母了! 皇后无奈,只能尽量让自己和颜悦色些。 第63章 最后,皇帝提出要留在凤翔宫用膳时,她也没有拒绝。 皇帝莫名就兴奋了。 他努力回想,自己有多久没有在凤翔宫用过膳了呢? 更别说留宿了。 吃完饭,看着皇后眉目清冷、温婉秀美的模样,他便不乐意走了。 “朕今日便在这里陪陪玥儿吧。” 皇后黎微玥听他这般亲密的叫自己,心中直犯恶心。 她的面色越发清冷了些,嗓音也有些凉。 “本宫一个人住习惯了,不太适应夜里殿中有其他人,皇上还请回吧。” 皇帝闻言,一张老脸立马就黑了。 看上去跟那御膳房的铁锅底差不多颜色。 皇后看着他拂袖离去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个男人,她爱过恨过,现在最多的是麻木。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接受和这个男人躺在一张床上,更别说其他什么亲密的行为。 她……嫌……脏! 晏时叙这边,他带着赈灾队伍,走了一个月,终于抵达了福州。 一跨进福州地界,便看到了一幅幅触目惊心的场景。 目之所及,处处饿殍,哀鸿遍野,满目疮痍。 福州当地的官员一早便知太子会来。 今日大大小小的官员全聚在州府府衙,由刺史霍云齐带着,浩浩荡荡前往城门口,迎接太子。 晏时叙淡淡扫视了一眼在两旁夹道欢迎的官员,冷声问:“可有没来的?” 众官员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庆幸自己今日来了。 看吧,那没来的两个,估计要惨咯。 霍云齐上前,道只有两位郡守没来。 太子问了名字,转头看向随他一同前来的东宫卫尉张司成。 张司臣会意,招手让几个属下上前,吩咐他们去查一查那两位郡守。 等一行人簇拥着太子进入府衙时,接风宴也刚好准备完成。 霍云齐在一旁讨好道:“殿下一路舟车劳顿,想来已经乏饿了。下官备了些粗茶淡饭,还请殿下移步宴厅用膳。” 当晏时叙看着宴厅中玉盘珍馐、歌舞升平的场景时,眼中划过一抹危险的光。 他转头看向霍云齐,凉凉道:“霍刺史管这个叫粗茶淡饭?” 霍云齐心头一紧,对上太子凌厉的目光,忙躬身认错。 “是下官铺张浪费了,还请殿下恕罪。” 晏时叙端起一旁色香味俱全的烧鹅看了一眼,接着又放了回去。 “孤此次前来福州,并不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帮福州重灾区百姓渡过难关,重振家园。今日便罢了,明日一切从简。” 霍云齐忙应是。 晏时叙继续道:“前两年福州之乱,上一任刺史被午门斩首示众,还牵连了不少官员。不用孤多说,想来各位也知道原因。只愿诸位父母官能励精图治,带领福州百姓渡过这次难关。” 众官员忙齐刷刷跪下,磕头道:“下官定会尽全力,帮福州百姓渡过这次难关。” “如此,甚好。” 晏时叙也没有因为一顿宴席而多加为难他们。 等用完膳,他便在宴厅中询问在场所有官员的赈灾计划。 比如:如何安置灾民、如何帮灾民重建屋舍、如何开始农事、又要如何预防瘟疫等等。 以霍云齐带头的众官员面面相觑。 第一,他们完全没想到,太子来福州,真的是要赈灾的样子。 第二,太子的模样极其认真,他们若是答不好,大概官位不保。 众官员开始七嘴八舌的同太子禀自己对这次赈灾的详细计划。 第64章 太子面色平静的听着他们各抒己见。 有几个官员的计划还算可行,其他大多官员的法子完全没有一点可行性。 晏时叙只要问上一句:如何实施? 那些官员便会被问的哑口无言。 入夜,晏时叙一行人便住在了府衙后头的院子里。 霍云齐早已经吩咐仆人打理干净了。 等到了深夜,张司成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张司成听后,见晏时叙书房的灯还亮着,便进去同他禀告了所查之事。 “殿下,今日没来的那两位官员,一位是雁门郡的郡守林立群。对方应太过操劳,病倒在床。还有另外一位,是九江郡的郡守王阳德,因事务缠身,所以也没来。听闻,王阳德将府中所有财产都拿了出来,救济了不少百姓。” 宴时叙挑眉,有些诧异:“可属实?” 张司成点头。 “去探查的人特意潜进了那位王郡守的府邸,发现郡守府内一贫如洗,连一件值钱的摆件都没有。” 想到什么,张司成又补充道:“郭浩成还打开了刺史府主院内的一个衣柜,发现里头几件男子的里衣都打满了补丁,外衫虽然没有补丁,但也是洗的发白。除了官服,没一件新的。” 王阳德。 晏时叙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下了。 “雁门郡的林郡守你再派人去好好查查,看是不是真的因为日夜操劳而病倒了。” “是。”张司成躬身退了出去。 晏时叙坐在书房中,烛火摇曳,映照出他冷峻的面容。 他手中握着一份福州各郡县的实际灾情奏报,眉头紧锁。 福州的灾情远超他之前的猜想,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每日都有百姓饿死。 他放下奏报,心中暗自思忖。 福州官员中,虽有如王阳德那般清廉为民者,但大多数官员依旧沉迷于享乐,对灾情漠不关心。 若不尽快整顿吏治,赈灾之事恐怕难以推进。 次日一早,晏时叙便召集了所有官员,宣布了几项紧急措施。 首先,他下令将福州各郡县的粮仓和库银都打开,先调出来赈济灾民。 其次,他要求各官员立即组织人手,在自己管辖的郡县内搭建临时住所,安置流民。 最后,他严令各地加强防疫措施,防止瘟疫突发。 其他几个灾情并不算严重的郡守,听到太子的命令,心中有些不愿。 又不是他们管辖下的郡县,为何要开他们的粮仓和库银? 但太子之令,他们也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去执行。 晏时叙则亲自带队,前往灾情最严重的雁门郡视察。 林立群果真病倒在床。 晏时叙见到他时,林立群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晏时叙仔细询问了他的病情,并嘱咐随行的太医为他诊治。 林立群感激涕零,挣扎着起身要向太子行礼,被晏时叙按了回去。 晏时叙语气温和:“林郡守不必多礼,安心养病便是。孤此次前来,是想了解雁门郡的灾情。你虽病倒,但郡中事务不可无人主持。你可有得力之人代为处理?” 林立群喘息着回答:“回殿下,郡丞李重山为人正直,办事稳妥,下官已将郡中事务交由他暂代。” 晏时叙点头,随即召见了李重山。 李重山正值而立之年,面容刚毅,见到太子时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 晏时叙与他详谈片刻,发现此人确实颇有才干,对赈灾之事也有清晰的计划。 第65章 “李郡丞,孤希望你能尽快组织人手,安置灾民,恢复农业生产。若有任何困难,可直接向孤禀报。” 李重山躬身应是:“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离开雁门郡后,晏时叙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九江郡。 郡守王阳德原是想去迎接的。 可他此时正身着一身粗布麻衣,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平地上指挥一群壮汉搭建房屋。 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去迎接太子。 直到看见太子驾临房屋搭设之地,王阳德才忙迎上前行礼。 “下官叩见殿下。” “王郡守无需多礼。” 晏时叙看着眼前这个衣着朴素、面容有些憔悴,身形却挺得笔直的中年男人,眼中有些赞赏。 “王郡守,孤听闻你将府中钱财尽数捐出,救济百姓,此等义举,孤心甚慰。” 王阳德谦逊地低下头:“殿下过誉了,下官只是尽了父母官的本分。” 晏时叙笑了笑,他自然不可能让如此一位清廉正直的父母官穷的连温饱都无法解决。 想来,张司成派过去的人,已经将银钱送到了郡守府。 晏时叙正色道:“王郡守,你同孤说说九江郡的灾情。” 王阳德细细禀报完后,又叹了口气:“九江郡灾情虽重,但百姓尚能勉强度日。只是……下官担心,若再不恢复生产,明年春耕恐难以为继。” 晏时叙点头:“此事孤已有所考虑。朝廷会调拨种子和农具,助百姓恢复生产。你且放心,孤定会全力相助。” 王阳德闻言,眼中大喜。 他朝晏时叙深深一拜:“殿下仁德,是福州百姓之福。” 祈临龑并没有那般乐观,措施是一回事,实施是另一回事。 接下来的几日,晏时叙日夜奔波于各郡县之间,亲自督导赈灾事宜。 他的雷厉风行和亲力亲为,让原本有些懒散的官员不得不打起精神,全力配合。 两个月下来,福州的灾情逐渐得到控制,百姓的生活也开始有了起色。 然而,晏时叙并没有因此松懈。 他担心,瘟疫会爆发。 果真,没多久,瘟疫蔓延福州各地。 好在早已经做好准备,也派各地官员按太医的叮嘱,通知到每户百姓做好了防范措施。 感染瘟疫的大多是老人和小孩,这两类人群体质较弱,一感染瘟疫,便立马倒下。 此次随意的太医中,有一位姓吴的年轻太医,名均年。 便是当初在京城时,给温梨儿把出怀孕的那名吴太医。 他在未进太医院前,曾在家乡接触过几回小型瘟疫,他也早已经研制出了解瘟疫之法。 其他几位年长的太医见他年轻,不敢用他的方子来救治感染瘟疫的人群。 吴均年无奈,亲自去隔离的人群中待了一夜,第二日他成功染上了瘟疫。 然后在其他太医诧异的目光中,喝下了自己熬制的药。 三天过后,他恢复了生龙活虎。 好了? 真的好了! 其他几位太医大喜,为自己之前不信任同僚羞愧不已,然后赶紧按吴太医的方子,给感染瘟疫的百姓熬制汤药。 瘟疫成功控制,百姓欢呼雀跃。 晏时叙很快也知道了吴均年这号人物。 他召见了吴均年,将人大肆夸张了一番,并道: “此次福州赈灾,吴太医功不可没。等回了京,孤定会论功行赏。” 吴均年躬身行礼:“救助百姓,乃医者的本分。” 晏时叙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褒奖。 关于福州灾情和瘟疫的事情,一传到京城,太后立马派人去福州,想将太子带回。 第66章 这瘟疫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太子感染,有个万一,朝堂必定动荡不安。 可派去的人传信回来说,福州的瘟疫已经控制住了。 而灾民也已经安置完成,殿下正在为百姓恢复农业生产日日操劳奔波。 殿下说,待农业生产稳定后,自会回京。 回京前,还会去一趟与福州相邻的冀州。 那是二皇子晏时临的封地。 太后看完信,欣慰点头。 太子的本事她是知道的,这次赈灾的种种处理手段,堪称完美。 瑶华殿。 温梨儿此时正让万安和万全从院子里的枣树下挖出来了一坛酒。 她不喝,就闻闻。 太子已经离京三个多月了,她对他在福州的事一无所知。 她倒是想给他写封信问问。 但她要是写了信,必定要去请示太子妃才能送出去。 要是让太子妃知道她给太子写信,估计会不太高兴。 听最擅打听的青梅说,太子妃的扶摇殿,都收到好几回太子的信了。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温梨儿的,反正太子妃没提。 罢了。 温梨儿静下心来,抄了几篇佛经,为太子祈福。 抄完经,她又饿了。 她自怀孕后,就变得极能吃,口味也刁钻,把李御厨几人折腾的够呛。 有时候,温梨儿会列上满满一张单子的菜。 等李御厨带人做好送来后,她吃一两口就没胃口了。 有时候,她自个点的菜少了,便又不够,只能让李御厨他们重新再做。 温梨儿有些歉意,她控制不住自己,便只能多给几个御厨赏银。 秦嬷嬷每日都在猜,主子肚子里的皇孙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说酸儿辣女,但主子完全酸辣不忌,难以辨别。 这日。 林芙佳过来看望温梨儿。 两人下了几盘棋,温梨儿赢了一盘。 林芙佳还挺诧异:“温姐姐最近棋艺见长啊。” 温梨儿得意:“那是,我日日和百合对上两局,下多了就熟练了。” 这时,青竹端了瓜果点心过来,林芙佳随她吃了些,羡慕不已。 “这些糕点,都是李御厨做的呀?味道确实很好。” 温梨儿笑眯眯道:“好吃你就多吃点。” 说着,将一盘晶莹剔透的糕点推到了林芙佳面前。 “尝尝这个,琥珀如意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好吃。” 林芙佳连着吃了三块,连连点头。 果然啊,母凭子贵没有说错。 温姐姐肚里怀的不论是男还是女,往后的日子定然会很好的。 不像她,一点盼头都没有。 林芙佳突然就有些失落,连糕点都无甚胃口再吃了。 温梨儿见林芙佳突然情绪低落,大概明白她在低落什么。 她有心想开解两句,但最终没有开口。 她不是林芙佳,如何能明白林芙佳心中的着急和焦虑? 林芙佳见她看过来的担忧目光,很快自己回过神来。 “温姐姐,要不我陪你去御花园走走?那一池荷花已经开到了尾季,再不赏,便要等到明年了。” 温梨儿想想也是,点头应下:“那便去吧。” 老是坐在大殿里,一动不动的,也着实闷得慌。 况且,何院判也跟她说过几日,平日里不要老坐着,可以活动活动筋骨,有助于生产。 秦嬷嬷在一旁急的不行,不停朝温梨儿使着眼色。 她也愿意主子出去走走,但现在,身边有个林芙佳,秦嬷嬷真的不放心得很。 虽说林奉仪平日里与自家主子姐妹相称,看着也是一个和善人。 但…… 第67章 秦嬷嬷不敢赌人性。 谁知道林奉仪是不是装的? 毕竟林奉仪到现在都没有侍奉过太子,而自家主子和她一同入的东宫,现在孩子都几个月了。 女人的羡慕与嫉妒,最是容易生出邪念。 林芙佳接收到秦嬷嬷的眼神,眉心微微抽搐。 就连伺候她的邱嬷嬷也在一旁跟着翻白眼。 秦嬷嬷怕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当谁都要害她家主子。 她们哪里敢做这种事情?又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 林芙佳是真心想亲近温梨儿的。 毕竟,她往后要在这宫里长久的生存下去,总归要找个依靠不是? 殿下是没指望了,她转而就将主意打在了温梨儿身上。 温姐姐母凭子贵,往后肯定会过的很好,而她与温姐姐交好,别人定然也不敢欺负她! 至于为什么不去讨好太子妃,因为林芙佳感觉太子妃行事挺蠢的,还没有温姐姐得殿下的心。 秦嬷嬷在一旁倒豆子似的哐哐吩咐。 “青梅青竹,你们扶着点主子,别人她磕了碰了。” “芍药、丁香,你们走主子前头探路,不平整的地方,路滑的地方,记得提醒主子。” “百合、茉莉,你们走主子后头,提防一些不长眼的东西撞到主子。” 温梨儿:“……” 这就是她不愿意出瑶华殿的原因。 不止要全副武装,还得让所有宫女把她围在中间。 不知道的人,还当她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她觉得秦嬷嬷太紧张了些,有些草木皆兵的意思。 但她也知道,秦嬷嬷这是为了她好。 毕竟在这宫中,想害太子的,想害第一个皇孙的,不在少数,防着点也没错。 就这样,温梨儿在六个丫鬟紧密的包围圈下,缓缓走出了瑶华殿。 今日晴空万里。 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地上印满粼粼光斑,青石地砖上都洋溢上了一层温暖。 林芙佳也带了两名宫女,走在温梨儿身旁比较远的位置。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听到外头的动静,瑶华殿正殿的宫女和内侍皆伸长脖子往外头看。 原来是温奉仪要去逛御花园啊。 啧啧,现在怀了皇孙,这阵仗就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殿内,杨婗珊听完翠玉的禀报,气得胸中一阵起伏。 她手掌一挥,茶几上的杯盏应声而碎。 杨婗珊眼中燃着熊熊怒火,根本平静不下来。 随后,她又一脚踢向了身旁的贵妃椅。 “砰……” 杨婗珊脸色煞白了几分,踢疼了自己的腿。 如若要说这东宫最恨温梨儿的人是谁,当她杨婗珊莫属。 她恨温梨儿病好后,就从她这里夺走了殿下的宠爱。 她恨温梨儿侍寝后,一次次霸占着殿下不放,让她连一次侍寝的机会都没了。 她恨温梨儿能这么快怀上孩子。 明明……明明……她才最有可能怀上殿下的第一个孩子! 为什么? 为什么殿下后面看都不看她一眼了? 就像是完全忘记了她这个人的存在! 肯定是那贱人给殿下吹枕边风,诋毁她,让殿下厌恶了她! 要是让温梨儿成功生下这个孩子,殿下往后怕是会更加宠爱那个贱人! 不行,一定不能让她生下这个孩子。 杨婗珊顾不得腿疼了,急躁的在大殿中来回踱着步。 周嬷嬷看着她这模样,眉心突突的疼。 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她完全看出,杨婗珊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第68章 可现在,她凤翔宫的老姐妹还未帮她找到一个合适的去处。 她只能暂时留在杨婗珊身旁伺候着。 天老爷哎。 周嬷嬷在心里祈祷。 祈祷杨奉仪可千万不要做出一些自取灭亡的事。 不然,他们这些伺候的宫人,一个也逃不了! 她从桌上端来一杯茶递到杨婗珊身前。 “主子,您消消气,别平白气坏了身子。” “滚开!” 杨婗珊猛地挥手,将周嬷嬷手中的茶盏挥倒。 周嬷嬷眼疾手快的将茶盏接住。 那温热的茶水浇了她一双手。 周嬷嬷暗自庆幸,她可是知道这茶水温度下来了才斟的。 不然谁敢上前劝这硬茬? 杨婗珊提着裙摆就要往外头走,周嬷嬷忙拉住她。 “主子,您这是要去哪里?您的裙摆上溅了茶水,老奴服侍您换一条裙子吧。” 杨婗珊斥道:“换什么换,别妨碍我去逛御花园!” 周嬷嬷一听,更不敢放了。 “主子,外头太阳还大得很,您就别出去了吧,会将自己晒黑的。” 杨婗珊冷睨她:“别人都不怕,我怕个甚?放开。” 周嬷嬷被她冷幽幽盯着,只能硬着头皮松了手。 但她还是劝诫了一句。 “主子,您逛御花园可以,可千万要远着点温奉仪啊。她现在怀着皇孙,要是不小心磕了碰了她,让皇孙有个万一,杨尚书都救不了您的!” 杨婗珊白了她一眼,叫上翠罗和翠玉,跟自己一起出去了。 没多久,她便来到了御花园。 远远的就看到温梨儿在宫女的簇拥下,绕着一簇紫薇花一圈圈转着。 而林芙佳那个小家子气的女人,远远跟在一旁,两人有说有笑的。 杨婗珊眸中闪过一抹精光,悠哉悠哉上前。 “哟,这么巧?没想到来赏个花也能碰到两位妹妹。” 青竹青梅看到她,眉头瞬间蹙起。 现在主子怀着皇孙,可不敢让这个杨婗珊靠太近。 但对方也是奉仪,跟自家主子是一样的位分。 对方来赏花,她们哪里有资格阻拦,只能提高警惕,注意着杨婗珊的一举一动。 温梨儿和林芙佳二人都不愿意同杨婗珊赏花,只象征性的同她点了点头,便结伴去了亭子另一边赏荷花。 满池荷花以粉瓣金蕊为笔,在碧玉盘中勾勒出优美的线条。 锦鲤游弋其间,绯色鳞甲与荷花素影交叠,恍若将朱砂与月白揉碎在了青琉璃中。 如此景色,让人看的心喜。 没想到,杨婗珊又跟着来了。 温梨儿并没有靠近池边,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只远远的看上一眼荷花池里的锦鲤。 林芙佳又没怀孕,自然丝毫不带怕的。 她立在荷花池边,往里头扔着鱼食。 见荷花池里交叠在一起争食的鱼儿,她伸手指着一条尾柄处为霜白色的锦鲤,同温梨儿笑道: “温姐姐,我同你说,这条小白尾可有劲了,我每次过来投喂它们,就它吃的最欢。你看,它的身子是不是也最大?” 温梨儿闻言,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荷花池里看过去。 荷叶影下,锦鲤游弋时红白相间的斑纹忽明忽暗,恍若穿梭在青纱帐中的火焰。 果然,林妹妹说的那条锦鲤很显眼,温梨儿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它。 她笑道:“确实很有劲,吃的多,长得也快。” 杨婗珊看着认真观鱼的两人,眉宇间浮现出一抹阴狠。 她宽长的袖摆下,一只手正紧抓着一只咯吱挣扎的灰色老鼠。 第69章 她正要靠过去,温梨儿却突然道:“林妹妹,我们回去吧。” 林芙佳疑惑:“温姐姐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温梨儿抬了抬自己酸痛的腿,解释道:“自怀孕后,站久了,腿就会很累。” 林芙佳闻言,忙点头。 “那回吧。” 一群宫女又簇拥着温梨儿往瑶华殿走。 杨婗珊看着离开的温梨儿,气得将手中的老鼠猛地摔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那灰老鼠突然遭受重创,口吐白沫,翻着白眼。 挣扎了好一会了,它最终还是死翘翘了,可见杨婗珊用了多大的力气。 杨婗珊今日忍着恶心,抓着这老鼠跟了一路,只等待放老鼠的时机。 温梨儿一行人围在荷花池边时,她心中暗喜。 她想将袖中的老鼠悄无声息的扔到温梨儿的腿边的。 突然见到这么一只灰扑扑的活物,她们乍一看定然会手忙脚乱。 她到时候再趁机过去询问情况,找准机会将温梨儿撞入荷花池中。 她心里想着,有可能都不用她去撞。 那些围在一起的宫女,只要惊慌失措,想躲开老鼠,就有可能将温梨儿撞下去。 结果,她都还没来得及行动,人就这么走了?! 杨婗珊一时气得百爪挠心,一股说不出的暴虐感,急着想要发泄。 所以,这只悲催的小灰鼠,独自承受了所有。 而这只小灰鼠的主人叫曹兴,是瑶华殿正殿的一名内侍。 他平日里最喜欢养一些小动物,老鼠也是其中之一。 等杨婗珊回来后,曹兴还当自己借了主子老鼠,应当会得到一些赏赐。 结果毛赏赐都没有,翠罗还同他说,他的小灰被杨奉仪一把给摔死了! 尸体此时还在荷花池边上躺着。 曹兴心中悲愤,听着殿里头噼噼啪啪的摔打声,他敢怒不敢言。 大殿里,周嬷嬷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 她心中再次暗骂自己,当初真的是被屎糊了眼睛,选了这么一个不得宠且脾气暴躁的祖宗。 担心隔墙有耳,周嬷嬷硬着头皮上前劝。 “主子,您消消气,您今日砸了这么多东西,要是太子妃派人过来清点,不好交代。” 杨婗珊恨透了温梨儿,也厌恶极了谢甄容。 一个不得宠的太子妃而已,天天的拿着鸡毛当令箭。 听到周嬷嬷提起她,杨婗珊气狠了,开始口不择言。 “我就摔了就摔了!她能拿我怎么样?她有本事就杀了我!” 周嬷嬷吓得心口突突的跳,匆匆看了眼殿门口,要去捂杨婗珊的嘴。 “我的小祖宗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小心祸从口出。” “本来就是的,她有本事就打死我!反正现在这般活着,也无甚意思。” “主子在这东宫中,日日有奴仆伺候着,吃好的穿好的,怎就活的没意思了?主子不必因现在的局势太过心焦。在这宫里,就看谁熬的最久,活的最久,说不定主子哪日就被殿下记上了呢?” 杨婗珊的面色没有丝毫好转。 她气怒道:“殿下被那狐狸精勾得五迷三道的,哪里还能记起我?那贱人长得没有我好看,家世没有我好,也没有我聪明,殿下凭什么宠她!” 周嬷嬷就真的不明白了,这杨奉仪年纪轻轻的,怎的就这般油盐不进呢? 确实,她长得比温奉仪好看,就是脾气太差了些。 要是能改改这性子,说不定真能让殿下看上几眼。 第70章 看看人家温奉仪,乖乖巧巧一只,又温柔,又听话,跟个软面团似的。 那般好性子的女人,哪个男人不喜欢? 看着就舒心啊。 结果这位死活不改,说不得,骂不得,更打不得。 一说准跟她急。 这日日的,只知道怨天怨地怨别人,也不做一些实质性的努力。 罢了,周嬷嬷沉下了眸子。 反正她也待不了多久了,就随这位祖宗折腾吧。 她自觉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等杨婗珊摔累了骂累了,自个泄了精气神,去寝殿躺着了。 周嬷嬷将翠罗和翠玉叫到外头,细细询问了今日在御花园的事情。 听到主子将曹兴养的老鼠带了过去,试图吓得温奉仪落水,周嬷嬷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还好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目光如剑的瞪着翠罗和翠玉。 “主子糊涂,你们也跟着糊涂了吗?不拦着点,大家都别想活了!” 两人想想也是后怕,忙道以后主子有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告诉周嬷嬷。 周嬷嬷这才微微松了一口。 …… 却说晏时叙这边。 福州的灾民安顿好后,农业生产也在有序的恢复。 这段时间,他还暗中查出刺史霍云齐及其家人压榨百姓,卖官鬻爵、罔顾人命之事。 而霍云齐自己,身上就背负着一位妙龄女子的性命。 霍云齐见其年轻貌美,欲纳其为妾。 那女子不从,一头撞在了刺史府门前的一尊石狮上,当场毙命。 这事知道的人不少,一查便知。 而那女子,原是有未婚夫的。 她的未婚夫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儿子,这两年一直在搜寻霍云齐的罪证,欲让其血债血偿。 得知太子亲临福州,他当街拦下了晏时叙的马,将一沓厚厚的证据呈上。 晏时叙正在查霍云齐,这些证据无疑让他的进程加快了很多。 当看到那一桩桩一条条罪证时,他当即便让人将霍云齐给绑了。 一番查证下来,确实件件属实。 晏时叙命人抄了霍家,其府中所有钱财充公,全部用来救助灾民。 至于他们那一大家子,晏时叙命人将他们押去京城,连同那些罪证一并送回京中,等待皇帝发落。 这霍云齐当真是一个不知死活的,有上一任福州刺史斩头示众在先,他还偏偏选了同样一条老路。 晏时叙与自己带来的几个亲信商讨一番后,决定提拔九江郡郡守王阳德担任福州刺史一职。 而空缺下来的九江郡郡守之位,便由雁门郡郡丞李重山来顶缺。 这两人在此次赈灾中,立下了卓越之功。 在这几个月里,晏时叙也看到了两人身上的才干和浩然正气。 有他们坐镇福州,想来以后再来,这福州定然会是另一番光景。 待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后,晏时叙命随他一同前来福州赈灾的几位官员先回京城。 而他自己,带着张司成和几个亲信去了冀州。 临王晏时临得知皇兄来了他的封地,相当惊讶。 他知道皇兄去福州赈灾之事,却不知他会改道过来。 晏时临当即放下手中作画的笔,御马飞奔去城门口迎接。 兄弟二人相拥,拍着对方的后背,眼眶皆有些泛红。 上次相见,还是晏时叙大婚之时。 一眨眼,三年已过。 藩王就藩后,无诏不得回京。 晏时临同晏时叙一般,并不得皇帝宠爱。 第71章 皇帝日日有杨贵妃生下的儿女承欢膝下,哪里还记得晏时临这个儿子。 这三年来,一次也没有传诏让晏时临回过京城。 在晏时临就藩前,与晏时叙的关系最是要好。 他们的年龄也就相隔了几个月。 在十二岁之前,两人一起读书,一起用膳,一起睡觉。 后面晏时叙被立为太子,忙碌起来了,两人这才没有再日日待在一起。 “阿临,在冀州过得可还好?” 晏时临泪水差点夺眶,他仰头望了一会蔚蓝的天空,很快就露出了一张笑脸来。 “哪有不好的,这里天高皇帝远,任我自在逍遥。” 晏时临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晏时临性子洒脱,爱自由。 冀州离京城远,没人管他,他自由自在的,也算不错。 晏时叙环顾了一圈,夸赞道:“这冀州被你打理的很好,我沿途一路过来,见这州府安定繁华。” 晏时临闻言,有些心虚。 “这都是冀州刺史的功劳,皇兄知道的,我就好游山玩水,赏诗作画,哪里懂打理这些。” 晏时叙摇头失笑。 两人一路行至临王府,临王妃叶采薇带了府中一众奴仆在大门口相迎。 见到随夫君一同回府的太子,叶采薇盈盈下拜行礼。 晏时叙虚扶了她一下,笑得极其温和。 “弟妹无需多礼。” 见着自己的妻子,晏时临匆匆上前将人扶住。 “不是让你在房间里躺着吗?做什么出来?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叶采薇见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有些脸红。 “王爷,皇兄还在呢!” 一旁的宴时叙诧异了:“弟妹这是怀了身子?” 晏时临脸上是即将为人父的喜悦。 他点头笑道:“已经两个多月了,写了信回京的,只是皇兄去了福州,没有看到。” 晏时叙闻言,也为他感到开心:“恭喜你,阿临。” 晏时临也笑道:“皇兄,应该是同喜吧!我的大侄儿也有五个多月了吧?这缘分还真是奇妙,皇兄比我大三个月,现在你的孩儿也比我的孩儿大三个月。” 这么一说,还真是的。 这世间的缘分,确实妙不可言。 见着晏时临小心翼翼扶着弟妹进王府的模样,晏时叙不由也想到了温梨儿。 那个小傻子,这几个月也不知道过得如何。 想到她的性子,晏时叙轻笑。 定然是吃的好睡得好的。 这个小没良心的,他连着写了好几封信回宫。 她倒好,一封回信都没有。 这般想着,他倒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回京了,回去见证他的孩子诞生。 在临王府住了六日,宴时叙同晏时临和叶采薇告辞,启程回京。 晏时临知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他强忍着不舍,目送晏时叙离开。 此去一别,不知下次相见是何期。 只愿他们都能好好的,一直到老。 晏时叙一路快马加鞭往京城赶,行了差不多一个月,眼见还有三日就回京,晏时叙却又去了一趟熙州。 熙州比邻京城,自然更为繁华昌盛。 太子并没有让人告知老誉王,关于他来了熙州之事,只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等到了夜里,被派出去的张司成踏着夜色归来。 他敲响了晏时叙的房门,面色有几分凝重。 “殿下,确实如您所料,誉王爷这人,野心勃勃。” 晏时叙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张司成道:“他在熙州很得民心,还有不少富商拥护他。” “殿下您也知道,誉王曾上过战场,在军中也有一定的影响力,最要不得的是……” 第72章 张司成停顿片刻,说出今日最主要的发现。 “熙州共有五万驻军,皆对他唯命是从。就在今日,誉王还亲自巡视过军营将士操练。且军营中战马高达三万多匹,且他还购置了不少母马。” 晏时叙听完,眼眸微眯。 他这位小皇叔,可千万别辜负了皇祖母对他的疼爱才好。 晏时叙让张司成安排人留在熙州,密切关注誉王的一举一动,而自己翌日便启程回了京。 现已是十月下旬。 一回宫,晏时叙先去见了皇帝。 坐在上首的帝王自然知道太子这次前往福州赈灾的表现,他难得认真打量了一番自己这个儿子,夸赞道:“福州之事处理得很不错。” 晏时叙恭敬回道:“儿臣不敢忘父皇的教诲。” 言外之意,有你的教诲,我才能在这次赈灾中处处处理得当。 皇帝满意的点头。 他宠爱杨贵妃,因为杨贵妃深得他心。 他大多时候都感觉,杨贵妃和她生下的三个孩儿,才和他是一家人。 所以,便下意识的忽略了其他的子女。 但好在有太后压着,有一群能干的大臣帮着,皇帝倒是没有在大事上犯过太大的糊涂。 他突然问:“与霍云齐一起同流合污的官员,这次没有抓吗?” 宴时叙摇头:“儿臣这次在福州观察过,不贪的官员极少,如若一并除之,容易引发事端。为今之计,只有在他们之上,安置一个清廉之人来约束他们。如若约束不住了,再逐一除之。” “哦?那清廉之人便是你提拔的那个王阳德?” “正是。” 晏时叙将王阳德在此次赈灾中的作为大概同皇帝讲述了一遍。 皇帝听了也很开心。 他虽然有些无能,但其实也算不上昏庸。 自己的国家里有这么一个廉洁爱民的好官,他自然也是开心的。 他点头道:“叙儿说的对,为今之计是要好好安置百姓。那些官员贪也好,不贪也罢,只要能发挥他们自身的作用和价值,然后将自己的狐狸尾巴藏好,朕便当不知道。” 晏时叙点头,不置可否。 这一刻,他们父子二人,看上去竟难得的有几分融洽。 皇帝甚至还站起了身,朝晏时叙道:“走吧,朕同你一起去慈宁宫。” 晏时叙面上波澜不惊,同他一起去了。 慈宁宫。 太后见着他们父子并肩走来的场景,一时只感觉有些恍惚。 她都有些忘了,自己之前有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她心想着,要是没有杨贵妃,皇上大概是会对太子好的吧。 可这世间,并没有如果。 太后问了太子去福州一路上发生的事,嘘寒问暖的,眼中满是真切的关心。 晏时叙心中温暖,笑道:“皇祖母不用担心,孙儿已经大了,出门在外,懂得照顾自己的。” 太后连连点头:“那便好……那便好……” 晏时叙又同太后说了自己去冀州之事。 太后关切问道:“临儿夫妻在冀州可好?” 晏时叙点头:“好的,现在弟妹怀了孩子,阿临也成熟了不少。” 闻言,太后眼中瞬间泛出了泪意。 临王妃怀孕之事,她自然是早在两个多月前就知道了。 对临儿那个孩子,太后心中也是有些亏欠的。 自先皇死后,她又要压着皇帝行正道,又要帮着皇后和杨贵妃斗智斗勇,还要顾着太子的安全、读书之类的。 身旁还有个可心的太平时时陪伴,倒是时常忽略了临儿。 第73章 那孩子从小便同叙儿关系好,好在有叙儿关照着他。 不然,那个孩子父皇不疼,母妃早逝,一个人孤零零的,如何在这宫中生存? 皇帝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起自己的二儿子,神情也浮现出了一抹羞愧。 他发现,自己连这个儿子长什么模样,都有些模糊了。 他在一旁插话道:“临儿也有三年多没回京了吧?要不,朕下旨,让他今年带着王妃回京过年如何?” 他话落,太后瞪他。 “你早干嘛去了?临儿他王妃现在怀了孩子,到过年的时候肚子都大了,哪里还能长途奔波!” 皇帝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越发尴尬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一行人结伴进入内殿。 皇后、太子妃、连着已经出嫁的晏时姝,和杨贵妃生的三个儿女都来了。 他们都是过来看望晏时叙的。 晏时叙已经听永泰禀了,他给温梨儿写的那几封信,都被太子妃扣了下来,并没有送去瑶华殿。 除了这一点,她对孩子倒是很上心的,也没有在吃穿用度上克扣温梨儿。 晏时叙也不可能因为几封信而责怪于她,见她行至自己面前,他面色也温和了几分。 “这几个月辛苦你了,我从福州和冀州带回来了不少东西,你着人清点一下,喜欢的便拿去扶摇殿。” 谢甄容有些愣神的看着他。 他俊眉星目,神情温和,一双眼眸中清晰倒映着她的身影。 这样的他,让谢甄容胸口小鹿乱撞的,瞬间就红了脸。 接着她又红了眼眶。 几个月未见,他对她如此和煦,肯定也是想她的吧。 一瞬间,谢甄容就感觉,这几个月忙忙碌碌带来的疲惫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面上挂了一抹柔柔的笑:“殿下,一些分内之事而已,妾身不累的,” 见着他们夫妻和睦,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夫妻齐心才能其利断金,往后不论遇到什么事情,两人有商有量的来,感情才会好。 在这宫中,晏时姝对晏时叙这个皇弟也是极其关心的,两人的关系也极好。 晏时姝凑上前,关心他这一路可有吃好睡好,又询问他沿路发生的事情。 晏时叙捡了些有意思的事说了。 他表达的很清晰,也极其有趣。 一旁的宴时城和宴时墚也听得双眼放光。 尤其是晏时城,他的眼中,逐渐升起了对宫外生活的向往和期待。 一行人天南地北的聊着,宫人来禀,给太子办的接风宴已经准备好了。 也不是什么大宴,就自个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顿饭。 太后见着面色有些疲惫的晏时叙,嘱咐道: “用完膳就早些回去歇着,休息好了再处理朝中之事,德立阁晚个两日开课也不要紧。” 晏时叙低声应着,亲自扶着太后朝膳厅去了。 …… 晏时叙回京的消息,很快在宫里传开。 瑶华殿里的三位奉仪,自然也知道了。 温梨儿很开心,他平安归来就好。 没多久,两名内侍抬了一箱东西过来,说是殿下在外地置办的一些东西,三个奉仪都有。 温梨儿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那个箱子,秦嬷嬷上前,赏了那两名内侍一锭碎银。 待人离开后,秦嬷嬷又让万安万全将箱子抬到温梨儿跟前来。 温梨儿的肚子已经有六个多月大了,行动起来很不方便,尤其是弯腰和下蹲,都有些艰难。 秦嬷嬷便安排青竹青梅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拿起来,递到温梨儿眼前,给她过目。 第74章 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把玩的物件、以及福州和冀州两地的特色吃食。 最让人惊讶的是,竟然还有几只风干的腊猪蹄。 温梨儿:“……” 她觉得,猪蹄这个坎,是无论如何都过不去了。 众人忍笑。 太子当真是将主子放在心尖尖上的,出门赈灾,还惦记着主子的喜好呢。 温梨儿心中也有些甜丝丝的,当即让人拿了一只猪蹄去膳房,让李御厨给做了,然后还点了其他几道菜。 晚膳做好后,温梨儿拿着筷子就要大快朵颐。 秦嬷嬷将人拦住。 “主子,您再等等吧,说不定殿下会过来陪您用晚膳呢?” 温梨儿以一副见鬼的目光看向秦嬷嬷。 “嬷嬷,你想啥呢?殿下今日第一天回来,自然是要去扶摇殿陪太子妃的。” 秦嬷嬷想想也是,只好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退到了一旁。 温梨儿埋头啃猪蹄。 李御厨的厨艺是真的好。 猪蹄皮儿娇嫩,如同胖娃娃肥嘟嘟的小脸蛋儿,轻轻一咬就碎。 温梨儿一口下去,就感觉嘴中的猪蹄软糯香弹,肉质滑嫩,入口即化。 她以极快的速度,将整整一盘腊猪蹄啃的一块不剩。 东殿伺候的众人早已经见识过了她怀孕后的食量,一个个面不改色的继续伺候着。 秦嬷嬷还亲自给温梨儿布了几道其他的菜。 青竹递上李御厨用特殊法子去了膻味的牛乳,青梅端上燕窝。 温梨儿整个人吃得肚皮溜圆后,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 她其实也觉得自己太能吃了,但很快就将一切归咎于肚子。 不是她能吃,是她肚子里的孩儿能吃! 吃完,在几位宫女的簇拥下,温梨儿在院子里慢悠悠的走了半个时辰。 等回到殿内后,倒头就睡。 …… 扶摇殿。 晏时叙刚提到了温梨儿。 “温奉仪这几月的怀相如何?” 谢甄容心底微微有些不开心。 他们夫妻阔别多月,殿下过来陪她,怎么就先问起温梨儿来了? 但她担心又惹他生气,只能强忍着脾气笑道:“挺好的,能吃能睡,何院判说孩子很健康。除了……” “除了什么?”晏时叙心中飞快闪过一抹着急。 “就温奉仪吃的太多,有些胖了,生产的时候,怕是得遭一通罪。” 胖?晏时叙挑眉。 谢甄容也是想到了温梨儿现在的模样,强忍着心中的幸灾乐祸。 温奉仪当初多好的身材呀,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 可现在,乍一眼看过去,成了一坨大饼…… 晏时叙见她这副故作惋惜的模样,心中越发好奇温梨儿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 他站起身来,同谢甄容道:“孤去瑶华殿看看孩子,等会再回来。” 谢甄容神色一僵,即便听到他后面一句,面色也没有丝毫回暖。 “殿下去吧,妾身在这里等着殿下回来。” 她说这话时,握在掌心的指甲深深的陷入了肉里。 等人离开后,谢甄容抓起眼前的茶盏就要砸地上。 庄嬷嬷眼疾手快的将茶盏抓住。 “太子妃,您这是作甚?!” 谢甄容气道:“奶娘,您看殿下,一回来就急吼吼的要去见温梨儿!要不是本宫的身份压在这里,他指不定一出慈宁宫就去了!” 庄嬷嬷叹气,认真道:“太子妃,越是这样,您便越要体现出自己的大度,要殿下看到,您心胸宽广,能容人,他才能能记得您的好。且温奉仪现在怀着孩子,殿下离宫数月,迫切的想看看自己的孩子,倒也是人之常情。” 第75章 谢甄容面色几经变换,从那喷火的眼中能看出,她一点也不觉得。 太子那匆匆的脚步,哪里像是去看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她也想大度,但她容忍不了殿下心悦别的女人! 但很快,她又自个想明白了些什么,勾唇笑道: “我在急什么?之前,温梨儿能迷住殿下,不过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可现在,她那油腻腻的一坨,殿下可不一定还能下得了嘴。” 庄嬷嬷嘴角微抽,自家太子妃还是太不了解男人了。 也不是所有男人都一致喜欢瘦弱美人的。 那温奉仪现在胖是胖了点,但一点也不丑,白白嫩嫩又圆溜溜的,像极了一只香脆可口的白萝卜。 在一堆窈窕的白菜里看到了一颗圆润的萝卜,谁不稀罕? 指不定殿下就好那一口呢…… 当然,庄嬷嬷没将自己的担忧说出口,不然,太子妃准要暴走。 晏时叙来到瑶华殿时,秦嬷嬷被吓了一跳。 殿下怎的来了? 之前主子不是还信誓旦旦的说,今儿太子定会去扶摇殿陪太子妃的吗? 她结结巴巴的吩咐一旁的青梅青竹。 “你们俩……快去叫醒奉仪!” “等等。” 晏时叙将人喊住,蹙起了眉。 “你们主子就睡了?” 青梅青竹停住脚步,垂着脑袋不敢回答。 秦嬷嬷张了张嘴,想说怀了身孕的人就容易困。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太子气冲冲往寝殿去了。 晏时叙确实有些生气,这温奉仪,未免太不把他放在心上了! 他今日惹太子妃不开心也要过来看她,是以为她会在殿里等着自己。 怀了身孕,可别熬坏了身子。 结果,这小没良心的已经在床上呼呼大睡了,哪里会等他! 见秦嬷嬷她们都跟了过来,他挥手让人下去。 咯吱…… 晏时叙推门的动作一点也不小。 直到他立在床边,床上的温梨儿依旧一无所知。 她此时侧躺着身子,一张满月形的脸朝着床外,两只瓷白如玉的手微微握拳,置于脸侧。 殿内两盏微弱的烛光在她脸上映出浅浅光晕。 晏时叙垂眸看她。 第一反应是左右看了看,怀疑这人不是温梨儿。 怎的就长成了这样? 这是吃了多少啊,半年不到而已。 或许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逡巡。 温梨儿嘤咛一声,笨拙的翻了一个身,变成了仰躺的姿势。 两只小拳头分别垂于两侧,像极了一个没心没肺的胖娃娃。 因她翻身的动作,盖于身上的锦被缓缓滑下,露出了下头凌乱的衣襟领口。 有两只白嫩的玉兔藏在其中,呼之欲出。 晏时叙眼中泛起了幽幽绿光,他那模样,就像深山里饿了几个月的恶狼,突然看到了一只散发着阵阵肉香的猎物。 他在床边坐下,俯下身子去咬她的脸。 细滑爽口,还冒着滋滋的肉香,让人恨不得一口吞下。 亲够了脸,他又去咬她嫣红的唇。 晏时叙原是一个自控力极强的人,可每每碰到温梨儿,自控力便容易溃散。 他完全已经忘了,刚来之前,他还同太子妃说会回去的。 他掀开温梨儿的被子,整个人就要附上去。 可看到那一个圆挺的大肚子时,他猛地惊醒。 对了,他是过来看孩子的。 晏时叙摸了摸温梨儿圆滚滚的大肚子,又看向她胖嘟嘟的脸。 他脑中自动浮现出,一个憨头憨脑的小娃儿从她的肚子里蹦了出来,喊他父王。 第76章 晏时叙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将被子重新给温梨儿盖上,又俯身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这才起身离开。 秦嬷嬷见着就要离开的太子,急得后背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殿下不会因为,主子没有等他过来,就恼了主子吧? 刚刚已经打好了腹稿,她帮温梨儿做着解释。 “殿下,奉仪其实在殿门口等了很久的,后面猜到殿下第一天回来,估计会去太子妃那里,又想着肚中的孩儿不能熬的太晚,这才先去睡了。” 晏时叙神情古怪的看了秦嬷嬷一眼,径直离开。 …… 天色渐明。 温梨儿迷迷糊糊中醒来,窝在暖和的被窝里不愿起。 结果,秦嬷嬷幽幽抛来一句话,把她直接从被窝里炸起。 “昨夜殿下过来时,主子也是这般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什……什……什么???! 温梨儿一个滋溜,滚离了温暖的被窝。 “嬷嬷,昨儿殿下来了我这里吗?” 秦嬷嬷叹了一口气,点头。 因为没有想明白殿下昨晚看她那一眼的意思,秦嬷嬷颓丧着脸,为主子感到忧伤。 温梨儿急了:“你们怎么没有叫醒我呢?” 青梅心直口快,脱口就道:“主子入睡后,谁能叫得醒您啊。” 温梨儿瞪她。 怼她脸上泼一盏冷茶不就行了? 青竹在一旁解释道:“是殿下不让我们叫醒您的,进殿里看了您没多久,就离开了。” 温梨儿小心翼翼问:“殿下都说什么了?” 青竹摇头:“不知道,殿下不许我们跟进来。” 温梨儿的心拔凉拔凉的,感觉自己懂了。 她走到镜子前,对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又看,又捏了捏脸颊上的肉,做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 得,殿下是被她现在的模样吓跑了。 温梨儿转过脑袋看着秦嬷嬷,很严肃的问:“嬷嬷,我睡着后打不打呼啊?” 听说,夜里打呼的人,自己是不知道的。 有些颓然的秦嬷嬷见她现在才知道着急,幽幽道:“不止打呼。” “啊?”温梨儿睁大了一双眼睛,不确定问。 “不会还磨牙……放屁……吧?” 秦嬷嬷投去一眼:你说呢? 温梨儿遭受了一万点暴击,原来自己入睡后这么狂野。 她羞窘了一瞬后又变得生龙活虎。 “算了算了,时间又不能倒流回昨晚。嬷嬷,我受了打击,今早要加个鸡腿。” 秦嬷嬷:“……” 另一边。 晏时叙用过早膳后,没去上早朝。 他在院子里练了一套剑法,估摸着早朝结束了后,他回殿内洗漱了一番后,就去了文华殿。 这里是皇帝上午处理政务的地方。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看着这个刚立了功的儿子,脸上是和气的笑。 “你皇祖母不是让你休息两天吗?怎么现在过来了?” 晏时叙上前行礼,以极其恭敬的语气开口问道:“儿臣有一事不懂,特来请教父皇。” “哦?” 皇帝来了兴趣,太子还有不懂的东西? “叙儿想问何事?” “父皇,皇祖父仙逝前,在削弱藩王的同时,也在削弱各州府的驻军兵力。从原本的六万,削弱到了三万。皇祖父仙逝后,父皇为何又将驻军数量增加到了五万?” 皇帝听他问此事,翻阅奏折的手微微顿住。 “你怎会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晏时叙道:“儿臣就是略有疑惑,此次儿臣去福州赈灾,途经其他州府,见城中有驻军巡逻,故而想问问此事。” 皇帝摆手:“不必担心,朕只是想增加各州防御,防止外族进侵而已。且各州驻军增加至五万,对藩王未尝没有威慑作用。” 第77章 宴时叙微微蹙眉,父皇竟天真的以为,各州驻军能对藩王起威慑作用? 大晏王朝立国初期,各州刺史和节度使二职并存。 刺史乃州级行政主官,主管民政、司法、财政。 而节度使为军事统帅,管理一州军事,负责募兵、训练及地方防务。 太祖即位时,一州节度使拥兵自重,意图造反。 太祖派兵镇压后,撤了各州节度使一职,由刺史兼掌一州军政大权。 后又增司马一职,为刺史副手之一,主管军事与治安事务,相当于州级军事协调官,直接听命于皇帝。 可晏时叙现在所看到的,藩王就藩之地,不论是刺史,还是其副手司马,皆对藩王唯命是从。 皇帝这一决策,无疑是在增强藩王的兵力。 晏时叙还想说些什么,但皇帝已经开始不耐烦。 “此事朕已经慎重考虑过,你无需担心,回你的东宫休息吧。” 晏时叙不好再说什么,躬身退出了文华殿。 见太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外头等着的张司成和永泰有心劝两句,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皇帝一向没什么本事,做出来的决定,几乎都要让别人帮着擦屁股。 先是太后…… 后面是大臣…… 很快,就会轮到太子。 晏时叙转头看了眼文华殿的殿门,长叹了一口气。 要是以往,这种事情他定然是要去同皇祖母商量的。 但誉王是皇祖母最疼爱的小儿子,他若说了,指不定惹皇祖母不开心。 毕竟现在,还未有实质性的证据。 就以那些战马的数量来指控誉王准备造反,也站不住脚。 晏时叙正带着张司成和永泰往外走,就见一内侍捧着一个白色瓷瓶,靠着殿墙鬼鬼祟祟的过来。 他这一举动,让人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想下毒。 晏时叙朝张司成点了点下颚。 张司成立马会意,将人捉了过来。 见到太子,那内侍一时有些惊恐,竟下意识将那白色瓷瓶往自己袖子里藏。 永泰眼疾手快将东西抢了过来,打开瓷瓶盖子,自己先看了一眼,再展示给太子看。 “殿下,是药丸。” 晏时叙目光如剑的看着那名内侍。 “你想对皇上下毒?” 那内侍猛摇头:“哪能啊殿下,这就是陛下每日服用的药,强身健体的。” 晏时叙自然知道,太医给父皇开了些固本培元的补药,每月都会有专人送来。 那这内侍为何这般紧张? 难道,这药被他换了? 张司成也看了那药丸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凑到晏时叙耳旁低声禀。 “殿下,这是红铅丸,可极大强度的提升性欲和体力。” 晏时叙闻言,脸色一黑。 他将瓷瓶扔回给了那名内侍,拂袖就走。 张司成和永泰忙跟上。 两人也是恍然大悟,皇帝一把年纪了,却能夜夜宠幸嫔妃,原来是用这物强行加持。 永泰一脸古怪的看着张司成,好奇问: “张卫尉,你怎么知道那东西的,难道你用过?” 张司成的脸也黑了,一脚蹬向永泰。 永泰灵活的避开。 “看你这恼羞成怒的模样,肯定是用过的。” 张司成怒,压低声音强调:“老子龙精虎猛的,哪里需要那玩意来加持?!” 晏时叙听两人在后头嘀嘀咕咕的,讨论服用那药丸的持久度,他一张脸又绿了。 他转头看向二人,幽幽道:“你们这么闲?那御便所就交给你们清理了,清理不干净,不许用膳!” 第78章 张司成:“……” 永泰:“……” 飞来横祸。 两人哭丧着脸,垂头丧气的随太子回了东宫,开始了洗恭桶的大业。 …… 瑶华殿。 温梨儿今夜没有早早的睡下。 就算她想睡,秦嬷嬷也不肯啊。 在秦嬷嬷第一百回伸长脖子往外头看时,温梨儿长叹一口气。 嬷嬷这盼星星盼月亮的模样,衬的她很没有身为奉仪的操守。 就在她思考着,要不要去殿门口替嬷嬷一会时,殿下来了…… 太子身着杏黄色蟒袍,头戴金色九旒宝冠,五官清俊,双目幽深,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身姿颀长,有种淡淡的疏离感和矜贵气场。 温梨儿还以为,他昨夜被自己吓跑了,在孩子出生前,大概是不会来的。 没想到,自己想岔了。 “殿下~~~” 她在青竹青梅的搀扶下,走到他身前,仰着一张圆溜的脸庞看他。 仔仔细细的看,看完,点头肯定道:“殿下瘦了,也黑了,但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宴时叙见她这副讨好卖乖的模样,轻哼一声,算起了账。 “昨夜为何不等孤?” 温梨儿有些心虚的看了宴时叙一眼,沿用了昨晚秦嬷嬷的话。 “妾身在殿门口等了很久的……见殿下一直没来,以为殿下脱不开身,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听催妾身睡觉,妾身就去睡了……” 一抬头,就见太子目光沉沉的盯着自己。 温梨儿心头一跳,以为自己说谎穿帮了,忙一口气交代了全部。 “昨儿妾身收到了殿下送的猪蹄,一开心便让李御厨炖了一只。因为是殿下送的,妾身一点都没浪费,全吃了。吃的有些撑,就去走了半个时辰,走完妾身就困了,身子不听使唤,很快就睡了……” 宴时叙见她这副坦白从宽的模样,蓦的就笑出了声。 他将人搂进怀里,摸着她软软的肉,突然就有种敦实的满足感。 但他没有这么容易放过她。 “没有看到孤,你也能睡得着嗯?” 温梨儿听到这个长长的尾音,忙回抱住人。 “妾身怀了孕,就容易犯困。而且,殿下迟早会来的,妾身安心等着就好。” 她说的是实话啊,她都怀了他的孩子,他就算不为了看她,也会来了。 所以,只是早和晚而已。 晏时叙闻言,心头猛地就升起一股怜惜来。 这傻子,他要是空个一年半载的再过来,她也只是默默等着吗? 他揉了揉她圆溜的胖脸,只感觉一手酥滑。 垂眸间,将看到了那一对鼓鼓胀胀的大白兔被勒出来了一条深深的……沟渠。 晏时叙鼻子一时有些发热,眼中再一次冒出恶狼的星光。 人胖了,这一对,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温梨儿顺着他的视线垂眸一看,一张脸瞬间通红。 她胖的快,太子妃叫人给她做了一回裙子,没多久就小了。 后面,太子妃干脆让绣娘给她做了几套麻袋那么大的裙子,穿着就特别显臃肿。 得知殿下回来了,担心自家主子穿成那样会被殿下嫌弃,秦嬷嬷带着青梅青竹连夜赶制了一条合身的裙子。 就是……胸口的位置不太合身,勒得她有些难受。 温梨儿拉了拉自己的新裙子,有些扭捏道:“妾身这就去换了。” 晏时叙拉住她的手,哑声道:“不用换,很好看。” 温梨儿闻言,浑身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上了一层淡淡红晕,心口也跳的异常厉害。 咚咚咚…… 晏时叙此时就与她紧贴在一起,她的心跳透过肌肤,传到了他这一边。 第79章 他只感觉浑身血气上涌,那一处胀的发疼。 他挥手让宫人退下,然后急迫的俯下身子,衔住了她的红唇。 温梨儿好久没有被他疼爱过了。 他这么一亲,她像是被人下了软筋散,浑身骤然无力,软软的倒在了他身上。 晏时叙紧紧的拦住她,吻的有些急切,略显粗暴。 温梨儿努力仰着脑袋回应着他。 很快,晏时叙强忍着燃烧的欲望,将人从身上拉开。 他不敢同温梨儿行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伤了孩子…… 可温梨儿有些忍不住,她都快半年没同他那个啥了。 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想要。 所以,她很快又贴了上去,与晏时叙紧紧粘在一起。 晏时叙被她闹得浑身都沁出了汗。 他大步走到殿外,让永泰快去问问何院判,温梨儿现在能不能同房。 永泰懵逼,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晏时叙。 不是吧殿下? 您确定我不会被何院判打出来吗? 这瑶华殿还有您的另外两个女人呢!再不济,旁边的熙月殿,还住着那两个您都已经忘记了名字的奉仪。 还有还有,去太子妃那里也行啊! 您怎能同一个孕妇这样那样呢…… 在晏时叙的死亡凝视下,永泰停下了心中的小九九。 他硬着头皮,撒丫子朝太医院跑了。 温梨儿自然听到了晏时叙吩咐永泰去问的话,她脸颊烧红,头顶上冒出了许许青烟。 完蛋了。 明日,怕是整个宫里都会知道,她怀着身孕,还缠着殿下那个啥…… 永泰很快就回来了,他想到何院判严厉谴责殿下的话语,没敢同殿下说,只传达了自己厚着脸皮坚持问到的答案。 “殿下,何院判说,动作慢一点就没事。” 晏时叙闻言,一双幽暗的眸子瞬间又亮起了绿光。 他猛地关上了殿门,差点撞歪了永泰的鼻子。 永泰心累的退了几步,跟着秦嬷嬷去喝茶了。 寝殿内。 温梨儿也听到了永泰的话,她有些羞窘,不敢看晏时叙的眼睛。 “殿下,要不……我们还是等孩子出生后……再那个啥吧。” 晏时叙磨牙,幽幽冷哼:“你撩起的火不灭,让孤怎么入睡?” 所以,他很果断的拒绝了她。 晏时叙将人一把抱上了床榻,随后自己小心压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 两人皆是大汗淋漓。 一个时辰后…… 两个大汗淋漓的人终于吃到了肉。 一个半时辰后…… 两人总算是找到了可以爽翻天又不会伤到孩子的体位。 两个时辰后…… 温梨儿抽抽噎噎的让晏时叙停下来,晏时叙赤红了双眼,表示自己积累了半年,哪里能这么容易泄火。 两个半时辰后…… 秦嬷嬷再次来到窗外,听到里头断断续续的娇喘低吟,急得不行。 这是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啊,可千万别伤了宝贝皇孙! 三个时辰后…… 殿内终于云歇雨停。 晏时叙将脸色潮红,满眼迷离的女人搂入怀中,还长长叹了一口气。 今日如此草草收场,虽然也算是得到了满足,但太不尽兴了。 他瞪了一眼温梨儿的大肚子,思考着小娃儿还有多久出生。 “殿下!” 见他瞪自己的肚子,温梨儿瞪他。 只是她这娇娇嗲嗲的小模样,叫的晏时叙差点又要烧起来。 他忙朝外头喊,抬水来。 等他抱着温梨儿去清洗了一番,床上的锦被已经换上了新的。 两人躺下后,温梨儿缩进他的臂弯里,叽叽喳喳的同他说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第80章 晏时叙认真听着,疑惑的问她:“你不累?也不困?” 温梨儿在他怀里拱了拱,羞涩道:“今日都是殿下出的力,妾身不太累。” 晏时叙想到刚刚那磨人的体位,气得咬她的耳朵。 温梨儿推他:“殿下,不能再闹了,妾身后面两个多月,都要好好养胎!” 晏时叙想到她刚刚那番渴望的模样,轻笑。 “你确定自己能忍得住,嗯?” 说着,他一只手不安分的伸到了她的那处,R成了自己喜欢的形状,还故意在她的耳边轻轻吐着气。 温梨儿感觉太子越来越坏了,她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拱啊拱。 “殿下,妾身要睡了!” 说完,她当真很快就沉睡了过去。 晏时叙可惜的收回了手,不再闹她。 他就这样抱着她,没多久也缓缓睡去。 翌日。 温梨儿醒来时,晏时叙还在睡。 这是他休息的最后一天,所以,才放纵自己睡个懒觉。 从明日开始,他便又要恢复上午听课下午处理政务的日子。 温梨儿侧躺在他身上,细细看着他的脸。 鼻梁高挺如刀削,线条分明,薄唇微抿,透出冷峻与贵气。 殿下长得可真好看,百看不厌。 被她这么两道火热的目光注视着,晏时叙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被烤醒了。 而且,她压在身上的重量当真不轻。 晏时叙无奈的捏她的脸,问道:“怎么不多睡一会?” 他嗓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性感。 温梨儿嘻嘻笑道:“肚子里的孩子醒了,妾身也就跟着醒了。” 晏时叙嗤笑:“你怎么知道孩子醒了?” 温梨儿见他不信,拉着他的大掌附在了自己的肚子上,解释道:“因为他踢我了呀。” 这孩子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般,她话才落下,就感觉自己的肚皮被一只小小的腿踢了一下。 然后那力道透过她的肚皮,清晰的传到了晏时叙的手掌心上。 晏时叙眼眸微睁,有些惊喜。 他用手轻轻摩擦温梨儿的肚里,感受她肚中那个小小的生命,这感觉鲜活又奇异。 温梨儿见他傻了,噗嗤一声就笑了。 “殿下,孩子知道你是他父王,在跟您打招呼呢。” 晏时叙难得犯了傻,他竟脱口问道:“他说的什么?” 这可把温梨儿难倒了。 “要不,殿下自己听听?” 晏时叙便往下移动了半截身子,将耳朵凑近她的肚皮,仔细的听。 他听了很久,久到温梨儿都要以为,孩子和他说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殿下,您听到了什么?” 晏时叙一本正经道:“孩子说,他母亲真傻,他还不会说话。” 温梨儿瞪他:“那殿下怎么听到的?” “心灵感应。” 温梨儿:“……” 太子昨夜歇在温奉仪那里的事情,太子妃昨夜就知道了,故而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这一早上又听宫人禀,说温奉仪那里昨儿还叫了水。 太子吩咐永泰去问何院判的事,也没能瞒住。 谢甄容一下就气炸了。 这一刻,她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太子。 她以为他端方自持,以为他克己复礼,以为他不好女色,以为他不会喜欢胖女人。 结果,都是她以为! 那温梨儿都肥成那样了啊,他看着就不觉得油腻恶心吗? 他近半年离京,现在回宫了,原该多陪陪她才是。 就算要召其他人侍寝,也不该召温梨儿! 肚子都这么大了,还一点都不安分! 谢甄容自觉自己之前就是瞎了眼,怎么就觉得那温梨儿是一个好对付的呢? 第81章 庄嬷嬷见她逐渐扭曲的脸,日行一叹。 “太子妃,您地位尊崇,是太子的正妻,是未来的一国之母,又何必时常为了一个小小的奉仪置气呢?” “往后,太子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这温奉仪现在得宠,未来未必还能让殿下如此。” “形形色色的女人太多,而男人都逃不过喜新厌旧。” “要是太子每宠一个,您就要气上自己一回,那身体如何遭得住啊?” “您现在最重要的是放宽心,调理好身子,给太子生一个嫡子,将他培养成未来的帝王。”“太子的宠爱,虽然也有些重要,但对于您来说,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啊。” 谢甄容扭曲的面容逐渐回暖。 她眸中闪过苦涩:“奶娘,我真的能有自己的孩子吗?” 庄嬷嬷肯定点头:“能,太子妃,罗太医都说了,您的身子只要坚持调养,便有希望怀上自己的孩子。” 谢甄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中有着希冀和……恨意。 她恨自己的父亲。 要不是他纳了那么多小妾进府,母亲如何会同那些个贱妾争宠? 要不是妻妾相争,让小小年纪的她便落入了冰冷的池子里,她身子如何会怀不上? 这两年吃的药越多,她就越狠。 恨不得将府中那些下贱胚子全部杀了! 好在,她现在总算是有希望怀上自己的孩子了。 谢甄容似下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般,闭了闭眼。 等一双眸子再睁开时,眸中多了一丝坚定。 就如奶娘所说,现在要是真的为了一个不太重要的妾室,把好不容易调理好的身子又给气坏了。 那她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有了怀上孩子的希望。 她看向庄嬷嬷,询问道:“昨儿温奉仪侍奉殿下有功,本宫将太后赐的那一副‘累丝点翠嵌珠孔雀衔春头面’赏给她如何?” 庄嬷嬷无奈:“太子妃,她只是一个东宫最末等的奉仪,如何能佩戴孔雀衔春头面?老奴看您那一对白玉手镯就不错。” 闻言,谢甄容有些不舍。 那对白玉手镯由田籽料精琢而成,玉质莹润如凝脂,通体无瑕。 她还挺喜欢的。 庄嬷嬷劝:“太子妃,温奉仪越得宠,您就要表现得越大度。这样,太子才会觉得您懂事,心里才会念着您的好。” 谢甄容点头:“那便依奶娘所言,将那对白玉手镯给她送过去吧,再从库房里选几块布一同送过去。” 既然要做样子,总不能小气抠搜的。 庄嬷嬷点头:“可行,老奴这就去安排。” 扶摇殿的这些东西很快就送到了瑶华殿。 不止青梅青竹,就连秦嬷嬷都惊呆了眼。 主子怀着孕还侍寝本就不合规矩,太子妃没有罚,还送来了赏赐? 温梨儿端起那对白玉手镯在日光下仔细打量。 这玉质通体无瑕,泛着微青,镯面浮雕缠枝莲纹,莲瓣层叠舒展,叶脉以游丝毛雕勾勒,意境还挺深远。 没想到,太子妃竟然会送她这么好的玉镯。 温梨儿感觉有些烫手。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太子妃现在是真心接纳了她。 事实上,这世间没有任何女子,能接受自己的夫君宠爱一个妾室。 她虽也不是自愿成为妾的,但最终又成了妾。 太子妃之前无故罚她,太子妃也没错,她不过在行使自己作为正妻的权利而已。 温梨儿在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世间女子本就生活不易。 她们的立场不同,注定不能和谐相处。 第82章 温梨儿从来没有害人的心思,只希望太子的其他女人,别来害她才好。 她看向摆在自己身前的十来匹布料,有八匹都是极好的绸缎,甚至还有两匹蜀锦。 一匹以月牙白为底,织有云纹,看起来简单却又富贵。 另一匹浅青色,上头织的是梨花花纹。 花瓣纤细舒展,藤蔓蜿蜒交错,又采用了‘经线起花’工艺,经线分色层叠,使花朵呈现立体效果,薄如蝉翼。 温梨儿诧异,选了这匹蜀锦送来,扶摇殿的人当真是花了心思的。 她让青梅青竹将两匹蜀锦捧到自己眼前来。 先是摸了摸那匹梨花纹样的蜀锦,让青竹好生收起来。 然后,她捧着那匹月牙白的蜀锦,眉宇间露出一抹笑来。 她转头询问秦嬷嬷:“嬷嬷,我用这批布给太子做几套衣裳可好?” 做里衣最合适,太子对她那般好,她觉得自己需要适当回报一下。 温梨儿心中细细算着,一匹蜀锦长度四丈,扣除掉一些边角料,可以做四到五套里衣呢。 要是平日里,秦嬷嬷自然是举双手赞成,但现在…… “不行啊,主子,您现在还怀着孩子呢。” “就做几套里衣而已,不累的。” 可秦嬷嬷还是坚决摇头:“您现在不能碰针和剪刀。” 温梨儿不解:“为何?” 秦嬷嬷担心吓到她,原是不打算说的,但见她要坚持做里衣,便还是犹犹豫豫的说了。 “在老奴的家乡,有这么一个说法。要是怀孕的女人碰针线、剪刀等物,生下来的孩子会变成兔唇的。” 温梨儿:“……” 她一言难尽的看向秦嬷嬷,幽幽道:“我娘怀我的时候,不知给我父兄缝了多少回衣裳,还给我做了不少小衣裳呢,秦嬷嬷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秦嬷嬷很执着:“说不定主子没有变成兔唇是个例,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温梨儿虽然不信这些奇奇怪怪的说法,但见秦嬷嬷很坚持,只能作罢。 “那便将这匹蜀锦好生收着,等我生下了孩子后,再给殿下做。” “对对对,等主子将皇孙生下来后,再做也不迟。” 说完,秦嬷嬷飞快的将温梨儿手中的蜀锦收去了库房,那模样生怕温梨儿反悔。 …… 毓庆殿。 宴时叙正在书房练字,永泰过来禀。 “殿下,慈宁宫的秀萍来了,太后让您过去一趟。” 宴时叙心头咯噔一声。 昨夜那般放纵,便已经做好了挨批的准备。 这不,就来了。 宴时叙默默去了殿内,也在自己膝盖上绑了一对厚厚的护膝。 这一招,还是跟他的小奉仪学的。 到了慈宁宫后,他还未进去,便感受到了一股低冷的气压。 晏时叙走进去,朝上首的太后行礼。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愿皇祖母福寿安康。” 太后冷哼一声,看起来是真的气着了。 她也没同太子拐弯抹角,斥道:“还不给哀家跪下!” 宴时叙闻言,‘砰’的一声,很果断的跪了下去。 这一声重响,把太后心疼的不行。 但太后强行维持着面部表情,瞪他。 “太子昨夜行事太过荒唐!温奉仪肚子都六个多月了,你还折腾了三个时辰!你是想把哀家的曾孙给折腾掉吗?!” 晏时叙微愣。 皇祖母生气,不是因为昨儿他宠幸了温奉仪? 而是他折腾的时辰太久? 晏时叙微微有些尴尬,哪个多嘴多舌的宫人,传这种事情。 他低头认错。 “昨夜是孙儿不对,下次再也不会了。” 昨夜那事可一点也不畅快。 第83章 他担心伤到孩子,小心翼翼的来,也不敢用力,这才折腾了那么久。 太后同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温奉仪还怀着孩子,你千不该万不该抱有侥幸心理,万一出个什么意外呢?那可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你在朝中立稳脚跟的资本。” “孙儿知错。” 太后端起一旁的茶,轻抿了一口,幽幽道:“温奉仪为皇家开枝散叶有功,你去看看她也不算为过。但叙儿,有你父皇宠爱杨贵妃的例子在前,杨贵妃将朝堂弄得乌烟瘴气的,要不是哀家压在,她早翻了天,这你要引以为戒啊。” 晏时叙心里很清楚,杨贵妃是杨贵妃,温梨儿是温梨儿。 温梨儿的性子,生不出杨贵妃的那种野心。 但太后却是不知道的,晏时叙只能继续应着:“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 太后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总算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起来吧,你知道错了就好。刚刚跪下去用那么大力做甚?要是磕到了骨头怎么办?” 说着,太后朝一旁的另一个宫女道:“秀珠,你去请太医过来,给太子看看膝盖。最好敷点药什么的,别明日就肿了。” 晏时叙身体一僵,神情有些不自然。 他朝太后道:“皇祖母,孙儿皮糙肉厚的,就跪了一下而已,哪里需要请什么太医。您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太后不同意,要坚持请太医。 晏时叙只好道:“我让永泰去太医院拿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揉一揉就好了。” 太后想想也行,便点头应下了。 如此,这事便算是过了。 只是,等他准备离开时,太后一句话把他给砸懵了。 “叙儿,哀家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决定今日同你说此事。等温奉仪把孩子生下来后,就抱到太子妃跟前养着吧。” 晏时叙猛地看向太后。 他坚决摇头:“皇祖母,太子妃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孙儿认为,孩子还是跟在自己亲生母亲身旁养着最好。” 太后面色有些严肃的盯着晏时叙。 “叙儿,历朝历代,不论是皇家也好,还是世家贵族也好。主母没有孩子的,必定会从妾室生的孩子中过继一个,这是正室配有的权利。” 晏时叙想说什么,但要出口的话堵在喉中,不知要如何开口。 当年,皇后没有生子,也是从妃嫔生的孩子中,过继了他。 也正因为如此,他太清楚一点了。 母后虽然对他不差,但与对皇姐的态度比起来,却相差甚远。 他没有资格指责母后,但他不想要自己的孩子离开亲生母亲。 所以,晏时叙还是将哽在喉中的话说了出来。 “皇祖母,孙儿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同孙儿一般,小心翼翼的过活。” 太后微微一怔。 晏时叙直视她的眼睛,眼中有着淡淡的祈求。 他这句话并没有说太过,当初,他被过继到皇后身边时。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母后对自己并不亲近。 虽然,母后也从未打骂过他,但就是那种,即便他犯了错,母后也无视的感觉,更让他难受。 所以,他活的很小心,生怕自己犯错。 生怕自己做了什么惹母后不高兴,然后更不喜欢自己。 与无忧无虑的三皇弟和四皇帝相比 ,他的少年时期,过得太过压抑了些。 这回,皇太后说不出话来了。 她可太清楚自己那个脑袋不清醒的侄女是什么德行了。 当初,皇后已经成了现在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性子,死活不肯同皇帝同房。 第84章 她各种威逼利诱都没有成功,无奈,只能要求皇后过继一个儿子。 皇后还是不愿,把她气得一个仰倒,大病了一场。 皇后因此受了惊吓,忙匆匆过继了叙儿。 如此,这件事才算是过了。 可皇后那性子,不情不愿被她逼着养了一个儿子,她哪里会真心疼爱。 要不是她压着,那混账说不定能干出偷偷把孩子让给杨贵妃的事情来! 太后捏了捏自己发疼的眉心,看着一脸坚持的晏时叙,试图再为太子妃争取一下。 “叙儿,太子妃的性子,同你母后不一样,定会将温奉仪的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来疼爱。” 太后说这话时,微微有几分心虚。 晏时叙叹了一口气,轻轻走到太后身旁,再次跪下。 他垂下脑袋,低声道:“皇祖母,关于孩子的事情,孙儿恕难从命。” 太后沉默良久。 晏时叙担心气到她,低声劝道:“皇祖母,太子妃现才二十有余,生下自己的孩子并不难。如若将温奉仪生的孩子养在她膝下,将来她自己有了孩子,那过继给她的孩子要如何自处呢?” 太后被他问住。 是啊,太子妃还年轻,和太子的感情尚可。 太子妃与当年皇后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她又何必着急? 良久,太后看向跪在身前的太子,慈爱道:“起来吧,此事哀家便依你。” 晏时叙提着的心,终于是缓缓归位。 等离开慈宁宫后,晏时叙去了扶摇殿。 谢甄容见到他,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上前,盈盈行礼:“殿下。” 晏时叙随她进了殿中,宫人立马上前斟茶。 他端起眼前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刚刚,孤去了一趟皇祖母那里。” 他观察她的神色,见她并不意外。 他又道:“皇祖母提到了温奉仪生的孩子。” 谢甄容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掩盖不住。 “殿下,皇祖母说的什么?” 晏时叙抿了抿唇:“皇祖母说你很贤惠,对温奉仪、对孩子无微不至。” 谢甄容谦逊道:“那是殿下的孩子,便是妾身的孩子,妾身自当要照顾好他。” 这话并没有什么毛病,可晏时叙听着,心脏莫名就有些沉。 直到一杯茶见了底,他才叹息道:“皇祖母同孤说,等温奉仪生下孩子后,抱到你身边来养。” 谢甄容脸上的开心显而易见。 “殿下,妾身自然是愿意的。” 旁边的庄嬷嬷真的要给她跪了。 太子妃怎的就这般不会看眼色呢? 殿下这模样,是要问她愿不愿意吗? 她无力的闭了闭眼,就听太子下一句道: “孤觉得,你尚且年轻,迟早会有自己的孩子,便没有同意皇祖母的提议。” 谢甄容一张笑脸逐渐僵硬。 不给她养? 她堂堂太子妃,还养不得一个妾室生的孩子了?! 而且,皇祖母明明答应了她的。 谢甄容的嘴角再也勾不出一丝笑容来。 她试探问:“殿下,将温奉仪的孩子过继到妾身这里,是皇祖母的主意。我们作为晚辈,拂了她的好意,怕是会惹她老人家不开心。且温奉仪的孩子过继到妾身这里,便是嫡子,对于那孩子来说,便是天大的好事。皇祖母也是心疼孩子,才想着让妾身给他一个嫡子的身份。” 晏时叙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现在回头想想,当初听温梨儿怀孕,太子妃也极为开心。 他只当她开心他有了孩子,太子的位置便更稳固了些。 她不停给温梨儿送补品,嘱咐她很多要注意之事,他只当她也喜欢孩子。 第85章 他离京近半年,永泰同他说,太子妃对温梨儿照顾有加。 他只以为,是因为她看中他的嘱托,在意他们的夫妻情分。 结果到头来,她是在打那孩子的主意。 他心中有些生气,有些无力,又有些失望。 她难道就没想过,温梨儿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如何舍得过继给她? 要是温奉仪不同意,她难道还要硬抢不成? 庄嬷嬷见太子妃还在强硬的试图说服太子,让太子将那孩子抱过来给她养。 庄嬷嬷都顾不得太子在场了。 她借着上前给两人斟茶的功夫,在袖子的遮掩下,掐了一把自家太子妃。 谢甄容一个激灵,猛得回神。 她偷偷打量太子黑沉沉的脸色,心头也难过得紧。 她期待了几个月的孩子,太子说不给就不给。 他可想过,她一直没有生出孩子有多害怕?! 本来正室抱妾室的孩子就再正常不过,为什么在温梨儿这里就不行了? 如果这一次怀孩子的是其他几个奉仪,太子是不是就举双手赞成了?! 所以,孩子给不给正室,完全取决于生孩子的那个人是不是?! 谢甄容又气又怒,差点一口气没有提上来。 可能是今日吃的药汁太苦,加上她此时满心的苦涩,竟然突然就呕了起来。 呕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没有一点平日里的形象可言。 晏时叙见她这反应,也吓了一跳,忙吩咐永泰去请太医。 可现在谢甄容正同太子闹脾气呢,根本就不稀罕他的关心。 她眼泪哗啦啦的流,控诉晏时叙的声音又尖又细。 “妾身不需要殿下这般假好心!妾身这样,殿下指不定多开心呢。妾身要是有个什么毛病病死了,不就可以给殿下心尖尖上的女人挪位置了吗?这样,不用妾身过继,那个孩子也能成为嫡子!” 见她越说越离谱,庄嬷嬷急的脑门满是汗,上前拉她。 “太子妃……” “别拦我!” 谢甄容拂开奶娘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太子。 眼中的泪跟开了阀般,淌了满脸。 晏时叙见着太子妃歇斯底里的模样,一张脸黑的如同砚台里的浓墨。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悲哀,心中的无力几乎要溢出眼底。 良久,他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甄容,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谢甄容因他这一声轻唤,微微回了些神。 她想到自己刚刚的口不择言,一时有些害怕。 她知道的,太子最讨厌跋扈蛮横的女人了。 她刚刚那模样,他心里是不是已经完全厌烦了她? 见着她眼中的惶恐和害怕,晏时叙轻叹一声,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往一旁的椅子上带。 这一次,谢甄容没有再怒吼,顺着他的力道缓缓在椅子上坐下,垂眸不语。 晏时叙先开的口,嗓音刻意压低了几分。 “甄容,孤知道,你因为成婚三年无所出,所以才焦急害怕,但这不是你夺温奉仪孩子的理由。孤相信你能将那孩子视若己出,但你有没有想过,等将来你生下了孩子,要如何两碗水端平?” 见谢甄容微微动了动手指,晏时叙继续道:“等将来,你生了儿子,又事先过继了一个儿子,孤该立谁为太子呢?” 谢甄容闻言,猛地抬头,想也不想道:“那自然是要立妾身生的孩子为太子!” 晏时叙强忍着要皲裂的表情,继续问她:“那你现在要过继一个孩子的意义是什么?你过继那孩子,那他就占了嫡也占了长,孤要是立太子,自然是要优先考虑他的。你刚刚不是说,会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对待吗?既然都是你的孩子,孤立嫡立长,便没有任何错处,你也不能心生怨恨,你明白吗?” 第86章 谢甄容用力绞着手指,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 晏时叙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你认真遵从太医的嘱咐,好好养身体,迟早会有孩子的。为了你自己将来的孩子着想,也为了温奉仪肚子里的孩子着想,那孩子都不适合抱来你的身边。” 谢甄容终于是点了点头:“好,妾身听殿下的。” 晏时叙起身,嘱咐庄嬷嬷请个太医过来,便起身离开了。 从扶摇殿出来,晏时叙回想自己从成亲到现在的种种,只感觉前所未有的累。 如若可以选择,他更希望自己只有一个妻子,娶心爱的女人为妻。 就如同二皇弟那般,后宅清净,夫妻恩爱和睦。 可他身为太子,婚姻大事,和东宫有多少女人,注定做不到自己决定。 娶谢甄容非他所愿。 但已经娶她为妻,他尝试着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尝试着与她夫妻恩爱和睦,也尝试着只有她一个女人。 可他只坚持了两年。 成婚两年无子,皇祖母急了,朝中大臣急了,连太子妃自己……都急了。 她同皇祖母、母后张罗着往东宫里添人。 他同她直言过,要是这东宫添了新人,他们就要做好夫妻感情不睦的准备。 当时,太子妃说,她相信他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来。 …… 晏时叙无意识的走着,再抬头时,竟发现自己来了瑶华殿。 他立在殿门口,思考着要不要进去。 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永泰终于是出了声:“殿下要不进去看看孩子?” 晏时叙‘嗯’了一声,还是走进了大殿。 这个时候,可正是晚膳时间。 温梨儿刚夹了一个鸡腿,就听万安来禀:“主子,太子来了。” 温梨儿默默将鸡腿放下,在青梅青竹的搀扶下,慢慢往膳厅外走。 可等她来到正厅时,永泰给她点了点寝殿,意思是殿下进里面去了。 温梨儿疑惑,殿下已经用过膳了吗? 搀扶着她的青梅青竹将她转了一个方向,往寝殿走。 温梨儿其实自己能走的,但伺候她的几个宫人都太紧张了,每天紧张兮兮的扶着她盯着她,生怕她磕了碰了摔了。 为了不让她们担心,她只好随她们了。 来到寝殿时,就见太子笔直的躺在她的床上,双手规矩的置于腹部,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床顶,神情凝重。 温梨儿被他这模样虎了一跳。 发生了什么事吗? 殿下的情绪看起来很低落。 温梨儿挥了挥手,让宫人都退了下去,她自个健步如飞的走到了床边。 晏时叙的余光见到她走的这般快,吓得忙从床上翻身起来,扶住了她。 他斥道:“走这么快做甚?” 温梨儿抬着一张大饼脸看他。 “殿下,您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晏时叙没有回,只是拉着她走到了床边。 “陪孤躺一会。” 说着,还不待温梨儿反应,他便将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在了床内侧。 随后,自己也躺了上去。 温梨儿挺着一个大肚子,乖顺的依偎着他。 她见他似乎不太想说话,便什么都没有问。 两人就这般静静的躺着。 外头的秦嬷嬷往里头看了一眼,见太子没有胡来,总算是放心的退了下去,又拉着永泰去喝茶。 大概三刻钟后,一声突兀的声响打破了寝殿内的寂静。 咕噜…… 温梨儿扶着自己的肚子,试图和肚子交流:“你小声一点呀,不许吵。” 咕噜…… 咕噜…… 咕噜…… 温梨儿一张脸爆红,窘的。 这孩子,太不听话了。 晏时叙垂眸,看向她拧在一起的五官,‘噗嗤’一声就笑了。 “傻子,饿了也不知道说?” 温梨儿道:“妾身不饿的……” 咕噜…… 温梨儿龇牙咧嘴的瞪着自己的肚子:“你再叫我就饿你一顿!” “哈哈哈哈哈哈……” 晏时叙原本沉闷的心情,被她这舞动的五官逗得哈哈大笑。 温梨儿见他终于是笑了,心中也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朝太子告状。 “殿下,你不知道,这小家伙的食量可大了。” 晏时叙捏她胖乎乎的脸。 “这小吃货生下来肯定像你。” 温梨儿厚脸皮道:“像妾身多好啊,杵在哪里风都吹不倒。” 晏时叙闻言,再一次笑出了声。 她怎的这般可爱? 他将人从床上扶了起来,低声道:“快去用膳。” “殿下陪妾身一起去吧。” 晏时叙摇头:“孤吃过了,你自己去。” 说着,他朝外头喊了一声。 守着寝殿外的青梅青竹立马进来,扶着温梨儿去了膳厅。 温梨儿转身看了一眼重新躺回去了的太子,最终没有劝他去吃点东西。 吃过了,她不信呢。 秦嬷嬷已经吩咐人,将桌上的菜热了一遍。 温梨儿却感觉自己没什么胃口了。 她想着寝殿里的太子。 算下来,她进这东宫都快要两年了啊。 可她却从来没见到,他情绪这般低落的时候。 她心头也跟着沉甸甸的。 温梨儿选了几道菜,让人拿出膳房温着。 而她自己就吃了一碗饭,又喝了一碗燕窝,便让人将饭菜撤下去。 秦嬷嬷见她今晚吃的这么少,有心劝她再吃几口。 温梨儿摇头:“吃不下了,嬷嬷,撤了吧。” 说完,她又匆匆回了寝殿。 只是,再回来时,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窗侧边的书案前,有一张宣纸静静躺着。 温梨儿走过去一看,就见上面写了六个银钩虿尾的大字。 ——莫担心,孤无事—— 温梨儿抿了抿唇,她将那六个大字看了又看。 犹豫片刻,她提笔,在一张空白宣纸上也写下了六个大字。 写完,又叫来万全,吩咐他将叠好的纸送去毓庆殿。 …… 第87章 毓庆殿内。 晏时叙从书房回到寝殿,此时已经过了亥时。 永泰默默上前,双手恭敬的呈上了一张宣纸。 晏时叙疑惑。 “这是什么?” 永泰道:“回殿下,这是温奉仪写给殿下的信。” 晏时叙挑眉。 信?同在东宫的他们还需要信来联系? 他将宣纸拿了过来,展开。 上面赫然写着六个规整娟秀的字。 ——骗人的,是小狗—— 晏时叙轻笑一声。 见永泰伸长脑袋要过来看,他忙将宣纸重新叠了起来,夹入了床头一本看了一半的书里。 这小奉仪倒是越来越大胆了,竟敢说他是小狗。 一旁的永泰见自家殿下眉宇间的笑意,在心里连啧了好几声。 那位温奉仪,当真是了不得啊。 而关于温梨儿肚中孩子之事,太后、太子妃便如同从未提及过般,之前的想法慢慢消失殆尽。 而太子妃对温梨儿肚中孩子的态度明显变了。 她不再像之前那般期待这个孩子的诞生,也不再频繁的去关心温梨儿的怀相如何。 温梨儿对于太子妃这一转变,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没人一直盯着自己的孩子,她高兴还来不及。 虽不知道太子妃为何突然就转变了态度,但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 转眼的时间,太安公主的婚期便到了。 她嫁入承德侯府之事,杨贵妃心中有一百个不满意。 如果这桩婚事是太后强行安排的,她拼死也要为女儿拒了。 但偏偏与之相反,是她女儿自己喜欢的不行! 为了这事,母女俩不知道来回拉锯了多少回。 明日女儿就要成婚了,再反对也已经没了意义。 加上皇帝为着这事,已经恼了她,杨贵妃总算是不再折腾。 她从自己的私库里挑出来了不少好东西,让宫人送来了颜兮宫。 这段时间,晏时颜只是在驸马之事上与母妃产生了分歧。 但其实,她还是很喜欢亲近自己母妃的。 两人双手交握在一起,互诉了一番衷肠,也就和好如初了。 翌日。 太安公主下嫁日。 朱雀街车马塞途,珠翠堕地如雨,帝赐逾制。 承德侯府倾库三日以飨民,自此侯府与国同休。 皇宫中红绸满布,宫女内侍穿梭忙碌。 外头热热闹闹的场景,连瑶华殿都感觉到了几分喜气洋洋。 温梨儿大着肚子,自然不可能去凑这份热闹。 但她并没有拘着东殿里的宫人,这种举国欢庆的大喜之日,宫人去沾沾喜气也没什么。 可秦嬷嬷和丁嬷嬷都没去,宫女一个也没去。 温梨儿疑惑:“你们不想去观摩公主大婚的壮观场景吗?” 秦嬷嬷失笑:“她们哪里是不想?只不过她们要是都去凑热闹了,谁来照顾主子啊。您的肚子这般大了,可马虎不得丝毫。” “那便轮流去看看好了。” 秦嬷嬷见主子都这般说了,便如了几位宫女的意。 只是,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远远看上一眼就好。 别凑上前,为主子惹上是非。 几位宫女欢欢喜喜应是。 公主的花轿以鎏金雕凤为饰,十六匹雪色骏马并辔而行,车顶垂落的珍珠流苏与日光交映,沿途百姓皆焚香跪拜。 因承德侯府正门不及雕凤高度,侯府连夜拆去东侧院墙,铺百尺红绸为路,两侧槐树上插满鎏金火把,远望如赤龙蜿蜒入府。 而太安公主头戴九翚四翟冠,冠上嵌东海明珠三百颗,嫁衣以金丝绣百花纹,袖口缀孔雀羽捻成的丝线,行动时流光浮动,仿若霞帔加身。 在行天地之礼时,侯府前庭设汉白玉祭坛,太安公主与承德侯世子顾辞手持玄圭,共拜日月山河。 礼官高诵“乾坤合德,鸾凤和鸣”。 话落时,百只朱鹮自金笼中放飞,衔红绸绕庭三周。 寓意“天赐良缘”。 皇帝特遣内侍监携礼单宣诏,赐公主府田产千顷、嵌宝金器八十台,另赠西域血玉如意一对,喻“同心白首”。 承德侯府一众人跪接圣旨时,侯府门前撒铜钱万贯,引得市井欢腾如沸。 直到子时宾客散尽,侯府仍点千盏琉璃宫灯。 火光透窗而出,映得半城夜空泛金。 第88章 宴时叙作为太子,不论平日里与杨贵妃的关系如何,今日自然是先齐齐放下芥蒂。 他代皇帝亲临承德侯府主婚,忙碌了一整日,也喝了不少酒。 等回到东宫时,整个脑袋都有些昏沉。 还未进自己的毓庆殿,便闻一阵袅袅琴音从一旁的小花园传来。 琴声泠泠清越,若寒泉漱玉。 一音三颤间,如檐角铜铃被夜风轻撞,碎成星子坠入深潭,激起涟漪层层。 晏时叙疑惑的看向身后的永泰。 “是谁大半夜的在弹琴?” 永泰心说,那还能是谁,这大半夜来引起您注意的,定然是东宫中的某位奉仪呐。 他躬身回道:“奴才这就去看看。” 只是,他还未跨步过去看看究竟。 那琴声忽而急促如雨打芭蕉,十三徽位轮指飞抹,弦音错落似马蹄踏碎冰河; 忽而舒缓若云卷云舒,长吟慢猱间,音韵如春蚕吐丝,缠绵不绝。 永泰看着面色逐渐冷沉的殿下,心里为那位奉仪默默点了一根蜡。 这人怕不是傻子,来之前没有好好打听过吗? 殿下最厌烦杨贵妃那一套狐媚惑主、矫揉造作的手段。 听琴音,这人估计是照着杨贵妃学了个十成十。 下一瞬,晏时叙揉了揉眉心,冷声吩咐道:“扔远些,别打扰孤休息。” 说完,他大步进了毓庆殿。 永泰对着他的背影躬身应是,然后转身进入了那花园之间。 女子独坐于悬着竹帘的八角轩亭中,霜色月光透过雕花槅扇斜切而下,将琴案上的桐木琴镀上一层银辉。 她身披素白鲛绡披帛,发间仅以金簪挽起松散云髻,几缕青丝垂落时,与腕间白玉镯共同折射出冷冷幽光。 乍一眼看去,以为是仙女下了凡。 永泰提高嗓音轻咳了一声,那身姿婀娜的仙女缓缓转过头来。 回眸一笑百媚生…… 那完美的四十五度侧颜加上恰到好处上仰起的下颚线,着实勾人心魄。 只可惜,正主没来…… 正如永泰所想,在此地弹琴之人正是住在熙月殿的奉仪——冯莹莹。 冯莹莹见到来人,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微微僵住。 但很快,她还是强行勾出一抹笑来。 “永公公,好巧。今夜月色极美,本奉仪琴兴一起,没忍住弹奏了一曲。” 永泰嘴角一抽,为这位冯奉仪的智商感到捉急。 他微微躬身,朝冯莹莹平静开口:“殿下命奴才来传个话,冯奉仪半夜扰了殿下清梦,行事不端,禁足熙月殿一个月。” 冯莹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 “不是,永公公,殿下定是误会……”我了。 不待她说完,永泰挥了挥手。 不远处走来两个内侍,将冯莹莹‘请’了回去。 翌日。 东宫所有人便都知道,昨夜冯莹莹试图勾引殿下。 没勾成功,还挨了一个月的禁足。 谢甄容听完宫人的禀告,嗤笑一声:“跳梁小丑。” 而其他几个奉仪的反应各不一样。 与冯莹莹同住熙月殿的文婉琴只是看着窗外一朵娇艳的花出神,并没有什么反应。 杨婗珊在早上请安时,阴阳怪气的嘲讽了冯莹莹一顿。 而林芙佳听后,有些庆幸。 还好她没有听邱嬷嬷的建议,打扮的美美的去和殿下半路偶遇。 至于温梨儿,她也听说了此事。 她抿了一口热汤,不予评价。 她觉得自己还挺佩服那位冯奉仪的勇气,要是她,肯定不敢。 温梨儿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泛起一道慈爱的笑容。 第89章 这个小生命,正在茁壮成长。 她啊,只希望孩子能在她的身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 时间过得飞快,临近年关,这天气也越发的冷了。 慈宁宫的赏赐时不时会送来一些。 而毓庆殿送来的东西尤其多,只是这些赏赐都远超她奉仪的等级。 温姒有些惶恐。 秦嬷嬷宽慰道:“主子无需担心,您怀了殿下的孩子,按理说这位分也该升一升的。只是太子还未提,大概是想着等您生下了小主子后再一步晋升到位。现在这些赏赐,只是为了给后面的晋位做铺垫而已。” 温梨儿闻言,眼睛都亮了。 她倒不是为了自己能晋升而感到开心。 而是,位分升了,她便更有资格养自己的孩子! 这般想着,温梨儿打算直接问问殿下,关于孩子能不能让她自己养的事。 可自从那夜后,太子又开始忙碌起来,进后院的次数,几乎没有。 温梨儿想了想,第一次主动遣人去毓庆殿请太子过来一趟。 等晏时叙一整日忙碌完,永泰上前禀道:“殿下,温奉仪派青竹过来传了话,想请您得空了过去一趟,道温奉仪有一件重要之事同您说。” 晏时叙有些稀罕,他这小奉仪可是第一次主动着人来请他呢。 当晚,他便带着永泰去了瑶华殿。 东殿内,温梨儿安排人多准备了几道太子喜欢的菜。 其实,晏时叙在吃食上会很严苛的控制自己。 就算再喜欢,也就偶尔多夹一口。 而温梨儿向来细心,每次一起用膳,都会将他多吃一口的菜认真记下。 当晏时叙看到桌上的几道菜,都是自己喜欢的时。 他心头微暖,看着温梨儿的目光不由柔了几分。 “梨儿有何重要之事要同孤说?” 温梨儿笑眯眯道:“殿下,先用膳吧,用完妾身再同殿下说。” “好。” 晏时叙亲自将温梨儿扶坐在椅子上,然后自个坐在了她的身旁。 温梨儿总感觉殿下对自己是有些不一样的,这让她为等下要说的事,微微有了几分底气。 她正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又吃多了些。 晏时叙不免有些担心,忙让人将她眼前的碗给撤了。 温梨儿叼着一只鸡腿抬头看他,那模样有些茫然。 晏时叙伸出筷子,将她正咬着的鸡腿夹走。 “太医说了,太胖了不易生产。你现在这样正正好,不能再增了。” 温梨儿回神,太医确实是这么说的。 她笑嘻嘻解释道:“妾身这几日,有严格按照太医说的来,刚刚在想事情给忘了。” 晏时叙闻言,放心了些,又嘱咐道:“也不能少于太医说的量,天天吃不饱,要是生产时使不上劲怎么办?” 温梨儿乖乖点头。 殿下这模样,比秦嬷嬷还要操心。 “殿下放心,为了孩子,妾身肯定会好好控制食量的。” “嗯,也是为了你自己。女人生产本就危险,不能有一丁点马虎。” “殿下对妾身真好。” 温梨儿将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晏时叙原还要说些什么,有一位慈宁宫的内侍匆匆过来寻他。 “殿下,太后让您速速过去一趟,有急事。” 看那宫人面色急切,温梨儿猜测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也顾不得说孩子的事了,只让太子快过去。 晏时叙起身,原准备随那内侍离开。 突然想到什么,他转头看她:“你不是也有急事同孤说吗?何事?” 温梨儿诧异的抬眸看他:“殿下,妾身的事情不急,后面说也无妨,您快去太后那里吧。” 晏时叙见她确实不像撒谎的样子,点了点头。 “那孤先过去看看。” “好。” 晏时叙匆匆来到慈宁宫。 太后的脸色极差,皇后此时也在,脸色还是以往的沉静如水。 晏时叙上前请安:“皇祖母、母后。” 见到他过来,太后朝钟嬷嬷使了一个眼色。 钟嬷嬷回忆,将一殿伺候的宫人都带了下去。 整个大殿中,只剩下了太后、皇后和晏时叙。 晏时叙疑惑:“皇祖母,发生了何事?” 太后幽幽道:“你父皇瘫了半边身子,哀家已经将消息封锁了起来。” 晏时叙瞳孔微睁,有些惊诧。 “为何会如此突然?太医一直在为父皇调理身子,以往也无甚病痛。” 太后猛拍了几下茶几,有些痛心疾首。 “还不是因为那个混账!哀家早该将她除掉的。但见你父皇着实痴迷于她,担心母子为了一个女人反目,便一直忍着这口气,没想到会酿成这样的大祸。” 第90章 太后口中的混账,毫无疑问,说的是杨贵妃。 杨贵妃前些时间因为太安公主的婚事与皇帝有些意见不合,从而受了一段时间的冷落。 可现在太安公主已经大婚,她便寻思着重新将皇帝的心给勾回去。 杨贵妃的吸引力对于皇帝来说,那是一勾一个准。 她就在月下跳了一回脱衣舞,皇帝便癫癫的跟着跑去了关雎宫。 两人闹腾了一晚上。 今日下午,皇帝放下手中的政务又跑去了关雎宫。 和杨贵妃在殿内白日淫宣。 最终,皇帝的身子并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般好。 行那事时,突然就倒在了杨贵妃的身体上。 杨贵妃吓得尖叫,宫人匆匆进去查看情况。 见情况不好,皇帝的贴身内侍洪运立马来了慈宁宫,将此事禀给了太后。 太后大怒,让人将皇帝偷偷转移来了慈宁宫,又着人去请了何院判,对外宣称自己身子不适。 晏时叙听完父皇半瘫的这个缘由,陷入了沉默。 皇祖母之所以将此消息封锁,想来也是担心此事传出去,有损皇家颜面。 此时,何院判正在里头为皇上扎针。 他还未出来,倒是杨贵妃先来了慈宁宫。 太后眼眸微眯,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她倒是忘记将这个混账给看管起来了! 太后吩咐一旁的钟嬷嬷:“先将她禁足关雎宫,没有哀家的命令,不许放她出来!” 然而,她话音才落,外头便传来杨贵妃的哀泣声。 “太后,恳求您让妾身见一见皇上。” 太后的脸色瞬间铁青,这个蠢货,是想闹得人尽皆知吗! 钟嬷嬷进来轻声禀:“太后,两位皇子也跟着来了。” 太后眉心一蹙。 一旁的晏时叙道:“皇祖母,既然两位皇弟都已经知道此事,便让他们先进来吧。” 太后犹豫片刻,点头。 很快,杨贵妃带着晏时城和晏时梁进来。 杨贵妃小心翼翼的看了太后一眼,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半分嚣张气焰。 今日之事,要是皇上有个万一,她怕是无命可活了。 她想亲自过来看着才能安心,然后还将自己两个儿子带过来壮胆。 太后凉凉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晏时梁依偎在自己母妃的大腿边,见大家神情都极为严峻,他便安静的立在一旁,没有同往常一样讨巧卖乖。 而晏时城的脸色就难看了很多。 他并非四皇弟那般什么都不懂的小少年。 对于母妃行那些个争宠的手段,他不齿,却又无法指责自己的母妃。 此刻,他握在袖中的手掌也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心中近乎虔诚的祈祷着父皇能没事,不然,母妃怕是……没法活了。 殿内无人说话,气氛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有皇后,神情极其平静。 平静到…… 即使皇帝这一刻死了,她心中都不会起任何波澜。 内殿。 何院判手中的银针,在烛光下折射出一道暖黄色微光。 他仔细检查了皇上的身体。 好在,情况虽然有些糟糕,但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选取风池、大椎、合谷等穴位,强刺激下为皇上通络开窍。 又通过少商、太阳穴放了血,为皇帝泻热。 一通忙碌下来,他额头上、后背上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扎完针后,他背着自己的药箱出来。 杨贵妃抢在了太后面前着急询问:“何院判,皇上如何了?” 何院判并没有回应她,而是朝上首的太后躬身禀道。 “太后娘娘,微臣还需连续为皇上施半个月的针,再以黄酒送服蝮蛇粉,抑制“风毒”反应,皇上方能恢复。” 听到能恢复,殿内除了皇后,其他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太后着人给了何院判赏赐,夸赞了一番他的医术。 何院判离开时,又教了洪运一套采用按摩脊背的手法。 让他每日为陛下沿督脉推拿,调和气血; 亦或是按压印堂至百会穴,缓解头部充血。 说完,他意有所指的看了杨贵妃一眼。 “太后娘娘,以陛下现在的身体来看,就算半边身子恢复行动了,也需禁酒、禁助兴的药物,以及避免过度劳累或情绪激动,尤其是要节制房事。” 杨贵妃垂下了脑袋,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太后气的脑瓜子疼,眉心突突的跳。 她这个儿子,一把年纪了,还日日沉迷于女色。 要真因女色有个万一,也是他自己害的自己! 第91章 太医离开没多久,皇帝就醒了。 一行人匆匆进去查看他的情况。 皇帝可记得自己是怎么晕倒的,又是怎么瘫了半边身子的。 见到这么多人,他一张老脸变得通红。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微弱的话来:“朕乏了,你们都先离开吧。” 最后,留下来的人只有太后。 毕竟,这里是她的慈宁宫,她不在这里要去哪里呢? 对上太后审视加满是怒意的目光,皇帝忙移开了眼睛,不敢与她对视。 太后今日没有再顾及他的颜面,将人训的跟孙子似的。 “皇上可知德庆先帝是如何驾崩的?他纵情声色,将丹房作寝殿,引妖道献春药,终致中风暴毙于龙榻!” “如今你效仿其行,借红铅丸纵欲连宠杨贵妃!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 “在女色上尚且不能自持,如何担得起这万里河山?!” 太后又掷碎茶盏,厉声道:“你若再不悔改,莫怪哀家效仿霍光故事——这龙椅,换得!” 皇帝今日心虚的很,他还得靠着自家母后安排人治好自己呢。 他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垂眸安静听训。 太后骂的口干舌燥,自己斟了一盏茶,终于是稍微冷静了些。 她看向躺在床榻上的皇帝,冷声道:“你需要静养些时日,可朝中一日不能无主。这段时间,你便去行庄里‘休息’,让叙儿代理朝政。” 皇帝一惊,想到太后刚刚说的‘这龙椅,换得’。 他担心太子代理朝政后,自己真的得下位。 皇帝急忙开口:“母后,叙儿年岁尚小,处理朝政的经验不足。不如,朕去行庄的这段时间,还是让杜首辅来代理朝政吧。” 太后冷笑:“杜首辅?他心思都在自家那摊子事上,一门心思只想着给族里子弟谋前程,哪里会全心全意为这江山社稷考虑?” “你当哀家不知道他那些小动作?朝堂上下,有多少人是他的门生故吏?结党营私都快把朝廷搅得乌烟瘴气了。让他代理朝政,这天下迟早要乱!” 皇帝心中一紧,他知道太后所言非虚。 杜首辅近年来势力渐大,已经隐隐有了掣肘皇权的趋势。 但他实在不想让太子这么早便代理朝政,万一太子羽翼丰满,自己的皇位可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皇帝皱着眉头,试图再做最后的挣扎。 “母后,可叙儿毕竟年轻,万一处理不好政务,耽误了国家大事如何是好?” 太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叙儿虽年轻,但他聪慧好学,性子又沉稳。平日里也处理过不少朝政之事,远比你这个只知道沉迷女色的皇帝有出息得多。而且,他在福州赈灾一事,处理得极为妥当,如此能力,怎会处理不好朝政?” 皇帝咬了咬牙,还想再说些什么。 太后脸色一沉,厉声道:“叙儿是你的儿子,是这大晏未来的天子!” “且他二十有二不算小了,你反对的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 “太子是君,杜首辅是臣。皇上要是让杜首辅代理朝政,满朝文武要如何看待太子?” “你不必再说什么,哀家会安排太傅辅佐太子,你便安心去行宫养病吧。” 皇帝心中还是有些不愿,但在太后的威压之下,他终究没有再反对。 但他却趁机要太后答应他一件事。 太后眸色微眯,隐隐猜到他要说何事。 果然,她猜的分毫不差。 皇帝恳求道:“母后,求您不要动贵妃。” 太后盯着他看了许久,神色逐渐冰冷。 呵呵……这是真爱。 她安排洪运去为皇帝收拾随行之物,立刻、马上将这个碍眼的东西带出皇宫。 离京城最近的行宫在蘇州,行程三日,名为——碧水行宫。 在皇帝的龙辇即将出宫时,太后还是有些不放心,犹豫片刻,让自己的贴身嬷嬷钟芸一同跟去。 她主要是担心那个不省心的混账在行宫搞出什么幺蛾子,还是让自己的人跟去比较保险。 而一日的时间,在关雎宫伺候的内侍和宫女,死了不少。 至于杨贵妃,太后最终还是顺了皇帝的意,没有动她。 …… 瑶华殿。 青梅这个‘包打听’又从外头打听到了不少事,回来绘声绘色的同温梨儿描述。 皇帝匆匆去行宫,杨贵妃宫中又突然死了那么多人,这着实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青梅有些心惊胆战:“杨贵妃身边伺候的春夏、秋冬、四季、如春都死了,她们这四个关雎宫的大宫女,之前多威风啊,整个皇宫的宫女,除了太后和皇后宫里的,没有不巴结她们的。没想到,突然就全死了。” 同为宫女,她一时心有戚戚。 秦嬷嬷教训道:“你这丫头,就知道八卦。” “皇宫里的事,哪是咱们能随意揣测的?在这宫里伺候,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平平安安?” “都说伴君如伴虎,跟在那种宠冠六宫的贵妃身边伺候也是一个性质。” “杨贵妃确实很风光,可她却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次估计是她做了什么,才害得一宫伺候的人落得个凄惨下场。在这宫里,跟哪个主子,能活多久,都得看命,她们的命不好罢了。” 青梅连连点头,一阵心有余悸又带着庆幸。 “还好我们就很幸运,跟了全天下最好的主子。” 她们主子脾气好,性子好,也从来不会打骂她们,或是克扣她们的月银什么的。 百合在一旁搭话:“是啊,别的殿里伺候的宫女嬷嬷,不知道有多羡慕我们呢。加上我们主子得宠,她们都嫉妒我、芍药、丁香、茉莉能中途进来跟着主子。” 温梨儿:“……” 你们夸我能不能背着我夸?这样搞得我有些些不好意思啊。 秦嬷嬷却没有她们这般乐观。 在这宫中,得宠一时算什么?得宠一辈子才算是本事。 秦嬷嬷在宫中这么多年,见惯了不少宠妃的起起落落。 虽然她家主子现在很得太子宠爱,但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她咳了咳嗓子,嘱咐几个宫女。 “有句话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奉仪现在算是东宫一枝独秀,遭不少人记恨呐,我们这些宫人行事需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不能为主子惹麻烦,知道吗?” 几个宫女忙福身应是。 温梨儿静静地听着,心中也泛起了些许波澜。 秦嬷嬷说的很有道理呢。 …… 第92章 瑶华殿主殿。 周嬷嬷收拾好自己的行囊,正在同杨婗珊告辞。 她凤翔宫的老姐妹,帮她寻到了一个好去处。这不,就重新调了一个姓陈的嬷嬷过来,顶替她的位置。 周嬷嬷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关雎宫突然死了那么多人,让她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主子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害死伺候的宫人。 想到杨奉仪的性子,她早就想插上翅膀离开了。 周嬷嬷是因为上面有人,所以才有得跑。 翠罗,翠玉几个宫女,羡慕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们也想走,她们想去伺候温奉仪那样的主子,可是她们没有法子走。 杨婗珊一双凤眸怒火中烧的瞪着周嬷嬷,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她杨婗珊是尚书府嫡女,从小到大,上赶着伺候她讨好她的奴仆不知凡几。 可现在,伺候她的嬷嬷直接跑路,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周嬷嬷想到两年的主仆情分,走前,还是认真的劝了一句。 “杨奉仪,在这宫中,想要活得更久些,便要收敛锋芒、谨言慎行、低调做人,您切莫行将踏错。” 周嬷嬷说完,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杨婗珊气得浑身发抖,她摔了一杯子,破口大骂。 “这个老虔婆,竟敢教训起我来了!等本小姐有朝一日得势,定要让你后悔今日之举!”翠罗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声劝道:“主子,您消消气。” 杨婗珊怒目圆睁,一把推开翠罗:“都给本小姐滚!” 翠罗摔倒在地,眼中满是委屈,但也不敢出声抱怨。 杨婗珊冷笑,收敛锋芒?谨言慎行?低调做人? 东殿那位可是一点也不低调呢。 她起身往外走,翠玉小心翼翼问:“主子,您这是要去哪里?” 杨婗珊斥她:“多嘴多舌,跟上来便是!” 翠玉不敢再问,忙拉着翠罗一起跟上。 温梨儿这边,正在用午膳,就听万安来禀,杨奉仪来了。 杨婗珊? 她来这里做什么? 温梨儿着实不想见她,便道:“同她说,我正在午睡,不便见客。” 杨婗珊一向对她敌意很大,还是不见为妙。 万安回殿门口同杨婗珊道:“杨奉仪,我家主子正在午睡,无暇招待您,还请见谅。” 杨婗珊抽了抽鼻子,闻着里头的饭菜香味,瞬间就怒了。 “你这个狗奴才,你主子明明在用膳,你却诓本奉仪说她在睡觉?” 说完,她不顾万安万全的阻拦,大步往里头走。 万安万全虽说在阻拦,但哪里敢碰到她。 遇到这种蛮横无理的,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冲进了东殿。 温梨儿听到外头的动静,无奈的放下了筷子。 没一会,杨婗珊就冲进了膳厅。 她上下打量了温梨儿一眼,冷哼。 “温奉仪,你不是在午睡吗?” 温梨儿面不改色道:“杨奉仪有所不知,我的独家本领就是边午睡边用膳。这样可以节省时间,两不耽误。” 杨婗珊见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敷衍自己的女人,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暴脾气。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冷哼:“温奉仪用的菜色却比太子妃还要丰盛,这逾矩了吧。” 温梨儿淡淡一笑,不慌不忙道:“这菜色是膳房按照太后和太子的命令送来的,我不过是遵循懿旨用餐罢了。若说逾矩,杨奉仪不请自来,硬闯我这东殿,才是大大的不合规矩呢。” 杨婗珊被怼得脸色一恼,提高音量道:“我不过是看你怀了孩子,特来关心一二。你将我拒之门外,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温梨儿真不愿意和她继续磨口皮。 她长长打了一个哈欠,睡眼朦胧。 “今儿实在是太困了,招待不周,还请杨奉仪见谅。” 她一副送客的模样,杨婗珊甩袖离开。 温梨儿疑惑的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不知道杨婗珊今日过来是何用意。 她自然不相信杨婗珊真的是来关心她的。 秦嬷嬷就要谨慎多了。 她在宫中不知道听过多少杀人于无形的手段,不敢有一丁点马虎。 她吩咐宫人将桌上的膳食都撤了。 好在温梨儿也吃的差不多了。 然后,秦嬷嬷又让人打了水,将杨婗珊经过的地方仔仔细细擦拭了几遍。 温梨儿用完午膳也没啥事,当真就去午睡了。 等她醒来,听秦嬷嬷说毓庆殿又送来了赏赐。 今日送来的是十盆木芙蓉,白色、红色、粉色的,粉粉嫩嫩的花瓣娇艳欲滴,温梨儿看的很欢喜。 太子还让送花来的宫人带了一封信来,上面写着: ——孤初承监国摄政之务,案牍繁冗,恐难常晤。梨儿身怀六甲,务须善自将息,寝食毋怠,勿以琐事萦心。—— 温梨儿看完信,圆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她自个都没发现的柔色。 她执笔又给他回信: ——手书已悉。北风渐厉,霜露侵肌,愿殿下加衣添裘,膳时勿怠,漏夜勿过—— 写完,她脸色有些红。 怎么感觉自己与殿下传信的行为有些怪怪的。 想了想,她没让万安万全特意跑一趟毓庆殿。 而是等到第二日 ,毓庆殿的宫人再来送东西时,让宫人一同带了回去。 却说晏时叙这边,他之前虽然也处理过一些朝政,但与现在的监国性质完全不同。 比如,杨贵妃一党的人频频给他找事,企图让他在处理政务上出现失误,从而影响他的名声。 这日,朝堂上又因为一项关于税收的议案吵得不可开交。 杨贵妃一党的官员故意提出一些不合理的税收政策,想要增加百姓的负担,以此来引发民怨,进而指责太子的无能。 即使晏时叙明确指出了这些政策的弊端,但那群人依旧一味地胡搅蛮缠。 散朝后,晏时叙回到毓庆殿。 他思考着,该主动给那些人找些事情做才是。 虽说应对他们也不算艰难,但天天被一群苍蝇缠着,也着实厌烦得紧。 永泰很有眼色的将温梨儿写的信呈上去。 晏时叙看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想到她圆乎乎的脸庞和时刻挂在嘴角的笑容,他心中的烦闷突然就烟消云散。 …… 第93章 瑶华殿。 温梨儿这边,她给太子写了信后,当晚便早早躺在了床上。 殿下忙碌,她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只希望他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吧。 这般想着想着,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没想到,今夜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她正吃雪梨不吐雪梨皮。 突然,她手中捧着的一个雪梨慢慢变成了柚子那么大的巨梨。 温梨儿好奇的将巨梨翻来覆去的查看,心想难道这是雪梨它祖宗? 才这般想完,就见手中捧着的巨梨成了精。 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从雪梨里钻了出来。 接着是一双小手虚虚的握成一个小拳头从斜上方两侧探出。 再然后是一双小小的脚从巨梨底部滋溜了出来,左右荡漾,可爱得紧。 温梨儿瞪大了一双眼眸,不敢置信的看着巨梨生出来的小男娃。 “娘~~~” 那娃儿突然朝她咧开了小嘴,软软糯糯的喊她。 喊完,他又朝她张开了小小的手臂。 温梨儿看着这个孩子,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她一把将娃儿抱入了怀中,温柔的抚摸他的小脑袋。 这孩子原来是她生的啊。 就在温梨儿想问问孩子,他为何一出生就会说话时,那孩子突然就嚎哭了起来。 还哭还边喊着:“娘,救爹爹。” 小娃儿刚学会说话,声音有些细弱,又有些口齿不清。 温梨儿却大概听明白了小娃儿的意思。 孩子是在担忧他父王? 救爹爹? 温梨儿猛地从梦中惊醒。 初初醒来,她有些懵圈的环视四周,可哪里还有孩子的身影。 她垂眸看向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原来孩子还未出生呢。 本来她准备继续睡,但想到梦中那孩子焦急又害怕的眼睛,温梨儿有些睡不着了。 她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很少做梦,还是如此奇怪的梦。 难道殿下真的有什么危险? 温梨儿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朝着外殿喊了一声:“青竹、芍药。” 今夜,是青竹和芍药轮流守夜。 上半夜芍药在小榻上休息,青竹醒着。 青竹一听到温梨儿的喊声,立马就进了内殿。 “主子可是要起夜?” 她上前将温梨儿扶起身。 温梨儿在她的搀扶下坐靠在床头。 青竹还贴心的往她背后塞了一个枕头。 她摇头道:“不起夜,青竹,今夜是万安在外头值守吧?你去把他叫过来。” 青竹疑惑:“主子,现在?” 温梨儿点头:“嗯,就是现在。” 青竹虽然不知道自家主子要做什么,但她还是提着一盏灯笼,朝东殿的正门口去了。 万安此时正困得打了一个哈欠,见着她过来,有些意外。 “青竹姐姐,你怎的现在这个时辰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青竹点头:“你随我来吧,主子有事情要吩咐你去做。” “是。”万安忙跟着青竹进了外殿。 “主子,万安过来了。” 青竹走入内殿,朝床幔里的温梨儿轻声禀。 温梨儿低低‘嗯’了一声,她朝外殿的人道:“万安,你辛苦跑一趟毓庆殿,看殿下睡了没有。要是殿下还没睡,便同他说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温梨儿将那个梦仔细描述了一番:“你便将这梦中的内容传达给殿下,让殿下务必多调些人,好好保护自己的安全。” 万安挠头,他看了青竹一眼。 这大半夜的跑去毓庆殿同殿下说一个梦,殿下会不会恼主子小题大做啊? 但见着青竹朝自己点了点头,万安还是躬身去了。 万安离开,温梨儿整个人还有些惴惴不安。 要等着万安回来再睡。 …… 却说毓庆殿。 晏时叙从书房出来时,又已经到了午夜时分。 他回到自己的寝殿,洗漱了一番正准备入寝,就听永泰低声来禀: “殿下,温奉仪派人过来传话。” 晏时叙微微挑眉,有些不敢置信。 “现在?她派了人来传话?” 永泰点头:“正是。” 晏时叙不由有些担心,还以为是温梨儿那边有个什么不对。 “让人进来。” “是。” 很快,万安跟着永泰进了太子的寝殿。 他躬身行礼,同宴时叙道明了自己今夜过来的缘由。 听完温梨儿今夜做的这个梦后,晏时叙有些啼笑皆非。 这小奉仪倒是可爱得紧,做个梦而已,哪里需要如此紧张。 万安见太子脸上的笑意,在一旁提醒道:“殿下,温奉仪说请您务必多安排些人,保护自己的安全。” 晏时叙见他极为认真的神色,若有所思点头。 他朝一旁的永泰道:“让张司成多挑些人过来夜巡。” “是。” 万安见殿下确实安排了人,便放心的同永泰一起离开。 回到瑶华殿,万安又去见了温梨儿。 温梨儿得知殿下做了安排,这才放下心来。 次日清晨,一缕晨曦透过窗缝洒入了瑶华殿。 温梨儿悠悠转醒。 她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赖一下床,秦嬷嬷就凑到了床前,同她低声禀: “主子,昨夜有刺客潜入东宫,欲对殿下不利。” 温梨儿一双睡眼惺忪的眸子瞬间瞪大。 昨晚做的那个梦,当真有警示作用? 她着急询问:“嬷嬷,殿下可有受伤?刺客抓到了没有?” 秦嬷嬷安抚道:“听闻刺客头领被张卫尉擒住了,殿下并无大碍,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温梨儿刚舒了一口气,听到后面一句,又开始担忧起来。 秦嬷嬷继续道:“太子妃和其他几个奉仪都已经过去了,慈宁宫和凤翔宫也去了人,主子要不也去看看殿下?” 温梨儿在青竹青梅的服侍下,匆匆洗漱完。 她连早膳都没用,便扶着肚子欲去看太子。 可才走到门口,她便止住了脚步。 青梅疑惑:“主子,您不去探望太子了吗?” 不去了……吧。 太子受伤,毓庆殿肯定去了不少人。 那么多人围着太子嘘寒问暖,好像少她一个也问题不大。 且她肚子里还怀了孩子呢,尽量不去人多的地方。 要是磕了碰了,后悔都来不及。 且殿下受的是小伤,有那么多太医在,肯定不会有事的。 温梨儿想明白后,慢悠悠地走去了膳厅。 …… 第94章 毓庆殿。 晏时叙躺在自己的床榻之上,右臂上绑了一圈厚厚的白色绷带。 太后、皇后也来了毓庆殿。 谢甄容则带着除温梨儿以外的四个奉仪在外殿候着。 晏时城、晏时梁也在一旁等了好一会,只是刚被杨贵妃遣来的人给领了回去。 太后立在晏时叙的床榻边,仔细打量他的手臂上的伤。 就在今日醒来时,她听闻殿下昨夜遇了刺,吓得匆匆让慈宁宫的宫女先过来温哥究竟。 等她收拾好后,在秀萍和秀珠的搀扶下,也大步来了这东宫。 见着太子真的只是手臂上受了一点小伤,她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皇后比太后稍微晚来了半刻钟左右。 她进到毓庆殿里头,例行公事般询问了一番刺客之事。 能看出来,她眼中也有担心,但与太后比起来,着实不多。 但这不多的关心,足够让晏时叙心中涌出一片暖意。 “是孩儿不孝,让母后和皇祖母担心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些。” 太后感慨,又询问抓获的那几个刺客可招了?是谁派他们来的?” 宴时叙摇头:“还不知,这些人嘴巴硬的很,死活撬不开。” 太后蹙眉,朝身旁的永泰道:“去将周景韬给哀家叫来。” “是。” 很快,一位高大威武,气势恢宏的中年男人随着永泰一起进来。 这人便是禁卫军统领周景韬。 他上前行礼:“微臣参见太子殿下,见过太后,见过皇后娘娘。” 太后沉声询问周景韬。 “昨夜东宫的那些刺客都是何人指使的?可有眉目?” 周景韬摇头:“还未查出是何人所为,但请太后给微臣些时日,微臣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太后冷哼:“你们日夜都在这宫中巡逻,几十名刺客何时潜入的皇宫都丝毫不知道,要你们何用?!” 周景韬羞愧的垂下了脑袋。 宴时叙在一旁劝道:“皇祖母,那背后之人极为狡诈,并没有留下可疑之处。昨夜刺杀孙儿的人定然是早些年便潜伏进了宫里。要查出幕后之人,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皇后也在一旁劝,太后终于是不再为难周景韬,挥手让人退下去继续查案。 晏时叙想到什么,从床上坐起身来,趁机道: “皇祖母,孙儿昨夜之所以能侥幸逃脱,还多亏了温奉仪。” “哦?”太后疑惑。 “昨夜保护叙儿的,不是张司成及其部下吗?这同温奉仪有何关系?” 宴时叙便同她说了温梨儿昨夜做的那个梦。 再有就是温梨儿派万安过来提醒他注意防护之事也同太后和皇后说了。 太后眸中闪过一抹惊奇之色。 她活了一把年纪,玄秘之事知道不少。 就比如她的婆母千懿皇后怀先皇时,便也梦到过一个浑身闪着金光的红孩儿飞进了她肚中。 第二天,太医便诊出千懿皇后怀了孩子。 得梦境提示,温奉仪及时将此事告知给叙儿,让叙儿转危为安,算是立了一件大功。 太后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又着人给温梨儿送去不少赏赐。 皇后也派人从自己的凤翔宫库房里选出不少东西,一并送去了瑶华殿。 等太后和皇后离开,谢甄容这才带着除温梨儿以外的几位奉仪进了内殿。 当晏时叙看到跟在谢甄容身后的冯莹莹和文婉琴后,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他一下没想起来她们是谁。 谢甄容因不喜欢皇帝,对于皇帝赐进东宫的这两位奉仪,自然也不喜欢。 她之前防这两位奉仪便跟防贼似的。 而今日,谢甄容一反常态,竟然主动同晏时叙介绍这两人。 “殿下,两位奉仪进东宫以来,您还一次未见过她们。” 她说着招手,让两人上前来一些,先同晏时叙介绍了文婉琴。 “殿下,这位是文奉仪,国子监司业文渊海之女。” 文婉琴一身书卷气息,温婉柔美,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像是从书中克复出来的。 她上前,朝晏时叙盈盈一拜。 “妾身见过殿下。” 晏时叙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情绪。 谢甄容又让冯莹莹上前。 还不待太子妃介绍,她冯莹莹自个已经扭动着柔媚的水腰肢,缓缓来到晏时叙身前,几乎是要挨着床边了,她才施施然福身。 “请殿下安,妾身冯莹莹,乃工部郎中冯均珏之女。” 晏时叙见她与自己凑的这般近,微微蹙了蹙眉。 他将身体往后头仰了仰,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不动声色的看向殿门口,见着温梨儿当真没有来,他眉心突突的跳动了两下。 他被刺杀受伤,她竟然没有过来探望他? 就算怀了身子行走不快,可现在都小半天过去了。 挪应该都能挪到了吧…… 他正想着温梨儿为何没来。 旁边的冯莹莹已经叽叽喳喳同晏时叙说了一大堆。 晏时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倒是被吵得有些烦。 他挥了挥手,让她们先退下。 一旁的杨婗珊痴迷的看着太子俊美如斯的脸。 她今日都还一句话未同殿下说,如何甘心直接离开? 下次再见殿下,都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去了。 所以,杨婗珊顾不得听从太子的命令了。 她上前,一屁股坐在了晏时叙的床榻边沿。 晏时叙脸一黑,正要训斥几句,杨婗珊自个先开了口。 “殿下,还好您没事,妾身听闻您受伤时,都差点要吓死了。” 她说着,掏出绢帕轻轻擦拭眼角的泪,看着太子的目光满是爱慕与痴恋。 杨婗珊平日里的声音偏尖细锐利,此刻刻意压低嗓音。 像是在掐着脖子说话,让人有种头皮发麻的怪异感。 晏时叙抿了抿唇,还是礼貌的回复了一句。 “辛苦杨奉仪为孤担忧了。” “妾身不辛苦,如果可以,妾身宁愿替殿下受这一剑。” 一旁,谢甄容本是打算先将几个奉仪送离开后再回来陪太子的,没想到这杨婗珊厚着脸皮硬是不肯走。 其他人见此,自然就借机继续留了下来。 …… 第95章 却说温梨儿这边。 一下收到慈宁宫和凤翔宫送来的这么多赏赐,有些诧异。 整整齐齐的檀木锦盒,一字排开掀了盖子,里头的东西一一展现在了她眼前。 东海夜明珠、金累丝点翠钗、金镶玉步摇、金累丝嵌宝梳篦、点翠嵌明珠耳坠、白玉禁步、金镶玉蹀躞带、赤金累丝头面……等等…… 自她怀孕后,便一步步成了小富婆。 现在,更是有种一夜暴富的既视感。 她双眼冒着银星星,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她的孩子生下来,也是一个富婆了呢。 不对,她想到昨夜做的那个梦。 温梨儿歪头思考。 她会生下一个男娃儿,那叫富翁? 温梨儿在那里自个乐呵呵的,两宫的人拿了赏银离开。 瑶花殿东殿的人一个个也是喜笑颜开,朝温梨儿道喜。 他们主子不止得太子看中,也得皇后和太后看重呢。 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吧? 他们作为伺候温梨儿的宫人,有种与有荣焉之感。 就连秦嬷嬷,脸上都浮现出了浓浓的喜色。 她朝温梨儿低声道:“小主子还未出生,就对殿下有了救命之情。往后啊,定会贵不可言。” 温梨儿心道,谁说不是呢。 以前就听民间有个说法,即将出生的孩子有通神之力。 原来,说的是真的啊。 她的孩子还未出生,便知道自己父王有危险。 这定然就是受了天上神明的指引,帮他父王化险为夷呢。 温梨儿脸上满是柔色,指挥着几个宫女将这些东西都收进库房,好生存放着。 自她怀孕到现在,收到的赏赐太多,那只金龟的身子都已经容不下了。 这不,只能都抱去了库房。 …… 连着三日,整个皇宫都笼罩着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窒息感。 人人自危。 禁卫军受命查太子遇刺一案。 不少可疑的宫人都被带走,严刑拷问。 而就在这么一片紧张压抑的气氛中,在碧水行宫住了一个月的皇帝回宫。 一是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他自然是要回宫的。 二是他的身体在太医的治疗下,恢复的不错。 虽然瘫掉的那半边身体还是微微有些僵硬,但行动已经完全没了问题。 三是听闻太子遇刺,他也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毕竟行宫的防御哪里比得上皇宫。 太子在宫里都能遇刺,那他就更不敢待在行宫里头了。 御辇一路低调的从碧水行宫回了宫。 另一边。 誉王也带来家眷进了京。 这是太后和皇帝给他的特例,无召他也能回京过年。 每年都是如此。 熙州距京城也就三日路程,这倒是同皇帝的御辇撞到了一起。 如此,兄弟二人一路叙着旧进的宫。 而且,先去的东宫。 见到他们,被太后勒令一直躺在床榻上的晏时叙起身行礼。 皇帝难得关心了他两句。 “身子如何了?太医院那群老东西还是有些本事的。要是身子不适,便宣他们过来再瞧瞧。” 晏时叙躬身应是。 皇帝的身子现在还不能站太久。 他在最上首的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蹙眉询问: “这都三日过去了,那些刺客是谁指使的还未查到?” 晏时叙摇头:“幕后之人行事极其谨慎,现在才找到一个突破口。” 皇帝正要问是什么突破口,太后和皇后便来了。 一进来便听到了皇帝和太子的对话。 太后冷声道:“这人就算藏得再深,哀家也会让人揪出他的狐狸尾巴。” 第96章 敢伤害一国太子,便要做好诛连九族的准备。 “依哀家看,那幕后之人肯定是宫里的人,不然哪里能收买禁卫军。” 皇帝诧异,他都还不知道此事。 “收买了禁卫军?不知母后此话是何意?” 太后便同他说了。 刺客刺杀太子的那一夜,。 原本安排在东宫巡逻的那一队禁卫军,被队正孙尚故意带离了东宫。 周景韬已经将孙队正和那一队五十名禁卫军全部抓了起来。 严刑拷问过后,才知道孙队正早已经被人收买。 他那夜收到指令,故意带离了巡逻的禁卫军,让刺客有机可乘。 那幕后之人却是没想到。 太子突然吩咐张司成,增加在东宫巡逻的卫率。 皇帝闻言,有些不可置信。 原该保护皇家人安危的禁卫军,竟然这么轻易就被人给收买了? 再想到自身的安全,皇帝不由生怒。 “反了天了!务必要将那个孙尚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吼完,他才想起誉王还在一旁。 皇宫出了这么大一个岔子,还被自己皇弟听了个正着,皇帝感觉有些丢脸。 他朝誉王道:“你们夫妻带着孩子欢欢喜喜回京过年,倒是让你们撞见了这等事。” 誉王斯文有礼。 他摇了摇头诚恳问道:“皇兄,不知臣弟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皇帝想了想点头。 “还真有,我这病还未好全,不能操劳国事。叙儿现在又受了伤,处理朝政怕是也有些吃不消。这段时间,便劳烦皇弟代理朝政了。” 他一语落下,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得知皇帝和誉王来了,带着一众奴仆匆匆赶来毓庆殿的谢甄容刚好听到这句话。 她只感觉脑袋嗡嗡的。 谢甄容握紧拳头,心中大骂这个混账皇帝。 让藩王代理朝政,亏他想得出来! 他这是嫌藩王还没有造反吗???! 就连太后都觉得此事不妥。 虽然她最疼自己这个小儿子。 但让小儿子代理朝政太不合规矩。 那些个文武大臣也绝对会出来跳脚,从而引发朝堂动荡。 且太子就受了点点小伤,哪里就不能处理朝政了? 这个糊涂的混账东西! 她蹙起了眉头,一言难尽的看着皇帝。 与心思各异的众人相比。 皇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又让太后一阵气闷。 就在太后准备开口,将这一茬揭过去时。 誉王自己适时开了口。 “皇兄说笑了,臣弟代理朝政着实不妥,且叙儿的伤看着也好的差不多了,再有一群大臣帮着分担些,不会有什么岔子的。” 皇帝见他不愿意,只能作罢。 算了,坐的有些累了,便还是先回自己的养心殿休息吧。 皇帝起身,又嘱咐了晏时叙几句。 “你好好养伤,朝中之事有大臣们撑着,不必过于操劳。” 晏时叙应是。 皇帝正准备离开,周景涛和张司成大步而来。 两人进入殿中,朝几人行礼后道:“孙尚全招了。” 殿中各人眸光微亮,太后询问。 “谁指使他的?” 周景韬看了眼皇帝,有些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盘张司成禀道:“回皇上,回太后娘娘,是关雎宫的王嬷嬷指使孙尚擅离职守的。那些刺客,也是王嬷嬷派过去的。” 皇帝闻言,瞳孔骤然紧缩,暴喝。 “你胡说些什么?再去细细盘问一番!” 众人神色各异。 王嬷嬷乃关雎宫的掌事嬷嬷。 查出是她,幕后之人是谁一目了然。 第97章 以皇帝对杨贵妃无限的纵容,当即反驳此事倒也没有太让众人意外。 太后也怒了。 之前她确实也怀疑过杨贵妃。 但后面又觉得,杨贵妃就算胆子再大,应也是不敢直接在宫里行刺太子的。 结果,偏偏人家就是敢了! 要是太子死了,下一个太子必定会是杨贵妃的儿子。 她这是看皇帝去了行宫养病,太子代理朝政。 急了,才铤而走险。 太后凉凉的看了皇帝一眼,询问周景涛和张司成。 “王嬷嬷可抓起来了?” “是,已经抓了。” “她可如实招了?” 周景韬摇头。 “王嬷嬷被抓后,便一直沉默不语。无论微臣如何逼问,她都不开口。” 太后并不惊讶。 杨贵妃在宫里这么多年,有几个忠心赴死的奴仆很正常。 她又道:“继续审问,她一个掌事嬷嬷,与太子无仇无怨的,特意收买巡逻的禁卫军,又派这么多刺客刺杀太子,总归有个缘由。” 皇帝心中慌乱,强硬道: “依朕看,那孙尚定然是胡乱攀咬王嬷嬷!就如母后所言,她一个掌事嬷嬷,杀太子做甚?”说完,他转头看向周景涛和张司成,眼中满是冰冷。 “定是在你们的屈打下,孙尚才会胡乱指一个人出来!” 周景涛和张司成忙压低了脑袋,不敢再说话。 皇帝这意思,明显是要摘清杨贵妃啊。 太后见着皇帝这混账模样,气得心口疼。 而就在这时,杨贵妃闻讯赶来,还带来了两位皇子。 天寒地冻的,她跪在殿外,大声为王嬷嬷喊冤。 皇帝朝外头一看。 见杨贵妃衣裳单薄,一张小脸被冻的如同冬日的雪。 他心疼的想出去将人扶起来。 太后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的嗓音如同裹了冬日的冰雪,幽幽道:“你敢去扶她,别怪哀家用龙头权杖!” 龙头权杖由楠竹制成,雕刻了龙头,象征至高权力。 上可打昏君、下能打奸臣! 而这根龙头权杖,现在正由太后保管。 皇帝一下退缩了。 他深知自己母后说得出便做得到。 晏时城和晏时梁见母妃跪在了大殿外,他们也忙跪在了母妃身后。 晏时梁到底年纪还小,又从小被宠着长大。 他哪里懂什么刺杀,什么幕后黑手。 但他却隐约猜到了自家母妃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那事情严重到父皇都不敢救他们! 晏时城一张脸已经从铁青变得苍白。 他无力的闭了闭眼。 母妃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万劫不复的道路吗? 杨贵妃不知道自己两个儿子心中的想法。 她哭哭啼啼朝里头喊。 “陛下,王嬷嬷定然是干不出杀害太子之事的。那孙队正往日与王嬷嬷有过节,所以才攀咬王嬷嬷,行报复之事,求陛下明察。” 皇帝闻言,忙问:“你且说说,孙尚与王嬷嬷有何过节?” 杨贵妃哭诉道: “孙队正喜欢妾身宫里的春夏,陛下您也知,春夏是妾身宫里最漂亮的宫女。” “要是孙队正长得稍微周正些,妾身倒是也可成人之美。” “但他长得虎背熊腰的,面容也丑陋。” “妾身觉得他的长相与春夏不匹配,便让王嬷嬷去拒了。” “可孙队正还不死心,仗着自己可以在皇宫肆意行走,多次去妾身的关雎宫调戏春夏。” “一次被王嬷嬷抓了个正着,同他说了几句重话。” “孙队正定是怀恨在心,这才诬陷攀咬王嬷嬷的!” 皇帝似要说服自己般,连连点头。 “定然就是这样了,周统领,你再去给朕查!务必要让孙尚说出实话来!” 实话? 皇帝自己想听的‘实话’吗? 周景韬为难的看向太后。 她目光如剑的看向外头跪着的杨贵妃。 接着,视线又落在了皇帝身上。 她的眼中满是失望之色。 要是以往,太后还对皇帝抱有一丝幻想。 她觉得,有她的压制,她这儿子或许还有救。 现在,她清晰的认识到,她再如何努力都是徒劳。 她这个儿子,已经无可救药! 皇帝被她这般看着,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他心中也有些慌乱。 母后这眼神,肯定是要动真格的了。 可他想救下杨贵妃。 杨贵妃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还为他生下了三个孩子。 要是杨贵妃死了,那他怎么办? 三个孩子要怎么办? 且太子这不是没什么大事吗? 哪里就需要牵动这么多人了?! 想到太子,皇帝的视线忙落在了晏时叙身上。 “叙儿,你向来聪慧,定然也能看出,王嬷嬷是被人诬陷的吧?” 晏时叙嘴角微微抽搐,他看向自己的父皇。 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父皇没什么用。 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老是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但这一次,他却同皇帝有一样的想法。 杨贵妃确实想杀他,且行动了很多次。 当杨贵妃除了勾引男人的手段厉害了些,并不擅长培养死士。 而这次刺杀他的死士,比之前杨贵妃派来的人强上太多。 晏时叙自认武功也算不错,对付十来个高手不成问题。 但这一次,五六个刺客脱离了东宫卫率,转头围攻他。 他明显有些吃力,还受了伤。 这足以证明,这一次的刺客,并不是杨贵妃派来的人。 那会是谁? 晏时叙用余光扫过誉王对他满是关心的神色,陷入了沉思。 第98章 皇帝见自己问话,太子竟然不回答。 他脸色一黑,就要训斥。 晏时叙却开了口。 “父皇说的对,儿臣也觉得,王嬷嬷可能是被冤枉的。” 他话音落下,除了皇帝、杨贵妃,晏时城和晏时墚。 其他人的目光皆是不敢置信。 谢甄容看着太子云淡风轻的模样,差点没忍住质问他。 他这是脑子进水了吗? 竟然屈服在了皇帝的施压下! 皇帝一脸慈爱的拍了拍晏时叙的肩膀,夸赞。 “叙儿果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没让父皇失望。” 太后瞪了晏时叙一眼,气得拂袖走了。 皇后也不明所以的看了晏时叙一眼,匆匆追上了太后的脚步。 就连誉王都挑了挑眉。 他还当这个侄儿有多大本事,原来,也是不敢忤逆皇帝的。 他颇为失望的摇了摇头。 跪在殿门口的杨贵妃其实也挺惊讶的。 太子竟然没有死咬着她不放? 很快,她又有些得意。 看吧,只要皇帝宠爱她。 就连太子,也是不敢拿她如何的! 晏时城和晏时墚朝晏时叙投去感激的目光。 不论他们的母后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 可终归是他们的母妃。 他们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问罪。 等人都离开后,毓庆殿就只剩下了晏时叙和谢甄容。 谢甄容看着太子,几个深呼吸下来,才没有直接暴走。 明明…… 明明只要太子继续坚持,太后这次就能将杨贵妃给解决掉。 但殿下为什么要临阵退缩? 他就这般害怕那个没用的皇帝吗???! 越想越生气,谢甄容开了口。 即使她极力压制,嗓音还是有些尖细,带着明显的质问。 “殿下,您为何要顺了父皇的意?” 晏时叙深深的看了谢甄容一眼,平静开口。 “我不是顺父皇的意,是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谢甄容不这么认为。 “不是她能是谁?殿下,她只要杀了您,她的儿子就能做太子,能做未来的太子。除了她,妾身想不出还有谁。” 她心中已经认定,太子就是为了迎合皇上才屈服的。 她眼中满是失望之色,晏时叙原本要开口的解释又给咽了回去。 “你且先回去吧,孤累了。” 谢甄容咬了咬唇瓣,转身离开。 晏时叙却并没有睡下,而是起身来到了窗前。 他看着外头扑簌簌落下,又在半空中消逝的白点。 有些出神。 下雪了。 雪花越下越大。 没过多久,便在枝丫上覆盖了一层白茫。 晏时叙双眸微微眯起,心里更加确定了某种猜想。 如若三天前,他被那群刺客杀死了。 有孙尚的口供在,皇祖母肯定会把杨贵妃处置掉。 三皇弟和四皇弟也极有可能受到牵连。 刺杀了太子,杨贵妃便是原罪。 朝中文武百官也会誓死阻止她的两个儿子为太子。 以父皇现在的身体及能力,先经受杨贵妃被赐死的打击,后抵不住大臣的压制。 很有可能会同皇祖母反目成仇。 要是病情再次加重,全身瘫痪也说不定。 那剩下的几个皇子,便只剩二皇弟可以继承大统。 可以二皇弟那性子,估计会带着妻儿逃得远远的,不淌这趟浑水。 朝中一日不可无主,那最后登上皇位的。 只有可能是…… 晏时叙双眸微眯,紧紧看着外头已经堆积到半指厚度的白雪。 他长叹一声,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惆怅。 他隐隐感觉到,这天下这朝堂,会有一波大动荡。 第99章 永泰和张司成立在他身后不远处,不敢做声。 良久,晏时叙转身往外走。 两人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踩在雪地上,只听寂静的夜色中,传来细细的沙沙声。 晏时叙来到丽正殿,正准备进去继续处理政务。 犹豫片刻,又转了身子,去了瑶华殿。 他静静立在东殿外,里头隐隐传来说笑声。 其中,还夹杂着温梨儿柔软的嗓音,似在看孩子的衣物。 皇孙虽然还没有出生,但东宫内坊已经为皇孙做了不少衣裳和鞋子。 今日晚膳前,送了一批来瑶华殿。 温梨儿将手伸入一只小小的鞋子里,眼中满是惊奇。 “真的好小啊,连我的三根手指都塞不下。” 秦嬷嬷在一旁笑道:“主子,孩子生下来,手和脚都是小小的一只,这鞋子的尺寸刚刚好。” 温梨儿可惜道:“可孩子长得很快啊,穿一两个月,孩子的脚就长大了,这么多衣裳鞋子不就浪费了?” 光鞋子就足足一百双呐。 “一日一双鞋子轮着来,两个月,这么多鞋子也穿不完。” 不说还有襁褓、胎衣、服饰、小虎帽、鞋袜等等…… 数量极多,都快堆满大殿了。 秦嬷嬷见温梨儿肉疼的模样,有些失笑。 “主子,这些不算什么的。皇孙乃天潢贵胄,不说一天换一双鞋子,半个时辰换一双鞋子都不为过。” 温梨儿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虽秦嬷嬷说的也没错,但她自小受到的教导,让温梨儿实在不习惯如此铺张浪费。 她吩咐一旁的青竹和青梅。 “你们明日去一趟内坊,让绣娘们等孩子长大些后,再重新做其他的。也不用做的太多,每个季度做十来套就够穿了。” 这…… 青竹青梅面面相觑。 两人一脸求救的看着秦嬷嬷。 她们真的要去说吗? 会不会被人说成她们主子小家子气啊? 秦嬷嬷也觉得不妥。 在这宫中,皇子公主们每日一套新衣裳都再正常不过。 一个季度就十来套,哪里够穿啊。 见秦嬷嬷要说话,温梨儿脸色有些严肃。 “嬷嬷,我决定不了其他皇子皇孙的吃穿用度,但能决定自己孩子的。” “有道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便奢靡无度,挥霍享逸。” 秦嬷嬷见主子难得板着的小脸,忙点头。 “那便依主子的,青梅青竹,你们二人明日便去一趟内坊,同那里的管事交代清楚了。” “是。” 青竹青梅忙躬身应着。 而就在这时,外头缓缓走进来了一个身姿挺拔的人影。 见是太子来了,温梨儿眸光微亮,忙站起了身。 “殿下,您怎么过来了啊?伤可是好全了?” 她扶着大肚子上前,上下打量他。 晏时叙听她问起自己的伤,假意斥她。 “你还知道关心孤的伤?孤三日前便受伤了,你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孤!” 这话说的,饱含了委屈。 温梨儿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知道他没有真的生气。 她笑嘻嘻的为他解开了满是雪花的大氅,递给了一旁的青竹。 又吩咐青梅去打一盆热水来。 她要为殿下擦擦。 这天寒地冻的,本来就受了伤。 要是再染上风寒,如何是好。 接着,她又吩咐丁香和茉莉去膳房传些带汤的热菜来。 殿下这个时辰过来,定然是还未用过晚膳的。 晏时叙原本是真有些委屈的,可见着她一连串的吩咐下来。 他心头微暖,张开手臂将人轻轻搂入了怀中。 第100章 这一个月忙的脚不沾地,他都没有来看她。 这小傻子,还寻思着为他省钱呢。 后头的永泰和张司成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长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果然,温奉仪就是一朵乖巧又温柔的解语花。 殿下难过时,就需要她。 …… 膳房这边。 李御厨得知太子要在温奉仪殿里用膳,要吃带汤的热菜。 他乐呵呵的去将那锅正用小火煨着的羊肉给端了下来。 虽说温奉仪现在要控制食量,很少在晚膳过后再来膳房传吃食了。 但李御厨一直奉行有备无患。 不事先准备些,要是温奉仪突然就想吃了呢? 到时候再匆匆忙忙去做,手忙脚乱的,就容易出错。 烧制一些准备着,准没错。 且这冰天雪地的,吃上一口羊锅子不知道有多爽快。 伺候了温奉仪这么几个月,他算是将人在吃食上的喜好都摸了个透。 李御厨吩咐帮厨将其他几个菜装起来,让丁香和茉莉提着。 至于那锅羊肉,两个小姑娘家家的哪里端的动。 而且,一不小心就得被烫着。 李御厨亲自端了那羊锅子,随丁香和茉莉一起送去了膳厅。 当揭开盖子的那一瞬间,热气裹挟着羊肉的香气扑鼻而来。 温梨儿自然也跟着过来了。 她看着铜锅中炖得酥烂却没有散形,还泛着琥珀色的一块块羊肉,艰难的吞了吞口水。 她不应该跟着来的啊。 她好想吃,但她得忍住。 一刻钟后…… 温梨儿化身小狗狗,不停凑到铜锅前闻一闻羊肉的香味。 那眼睛里真的是泛着幽幽绿光。 晏时叙见这模样实在可怜,便拿了一只小碗,给她夹了一块羊肉。 温梨儿又捧着碗,凑到鼻子下闻,就是不吃。 这模样着实和太安公主养的那只雪宝儿极像。 晏时叙强忍住笑意道:“吃一块也没事,吃吧。” 温梨儿坚定摇头,放下了碗。 “妾身要是吃了一块,就会忍不住想吃第二块、第三块……那样太煎熬了,还不如一开始就没吃。” 晏时叙挑眉,作势要将那块羊肉夹到自己碗里。 “真的不吃?” 温梨儿的眼睛随着那块羊肉游移。 “妾身不吃,妾身今日吃的,已经达到何院判说的量了。” 晏时叙可惜的摇了摇脑袋,将那块羊肉送入了自己嘴中。 他还坏心眼的慢慢咀嚼,做出一副真好吃的模样。 温梨儿瞪他。 晏时叙心想,这小奉仪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等用完膳,晏时叙随着温梨儿来到了大殿中,继续欣赏那些孩子的衣物。 他随手拿起一双虎头鞋,也用自己的手指探进去,丈量鞋子的尺寸。 “这鞋子确实挺小的。” 温梨儿一愣,想到自己之前和秦嬷嬷的对话。 殿下应该是听到了。 她小心翼翼打量他的神色,见他没有反对,放心了。 绣娘的手艺是真的极好。 不说这鞋子的款式和造型。 就鞋帮两侧绣的纹样都活灵活现,绣法精湛。 温梨儿伸手触摸鞋面上的纹样,夸赞道: “这绣娘的手艺是真的好,比妾身做的好看多了。” 这段时间,她可是顶着秦嬷嬷的不满,给孩子做了两套小衣裳和两双鞋勒。 就是做的有些偏大了。 晏时叙原本带笑的嘴角立马平了。 他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那模样显然是极其不满。 温梨儿这一刻福至心灵,竟然很快就明白了殿下在想什么。 她老实甩锅:“妾身是想给殿下做几身里衣的,但秦嬷嬷说怀孕的女人不能动针线,不然孩子生下来会变成兔唇。” 晏时叙不满的看了秦嬷嬷一眼。 说的什么东西,吓着了他的儿子怎么办? 秦嬷嬷真的是要跪了,主子没事提自己做甚啊? 她嗫嚅道:“等主子生下皇孙后,就可以为殿下做里衣了。” 温梨儿在一旁点头:“到时我给殿下多做几身。” 晏时叙闻言,嘴角重新勾了起来。 他摸了摸她的肚子,温声道:“不急,等坐完月子再做。” 温梨儿点头。 他们二人在这边你侬我侬。 谁都不知道,瑶华殿正殿那边,杨婗珊此刻的脸色有多黑沉。 她立在窗前,看着东殿那边的方向,眼中满是疯狂和嗜血。 凭什么! 凭什么殿下这般宠爱那个贱人! 即使受了伤,还忍不住往贱人那里跑。 想她杨婗珊在家时,就是父母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她要月亮,爹娘绝不会只给星星。 她从小骄傲自己的出身,骄傲自己的样貌。 这世间除了公主郡主,没有其他姑娘比她更尊贵了。 以尚书府百年世家的门楣,她做太子妃都做得! 可她却只做了这东宫里一个位分最低等的奉仪。 她的自尊,她的骄傲都被人踩在了泥地里,狠狠碾压。 两年的时间了,她无宠无子,更无望擢升。 要是其他几个奉仪也是如此便罢了。 可凭什么她温梨儿就是一个特例?! 杨婗珊不服气,更不甘心再这样继续下去。 这样的生活跟死了有何区别? 她没有宠,别人也休想得宠! 温梨儿不就是仗着怀了孩子才处处碾压她吗? 那她就亲手将那个孩子……除掉。 杨婗珊从袖中拿出一个涂满鲜血的鬼面面具。 眼中浮现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 第101章 瑶华殿东殿内。 温梨儿躺在床上。 她看着立在床边的身影,低声嘱咐。 “殿下,那我睡了哦,您回去注意安全。” 从瑶华殿到毓庆殿,还是有些距离的。 就担心宫里还藏着一些没有绞杀干净的刺客。 “放心,孤会注意的。” 晏时叙帮她掖好被角,又俯下身子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转瞬离开。 他其实有些舍不得走了。 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置身在一片软绵绵的棉花当中。 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放松。 可现在和她躺在一张床上,他总担心会压到她的肚子。 所以,还是回毓庆殿比较合适。 等到晏时叙离开了好一会,温梨儿还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殿门的方向。 直到确定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了,她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深。 冬夜的大地被白雪覆上了一层厚重的外衣。 月光穿透清冷的空气,又为雪地铺上柔和的轻纱。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一抹浑身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下的身影缓缓从门缝处挤了出来。 这人身材瘦弱,浑身并没有什么力量感。 可她脸上却戴着一副森然可怖的恶鬼面具。 这面具上,还有几行嫣红的血液正一滴滴淌下。 落在了那黑色身影的胸襟前,凝成了一大滩。 黑影走到一处院墙下方,用力将立在墙角的木梯扛在肩上,缓缓朝东殿的方向去了。 大殿斜后方的耳房内,翠罗长长打了一个哈欠,强逼着自己不要入睡。 她这一连的烙饼翻身,又不停打着哈欠,将和她同一个房间的翠玉扰的睡不着。 翠玉微微有些恼了。 她斥道:“你到底要不要睡了?好不容易可以睡上一晚,你还要折腾我!” 翠罗见她被自己吵醒,微微有些抱歉。 “翠玉,我之前好像听到主子起来了,我们还是去伺候吧。” 翠玉翻了一个白眼,有些无语。 “你是生了一双顺风耳不成?你怎么知道主子起来了?” “况且,主子说了,今夜不让我们伺候,你凑上前去,不是找骂吗?” 想到杨奉仪的暴脾气,翠罗也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可她想不明白,主子今夜为何要将所有人都赶回房里? 还有,她之前确实隐约听到了殿门打开的声音。 翠罗总感觉今夜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颗心忐忑极了。 “翠玉,你说主子为何不让我们伺候啊?你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 翠玉被她念叨着,也很快没了睡意。 她同样掀开被子坐起了身,混沌的脑子懵圈了半响。 不知想到什么,她猛地转身看向翠罗,咽了咽口水。 “主子白日是不是往床下塞了一身夜行衣?” 翠罗点了点头,面上还有些疑惑。 “是啊,不知道主子哪里弄来的,我还看到一张极其恐怖的面具。” 说着,她自个打了一个哆嗦。 “眼球都爆出来了,大张着嘴,露出一条猩红的舌头。要是再配上一碗血,就跟刚吃了孩子的恶鬼一样,看一眼我都要做噩梦。” 说着说着,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翠玉也反应过来,视线和她撞在了一起。 两人异口同声道:“不好!” 主子这是又要作死了! 两人飞速从床上爬了起来,俯身去拿鞋的手都忍不住颤抖。 跟了这么一个主子,她们的脑袋时时刻刻悬在裤腰上。 主子今夜要是干出什么事情来,她们的脑袋就要悬不住了! 第102章 两人打开房门,直接冲向主子的寝殿。 翠罗因为跑的太快,在雪地上滑倒,摔出了老远。 但她似感觉不到疼般,又迅速爬了起来,追上前头的翠玉。 殿门微微敞开着,大风灌入门缝内,吹得里头的烛火忽明忽暗。 两人立在外头喊了两声,没听到里头有任何回应。 她们已经顾不上会被责罚,直接推开了大殿的门。 寝殿内。 平日里早该睡下的主子,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翠罗冲到床边,矮下身子伸长手,不停往床下勾。 很快,勾出来了一个竹框,里头空空如也。 “不……不见了,翠玉,我们该怎么办?” 翠罗的嗓音都带了一丝哭腔。 她太害怕了。 主子肯定是戴着恶鬼面具去吓温奉仪了。 大半夜的突然看到一张鬼脸,正常人都遭不住惊吓,何况一个怀孕的女人? 要是皇孙有个万一,杨奉仪还能不能活命不知道。 她们肯定是活不成了! 翠玉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她明显比翠罗沉稳很多。 她猛地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沉声道:“你快去扶摇殿,将此事告诉太子妃。” 想到什么,她又一顿,重新改了口。 “你还是去毓庆殿吧,将此事告诉太子!记得要快,我去阻止杨奉仪!” “好。” 翠玉和翠罗撒丫子冲出正殿,一前一右狂奔。 大冬天的,两人的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灼人的汗珠。 蝼蚁虽小,也希望苟活于世。 她们这是在同自己的生命赛跑。 …… 东殿内。 杨婗珊借用木梯成功越过了院墙。 今日殿门口值守的是万全。 他拢了拢自己身上厚厚的外袍,有些庆幸。 还好今夜穿得多,不然得被冻成狗。 这雪下得也太大了些,比往年下的都要大。 守着守着,万全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他揉了揉自己冻僵的脸,强打起精神。 他这边正和瞌睡虫战斗,丝毫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而院子的右侧高墙下方,一抹黑色的身影鬼鬼祟祟的靠近寝殿。 寝殿内,一连排绣花屏风将大殿一分为二。 外殿靠屏风的位置,放着一张小榻。 得主子体恤,负责守夜的宫女就睡在这里。 殿内烧了炭,极暖,比守在殿门外不知道幸福多少倍。 今夜是青梅和百合负责守夜,两人同以往一样分了工。 百合守上半夜,青梅守下半夜。 此刻,百合在小榻上睡得沉,青梅去到内殿。 她帮自家主子掖了掖被角,又去摸桌上的茶壶。 见茶水有些凉了,她将茶壶提到了炭盆上方的铁架上煨着。 主子夜里要是醒来,一般会抿上一小口水的。 等见到茶壶口冒出了白色雾气,青梅正准备将茶壶提回桌上,就听外头传来一声异响。 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 青梅一愣,思考着院子东侧那头是不是忘了收什么,被大风给吹倒了。 她穿过屏风,摇了摇小榻上的人,刻意压低了嗓音喊。 “百合,醒醒,百合。” 百合正睡得沉,听到喊声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呢喃问:“青梅,怎么了?” “外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我去看看,你清醒一会,等我回来你再继续睡。” “好。” 百合应着,努力睁大眼睛,但意识还是处于混沌状态。 青梅见人醒了,放心的出了大殿。 因担心吵醒主子,她只将殿门虚虚掩着。 然后提着一盏灯笼,大步朝平日里晒东西的院子东侧去了。 第103章 殿门一打开,寒风便争先恐后的涌入殿内。 躺在风口上的百合打了一个寒颤,脑子宕机了片刻。 然后,她的身子不听使唤的缩进了被子当中,又陷入了沉睡。 一抹黑色身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那人脸上的恶鬼面具在烛火的光晕下,阴冷又邪恶。 她淡淡睨了一眼在小榻上睡死过去的宫女,绕过屏风,走进了内殿。 温梨也睡得昏沉,但隐隐感觉到,一道毒蛇般的视线紧紧缠绕着自己。 她蹙了蹙眉,想翻一个身继续睡。 可肚子太大,翻起来有些困难。 她只能不情不愿的睁开了眼睛。 下一瞬,空气陷入了一片死寂。 温梨儿睁开眼睛的瞬间,竟然对上了一张恐怖的鬼脸。 鬼脸? 温梨儿呆愣了好一会,眨了眨眼。 然后她嘀咕了一句:“今夜没梦到儿子梦到了一只恶鬼,可怕。”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重新陷入了梦乡。 立在床边的恶鬼:“……” 恶鬼愤怒的瞪着床上熟睡的女人,面具下的一张脸逐渐狰狞扭曲。 她为什么没有被吓到???! 在杨婗珊的设想里,温梨儿见到她,肯定会吓得尖叫。 然后从床上跳起来,拔腿就跑。 双重刺激下,这个孩子很难再保住。 然后她从窗外翻出去,趁乱将夜行衣和恶鬼面具扔到东殿那几个宫女住的耳房里。 等住在西殿的林芙佳听到动静赶来。 她再从藏身的位置出来,随林芙佳一起出现在温梨儿面前。 她计划的好好的,结果这个贱人竟然不怕鬼!!! 杨婗珊面上闪过一抹狠毒,上手就拉住温梨儿身上的被子,准备将人捂死。 可她才将被子盖到温梨儿的脸上。 下一瞬,一股大力猛地将她甩了出去。 她正要痛呼出声,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动作极快的将人拖出了大殿之中。 晏时叙此时只着一身里衣,脚下没有穿鞋。 他立在床边,垂头看着床上的女人。 温梨儿似乎是热着了,她将脸上的被子扒拉到了脖子的位置。 咂了咂嘴,依旧睡得香甜。 晏时叙抿了抿唇,垂于身侧的手微不可见的抖了抖。 而他的里衣,能看到几片明显的湿痕。 就在刚刚,他几乎是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飞驰而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施展轻功过来的一路,心中有多担忧和害怕。 他害怕她和孩子…… 或许是他的情绪太过浓烈,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当看到床边立着的太子时,温梨儿再次愣住。 咦? “殿下,妾身刚刚梦到了一只恶鬼,现在又梦到了你,是你将恶鬼打跑了吗?” 立在床边的宴时叙一愣,原来她已经看到恶鬼了。 他躺到了她的身旁,将人揽入怀中。 “梦到了恶鬼,梨儿不害怕?” 温梨儿大概是还没睡醒,她将脑袋埋进晏时叙的怀里,拱了拱。 “妾身才不怕呢,妾身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恶鬼肯定是跑错了,才会跑进了妾身的梦里。” 说完,她一手抓住晏时叙的衣襟,一手抚着自己的肚子,睡得依旧香甜。 晏时叙的眼中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再抬头看着殿门的方向,眸色瞬间化为了一道冰冷的利刃。 …… 月色渐明。 瑶华殿西殿。 紫袖和紫心正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惶之色。 “昨夜你看到了吗?杨奉仪如同一条死鱼般,被张卫尉带着的几个卫率拖了出去。” 紫心连连点头:“当然看到了,嘴里还堵了一块破布,整个人血淋淋的,看着渗人得很。” 两人听到寝殿里传来主子起床的声音,忙打了热水进去伺候。 林芙佳疑惑:“你们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 紫袖和紫心同时看向邱嬷嬷。 那意思是在问,要不要和主人说。 昨夜一出事,西殿的人就都被门口值守的六福喊醒了,除了林芙佳。 邱嬷嬷还特意去看了。 杨奉仪被堵住嘴,足足打了五十大板。 一板没少,人直接被打没了。 她还清楚记得,杨奉仪死前,眼中的不甘和惊恐。 身体被打的血肉模糊,一个惨字了得。 正殿的奴仆倒是都活下来了,听说是翠罗和翠玉那两个丫头救的。 倒也是功德一件。 死了一个奉仪,主子最后肯定会知道的。 邱嬷嬷也没犹豫,便同林芙佳将昨夜的事情说了。 林芙佳听完,沉默了很久。 心中有些戚戚然。 想当初,刚进东宫时。 三个奉仪,就她的身世最差。 杨婗珊是世家大族的嫡女,她的父亲和叔伯,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权臣。 温姐姐是四品官之女,虽然是一个刚晋升的寒门子弟。 但官职也比她父亲高。 杨婗珊最看不起的便是她。 有事没事就嘲讽她几句,骂她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她是很生气的,大家进宫选秀,一开始都只是秀女。 最后她们仨被皇后赐进了东宫,都是奉仪。 不论家世好坏,都在一条水平线上,凭什么看不起她! 但为了不给家里人惹麻烦,她忍气吞声,尽量避开杨婗珊,不和她正面冲突。 她一直觉得,杨婗珊这个人性子太差了,被家人宠得无法无天,还不清现实。 这样性子的人,即使有娘家做后盾,在宫里也是走不远的。 毕竟,这天下还是皇家的天下。 只是没想到,人这么快就没了。 …… 第104章 瑶华殿,东殿内。 温梨儿醒来时,晏时叙已经离开。 她摸了摸自己旁侧的位置,冰冷一片。 她有些疑惑。 怎么感觉,昨儿睡得正香的时候,殿下过来了呢? 还抱了自己一晚。 但很快,她又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殿下明明用了晚膳后就离开了的。 洗漱完用早膳时,她左右看了看,有些诧异。 “青竹,青梅人呢?怎么没看到她?” 问完,她又注意到,还少了一个百合。 “她和百合去哪里了?” 见主子问话,青竹袖下的手掌微微紧了紧。 再抬头时,她的神色看不出丝毫的异常来。 “回主子,百合的年岁已经到了,昨日一批宫人被放出宫,百合就在其中。” 温梨儿闻言,双眸微睁,有些懵圈。 “百合不是才二十四岁吗?还有一年啊?” 青竹坚定摇头:“不,主子记错了,百合今年二十五。” 见青竹如此肯定,温梨儿一时也以为,自己可能真的是记错了。 她微微有些失落,又隐隐感觉不太对劲。 “百合离开怎么都没和我说一声呢?她好歹也伺候了我大半年,我总得赏她一笔嫁妆银子才对。” 而且,东殿里的几个宫女,就百合会下棋。 温梨儿平日里无聊的时候,就喜欢拉着百合来上几局。 现在人突然被放出宫,她心里头很是不舍。 青竹早已经想好了说辞。 她垂下脑袋,轻声道:“主子您放心,嬷嬷从您的金龟里拿了银子赏她了。百合走前很舍不得主子,但又担心惹主子伤心,便没来同您拜别。” 温梨儿闻言,心头总算没有那么难受了。 她闷闷问道:“那青梅呢?青梅才二十,我记得很清楚!” 青竹喉间微哽,禀道:“青梅昨夜毛手毛脚的,打碎了主子最喜欢的那个纸槌瓶,嬷嬷罚她跪了一宿,伤了膝盖,可能要个三五天才能好全。” 温梨儿闻言,不赞同的看向秦嬷嬷。 “嬷嬷,青梅定然是不小心的,你让她跪上一宿,罚的也太重了些。” 秦嬷嬷讪讪的摸了摸鼻子,略微有些尴尬。 “主子,青梅之前就打碎了一只您喜欢的青花瓷盏,你已经饶过她一次了。可这才没过多久,她又将花瓶给打碎了。这性子着实太不沉稳,不罚一罚,不长记性。” 温梨儿有些沉默。 青梅那丫头平日里确实大大咧咧的,有些毛躁。 但青梅同时也是她殿里的开心果,总是时不时将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这一早上没听她在一旁叽叽喳喳,倒是有些不习惯。 但嬷嬷做的也对,虽说只是打碎一只茶盏一个花瓶。 但要是那碎片伤了人呢? 更严重些,要是一不小心,伤了殿下呢? 到那时候,就不是只跪一宿了。 温梨儿转头吩咐青竹:“你将之前剩下的那瓶化淤膏给青梅送过去,再去太医院给她开两副去寒药。这天寒地冻的,可别落下什么病根。” 青竹福身:“是,奴婢这就去。” …… 寝殿后头的几间矮房,就是秦嬷嬷和青梅青竹几个宫女的屋舍。 除了嬷嬷,宫女都是两人一间。 青竹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推门而入。 此时,青梅静静俯趴在床榻上,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无比。 听到声响,她猛地惊醒。 但见到是青竹,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青竹上前,将汤药置于床侧边的柜子上。 下一瞬,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 青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嗓音干哑的厉害。 “青竹,我能不吃吗?” “自然不能。” 青竹不赞同的看着她。 “伤得这般重,不喝药哪里能好?今早主子都问起了你,你总不能一直躺在床上不去伺候吧?” 青梅闻言,不由有些紧张。 “那后面呢?你们怎么回的?主子难道已经知道昨夜的事情了?” 青竹摇头,将自己同秦嬷嬷编好的说辞又同青梅讲了一遍。 “你记着,别说岔了。也要尽快好起来,不然主子肯定得怀疑。” 青梅重重点头。 就见她右臂用力撑在床榻上,左手端起床边柜子上的汤药。 都不用青竹喂,自己闭着眼睛一口饮下。 看她这模样,不知道的人,还当这是一碗毒药勒。 这喝药的动作太大,一下扯到了自己受伤的屁股,青梅痛得龇牙咧嘴。 其实,她的伤也不算太严重,就挨了十板子而已。 比起直接被打死的杨奉仪和百合,她算是祖坟冒了青烟。 想到百合,青梅眼眶一红,有些难受。 相处大半年了,感情还是有的。 原本好好的一个小姐妹,突然就没了,她心里多少有些惶恐和难受。 见着她发红的眼眶,青竹心里也不好受。 本来,青梅也是要保不住的。 毕竟,昨夜值守的人,是青梅和百合一起。 结果她们一个没守在主子身旁,一个在小榻上呼呼大睡,差点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还是秦嬷嬷上前同殿下说了情。 道主子一进宫,青梅便一直贴身伺候。 要是青梅不在了,主子定会伤心难过。 如此,青梅的杖刑才减到了十杖。 而百合呼呼大睡时,被殿下撞了个正着,还是打了三十杖。 百合被抬回屋时,其实还有一口气的。 但一个宫女,根本没有太医愿意过来为她诊治。 等青竹去太医院求了药来。 百合最终没有熬过去。 青竹匆匆转身,掩盖住自己眼底的泪意。 她道:“你安心养病,等你好了再去主子跟前请罪,我就先去前殿了。” 青梅点头:“好。” …… 第105章 扶摇殿。 此时,庄嬷嬷也在同太子妃禀昨夜瑶华殿之事。 “杨奉仪被打了五十大板,整个人被打得血肉模糊,就这样没了。” 谢甄容端着一盏茶。 原是要送嘴里的,听完庄嬷嬷所说的,她气得心口疼,哪里还顾得上喝茶。 ‘砰’的一声。 她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置于茶几上,杯底与几面发出沉闷的碰撞。 殿内一众宫女内侍忙垂下脑袋,噤若寒蝉。 谢甄容真的是恼怒极了。 这种事情,原该她来处置才对。 结果殿下直接越过她,将人处置了不算,还将人给打死了! “奶娘,你说殿下怎的就越来越糊涂了呢?为了一个无甚根基的四品官之女,他直接开罪了杨家,他脑子是进水了吗?!” 庄嬷嬷脸色一惊,匆匆看向殿门外。 见没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的小祖宗哎,您怎么的记吃不记打?要是殿下听到,又该恼你了。” “本宫就是气得慌,那可是杨家的女儿啊,他说打死就打死了!这要如何和杨家交代?又要如何同太后皇上交代?” 想当初,杨婗珊刚进东宫时。 太后为了帮东宫拉拢杨家,是属意杨婗珊做太子侧妃的。 结果殿下自己拒绝了。 说慢慢晋升也无妨。 结果这个慢是真的慢,两年了,杨婗珊还在一个奉仪的位置上。 对于这一点,谢甄容是开心的。 毕竟杨婗珊的家世在那,算是和她不相上下。 也因为杨婗珊的家世,且为了帮太子拉拢杨家人。 这两年来,谢甄容强行忍耐着杨婗珊上蹿下跳,对她各种不敬。 结果,太子自个不把拉拢杨家当回事! 谢甄容瞬间就感觉自己这两年的忍耐像是笑话一般。 庄嬷嬷劝道:“太子妃,殿下心中自有决断,您可不能为了这事去同太子吵。” 谢甄容冷笑:“我哪里敢同他吵?他为了一个女人昏了头,不惜砍断了同杨家维持的平衡。本宫倒要看看,这次他要如何收场!” 庄嬷嬷叹气,太子妃这是又轴上了。 她不由想到了国公夫人。 夫人这一辈子,忙活着和国公府的一堆妾室斗智斗勇。 不止蹉跎了自己一生,也没有花费太多心思好好教育过一双儿女。 有道是上行下效,国公夫人的性子和行事,让太子妃在一旁学了个十成十。 人啊,性子执拗上了,九头牛都拉不回。 庄嬷嬷有些无力,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国公夫人的一生。 但毕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她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劝:“太子妃,殿下还是在意同您的夫妻情分的,他昨夜之所以越过您处置了杨奉仪,大概是恼你治理内院不严。您现在需要有所表示,让殿下看到您这个主母做的尽心尽力才对。” 谢甄容闻言,深呼吸了一口气,忙带人去了毓庆殿。 此时,晏时叙正听张司成禀昨夜瑶华殿之事。 “殿下,还有两处疑点。” “说。” “一名叫翠玉的宫女试图去东殿阻止杨奉仪的行动,可她还没跑到东殿,便被人打晕了过去。直到您过去制服了杨奉仪,她才醒了过来。” 晏时叙拧起了眉。 这便说明,此次还有人想借杨婗珊的手害温梨儿。 不,应该说是要害他的孩子。 他问:“杨婗珊的夜行衣和恶鬼面具哪里来的?” 张司成摇头:“并未查到,属下派人一一拷问过,杨奉仪最近很喜欢支开伺候自己的宫人,自己一个人独处,没人知道那衣物和面具是谁给她的。” 如此便说明,昨夜打晕翠玉的那人,极有可能就是给杨婗珊恶鬼面具和衣物之人。 晏时叙凝眉思考片刻道:“再去查查杨婗珊之前同关雎宫和凌云宫有没有来往。” 誉王一家回宫过年,便是住在凌云宫。 “是。”张司成抱拳退下。 而就在这时,永泰进来禀。 “殿下,太子妃来了。” 晏时叙点头:“让人进来。” 谢甄容一进来便道:“妾身今早一醒来就听说了瑶华殿之事,殿下,温奉仪和孩子无事吧?” 晏时叙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好一会才道:“无事。” 他说完,殿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两人都未继续说话,一股莫名的尴尬在空气中蔓延。 谢甄容脸色逐渐难看。 难不成,现在他们夫妻之间的话题,就只有一个温梨儿了不成? 她扯了扯嘴角,关心道:“殿下身上的伤,可好全了?妾身着人去请何院判过来,再为殿下看看吧。” 晏时叙摇头:“孤已经无事,太子妃不用担心。” 说完,空气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谢甄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道明了自己今日的来意。 “殿下,温奉仪毕竟没事,昨儿您真的没必要打死杨奉仪的。这杨家人要是转头投入了杨贵妃的阵营,这对殿下来说,无疑是将一把好刀亲手递到了别人手中。” 晏时叙一张脸瞬间就冷下来了。 他目光沉沉的盯着谢甄容。 “依太子妃的意思是,温奉仪和孩子只要没出事,就没必要惩罚试图伤害他们的人?” “不……不是,妾身的意思是,罚是要罚的,可没必要将人打死。” 晏时叙轻嗤。 “太子妃,你要明白,孤是太子,是这大晏未来的天子。不论杨家人的权势有多大,都大不过孤。” 谢甄容抿了抿唇,坚持自己的想法。 “可殿下需要杨家人支持,太子之位才会更稳固。现在杨婗珊一死,杨家人定然会怨恨殿下。” 晏时叙驳回:“杨婗珊因嫉妒就敢害孤的奉仪和孩子,那下一次因其他的就敢害孤。他们杨家人要是敢为了此事投入杨贵妃的阵营,下次就敢为其他一些他们不满意之事造反!一味地迎合放纵,只会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太子妃,你可明白了?” 在谢甄容怔怔看着他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晏时叙又道:“昨夜之事,孤不想看到还有下一次。” 谢甄容有些待不下去了。 她福身道:“殿下放心,妾身以后定会严加看管其他几个奉仪,让他们不得靠近温奉仪的宫殿。” 晏时叙点头。 谢甄容走出毓庆殿后,在院子里立了很久。 彩霞轻轻提醒了她一句,谢甄容这才回神。 回扶摇殿的路上,谢甄容的神色还是有些恍惚。 此时此刻,她心中在害怕。 她能明显感觉到,殿下同自己,好像已经越行越远了。 以前殿下不是这样的。 即使有时候恼了她,依旧耐着性子包容她,体谅她。 现在,为什么就不可以了呢? …… 第106章 关于杨婗珊死了的事情,温梨儿一直不知道。 五日后,青梅终于是可以下床了。 她回到温梨儿跟前伺候,只是走路的姿势还略微有些别扭。 见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青梅,温梨儿担心她好不容易好了些的膝盖又伤着了。 “青梅,你快起来,膝盖上的伤都还没好全,你跪在做甚?” 说着,她看向青竹。 青竹会意,上前将青梅扶了起来。 温梨儿问了几句青梅膝盖的情况。 确定她没什么大碍了这才道:“秦嬷嬷平日里虽然严厉了些,但她体罚你,也是希望你能小心些,下次别再犯错。你可不能因为此事,与她生了芥蒂。” 青梅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主子,青梅知道,定不会怪罪嬷嬷的。” 要不是有秦嬷嬷为她求情,她说不定也已经不在了。 她感激秦嬷嬷还来不及,又如何会怪她。 温梨儿微笑着点头,又安抚了她几句。 “年关到了,我们殿里也要好好布置喜庆些,欢欢喜喜过大年。青梅青竹,布置大殿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青竹青梅忙福身应是。 温梨儿又看向了一旁的秦嬷嬷。 她还没问,秦嬷嬷便回道:“主子放心,东殿里伺候的宫人都做了新衣裳和鞋子,老奴还找人融了银锭,刻了吉祥如意四个大字。除岁那日,便可以赏下去了。” 温梨儿点头。 秦嬷嬷办事,她还是很放心的。 …… 除岁这日。 宫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若是按以往的惯例,除岁夜,几个奉仪也会摆上一桌席面。 用完后,等待大年初一,几个奉仪先去给太子妃请安。 然后再随太子和太子妃去给太后和皇后娘娘拜个年。 等拜完年,她们几个奉仪就自己回来。 至于太子和太子妃,则会留在慈宁宫,同太后、皇上、皇后、皇子公主一起用团圆饭。 再过一个月,温梨儿就要生了。 外头冰天雪地的,天气又冷。 她一个大肚子孕妇,自然可以继续行使特权。 她没去给太后和皇后拜年,慈宁宫和凤翔宫却都遣宫女送来了赏赐。 毓庆殿送来的赏赐尤为多,在一堆金银珠宝下头,还压着一封信。 太子说,初二晚上会过来看她和孩子。 温梨儿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她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除岁夜有宫宴,还有祭祀活动,太子今夜自然不可能过来看她。 而明日又是大年初一,太子留在太子妃那里才算合规矩。 温梨儿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平安结。 平安结最中心的位置,穿插着一枚通体雪白的梨形玉佩。 这是她送给太子的新年礼物。 而这块玉佩,是她及笄那年,兄长送她的礼物。 她现在倒是有很多玉佩和其他值钱的东西。 但那些本就是宫里的东西,与这枚玉佩的意义不一样。 温梨儿轻轻摩擦着玉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眼中的笑意更浓烈了几分。 等到晚膳时。 太子妃授意,一桌席面摆在了温梨儿的东殿。 之所以摆在温梨儿这里,主要是考虑到她现在行动不方便。 而这桌席面,晚年该是东宫大膳房来准备。 但温梨儿这边有李御厨在,且他已经熟悉了温梨儿在吃食上的各种喜好和忌口。 所以,李御厨主动请缨,去大厨房领了些食材回来,自己准备了满满一大桌子菜。 西殿的林芙佳来了,熙月殿的文婉琴和冯莹莹也来了。 四个奉仪坐在一起,气氛微微有些尴尬。 温梨儿和林芙佳倒是还好,两人早已经熟悉了彼此。 但是文婉琴,几乎不怎么与温梨儿接触。 有可能是因为温梨儿现在怀着身子,所以她才特意远避着,从不上门招惹。 倒是冯莹莹,登过几次温梨儿这里,总是说一些酸溜溜的话。 大概意思就是她现在已经怀了孩子,再独自霸占着太子就过分了些。 但温梨儿大多时候是不见她的。 就算见了,温梨儿也很快会以各种理由送客。 所以,她其实同冯莹莹也不太熟。 等席面都要开始了,杨婗珊还未来。 温梨儿只当她不愿意同她们几个奉仪一起用膳。 毕竟就在去年,还只有她、林芙佳、杨婗珊三个奉仪时,杨婗珊也就出来露了个面,然后回了自己的寝殿。 倒是她和林芙佳,因为贪杯,喝了整整一壶果酒。 林芙佳还醉得一塌糊涂。 想到往事,温梨儿眼中闪过一抹恍惚。 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眨眼间,又过一年了。 林芙佳应也是想到了这两年在宫中的种种,有些感慨。 四人举杯相碰。 除了温梨儿的杯中是水外,其他三位奉仪的杯子里都是酒。 冯莹莹抿了一口清甜的果酒,脸上满是惋惜。 “可惜杨姐姐不在了,不然就能同我们齐齐整整的在一起吃顿年夜饭了。” 她话落,林芙佳蹙起了眉头。 她对面的文婉琴面色丝毫不变的抿了一口汤。 温梨儿疑惑:“不在了?杨奉仪去了何处?” 冯莹莹眼眸微睁,一脸诧异的模样。 “温姐姐竟然不知吗?杨姐姐已经死了啊。” 说完,她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眸中满是歉意。 “看我,在这喜庆的日子里说这些做甚?快用膳……用膳。” 此时,温梨儿眼眸中,满是震惊。 杨婗珊……死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秦嬷嬷,用眼神问她: 是什么时候死的啊? 为什么她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 突然得知一个活生生的人已经离开了,她心中还是有些怔颤。 秦嬷嬷的脸也有些难看。 本来,她是想劝自家主子不要出来露面的。 但想想今日毕竟是除岁。 且太子妃安排将席位开在温梨儿这里。 她作为东殿的主人,不出来露个面,总归说不过去。 所以,秦嬷嬷还是扶着自家主子来到了这宴席上。 因有其他几位奉仪在,她全神贯注的提防着,就担心有人搞幺蛾子。 没想到,真的被她猜中了。 这冯奉仪,明显就是知道自家主子不知道杨婗珊死亡之事,在这故意提的。 就在她准备找个什么理由蒙混带过去时,冯莹莹又开了口。 “温姐姐两耳不闻窗外事,羡煞我也。你不知道,杨姐姐的死状有……”多惨。 她一句话未说完,便被另一道女声打断。 “冯奉仪,这李御厨的手艺确实是极好的。” “你尝一下这道红烧鱼,肉质鲜美,刺又少。” 说完,林芙佳看向自己身后的紫袖,吩咐她给冯奉仪布菜。 紫袖忙上前,为冯莹莹夹了好大一块鱼肉。 冯莹莹嘴角一抽。 她不吃鱼! 林芙佳又道了其他的菜,让紫袖为冯莹莹夹了满满一碗。 那意思很明显,要用吃饭来堵住冯莹莹的嘴。 第107章 因为有林芙佳时不时在一旁截话,冯莹莹没能将杨婗珊的惨状说出来。 她有些恼火的瞪了林芙佳一眼。 一个进东宫两年都没得太子宠幸的女人,竟然还好意思在这里同一个得宠的女人装姐妹情深? 蠢货! 冯莹莹好像完全忘了,自己进东宫快一年,也从未被太子宠幸过来着…… 这次,杨婗珊为何会死,消息被压得死死的,她的人根本就查不出来。 但冯莹莹自己猜测,肯定与温梨儿肚子里的孩子有关。 毕竟,能让殿下直接将杨家女打杀掉的事情。 除了子嗣,她想不到其他。 且听说死的极其惨烈,身体血肉模糊,瞳孔爆出,面容扭曲,脸色青白如厉鬼。 这样的惨状,温梨儿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呢? 这女人当东宫是她家的温室不成? 她慢条斯理的咬了一口青菜,思绪都不在吃食上面,哪里能尝出李御厨的厨艺好还是不好。 她对面的文婉琴就如同一抹空气般,完全无视在场另外三个奉仪表情各异的脸。 她平静而优雅的用着自己身前的食物,举手投足间,就如同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挑不出任何差错来。 就连温梨儿,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之前,东宫多了两个奉仪时,青梅便去将两人的身份打听清楚了。 国子监司业文渊海之女。 温梨儿对文渊海不算陌生,因为当年父亲为了把哥哥弄进国子监,花费了不少心思。 文渊海是当世有名的大儒,门生遍布全大晏州府郡县。 有如此一位有名气的父亲,且自身长得也极美,加上这浑身上下的书卷气息。 文婉琴当初被选进宫成为皇帝的妃子倒也不奇怪。 就是不知道皇帝为何又将人舍了,赐来了这东宫。 似乎察觉到了温梨儿的视线,文婉琴抬头,朝温梨儿温婉一笑。 温梨儿一愣,也朝她露出一个笑脸来。 等用完了膳,林芙佳、文婉琴、冯莹莹三人,一同告辞离开。 温梨儿想到冯莹莹离开时看向自己的幽幽目光,疑惑的询问秦嬷嬷。 “嬷嬷,杨奉仪怎的突然就走了?可是突发了什么旧疾?” 秦嬷嬷见已经瞒不住,便如实说了。 只是,隐去了其中一部分。 她道:“杨奉仪惹怒了殿下,殿下命人打了她板子。她自个没有熬住,就去了。” 温梨儿诧异的瞪大了眸子。 殿下给她的感觉,不像是无故打人板子的上位者。 这只能说明,杨婗珊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让殿下动了极大的怒火。 “嬷嬷可知发生了何事?” 秦嬷嬷摇头:“老奴不知,杨奉仪的死因,除了伺候她的几个宫人,应该就只有太子和太子妃知道。殿下已经下令,所有人不得胡乱传此事。不然,严惩不贷。” 温梨儿闻言,点了点头。 她看了秦嬷嬷一眼,又看向下首立着的几个宫女,吩咐道: “既然殿下压下了此事,那我们东殿的人都要切记,不许去打听,知道吗?” 几个宫女齐齐应声:“是。” 温梨儿又让秦嬷嬷去嘱咐了万安万全几句,便让几个宫女都去做自己的事情。 杨婗珊的死,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她需要关心的,是自己要如何活得更久些。 杨婗珊那性子,早就将太子妃得罪了一百八十回,现在又得罪了太子散命,好像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只是可惜了一条年纪轻轻的生命。 温梨儿心中感慨了一番,便让青竹拿了一本游记过来,轻柔的为肚子里的孩子读着。 午膳前,万安进来禀:“主子,扶摇殿的落霞来了。” 温梨儿闻言,让他将人放进来。 落霞朝温梨儿笑盈盈的福了一礼。 “温奉仪,太子妃考虑到您很快就要生产了,而这东殿着实小了些。便让奴婢来通知您,换到瑶华殿正殿去。” 温梨儿身体微僵。 搬到正殿去原该是好事。 可…… 那正殿之前住的是杨婗珊,且刚去世。 虽她不信这世上有鬼魂一说,但想想还是浑身不舒服。 可这是太子妃为了她和孩子着想才下的令,温梨儿要是拒绝,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她扯出一抹笑来,看向前头立着的落霞。 “难为太子妃时常想着我和孩子,还请落霞姑娘回去后,替我谢过太子妃的好意。” 落霞脸上依旧是满脸笑。 “温奉仪请放心,奴婢定会将您的感谢传达给太子妃。太子妃还说,您可以提前派人过去收拾收拾,要是缺了什么,就派人去扶摇殿说一声,太子妃自会安排人,给你添齐。” 温梨儿点头应下,落霞这才转身离开。 秦嬷嬷和青竹青梅见人走了,都有些忍不住心中的火气。 青梅气怒道:“奴婢觉得,太子妃就是故意的!先是将除岁宴席设在主子这里,等冯奉仪同主子您说了杨奉仪身死的事情后,又安排主子您住过去,这不是膈应人吗?!” 她话落,秦嬷嬷的视线猛地射向她,斥道:“才刚被罚了,又忘记什么叫规矩了?在宫中妄议太子妃,要是被其他人听到了,你十条命都不够罚的!” 青梅忙捂住自己的嘴,有些担忧的看向门口的方向。 好在,只有茉莉和丁香守在殿门外,没有其他人。 其实,秦嬷嬷此时也已经恼了太子妃。 但她担心自家主子多想或是害怕,从而影响肚子里的小主子。 秦嬷嬷硬扯出一抹笑容来,安慰道: “主子别担心,那杨奉仪也不是死在殿内的。且正殿比东殿大上很多呢,等小主子出生后,现在这点地方也不太够。” 温梨儿看着她脸上僵硬的笑,叹了口气。 难为嬷嬷自己都要气死了,还来安慰她。 她点了点头,笑道:“搬就搬吧,我其实还真的不怕这些东西,就是心里微微有些别扭而已。” 秦嬷嬷见她确实不像害怕的模样,提着的心,这才缓缓放下。 …… 第108章 另一边。 落霞刚走回扶摇殿门口,就碰到庄嬷嬷带着彩霞从另一头回来。 彩霞手中捧着太子妃新做的宫装,这是刚从东宫内坊回来。 她忙上前,朝庄嬷嬷福了一礼。 庄嬷嬷疑惑:“你不在殿里伺候太子妃,跑出去做甚?” 落霞想也不想就回道:“太子妃让奴婢去瑶华殿同温奉仪传了个话。” “什么话?” “太子妃说温奉仪现在住的地方太小了,要给她换一个大些的地方。” 庄嬷嬷闻言,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欣慰。 不枉她一直以来的劝导,太子妃终于是开窍了。 结果,就在她要踏入扶摇殿的正门时,就听到了落霞的下一句话。 “杨奉仪死了,瑶华殿正殿刚好就空出来了,太子妃让温奉仪搬过去。” 庄嬷嬷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直接摔扑在地。 彩霞本来想扶人,但她手中抱着太子妃的宫装,她哪里敢弄脏。 好在落霞眼疾手快,在庄嬷嬷即将被门槛绊倒时…… 她匆匆上前将人扶住。 落霞其实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庄嬷嬷,您没事吧?” 庄嬷嬷可是太子妃的奶娘,在太子妃面前最得脸。 要是她老人家在她们面前摔出个毛病,她们准得挨一顿罚。 庄嬷嬷手中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了些青色丝线。 她此时已经顾不得回复落霞,直接将篮子往她怀里一塞,拔腿就往扶摇殿里头跑。 她心里那个急啊。 太子妃怎就能想出这种昏招呢?! 庄嬷嬷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后,冲进了大殿之中。 谢甄容第一次见她这般着急的模样,有些诧异。 “奶娘,发生什么事了?” 庄嬷嬷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和些。 “太子妃,您不能让温奉仪住进瑶华殿正殿啊。” 谢甄容蹙眉:“奶娘此话何意?” 庄嬷嬷道:“那是杨奉仪曾住过的地方,人刚死,你便把温奉仪安排进去,着实不妥。” 谢甄容不满:“奶娘,有什么不妥的?皇宫里,死过人的宫殿不知凡几。别人都能住得,偏偏她温梨儿就住不得了?” “太子妃,不是这个理。太子有多在意温奉仪肚里的这个孩子,您也是知道的啊,容不得一点闪失。” 谢甄容抿着唇没说话。 在意又怎样?又不是她的孩子。 她今日又碰到了杨贵妃,那女人嚣张的在太后和皇后面前炫耀。 炫耀那个糊涂皇帝又给她娘家一位兄长升了官。 看着无动于衷的母后,谢甄容当时都恨不得冲上前给杨贵妃一巴掌。 一个妾室,得宠还有子,就会成为第二个杨贵妃。 她可不想有朝一日同皇后落得一个下场。 庄嬷嬷还在一旁劝:“要是温奉仪住进去后害怕,一不小心伤了孩子,或是发生一些更严重的事情,太子怕是会对您寒了心。” 谢甄容的眸光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那孩子生下来,不抱到本宫身边养,就会成为一大隐患!即使太子怨恨本宫,对本宫寒心,本宫也要解决掉那个孩子!” 庄嬷嬷眸子瞬间瞪大。 她快速看了眼门口,又给彩霞和落霞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忙低下脑袋,去门口守着。 庄嬷嬷这才深深叹了一口气。 “有杨奉仪害孩子的前车之鉴在,您出手并不是明智之举。” “杨奉仪背后有整个杨家,太子都直接将人给打杀了。” “您与太子已经做了四年夫妻,难道还不了解他吗?” “即便您是太子妃,要是做出残害皇嗣之事来,就算殿下不直接打杀您,也绝对会废了您的。” 谢甄容不可置信的瞪着庄嬷嬷,眼中满是怒意。 “你!说!什!么!再给本宫说一遍!” 殿门口守着的彩霞和落霞对视一眼,不由缩了缩脖子。 庄嬷嬷不愧是庄嬷嬷,可真敢说啊。 其实,庄嬷嬷的后背也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但现在已经开了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太子妃,太子厌恶妻妾相争,更加容不了一个心思恶毒的女人。您确定自己能承受,殿下与您彻底离心的后果吗?” 谢甄容的瞳孔骤然紧缩。 两年前,也有一个人和她说过类似的话,那人是太子。 ——甄容,如若孤纳了妾,往后或许会发生一些不可控的变数,还可能会导致我们夫妻离心,你确定自己能承受那样的后果吗?—— ——殿下,妾身两年无所出,如若不为殿下纳妾,妾身便成了众矢之的,还请殿下纳妾延绵子嗣。妾身相信,殿下定不会干出宠妾灭妻之事—— 庄嬷嬷在一旁继续苦口婆心的劝: “后院的女人一多,为了争宠,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殿下两年前的话,便是担心他纳了妾后,您也会成为那些为了争宠而不择手段的女人之一。所以他才会事先敲打你,不希望你变成他所厌恶的模样。太子妃,您还不明白吗?” 谢甄容的身子不由一软,微微向后倒去。 她认真回想,自己当初执着为太子纳妾的初衷。 他见惯了后宫女人争宠的手段,厌恶乌烟瘴气的后宫环境。 即使他不爱她,也是愿意守着她一个人过的。 那是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的啊。 可她当时太着急太害怕了。 她生不出孩子,也担心自己太子妃的位置不稳,被休弃回家。 国公府那群贱妾生的孩子,就等着看她的笑话呐。 她怎么能如了他们的意呢? 她只要替殿下纳几个妾,等殿下有了孩子后,再将孩子抱到她身边来养。 到时,她身下有了嫡子,谁还能撼动她太子妃的地位? 可她想了很多,唯独没有想到他不愿意将一个妾室生的孩子抱给她养。 她甚至也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宠爱一个妾室。 原本,她只是一个踌躇满志,有目标有理想的女人。 她希望自己能成为全大晏最尊贵的女人,做全天下女子的典范。 现在,怎的就变成了如此反复无常,脾气暴躁的女人了呢? 为了一个小小的奉仪和她肚子里尚未确定性别的孩子,就要与太子彻底离心,值当吗? 谢甄容身子微微有些颤抖,思考良久,终于算是冷静了下来。 “奶娘,那你说,本宫给温奉仪安排何处殿宇比较合适?” 秦嬷嬷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这事,太子妃可以去和太子商量,按他的意思为主。” 谢甄容抿了抿唇,点头。 …… 第109章 翌日。 谢甄容收拾了一番,便带着宫人去了毓庆殿。 听到谢甄容竟然主动提出给温梨儿换一个住处,晏时叙还挺惊讶。 他之前便想着给温梨儿换一处宫殿了。 但想到她现在的位分还没升,换起来也不太合适。 便等到孩子生下来后再换。 但太子妃今日既然已经提出来了,他便顺水推舟的点了点头。 “温奉仪住的那处偏殿确实小了些,等孩子出生后,定喜欢在院子里玩耍,那便换一个院子大些的吧,孤看琼华殿就不错。” 谢甄容面上的笑容一僵,眉心微微抽搐。 琼华殿不论大小还是位置,仅次于扶摇殿。 小小的一个奉仪住一个侧妃才能住的宫殿,她温梨儿真的是好大的本事! 等等……侧妃…… 谢甄容心头剧颤。 隐隐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不,不会的,她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温梨儿的爹,就是一个刚升为四品官的农户子。 在朝中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力,门第太低,太后不可能允许,太子封温梨儿为侧妃的。 想通这一点后,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便听殿下的,妾身这就派人去通知温奉仪,让她早做准备。” 晏时叙点头,想到什么,又开口道: “孤今日刚得了几盒‘顾渚紫笋’,你母亲喜欢,就差人将这茶随着年礼一并送去国公府吧。” 谢甄容见他还记得自己母亲的喜好,心头微暖。 她回扶摇殿后,便同庄嬷嬷说了此事。 庄嬷嬷便顺带又多说了几句。 “太子还是惦记着您的。所以,您无需用手段去做些什么。只要您为他打理好内院,与他多些推心置腹,殿下定然不会无故宠妾灭妻的。” 太子妃难得没有和庄嬷嬷呛,而是点了点头。 “好。” …… 瑶华殿。 秦嬷嬷都还没带人去正殿收拾。 主要是东殿的宫人都不开心去。 那边才刚死了人,凭什么让她们主子去住啊。 太子妃也没要求具体的搬家时间不是?她们想的就是能拖一天是拖一天。 此时见到落霞又来了,秦嬷嬷几个还当她是过来催促她们赶紧搬家的。 大家的面上瞬间扯不出一个笑容来。 落霞面不改色的朝上头的温梨儿福身道:“温奉仪,太子妃让奴婢来知会你,瑶华殿正殿无需再派人去整理了,太子妃让您直接搬去琼华殿。” 她话落,东殿的主仆各自愣住。 琼华殿? 太子妃怎的突然就改变主意了呢? 还让主子去住那么大一个宫殿? 秦嬷嬷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发现自己确实不是在做梦。 她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询问落霞。 “这确定是太子妃的指令吗?之前不是说搬到瑶华殿正殿?” 落霞面不改色道:“瑶华殿正殿虽然也算大,但太子妃又考虑到,小主子长大些后,会喜欢满院子跑。琼华殿的院子足够大,房间也够多。既然要搬家,不如就一步到位,省得以后还要换一次麻烦。” 上首的温梨儿听到这话,眸光微微闪动。 落霞这段话可透出了几层意思,他抓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孩子会和她生活在一起!太子妃不会抱走! 得知这事,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原本,她是想探探太子的口风。 但那一次好不容易打算直接相问,太子突然被叫去慈宁宫,没来得及说。 后面又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便一直还没问。 现在看来,是不需要再问了。 温梨儿朝落霞露出一个柔和的笑脸来。 “还请落霞姑娘帮我同太子妃道谢。” “温奉仪放心,奴婢定会传达。” …… 等落霞离开后,东殿内伺候的宫人直接欢呼雀跃起来。 这反转跟做梦似的。 就在昨晚,她们还为即将搬去正殿愁眉苦脸。 结果今日,就能换去琼华殿了。 那可是仅次于扶摇殿的宫殿,且不用和其他两个奉仪住在一起,多好。 不过,一向多心的秦嬷嬷很快又担忧了起来。 太子妃的主意为何会变? 安排主子搬去那么大那么好一座宫殿,不太像是太子妃会做的事。 但现在,还没弄明白太子妃的用意,只能先顺着走下去。 晚上,晏时叙便来了温梨儿这里。 他身后的永泰还拎着几碟御膳房做的糕点。 温梨儿一样吃了一块,然后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晏时叙。 晏时叙揉了揉她的脑袋,挑眉问道:“这般看着孤做甚?” 温梨儿将嘴中的糕点吞下去后,笑嘻嘻道: “殿下对妾身真好,不止赏了妾身那么多贵重之物,还让妾身搬去琼华殿,现在又送妾身糕点。” 晏时叙轻笑道:“脸皮越发厚了,谁对你好了?” “就是殿下。” 温梨儿说着,从枕头下方,摸出一个平安结来。 “殿下,这平安结是妾身送给您的新年礼物。愿殿下新岁伊始,日日吉良;愿尔祯祥,长乐未央。” 晏时叙有些诧异,没想到她还会给自己准备新年礼物。 见到平安结里的梨形玉佩,他轻咦了一声,伸手将玉佩拿过来端详。 “这玉佩竟然同你长得一模一样,倒也是别致。” 温梨儿:“……” 她确定了,殿下的眼睛不太好使。 但能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送出去,她还是很开心的。 两人用完晚膳,又下了两盘棋。 温梨儿的棋艺略有长进,但同晏时叙这位棋艺高手下起来,还是很快被秒成了渣渣。 她便弃了棋,拉着宴时叙说了很多关于孩子的事情。 直到她自己都说累了,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晏时叙将人抱到了床上,帮她盖好被子。 然后,他又拿了一本书坐在一旁看。 等她彻底入睡后,晏时叙才离开。 …… 第110章 正月初八,宜搬家。 秦嬷嬷早在前几日,便带着宫人将主子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清早醒来,她便指挥着万安和万全将重一些的箱子慢慢抬去琼华殿。 那些轻一点的,便由青梅青竹几个宫女来搬。 而西殿,林芙佳已经事先知道温梨儿今日搬家之事。 大清早,用过早膳后,她便带着伺候自己的宫人过来帮忙。 多了几个人,搬家的速度瞬间快了不少。 林芙佳和温梨儿坐在一旁聊天。 她真的很舍不得温梨儿。 以前吧,日里虽然枯燥无聊了些,但至少还有一个伴。 烦闷时,过来同温姐姐一起说说话,聊聊天,下下棋,这日子也算过得去。 可温姐姐这一搬去琼花殿,两人隔得就有些远了。 再等温姐姐的孩子生下来,位分定然是要升一升的。 那时,她们两人的身份就完全不一样了呢。 立在一旁的邱嬷嬷见自家主子落寂的模样,不由有几分心疼。 要说起来也是奇怪,林奉仪的样貌娇美动人,身材不错,性子也很好啊。 太子怎的就看不到呢? 只能说是同人不同命啊,她懂自家主子心中的苦。 温梨儿也看出了林芙佳的情绪很低落。 这两年,林芙佳变了很多。 刚进东宫时,她虽然老是受杨婗珊的挤兑,但性子却是她们中最为开朗的,也爱笑。 可现在,她脸上的笑已经越来越少了,人也清瘦得厉害。 温梨儿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林芙佳。 而且由她来说出安慰的话,总感觉有些奇怪。 良久,她只道:“林妹妹,你无聊了就去琼华殿找我。我们可以下棋的,我的棋艺真的长进了不少。” 闻言,林芙佳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 她点头应下,便同温梨儿告辞,先带着邱嬷嬷回西殿了。 温梨儿便专心看着宫人将东西一箱箱抬着离开。 对于搬家,她其实还挺熟悉的。 在还未进东宫前,他们一家人就随爹的官职调动搬过两次家。 她出生在芈州洛河镇。 爹是镇上颇有才学的读书人,就是家里穷得叮当响。 因为祖父走得早,祖母独自带着父亲,省吃俭用供他读书。 就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娘是洛河镇最漂亮的一位姑娘,家里开了一个小酒馆,上门求娶的人家不少。 但娘就看中了爹会读书,长得好,性子好。 所以,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 好在,爹真的是个有大出息的。 在她出生那年,爹考中二甲进士,成为庶吉士,进翰林院学习三年。 那三年,娘独自带着哥哥和她生活在洛河镇,等着爹的调令。 那时她还太小,没什么记忆。 就听哥哥说,娘一个人带着他们兄妹,可辛苦了。 还有一些碎嘴的长舌妇,见不得她家好。 道爹高中进士,就不要娘和他们兄妹了。 好在,外祖母是个厉害的。 哪个敢在娘面前说这样的话,外祖母就撸着袖子上门,找那些长舌妇干架。 三年后,爹被下派到徽州缙云县做七品县令。 他们一家人自然随着爹的调令去了缙云县。 在她八岁那年,爹因为在缙云县政绩突出,擢升为从五品户部郎中。 他们一家人便又随着爹的调令,来到了京城。 两年前,也就是她进宫的那一年,爹擢升为户部侍郎。 爹升了官,娘这些年存了些钱,又考虑到兄长往后要娶亲,一家人商量着换一座大些的宅子。 第111章 可惜,她都还没来得及随爹娘兄长去看宅子,就进宫选秀了。 想到家人,温梨儿的神色一阵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啊,两年的时间眨眼就过了。 而她,这两年一次也未见过爹娘和兄长,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这会,收拾出来的东西陆陆续续搬的差不多了,青竹青梅过来扶她。 温梨儿收回伤感的情绪,随着她们慢慢走去了琼华殿。 这处宫殿是真的很大呢,环境也很好。 温梨儿慢悠悠地将正殿和东西两殿都走了一圈,眼睛瞬间就亮了。 “嬷嬷,等孩子长大后,就让他住东殿怎么样?这边阳光挺好。” 秦嬷嬷赞同的点头。 “小主子住这里极好,寝殿旁侧的偏殿,可以用来做书房,南北都有窗,通风也好。” 温梨儿重重点头,又去庭院里走了一遭。 庭院以九曲白玉桥为中轴延伸,两侧对称分布着朱漆雕花游廊。 檐角飞翘的六角亭半隐于银杏树下。 青砖墁地的小径蜿蜒如篆,将庭院分割成回字格局。 西墙边植着数十株银杏,经过冬日的洗礼,银杏的枝干光秃秃的。 与东侧经冬不凋的罗汉松形成极大的反差感。 太湖石垒砌的假山缝隙间,几丛素心腊梅斜逸而出。 淡红色花蕊间还凝着水珠,恰似嵌在黛色山石上的琥珀。 温梨儿极其喜欢这处庭院,立马叫来万安和万全。 “你们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弄到几株梨树苗在庭院里种下。” 等梨树长大,孩子也长大了,多好。 因宫人事先来收拾过这里。 今日,宫人只需要将搬过来的东西拿出来分门别类,便也差不多了。 这边才整理好,毓庆殿的内侍便抬来了不少东西,说是太子赏赐的乔迁礼。 有一对错金螭纹酒樽,刻太子亲题“慎思明德”铭文; 有一块龙泉窑冰裂纹砚,配狼毫笔十支; 有一架四折缂丝山水屏风,题写‘庭有嘉木,室蕴清辉’; 有一件青铜连枝灯,仿东宫十二连枝灯缩小版。 再有就是漆器果盒、云纹地毡、摆件、鲜花盆栽等。 温梨儿最喜欢的,是眼前这一件青铜连枝灯。 灯以树形为主体,主杆采用分段套插结构,可分可合。 主杆分三段衔接,十字形托架向四侧延伸, 末端设透雕花叶灯盏,叶端饰桃形火焰纹,顶端有仙人骑鹿造型。 其铸造工艺极其精湛。 灯盏间缀以镂空花叶,叶脉纹理细腻,既模拟自然植物形态。 又暗含“生生不息”的哲学寓意。 每段枝干可放置多盏油灯,通过分层布局实现广域照明。 等到了晚上,把烛火点燃在上面,肯定会很好看。 秦嬷嬷脸上也满是笑意。 今日这个大喜的日子,太子特意赏了东西过来,足以证明太子对主子的宠爱。 主子越得宠,他们这些伺候的宫人,自然就越得脸。 她指挥着万安万全将那架屏风和几件摆件都移到了合适的位置。 之前太子赏赐的那只大金龟,还是摆放在寝殿的角落里。 温梨儿躺在床上,一抬头就能看到它的位置。 可惜,太子虽然送来了赏赐,但他今日并没有亲自过来。 温梨儿知道他忙碌得很,皇上虽然已经回了宫,但身子骨还是不能太过劳累。 所以,太子依旧要每日代理朝政。 他那般忙碌,还惦记着她今日搬家,温梨儿已经很满足了。 …… 第112章 京城东南隅。 云雀街,大吉巷。 巷尾倒数第三户人家。 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踏着夕阳回到了家里。 抬眼仔细打量这座宅院,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一座四品京官的府邸。 宅子虽然称不上破败,但与京城其他同品官员的宅院相比,着实寒酸了些。 朱漆大门略显陈旧,一看便知已经多年未翻新。 门槛低矮无雕饰,仅悬一素木匾额,题‘温府’两字。 前院青砖墁地,无假山池塘,唯西侧植四株梨树,还开了一方菜畦。 绯色官袍下摆掠过梨树新抽的嫩枝,惊落几点残雪。 温庭宽驻足菜畦前,见那新翻的土,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 定是他晨起上衙后,夫人又领着老仆来此侍弄。 他绕过悬着苇帘的穿堂,忽听得西厢传来木梭击打声。 窗纸上映着个纤瘦身影,正将织机踩得轧轧作响。 温庭宽推门进去时带进一缕穿堂风,惊得竹篾笸箩里白茧齐齐颤动。 梁雨荷忙用素帕遮住织到半幅的梨花绫,脚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温庭宽无奈:“才挖了地,怎的又织起布来了? 梁雨荷道:"每年开春前,我都会给梨儿织上一袭襦裙。虽她现在已经嫁了人,襦裙也是要织的。先攒着,等哪天有机会见到她时,一并带过去。" 话音刚落,瞥见丈夫官袍肘部磨出的毛边。 她又道:"你这身官袍还是梨儿进宫那年织的,也该换一身新的了。库房里还有一匹红罗,正好给你也做一身。" 温庭宽摘下乌纱,置于一旁的作台上,摇头。 “你别太累了,我这身官袍再穿个两年都不成问题。” 梁雨荷停下了脚上的动作瞪他。 “我们家又不是穷得连一身官袍都做不了,你现在好歹是个四品官,也不怕被人笑话。” 温庭宽笑呵呵道:“他们笑他们的,我穿我的,管他们作甚?” 只是,梁雨荷这次态度强硬,非得给他做。 温庭宽拗不过她,只能应下。 但还是忍不住又嘱咐了一句:“我不急着穿,你别累着了自己。” 见着相公眼中的心疼和怜惜,梁雨荷脸一红,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做一身衣裳而已,哪里就能累着我了!” 温庭宽见自家夫人玉面含羞的模样,心头瞬间一股热浪翻滚,拉着她就要温存一番。 梁雨荷满面涨红,头顶都要冒烟了。 她一脚踩在温庭宽的官靴上,柔声哼斥:“你个老不羞!” 斥完,她赶紧逃离了西厢房。 温庭宽摸了摸鼻子,眼中满是笑意,慢悠悠的跟着走了出去。 梁雨荷径直去了书房,叫儿子出来用晚膳。 温执言听到母亲的喊声,快步出来,随父母去了膳厅。 此时,刘妈往桌上端了三菜一汤,然后同温庭宽告了自家夫人一状。 “老爷,您可一定要好好说说夫人,她今儿翻了一上午地,下午又马不停蹄去织布,没休息一会,老奴怎么都劝不住。” “刘妈!”梁雨荷在一旁跺脚,假装生气瞪她。 刘妈可太了解自家夫人是个什么脾性了,乐呵呵的跑路,去前院和自家老头子一起用晚膳了。 梁雨荷顶着两道不赞同的目光,很自觉开口:“以后不会了,我今儿就是精力有些充沛。” 结果这对父子齐齐哼了一声,根本不相信她。 两人轮番训了她一顿后,又开始不停往她碗里夹菜。 梁雨荷慢条斯理用膳,斜晲了两人一眼。 家里两只纸老虎,雷声大雨点小。 她见着儿子眼下的乌青,又瞬间心疼起来。 “阿言,你也不要太拼了,尽力就好,可别累垮了身子。” 温庭宽也附和着点头:“该学的,这些年你也都学了,不必紧张,一场会试而已,照常发挥就好。” 温执言点头:“儿子知道的,就是想着再将脑中的学识巩固一遍,心中便能多几分把握。” 温庭宽点头,没再劝他。 梁雨荷看了眼自家儿子认真的神色,想到一件事。 “相公,今儿礼部陈侍郎的夫人来过一趟,带了不少东西,我硬让她给带回去了。” 温庭宽点头:“夫人做的不错,往后少与他家来往。” “好。” 那刘侍郎与温庭宽是同僚,两人虽不在同部,但平日里也是有些来往的。 儿子到了娶亲的年纪,梁雨荷见陈家有一位待嫁的闺女,温柔贤淑,蕙质兰心。 她便寻思着想试试,看能不能成。 结果,陈夫人一口便回绝了她。 这道也没什么,各花入各眼。 儿子现在还只是一个举人,人家看不上也很正常。 只是,待宫中传出梨儿怀了孩子,太子代理朝政后,陈夫人的态度立马来了一个大转弯。 频繁登门同她联络感情不说,还有意无意重提儿女亲事。 陈夫人的态度定是代表着陈家的态度。 梁雨荷心里来气。 要是陈家依旧坚持之前的,她还会高看他们一眼,继续来往下去。 可他们这脸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着实让人心生反感。 梁雨荷平日里最讨厌和那些个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人相处,立马就决定以后远着点陈家。 想到女儿,梁雨荷将手中的筷子放下。 她哽咽道:“也不知道梨儿现在在宫里怎么样了,就她那软绵绵的性子,定是要被人欺负的。现在还怀着孩子,不知道有没有受罪。” 温庭宽和温执言都有些沉默。 两年前,梨儿被选进东宫后,他们一家人好长一段时间都提心吊胆的。 生怕梨儿在宫里活不长久。 那么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心思单纯的人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更不用说获宠了。 所以,当梨儿怀孕的消息传出宫时,最惊讶的其实是他们。 因为这与他们预计的相差甚远。 …… 第113章 梁雨荷因担心女儿,完全没有了胃口。 见她就吃了几口,温庭宽和温执言轮番哄着人多吃了半碗。 “娘,您就别担心了,梨儿看起来虽然不太聪明,但其实脑子还是有些灵光的。您看,她进宫两年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吗?” “是啊,夫人,你就放心吧,梨儿是个好孩子,佛祖一定会保佑她的。你不是打算去寺庙给梨儿祈个福吗?记得多添一点香火钱。” 梁雨荷擦了擦眼角,点头。 “我明日就去,梨儿也快生了,不去祈个福我不放心。她的胆小向来小,生孩子肯定是会害怕的,可惜我不能进宫陪着她。” 温庭宽想到当初梁雨荷生孩子的那一幕,其实也很担心。 但嘴中还是安抚着自家夫人。 ”宫中聚集了全大晏医术最好的太医,又有嬷嬷和宫女陪着,梨儿不会害怕的。且那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太后皇后也不会允许那个孩子有事的,放心吧。“ 梁雨荷点头。 膳厅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现在面临的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不论他们如何担心,都不可能进宫见梨儿。 除非…… 梨儿有本事坐上侧妃的位置。 皇宫,慈宁宫。 ”咔……“ ”咔……“ ”咔……“ 瓜子连续剥开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就见皇后的眼前,已经堆了两座小山。 一座置于白色碟子中的瓜子仁,一座瓜子壳。 那瓜子仁一颗颗完整饱满,找不到任何一颗破碎的。 可见皇后剥瓜子的技术有多纯熟。 太后揉着眉心看着她,脑门突突的跳。 她斥道:“你给哀家回你的凤翔宫,在这里吵得哀家脑袋疼。“ 皇后闻言,终于是停下了手中剥瓜子的动作。 她将那叠瓜子仁移到了太后面前。 “姑母,我特意给您剥的,您慢慢享用。” 太后睨了她好一会,嗤笑一声。 “说吧,何事?” 皇后抿了抿唇,小心看了一眼太后的脸色,总算是说了剥这碗瓜子的目的。 “姑母,您还在为了上回太子放过杨贵妃的事情生气呢?他前几日过来给您拜年,您都不爱搭理他。” 太后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皇后每日表现得冷心冷情的,对太子也是爱搭不理。 现在竟然关心起太子来了,这着实让太后心中生出几丝欣慰。 她看向皇后,突然问:“你倒是说说,他在皇上的压迫下,那般没有骨气的选择不再追究杨贵妃,做的对不对?” 皇后想了想,如实道:“他没有办法,就算那天他坚持要追究杨贵妃的罪责,皇帝定然也是不会应允的。到时候,他们父子之间,为了一个女人大动干戈,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会更加恶劣。” 皇后说到这停顿了好一会,又道:“不过太子也有一点做的不对,姑母为了他操心劳力,他屈服于皇帝的威压前,也该考虑一下姑母的感受才对。” “考虑哀家?”太后冷哼。 “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为何要考虑哀家的感受?不考虑才是对的。” 皇后有些懵:“那姑母您老人家为何要生气?” 太后见她蹙眉沉思的模样,忍不住斥道:“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这点事情都看不明白,你是干什么吃的!” 皇后嘴角一抽,乖乖挨训。 太后见她不敢反驳,冷哼一声。 “皇上因为叙儿代理朝政之事颇有不满,现在,叙儿为了杨贵妃,忤逆了哀家的意思,从而被哀家冷落。依皇上的性子,多少会有一点补偿叙儿之心。既然如此,哀家演演戏又何妨?” 如此,便是皇帝想为杨贵妃偿还人情了。 皇后不再说话,告辞离开。 太后看着她孤傲的背影,无奈的揉着眉心。 真的是没有一个省心的。 …… 东宫,毓庆殿。 晏时叙正埋头在一堆奏疏中,奋笔疾书。 张司成匆匆进来。 晏时叙抬眸看他。 “何事?” 张司成回道:“殿下,在京城发现了西虞国奸细。” 晏时叙蹙眉:“多少人?” “十余人。” 晏时叙点头:“你带一批人暗中追踪,无需打草惊蛇,发现他们据点后再动手抓人。” 张司成有些犹豫:“殿下,还是派左青去如何?您今日要同罗将军和苏将军去狩猎,属下需时刻保护您的安全。” 晏时叙摇头:“孤还有一件重要之事安排左青去做,此事你去。” 见殿下坚持,张司成只能点头应下。 要退出书房时,张司成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殿下,今日太医院为皇上进献了一粒药,属下发现有些异常。” “有何异常?” “时辰不对,往常,太医院一般是晚膳后进药,而这一次是午时。” 晏时叙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属下着人去探查了一番,是皇上不满何院判开制的药丸药效太慢,一位姓廖的太医毛遂自荐,进献了成效药。皇上服用过后,觉得不错,便定下往后由廖太医来负责他的药物。” 晏时叙蹙眉。 父皇这病,是日积月累而成,想要治好,不可能一蹴而就。 最保守的治疗方法就算是慢慢调理,归本溯源。 但依父皇的性子,别人劝是劝不住的,便只能随他自己折腾了。 等张司成离开,晏时叙最后一本奏疏批完起身。 还没走出毓庆殿,永泰来禀:“殿下,三皇子过来了。” 晏时叙只能又移步去了正殿。 当见到黑了几个度的晏时城,晏时叙诧异。 “三皇弟,几日未见,你怎的黑成了这样?“ ”皇兄,我这是练骑射时晒的。“ 晏时叙笑道:”这样看上去,倒是硬朗了几分。“ 晏时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好一会,才想起自己今日过来的目的。 他朝后头招了招手,不远处两个内侍上前,将手中捧着的梨木盒呈上。 第114章 晏时叙的视线扫过两个盒子,疑惑:“这是何物?” 晏时城卖起了关子:“皇兄自己打开看看。” 晏时叙随手打开左手边的盒子,见到里头的东西,眉头微挑。 “前朝书法大家王公权的孤本?” 晏时城点头:“我知皇兄喜欢,特意寻来的。” 说着,他又让晏时叙去开另一个梨木盒。 里头静静躺着一块墨,墨质地细腻、光泽黑润、香气浓郁。 这是一块被誉为“墨中极品”的徽墨,因经久不褪而闻名。 晏时叙看着这两样东西,立马明白过来。 晏时城这是为着上一次,他没有追究杨贵妃而特意寻来的谢礼。 他失笑道:“三皇弟有心了。” 其实晏时叙还挺喜欢自己这个三弟的,性子简单淳朴,没有多少弯弯绕绕。 他有时候也很疑惑,杨贵妃那般精明又不安分的人,是如何教出这样一个儿子的。 晏时叙吩咐永泰,将这两样东西好好收起来。 接着,他又转头问晏时城:“孤今日约了罗云梡和苏暮扬去城郊跑马狩猎,你可要一起去?” 京郊的皇家猎场是皇祖父所建。 父皇对狩猎完全没有兴趣,倒是晏时叙自学骑射后,便常去。 晏时城听到狩猎两个,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学骑马射箭时,几乎都是在宫里那一片演武场。 狩猎他也想去,但有母妃压着,他一次都没有去过! 想到母妃,晏时城眼中的亮光逐渐褪去。 “要不……我还是不去了……” 要是知道他随皇兄去猎场,母妃肯定会责怪他的。 晏时叙点头:”那行,等你哪天想去了,孤再陪你去。那边常年有凶兽出没,你切记不要自己一个人去。“ 听到猎场有凶兽,晏时城一颗心瞬间又开始雀跃。 他还没见过活着的凶兽长什么模样! 眼见晏时叙准备走了,他忙大步跟上。 ”皇兄,等等我……“ 晏时叙挑眉看他,这是不怕杨贵妃责罚了? 晏时城挠头,可以先玩开心了再回来受罚。 两人一同来到宫门口,罗云梡和苏暮扬已经等候多时。 见着一起跟来的三皇子,他们还挺诧异。 罗云梡和苏暮扬是晏时叙早些年的伴读,后一人从文一人从武。 他们三人的关系一向要好。 苏暮扬凑到晏时叙耳旁,低声问:“你怎得把这小子带上了?到时候不得还要照顾他?” 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大家离得近,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他的话, 罗云梡见苏暮扬完全不给三皇子一点面子,嘴角微抽,默默别过了视线。 晏时城脸色一红,大声强调道:“我不需要你们照顾,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晏时叙看了两人一眼,吩咐内侍再去牵了一匹马过来。 四人一路出宫,去了城郊。 现在的天气稍稍回暖,许多小动物都出来觅食,结果都成了晏时叙几人箭下的猎物。 只是,并没有看到老虎、黑熊那样的凶物。 晏时城就是来猎凶兽的,他有些急切的走进了林子深处。 晏时叙不太放心,忙跟着他一同进去了。 罗云梡和苏暮扬自然不可能放任两人进去,忙跟上。 晏时城走在最前头,他一心想着猎一只凶兽,并没注意到,两旁茂密的枝叶里,有黑影在浮动。 晏时叙的直觉一向敏锐,他察觉到四周的异样,立刻勒住马缰,低声喝道:“三皇弟,停下!” 晏时城正兴致勃勃地往前冲,听到晏时叙的声音,下意识地拉住了马。 他回头,疑惑地问道:“皇兄,怎么了?” 晏时叙没有回答,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密林。 罗云梡和苏暮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迅速策马靠近,护在晏时叙和晏时城的两侧。 “殿下,有埋伏。”罗云梡低声说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苏暮扬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锁定在远处的树影中,也低声道:“大概五十人。” 晏时城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虽然喜欢骑射,但从未经历过被刺杀的危险,此刻心中不免有些慌乱。 “皇兄,我们……我们怎么办?” 晏时叙神色冷静,低声安抚道:“别慌,跟紧我。云梡,暮扬,你们断后,我们慢慢退出去。” 四人缓缓调转马头,准备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转身的瞬间,密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五十来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手持利刃,直扑他们而来。 “胆敢刺杀殿下,找死!”罗云梡大喝一声,拔剑迎敌。 苏暮扬也迅速抽出长剑,护在晏时叙和晏时城的身前。 晏时叙一手拉住晏时城的马缰,一手拔出佩剑,嘱咐道:“三皇弟,跟紧在我身后。” 晏时城虽然心中紧张,但也知道此刻不能拖后腿。 他紧紧跟在晏时叙身后,手中的弓箭也拉满了弦,随时准备射击。 黑衣人的攻势极为凶猛。 罗云梡和苏暮扬虽然武艺高强,但面对五十来名刺客,一时也难以脱身。 晏时叙一边挥剑抵挡,一边寻找突围的机会。 “往东边撤!”晏时叙下令。 四人迅速向东边突围,晏时城在慌乱中射出一箭,正中一名黑衣人的肩膀。 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晏时城心中一喜,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另一名黑衣人已经逼近,挥刀直劈他的面门。 晏时叙眼疾手快,一剑挑开黑衣人的刀锋,又一脚将那人踹开。 晏时城一阵心有余悸,紧紧跟在晏时叙身后,不敢有丝毫大意。 晏时叙、罗云梡、苏暮扬手中的长剑翻飞,突破一条重围,冲出了黑衣人的包围圈。 四人策马狂奔,身后的黑衣人紧追不舍。 就在他们冲下山时,前头张司成带着百来名东宫卫率冲杀过来。 形势迅速逆转,黑衣人见势不妙,纷纷撤退。 但东宫卫率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很快便将剩余的黑衣人全部擒获。 晏时叙下马,走到一名被擒的黑衣人面前,若有所思。 约罗云梡和苏暮扬来狩猎,是他今日临时起意。 可这些黑衣人却来得这般快,还提前设下埋伏。 只能说明,东宫有暗探,就在他的毓庆殿。 第115章 祈临龑看向张司成。 “你为何会知道孤有危险?” 张司成解释道:“属下摧毁了西虞探子的一个据点,得知他们派了杀手过来刺杀殿下,便立马带人赶过来了。” 祈临龑用手中的剑挑开几个黑衣人脸上的黑巾。 确实,这些人的容貌特征,都不是大晏人。“ 晏时叙眼眸微眯,一道危险的光划过眼底。 西虞和大晏国立相当,多年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西虞现在却主动来招惹大晏,应是得知了大晏皇帝身体有疾,太子代理朝政之事。 西虞国只要杀了他,大晏朝堂必定动荡不安。 趁机发起战争,攻进大晏,抢夺城池。 想得道是挺美的。 如此,他也该送西虞一份大礼才是。 晏时叙看向罗云梡和苏暮扬。 两人立马会意,牵着马过来,要随他一起回东宫。 而晏时城,他见黑衣人都被抓住后,腿一软,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晏时叙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关心道:“三皇弟,你可是受伤了?” 晏时城摇头,一阵心有余悸:“我……我没事,就是有些后怕。” 这倒是也能理解,毕竟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害怕也正常。 晏时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他们胆敢来我大晏杀人,杀回去便是,有何可怕的?” 罗云梡和苏暮扬也同时看向晏时城,脸上是揶揄的笑。 那模样,仿佛是在说:之前信誓旦旦说不需要他们照顾的人是谁? 晏时城脸一红,不由挺起了胸脯,装成自己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 等两人回宫,晏时城与晏时叙告辞,便步履匆匆地回了自己的宫殿。 而晏时叙带着罗云梡和苏暮扬回了东宫。 半个时辰后,两人皆是震惊的看着晏时叙。 “殿下,我们当真要这么做吗?” 晏时叙点头:“来而不往非礼也。” 罗云梡点头:“殿下说得对,西虞都打到我们面前来了,既然敢行刺您,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不出手震慑一番,西虞皇室还当我们怕了!” 苏暮扬:“嗯,我觉得老梡说的对,那我们即日便带人往西行。” 晏时叙点头,又吩咐了几句,让他们行事务必小心。 “知道了,殿下就放心吧。” 两人与他告辞,匆匆离开。 张司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转头问晏时叙。 “殿下,那此事可要禀告给皇上?” 晏时叙‘嗯’了一声,自然要禀的。 他这边不去说,父皇也会从杨贵妃口中得知。 等到了养心殿。 晏时叙发现,父皇的脸色确实好了很多。 连原本浑浊黯淡的眸子,都多了一层亮光。 可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病好的不太正常。 他有心想劝上两句。 “父皇,您的身体一直是何院判在调理,稍微慢了些,但是最温和的一种调理方法,不易伤身体,您……” “好了。” 皇帝打断他,满脸不悦。 想到什么,他的视线落在晏时叙的脸上。 心里猜想着,太子是不是希望他好的慢些,这样就能一直代理朝政。 晏时叙对于自己的父皇,不说了解十成,八成是有的。 对上他这道审视的视线,晏时叙脸微微一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 “父皇,今日儿臣同三皇弟去京郊狩猎,遇到西虞国人行刺。” 皇帝诧异。 “西虞与我大晏多年没有战乱,今日为何会派人刺杀你?” 晏时叙摇头,猜想和推理的那一套说辞自然没有告诉父皇,只说不知道。 他派罗云梡和苏暮扬带人去刺杀西虞国太子之事,也未说。 主要是,他担心父皇得知后,此事再横生枝节。 皇帝摆手道:“明日早朝时,你同文武大臣好好商讨一下此事该怎么处理,朕累了。” 这回复,晏时叙一点也不意外。 他躬身道:“是,父皇早些休息,儿臣告退。” 出了养心殿,晏时叙又去了一趟慈宁宫。 等再回毓庆殿时,永泰将一封信呈到了他的身前。 “殿下,温奉仪又给您来信了。” 晏时叙伸手接了过来,摸到信的厚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鼓。 他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将信带进了寝殿里。 信封里,塞了三张折叠好的宣纸。 一张是温梨儿作的画。 一张写了密密麻麻的字。 还有一张才是信的内容。 信上写的,她前几日梦到了他们抱着孩子的温馨画面。 一醒来后,她就将那一幕给画了出来,也送过来给他瞄上一眼。 然后,还有另一件事。 她这几天没事的时候,给孩子想了几十个名字,问孩子的小名能不能在这张宣纸上选。 晏时叙好奇的将她说的那幅画展开。 当看到她那如同孩童般涂鸦的画技,他嘴角微微抽搐。 画上,能看出是三个人,两大一小。 那小孩的五官倒是比较清晰。 如果忽略眼睛一大一小,鼻子比嘴巴还大的话,可以称之为滑稽可爱。 另外两个大人,用身材一高一矮能看出,这是一男一女。 男人身上披了一件黑色大氅,腰间配了剑,还挂了一块梨形玉佩。 女人穿着一条青葱色的裙子,头上簪了一朵梨花。 只是这两位的五官和身体都有些抽象。 抽象到眼睛、鼻子、嘴巴都飞到了天上。 女人捧着小孩递给男人,男人垂眸看着孩子,伸手去接。 从那男人迫不及待的扭曲姿势来看,应该是很喜欢孩子的。 而女人立在男人身前,咧着一张血盆大嘴。 笑得不见了眼睛,只剩下一张嘴,和里头被画得唯一齐整的牙齿。 晏时叙一时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有些想不明白,他这个小奉仪,到底是怎么敢将这么一幅画送到他眼前的。 永泰疑惑,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何突然就发起了呆。 他斟了一壶茶送上前,眼睛忍不住瞄了一眼太子手上的信。 这一看,他手一抖,茶水往旁边溢出来了些。 茶盏差点从他手中滑落,被他强行给掰了回来。 盏底与书案两相碰撞,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晏时叙斜睨了他一眼。 永泰忙用自己的衣袖抹去溢在书案上的水渍,连连告罪。 第116章 晏时叙欲盖弥彰的将那幅画倒放在桌子上,去取最后一张名字表。 当看到那一溜的小白、小黑、小鱼、小兔、小牛、小马、小猪…… 晏时叙一张脸都黑了。 他的儿子,能叫这么低俗的名字? 即便是小名,那也想都别想! 永泰双肩抖动,极力忍笑。 晏时叙又一次凉凉的看向他,永泰立马转变成了一副正经脸。 他一脸诚恳。 殿下,奴才啥都没有看到,也没有笑! 晏时叙懒的斥责他,思考片刻后,他提笔写下八个字,折好才交给了永泰。 “找一个擅画的宫人,调去琼华殿,教温奉仪作画。然后每日所作的画都送到孤这里来,一个月后要是还没有一点长进,孤会严惩她!” 永泰嘴角抽搐,心想殿下和温奉仪现在玩得是越来越花了啊。 他亲自去琼华殿传的信。 温梨儿给太子的信是午膳后送去的,后面听说太子一个下午都不在毓庆殿,她还以为今日是收不到回信了。 没想到才用完晚膳就等到了。 她迫不及待将封口撕开。 只是,当看到上面的四个大字时,她有些懵圈。 ——好好学画,孤会检查—— 温梨儿:“???” 她不是写信去问的孩子小名吗? 殿下回信怎么提的作画呢?她作了那一幅画,只是顺带啊。 温梨儿将那一张宣纸翻来覆去的查看,真的没有找到多余的一个字。 她疑惑的看向永泰。 “永公公,殿下这是何意?” 永泰咧了咧嘴,一字不差的传达了太子的原话。 温梨儿:“……” 所以,殿下觉得她想的名字太俗了,不同意? 然后,殿下还觉得她作的画太丑了,要找个人教她画画? 温梨儿翻了一个白眼,太子不会欣赏,明明兄长都夸她作的画很有特色的! 温梨儿气死了。 但想到永泰传达的话,她又有些紧张了。 殿下说,要是一个月后,她作画没有一点进步,就要罚她。 她可不想做一个因为作画不好,而被太子惩罚的奉仪。 她肯定会努力的! 温梨儿想了想,将宣纸递给青竹,让她将殿下写的这八个大字裁了下来。 裁好后,她又吩咐青梅青竹去将这八个大字贴在床头。 左侧:好好作画; 右侧:孤会检查。 秦嬷嬷看得扶额。 “主子,您将殿下写的字贴在床头不太合适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镇殿辟邪呢。” 温梨儿坚持:“我不管,要是我作画没有进步,殿下会罚我的!这样天天能看着,鞭策之力才能生生不息,我一定会努力的!” 青竹青梅闻言,忙去贴了。 秦嬷嬷嘴角抽搐,但也没有再阻止。 永泰听着,笑呵呵的离开了。 晏时叙见到永泰回来,第一时间便问:“她什么反应?” 永泰如实回道:“温奉仪将殿下写的八个字裁了下来,贴在了床头,跟贴春联一样。” 晏时叙疑惑:“为何?” 永泰咳了咳嗓子,模仿着温梨儿的语调和表情: “我不管,要是我作画没有进步,殿下会罚我的!这样天天能看着,鞭策之力才能生生不息,我一定会努力的!” 晏时叙:“……” 他嫌弃的看了永泰一眼,又嘀咕道:“她怕不是一个傻子?” 永泰偷偷打量太子的神色,见他虽然是在说温奉仪傻,可眼底却是隐藏不住的笑意。 …… 翌日。 琼华殿。 温梨儿刚醒来,秦嬷嬷就过来同她说。 “主子,昨日殿下是去狩猎了,狩了很多野味,有:鹿、獐、野猪、兔、貂、獾、雉、雁、鸭、鹤。您今日想吃什么?” 温梨儿听得眼睛都亮了。 “殿下也太厉害了吧,猎到这么多?我都没有去狩过猎呢!” 秦嬷嬷笑道:“以后是有机会的,皇家每年都会举办春猎和秋猎,还会有女眷同行。” 温梨儿心想,殿下就算要带女眷同行,带的也是太子妃啊,怎么会带她呢? 她也没再想这个,思考片刻道:“那今日就吃一只野鸡,一只野兔,一只野猪蹄。” 秦嬷嬷闻言,便安排青梅去同李御厨说了。 午膳时分,琼华殿内弥漫着浓郁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 三道野味是今日的主菜。 一道清炖野鸡汤,汤色清澈见底,野鸡肉鲜嫩多汁,汤中漂浮着几片翠绿的葱花和几颗枸杞,香气扑鼻。 另一道是红烧野兔肉,兔肉被炖得酥烂入味,酱汁浓郁,色泽红亮,配上几片嫩绿的青菜,令人食欲大增。 还有温梨儿最喜欢的那一道烤野猪蹄。 猪蹄外皮烤得金黄酥脆,内里软糯,咬上一口,外酥里嫩,肉汁四溢。 用完膳后,温梨儿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 当天下午,教画的宫人便到了琼华殿。 那是一位年约四十的嬷嬷,姓徐,原是在凤翔宫伺候,画技精湛。 徐嬷嬷一来,便对温梨儿的画作进行了详细的点评和指导。 虽然徐嬷嬷说的很委婉,但温梨儿还是听懂了。 徐嬷嬷说她没有一点作画的天赋,只能靠后天勤奋努力。 温梨儿表示自己受了一万点暴击,拿着毛笔,奋笔疾画。 “徐嬷嬷,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徐嬷嬷见她态度诚恳,点了点头,开始从最基础的线条和构图教起。 温梨儿学得极其认真。 她按照徐嬷嬷的指导,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倒是慢慢的找到了一些趣味。 与此同时,毓庆殿内。 晏时叙每日都会收到琼花殿送来的画作。 起初,他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忍不住扶额叹息。 但几天过后,他发现她的画作逐渐有了模样,虽然依旧稚嫩,但至少能看出她在努力。 “倒是有些进步。”晏时叙低声自语,眼中有些笑意。 永泰站在一旁,偷偷观察太子的神色。 见他心情不错,便趁机说道:“殿下,温奉仪这几日可是废寝忘食地练习呢,听说手腕都磨出茧子了。” 晏时叙闻言,微微蹙眉:“这么拼命作甚?” 永泰提醒:“温奉仪大概是怕殿下您罚她,所以不敢懈怠。” 晏时叙:“……” 这个猪脑子,他无奈摇头,带着永泰大步朝琼华殿去了。 第117章 琼华殿。 温梨儿正专心画着画。 自怀了孩子后,她每日不是看书就是下棋,早就无聊透顶。 这好不容易找到了另外一件有趣的事情,她便上了瘾。 徐嬷嬷就一天布置了一幅画的任务,她自个偏要画两幅。 画好后,再让琼华殿伺候的宫人投票,选出哪幅画好看,就将哪幅送去毓庆殿。 她看着自己今日的杰作,笑眯眯的点头。 自己的画技可真好,看这盆百合花画的有多好。 简直就跟书案上的这盆花一模一样啊。 她心中正这般自吹自擂,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温梨儿吓了一跳。 她猛得转身,就见太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温梨儿气鼓鼓的瞪他。 “殿下,您走路怎的没有一点声音?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晏时叙去捏她的脸。 “自己赏画入了神,没有听到孤的脚步声,现在倒是怪起孤来了,你好大的胆子!” 见他佯装发怒的脸,温梨儿一点都不怕。 她已经发现了,太子就和她父兄一样。 每次凶巴巴的说教或是斥责她,但其实就是只纸老虎。 她要是故作生气,他们肯定会反过来哄她。 但对着太子,她自然是不敢故作生气的。 温梨儿笑嘻嘻的抱住晏时叙的手臂,左右摇啊摇。 “殿下说的对,妾身知道错了。” 太子看着她这张讨好卖乖的脸,就感觉浑身一种舒畅感。 他低头看向她书案上的那幅百合画,诚恳的点评道: “这花枝全挤在一起,都扭曲了。而且,花与叶的搭配太凌乱,百合花瓣上的颜色也不鲜艳,像是腐烂了一般。还有,你画的这叶子,这些圆圆点点的是什么?虫洞?” 温梨儿:“……” 她不想说话! 晏时叙侧头看向她一张脸已经鼓成了青蛙,微微挑眉。 “画成这样,还接受不了批评?” 温梨儿指着书案上的那盆百合,强调:“妾身这是写实画,您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晏时叙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嘴角微微抽搐。 “不能说一点都不像,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温梨儿心脏受创,将手中的画笔递给太子。 她认真道:“殿下,要不,让妾身欣赏欣赏您的杰作?” 然后心中的小人在疯狂说:殿下要是画的还不如妾身,妾身定会好好嘲笑您的! 在温梨儿心里,太子每日忙得连轴转,哪里还有时间学什么画画,指不定画的还不如她呢。 晏时叙一眼便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他接过画笔,温梨儿忙上前给他扑纸。 半个时辰后…… 温梨儿一张小嘴已经张成了O形。 她看看他画中的花,又看看书案上的花。 来来回回对比,眼中写满了震惊。 “殿下,您真的画得一模一样啊!” 她说着,又看了看自己那一幅。 瞬间感觉有些辣眼睛。 看着她这模样,晏时叙的心中莫名就生出了一种自豪感。 他咳了咳嗓子,一脸这不是什么大本事的模样。 “勤能补拙,你多练练,定能有所进步的。” 温梨儿这下没有任何不服了,连连点头。 “妾身定会向殿下看齐,发奋努力!” 她说着,偷偷摸摸将自己那幅画抽下书案,团成团。 晏时叙没有揭穿她的小动作,嘱咐道:“作画可以,但也不能废寝忘食。一日一幅画就够了,敢多画,看孤怎么罚你。” 温梨儿苦了脸,幽怨的看着晏时叙。 没有进步要挨罚,努力画画也挨罚。 殿下就是纯粹的想罚她吧…… 晏时叙这次过来,当真是要罚她的。 他从袖中抽出那张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的纸,斥她。 “你这脑袋里都装的什么?孤的孩子,能叫这么俗气的名字?” 温梨儿看着那张纸,一本正经的解释。 “殿下,妾身的爹娘说过,妖魔鬼怪不喜欢名字低贱的孩子,起贱名可以帮孩子避祸挡灾,平安长大。” 晏时叙一怔,看着她郑重又紧张的模样,他心头蓦地一软。 “你个傻子,孤的孩子,孤自会帮他避祸挡灾,保护他平安长大,哪里就需要贱名来保护了?” 温梨儿看了他良久,乖巧点头。 “那便听殿下的,妾身也相信,殿下定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让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 晏时叙将人轻轻搂入怀中,也郑重的‘嗯’了一声。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也是对孩子的承诺。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孩子。 当晚。 晏时叙照旧坐在床边,捧着一本书,等着温梨儿入睡再离开。 他翻了几页,突然想到什么。 “梨儿的小名叫什么?” 温梨儿原本已经昏昏入睡,眼看就要进入梦乡,突然就被他这个问题砸醒。 她身子一颤,将自己眼睛闭得更紧了些,装作自己已经入睡了的模样。 晏时叙看着她不停跳动的睫毛,微微挑眉。 第一次,他对某件事情,有了强烈的好奇心。 所以,隔天去早朝时。 晏时叙吩咐永泰:“你安排一个人,等早朝结束后,去宫门口堵住温侍郎,问问温奉仪的小名。” 永泰:“???” 殿下想知道温奉仪的小名,直接问她不可以吗? 为何要如此麻烦? 然后,等早朝结束,被他派出去的内侍回来偷偷与他耳语了一番后。 永泰才知道,殿下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了。 他躲到一处宫墙角落,狂笑了好一阵后,才强忍着抖动的肩膀,去同晏时叙禀。 晏时叙此时正在紫宸殿批阅奏折,有宫人给他送来茶水。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 下一瞬,他一口茶水吐了出来。 “咳咳咳……” 晏时叙被茶水呛住了喉咙,一阵火辣辣的疼。 这下,永泰顾不上再笑了,匆匆递上绢帕,又帮太子抚背。 紫宸殿内,其他一同与殿下在这里处理朝政的大臣,皆疑惑的投去目光。 殿下这是也感染了风寒? 看着不像啊。 晏时叙从未在大臣面前如此狼狈过,咳了好一会才平缓过来。 他心里想着,这小奉仪害他丢了这么大的丑,等哪天得空了,一定要过去好好嘲笑她一番。 …… 第118章 温梨儿醒来时,便吩咐青梅青竹,将昨夜殿下画的那幅百合挂在床尾。 床头好好学画床尾画。 嗯,真不错。 丁嬷嬷悄悄退出大殿。 她是太后之前派来伺候温梨儿的。 只是温梨儿这里有秦嬷嬷殿内殿外一把抓,她倒是没有什么存在感。 一时半会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大家也没放在心上。 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太在意。 丁嬷嬷避开琼华宫众人,又来了慈宁宫。 当初,太后将她和四个宫女赐来东宫,照顾温奉仪,可不止是为了照顾温奉仪肚子里的孩子。 太后还交代她好好观察温梨儿。 毕竟,皇宫里可禁不住再出现一位杨贵妃。 要是温梨儿真的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孩子是万万不能留在她身边的。 丁嬷嬷过来后,照旧禀了温奉仪殿里的事情。 太后又问:“你觉得温奉仪的性子如何?可因为受宠就骄纵了?” 丁嬷嬷摇头,如实禀道:“温奉仪平日里并没有任何骄纵之色,对待宫人也极其和善,心地挺好,没什么坏心眼。” 太后心想,当初杨贵妃刚进宫时,不也这样? 只是后面孩子一连生了三个后,就开始不知所谓了。 有些人是一开始就戏演的好,有些是后面受不住荣华富贵和权力的诱惑,才变了性子。 太后吩咐道:“继续看着,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及时来同哀家禀告。” “是。” 丁嬷嬷躬身退了出去。 …… 而关雎宫这边,杨贵妃最近既气怒又慌乱。 太子代理朝政,站她这边的大臣,已经接连被太子解决了好些个。 她恼怒不已,也担心太子独揽大权后,她的两个儿子再也没有了登帝的希望。 要是让太子做了皇帝,皇后自然就成了太后。 到那个时候,哪里还能有她的活路? 杨贵妃越想越着急,忙收拾了一番,去养心殿求见陛下。 原本,太后担心自己这混账儿子养病期间还受不住女色,和嫔妃之间乱来。 所以,在皇帝从碧水行宫回京后,她就下了懿旨。 道皇帝在碧水行宫感染了风寒,反反复复不好,伤了元气。 在皇帝调养期间,所有嫔妃不得去打扰皇帝。 太后懿旨,哪里有人敢不从。 原本后宫中争奇斗艳的各嫔妃突然就消停了下来。 除了……杨贵妃。 杨贵妃毕竟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她跑去见皇帝,皇帝立马让洪运将人带了进来。 但其实,他也是珍惜自己小命的。 当杨贵妃一进去,便脱下了外头罩着的斗篷,露出了那条深深的rg后…… 他看得眼睛发光发绿,强忍着吞了口唾沫后,移开了视线。 “爱妃,今日过来找朕,所为何事?” 杨贵妃抬眸与他对上,眼眶瞬间泛红。 晶莹的泪珠从莹白的侧脸上划过,说不出的凄美。 “昨儿妾身做了一个梦,梦到皇上病情加重。妾身吓得一夜不敢再睡,又煎熬了一上午,最后还是没忍住跑来看一眼陛下。只有确定陛下无事,妾身才能放心。” 皇帝见她这模样,心软的一塌糊涂。 “爱妃无需担心,朕这很快就要好全了。” 杨贵妃不信:“陛下说的很快是多久?要是真的快好全了,皇上为何连朝政都无法处理?” 听她说到这,皇帝就气。 “太医院那群老庸医,俸禄涨了不少,本事没有涨多少。这么一个小毛病,给朕治了这么久没治好。” 杨贵妃靠上前,一双柔嫩的手给皇帝揉着肩。 “太医院的太医没本事,陛下便从民间寻吧,民间有不少大夫,本事不比太医小。只是,这些太医还真是奇怪,之前太子被刺客所伤,几天就给治好了。到了陛下这里,这病还比不过太子的剑伤吧,怎的就这么久治不好呢?国一日不能无君,陛下您健在,主持朝政的却是太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她没再说。 却成功让皇帝变了脸色。 是啊,太子被刺客砍伤了。 虽然他没有看到伤口,但依据那裹得厚厚的纱布和纱布上的血迹来判断,伤的并不轻。 怎么几天太医就给治好了呢? 他这病无血无痛的,就最先半边身子动不了而已。 太医却磨磨蹭蹭的一直治不好他,母后又是送他去行宫,又是让他好好呆在养心殿,哪里也不许去。 见着他眼中的怀疑和怒意,杨贵妃眸光微闪,嗲着嗓子继续劝: “陛下,您也不用太着急。太子是个有本事的,朝堂里里外外都打理得极好。不时宣重臣进东宫商谈国事不说,还很关心陛下的药,都亲自去了太医院呐。有太子这般尽心尽力,陛下安心养病就是。” 闻言,皇帝一张脸都青了。 他转头看向洪运,怒问:“太子这段时间,当真宣了重臣进过东宫?” 洪运对上杨贵妃笑盈盈的眼,点头道:“是请过。” 罗小将军确实算得上是重臣了。 还有苏暮扬,百年世家苏府嫡孙,家中长辈皆在朝中担任重职。 他这也不算冤枉太子吧? 皇帝猛拍桌子,将上头的茶盏震落,摔成了碎渣。 太子还跑去太医院关心他的药? 皇帝记得,之前太子来同他禀西虞国奸细之事时,就劝他用疗效比较慢的药。 “混账!难怪朕一个小小的病拖了这么久!” 皇帝脸色涨红,胸口一阵急促起伏。 他甚至还将一旁的茶几掀翻在地。 慈宁宫。 太后正在修剪一盆迎春花。 见着匆匆跑进来的秀萍,她有些意外。 “你个丫头,平时看着沉稳,原来也是个毛躁的。” 秀萍忙上前福身:“太后娘娘,不好了,皇上在太医院大开杀戒,已经杀了好几位太医,现在正要杀何院判!” 太后手上的剪刀‘啪’的一声落地,差点砸到她的脚。 她都来不及换上一身宫装,直接大步往外头走。 钟嬷嬷见状,忙带着一众伺候的宫人跟上。 …… 第119章 禁卫军统领周景韬,此时正带人着急的候在小道上。 这处是慈宁宫去太医院的必经之路。 远远的,便见到太后被一群宫人簇拥而来。 周景韬忙上前行礼。 太后的脸色沉的厉害,冷声问道:“皇上为何会突然去太医院杀太医?” 周景韬如实禀道:“微臣不知,就杨贵妃进去养心殿后没多久,皇上便气冲冲的出来,带人杀去了太医院。” 太后眼眸微眯,又是杨贵妃! 她走去太医院的步子不由更大了几分。 此时,太医院齐刷刷的跪了一地的太医,为首跪着的人正是何院判。 皇帝的咆哮声在院内响彻天际,太医院众人噤若寒蝉。 “你们一个个好大的胆子!敢在朕食用的药里动手脚,活腻了不成?!” 宣泄完后,他一双阴沉的眸子冷冷的锁在何院判身上。 “何望,你可知罪?今日便同朕如实招来,谁指使你的?” 何院判趴伏在地上,嗓音出奇的平静。 “回皇上,您食用的药丸并没有问题,还请皇上明察。” “你个老匹夫,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给朕把他拖出去砍了!” 守在一旁的禁卫军面露纠结之色,频频朝外头看去。 他们大人关键时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们是砍呢?还是不砍呢? 何院判可是太医院的泰山北斗,医术了得。 要是砍了,绝对是大晏的一大损失啊。 见这些禁卫军,竟然连自己的命令都敢不从,皇帝更气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再不动手,朕连你们的脑袋一起砍!” 那几名禁卫军闻言,只能上前,架起何院判往外头走,要去砍了他的脑袋。 只是,一名禁卫军手中的大刀才刚刚举起。 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都给哀家住手!” 跪了一地的太医,以及那几个奉命砍脑袋的禁卫军,见到太后的那一刻,皆是松了一口气。 有几个胆子小的,此时后背都已经湿漉漉一片,连跪着的膝盖都是颤颤巍巍的。 皇帝此时还在气怒中。 他见到太后,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孝敬和胆怯。 “母后,您怎的过来了?” 太后年纪大了,一路从慈宁宫疾步走来,此时的喘息声都有些粗重。 她怒瞪着皇帝。 “皇上这是作甚?这是要把太医院所有人都杀了?哀家这么大年纪了,就指望太医院众太医给哀家调理好身子,多活几年。你现在要是将他们都杀了,就是在要哀家的命!” 皇帝呼吸一窒,有些恼怒。 他可不敢背上这种大逆不道的罪名。 “母后,朕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群庸医故意给朕开一些疗效极慢的药,心怀叵测,朕今日务必要问出那个指使他们的人!” “怎么就心怀叵测了?太医院众太医这些年兢兢业业给皇上看病,皇帝忘了,哀家可没忘。” “皇上五岁那年腹痛,八岁那年中毒,十二岁那年摔断了腿,十七岁那年高热不退,二十三岁那年被刺客所伤,二十九岁那年身上长满了红斑,三十五岁那年感染风寒,四十岁那年双目赤红脸肿胀,四十五岁那年心悸汗多晕厥呕吐……皇上有个病痛,哪次不是诸位太医殚精竭力,为皇上治好的?” 太后目不转睛的盯着皇帝,眼中满是失望之色。 皇帝对上她的目光,微微有些心虚,但还是不肯善罢甘休。 “那为何这一次,朕病了这么久,他们都治不好?!” 太后有些恼:“皇上这次得了什么病,自己心里没数吗?你这病是长年累月积压所得,哪里是一时半会就能好全的?!或者你派人去民间打听打听,得了这种病的人,有几个人能恢复到你这个程度,还能生活自理的?!” 皇帝坐在上首,沉着脸不松口。 太后对自己这个儿子,不说了解十成十,九成却是了解的。 他今日搞这么一出,不过就是想针对太子,拿回朝政大权罢了。 太后长长叹息一声,为今之计,只能先将一众太医保下再说。 她放柔了嗓音,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些。 “若皇上是觉得自己的病一直未好,耽搁了朝政。不如一边休养一边处理朝政吧,只要不过度劳累,想来皇上现在的身子应该是能挺住了。” 皇帝闻言,面色果然缓和了几分。 太后垂下眼帘,眼眸中闪过一抹冰冷。 等她再抬眸时,眼中又布满了慈爱的笑意。 “叙儿到底年轻,朝政上的事情大多是找大臣帮着出主意,还得皇上多教导几年才是。” 听到这话,皇帝脸上的神色立马由阴转晴。 “既如此,这群太医便先留着,验证一下他们为朕治疗的成果。母后早些回宫休息吧,朕先行告退。” 说完,皇帝带着一众宫人大步离开。 太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眸中的火苗明明灭灭。 她心中再一次后悔,当初怎的就让这个最不成器最混账的儿子做了皇帝。 这些年,追在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真的是够够的了。 现在有她压在还能将将拦住,可她终归老了,要是她去了呢? 太后一时陷入了沉思。 晚膳前,太子来慈宁宫求见太后。 太后的脸上有些歉意。 “叙儿,你父皇明日起,就要开始处理朝政了,你……” 晏时叙点头:“皇祖母,孙儿知道的。刚刚我已经去养心殿见了父皇,将最近朝政上的事情都同父皇禀了。” 太医院一出事,他便知道了。 也是他叫人,去通知的秀萍。 结果,他能猜到。 既然父皇不顾自己的身体,硬要处理朝政,他一个做儿臣的,遵命便是。 太后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听完晏时叙所说的,点了点头。 “这事委屈你了。” 晏时叙摇头:“孙儿以后要面对的突发情况千千万,这不过只是一点小事而已,孙儿不委屈。” 太后眼中浮现出赞赏之色。 “叙儿说的对,往后的路还长着,现在所有的经历,都会是你成长的垫脚石。往后,等你独当一面之时,面对的质疑和恶意只会更多更大。面对不如意之事能保持情绪稳定,便是已经胜了一步。” “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 晏时叙躬身说完,犹豫着还是道了句:“孙儿只是担心,父皇的身体承受不住。” 太后抬头看向窗外,幽幽的语气莫名有种森然。 “承受不住便承受不住吧,哀家能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谁都挡不住一个自己硬要作死的人。” 晏时叙心头一跳,定定的看着皇祖母。 他心中有些预感。 皇祖母之前一直两难抉择之事,现在大概……已经有了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