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她宜人》 第一章 分手大戏(1) 南城,五星级餐厅。 顶楼临窗位置,整座城最佳观赏夜景的地方。 铺着明黄色金丝绣边桌布的餐桌上,一大束红艳欲滴的玫瑰花被搁在一旁,摇曳的烛光,将花瓣上还残留的水珠投射进一丝柔和的光晕。 容以愿拿着手机拍了好几张角度的照片,然后精挑细选了四张,发了朋友圈。 一张夜景,一张玫瑰花与烛台,一张桌上的食物,还有一张以夜幕为背景的窗中影子。 文案配了一句【某些人要的仪式感~两周年快乐呀~】 坐在她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切下一小块牛排放嘴里,抬眸瞥了眼她:“捣鼓什么?快吃,凉了不好吃。” 容以愿微微挑了下眉,不同于文案里透出的那股犹如小女孩似的娇羞兴奋劲,嘴角轻扯,近似有丝淡淡的讥讽,不过稍纵即逝,她漫不经心应了声:“嗯。” 然后放下手机,拿了刀叉,开始慢条斯理切牛排......期间,眼角余光瞥了眼对角方向——男人右手边放在离红酒杯不远的黑色手机,又很快收敛视线。 “味道怎么样?今天怎么要了八分熟?”男人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开口问道。他记得她一向喜爱吃五分熟的。 容以愿咽下嘴里的食物,正想随意编个理由...... “嗡嗡嗡......嗡嗡嗡......” 那只黑色手机适时震动了起来。 容以愿心里嗤了声:来的真及时,理由都省了。 男人看了眼手机来电显示,眼神顿了顿,下意识抬眸看向对面的容以愿,难得迟凝着没有及时接起。 很快,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震动消失。 容以愿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故作疑惑的问:“谁来的电话啊,怎么不接?” 男人放下刀叉,拿起一旁的红酒杯抿了一口,答非所问:“今天说好了,专心陪你过个周末。” 然而像是故意要考验男人话语的真实性,话音未落,“嗡嗡嗡”的手机震动声再次响起,锲而不舍的架势,似乎定要手机的主人接听方可罢休。 男人的眉目蹙了蹙,犹豫再三,还是伸手拿过了手机,他不由看了眼容以愿,见她也已经放下刀叉,正静静看着他。 “怕是有什么急事......”他不自觉为自己光速打脸的话解释了句,然后准备起身去接听电话。 容以愿:“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脸色却冷了下来。 男人眸中闪过一抹无奈,他只是不想再为了莫须有的事再争吵,两人快冷战了一个月,好不容易缓和,借着两人在一起两周年纪念日,又正好周末,他难得抽出时间安排了这次约会,就是希望她能气消,不再与他闹。 手机震动再次停止,只是一秒后,又开始继续“嗡嗡嗡......”震动起来。 男人没再迟疑,不过也没有回避,直接滑开了接听键—— 手机里瞬间传来嘈杂的人声以及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声......紧接着是一个略带慌乱急切的女声:“阿淮,你现在能来‘麟点’酒吧接我们吗?文雯喝醉了,我也不小心喝的有点多,有几个男的一直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我们,我现在带着文雯不敢离开吧台......” 顾淮神色一敛,几乎没有半丝迟疑:“你们待在那别动,我立刻过来。” “好,我等你......” 手机通话切断。 顾淮抬眸,本想斟酌解释,却不易触到容以愿冰冷嘲讽的眼神,他不由微微怔了怔。 手机里的声音外扩的有些响,容以愿其实已听了大概。 容以愿:“舒卉?” 顾淮顿了下:“嗯。” 容以愿暗暗深吸口气,努力调动自己的情绪:“然后呢?你是又要抛下我去找她?” 顾淮有些头疼:“愿愿,她那边出了点事......” 容以愿直接打断,强硬道:“不许去!” 第二章 分手大戏(2) 顾淮蹙了眉:“愿愿,不许无理取闹。” 容以愿声音尖锐起来:“我无理取闹?今天是我们恋爱两周年纪念日,是你说,不管公事私事今天都不会来打扰我们,是你说要全心全意陪我过一个有意义的纪念日,怎么就成我无理取闹?” 顾淮自知理亏,耐着脾气解释:“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她们两个女孩子喝醉了,容易出事,我去接她们安全离开后,立刻回来找你,好吗?” 容以愿反问:“既然危险,她们为何要去,还不知死活的喝醉,说句难听的,就算出事,也是咎由自取......” 顾淮:“以愿!” 容以愿怒眼瞪过去:“我有说错?还有,她没有其他人可以找了,一有事就要烦你这个‘前男友’?”她特意将前男友三字咬了音,“我倒不知道前男友这么好用。” 顾淮闪过一丝不自在:“我和她如今只是朋友。”然后不忘重申一遍每次离开去帮忙前的解释,“她回国没多久,这座城市能联系帮忙的人不多。” 他缓了声音:“愿愿,你一向讲理,就算是关心同学,你也不想她们真的出事,是不是?” 手机适时的再次震动起来。 顾淮这次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划了接听键。 “阿淮,你在哪里了?刚有个男人过来搭讪了,虽然被拒绝后离开,但我看他并没有走远......你能快点来吗?” 顾淮:“嗯,你别离开吧台。” 那边又说了句什么,电话挂断。 顾淮起身,没再打算与容以愿话语纠缠:“愿愿,我很快回来。” 容以愿却并未像以前这般好说话,瞬间跟着站了起来,清眸映着跳跃的灼火,瞪向隔了一张餐桌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人:“顾淮,今天你要离开,我们就分手。” 顾淮一愣,随即沉下脸色:“愿愿,有些话就算是气话,也不要随意说出口。” 容以愿没有退让:“离开?!分手?!你选。” 顾淮正要让她别不讲理,手机再次震动,他划开—— 那边并没有传来舒卉的声音,而是几个男人的搭讪声。 顾淮:“喂......舒卉?舒卉!......” 没人应答。 那边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电话键,自动拨出。 但就因为这通电话,顾淮没敢再耽搁,收了手机,朝容以愿道:“等我回来再说。”然后毫不迟疑的快步离开...... 容以愿没再阻止,静静站在那,眸光毫无温度看着那抹修长背影消失在转角...... 一秒,二秒,三秒...... 确定那人不会再折回。 刚刚还情绪翻涌的脸上,怒气瞬间消散无踪,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讥讽,随即重新坐下,拿起刀叉,开始慢条斯理的切牛排吃....... 这家的牛排当真不错,尤其这酱汁调的很合她胃口。 花费精力安排的“分手”大戏落幕,此刻她终于可以安心享用美食了。 拍照,发朋友圈,刻意提及纪念日。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特意故作发错了一张照片给舒尹,等那边发了个疑惑的表情,她立刻撤回,回了句发错了。 她相信只要舒尹看见,一定会告诉舒卉,而舒卉如果知道今日这属于“容以愿”和顾淮的特殊日子,以她这些时日的表现所为,绝对会做些事来挑衅膈应她。 果不其然...... ...... “容以愿”的微信好友里没有舒卉,却有她妹妹舒尹。 舒尹目前在“容以愿”和顾淮的“慧顾设计”公司任职,不知是什么时候添加的微信,反正“容以愿”知道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她的微信好友里。 “容以愿”也是后来无意中才知道,舒尹和舒卉是亲姐妹,若不是这层关系,以舒尹的学历和专业根本进不了“慧顾设计”,更不可能入职设计助理一职,当时是顾淮亲自找到人事科打了招呼,而“容以愿”顾及着顾淮在公司的威信,就算心里不舒服,最后并没在此事上置喙。 第三章 她不是“她” 她让自己不要多想,或许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当初舒卉为了前程“三”了顾淮,伤他那么深......以他的脾性,不可能再回头...... 这四年,是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一点一点陪他走出来,助他创立“慧顾设计”,甚至为了能与他在一起,不惜与家里闹僵...... 可是舒卉一出现,这些点点滴滴似乎就成了梦幻泡影。 只要舒卉有事,被抛下的就永远都是她“容以愿”。 为了这么一个朝秦暮楚、朝三暮四的男人,“容以愿”捧上所有真心,一而再再而三抛却骄傲的自尊心,一忍再忍,一退再退,最后却是给了人家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的机会。 她都不知道该骂“容以愿”犯贱,还是该怜悯她。 对,她不是“容以愿”。 一个月前的某天,原本正在熬夜赶设计图的她,突然心口悸动,眼前一黑,瞬间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意识再次清明,她发现自己不知为何魂穿成了原主——一个与她有着同样容貌,同样叫“容以愿”的女孩子。 她还惊恐的发现,这个时空的时间线虽与她原来的重合,却完全没有“她”成长生活过的痕迹;而且脑海里还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忆,想来应该是原主的。 她缓了一个月,才开始慢慢接受这件荒诞的事。 只是心里偶尔还是会不受控制的琢磨—— 原主究竟去了哪里,是与她互换了身份,还是已经.....魂归西天了? 她们是否还有机会再换回来? 而她还能回去......吗? ....... 她将最后一块牛排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吞下,酒足饭饱,终于消淡了心里的燥闷不快。 不管“容以愿”还能不能回来,她不爱顾淮,更不可能成为一个男人的“二选一”,还是快刀斩乱麻,眼不见为净为宜。 尤其从“容以愿”的记忆来看,在这段感情里,“容以愿”爱得太过卑微、几乎已经放弃了自我,换来的却不是相对等的回应。 顾淮兴许是喜欢她的,但也就只是那么一点喜欢,在那样浓烈的爱意面前,显得是如此微不足道,以至于在前任白月光出现后,这一点喜欢,似乎变成了一戳即破的“肥皂泡泡”。 “容以愿”的患得患失、“容以愿”的自我否定、“容以愿”的委屈求全...... 随着记忆苏醒,这些深刻的、强烈的、无法释怀的感受一并汹涌而来,令她差点气怒攻心,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当时都恨不得揪出“容以愿”问问:你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怎么就生了一颗恋爱脑,将自己作践如此,犯贱如此呢? 所以不管“容以愿”还能不能回来,她作为“容以愿”的期间,绝不会让自己变成如此可悲可怜的模样,即使装......她也做不到。 如果...... 真因为她提的分手,让顾淮有了理由可以光明正大跟那位前女友旧情复燃...... 她也算是拉“容以愿”脱离苦海! 长痛不如短痛,何必深陷在这三角恋的漩涡中,痛苦无望,不见天日? 但...... 她终究不是“容以愿”,以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人,总有些,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的悖调。 她赶紧摇摇头,端起水杯喝了口柠檬水,咽下那涌起的一丝犹豫挣扎..... 又稍坐了一会,她拎起包,起身准备离开。 服务员适时出现,唤住她:“女士,您的花忘拿了。” 容以愿下意识瞥了眼那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玫瑰,很快收回视线,笑道:“麻烦你帮忙处理了吧。” 第四章 遇见 刚在一起的时候,两人正在创业初期,“容以愿”为了不想顾淮破费,便主动说自己喜欢玫瑰花,每个节日都送她一朵玫瑰就好;顾淮信以为真,虽然觉得买花纯粹是浪费钱,不过还是遵照买了......这之后,不管是节日,纪念日,还是惹她不快道歉的时候,每每都是买了玫瑰花了事.......随着他生意越做越好,花束倒是越扎越大,除此之外,没有半丝新意,也从未在这方面想过花费一点心思取悦“容以愿”。 哪有什么直男不懂情趣,不过是有没有心罢了。 服务员:“......好的。” 容以愿没再停留,径直走向电梯间,此时倒是没什么人出入,她乘坐电梯,无聊看着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动,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是坐顾淮的车来的,现在根本没有车回家..... 她在心里不禁又将顾淮骂了一遍,赶紧拿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 也难怪那个暴雨夜为了去“救”被客户灌了酒的舒卉,会干出将“容以愿”一个人丢在餐厅,完全忘了这么大雨,“容以愿”要怎么回去,能不能叫到车? 若不是如此,“容以愿”也不至于在倾盆大雨中,伤心绝望的走在大马路上被汽车撞...... 她或许也就不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 心底的火气不可避免的又被勾了出来,随着手机上始终显示叫不到车的状态,那股气焰蹭蹭蹭往上暴涨,恨不得当场打电话过去痛骂一顿顾渣男,好解心头之恨。 好在,理智还在。 她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走出电梯后,边继续盯着手机叫车,边往大堂休息区走去...... 眼下刚过三月,南城晚上的温度依旧接近零度,外头还飘着小雨,她暂时没打算跑出去拦偶尔经过的打的车。 只是,等她走近才发现,休息区柱子旁边的沙发上,此刻正靠坐着一个人,一手手肘支着沙发扶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则摁着腹部,隐隐还有酒气传来,看上去像是喝多了不舒服? 刚刚因为方位问题,被柱子挡了视线,她竟然完全没看见有人,正犹豫着还坐不坐,或者坐在哪里比较安全些...... 男人突然似有感应,睁开眼,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精准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容以愿来不及收回眸光,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了正着。 商言铖? 容以愿怔愣了下,脑海自动浮现—— 商言铖=出类拔萃的豪门阔少=世家联姻对象第一人=商氏集团第三代掌舵人=京圈不容忽视的存在,约=容家世交之子。 “容以愿”与他算不上多熟悉,但好歹小时候一个大院里待过几年,成年后,虽没再一起玩,但“容以愿”堂哥却在他那个圈子,偶尔总会遇上几次,两家生意还有交集。 此时此刻,她想装视而不见都不行。 本着虚伪的社交礼仪,她收敛心神,立刻扯了扯嘴角,笑着朝他点头算是打招呼。 商言铖蹙着眉,面色淡淡,敷衍的轻点了下头......突然胃部刺痛感再次袭来,疼得他剑眉越发紧锁,脸色也在刹那白了几个度。 第五章 认识的“陌生人” 容以愿本来打过招呼,已决定出去冒着寒风打车,毕竟比起跟一个陌生人互不干扰坐在休息区,此刻跟一个认识的陌生人待一块更令她不自在。 只是看到他的状态,想说“再见”的话,脱口变成了:“你怎么了?”视线下移,瞥了眼他手按的部位,估摸着应该是胃不舒服,自己之前应酬也碰到过一次,当时饭局开始,没顾上吃些东西垫垫胃,就被客户开始敬酒,后来不只醉得快,胃也跟着受罪。 商言铖不知是疼得没空回她,还是虚礼客套后懒得再搭理她,视线低垂,半响没有出声。 容以愿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耐着性子,又开口问了句:“你一个人?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 沉默继续。 容以愿挑了挑眉,觉得自己仁至义尽,既然人家不领情,她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碍人眼,自讨没趣。 她准备转身离开。 “胃痛。”男人低沉清冷的声音突然传来。 “......” 短短两个字,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 容以愿顿住,眸底不自觉闪过一丝挣扎。他开了口,她就不好走得光明正大、理所当然了。 “那......帮你叫救护车?” 等了半天,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容以愿猜不透他突然告诉她胃痛的用意,她自觉没有特助、秘书的天分,听半截话就能领会领导的用意,于是只能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 “......不用。” 终于淡淡暗哑的嗓音再次惜字如金的响起。 容以愿:“......” “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她只好尽责的又问了一句。 突然想起自己包里,好像正好有一板“容以愿”之前备的胃药,是为了顾渣男准备的。 “慧顾设计”创立初期,大部分项目都是“容以愿”借着关系拉来的,但当时容家并不赞同两人在一起,尤其一开始“容以愿”还是没名没分倒贴在人家身边,容家怒其不自爱,在外丢容家的脸,容父给她两个选择,要么赶紧回京城,要么别打着容家名义在外丢人现眼,为此,一向乖顺、连叛逆都不曾有过的“容以愿”在大学毕业后,居然彻底爆发,与父母大吵一架,之后两年一直留在南城,逢年过节都没有回去。 顾淮这人心气高,知道此事后,说什么都不让“容以愿”再以容家名义接项目,一来不想被容家看轻,二来也不想“容以愿”为难;后来的项目,他开始自己想办法,当时时常是一个局接着一个局,酒吐了喝,喝了吐,铁打的胃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容以愿”心疼,又知酒桌文化免不了,劝也劝不住,只能时时备好醒酒药、胃药,以备不时之需。 “麻烦要杯温水给我。”商言铖这次倒是直接给出了诉求。 容以愿赶紧收敛心神,将那些涌现的烦人记忆压下:“好,稍等。” 她离开休息区,往大堂服务台走去。 ...... 大约十分钟左右,她才再次折返。 商言铖以为她交代服务员一声后早就离开,两人除了知道名字,与陌生人无异。 也不全是...... 第六章 举手之劳 容家这位大小姐为爱疯狂,不惜众叛亲离,誓要与穷小子双宿双栖,气得容父扬言要与她断了父女关系。 这件事圈子里几乎无人不知,他即便没兴趣听些无聊八卦,说得多了,多少入些耳。 如今看着,倒不像个“没脑子”的。 ...... 容以愿看他皱着眉,视线虚飘,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并未在意,走到他边上,将泡了温水的玻璃杯和一碗温烫的小米粥搁在玻璃茶几上。 “服务员很热情,听说是胃难受,就去厨房帮忙要了一碗粥,你吃一些垫垫,应该会舒服一点。”说着,从包的内格里拿出那板胃药,一并搁在茶几上,“这是胃药,你喝完粥,吃一颗。” 商言铖:“也是服务员给的?” 容以愿:“......不是。”迎着他幽深莫测的眸光,她解释,“我包里正好有。” 商言铖没再说什么,也没兴趣深究她的包里为什么备有胃药,胃抽疼得厉害,近来海外事业部忙着扩张,他常常空中飞人,南城这个项目又迫在眉睫,好不容易抽空来一趟,肯定要亲自与相关部门领导沟通交流,尽管这段时间胃一直有些不适,但今天这样的场合,他不好忤人面子,也为了方便接下去工作的顺利开展,他端了酒杯,每人都敬了一圈...... 没料到胃会痛得这么厉害。 他强撑着送完相关领导,打电话给司机让他过来接自己,便走到休息区这边坐着等。坐了没两分钟,就察觉有人过来,只是没想到会是她。 南城还真是小。 他没有多余客气,伸手端过白瓷碗,开始一口一口舀粥喝......余光瞥见容以愿已在旁侧沙发坐下,正微蹙着眉刷着手机。 他对她印象不深,小时候在一个院里,她的存在感很低,记得每每与人说话都是低着头,声音如蚊,一副羞涩胆怯模样;倒是她旁边另一个小姑娘,好像是她姐姐还是妹妹的,明媚张扬,活泼大方,与他们玩的可以。 后来几家陆续从大院搬走,就极少再见到。 最近一次见面还在五年前,她替她堂哥容以舟送东西过来,站在包厢门口,始终微垂着头,青涩拘谨,连抬头与容以舟身后的他们打声招呼的勇气都没有,匆匆过来,匆匆离开。 如今倒是变了很多。 ......很快一碗小米粥见底。 他将碗放下,拿起那板少了两粒的胃药翻过来看了看,铝箔色的底上印有简短的用法用量。 容以愿视线从手机上移过来,好心又提醒一遍:“吃一粒就好。” 商言铖抬眸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取了一粒,和着温水咽下,又连着喝了好几口水......随着吞咽,喉结轻微滚动,衬着那张俊美的侧颜,生出一种赏心悦目的性感。 容以愿没来得及收回目光,看到这一幕一时竟微微迷了下神。手机突然震动了下,吓了她一激灵,她赶紧敛了视线,看向屏幕——终于有人接单。 她暗暗舒了口气,又静坐了半分钟,决定是时候“功成身退”。 她站起身,勾起恰到好处的虚应笑容,客套道别:“我车来了,先走了。那个水杯和瓷碗放在这就好,服务员交代过,会有人来收的。” 第七章 吵人的铃声 喝了碗温粥,又吞了药,胃已经不像刚刚灼烧刀刮般痛,商言铖两手交握捧着玻璃杯,侧抬头看向她。 天花板吊顶射灯强烈的光线令他本能的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才看清面前女孩的脸......褪去了青涩的卑怯,如今粉黛未施的这张脸,明艳却不张扬,美丽又内敛,尤其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竟比那灯光还要耀眼。 “今天谢谢。”他道。 容以愿虚笑摇了摇头:“举手之劳,那,再见。”说完便没再停留,离开休息区,往大门方向走去...... ......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转门外,一个中年微胖男人恰逢其时出现在休息区:“商总。” 他装着若无其事的递出一盒未拆包装的胃药,“附近没有药店,跑得有点远。”其实他早就到了,只是看到商言铖旁边有人,而且感觉到自家老板并没有不耐烦或者不快的情绪,他自然不会没眼力见过来破坏气氛。 商言铖瞥了眼药盒,才抬高视线看向中年男人,幽深的眸色意味不明。 中年司机有瞬间心虚,知道瞒不过老板,正打算为自己的自主主张道歉...... “这药你先收车里。”商言铖淡淡开口。 “是。” 中年司机暗暗吁了口气,老板看上去没生气,自己应该做对了......吧? 商言铖没再说什么,一手按着胃部,站起身:“回去了。” 临走余光瞥到玻璃茶几上那板少了三粒的铝箔药板,眸光微顿,接了一句,“这个一并收着吧。” 中年男人:“......是。” ...... 容以愿回到公寓已经九点,洗了澡换上睡衣,刚打开一片面膜敷上,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响起。 她双手沾着面膜水,不方便拿手机,凑过去瞥了一眼。 来电显示,顾淮。 又下意识瞥了眼左上角的时间,21:55。 心里冷嗤一声,“忙到”这个点,终于想起还有一个被他抛下的“女朋友”要关心,他当真是吃定了“容以愿”心软好哄。 容以愿没打算搭理,对着镜子,将面膜轻轻按压服帖。 因为长时间没人接听,通讯自动挂断,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只是没过一秒,铃声再次响起...... 容以愿心底升起一股不耐烦,大半夜的来扰了清静,之前两个多小时陪着白月光的时候,心里可曾有一点想起“容以愿”?不是连条敷衍的微信都懒得发?! 他担心舒卉在酒吧有危险,可曾顾念“容以愿”一个人被抛在酒店的难堪,可曾想过她一个女孩大晚上回去安不安全? 心里既然放不下前任,就不该招惹新的感情! 铃声响了一分钟,再次停歇。 容以愿移开视线,打算继续护肤,铃声竟然又不依不饶响了起来......她烦不胜烦,抽了几张纸巾随意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直接关了静音...... ...... 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急促的门铃声响起。 容以愿睡得迷迷糊糊,习惯性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刚拿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吵人的声音是从客厅外传来。 她缓了半响,迟钝的脑海渐渐苏醒,睁开眼睛,认命的发现自己还在“容以愿”的公寓。 第八章 你是前男友了 门铃声却在锲而不舍的持续响着,中间偶尔穿插手动敲门声。 容以愿很想装死不理,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 只是再让他敲下去,怕要影响邻里感情。 不爽的叹了口气,她坐起身套上棉质睡衣睡裤,随意扒拉了下头发,拿起手机,走去开门...... 边走边习惯性打开手机看了眼,上面显示:十一个未接来电,十来条未读微信,左上角的时间显示6:50。 很好,是这段时间成为“容以愿”以来起的最早的一次。 不同于原先她这个朝九晚五,还要时不时赶设计稿加班的上班族,“容以愿”自从“慧顾设计”稳定后,已极少正儿八经去公司上班,“慧顾设计”的整个管理运营基本由顾淮全权负责。之前“容以愿”去公司,要么找顾淮吃饭,要么是一些文件需要她签字,毕竟挂着股东身份。 所以在成为“容以愿”的这一个月里,算是度过了她人生中最摆烂的一月。 思绪飘得有点远,不知不觉已走到门边,她收敛心神,打开门—— 门外一席高定西装的男人,面容深邃俊逸,气度不凡,此刻一手提着打包好的早饭,一手作势正要继续敲门,见门突然打开,他微怔了下,不过很快敛了情绪,垂眸看着穿得跟个熊娃娃似的女孩,开口便带了质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容以愿被他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哽了一下,心气瞬间不顺起来:“为什么一定要接?我记得我们昨天已经分手了。” 顾淮闻言,剑眉微蹙:“愿愿,闹有个限度,分手的话不要轻易说出口,我不想再听第二遍。” 容以愿气笑了:“顾总,你觉得昨天我是在跟你闹?那好,我现在再郑重明确的跟你重复一遍,我们分手了,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顾淮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愿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容以愿微微仰起头,认真盯着他的眉眼,男人剑眉星目,风采卓然,就是此刻蹙眉生气,也不损他半丝俊朗,确实有将“容以愿”迷得神魂颠倒的资本,可惜,她不是,尤其在“亲身”感受他对前任的割舍不下后,更加无感,她一字一句道:“知道。” 顾淮瞳孔紧缩了下,像似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汹涌而出,压得他莫名烦躁不安,他下意识偏开视线:“昨天事发突然,以后不会了。”他难得放低姿态,“我知道你在气头上,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谈。” 容以愿道:“没什么好谈的,你昨天的离开,就已经替这段关系做了决定......” “愿愿!”顾淮厉声打断,他的剑眉蹙得更深,“你.....”声音却在看到面前女孩难得倔强坚定的眼神时,消了下去。 他从未在容以愿脸上看到过如此冷漠坚决之色,以前即使两人有了摩擦,多半都是容以愿先服软求和;偶尔,她真的伤心了,他便早起买一顿早饭送过来给她,她立刻就会气消,容以愿很好哄。 第九章 落荒而逃 也许这段感情,因为一开始便是容以愿主动,他很少为她费心。 所以她突然执拗得说要分手,他震惊、愤怒之外,更多的是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然后做了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他逃避了,直接略过两人谈的话题,他将手中的早饭递过来塞给她:“你喜欢的那家小笼包,趁热吃,我去上班了。” 容以愿:“......” 未等她开口,顾淮已经大步往楼梯下走去...... 容以愿盯着他背影一会,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手中被强制塞的早饭。 喜欢? 他多半是不知道,如果不是他买的,“容以愿”从来不会主动去买外面的肉馅包子。 不过,既然已经送到她手上,也不能浪费粮食,她就勉为其难帮着解决了。 只是...... 这顾渣男到底有没有认清分手的事实? 容以愿微微皱眉,没来由有些烦躁,随即关上门,转身回屋。 ...... 睡了一个回笼觉,再醒来,又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容以愿皱眉,以为又是顾渣男打来,心气一起,连着昨夜与清早的怒气,一把拿过手机,正想骂过去—— 屏幕来电显示,魏薇。 她呆怔了一下。 脑海后知后觉浮现关于此人的信息。 京城魏家小公主,与“容以愿”是初中高中同学,但关系一般,自从各自上了不同大学,基本就断了联系。 之所以又联系上,是因为魏家在南城的办公大楼马上要竣工,“容以愿”想为“慧顾设计”争取这个项目的设计装修,才舔着脸重新联系上这位曾经的老同学,想靠着这层关系能接下这个项目。 魏薇那时接到她电话很是诧异,不过听说她的用意后,并没有直接回拒,只说这个项目现在是她二叔家的堂弟在负责,她先去跟堂弟了解情况,一有消息就通知她。 如今打来,应该就是为了这事。 容以愿醒了醒神,在手机响起第二遍铃声时,滑开接听键。 “喂?” “忙啥呢,电话响那么久才接?”电话里一个伶俐的女声响起,“看到本姑娘的电话,不应该焚香沐浴秒接。” 容以愿控制住本能的哈欠,顺着道:“都说焚香沐浴了,怎么秒接?” 电话里传来清脆的笑声:“得,看在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姑娘勉为其难给你一个接驾的机会,两小时后,南城机场,速来接驾。”然后,电话毫不留恋挂断。 容以愿:“......” 这自说自话的本事...... 她刚醒的大脑,宕机了一会,想起再打过去,对方已是关机状态。 “......” 容以愿扒了扒头发,在去与不去之间挣扎了好一会。 罢了,总归是“容以愿”先有求的人家,即使如今她并不想为了“慧顾设计”欠下人情拉这笔生意,但不能就这般现实的过河拆桥。 而且她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多个朋友总归没错。 认命的起床,洗漱,又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她看看时间差不多,拿起车钥匙,出门接人。 ...... 第十章 魏家大小姐(1) 下午15:40,南城机场,容以愿顺利接到人。 容以愿:“去哪?” 坐在副驾驶座上正夸张的瑟瑟发抖的魏薇答非所问,嘴里嘟囔抱怨:“这南方什么破天气,都春分了,怎么还能冷成这鬼德行。” 容以愿抽空瞥了眼魏薇,她今日一身春季打扮,白色打底薄款羊绒衫,淡蓝色春款牛仔裤,外面搭了件卡其色呢子大衣,配着她精致的妆容,明媚张扬,朝气耀眼,倒是颇迎合春的气息。 她收回视线,专心开车,笑怼了一句:“只要风度不要温度,怪得了谁?” 魏薇示意她将车里空调再开高一些,才道:“我以为南方这个时候已经比较温暖了嘛。” 容以愿:“现在有个功能叫天气预报,全国各地的温度都能查到。” 魏薇:“......” “容以愿,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毒舌。” 容以愿勾唇,笑睨了她眼:“现在知道也不晚。” 其实“容以愿”与她交情颇浅,尤其这么多年过去,她倒是不担心她会发现异样;而且如今她并未打算有求于她,相处自然就更趋向朋友之间。 魏薇自是也察觉到了她一些变化,一时又说不上来,不过心里倒是喜欢这样的氛围。 她从小到大最厌烦的便是那些虚以为蛇的面上关系,尤其还是曾经相熟的同学好友,一旦目的不纯,比陌生人更叫人心寒。 所以当八百年都没交集联系的容以愿突然打电话给她,一开口就暗示想拿到魏家在南城办公大楼的装修项目,她心里是不舒服的,虽没有明确拒绝,但也没积极落实,若不是之后容家有人私下联系上她二叔,示意了此事,二叔又找到她,她都已经打算暂时将这件事晾着再说。 “去哪?” 容以愿又问了一遍,开口打断了她的遐想,她这才发现汽车已经快驶出机场路。 “百跃酒店吧,先放了行礼,正好去吃饭。” 容以愿“嗯”了一声,汽车拐上快速路。 ...... 办理好入驻,魏薇不想吃酒店自助餐,两人去了一路之隔的百跃会所。 用完餐,魏薇让服务员上了一壶茶,开始聊起正事。 “你上次说有意向参与南城办公楼装修的事,我同我弟提过了,应该问题不大。到时找个时间,我陪你去找他正式谈谈。”因为二叔特意交代不用让容以愿知道容家私下出面,她自不会多嘴。 有关容以愿为了一个男的与容家闹翻的传闻,她多少听闻过一些,但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她自认两人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深入探问此事。 容以愿端起茶杯隔空做了个敬茶的动作,笑道:“不愧是老同学,这么靠谱?” 魏薇挑眉,故作傲娇:“不看看是谁!” 容以愿笑睨了她一眼,喝了一口茶,道:“此事是我唐突了,几百年没请安问候,一开口就让你帮这么大忙......所以我痛定思痛,决定还是让公司走正规渠道,正常竞标吧。” 魏薇:“......” 难道是容家背后帮忙,她知道了? “为什么?”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第十一章 魏家大小姐(2) 容以愿摩挲着茶杯,稍稍沉默了下,抬眸看魏薇,略带自嘲道:“分手了,不想给前男友拉客户了,算不算原因?” 魏薇:“......” 消化了一会,她试探问:“你不是很喜欢他吗,怎么突然分手了?” 容以愿喝了口茶,又默了一会,为了看上去逼真信服些,她故作怅然叹了口气:“前女友杀伤力太强。”然后简单略述了近来发生的一些事。 魏薇瞬间怒气爆表,骂道:“靠,渣男贱女!分的好,这种男人不分还留着过年呢!前女友应酬被灌酒,关他什么事,他以为他是宇宙护卫队啊?!好意思留你一人在大雨天打车回去,还因此害你出了车祸?!......还不只一次!?......那女的也是贱,她就没有其他人可以找了?长这么大就只有前男友一个可以帮忙了?那她真应该反思反思自己做人多失败。 还有,就算是普通朋友,在对方已经有女朋友的前提下,正常人该做的事难道不是懂得避嫌?她倒好,上赶着,这么明目张胆的别有用心,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你那前男友,要么智商负二百五,要么就是明知故犯,不管哪一种,分了绝对正确......” 容以愿在心里默默点赞。 魏薇噼里啪啦一通输出,解了气,终于反应过来要顾及下当事人的感受,小心打量了眼容以愿的脸色:“你......还好吧?” 容以愿闻言立刻作出一副被伤过后释然模样:“都过去了。” 魏薇便识趣的转了话题:“你放心,南城办公楼的装修,要说一定让你们做,我还不敢说大话,但让你们公司黄了这一单,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保证的。” 容以愿摇头:“那倒不必。” 魏薇:“?” 容以愿解释道:“‘慧顾设计’当初成立的时候,原始启动资金大部分是我出的,顾淮主要是技术入股,也算他有点良心,让我占股了51%,所以即便如今我跟他分手了,但这家公司还是两人的,我就算因为心里膈应,不想再帮忙,但也不好去踩上几脚。你们南城办公室的装修项目,就让‘慧顾设计’自凭本事吧,要是能正常拿下,我也没损失不是吗?” 魏薇点头:“说得好,没必要为了渣男和钱过不去。”她喝了口茶,“不过,有这家公司在,你们跟普通情侣分手又不一样些,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容以愿:“还没想好......”顿了顿,似笑非笑补了句,“不过可以确定一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再与前男友共事,纠缠不清。” 魏薇听出她的意有所指,自觉以为她心里还是介意渣男,道:“到时候有什么帮忙尽管说。”至于是出让股份还是收购股份,她觉得都无所谓。 容以愿端起茶杯碰了碰她的茶杯,这回颇为真诚道:“先谢了。” 魏薇端茶示意。 因为顾渣男,女生之间莫名的惺惺相惜、同仇敌忾,两人的关系居然好像一下亲近了起来。 魏薇想,或许这就是同学情谊!? 她放下茶杯,自然的岔开了话题:“所以今日你出来替我接风洗尘,完全是因为老同学的面子?”语气变得愈发熟稔随意。 容以愿学她模样挑眉:“不然呢?你全身上下还有我惦记的?” 魏薇呸了她一声,笑起来:“既然这样,接下去我的南城游,你得给我好好当导游。” 容以愿:“......” 第十二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魏薇:“我这次来南城,本来就只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促成你和我弟的合作,现在这事黄了,便只剩一件事——玩遍南城,吃遍南城。” 容以愿:“......” 魏薇聊到游玩一事,顿时兴奋起来:“我听人说南城这边的法华寺求姻缘很灵验,真的假的?......去的话,要准备什么?自己要带香、蜡烛,还是那边直接买比较好?......宜早不宜迟,要不明天一早就去?” 顿了下,“我去找你,还是你来找我方便?或者各自出发到法华寺门外汇合?......要不,我给你在百跃开间房,你今天也住这里?” 容以愿赶紧打断:“我明天一早来接你。”看了眼手机,“不早了,你坐了一下午飞机,快点回酒店休息吧。” 魏薇想到明天要早起,没有拒绝:“行,走吧。” 两人出了包厢,正往电梯间走。 另一个包厢门突然拉开,从里面陆续出来一群人,各个身高腿长,压迫力十足。 容以愿和魏薇下意识抬头看去—— “盛行知?......盛行知!” 容以愿还未反应,魏薇突然秒变花痴模样,不合时宜的大声唤起人来。 对方一行五人,疑惑回头。 魏薇加快脚步小跑着迎了上去。 容以愿:“......” 她暗暗叹了口气,缓缓跟上。 电梯门就在前方,而且那群人里还有认识的熟悉面孔,眼下这情况,容不得她装没看见待在原地。 “盛行知,你什么时候来南城的?也不和我说一声,不然我就跟你一起过来了。”魏薇径直走到一个气质卓然的男人面前,笑容艳艳,扬起的清眸隐着藏不住的迷恋。 被唤住的男人黑眸一顿,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头疼,不答反问:“你怎么在这?” 魏薇眉眼弯弯,完全摈弃他的问话,继续自顾自开心道:“我们这算不算——有缘千里来相会?” “算!” “怎么不算!” “当然算!” 旁边几个男的看出苗头,立刻笑着打趣附和。 盛行知回头警告似得瞪了他们一眼,目光触及站在最后边的商言铖,只见这厮也正似笑非笑看好戏模样,他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盛二,不给我们介绍下两位美女?” 几人应该关系不错,直接无视盛行知无声威胁,其中一个身着深蓝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带着揶揄的笑开口道。 魏薇瞄了眼盛行知,很有眼力见的先一步转身,自我介绍起来:“你们好,我是魏薇,和盛行知......算是青梅竹马。” “哦~青梅竹马啊~”揶揄的声音愈加明显。 魏薇脸皮再厚也微微红了脸颊,她不敢看盛行知,赶紧拉来容以愿,转移心虚:“我同学容以愿,以前跟盛行知一个院里的。” 介绍自己是青梅竹马,介绍她就是一个院里,这明目张胆又昭然若揭的双标啊...... 容以愿想,只要不瞎,都能看出魏薇这姑娘的小心思,怪不得那么积极要去求姻缘了。 她没有拆她台,扬起虚应的笑,同人打招呼。 第十三章 邀约 对面三人也一一有礼的回应,并自我介绍。 深蓝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率先道:“你们好,我叫余浩,盛二哥们。” “周景安。” “沈赟。” 盛行知在看向容以愿的时候,微微顿了下,随后还是礼貌的点了下头。 商言铖一直站在最后,眸光沉静,冷峻的面容一惯的波澜不惊,只在容以愿的视线看向他时,薄唇平缓了些,微微颔首示意。 魏薇直到这时才终于发现立在包厢门前暗影里的那个人居然是商言铖。 她有些讪讪,盛行知的那群狐朋狗友里,她最‘不待见’的就是眼前这位。 清贵冷漠,不近人情,从小到大就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大人样,每每看到他,就有种小时候面对老师、长辈时的压迫感,令她下意识就会拘谨局促。而且随着他年纪增长、又渐渐执掌了整个商氏集团,身上那股威亚更盛,真是几米开外,就令她浑身不适。 也不知道当时周围那么多女生喜欢他什么,后来想想,八成是图他成绩好、长得好、家世更好。 只是这人太过自傲疏离,女生们大多只敢远观、很少有近身亵渎,偶有几个‘勇士’身先士卒,不是一开始就阵亡,就是谇在了半路。 不像盛行知,对谁都一副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暖男样,明知那些“扑上来”的女生都别有居心,他即使厌烦不喜,也会保持必要的绅士风度。所以才会令那群女生像蚂蟥见了血般疯狂而至。 两人从小混到大,他就不能学学商言铖!? 想到这,她不免有些幽怨的瞪了眼盛行知。 盛行知:“......?” 余浩在魏薇和盛行知两人微妙的氛围中来回扫视了一圈,眉梢一挑,露出玩味的笑意,故意轻咳一声,引来注意后才开口:“我们正要去我一朋友新开的酒吧捧场,你们若是没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去玩?” 盛行知闻言眉头轻皱,正要开口呵止。 魏薇已经笑盈盈点头:“好啊!我和以愿本来还在商量去哪玩呢。”边说边偷偷朝容以愿使眼色,一双大眼睛里全是委屈巴巴的恳求讨好,示意容以愿千万配合着别拆她台。 容以愿:“......” 沈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余浩这货打的小九九,立刻笑着应和:“那感情好,有美女作陪,我们求之不得,荣幸之至啊。”说话间,视线直直看向盛行知——那张一向完美无缺的斯文败类脸上已经有了趋向龟裂的架势,他的心情越加极好,干脆不忘又添了把火:“盛二,你不会介意吧?” 盛行知明知陷阱,还是一脚踩了下去:“我介意什么?” 周景安笑着幽幽开口:“这不是你的发小,总要尊重一下你的意见,万一有我们不知道的‘清规戒律’‘家教森严’什么的......” 盛行知:“......” 魏薇听着他们拿盛行知和她打趣,心里冒起粉红泡泡,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我家才没有那么多规矩。” 周景安弯唇,故意曲解:“我明明说的是盛二,怎么就成魏姑娘家的了?莫非......” 魏薇脸颊滚烫,下意识看了眼盛行知:“我......我的意思是盛行知才不是那么迂腐的人。” 周景安、沈赟、余浩:“哦~”意味深长。 盛行知:“......” 第十四章 被迫应邀 容以愿看着与自己刚刚独处时完全不一样状态,智商似乎已在降为负数的魏薇,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恋爱脑莫不是也会传染的? “你们确定要一直这样聊下去?”一直静默站在最后的商言铖突然开口。 余浩闻言,立马顺着笑道:“对对对,走,去酒吧,要聊天叙旧有的是时间。” 然后率先一步往电梯厅带路。 周景安和沈赟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盛行知睨了眼商言铖:你凑什么热闹? 商言铖挑了挑眉,装着不懂他之意,手插裤袋,抬步越过他身边,缓缓往前走。 魏薇下意识扯着容以愿往边上让了一步。 商言铖余光瞥了一眼,脚步未停。 很快在场只剩魏薇、容以愿、盛行知三人。 魏薇怕盛行知说出什么劝阻的话,先发制人:“以愿和我们都好久没见了,正好趁此机会聚聚,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盛行知凝眉看了眼魏薇,又瞥了眼一旁的容以愿,终是什么话都没说,迈步走去电梯厅。 容以愿见人稍稍走远,凑到魏薇跟前:“呵呵”两声。 魏薇忙讨好挽住她手臂,拖长了音,带着撒娇:“以愿......以以......”她眉眼含羞带怯,“你看出来了对不对?” 容以愿扯唇,揶揄道:“我要不是白目,应该是能看出来。” 魏薇不自在轻哂两声,随后干脆爽利承认:“好吧~我喜欢盛行知,目前正在追他。”她抬眸盯着容以愿的眼睛,“所以,咱们这么多年同学情分,你一定不忍心看我继续荒废年华,独守空闺,对吧?你一定不会拆我台,不会撇下我,会陪我一起去酒吧的,对吧?” 容以愿:“......” 正在这时,不远处余浩的声音传来:“电梯到了,两位美女快点过来。” 魏薇赶紧笑着应:“来了。” 然后不等容以愿抗议,挽着她胳膊,半推半就拉着人快步赶了过去。 ...... 新开的这家酒吧,驻落在新区一处新规划的城市花园内部商业区。 门头和门面装修得极尽奢华富丽。 入口处有台阶。 容以愿随众人拾阶而上,刚到门口,便有激烈厚重的摇滚乐传来。 门前站着两个迎宾服务生,一身白衬衫黑西裤黑马甲职业装,年轻帅气,看到有客人来,立马热情上前迎接。 容以愿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管是原本时空中的自己,还是这个时空的“容以愿”,不约而同的只是听过这类地方,却从未踏足。 “容以愿”家教森严,从小又内向敏感,没什么知心朋友,自然没时机、也没机会去酒吧;而她,读书的时候只想着考个好大学,工作了就想着赚钱买房子,身边的同学同事,基本都是同她一卦的人,几乎都没想过要去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她做过最疯狂的事,也就是大学时与寝室几个在KTV混了个通宵。 这么想着,年轻的服务生已经领着他们走进一条矮窄过道。 重金属的摇滚乐霎时越加肆意起来。 容以愿不自觉微微蹙眉,耳膜被震得有些疼,心脏处也像被重重拍击了一下,不自觉加快了跳动。 第十五章 玩游戏 酒吧内,灯光闪烁不明,能见度极低。 最亮的一处便是靠近吧台区的舞台,上面有乐队在卖力演奏,中间位置站着一个身材妖娆的年轻女生踩着节奏打着碟,带动着气氛。 中间的舞池里挤着一群男男女女,跟着音乐正随意扭动着身躯。 除了吧台前一排高脚凳可以坐人,酒吧四周都设了沙发区。 许是因为时间稍早,此刻沙发区坐的客人并不多,多数在吧台或者舞池里。 服务生刚领着他们走近吧台,里头的领班看到余浩,立刻上前招呼,并亲自迎着他们去了贵宾区——比其他沙发区高了几个台阶的一处平台,因为有落差,沿边位置设了木质栏杆,黑色皮质沙发三面环绕而放,中间是玻璃桌,比一般的茶几要高上一些。 商言铖坐在了与入口相对的单人沙发。 随后,周景安、沈赟、余浩陆续在靠栏杆一侧沙发落座。 盛行知被几人故意挤在后面,等他要坐的时候,这一侧位置虽还略有空余,但再坐下一个他,明显便拥挤难受了些。 容以愿和魏薇已经走到另一侧靠墙的沙发,看到盛行知还站着,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容以愿自觉先一步走进里侧就坐。 魏薇随即也坐了下来,然后大声唤了一声盛行知,在旁边空着的位置处拍了拍,示意他来坐。 盛行知瞥了眼那位置,回头又扫了眼面前那几人促狭揶揄的目光,警告似的眯了眯眼,还是走了过去。 刚落座,服务生便端着酒水走了过来。 余浩顺便要了几副骰子。 “来来来,我们来玩游戏。” 魏薇:“怎么玩?” 余浩:“‘步步高升’玩过吗?”不等人回答,他又自顾自介绍了下玩法。 魏薇:“不就是大话骰嘛。” 余浩笑道:“对对,差不多类似,不过今天我们......”他在盛行知和魏薇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才道,“玩点不一样的。” 魏薇捧场问:“怎么不一样?” 余浩:“今天玩双人的,两人一组,一组一个骰盅,输方协商喝酒或分担喝酒。”他故意顿了顿,带着点意味深长,“我事先友情提醒,魏薇妹子和以愿妹子最好各自找搭档,不然让两位美女喝酒,哥哥们总于心不忍,玩不尽兴不是!?” 魏薇闻言,下意识瞥了眼一旁的盛行知,迎着余浩明显意有所指的暗示目光,她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她抿了一抹笑:“那我和盛行知一组好了。” 完全无视盛行知的意愿,余浩直接拍板:“那魏薇妹子就和盛二一组,以愿妹子呢,想选谁?”他指了指自己和沙发上还剩的三男人,热情推销,“各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保证选谁都不带吃亏。” 容以愿笑了笑,客套拒绝:“我不会玩,你们玩吧,我看着就好。”反正剩下正好四个,两人一组,不需要她非去凑人头,她这游戏小白就不搅和了。 沈赟开口:“别啊,以愿妹子,总得给哥哥们一个护花使者的机会,总不能只叫盛二出风头表现啊。” 第十六章 两两一组 余浩笑呵呵附和:“就是,就是,在场就你们俩妹子,一个已经名花有主,也就指着你,让哥哥有个四分之一的机会。” 盛行知刀了一记余浩。 魏薇却是听到名花有主不由心花怒放了下,但想到容以愿,又赶紧努力绷住心神,她猜以愿不选人,许是为难,毕竟眼下这四个她都不熟,选谁似乎都带了点暧昧,而且她刚经历一段感情伤害,面上瞧上去即便已经一副云淡风轻彻底走出来的模样,谁知道心里是不是难受得要死。 她自行脑补了一出后,赶紧出声帮着解围:“以以不选是给你们面子,免得到时候害得你们自尊受损,兄弟反目,别不识好歹。这样吧,公平起见,用骰子大小决定,点子最大,和以以一组,有没有意见?” 余浩笑道:“魏薇妹子都这么说了,自然没意见。我先来。”随即伸手取了一颗骰子,随意一掷——点数5。 余浩:“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啊。” 沈赟嗤了他一声:“话别说太早。”然后拿过骰子,往桌上一抛——点数2。 余浩一看,立刻无情嘲笑。 周景安扯了扯唇角,拿起骰子,往桌上一掷——点数3。 余浩脸上的笑更加嚣张:“商九,快,就差你了。” 商言铖正在回复手机信息,闻言,稍稍抬眉看了眼,只淡淡回了句:“我弃权。”然后继续打字。 余浩无趣的切了声,不过没胆勉强,他转身看向容以愿,抬手像只招财猫似的招了招:“以愿妹子,那只能委屈你跟哥哥一队了。” 容以愿呵呵笑了笑,心道:你们谁问过她意见了? “我没玩过,真的不会。” 余浩拍胸脯:“没事,有余浩哥哥罩你,放开了玩。” 不过很快,他就为这句话付出了“惨痛”代价,在连续喝下八杯洋酒后,他想,还真被沈赟那乌鸦嘴说着了,话不能说太早啊...... 周景安和沈赟这对被迫二人组,差点没笑疯。 容以愿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是个游戏黑洞,再又一次喊错点数,罚酒两杯后,看着余浩生无可恋的脸,她着实有些过意不去了,笑意讪讪道:“我分担一杯吧。” 余浩露出感激之色。 魏薇关心:“你可以吗?” 容以愿点头:“一杯没事。”她在原来时空虽是技术流,应酬很少,但偶尔也是需要和甲方爸爸联络感情,两杯红酒的量还是有的;至于“容以愿”.......印象里似乎并没有关于她喝酒的记忆,但就这么一小杯的洋酒量想来问题不大。 她伸手端起其中一杯,小口小口喝下......味道有点奇怪,不过并没有辛辣感,不知道酒精度是不是跟红酒差不多。 余浩随即也端起另一杯。 周景安和沈赟在旁边嘲弄:“浩子,你脸呢?居然要姑娘帮忙喝酒。” 余浩喝完杯中酒,回呛:“我脸大,以愿妹子给的,怎么着,羡慕嫉妒恨了?!” 沈赟伸起大拇指给他这么不要脸点了个赞。 余浩心安理得受了,不过他也不敢再继续放任容以愿游戏下去,要再这么喝下去,他今天指定交代在这。 第十七章 醉了 “来酒吧也不能光顾着喝酒游戏,走走走,去舞池里活动活动筋骨。”说着连拖带拽将沈赟拖起,不由分说拉着人就走...... 周景安挑挑眉,从善如流,起身前,还不忘问一声旁侧的商言铖:“商九,去不去?” 商言铖自从坐下后,注意力大多在手机上。 最近他很忙,这两天能一直待在南城,主要是开始要和相关部门签订合作意向书,不过双方在一些条目上还存在歧义,急需磨合敲定,很多事需要他亲自确认把关。 本来今天晚上还有一个商务应酬,中午的时候突然接到盛行知电话,说他正好来南城出差,约了余浩几个晚上聚聚。自从留学回来,他们各自都忙,几人能聚在一起的机会少之又少,他想了想,推了今晚的应酬。 “不了,处理些工作信息。” 周景安早见怪不怪,转头看向盛行知:“你呢?” 盛行知一副无可无不可的随意模样,起身:“活动活动也好。” 魏薇一听,自然想跟上,离开前倒没忘记要询问一声容以愿:“以以,我们也一起去吧?” 容以愿似乎没有听见,并没有开口回她。 魏薇只得凑近些又大声问了一遍:“以以,我们去跳舞吧!” 容以愿木木侧头看她,半响,反射弧终于反应过来:“你去吧。” 魏薇本想再磨会她,眼角余光瞥到周景安和盛行知已经进入舞池,很快有年轻的女生发现他俩,寻机凑了过去,她赶紧道:“那我去了啊,你自己玩会。” 容以愿顿了下,乖巧点头。 若不是灯光太过昏暗,魏薇心里又急切,肯定会发现容以愿此刻的一些不正常,她脸颊至耳根处已经烧红一片,反应明显迟钝,已然喝醉模样。 魏薇迫不及待往舞池赶去。 容以愿怔然了会,好一会才晓得抬头,不过已经只能目送魏薇背影。 她整个脑袋有些飘飘然,却又觉得自己是清醒着,知道自己是谁,此刻在哪,但又有一种莫名的兴奋,血管中的血液像是一匹不受控制的野马横冲直撞,令身体乖张得想要脱离掌控...... 怎么也没料到,这具身子的酒量居然会差成这样! 她得喝些水,冲淡一下身体里的酒精浓度,这般想着,身体前倾,打算去拿玻璃桌上自己的水杯。只是明明应该很容易就能够到,偏偏她抓握了好几次,次次都抓空,眼睛和四肢的配合度严重降低...... 就在她打算干脆起身凑到跟前去拿,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水杯递过来。 她呆愣了下,几秒后,才怔怔抬头,看向手的主人—— 男人也看着她,一双深谭似的黑眸在此刻晦暗不明的灯光下更显幽深,配着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冷峻摄人,却又赏心悦目极了。 容以愿痴痴的盯着他,完全忘了反应...... 商言铖微微抬眉,刚刚无意间看她拿水杯时的异样隐约有了猜测,此刻瞧她这一副呆头呆脑傻愣愣的模样,几乎百分百确定——她醉了。 第十八章 扑倒 “不是要喝水?”他开口,示意她接过水杯。 容以愿顿了半响,想起这么看人好像、隐约不太好,但已经没有正常时会涌起的羞耻心,她“哦”了一声,双手合拢举过去,一副乖宝宝似的等着他将水杯给她。 商言铖:“......” 好人做到底,他拉过她一只手,将水杯放在她掌心,让她握住。 容以愿看着手中的水杯,扬起一抹乖巧的笑:“谢谢。” 商言铖:“......不客气。”唇角几不可闻的勾了勾,心道:醉鬼还挺有礼貌。 容以愿咕咚咕咚将一杯水全喝了下去,然后将水杯理所当然递向商言铖:“麻烦再给我一杯。” 商言铖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向她,无语了一秒,终是搁下手机,伸手接过水杯,倾身替她倒了一杯水重新交还给她。 容以愿开心接过,这次咕咚咕咚只喝了半杯,随后又将水杯递向商言铖:“喝不下了。” 商言铖:“......” 不予醉鬼一般见识,他再次屈尊降贵做起服务生的活,伸手接过她手中杯子,放在她面前玻璃桌上。 消停不过一分钟,容以愿突然摇摇晃晃站起身。 商言铖微微蹙眉:“去哪?”即便南城治安不错,放一个喝醉的女生独自在酒吧晃荡,无异于一只肥美的羊落入狼窝,增加犯罪成本。 容以愿顿了顿,慢了半拍才说道:“卫生间。” 商言铖神色有瞬间凝滞了下,他抬眸望了眼舞池方向,此刻男男女女,人头攒动,贴面热舞,根本看不清谁是谁,更遑论把魏薇叫过来帮忙。 容以愿见他不再说话,摇摇晃晃确认了下方向,准备转身出去。 商言铖迟疑不过一秒,跟着起身,擦过玻璃桌沿,走至容以愿沙发一侧,准备跟在她身后,以防万一。 谁想容以愿突然顿住转身。 因为灯光昏暗,商言铖察觉不及,等反应过来时,两人脚绊着脚,双双跌进沙发...... 容以愿下巴重重磕在商言铖胸口,两人不约而同“嘶”了一声。 缓了一瞬。 容以愿从他胸前抬起头,凶巴巴瞪向被她扑压着的“元凶”,愤愤控诉:“痛!”其实更想说,你干嘛像个幽灵一样跟在后面,害她摔跤还被撞……可惜脑子里一大串指控,嘴巴完全丧失了输出语言功能,只能用眼神传达。 “元凶”商言铖深吸口气,决定大人不计酒鬼过,开口缓声商量:“先起来。” 容以愿闻言,怔怔看着他,反射弧饶了一圈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何意,然后便乖巧点头:“哦。”已经完全忘了刚才在气什么。 就见她开始手脚并用,毫无章法挣扎起身……然后,手不知压到何处,身下突然传来吃痛的闷哼声,她愣了下,一时忘了反应...... 此时她人已经半身坐起,正好坐在底下人的腰腹下面。 商言铖脸色变了几变。 容以愿就那么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似乎终于想起听到了什么,后知后觉问道:“我压痛你了?” 商言铖看着灰暗灯光下那张晃晃悠悠无辜的脸,咬了咬后槽牙忍了下来:“没事。” 第十九章 古怪的商九 容以愿一听,立刻展颜一笑:“那就好~我马上就起来,你别急啊。” 商言铖:“......” 她说着又开始晃晃悠悠重新撑起身体,准备抬脚往下跨,可惜酒精影响大脑发挥,四肢持续不协调中,一不留神,直接又坐了回去—— 商言铖狠狠倒抽了口凉气。 容以愿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尬笑着道歉:“失误,失误,对不住啊……我下次一定起来。”随后微微凝眉思考了下,她觉得挪下去应该比较省力些。 于是,双手改撑在他腰间,开始要往下挪…… 只是她刚动作,就有些不对劲,她越动,那种不对劲越明显…… 商言铖赶紧抬手按住她腰:“别动!” 容以愿:“......”低眉无辜又疑惑看向他。 商言铖暗暗调整了几次呼吸,缓了一会,才声音沉沉再次开口:“你待着别动,我先起。” 容以愿一时有些不太明白,脑袋晕晕乎乎的,干脆很乖顺的点了点头:“哦。”只是这样坐着,又古怪,又难受,便忍不住偷偷的很轻微很轻微的挪了挪。 商言铖:“......” 不能再让她继续乱动,他赶紧双手撑着沙发面,奋力坐了起来—— 两人瞬间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容以愿眨了眨眼,怔怔盯着面前突然放大的俊脸,昏暗闪烁的灯光完全掩不住男人英挺的五官,鸦羽似的睫毛下,那双深邃如潭的黑眸此刻因着光线折入变得流光潋滟起来,竟莫名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她无意识的准备抬手抚上去...... “你们......在干什么?” 魏薇的声音突然自旁侧尖叫传来,透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容以愿和商言铖双双转头看去。 魏薇激动过头,无意识的又重复:“你们......” “她喝醉了。”商言铖当机立断言明,阻止魏薇发散思维,“正好你来了,她要去卫生间,你赶紧陪她去。” 容以愿慢了半拍,似乎终于想起自己刚刚起身要去做什么,她用力点了点头:“对,我要去上厕所尿尿。”还不忘小心眼控诉下“元凶”,“被他给绊倒了,撞得痛死了。” 魏薇根本没心思在意其他,“尿尿”二字一出,还是这么近距离当着商言铖的面,她终于确认这妮子是真的喝醉了。 受惊的小心脏归位,她总算恢复了理智,晓得上前去帮忙扶容以愿起身。 只是容以愿刚站起,商言铖便迅速弯身前倾,作势去拿玻璃桌上的酒杯。 魏薇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容以愿在旁急切催促起来:“走了,走了,我快憋死了。” 魏薇:“......” 没空再管商言铖的异样,她挽住容以愿,“好好好,这就带你去。” 边走边忍不住吐槽:“你酒量咋这么差?” “......” “刚刚我们离开后是不是有偷喝?” “没有。” “你这一杯酒的量,之前到底是怎么混的?” “不知道。” ...... 两人嘀嘀咕咕走远,声音被嘈杂的音乐声掩盖,再也听不清。 商言铖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 第二十章 谁送 因为容以愿醉酒,魏薇没再放心将她一个人撇下,厕所回来后就和她一起坐在了沙发区。 容以愿酒精上头,犯起了困,靠在她身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魏薇一开始心里顾着容以愿没觉得什么,容以愿一睡,突然意识到旁边单人沙发上还坐着个商言铖,瞬间就有些如坐针毡起来。 好在,那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目光看着手机屏幕,专注打字回信息。 魏薇斜光瞟了一眼,脑海莫名闪入刚刚他和容以愿相拥坐在一起的画面。 商言铖...... 容以愿...... 一个单身,一个刚分手......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嘛...... 她被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一想法勾得兴奋起来。 商言铖可比以愿之前那渣渣前男友靠谱多了! 自己不待见他,一是小时候心里就对他种下敬而远之的种子,几乎已是根深蒂固,二来嘛,当然是她早心有所属;但以愿不一样,她现在正好借由一段新的恋情走出旧的感情创伤。 越想越觉得这“愿景”百利无一害。 正沉浸在怎么付诸计划的思绪中,盛行知几人陆续回来。 “以愿妹子这是咋了?” 余浩拿起玻璃桌上的水壶倒水,看到歪在魏薇身上的容以愿,随口关心问了句。 魏薇没好气道:“这不是刚帮‘某人’喝了一杯酒,醉了。” “某人”余浩喝到一半的水狠狠呛了下,差点没淹死:“咳咳咳......” 沈赟、周景安双双鄙视看向余浩,满脸都是【若不是你无耻让姑娘帮忙分担酒,人姑娘也不会醉】的明晃晃鄙夷之色。 余浩叫屈:“不是,以愿妹子刚也没说自己一杯倒啊。” 魏薇哼道:“这是让姑娘帮忙分担酒的理由吗?脸呢?” 余浩立马双手合十,杯子被他双手夹在中间,求饶:“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成不,我这就自罚三杯。” 说完,立马将杯中水咣当咣当喝了下去,又连倒两杯,直接灌下。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沈赟啧啧两声。 自罚三杯白开水,亏他做的出来。 “别说我们认识。”周景安作势拉着沈赟躲远了些。 余浩“切”了声,一脸讨好笑看向魏薇,努力装出委屈巴巴模样:“妹子......” 魏薇噗嗤笑了出来,也没真的要怎么样:“以以醉了,要不麻烦先送我们回去?”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不由投向了盛行知。 余浩三人心领神会。 余浩道:“盛二,俩美女都是你发小,这么艰巨而光荣的任务只能拜托你了。” 盛行知睨了他一眼,凉凉开口:“我好像是坐你的车来的。” 刚刚来酒吧的时候,只开来了两辆车,商言铖带司机一辆,余浩一辆,本来他和沈赟、周景安坐余浩的车,让魏薇和容以愿坐商言铖的;只是那几人非得给他整幺蛾子,最后变成他和魏薇、容以愿坐了余浩的车。 余浩:“......要不,你打车送?” 盛行知眼神微微眯起,似笑非笑看着他。 余浩干笑两声,轻了轻喉咙:“我不喝酒了嘛,也不能开车......我给你找个代驾,车你开走?” 第二十一章 公主抱 盛行知还没开口,商言铖收起手机,突然站起身道:“跟我车吧。” 盛行知挑眉看向他:“不再玩一会?” 余浩急了,凑到他跟前,附耳嚷嚷:“人护花使者,你凑什么热闹。上半场还没结束你就撤,下次聚还不定什么时候。” 商言铖:“明天一早有会。”顿了下,以防余浩跳脚,补了一句,“这段时间我基本都会在南城,随时可以聚。” 余浩满意了,没再强留。 商言铖朝沈赟、周景安点头示意了下,扫了眼魏薇和容以愿,最后看向盛行知道:“走了。” 盛行知笑道:“既然有你送了,不多我一个,和浩子他们难得聚聚不是?” 魏薇一听,瞬间垮了小脸。 余浩、沈赟、周景安:“......” 心说:该留的不留,该滚的不滚,人妹子那委屈哀怨的模样没看见呢! 余浩:“盛二,你咋比我还不要脸!” 沈赟、周景安不约而同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盛行知叹了口气:“浩子,你倒也不必这么有自知之明。” 余浩:“......” 沈赟、周景安没忍住,爆笑出声。 连魏薇都忍不住上翘了唇角,一笑,心中刚起的郁闷散去不少。 商言铖嘴角勾了勾:“别贫了,时间不早了,你明天不是还要赶最早班飞机飞伦敦。” 盛行知无奈耸了耸肩:“行吧。” 魏薇瞬间不知该喜还是该难过。 盛行知倒是愿意跟她们一块走了,但为啥明早就要离开南城啊!?她还想着正好趁此机会,缠着他一块在南城逛逛,促进一下彼此亲密度。 计划还没开始,这就泡汤了? 她沉浸在自己悲愤思绪中...... 那厢,几人已经道别。 魏薇哀叹口气,扶撑着容以愿起身,不过明显有些吃力,容以愿睡得太沉,几乎整个身子重量都倚在她身上。 商言铖视线不经意偏了过来。 魏薇灵眸一转,轻了轻嗓,出声喊人:“商言铖,帮个忙呗。” 盛行知看了她一眼,脸上闪过一抹古怪之色,这妮子平日里见到商九,犹如老鼠见到猫,更遑论让她主动找商九说话......太过违和,不知道想打什么鬼主意...... 他不觉又看向商言铖。 平日里油盐不进、几乎从不给人面子的商言铖,此刻眉梢微挑,虽是不置可否的模样,脚步已经迈向魏薇。 盛行知:“......” 商九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魏薇看着商言铖走向自己,心中多少还有点小紧张,他那人一直给她的感觉就是不苟言笑,冷冰冰能冻死人的节奏,而且周身气场太强,靠近些就莫名令人有心慌的压迫感...... 不知道以愿能不能hold住,她是肯定不行的。 这般想着,她不免开始对自己想将两人凑作对的念头自我怀疑起来。 以愿要是知道她动的小心思,会不会当场将她灭口?! 商言铖很快到了她们跟前。 她却突然有些后悔喊他:“那个......要不......还是.......” 商言铖睨了她一眼,没与她废话,揽过容以愿,发现她睡得很熟,完全没法走,干脆弯腰,打横公主抱了起来。 魏薇嘴巴霎时僵成了“啊”字型,未出口的话早飞到九霄云外。 余浩三人齐刷刷目瞪口呆状...... 什么情况? 商九转性了? 盛行知也是惊了下,随即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深意,似笑非笑看向他。 不过商言铖半点神色未显,依旧淡定自若,清风霁月,淡淡抬眸回视盛行知,挑眉道:“要不你来?” 盛行知:“......” 不过不用他开口,魏薇嘴巴先于大脑,脱口而出:“不行!......”话出口,她便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点重色轻友了,于是讪讪笑着赶紧找补了一句,“盛行知细胳膊细腿的,到时别摔了以以。” 被无端诬陷的盛行知:“......”这丫头哪只眼睛看见他细胳膊细腿了?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渐长啊。 余浩三人倒是被这一闹,回过神来,瞬间哄笑出声,免不得对盛行知又是一轮揶揄打趣,连带着刚刚商言铖公主抱容以愿那种无以复加的震惊之感都消淡不少。 闹了一会。 几人终于再次道别。 商言铖抱着容以愿率先往外走,沿路免不得有人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不过商言铖气场太强,整个人又有一种生人勿近的禁欲气质,谁都没敢上前搭话或者质疑。 盛行知和魏薇随在身后,两人并排走着,魏薇借着每一次与晦暗过道上晃动摇摆着的人擦身而过之际,不着痕迹往盛行知身边靠近一些、又靠近一些,偶尔两人手臂侧的衣料会碰触相磨,她就忍不住偷偷窃喜。 四人很快出了酒吧。 商言铖的司机已经将车停在门口等候,见他们出来,赶紧下车帮忙打开车门......内心处于震惊中,因为从来没见自家老板载过女人,更遑论抱着个女人,不过作为训练有素的专业司机,他绝对不允许自己表现出任何异样。 商言铖没空搭理自己司机故作聪明的极力掩饰,将容以愿安放进后座,随后起身走向副驾驶。 盛行知抢先一步,开了副驾驶的门,直接坐了进去。 魏薇:“......”猪头盛行知! 她瞪了他一眼,愤愤钻进后车座。 商言铖手搭着副驾驶车门,稍稍俯身,看着副驾驶座上沾沾自喜的某人:“坐后面去。” 盛行知:“先来后到,你坐后面去。” 商言铖提醒:“我的车。” 盛行知点头:“哦。”了一声,一副‘那又如何’的欠揍表情。 商言铖看了他一会,眉梢微挑,作势掏出手机:“我听说叶廷松这段时间正好在南城,想来应该非常乐意亲自过来接你......” 盛行知:“......”算你狠! 随后不情不愿下车,换到后座,坐在魏薇另一侧。 第二十二章 宿醉 魏薇开心了,忍不住好奇问:“叶廷松是谁?我怎么没听过此人,也是你们留学时的同学吗?跟你关系很好?” 盛行知剑眉紧蹙,听到这个名字心情就烦躁,他语气不善道:“不相干的人。” 魏薇:“......” 商言铖已经好整以暇坐进副驾驶,眉角微扬,显然心情不错,魏薇甚至从后视镜中隐约看到他微不可察上扬了下唇角,心中不由愈发狐疑。 这位叶廷松究竟何方神圣?感觉总有些不对劲,得寻个机会好好了解了解。 “老板,先去哪?”司机莫师傅启动车子前,开口问道。 商言铖没答,抬眸透过后视镜询问后方。 魏薇与他视线不经意撞了一秒,瞬间躲开:“我住百跃酒店。” ...... 车内静了一息。 魏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以以住哪我也不知道,今天就跟我一起住百跃吧。” 商言铖朝司机道:“去百跃。” 莫师傅点头,汽车往百跃开去...... 一路上,盛行知头歪在车窗檐假寐。 魏薇揽着容以愿,时不时觑他一眼,想说话又怕吵着他,挣扎纠结中,车已停在百跃酒店大门口。 司机下车,去替后座打开车门。 容以愿竟然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魏薇正欣喜,就见容以愿难受得干呕了好几下,她脸色瞬间大变,赶紧准备带容以愿下车:“等,等一下再吐......” “呕——” 几乎同时,容以愿胃里一涌,全数吐在了后座椅背和脚垫上。 魏薇:“......” 盛行知:“......” 商言铖:“......” 兵荒马乱的一夜过后。 清晨,容以愿宿醉醒来,睁开眼睛,茫然了好一会...... 神识逐步回笼,这才发现自己正躺着一张陌生的床,房间布局看着像是酒店套房,有一瞬,她以为自己已经回到原来时空,直到发现床上还躺了一个人,她稍稍探起身看去——是魏薇。 她怎么在这?...... 昨晚喝了那小杯洋酒,后来整个人就有些发飘,脑袋也随即跟着昏昏沉沉起来,隐约记得她好像被商言铖绊倒……后来魏薇回来,带她去上了厕所,再后来......便完全没了印象......更不记得什么时候离开的酒吧,又怎么来的酒店...... 嘴巴又干又涩,她坐起身,想拿瓶水喝,太阳穴突然一阵抽疼,脑袋重得厉害......宿醉后真是不好受,她抬手揉着太阳穴,哀叹了口气,得“容以愿”的福,这还是她第一次醉酒。 魏薇察觉到身旁动静,困难眯开眼睛:“醒了?” 容以愿侧头看她:“嗯,昨晚没太麻烦你吧?” 魏薇困顿的脑袋还在宕机中,打了个哈欠,不答反问:“你一点不记得了?” 容以愿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我......酒品很差,折腾你了?” 魏薇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醒了醒神,干脆侧转过身,手支着头看着她,眉间唇角勾起了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记得就算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好不要想起。” 容以愿:“......”她干得喉咙难受,先下床去拿水,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下去,才又转头看向魏薇,“我干了很丢人的事?” 魏薇眉眼弯弯,沉默不语,不过眸底那抹明晃晃戏谑的笑已给了答复。 容以愿:“......”又喝了口水,然后一脸正色道,“那不是我。” 魏薇噗嗤笑了出来,吐槽:“你就掩耳盗铃吧。” 容以愿哼哼两声,随即也笑了出来:“快说,到底我做了啥?你是不是拍照了?不行,你手机呢?我得检查一下......” 魏薇闻言故作紧张模样,赶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揣怀里,因为笑得太厉害,差点没力气拿住手机。 容以愿搁下矿泉水瓶,扑上床去,作势抢手机...... 两人笑闹起来。 玩闹一阵,困意彻底驱散,两人起床洗漱,准备去自助餐厅用早餐。 ...... 容以愿后来终于知道自己干了啥“好事”! 她突然觉得魏薇说的对,还不如不知道,这以后若是再碰到商言铖,指定要脸热、气虚了呀。 ...... 昨天本来约定今天一早去法华寺上香,只是等两人用完早餐,时间都快10点,于是想着干脆下午再去。 容以愿打算先回家换洗一下,便约定各自去法华寺,到那边汇合。 与魏薇暂时告别,她来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坐进驾驶座后,却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 她拿出手机,人脸识别后,界面自动打开,微信图标有显示未读信息,是顾淮发的,其实一早醒来看手机就发现了,只是懒得点开;昨晚他有给她打过电话,不过她将手机静音了,一开始没注意,后来即使看到了,她也懒得接,直接将手机收进口袋没再管。 不知道顾淮到底在想什么,当时不顾她分手威胁,都要离开去找前女友,如今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去“照顾”前女友,何必又来纠缠不清? 她心里滑过一丝烦躁,点开聊天界面。 【在忙吗?】 【怎么不接电话?】 过了半小时,又发了一条。 【你不在家?在哪里?要不要去接你?】 见她迟迟没回他,他等了一会,才又留言。 【我明天要去临市出差,大概两三天,如果有什么事打我电话,或者直接联系高远。】 高远是他亲戚的孩子,也算得上是他徒弟,大学毕业进入公司后,便由他亲自带着,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在,“容以愿”对高远也颇为照顾,两人平日里关系不错。 大概是见她不回他,他终于没再继续欲盖弥彰。 【分手我不同意。】 【等我回来见面说。】 容以愿:...... 一股气瞬间堵到了嗓子眼,闷得她差点没忍住骂脏话。 怎么?他难道还想来个“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谁给他的脸! 第二十三章 冤家路窄 她快速点了几下界面,在红色删除键上,犹豫一秒,直接点了下去。 若不是两人还有公司牵连,那天一分手她就会清理干净。 做了几次深呼吸,稍稍平复心绪,她将手机扔进副驾驶座后,启动车子离开。 心里想着,下午也得好好拜拜菩萨,让渣男能滚多远就滚多远! ..... 接下去的两天,容以愿恪尽职守,充分扮演好导游一角,陪着魏薇在南城各个有名景点逛吃逛吃。 “以以,中午要不吃这家?” 魏薇刷着某点评网,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评分颇高,菜品又是她喜欢的餐厅。 容以愿凑过去看了眼:“好像就在附近,那就这家吧。” 魏薇:“走走,现在就去,肚子快饿扁了。” ...... 因为餐厅在步行街内,两人便将车停在附近停车场。 离中午饭点还有些时间,又不是周末,餐厅内倒还有好些空位置。 服务员礼貌询问,两人是否有预约。 魏薇:“没有。” 服务员便指引着她们往右侧大堂走:“这边请。” 魏薇:“没有包间吗?” 服务员:“有的,在二楼,不过今天已经预定满了,实在不好意思。” 魏薇撇了撇嘴,没说什么,正想侧头和容以愿说话,发现她视线正看着左前方向,眸底透着一丝道不明的情绪,她好奇顺着看了过去...... 不远处正坐了一桌人,嬉笑言谈,气氛融洽,看上去像是朋友聚餐。 “认识?” 容以愿:“慧顾设计一部的人。” 魏薇不甚在意:“哦,你和渣男公司的啊。” 容以愿唇角扯了扯,笑意带着讥讽,又补了一句:“渣男和他白月光前女友也在。” 魏薇:“......”我靠!顾忌着大庭广众该保持的淑女教养,她深深忍了骂脏话的冲动。 “哪个?” 远远望去,一张圆桌坐了七八个人,三女五男,年纪相仿,除了两个男的穿着正式些,其余都是休闲随性打扮。 魏薇潜意识觉得渣男肯定是那两个相邻而坐穿衬衫西裤的其中一个,只是一个背对着她,一个只能远远看到一张侧脸,不过侧脸男另一侧,坐了一个身着香槟色披肩拼接高级开衫的年轻女人,两人低语交谈着,靠得极近,明显已经超越了朋友间的安全距离。 “白衬衫那个,还有他旁边的女的?” 容以愿扯唇:“猜对没奖。” 魏薇睨了她一眼,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的确是没那么在意了?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未等容以愿开口,那边有人好巧不巧望了过来,视线相触,对方先是微微一愣,反应过来,立马热情唤道:“小容姐!” 说起来公司员工一开始还是很尊敬的称呼一声容总,倒是“容以愿”自己听着别扭,她本人没什么事业心,后来更不怎么参与公司业务,便让员工们直接叫她名字就好,自觉还能促进些同事关系。 随着这声叫唤,圆桌上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 顾淮自然也看到了容以愿,他下意识起身,要上前。 身侧的舒卉几乎在同时不小心弄掉了面前盅碗里的汤勺,伴随她惊慌失措的惊呼声,汤勺擦过她白色裙子,摔碎在两人椅子中间的地面上。 旁边的妹妹舒尹一见,立马去拿餐巾纸。 舒卉却顾不得沾上污渍的白裙,已弯身作势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被这一打岔,顾淮住了脚步。 他出声制止:“别动,当心伤了手,让服务员来清理。” 魏薇远远瞧着,打心底不屑冷嗤了一声,这么拙劣的绿茶行径,也就骗骗糊心糊眼的渣男,真当没人看出来?! 心里想着,她还是忍不住担忧的觑了容以愿一眼。 容以愿正好看到她略带关心探究的眼神,哂然一笑:“怎么,是怕我看着伤心,还是气得撩起袖子过去手撕渣男贱女?” 魏薇一时瞧不出她话语里几分真假,不知道她伪装太好,还是真的彻底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顿了下,干脆顺着玩笑道:“如果只能二选一,当然选二,放心,我会在旁边找准时机帮忙多踹两脚。” 容以愿呵呵:“我谢谢你咧。” 魏薇漾起笑,故作谦虚摆手:“好说好说。” 容以愿笑剔了她眼,没打算继续贫嘴:“走吧,人家都叫我了,总要去打个招呼。” 做恶心事的又不是“容以愿”,没道理她要绕道走。 魏薇不置可否。 两人一道往那桌走去,领着她们的服务员,见她们认识,朝两人示意下便率先一步过去清理碎瓷勺。 “小容姐,” “小容姐!” “以愿姐。” “......” 桌前设计一室的职员纷纷打招呼。 顾淮见她过来,也不急着上前了,静站在原地等她走近...... 容以愿却在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站定,视线随意扫了一圈,堪堪在舒卉身上顿了下,才笑道:“好巧。” 顾淮看着她,本想问她为什么不接他电话,还删了他微信,当着同事们面,话到嘴边改了口:“要不要一起?” 旁边另一个衬衫男,设计一室经理单云鸿立刻闻音知雅起身让座:“赶早不如赶巧,这菜刚上齐,可不就是等我们小容总过来开饭。” 单云鸿边上位置的一位年轻设计师钟锐也很有眼力劲的赶紧跟着挪位置,顺势招呼服务员再添加两副碗筷。 容以愿轻笑一声:“单经理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不过我今天和朋友一起,可没脸带她一道蹭饭。” 单云鸿眸底快速闪过一抹不自在,讪讪解释:“刚顺利完成一个大项目,这段时间大家一直加班加点,这不,顾总体恤我们一室,就说做东要请我们聚个餐,犒劳犒劳大家......” 他看了眼顾淮,接了句,“本来想问问你有没有空过来,这不临时起意,就没好意思。” “临时起意啊......”容以愿闻言视线似有如无扫过旁边的舒卉,最后讥讽看向顾淮。 第二十四章 被恶心到了 顾淮神色略过不自然,他自然看出容以愿的意有所指。 若换作以前,他肯定要提醒她别阴阳怪气、无理取闹;但这段时间,两人矛盾始终没有解决,而且他总觉得容以愿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这令他莫名不安和烦躁。 “我刚出差回来,正好今天中午有空......舒尹本来是和她姐姐约了饭,就干脆一块过来了。” 舒卉听着,心里狠狠一刺——他竟然在小心翼翼解释,甚至为了避嫌,连自己名字都刻意回避......捏着纸巾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她以为顾淮对容以愿不过是感激多过喜欢,刚回国那会,她就私下打听过,这女人就是典型的趁虚而入! 据说她刚和顾淮分手,容以愿就没皮没脸往顾淮身边凑,打着朋友名义缠在他身边,后来还陪着他创业......或许长久的陪伴变成了习惯,顾淮竟然真的接受了她。 可是在她看来,这绝对不是真正的喜欢,不然两人不会拖了两年才在一起。 因为她见过顾淮真正的喜欢! “这么说起来,我才是第一个蹭饭的呢。”舒卉掩下心绪,笑盈盈接着顾淮话音开口,语调柔和,带着一丝自我打趣的坦然。 “我之前时常听阿淮提起容小姐,说你又温柔大方、又善解人意,早想有机会能见面结识,要不今天你和你朋友就留下和我们一块用餐,权当陪陪我这个厚着脸皮来蹭饭的?” 话里挑不出半丝毛病,还不惜拿自己作台阶,不明真相的人只怕都要觉得她知情识趣、得体明理。 魏薇心里冷嗤,也难怪渣男又被她勾搭上了。以愿刚下了那位单经理的面子,眼下对这位的善意再置若罔闻,倒显得蛮横刻薄、自私计较,不只员工心里不舒服,估摸着在渣男眼里又要多画一个叉叉。 这位白月光前女友段位很高啊。 魏薇瞥了眼容以愿,眸光流转,决定替她做这个恶人,她唇角微扯,故作揶揄开口:“现在这蹭饭怎么还要拉个垫背的呀,我长这么大真真是第一次见呢,这位‘女士’可真有趣!”她语调轻快带笑,然而因为故意上扬的尾音,还有刻意咬重的女士二字,莫名就多了一分嘲弄意味。 舒卉眸底闪过一抹冷意,脸上却是强装露出一抹难堪的笑,让人看着就觉得她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自讨没趣,显得无奈又尴尬。 桌前几人不由有些讪讪,心想容以愿这位朋友讲话未免太没礼貌。 舒尹见不得姐姐受欺辱,第一个跳了出来:“你怎么说话呢!?我姐姐是好心,顾虑着小容姐面子,才故意说自己是来蹭饭的。今天这顿饭,可不只是顾总犒劳我们一部,更主要是欢迎我姐姐加入慧顾;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膈应人,不领情就算了,还蹬鼻子上脸羞辱她,你爸妈没教你,饭可以瞎吃,话不能乱说嘛!没素质——” “加入慧顾?” 连珠带炮的一顿输出,魏薇还没来得及怼回去,容以愿抓到关键字眼,压着蹭蹭往上冒的火气,蹙眉看向顾淮。 顾淮眼神下意识回避了下,明明自觉是站在公司立场综合考量下同意的一室提案,但被容以愿冰冷刺骨的视线盯着,竟莫名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舒尹一脸骄傲,率先抢答:“是啊,我姐姐现在是我们一室的特聘顾问。” 顾淮赶紧亡羊补牢解释:“只是设计一室最近一个项目的特聘顾问,并没有签正式合同,本来前两天就想同你提此事......”他没有往下说,但两人心知肚明,这段时间容以愿拒绝交流,信息电话一概不回不接。 单云鸿能混到设计一室经理,除了专业技术过硬,情商自是不差,忙陪着笑在一旁帮腔补充:“我们一室刚接了个外资投资项目,报价非常可观,就是负责人是个法国人,要求我们用法语交流沟通;小容总你也知道,我们公司那些人,英语也就会些皮毛,何况是法语,就算立刻报个法语精进班,短时间想要达到对方要求太过困难,尤其涉及专业术语的汇报材料,没有过硬的法语功底和文字功底,整个抓瞎状态,以至于这个项目一度无法顺利开展......” 顿了顿,还不忘替舒卉背书,“舒顾问是法语和文秘双专业毕业,又在法国留学四年,专业方面自是没话说。说实话,若不是舒顾问愿意帮忙,我还为寻这方面的人才头疼着呢,呵呵呵.......” 舒尹眼底的骄傲之色都快溢出来:“我姐姐无意中听我提了一嘴,知道单经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就说愿意帮忙试试。” 容以愿听着,只觉嘴里像被塞了一颗臭蛋,恶心得冒肝火,幸好她不是本尊,否则真的要当场呕血。 魏薇有些担心的看了她一眼。 容以愿却不怒反笑,故作疑问反问:“单经理,现在公司招人不需要背调的吗?” 单云鸿还没开口。 舒尹立刻道:“我已经将我姐姐的情况同单经理口头汇报过,她是我亲姐姐,我当然最了解。” 一直没说话的高远笑着帮腔:“是啊,以愿姐,舒姐不只是小尹姐姐,还是淮哥的同学好友,近来舒姐还给我们公司介绍了好几个项目。” 技术直男钟锐点头:“其实不单单要专业知识方面过硬,涉及到图纸方案的保密性,还得是人品有保证、信得过的人。” 容以愿挑眉嗤笑一声:“所以呢,公司是舒家开的?亲妹妹可以背书亲姐姐的背调?” 舒尹:“......”不感激她姐姐帮忙,还在那阴阳怪气,不可理喻! 另一个技术直男郑文涛怯怯提醒:“小容姐,舒顾问不还是顾总的同学朋友,顾总信得过,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容以愿扫了他一眼,他只觉脖颈一凉,立刻噤声不说话了。 “顾总信得过?”容以愿转看向顾淮。 第二十五章 今天不宜聚餐 一直静静坐看着旁人为她“冲锋陷阵”的舒卉这回终于抬眸跟着看向顾淮,清眸中隐隐透着一抹期待。 然而容以愿根本没打算等顾淮回答,她嗤笑了一声:“顾总当真是记吃不记打。”她故意对着魏薇解释,“你知道,这位舒卉小姐可不只是顾总的同学兼好友......” 魏薇配合:“那是?” 其他人先是一愣,随即瞬间燃起熊熊八卦之火,各个屏息凝神掩不住期待的等着答案。 顾淮脸色一沉:“愿愿!” 容以愿的话同时出声:“前女友。” 众人:“......” 舒尹还是第一次听说,惊讶过后,立刻一脸欣喜看向自己姐姐。她总感觉姐姐和顾总之间有种说不出来的暧昧合拍,肯定比姐姐告诉她两人只是同学关系更加亲密,她只以为是两人中间碍着容以愿才没有更进一步,心里一直惋惜,偷偷藏了些想撮合两人的小心思,没想到...... 不过舒卉本人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此刻也没空顾忌妹妹的心情,怕容以愿再胡说一些什么出来,她当机立断,起身,一脸抱歉:“看来容小姐似乎不太欢迎我,阿淮,各位同事,我今天就先走了。” 魏薇立刻上前一步阻了她的去路:“这位......舒小姐,你怎么总有种贼喊捉贼的本事!以以说的不是事实?你不是这位顾总的前女友?” 舒卉羞愤抿着唇,当着顾淮的面又没办法出口反驳。 顾淮蹙眉,脸上闪过一抹不悦,越过舒卉两人,走向容以愿:“愿愿,我们出去说。” 他抬手准备去牵容以愿的手...... “啪!” 容以愿毫不留情挥开。 饶是顾淮这几年遇事早已经学会压抑情绪,面上基本都能处变不惊,此刻都不由怔愣了一下。 众人惊恐状:一向温顺好脾气得跟小白兔似的容以愿什么时候变得竟然这么凶残了?! 容以愿丝毫不关心众人的反应,看向了单云鸿:“单经理。” 单云鸿突然被点名,不由一激灵,百年难得一见的结巴了:“在在在......” 容以愿:“既然要背调,也不能只听一家之言是吧?” 单云鸿笑得比哭还难看,硬着头皮点头:“是。” 容以愿勾了勾唇,笑意隐着一抹讥讽:“本来有顾总背书,我自是要支持相信的;但,这位舒卉小姐正好是顾总的前女友,怕顾总难免会偏颇,人嘛,七情六欲、人之常情,只是我身为‘慧顾’的股东,总要为公司利益考量;正好我对这位舒卉小姐过往有所了解,也跟单经理提一提,看看一室到底适不适合聘请舒卉小姐。” 单云鸿已经在心里崩溃低呐:他不想听,他一点也不想听! 不过面上还得强撑着笑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舒卉的脸色越加难看,想走又走不掉,她移一步,容以愿那位讨人厌的朋友跟着站一步,直直挡在她面前,她心里冒着火,然而又不好当场发作,在外人面前,她一惯是优雅知性的,而且她更不想在顾淮面前失态。 舒尹想上前帮忙。 魏薇挑眉:“怎么?你们姐妹俩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这么急着要逃?” 舒尹恨恨瞪她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姐姐只是不想大家不自在......” 魏薇打断她:“既然如此,何不听完以以的话再走。当事人在场,也免得之后再说以以污蔑可就不好了,你说呢?舒卉小姐。” 舒尹语塞,看向姐姐。 舒卉心里烦躁,被妹妹一搅和,人家正好拿话一堵,这下完全断了她走的机会,只能满眼委屈无奈望向顾淮。 顾淮的剑眉此刻蹙得能夹死苍蝇,不只是舒卉投过来几乎恳求的目光,他心里也涌起不舒服,于是开口的声音就有些沉闷不耐:“愿愿,够了,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 容以愿却完全没给他面子:“顾总,事无不能对人言......莫非,你心虚?” 顾淮有些不敢置信,陌生得看着容以愿。 一向温和体贴,从前即便闹别扭,都会事事以他为先,顾及他周全的人,如今怎么就...... 众人满眼八卦的火苗蠢蠢欲动得快控制不住,但又怕知道太多,被殃及池鱼,想看不敢看,想溜又没胆溜,私底下互相偷偷使眼色。 单云鸿饶是情商再高,也不想掺和老板的情感事,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哎,出门前真该翻翻黄历,今天一定是——不!宜!出!门!聚!餐! “容小姐,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舒卉终于忍不住开口。 容以愿弯唇,看向她,眼底却没半点笑意:“舒卉小姐心疼了?但又是以什么立场呢?” 众人齐刷刷看向舒卉。 莫非顾总...... 和舒顾问...... 旧情复燃!! 难怪小容姐今天好不一样。 众人惊觉发现了真相。 舒卉有些难堪,极力将一分的委屈、羞愤夸大成十分,抬着微红的眼角看着顾淮,欲言还休,倒成了十足受害者。 顾淮稳了稳心绪,没再迟疑,这回抬手强硬抓握住容以愿手腕,准备拉她先离开。 容以愿想甩开,奈何顾淮抓得太紧,她吃痛的皱了皱眉,终于语气多了一丝怒意:“放开!顾总要不想大庭广众闹大,最好立刻放开我。” 顾淮听出压在语气下极大的怒意和威胁,微微怔忡,虽没有真的放开她的手,却还是住了脚步。 “愿愿......” “顾总在怕什么?”容以愿讥讽看着他。 顾淮从没见过容以愿以这种眼神看他,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清晰,他心里狠狠一刺,心神恍惚了下。 容以愿懒得猜他心思,乘机用力挣脱开被抓着的手腕。 “单经理......”容以愿重新接回刚刚的话题,又唤了声单云鸿。 单云鸿有苦说不出,扯着干笑忙应声:“小容总,您吩咐......” 第二十六章 恶心回去 “我呢,最讨厌公私不分,所以即便个人对聘请舒卉小姐持保留意见,也不能直接一棍子独裁的否决,所以还是想听听单经理和各位同事的意见。” 单云鸿继续强颜欢笑:“小容总一向最公正,我们都知道。” 已经被今天强势霸道的容以愿惊得无以复加的众同事忙机械应声:“是的,是的......” 容以愿:“说起来,这位舒卉小姐算是我学姐,比我大一届,和你们顾总呢是同届不同系,两人在大学时那都是风云人物,后来自然是偶像剧最常演的桥段,在一起了,那当真是郎才女貌,一桩美谈......本来前男友前女友什么的,分手后也不一定非得老死不相往来,事过境迁,当个正经朋友相处倒也未尝不可。但......” 她刻意顿了下,吊足了胃口,才继续道,“据我所知,舒卉小姐当年与咱们顾总分手可不算磊落光彩。那时她一边和顾总谈着恋爱,一边却为了系里出国交换生的名额,背着他和系办主任密切交往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被系主任老婆发现端倪,赶到学校上演了一出‘手撕小三’的大戏。不过此事影响不好,后来学校出面调解,也就小范围人知道。” 舒卉又羞闹又愤恨,因极度的恐惧心虚,反而开始恼羞成怒:“容小姐,你心里不痛快,不喜我与阿淮重新当朋友,也不用在这当着众人面信口雌黄、毁我名誉!”她心里还抱着希望,顾淮会帮她。 舒尹其实并不知当年内情,见姐姐生气,立刻护短:“就是,现在是法治国家,我姐姐可以告你诽谤。” 容以愿扯唇嗤笑了一下,并未搭理舒家姐妹,反而转头看向顾淮:“顾总,我有胡说吗?” 舒卉目光瞬间也转向顾淮,眸光水雾盈盈,欲言还休,满是无奈祈求之色。 众人齐刷刷看着顾淮,好奇等着他回答。 顾淮的脸色阴沉难堪,好似暴风雨来临前天空中黑沉沉的乌云,压抑到了极点,他的视线从舒卉脸上闪过,定在容以愿身上,两人眼神相交,蕴含的情绪无声而激烈。 容以愿并没有露怯,想起原主憋屈糟心的过往,更加恶狠狠瞪了过去,不等他回答,径直道:“两位舒小姐别急啊,要告、要发律师函,也得等我把话讲完不是?” “我有没有冤枉舒卉小姐,顾总心知肚明......况且也没过几年,虽说那位系办主任后来因为经济犯罪被双规了,但总有知道当年一些内幕的校领导在,要有心查问,总能查到真相的,对吧,顾总、舒卉小姐?” “说起来,那位系主任渣归渣,信用还是有的,到底还是将其中一个交换生名额给了舒卉小姐。” “舒卉小姐如今学成归国,事业蒸蒸日上,自然是不可否认的优秀,但这私德......”她刻意顿了顿,“我若是不知道便罢了,我却是知情的,一个为了前程可以背弃男友、不顾道德做三的人,难保届时不会为了其他更大的利益出卖我们公司。你说呢,单经理?” 单云鸿听八卦都听懵了,突然cue到自己,傻了一会才想起接话:“这个......这个......” 这叫他怎么说啊! 他忍不住偷偷窥顾淮。 舒卉是再也待不下去,临走却是还不忘扳回一下颓势:“阿淮,你就让你女朋友这么诋毁羞辱我吗?我是因为妹妹在你们公司设计一室,想着正好有余力能帮上忙,本是好心,如今却无端遭受如此难堪,若早知容小姐意见这般大,我绝不会犯贱来做这个顾问!”说话的时候,眼眶已经泛红,她深深看了眼顾淮,随后愤怒撞开魏薇,快步往大门外走...... 舒尹顾不得其他,连忙跟上她姐姐。 顾淮下意识想追,硬生生住了脚步,抬头看容以愿:“你满意了?”语气又冷又沉。 容以愿弯唇,语气比他更冷:“顾总说笑了,我只是尽到一个股东的职责,至于还要不要聘请对方,那是单经理和人事要考虑的。顾总要懂得放权,要相信自己手下人的能力,凡事一手抓,不只累死自己,还容易事倍功半,你说对不对?” 魏薇看着顾渣男气得想爆出口又硬生生憋着的模样,有些想笑。 第一次发现,容以愿口才居然这么了得,颇有气死人不偿命的节奏。 单云鸿苦哈哈陪着笑,弄成这样,要不是二百五或者当场失忆,他吃饱了撑的才会继续留舒卉当顾问。 除非...... 他看向顾淮,还是第一次见自家老板脸黑成这样!没想到平时温柔体贴、人畜无害的小容总气起人来如此爆表,不由替老板捏把汗。 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 去而复返的舒尹慌慌张张跑来:“顾总,顾总,我姐姐被车撞了!......”声音急切带着泣音。 顾淮脸色一变,迅速转身,半刻没迟疑,抬步就往外赶。 舒尹唇角几不可闻的弯了下,斜眼瞥了眼容以愿,随即又换成慌乱紧张的模样,跟在顾淮身后一道又重新跑了出去。 众人:“......” 这是什么走向? 高远回过神:“小尹姐姐被撞,或许要帮忙,我们跟着去看看吧。” 毕竟是认识的人出了车祸,于情于理都该出去看看情况,众人纷纷点头,也可避免继续待在这里尴尬。 这顿饭肯定是吃不下去了。 单云鸿生生止了想不管不顾跟着逃离的冲动,朝容以愿尴笑:“小容总,你看......” “单经理也快去看看吧。”容以愿打断他,贴心的替他说出他想听的话。 单云鸿忙笑着“嗳”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魏薇看着人走远,靠近容以愿:“这戏剧性的,跟拍电视似的,你不去看看?” 容以愿:“看什么?苦命鸳鸯抱头痛哭,生死离别。” 魏薇侧眸看她一眼,眸光流转:“你是不是看出什么?舒家姐妹在演戏?” 第二十七章 请客 “车祸真不真我不知道,但人应该没大碍。” “咦?怎么说?” “舒卉要真被撞成半死不活,舒尹还有时间哭哭啼啼跑来找顾渣男?还有心情一副小人得志冲我宣示她的得意劲?” 魏薇听完,一脸恍然大悟状,忍不住骂了句:“果然渣男贱女!”她瞄了眼容以愿,“那,就这么算了?” 容以愿:“不然呢?都分手了,我还要和自己过不去?他们一个愿演,一个愿看,不正好凑一对,省得再出去祸害别人。” 魏薇竖起大拇指夸赞:“真知灼见,不愧是我同学。” 容以愿本来暂时都懒得搭理两人,他们却非要给她塞恶心。 “慧顾设计”的股东架构,她不相信舒卉不知道,毕竟妹妹舒尹就在设计一室任职,之前搞些下贱手段恶心挑衅“容以愿”,如今变本加厉,连公司都想参上一脚。 而顾淮,他不可能不知道“容以愿”在意什么,尤其在两人为了舒卉已经闹到分手地步,他竟然还能答应让其加入公司。但凡他心里多在意一些“容以愿”,绝对做不出这种混账事! 她着实替“容以愿”委屈不值,所以刚刚憋着一股气,不计后果,也要让渣男贱女不痛快。 “以以?”魏薇见她迟迟没有开口,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担心唤了声。 容以愿凝神,抬眸时已恢复如初,突然问了句:“你不饿?” 话题转得太快,魏薇微微愣了下,下意识回:“饿啊。” 容以愿看了眼手机:“我也饿,快点找位置点餐,被不相干的人一耽搁,你看,都快十二点了。” 魏薇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见没任何异样,不知道是真没受影响,还是在强撑掩饰,她自然识趣没去深究:“走,让服务员重新找个位置。” 容以愿点头,两人刚抬步,看到不远处楼梯口站着一道熟悉身影,此刻就靠在楼梯转角扶手,低头刷着手机。 商言铖?! 容以愿和魏薇脚步不约而同顿了顿。 不知道对方在那边站了多久,似乎在等人? 这个距离,若是刚刚有心听,基本已听去大概。 魏薇本能的就想转身,突然反应过来,还有以以在,她躲什么躲。 容以愿倒是不怕他听到什么,亦或看到她那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就是想到那天喝醉酒后干的事,多少有些不自在。 两人还在踌躇,那边突然抬眸看了过来。 男人今天身着一身灰色高定西装,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黑眸如潭,淡淡扫过来时,莫名具有一种迫人的威压。 魏薇和容以愿差点无意识往后退,总算尚存一丝理智,进退维谷间硬着头皮上前。 “嗨,商言铖,好巧。” 魏薇很想装死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去,最后理智战胜本能,扯着唇角打招呼。 商言铖淡淡瞥了眼容以愿,才看向她开口:“我楼上定了包厢,一起吃吧。” 魏薇:“......” 她只是出于礼貌才打个招呼好么,谁想跟他一起吃饭! 等等,他是不是全听到了? 怎么办,会不会对以以有看法? 但,一起吃饭......好像、似乎、正好可以让他和以以多一次接触了解机会...... 短短几秒,魏薇心里自导自演了一场电影。 容以愿倒是没想太多,一开始的尴尬被强制压下后,她主动道:“好啊。”然后在魏薇惊讶的目光中,不紧不慢补了句,“不过今天这顿就由我请吧,谢谢那天商总送我们回去。” 商言铖看了她一眼,眸光深邃看不出情绪,倒是淡淡“嗯”了一声,然后抬脚率先往楼上走去。 魏薇差点在两人身上看到涌起的粉红泡泡瞬间又被戳破了,还以为以以对商言铖有想法了,原来是为了酒醉吐车一事在补偿。 容以愿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魏薇,挽住她胳膊:“走了。” 魏薇心绪飘摇着,不置可否“哦”了一声,一起上了楼梯。 ...... 二楼包厢。 商言铖脱了西装外套扔在一旁靠墙放的沙发上,只着白色衬衫,宽肩窄腰,身材挺拔修长,此刻正解开袖扣挽了衣袖,低头准备斟茶,那模样赏心悦目极了。 容以愿不自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魏薇正巧瞥见,微微挑了下眉,掩下一抹暗喜,借机让容以愿坐到了商言铖边上的座位,自己则挨着容以愿另一侧坐下。 容以愿坐定后看向她,却见某人正兴味盎然的冲她眨眼,一瞬间,她心里居然没来由起了丝窘迫,幸好包厢门恰巧被推开,她赶紧装着若无其事侧头看去...... 一个清瘦戴眼镜的青年手提公文包跨步走了进来。 青年许是没想到包厢里会出现两名陌生女士,神色微愣了下,但出于职业素养,很快扬起标准的虚应笑容,朝容以愿和刚回头看过去的魏薇点头招呼,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商言铖…… “商总。” 他唤了声,将公文包递过去。 商言铖只是淡淡扫了眼,没接,示意他先将包放边上沙发,自己端起刚刚斟好的茶递给容以愿、魏薇。 青年心底闪过疑问,刚两人进来吃饭,走到楼梯处时,总裁突然住了脚步,随即便吩咐让他去车里取公文包,他还以为总裁是突然想起有紧急文件要处理,这会怎么......不过心里疑惑归疑惑,脸上半点不显,面不改色点头应是。 待他落座,商言铖简单替双方介绍了下彼此。 青年姓薛,单名捷,是商言铖特助。 薛特助再次客套有礼的同容以愿两人打了招呼。 …… “您好~” 包厢门突然又再次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拿着菜单笑意盈盈走进来,“请问哪位点下菜?” 因商言铖坐得算是主位,又有种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服务员习惯性看向他询问。 商言铖微微抬颌,示意给两位女士。 魏薇见状也不扭捏,直接接过了菜单,搁在与容以愿两人中间凑在一起翻看,边随口问服务员哪些是特色菜。 第二十八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服务员尽心尽职推荐了好些,话尾又补了句:“几位吃辣吗?吃辣的话,可以试试我们的船头鱼,很多人尝过都赞不绝口。” 魏薇闻言,起了丝兴致,看着容以愿:“尝尝?” 容以愿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下意识瞥了商言铖一眼,抬头问服务员:“能微辣吗?” 服务员闻言稍稍迟疑了下,还是点头:“那……我跟厨房交代一下,尽量少放点辣。” 魏薇想着这两天和容以愿吃饭的口味,好奇喃喃:“你不是比我还能吃辣嘛?” 容以愿轻咳一声,压低声:“今天胃有些不舒服,不宜吃得太辣。” 魏薇撇撇嘴,不疑有他,继续点菜。 商言铖在两人说话间视线落了过来,恰巧就瞥见容以愿说完这话时脸上一闪而逝的不自然,他黑瞳微眯了下,隐约猜到了什么,唇角不自觉抿了抿,心情不错的端起茶杯慢悠悠喝起茶。 魏薇又选择性点了几道网上评分不错的菜,便将菜单递回给服务员:“就这些吧,麻烦尽快上菜。” 服务员说了句:“好的,请稍等。”随即退出了包厢。 等上菜的间隙,屋内莫名安静下来。 薛捷默默酝酿了会,作为称职的特助,这个时候自然要懂得打破沉默,适时调节下这微妙的尴尬,他喝了口茶,脑海快速过滤了下可以眼下这时机汇报的话题。 “商总,4S店刚刚打电话过来,说车已经全面精洗保养,内饰会按您之前的吩咐全部换新,只是对于内饰的品牌、款式和颜色,想问问您有什么要求......” 话没说完,一旁的容以愿突然被茶水呛住,拼命咳嗽起来…… 薛捷无意识断了要说的话,本能抬头看向她。 其他两人视线自然也落了过来。 容以愿赶紧抬起手背掩着,极力将那股又涩又痒的咳意咽下去,稍微缓和些,又拿起茶杯喝了几口茶压压。 魏薇瞧着她这模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随即开始努力憋住笑,倒不忘替她顺背。 容以愿心里大窘,警告似得瞪了她一眼,视线回转时,却不期然撞见商言铖正似笑非笑睨着她的眼神。 容以愿:“......”本就因呛喉咳红的脸色,愈加红艳欲滴,直烫到了耳后根。 薛捷身为总裁特助,察言观色那是必备技能,这突然变怪异的气氛自然敏锐察觉到了,只是思来想去,自己刚刚说的话应该并没有不妥之处...... 只得按下心底疑虑,越加谨慎得继续刚刚被打断的话:“这是他们经理发过来的几款店里的经典款式,您看看有没有满意的?如果要原款,他们也可以跟总部订购,只是需要等些时间。”他边说边快速打开手机微信界面递过去。 商言铖接过手机,滑着随意浏览了一遍,很快选了一款,就将手机递了回去,并没有过多要求。 薛捷接到指示,立刻道:“好的,商总。”随即便拿着手机开始快速打字,回复4S店。 容以愿小口啜着茶,余光忍不住偷偷打量着他们,如今话题到了这,继续装傻,自己这小良心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将茶杯搁下,她略带窘迫的轻了轻嗓:“商总,那个......那天实在不好意思......您汽车精洗、保养、换内饰......还有其他一概费用......就、都由我来负责吧。” 商言铖黑眸微垂,与她视线相抵,面无表情看了她一会,并没有开口回她,而是拿出自己手机,低头操作起来。 容以愿正觉尴尬,对面却突然将手机搁到她面前,屏幕上正显示着微信加好友的二维码界面。 容以愿:“......”一头雾水的看看手机界面,又看看商言铖,一时没反应过来。 魏薇见状,好奇凑过来瞄了一眼,霎时福至心灵,瞬间了然,压着心底窃喜,强装正经提醒:“不加好友,到时候怎么转账?”说这话时,她忍不住多觑了商言铖好几眼。 这家伙,难道......真的......对以以...... 不然堂堂商氏总裁,为了区区几个洗车钱,这么大方轻易就贡献了自己的私人微信号? 商言铖的私人微信号哎,有多少人趋之若鹜、梦寐以求想加上!别说洗车钱,就是让他们掏钱给他换辆豪车只怕都争先恐后,生怕赶不上趟。 看看一旁他那特助满眼都快抑制不住不敢置信的震惊样,就知道商言铖这举动多稀罕。 容以愿没注意到魏薇八卦兮兮的探究眼色,听她这么一说,倒是反应过来,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赶紧对着扫了扫,刚添加,那边就通过了好友验证。 她改完备注,下意识扫了眼微信头像,白底背景上一个黑色狷狂的狂草体“商”字,简单、清傲、深沉,很有商言铖的风格。 “那到时费用出来告诉我一声,我直接转你。” 商言铖不置可否,将手机搁在一旁,淡“嗯”了一声。 魏薇眼角弯弯,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唇边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薛捷已经恢复如常,刚刚的失态像似从没发生过,并且很识趣的闭了嘴。作为合格优秀的总裁特助,时刻牢记,不该问的事不问,不该拆的台别拆,即便此刻心里其实、已经、好奇得在抓心挠肝...... 恰巧,菜陆续端了上来...... 已经过了饭点,几人都有些饿,也没穷讲究喝酒、饮料什么的,直接让上了一盆白米饭,填饱肚子要紧。 很快用完餐。 容以愿要去付钱,到了收银台才被告知,他们已经买过单。想起刚刚用餐中途薛捷出去过一趟,应该就是过来买单...... “商总,说好我请的,你这样,我不好意思了。” 商言铖低眸,鸦羽似的睫毛轻轻阖下,使得那双冷沉深邃的黑眸平添了一丝柔和,就听他轻描带写似的回道:“洗车费用你不是要另付?这顿算我谢你。” 第二十九章 再次偶遇 容以愿闻言怔忡了下,触及他若有所指的视线,顿了下,瞬间醍醐灌顶——他应该是谢那天在南城酒店,当时他胃痛,她顺手帮他要了粥,给了一板胃药...... 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商言铖看她神色,知道她应该懂了他之意,唇角勾了下,正欲开口,薛捷开车已停到了大门口。 他瞥了眼车,自然的顺着改了口:“你们怎么过来的?要不要送你们一程。” 容以愿摆手:“不用,我们有车。” 魏薇心底连连摇头,暗道可惜了。 商言铖便没再多言,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薛捷从后视镜观察了一息,见自家总裁落座后并没有其他交代;出于礼貌,他探出头向容以愿和魏薇道了声别,随即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魏薇目送车尾灯一会,贼兮兮凑上前:“老实交代,商言铖为什么要谢你?你们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容以愿:“......” “我和他能有什么秘密?” 魏薇不信:“是......吗?” “是。你下午不是还想去逛小西街,再不快点,天都要黑了......”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发生。我总觉得商言铖对你,贼、不、一、样......” “停!你别给我乱点鸳鸯谱。” “那你说,他谢你什么?” “就......”容以愿瞥了眼身侧燃着熊熊八卦之火的魏薇,顿时玩心一起,故意拖长了音,等吊足胃口,压着笑冒了一句,“就不告诉你!”说完,赶紧加快脚步,往停车场小跑去...... 魏薇:“......” 八卦之火被无情泼了盆冷水,她顿了一息,随即气得笑着大骂,“容以愿,你给我等着——”拔腿奋力追了上去...... ...... 两人你追我赶玩闹了好一会,直到坐进汽车,魏薇终于如愿以偿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因为“某人”不要脸的明晃晃威胁,要是不告诉她,等过两天回京城,她就大肆特肆的去造谣! …… 一下午,两人都在小西街逛吃逛吃。 后来实在累得走不动,也吃不动了,魏薇恋恋不舍决定打道回府,不过分别时又兴致勃勃约了明早去古镇那边瞧瞧。 只是没想到,计划却赶不上变化。 隔日一早,容以愿梳洗完毕,拿上车钥匙,正准备去接魏大小姐一道吃早饭,再一起前往古镇,魏薇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以以,我有事要马上回京,古镇之约只能下次了,谢谢亲爱的这两天‘殚精竭力’的陪吃、陪玩......” 容以愿坐进驾驶室,刚拉过保险带,闻言又松了回去,懒散靠回椅背,语气添了丝揶揄:“能得魏大小姐赏识,给了这么高的评价,实乃小的荣幸。” 魏薇嘿嘿笑了两声:“等你回京,或者我有空再来南城,我们再聚。” 容以愿:“恭候大驾,一路顺风。” 魏薇闻言,明白她暂时还是不打算回京,也没劝说什么,道了声再见,挂了电话。 容以愿收起手机,犹豫着是上楼再睡个回笼觉,还是出去逛逛买些吃的......呆坐了几分钟,最后决定趁着难得早起又有闲,出去吃个早饭,散散步,呼吸下清晨的新鲜空气。 南城的市容建设注重宜居宜赏,几乎每个小区附近都建有公园,或大或小;道路两旁,树木枝繁叶茂,因着天气逐渐转暖,已在抽芽添新,深绿浅绿交错辉映,别有一种美。 容以愿去小区对面早点铺买了两个不同馅的包子、一袋温烫的豆浆,然后慢悠悠晃到附近公园,寻了一处面湖的长凳坐着开始啃包子。 湖的另一处空地上,一群身着练功服的大爷大妈早早在那,正有条不紊打着太极。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惬意放松的享受过清晨美好的时光。 在原有时空,一开始为了考大学她拼命学习,后来为了生计疲于工作,尤其选择设计这一职业,注定了没有正常作息时间。 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偶有空闲,几乎都用来补眠,哪还有闲情闲庭看花,清煮慢茶…… 太阳渐高,阳光透过云层洒照下来,湖面一片波光粼粼,刺得她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 如果...... 她真的再也回不去..... 如果...... 她将作为“容以愿”一直生活在这个时空...... 接下去的路,该怎么走? 她似乎得开始好好想想了...... ...... 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她拿起已经喝空的豆浆纸杯,起身准备找个垃圾桶扔掉。 不远处红色塑胶跑道上,朝她的方向影影绰绰慢跑来几个身影…… 她随意瞥了眼很快移开,应该是附近早起晨跑锻炼的人。 “容以愿——” 一道低沉清冽的男音突然不高不低喊了一声。 容以愿驻足,下意识寻声望去—— 塑胶跑道最前面的一道高大身影突然转了方向竟往她这边跑来...... 晨光缕缕。 背光而来的男人,一身休闲运动装,周身仿佛被笼在层层绒光中,即便看不清容貌,那独树一帜的清贵强势气质,依旧夺目的叫人差点晃了眼。 容以愿怔忡了一瞬,很快将声音的熟悉度和眼前人影划上等号,没想到大清早的还能在这遇上。 “商总,真巧。” 男人已经到了跟前,容以愿扬起礼貌的笑,客套了一句,“你来这晨跑啊?” 商言铖淡应了声“嗯”,视线自然的扫过她的衣着打扮,最后在她手中拿着的早餐“垃圾”上顿了一秒,瞧这模样也不像是来晨练的,“你要走了?” 容以愿顺口道:“不是,我找个垃圾桶扔垃圾……”话出口,突然意识到他要在这晨练,自己继续待着总有些不太自在,于是呵呵笑着不着痕迹改了口,“不过扔完垃圾是要回去了。” 商言铖居然追问了一句:“你有急事?” 第三十章 逛超市 容以愿一顿,有些莫名,心道如今她一个大闲人,能有什么急事,想了想,避重就轻道:“只是看看时间差不多,超市应该开门了,正好去买点东西。” 商言铖:“那正好,我......”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塑胶跑道那一直被他落在身后的两道纤细身影此刻恰巧跟着到了跟前...... “哥哥,你遇到熟人了呀?”一个长着张娃娃脸,留着学生头的女生怯生生开口,声音低低软软的,说话间视线带着几分好奇偷偷觑了眼容以愿。 她旁边是一个比她高半个头,一头栗色长卷发,即便穿着运动衫,也无法掩盖气质的知性美女,年纪看着比她虚长几岁。 商言铖看了娃娃脸女生一眼,简单回了个“嗯”字。 娃娃脸女生顿时有些方,她本以为她这么一问,哥哥至少简单给双方介绍下彼此,没想到居然就这么没下文了...... 她偷偷侧眸瞄了眼旁边的知性美女,见对方也正看着她,完美的眼妆下藏着不言而喻的恳求、期待。 她心里一讪,只得努力扯起一抹甜笑,硬着头皮直球问:“这位姐姐是?” 容以愿看着到来的两人,心里正在脑补各种猜测,娃娃脸女生似乎对她并没有恶意,但旁边这位长卷发女生,虽一直挂着盈盈得体的笑,对她却有种莫名警惕和提防..... 商言铖的女朋友?看着又不像...... 追求者? 她在胡思乱想,商言铖居然也没有接话,顿时,话音落在半空,居然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娃娃脸女生顿觉尴尬起来,脸颊忍不住微微涨红。 容以愿见状,赶紧收敛心神打破僵默:“你好,我是容以愿。” 娃娃脸女生暗暗呼了口气,有种如蒙大赦的赶脚,立马顺着笑应:“你好,你好,我是余璎。” 商言铖像似终于想起介绍,接口了句:“我表妹。” 容以愿便朝娃娃脸女生又笑了笑。 一旁一直挂着笑意没有开口的长卷发美女,察觉商言铖并没有介绍她的意思,而余璎心思也不知道飘哪了,完全忘了她,心里微有些难堪,她暗暗深吸了口气,压下一丝不虞,主动伸手自我介绍:“我是胡筱,小璎的美术老师,目前在南大任教。” 容以愿笑着握了握她的手:“你好,胡老师。” 胡筱笑笑,收回手:“容小姐也住附近吗?” 容以愿点头,避重就轻道:“嗯,周末难得早起,来公园逛逛。”她和她不熟,没打算透露住址。 胡筱并未在意,甚至又诚恳的笑着相邀:“我和言铖哥、小璎正好过来晨跑,你要不要一起......”话尾却渐渐低了下去,像是终于发现容以愿这身装扮并不适宜。 容以愿假装没有发觉她的小九九,本来她就打算离开:“不了,我......” 商言铖适时插话打断:“不是要去超市?走吧,正好一起。” 容以愿:“......?” 余璎一听,本能脱口问:“哥哥,你不跑了?” 商言铖:“嗯,你陪胡老师跑吧。” 余璎快速瞥了眼胡筱,心里默了默,迟疑的应了声:“哦。” 尾音未落,胡筱已经抢着开口:“我正好也有东西要买,要不就一起去吧。” 容以愿:“......” ...... 所以,她好端端的只想一个人慢慢逛着超市打发时间,为什么此刻身边要多出这三个莫名其妙的“无关人士”? 容以愿看着推着推车慢悠悠走在前面的高大背影,以及拉着余璎努力不着痕迹隔开她的胡筱,陷入了沉思。 跟着走了一会,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干嘛要跟着他们?超市这么大,想买的东西也不一样,完全可以各逛各,没必要硬凑在一起的嘛。 真是一叶障目,犯傻了。 打定主意后,她慢慢落后几步,故意拐到一个柱子后面的货架,蹲下拿起一袋火锅底料,假模假样翻看起生产日期,配料表......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起身,准备换个地方。 “选好了?” 低沉淡漠的嗓音自身后突然响起,容以愿心惊了下,吓得差点跳起来。 她深吸口气,定了定神,拿着手中那袋来不及放回原位的火锅底料,尽量有条不紊的站起,转身。 身后,商言铖推着推车,静默而立,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对上他的视线,竟有瞬间心虚了下,不自觉便偏了眸光,这才发现余璎和胡筱不在。 商言铖像是看出了她眼底的疑惑,轻描带写解释了句:“她们先去买水果。” ——那你怎么不一道过去,留在这干嘛?! 她差点下意识脱口而出,看着那张冷峻淡漠的脸,终是什么话都没敢问出口,只含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商言铖视线下偏,睨了眼她手里的火锅底料:“喜欢吃火锅?” 容以愿能说什么,扯了扯嘴角,笑道:“还好。商总呢?” 商言铖看了她一眼:“还好。” 容以愿干笑两声,无言了。 商言铖薄唇微缓,眼角有了丝笑意,问道:“还要买什么?” 容以愿来超市原本也是临时起意,想着随便逛逛,见到合适的便买了,并不是目的性很强的大采购,被他一问,一时有些语凝。 默了一息,她看着手中那袋火锅底料,干脆顺着道:“想买些牛肉卷、丸子、金针菇什么的……”今天中午可以在家吃火锅。 商言铖点头,推着车开始往前走。 容以愿只得认命跟上。 ......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会,商言铖神色未变,却刻意放慢了脚步,容以愿除非以蜗牛行进速度,否则无需两步,肯定就追上了。想继续装傻也不合适,她深吸口气,硬着头皮走到了他身侧。 “商总,4S店费用还没出来吗?” 并排走着逛超市已经够诡异,如果还一直沉默......她承认定力没商言铖好,所以主动先开了话题。 第三十一章 假装我女朋友 商言铖低眸瞥了她一眼:“没有。” 推车拐了个弯,往蔬菜区走去。 容以愿亦步亦趋:“那出来了,记得一定要告诉我,我把费用转你。” 商言铖:“这么想补偿?” 容以愿诚挚点头:“那天真的对不住,如果连这点费用都不出,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我知道商总不缺这点小钱,就当收下我这份歉意。”付了钱也了了她一桩心事嘛。 商言铖黑眸微垂,状似若有所思:“如果你真想表达歉意,帮我一个忙?” 容以愿疑惑,侧头的时候正好触到他低眸凝视下来的眼神,黑眸幽深,瞧不清里头蕴藏的心思。 她不着痕迹敛了眸光,赶紧笑道:“商总客气了,若是我能帮上您忙,自然非常乐意效劳。” 商言铖眉目舒缓:“这忙你肯定能帮。” 容以愿:“?” 商言铖:“假装我女朋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云淡风轻的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以至于让容以愿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他:“商总,您......”看着他瞥来的视线,她轻咳一声,“我听岔了。” 商言铖突然驻足,随即微微侧身,低头看着她,眸光深深。 “你没听岔。”那道低沉淡漠的声音公式化的又重复了一遍,“就是希望你假装我女朋友一段时间。” “您开玩笑的吧?” 商言铖挑眉:“怎么,不想帮?” 容以愿唇角的笑意维持的有些勉强:“商总年轻有为,帅气多金,想要女朋友还不简单,何必找个假的糊弄......”眼瞧着他眉宇一点点淡下来,明明本就没有笑意的脸,似乎愈发冷了,她话到嘴边没志气的转了弯,“但商总这么做肯定有原因!” 话落,她心里暗暗唾弃了下自己,又壮着胆子将错就错问了句,“所以作为可能要帮忙的这个人,是不是有幸稍微可以了解下这个‘因’?” 商言铖侧眸睨了她眼,神色间那抹似有若无的冷意好像突然如初雪般消融了,在容以愿好奇宝宝般等待答案的眼神中,淡淡吐了两个字:“麻烦。” 容以愿:“......” 商言铖却没再打算多作解释,正了身,开始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容以愿怔忡了下,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哦~怪不得!今天她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从公园遇到,就感觉他好些行为、举止、言语都很是反常,之前还在纳闷......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她加快了两步,走到他身边,稍稍压低声:“你不喜欢胡老师这样的?” 商言铖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容以愿:“你不喜欢女的?” 商言铖:“......” 感受到旁边阴恻恻仿佛要冻灭了她的眼神,她赶紧干笑两声,求生转移注意力:“那边有芝士年糕,我去拿一包。” 商言铖看着“落荒而逃”的某人,眸底微氲,推着车慢悠悠跟了过去...... 容以愿选了一包混合味的芝士年糕,又看见隔壁冰柜正好有牛羊肉卷,挑了一袋牛肉卷,拿了一袋潮汕牛肉丸,一并放进推车。 一回生二回熟,心里比起一开始的不自在已经好多了。 “商总,我能问下,为什么找我?” 两人继续往蔬菜区走,容以愿还是没忍住问道。 商言铖这回很干脆给了答案:“你不是追着要赔偿我?” 言外之意,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容以愿一噎,差点心梗:“我说的是经济赔偿。” 商言铖财大气粗反问:“我缺这么点经济?” 容以愿:“......” “你就不怕我赖上你?” 商言铖眸底闪过一抹玩味,挑眉看她:“你会吗?” 容以愿被那双幽深黑眸看的头皮发麻,瞬间败下阵来,没出息的干咳一声,只差拍胸脯保证:“自然不会。” 商言铖闻言眉心微不可查皱了皱,声音突然就冷了些:“那不就行了。” 容以愿有些莫名,心道这人怎么这般喜怒无常,上位者的毛病?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蔬菜区。 容以愿正好乘机借着挑选货架上的蔬菜,稍稍远离某人…… …… 从超市出来。 容以愿问商言铖要小票,想将刚刚他帮忙支付的费用转给他。 商言铖一手提着大袋东西,一手将小票捏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容以愿:“......” 商言铖:“债多不压身,也不差这点。” 容以愿:“......” 看着她彻底无语的模样,商言铖眉毛微挑,眼角添了丝笑意。 容以愿暗暗深吸了口气,调整心态:“商总......” 商言铖打断:“称呼换一下。” 容以愿一时没反应过来。 商言铖好心提醒:“你觉得,作为女朋友唤自己男朋友‘商总’合适吗?” 容以愿愣了下,半响,忍不住辩解:“我好像还没有答应......”在商言铖突然俯身凑近的视线盯视下,她的声音没志气的弱了下去…… 商言铖的眸色又黑又沉,就那么一瞬不瞬看了她会,语含蛊惑:“你可以借由我彻底摆脱你的‘前男友’,如果需要,甚至可以借我的关系网在南城发展;而我,只需你在南城假装我一段时间女朋友,帮我应付下家人。如何?” 容以愿闻言,心口处一时像被什么撞了下,有些不受控制的剧跳起来,脑海此刻有些乱,却下意识问了句:“你怎么知道?” 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商言铖倒是瞬间了然:“那天正好看到了。” 哪天就不言而喻了。 容以愿深呼吸了口气,默了默。 “我需要做什么?” 商言铖唇角微抿,对于她的反应很满意:“我在南城这段时间,若有需要,陪我回外公外婆家吃顿饭。” “就这样?” “嗯。” 这交易怎么听着还是自己占了便宜? 容以愿心里反而更加惴惴。 “你......外公外婆不难搞吧?” “两个退休教授,还算明事理。” 容以愿满眼怀疑:明事理……你找假女朋友? 第三十二章 择日不如撞日 脸上质疑的神色太过明晃晃,商言铖想忽视都难,他轻咳一声,不着痕迹的直了身:“老人家退休后,大把时间空闲,开始热衷牵线拉媒。” 容以愿:“所以,刚刚的胡老师......” 她的话还未说完,早已等候在出口的胡筱和余璎瞥见两人身影,已经迎了过来。 “言铖哥。” “哥哥。” 胡筱:“你们买好了?” 商言铖淡“嗯”了一声,视线只从两人脸上堪堪扫过,又转向容以愿,没有顺着她刚刚的问话回答,直接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胡筱和余璎一脸茫然。 容以愿:“......”她自然是知道他言下之意,满心抗拒:要不要这么速度?! 商言铖添了把柴:“早晚都要见。” 言外之意: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死早超生。 容以愿呵呵干笑两声,在他别有深意的眼神注视下,极为勉强的吐了两个字:“好吧。” 余璎听的云里雾里,忍着疑惑没敢问。 胡筱自然也疑惑,但心里起了丝异样,说不出哪里怪怪的,就觉得这两人逛了圈超市,似乎和之前的氛围变得有些不一样。 ...... 几人各怀心事,一道出了超市。 胡筱以为总算可以和这位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容小姐分道扬镳,她刚刚问过余璎,根本没见过、也从没听商言铖提过这人,而且稍早她看两人的关系也不太像男女朋友。 最主要今天她是受黄教授邀请来余家做客,肯定要和商言铖一起回去。 没想到走了一会,拐了两个路口,眼看余家已经遥遥可望,容以愿还是没有要道别的意思。 胡筱终于沉不住气,戳了戳余璎,示意她开口问问。 余璎心里其实也挺好奇,接收到胡筱暗示,轻了轻嗓:“容......姐姐,也住这片区域吗?呵、呵呵,真是好巧。” 商言铖直接截了容以愿的话,替她回道:“她跟我们一起回去。” 余璎:“......” 胡筱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不好的预感。 商言铖却没打算解释其他。 容以愿则无话可说,朝看过来的两人尬尬笑了笑。 胡筱忍不住:“容小姐要过去,黄教授和余教授知道吗?” 商言铖轻描淡写:“马上就知道了。” 胡筱无意识紧了紧手中提着的水果袋,有条淡淡的红痕若隐若现,她的脸色似乎愈发白了些。 余璎有些担心的看了她一眼,又有些好奇的在商言铖和容以愿身上打转。 这还是表哥第一个带来余家的女孩子。 难道...... ...... 余家老宅已近在咫尺。 这一带虽然建造年份有些久远,却是城区难得的闹中取静的别墅区。 别墅一共三层,一楼带院子。 商言铖推开院门,绅士的让三位女生先进。 容以愿本来走在第一个,毕竟是客,又是第一次过来,自觉的侧身落后两步,让余璎、胡筱走在前面,她等着商言铖一块。 “紧张?”商言铖提着大袋东西,走近她身边。 容以愿搓了搓手上有些黏答答的汗:“有点。” 女方第一次见家长正常都会紧张,何况她还是个假的。 她喃喃:“我第一次负责项目那会和甲方对接都没这么紧张。” 商言铖眸色微敛,若有所思的睨了她一眼,只道以为是她与容家闹翻后,毕业出去工作的经历,没有深想,他柔了声:“有我在,你配合就行。” 容以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也没机会多耽搁,余璎和胡筱在门口换鞋,商言铖的外婆黄教授就出来迎接,一抬头,就看到商言铖身边多了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黄教授笑容慈爱问:“这位是?” 商言铖空着的手自然牵过容以愿的小手。 容以愿惊了下,下意识就要缩回,被那只温暖干燥的大手紧紧握着,动惮不得,很快也就冷静下来,没再继续挣扎,乖乖让握着。 商言铖唇角几不可查弯了弯,牵着她手走到门口:“外婆,她是容以愿,我女朋友。”又侧头,看着容以愿声音温和道,“叫外婆。” 容以愿扯起一抹笑意,礼貌唤了声:“外婆。” 黄教授懵了一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失礼,连忙应道:“哎,快请进、快请进。” 余璎只觉一大堆问号扑面而来。 女朋友? 怎么是女朋友? 那刚刚在公园遇到时怎么不给她介绍呢? 等等,表哥有女朋友了,胡老师……怎么办? 她侧头偷偷看胡筱,果不其然,胡老师脸上的笑好僵好冷呀...... 几人换鞋后,陆续进屋。 黄教授热情的招呼大家就座,又嘱咐保姆邱阿姨帮忙去泡茶、切水果。 商言铖顺便将超市买的大袋东西交给邱阿姨,让她帮忙先保存起来,里头有冷冻的物品,时间一长怕化了。 他落后一步,容以愿、余璎、胡筱已经在客厅沙发落座,三人间隔一拳的距离并排坐着,此刻脸上神色各异。 黄教授在靠胡筱这边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视线却似有若无的绕在容以愿身上。 小姑娘皮肤白皙,长得很是标致,神态举止虽有些拘谨,但眼神清明坚定,并没有那种小家子气的唯唯诺诺。 黄教授教书育人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几乎都遇到过,论起识人还是有点心得的。 这姑娘看着就是个正经的好孩子。 不过,自家外孙既然已经有女朋友,怎么不早点跟他们说,也省得他们应了女儿的请托,一直托关系给他物色合适的对象。 莫不是这姑娘家世背景和商家太悬殊,担心他父母不同意? 这事闹的,他们好不容易又寻到一位优秀的姑娘,同一个小区的,干部家庭,自己刚留学回来,现在在南大教美术,还正好是小璎的老师。姑娘自身优秀,家世清白,知根知底,关键年龄也合适,想着与外孙蛮般配的。至于一个在京城、一个在南城,不在老太太考量范围,要真成了,小两口自己商量,喜欢待哪就待哪。 第三十三章 情敌? 她自己女儿不就是南城嫁京城了。 所以老太太兴致勃勃的跟女儿提了,女儿听着也满意,就乘着这次外孙因为工作关系,时常要飞来南城,安排了两人见面。 之前有过太多次刻意安排相亲,结果外孙见一面就直接没下文;所以这次,她选择换个方式,没有硬邦邦的捅破那层窗户纸。 胡筱本来就住同一个小区,又是小璎的老师,过来串串门很正常,可以先从朋友做起,慢慢相互了解嘛。 瞧着胡筱对外孙应该还是很满意的,都不用她提点,来得很是勤快。 这不,这周外孙正好在,今天三人说约了一块晨跑,她还高兴着,觉得这次多半有戏了。 没想到...... 黄教授胡思乱想着,面上笑呵呵的问容以愿:“小容是哪里人呀?” 容以愿笑着答:“外婆,我是京城人,不过大学毕业后就一直留在南城工作。” 余璎适时插了句嘴:“奶奶,小容姐就住在附近,我们刚刚在滨河公园正好遇到了。” 老太太心说原来如此,怪不得出去的时候三人明明说去晨跑,这刚锻炼完,就冒出来一个女朋友。 只是这偶遇未免太巧了些,黄教授更觉得像是外孙刻意为之。 是不愿他们继续给他安排相亲,还是怕女方知道后心里介意,所以干脆直接带回家,一劳永逸? “啊?这么巧!以前居然都没碰到过。” 余璎:“就算见过,不认识也不会注意。” 黄教授笑瞪了孙女一眼,应了句:“倒也是。” “容小姐也在南城上的大学?是哪个学校?”胡筱借机打探起情敌底细。 容以愿没什么好隐瞒:“南城大学,学的室内设计。” 余璎下意识脱口道:“小容姐也是南大的?这么说起来,还是我学姐。” 胡筱心里有些不舒服,面上以玩笑口吻道:“女孩子做设计应该很辛苦吧?我有个朋友正好也干这行,听说忙起来真是没日没夜,又要跑工地,又要改方案图纸,真是女的当男的使,男的当牲口使,我瞧他,三十岁不到,两鬓都已经长满白头发,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老了不知道几岁。” 这话听着实在别扭,在场除了单纯的余璎,其他两人都察觉到了。 黄教授默默叹了口气,胡筱这姑娘心里指定是不好受了,平日里多大方知礼的孩子,哪曾说话这般阴阳怪气过;人姑娘对自家外孙的心意,有眼睛都看得出来,如今突然瞧见外孙有了女朋友还带了回来,有点小情绪倒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小容这孩子也没错,实在不该这般被迁怒。 她正准备转移话题,缓解下气氛。 容以愿先开了口:“是啊,的确蛮辛苦的,所以在这行能坚持下去的,大多要么是足够热爱,要么就看在丰厚报酬上。但工作以后,接触的人多了,发现其实每行每业想要做出成就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心力,投入足够的热情;如胡老师您,老师这个身份,注定不单单只是一份工作,身上更承担着教书育人的重责,劳心费神,一样不轻松。”说话的语调不不卑不亢,不见丝毫怒气,既回了她的话,还阐述了自己见解。 黄教授目露赞赏看了一眼容以愿,不过为了避免两人愈呛越烈,她轻咳一声,赶紧接话道:“每个行业都有各自的不容易,小璎,你也是马上要步入社会的人,两位姐姐刚刚说的话,对你也是很好的启发。” 无辜躺枪的余璎,满脸无辜应了声:“知道了。” 黄教授继续主导话题:“小容和我们阿铖怎么认识的呀?” 这问题,胡筱和余璎自然都好奇,也算成功岔开了刚刚针尖对麦芒的气氛。 只是还没等容以愿回答,商言铖已经走了过来,而且极自然的坐在了容以愿边上。 “她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 他一说话,所有视线齐齐转向了他。 容以愿意味深长瞥了他一眼,这话不算假话,却明显在避重就轻,若真心介绍,提她是容家的女儿,小时候一个院里的,应该更直观可靠。不过他这样说,正合她心意,免得到时候传到京城,旁生枝节。 黄教授没有怀疑,只是想着给胡筱一个交代,便接着问了句:“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商言铖:“很早就认识,一直没确定关系,这不刚定下来,就带回来见您。” 黄教授似笑非笑睨了他一眼,心说她要真信了他睁眼说的瞎话,这几十年的书也就白教了,但面上肯定不能揭自家外孙的短,笑道:“算你有心。” 想来这回因为胡筱是以朋友家孩子兼邻居的名义过来见面,从没言明过是相亲对象,外孙心里有数,又自觉多说无益,干脆直接将女朋友带回来…… 虽说有些对不起胡筱这姑娘,但外孙有了女朋友,肯定是开心的。 忍不住又瞧了眼容以愿,姑娘眉目含笑,清丽讨喜,和外孙这么并肩坐着,男俊女靓,倒般配极了。 “容小姐是打算一直在南城发展吗?” 胡筱指甲用力嵌进肉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只是刚确定关系的男女朋友,一切都是未知数,她还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的。这是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又遇到的一个能令她心动的优质男人,无论相貌、年纪、身价都几乎堪称完美,她怕错过后,这辈子再难遇上,所以绝不想这么轻易放弃。 容以愿笑笑:“其实我最近也在考虑未来发展的事。” 胡筱:“哦?容小姐难道是因为商大哥?说起来刚还在讨论设计行业辛苦,容小姐完全可以脱离那行业,我相信,只要你想,商大哥肯定能给你找个更好更轻松的工作。”她语气带着玩笑口吻,却意有所指的太明显,令人听着实在别捏。 容以愿有些无奈,心知被争对的原因,但妾有意,郎无情,也不能赖她吧?这胡老师句句冲着她来,泥人也是有三分气性的好不好,她正想说话怼回去几句。 第三十四章 腹黑的商九 商言铖先开了口:“无论她想做什么,去哪里,我都尊重支持,就不劳胡老师费心了。”他说话一惯是淡淡的,此刻冷了些,愈发显得不近人情。 胡筱的脸瞬间腾得爆红,一时尴尬失语,下意识抿紧了唇。 黄教授见状,赶紧打圆场:“小胡和我都是老师,有时候就这职业习惯,和学生们一起就会问问未来规划、职业打算什么的,就是寻常随意聊聊,没什么恶意。” 又故作不悦的瞪了眼商言铖,“你这孩子,护女朋友就护女朋友,别吓着人小胡。” 胡筱即便心里对商言铖还有执念,此刻也没有待下去的欲望,她起身,僵硬扯开一抹笑:“黄奶奶,我还有课题要赶,今天先回去了,等有空再过来。” 黄教授这时也不便多留,跟着起身,顺着道:“好,那你先忙,有空再过来玩。” 胡筱点头,看了眼商言铖和容以愿,视线最后定在余璎那里:“小璎,你课题作业有不懂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余璎已经跟着站起:“好,谢谢胡老师。” 胡筱尽力维持着该有的矜持风度,临走朝商言铖、容以愿笑笑示意了下,这才往外走。 黄教授去相送。 余璎自然也跟着去了。 客厅一下子只剩商言铖和容以愿。 两人挨得很近,清明时节,容以愿居然感觉有了丝燥意,她努力不着痕迹往旁侧挪了挪。 商言铖瞥了她一眼,假装没发现。 容以愿扫了眼玄关,压低声道:“你想解决的‘麻烦’已经主动离开,我今天是不是可以‘功成身退’了?” 商言铖调整了姿势,双腿交叠,慵懒斜靠进沙发,抬眸看着她,半响,不轻不淡的回了句:“不能。” 容以愿:“......” 她缓了一下,皮笑肉不笑道:“商总,我好像没签卖身契。” 商言铖唇角平缓,心情很是不错:“容小姐,我是生意人,一惯讲究的都是互惠互利,从不强买强卖,怎么会签‘卖身契’之类有违合同法的协议?”他的语调依旧低沉沉稳,容以愿却听出了丝揶揄味道。 商言铖故作无辜:“你询问我的意见,我不过给出了我的看法。哪一点让你觉得我像土匪霸王?” 容以愿被怼得哑口无言,没想到她这么快体会了下胡筱羞愤离场的心情。 这人腹黑嘴毒起来,当真是没谁了。 邱阿姨恰在此时端着泡好的茶和切好的水果盘走过来,见客厅只剩下两人,心里虽疑惑了下,手上动作未变,笑盈盈将托盘搁下,看着容以愿道:“来,喝茶,吃水果。” 容以愿重新扬起了抹笑:“谢谢。” 邱阿姨又多看了眼容以愿,端着托盘,笑呵呵回去忙了。 容以愿的笑瞬间垮掉,转头看商言铖:“既然商总是这么有良心的生意人,那我现在就告辞了。” 刚刚想着客套一下,他顺势接个台阶,然后大家友好再见......现在看,自己就是骑驴背磨盘,对他就该直接拜拜走人更合适。 她站起。 商言铖眸色微变,翘着的双腿下意识动了下,正要起身拦人。 黄教授和余璎回来了。 看到站着的容以愿,黄教授面露疑惑。 商言铖在容以愿开口前,抢先道:“她想去卫生间。” 容以愿:“......” 黄教授闻言,立刻转头交代余璎:“小璎,你带一下姐姐。” 余璎点头:“好。”随即笑看向容以愿,“小容姐,这边。” 话赶话的,根本没来得及容以愿反驳,她原地默了一秒,只能扯了扯唇角,道了声:“麻烦了。” 走之前,实在没忍住,回头瞪了“某人”一眼。 “某人”已翘回二郎腿,重新懒撒靠进沙发,见她视线过来,心情很好得朝她挑了下眉。 容以愿:“......” 深吸口气,心里默念契约精神、契约精神、契约精神.......偏了眸光不再看他,跟着余璎往一楼卫生间走去...... ...... “小容姐,你读室内设计,是不是也是从小就学画画了?”边走,余璎轻轻软软的开口起着话题。 容以愿微顿。 她本人的话,其实并没有系统接受过美术培训,一开始只是喜欢画画,后来小学的美术老师觉得她有点天分,特意找了她父母谈话,建议往这方面培养。但美术这条路,不只要耗费大量精力,还要足够财力支撑,那时候父母已经离异,各自有了家庭,谁都没有开口应下此事,最后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不过“容以愿”的话......倒是从幼儿园就开始上绘画班...... 她稍稍岔了下神,很快笑着回道:“算是从幼儿园中班就开始了吧,小的时候,就喜欢拿着画笔乱涂乱画,家里人干脆就替我报了个画画兴趣班。” 余璎一副心有戚戚焉:“我也是!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大人问我喜欢画画吗?我就以为是拿五颜六色的水笔涂鸦,自然是喜欢的,谁知道……”她不好意思嘿嘿涩笑一声,真正开始学美术,才知道有多难啊。 往事不堪回首,她及时阻断了思绪,继续一脸好奇问:“那你后来怎么想着去学了设计呀?” 容以愿:“虽然一直在上绘画课,但家里觉得我天分不够,并不适合往美术这条路走,高中的时候便让往文化课侧重。”她说的时候故意透着一抹怅然,“最后高考成绩出来,我那个分数当时能报的最好大学和专业就是南大室内设计。” 这些自然是“容以愿”的经历,不过报考南大,除了她说的这个原因,更主要的是当时“容以愿”非常想逃离家,逃离京城,只想离那里越远越好…… 余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安慰又觉得好像不太合适,好在卫生间到了,她暗暗舒了口气:“小容姐,我在外面等你。” “嗯。”容以愿并未留意到小姑娘心里的纠结,笑着点了下头,开门进了卫生间。 第三十五章 比你好养 在静谧的空间,自己一个人总算可以开始冷静思考等等离开的借口。刚刚被商言铖先发制人抢了话,她慢了半拍没来得及当场反应,后来再要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妥当,只能就着他话往下走....... 她之前只觉得那人性子淡不好相与,没想到说话还这般腹黑...... 在里面磨蹭了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手,转身出去。 门打开—— 一抹高大硕长的身影毫无预警闯入眼帘。 过道处,男人正双手环胸,微耷着眼睑,斜靠在墙上,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 余璎却不见了踪影。 没容她反应,男人听到动静,低垂的视线懒懒抬起,漆黑摄人的眸光清清淡淡落了过来。 容以愿怔忡了下,又很快不着痕迹敛了心神,抬眸看着他,似笑非笑打招呼:“商总也来用卫生间?” 商言铖听出她语气中小小的微词,几不可察弯了下唇角,回道:“不用。” “所以?商总是在专程等我。”说这话时,容以愿将卫生间门稍掩,抬步朝他走去。 商言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就这么静静看着她走近,直到她在一步开外的距离站定,他微微挑了下眉,淡淡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找好离开的借口了?” 容以愿:“.......” 商言铖看她噎了下的表情,轻讪,开口挑明来意:“外婆开始让邱姨准备午饭,问你有什么忌口,我怕露馅,想起你买的一堆火锅材料,便建议中午在家吃火锅。你的那些食材我让她们先用,回头再补给你。” 容以愿闻言摆手:“不用,本来就是你花的钱。” 商言铖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默了一息,问了句:“所以你有什么忌口?” 容以愿下意识要摇头,突然想到什么又生生止住了:“乳糖不耐受算不算?”她本身对奶制品有轻微反应,不过没“容以愿”严重,记忆中“容以愿”只要喝了或吃了奶类食品,立马就会胃部不适,之后开始拉肚子。 商言铖没说什么,点头表示了然。 容以愿想了想,觉得既然答应要假扮一段时间女朋友,来而不往非礼也,开口反问了句:“你呢?有什么忌口?” 商言铖:“没有。”刻意顿了下,补了句,“比你好养。” 容以愿:“.......” 商言铖微微勾了下唇角,发现自己居然也会这么无聊,看到她无语又无奈的模样,竟觉有趣可爱,于是他忍不住又添了句:“借口不用找了,中午吃了火锅再回去。” 容以愿:“.......” 实在没忍住,呛了句:“商总一惯这么霸道,喜欢自说自话吗?” 商言铖松开环着的双手,朝她的方向稍稍倾身,似笑非笑睨着她:“我记得我的契约诉求是希望容小姐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在我需要的时候来陪我外公外婆用顿餐,所以,这请求不算违约吧?” 容以愿:“......”竟无言以对。 商言铖掩下眸底的笑,直了身,没再继续逗她,到底不是白纸黑字签的合同,真把人气走了,他一时半会可找不到合适的人。 “走吧,小璎和外婆在客厅等着。”说完,率先转身往外走去。 容以愿深吸了口气,认命跟上。 ...... 几人在客厅喝着茶、吃着水果又聊了起来。 大多时候都是黄教授和容以愿在说话,余璎偶尔甜甜糯糯的插上一句,至于商言铖,本来性子冷又寡言,全程基本就靠在沙发一角拿着手机处理工作信息。 黄教授博学又风趣,很会找话题,令整个氛围轻松而舒心。 快到饭点的时候,商言铖的外公余教授提着公文包回来了,老爷子退休后闲不住,最近偶尔会接些评审专家的活,一进来,发现客厅里多了一张新面孔。 “外公。” “爷爷。” 商言铖和余璎一前一后唤人。 容以愿正和黄教授聊着,所以并未第一时间发现有人进来,闻言立刻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两鬓斑白、气场威严的老者提着公文包走了过来,他先是向自家两孩子点了下头算作回应,随即视线转向在场唯一的生面孔。 容以愿心中一凛,已经许久不曾生出那种小时候课堂被老师眼神扫中的惊恐感,她下意识就要起身。 还好,黄教授比她先一步,已经率先站起迎上去接过老者手里的公文包,笑眯眯介绍:“这是小容.......”突然又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看向商言铖,笑道,“还是你自己同你外公介绍吧。” 余教授见自己老婆子居然卖起来关子,微微蹙了下眉,视线落向外孙。 商言铖轻咳一声,示意了下容以愿,两人纷纷起身。 商言铖开口:“外公,我女朋友,容以愿。”语气四平八稳、言简意赅,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介绍工作伙伴。 容以愿赶紧努力扯起一抹甜笑,有礼叫了声:“外公。” 余教授一时有些“受宠若惊”,难得怔忡了下,不过也就失态一下,很快便敛了情绪,抬手虚空按了按:“坐。” 黄教授意味深长瞥了眼自家老头子,笑着先给他将包去放起来。 她一走,在场气氛突然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余璎眼神轱辘转了一圈,不想继续如坐针毡,赶紧找了个借口:“爷爷,我去看看邱姨午饭准备的怎么样了!”说完根本不等余教授回应,一溜烟跑了。 余教授几不可闻蹙了下眉,当着外人面,倒没有说什么。 容以愿也好想逃。 商言铖的气压就够压迫人,如今来一个双倍、不,三倍的“商言铖”,这感觉真是比她毕业答辩时面对一排教授还要“酸爽、刺激”。 老爷子看了眼自家外孙,端起自己茶杯喝了一口,才转看向容以愿,面部线条尽量舒展开些:“吃水果。” 容以愿忙笑着应好,伸手乖乖拿起一个砂糖橘。 心里好笑的想:不管多大,出社会多久,好像面对老师,就会天然生出一种学生对老师敬畏的本能。 第三十六章 他会照顾人? 余教授又喝了口茶:“阿铖这孩子从小就性子淡,要辛苦你多担待些。” 容以愿快速窥了眼商言铖,努力脸不红气不喘说起昧良心的话:“不会,他已经很照顾我了。” 余教授一贯平淡无波的眸底波动了下,睨了眼自家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外孙,这臭小子会照顾人? 商言铖受之坦然,完全看不出一点亏心。 容以愿很想呵呵两声。 余教授没再这话题上继续,应该也是不习惯这样毫无营养的尬聊,他看着商言铖,聊起其他:“这次打算待多久?” 商言铖:“顺利的话,一周左右。” 余教授点头,端起茶杯喝茶。 然后,又开始谁都没有说话。 容以愿好不容易舒的那口气,又生生提了起来。 俗话说外甥肖舅,她没见到商言铖舅舅,但看他外公,当真是活脱脱隔断遗传啊。 她默默端起茶杯,默默喝茶,努力默默当隐形人。 好在,邱阿姨很快过来叫吃饭。 三人移步到餐厅。 “今天吃火锅?”余教授诧异,语气变得沉了些,显然有些不悦。 他看向黄教授眼神询问,女方第一次上门,这样待客是不是太不尊重? 没等黄教授开口,商言铖先一步解释道:“是我提议的,早上去超市,正好买了些火锅食材。” 余教授不赞同的视线落向了商言铖。 商言铖脸不红气不喘:“以愿喜欢。” 被突然点名的容以愿,扬起尽职的笑,附和:“嗯,我喜欢吃火锅。” 余教授闻言不好再说什么:“喜欢就好,以后常来。” 容以愿忙笑着点头道谢:“嗯,谢谢外公。” 黄教授含笑扫了三人一眼,热情招呼大家落座。 鸳鸯锅此刻已经在沸腾,比起吃中式炒菜,火锅随意许多。 饭桌上,气氛比起刚刚好了许多,黄教授会边张罗烫菜、边起着话题。 余教授尽管不怎么说话,但并不是那种古板的家长,也不要求小辈们秉持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不过容以愿发现,余璎小丫头似乎有些怕余教授,比起刚刚她爷爷不在时,明显更加拘束、不爱说话。 商言铖反正是不改初衷,能沉默绝不开口,倒是全程都在给她烫菜、添菜,引得余教授和黄教授都忍不住频频往他们这边看了好几眼。 容以愿“心惊胆战”受着,心里告诉自己,他这么敬业,她也得努力好好演....... 终于再又一次见他夹了一大团牛肉卷过来时,她忍不住俯近他耳边轻声阻止:“吃不下了。” 因为凑得太近,温烫的气息就这么毫不预警拂上了商言铖的耳朵,他凝了下,尽力掩下不自然,将那筷子牛肉卷又重新夹回了自己碗里。 黄教授看着,眼角眉梢都染了笑意,忍不住朝余教授使眼色。 余教授面上不显,对于刚刚容以愿说外孙会照顾人倒是有了实质的了解,心里不免感叹,果然还是要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才会成长。 余璎全程都在默默吃菜,忍不住也腹语了一句:原来面冷心冷的大表哥谈起恋爱这么会照顾女生啊! ....... 用完餐。 容以愿难得撑着了,忍着打嗝的冲动,陪两位长辈又坐着聊了会,终于找了个机会告辞。 “外面开始有些飘雨了,我给你去拿把伞。”邱阿姨刚从院子里进来,见容以愿要走,连忙道。 黄教授阻止:“拿什么伞,让阿铖送。” 邱阿姨立刻一副“还是您懂”的好笑表情。 容以愿摆手:“不用,不用,我家离这不远,我走过去很快。”又探头望了眼门外,“而且只是毛毛细雨,不打紧的,外婆。” “走吧,开车更快。”商言铖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把伞,站在了身后。 容以愿:“......” 心道:商总,您要不要这么尽职啊! 当然她肯定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忤他意,只得笑着朝其他人挥手道别。 “下次再来。” “嗯,好。外公、外婆、小璎、邱姨,再见。”她再次一一唤过道别。 见商言铖撑开伞,站在门檐台阶处等了,她赶紧走了过去。 商言铖将伞往她那边靠了靠,开始往台阶下走。 容以愿有些不好意思:“商总,我没关系的,你别淋湿了。” 商言铖想说没事,就听她又补了一句:“你那大衣能买我好几件了。” 商言铖:“.......” “知道就好。” 语气不善,容以愿有种自己哪里踩了兔子尾巴似的,明明一分钟前这人心情看着似乎都不错,这一下突然就急了....... 算了,这人本就喜怒无常。 她乖乖闭了嘴。 车停在院外停车位。 商言铖开了副驾驶的门,让容以愿先上车。 “谢谢商总。” 商言铖睨了她一眼,转到驾驶位,收了伞坐进去。 “称呼什么时候换?” 容以愿默了默,问:“商总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商言铖启动车子,转动方向盘往大路开:“自己想。” 又问了句,“地址?” 容以愿一顿,回道:“翰林苑,就前面过了十字路口,再往前开一公里左右就到了。” 商言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一直到了十字路口等红灯,突然问:“想好了吗?” 容以愿:“......” 她不太自在的轻了下喉咙:“商......言铖?”唤出口的声音带着一股别扭,还透着一丝难掩的战兢。 商言铖侧头瞥向她。 容以愿:“绿灯、绿灯。” 商言铖抬脚启动,开出去一段,不带情绪陈述了句:“朋友唤我‘商九’,家里人唤我‘阿铖’。” 容以愿:“......” 默了好一会,直到门头上“翰林苑”三个字已经遥遥在望,容以愿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做好了心里建设,近乎呢喃唤了一声:“阿、铖.......” 一个急刹,差点让还在调整心绪的容以愿飞出去,好在系了安全带。 她心有余悸转头看向“始作俑者”。 第三十七章 渣男道上越走越顺(1) 商言铖神色未见半丝变化,双手搭靠在方向盘,侧头,看着她,淡淡提醒:“到了。” 容以愿懵了半秒,看到他视线越过她看向窗外,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何意,也顾不得问他干嘛突然急刹车,赶紧道了句:“谢谢送我回来。”快速解了安全带,准备开门下车...... “等等。” 车门刚推到一半,商言铖阻止的声音自身后想起,容以愿下意识顿了下,回头,询问望向他。 商言铖已解开安全带,探身,从后座那里拿了一把黑色折叠伞,递了过来。 容以愿一愣,迟疑了下,接过道谢:“谢谢,等下次还你。” 商言铖只是看着她没有应话。 容以愿不想尴尬持续,这次一刻没敢耽搁,直接开车门,撑伞,下车,一气呵成! 关门前,想了想,弯下身道了声:“再见。” 也不等商言铖回应,转身迎着毛毛雨,几乎以小跑的速度往小区大门跑了进去。 商言铖透过车窗玻璃看着那道一溜烟消失的身影,唇角勾了勾,重新启动车子,调头离开....... “容以愿”的公寓在小区中间靠后的位置,从大门往里走,还有些距离。 她们这一带是第一批开始试点实行人车分离的小区,汽车要么直接开到地下室,要么只能开到大门口。刚刚商言铖似乎并没有意思要开进小区,她其实也不想他开进去,不然还得下车去岗亭那边登记来访车,所以也就顺水推舟的下了。 细雨蒙蒙中,小区的绿植多了一层烟雨朦胧的美。 她撑着伞,慢悠悠晃到公寓楼下,刚收好伞,准备上楼。 一道高挺的身影突然从楼梯另一侧走出,深蓝色的呢子大衣染着水汽,额前垂落的刘海湿得在滴水,他的右手食指中指间夹了一支抽了一半的烟。 容以愿愣了愣,慌神间本能的想着:这人的烟不是早戒了?应该跟“容以愿”一起后,似乎没再见他抽过烟了吧,今天居然在抽? “你怎么在这?”她很快定了神,语气不算友好。 顾淮将烟头掐灭,走了过来,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低沉问:“去哪了?”他已经去过楼上敲门,发现没人在,刚刚在门口站着等了会,心里烦躁,干脆下楼来抽根烟。 容以愿听他理所当然质问的口气,火气莫名就起了,说话开始带了火气:“顾总,您贵人事忙,有什么事找我,您就直说?” “愿愿,我们一定要这么说话吗?”声音里透着一抹无力,顿了顿,他缓了态度,商量着道,“我们去楼上坐下好好聊聊,好吗?”说完习惯性伸手要去接容以愿手中的伞。 容以愿以为他想牵她手,本能往后一躲。 顾淮的手就这么尴尬僵在了半空...... 气氛顿时一默。 容以愿视线飘了飘,硬着声道:“有什么话在这说也一样。” 顾淮看了她一会,暗暗呼了口气,讪讪收回手。 他道:“舒卉的事我可以解释......” “舒小姐没事吧?”容以愿打断。 顾淮怔了下,反应过来她是问那天车祸的事:“嗯,已经出院了,膝盖伤得比较重,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 容以愿点了下头:“没死(事)就好。”舌头居然这时候打了架,翘舌音成了平舌音,她本想解释一句,触目看到顾淮不苟同的眼神,那点心思立刻就歇了。 她怕是傻了,何必在意自己在这个人心中的样子!他,以后于自己也就只是一个熟悉点的陌生人,根本不值得她浪费半点口舌解释。 顾淮下意识要提醒她不该这样说话,察觉到她情绪骤冷的变化,到嘴的话不自觉便咽了回去,改口道:“愿愿,外资那个项目,设计一部前期努力了很久,好不容易有了入场机会,大家不希望因为语言、沟通这些小问题前功尽弃。单云鸿在找这方面的人才我知道,但我之前一直没有想过推荐舒卉。”他道,“我也是这次出差回来才知道,舒尹向单云鸿引荐了舒卉,而且双方对于合作事宜基本已经达成一致,我再否决也不合适。” 顾淮随手拂了一把额前刘海上将落未落的水滴:“本来那天吃好饭就想去找你,也要和你说这件事,没想到这么巧你来了这家店......让你心里不舒服,我很抱歉。” 容以愿安静听他说完,才开口道:“顾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顾淮:“你说。” 容以愿:“就当那天没有遇到,你知道我会介意,你还是默许了这件事,对吧?” 顾淮没有说话,默认了。 容以愿:“所以你说聚完餐要来同我说这件事,是觉得一定能说服我同意?还是只是过来知会通知我一声?” 顾淮下意识要解释,但当时自己确实觉得有把握能说服她,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沉默着。 容以愿嗤笑一声,笑着笑着就冷了下来:“顾总,如果你来就为了说这事,我想我那天的态度已经够明确了,你可以回去了。” 说完,便要转身往楼梯走。 顾淮身体先于脑子,立刻上前一步,拦住她:“愿愿,我跟舒卉现在真的就是朋友!你能不能站在公司的立场,理智客观的看待问题?对于外资这个项目,舒卉确实是目前最适合设计一部的人选。” 因为离得太近,容以愿感觉到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本能退了一步,她抬头,漆黑清亮的眼睛,就那么带着点审视、直直盯着他。 顾淮本来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在这样灼灼逼人、好似能钻进人心的眼神注视下,莫名就气虚了些,然后仿佛为了掩饰难言的心绪,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变得冲了起来:“就因为那天你的态度,单云鸿这段日子又要紧锣密鼓招聘相关人才,还得尽力安抚维系好外资方,一堆项目还得等着决策......” “所以呢?” “同事们已经够累了,有些精力明明可以不用浪费。” 第三十八章 渣男道上越走越顺(2) “那干脆这项目别做了,不是更轻松?” “以愿,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们是成年人,不是孩子了,很多事情不能由着性子胡来。这个项目有可能是设计一部今年最大的项目,全组人员都指着它多赚点奖金。他们努力辛苦了这么久,不是想等来一句因为个人情绪不负责任的不做了。” 春风卷着雨水,时不时往楼道里灌,容以愿感觉到了凉意,她的耐心也在一点点磨尽。 “顾总,你今天不惜冒雨特意赶这一趟,就别绕弯子了,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希望我同意聘请舒卉做设计一部的顾问?那我现在、再次、明确的回复你,我就是宁愿不做这个项目,也绝对不可能同意这事。懂了吗?听明白了吗?”她的语气又冷又沉,坚决得没有半丝转圜余地。 顾淮怔愣了下,有瞬间甚至升起了一种异常陌生的感觉,像是从未真正了解过她:“以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顾总,不明白的人是你。”容以愿懒得跟他没完没了在这种无意义上的事纠缠,“我现在很冷,想回家,麻烦请你让开!” 顾淮没有动,用一种近乎失望、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容以愿本想往旁边越过他上楼梯,闻言,整个一僵,怒气值愈发蹭蹭往上冒,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不至于气得飙脏话:“我怎样?专横跋扈、无理取闹?还是意气用事、不可理喻?” 顾淮没有接话,但眼神却是透出一副‘你知道’就好。 “顾淮,你给我听清楚了,只要我一日还是‘慧顾设计’的股东,我就绝对不会同意舒卉进入我的公司,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哦,当然......”她讽刺道,“你也可以想想公司接下去是要拆伙、还是贱卖?毕竟为了博红颜开心,我们顾总又不是没干过‘蠢事’,是吧?” 顾淮:“......” 容以愿输出一通,稍稍气顺了些。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心平气和道:“顾淮,我暂时真的不想再见到你,麻烦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们彼此都需要冷静冷静。” “愿愿.......” “顾淮,我们分手了,我没在开玩笑。至于‘慧顾’,等我想好怎么处理,我会主动去公司找你。在这期间,希望你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否则我不知道到时候会做出什么,应该不会是你想看到的。”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已经不带半丝情绪,却愈发叫人不容忽视话语里的认真和威胁。 顾淮心底没来由涌起一阵慌乱,闷得他差点透不过气。 容以愿已经没想再同他多说一个字,直接越过他,往楼上走...... “愿愿!”顾淮下意识喊了一声,莫名觉得她这一走,他将彻底失去她...... 容以愿充耳不闻,连头都没回一下。 顾淮颓然得站在那,想去追,又不知道追上了该说什么,怕引来容以愿更加激烈的反应和怨怼...... 明明他今天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吵架的! 他只是想找她好好聊聊,想缓和两人的关系,想解释他和舒卉真的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如果她不喜,他以后尽量不与舒卉见面就是,但希望她能理智得看待公司的事。 明明他是来求和的,最后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顾淮烦躁得抹了把脸,又想去身上摸烟,发现落在了车上,他退了两步,颓靠在楼梯栏杆上,抬头怔忡望向廊外越下越大的雨,心中突觉一片荒芜。 手机铃声恰在此时响起。 他缓了好一会掏出来看,是舒卉。 第一次,顾淮起了一丝不耐,看了眼后没有接通,直接放回了口袋。 ....... 容以愿回到屋里,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喝了几口,总算祛除了些身上的寒意。 心里那口郁气却堵结着一时半会散不去。 顾渣男当真是渣男道上越走越顺。 那天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她说得那么直白不留情面,和舒卉算是闹得够不堪,连单云鸿都知道着手去招聘其他人,他居然还想着过来当说客,让她退一步? 当真以为“容以愿”非他不可了嘛! 真是气死她了! 第一次深刻感受到“感同身受”这词的威力。 她咕嘟咕嘟把剩下的水全喝了下去,好似这样能浇灭掉那股无名怒火。 ...... 那天,顾渣男什么时候离开,容以愿不知道,也根本不关心。 接下来的一周,她每天几乎宅在家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上网,偶尔逛个超市权当散散步......她还没有想好,接下去要做什么,便干脆继续过着难得的“咸鱼”生活。 这一周,顾淮没再来找过她,似乎终于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至于商言铖,那天开车送她回来后,整个就处于失联状态,两人很有默契得践行着契约关系——没有半点多余的打扰。 周五晚上,她煮好泡面,端到沙发茶几上,拿来iPad,准备新找一部电视剧配着下饭。 手机微信叮了一下。 她边划拉着找电视剧,边抽空偏头瞄了眼,突然顿住。 手机界面微信弹窗一行小字—— 商言铖:明天有空? 以为眼花了,她正想看清些,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一时也没心思再找电视剧,她探身拿过手机,指纹解锁,打开微信界面。 那个显目的“商”字头像旁的确有条未读信息。 容以愿点开,盯着这条信息开始纠结起来…… 这是每周都要约饭应付家长的节奏? 她蹙着眉思索着该怎么回,干脆在沙发与茶几中间的地毯上寻了个位置盘腿坐下,为了坐得舒服些,往后挪了挪背靠在了沙发沿,开始拿着手机回信息,不过打打删删半天,最后只回了两字:有吧。 那边很快又发了条:喜不喜欢看美展? 容以愿盯着这条新信息,心里不免又起了一丝狐疑:莫非开始不只要应付吃饭,还要陪着参加其他活动了? 斟酌了半天,她避重就轻回:还没看过。 第三十九章 美展 商言铖直接发了张美展门票照片过来。 商言铖:朋友给了几张票,小璎一直想看展,你陪她一起去? 容以愿看了眼门票上的信息,明天上午9点半开始入场,地址:南城美术馆。 容以愿想了想,回了个:OK表情。 容以愿:明天几点,在哪碰头?我没小璎微信,要不你推给我? 商言铖很快将余璎微信名片推了过来。 容以愿直接点开加好友。 没想到那边很快就通过了。 余璎:小容姐(后面加了可爱的微笑表情)。 容以愿::) 余璎:哥哥和我说了,那我们明天上午就去吗? 容以愿:好啊。你住家吗?要不明天早上我来带你? 余璎: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好了。 容以愿没有勉强:那十点左右在美术馆大门口汇合? 余璎:好(又加了个呲牙笑的表情)。 容以愿学她回了个可爱表情。 聊完,她将手机搁在沙发上,起身去吃自己已经糊掉的晚饭...... ...... 翌日清晨。 容以愿难得一早便起了床,洗漱吃早饭,还洗了个头。 余璎不需要她带,她决定叫个车过去,怕那边到时不好停车。 九点五十左右,她到了美术馆大门口,没想到余璎比她更早到,此刻正站在一旁角落,低头玩着手机。 “小璎。”她走过去打招呼。 余璎抬头,见到她立刻露出一抹笑,甜糯糯唤道:“小容姐。” 容以愿:“你很早就到了吗?不好意思,让你等了。” 余璎:“没有没有,我也到了没几分钟。” 容以愿:“那我们现在进去?” 余璎点头:“嗯。”从斜挎包里掏出两张门票,“哥哥说有点事要晚点到,让我们先进去。” 容以愿微讶:“你哥也要过来?”昨天微信的时候根本没听他提,还以为是余璎想看展,又找不到人陪,才想到来找她。 余璎听着哪里怪怪的,又一想,或许哥哥怕赶不及,不想小容姐失望,所以干脆没有跟她说要过来吧。两人正好走到检票口,她先将票递上,才微微侧头语音不详应了句:“嗯,应该吧。” 好险,差点拆了哥哥的台。 容以愿倒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追问,余璎暗暗舒了口气。 两人随着人流往里面走,展览馆宽敞明亮,分类鲜明,因为是全国性质,作品囊括了中国画、油画、版画、水彩·粉画、雕塑等等...... 只是看了一会,容以愿便察觉到余璎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 “你经常来看这种美展吗?”容以愿轻声问道。 毕竟是艺术馆,大家交流的时候都不自觉压低了声。 余璎轻声回:“小时候看的比较多,读大学后还是第一次。” 容以愿:“是不是都大同小异呀?” 余璎摇头:“倒也不是,每次主题都不同,而且有的是区域性,有时全国性,还有世界级的。这次就是全国性质的,参加的艺术家都是业内比较有名的。” 容以愿耐心听完,凑到她耳边:“那你是不太喜欢这次主题?” 余璎露出疑惑之色。 容以愿:“我看你似乎不怎么感兴趣。” 余璎一顿,随即浮现一抹不好意思的笑,附到容以愿耳边咬耳道:“不是作品问题,其实我比较喜欢看漫展。” 容以愿:“……” 余璎其实还想说,若不是哥哥硬塞她门票让她过来看,她一点都没想来。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其他,远远有人唤了她一声:“小璎!” 余璎和容以愿抬头望去。 胡筱一袭淡紫色长裙配白色呢大衣,踩着优雅的高跟鞋缓步走来。 她的身边跟着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穿着黑西装白衬衫打领带,打扮得一丝不苟的成熟男人,瞧着年纪在三十往上,中等微胖身材,白净的脸上此刻扬着笑,倒显得蛮和善。 余璎等两人走近,乖巧唤了声:“胡老师。” 容以愿朝胡筱笑笑算作招呼。 胡筱回了抹笑:“你们也来看展?刚刚居然没看到。”她下意识四处搜寻了一圈,没看到那抹“熟悉”身影。 余璎轻声说:“是啊,居然都没注意到。” 胡筱便又顺势善解人意找了借口:“这里场馆大,可能观赏的时候正好错开了。” 余璎笑着点点头,视线不自觉偏了下她身侧。 胡筱突然想起什么,身体无意识紧绷了下,但很快就让自己镇定下来,就见她微微侧转身朝向身旁男士,对着余璎道:“差点忘了介绍,这位是美术馆的副馆长方源,负责这次的美展。” 又指向余璎给男人介绍,“这是我学生,余璎。” 男人绅士的伸出手,温和笑道:“您好。” 余璎心底有些莫名,隐隐觉得胡老师这介绍太过生硬刻意,出于礼貌忙伸手握了握:“您好,方馆长。” 男人没有直接收回手,稍稍转了方向,又朝向容以愿,等着胡筱介绍。 胡筱顿了下,故意露出一抹为难之色,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忘了这位小姐怎么称呼了......”言简意赅表明自己与容以愿不熟的讯息。 “这是我嫂嫂,容以愿。”余璎没深想,本能脆生生接口介绍。 胡筱:“……” 容以愿本人也被这声“嫂嫂”惊了下,好在面上还能强装淡定,没叫看出异样。 她赶紧伸手握了下方源一直抬在那的手:“您好,方馆长。” 方源看不出女生间的暗潮涌动,笑了笑:“您好。”放下手后,看着两人道,“很高兴见到你们。” 顿了下,又谦逊道:“对了,这次的展,如果有什么不妥之处,随时欢迎你们来提意见,当然有好的建议,也希望不吝赐教。” 余璎忙摇摇头,表示很满意。 容以愿跟着奉承了几句,正想说完场面话后,各走各路。 大门口突然起了丝骚动。 几人下意识扭头看去—— 白炽的灯光下,商言铖一袭高定黑色呢子大衣,抬步朝她们走来,从容俊雅,风姿卓绝,所到之处周围仿佛瞬间都失了颜色,令人不自觉就将目光追随在他的身上…… 第四十章 小方要加油啊 胡筱心口无法控制悸动起来,她不着痕迹往余璎身前靠了靠,想着与方源拉开些距离。 因着众人视线此刻都在商言铖身上,倒没人发现她的小动作。 “哥哥。”余璎轻糯糯唤道。 商言铖“嗯”了一声,在容以愿身侧站定。 “你事情忙完了?” 因为离得太近,容以愿能清晰感觉到来自商言铖身上冷冽的气息以及无法忽视的强大迫人气压,她强忍着没动,抬眸故作亲昵问道。有外人在场,她得努力表现的不那么生分。 商言铖看了她一眼,又淡“嗯”了一声。 “言铖哥。”胡筱不甘冷落,一副熟昵的打招呼。 商言铖视线偏了偏,朝她微微点了下头,连声“嗯”都省了。 胡筱微微有丝尴尬,相比自己的热络,商言铖的反应太过冷淡,为了掩饰不自在,她赶紧又笑着道:“没想到你也喜欢看美展。” 商言铖脸不红气不喘:“小璎喜欢,陪她来看的。” 余璎:“......” 容以愿:“......” 胡筱尴尬的“呵呵”笑了两声:“这样啊......”热脸贴了两次冷屁股,一向自恃清高的她,讪讪的,顿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方源在旁默默看了半响,胡筱的热情、脸上明媚四溢的笑是他没见过的,心里不由起了丝异样。见气氛突然沉默,他主动朝商言铖伸手:“你好,我是方源,这次美展的负责人。”本想说是胡筱朋友,想了想,还是改口,两人今天才第二次见面,委婉点总没错。 他年纪不小了,一直单身,这两年家里人很着急,到处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上周表姨突然打电话给他,说同事家有个女儿正好合适他,年纪比他小了两岁,自身条件很好,是归国留学生,目前在南大教美术;他是美术馆副馆长,专业领域一样,肯定有话题聊。 表姨怕他不上心,最后又会不了了之,干脆自己做东,约了人女方和女方妈妈,并严令他无论如何都要到场。彼时他正在忙着这次美展的准备工作,几乎是分身乏术,但实在怕了母上大人和表姨她们碎碎念的功夫,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了一趟。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胡筱,当时饭桌上几人,他一眼就看到了她,知性大方,气质不俗,外貌也长在他审美上......他对这次相亲开始起了丝兴趣。 接下去的聊天,因为和胡筱都算涉及艺术领域,两人的确有很多共同话题,整个用餐下来,倒相谈甚欢。 饭后,表姨怂恿着让两人加了微信,又互换了联系方式。 之后几天,两人偶尔会微信上闲聊几句,他能感觉到胡筱不甚热情,但应该也并未排斥,只道是两人刚认识不熟,想着多接触了解后应该会不一样。 难得遇到个相亲对象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他自然主动上心。这次美展,他觉得正好是光明正大约胡筱见面的机会,于是从负责门票的同事那要了一张,邀请她来看展。 胡筱没有拒绝,他心里便有了底;但那是在看到商言铖之前,看着胡筱看商言铖的眼神以及刚刚与他说话的态度,他心里顿时就有些不确定起来...... “商言铖;你好。”场面上,商言铖一惯不会下人面子,抬手握了下方源的手。 “商先生真是好男友、好哥哥,特意赶来陪女朋友和妹妹看展。”方源收回手,推了下黑框眼镜,笑呵呵客套起来。 商言铖:“彼此彼此,方馆长不也一样。” 话落,方源还未说什么,胡筱脸色瞬变,急切辩驳:“我们不是......” “对,我们还不是。”方源笑着接口,但一句‘还不是’却是给两人的关系定下了暧昧的基调。 胡筱脸颊爆红,当然不是羞的,而是气狠了。 她不知道方源是不是故意的,两人不过就见了两面,朋友都算不上,竟然在外人面前说这样令人遐想的话。 她答应去相亲,一来是母亲逼着,因为黄教授和母亲说了自家外孙已经有女朋友的事,表达了歉意,母亲也不好说什么,随即就开始帮她物色起新的对象;二来她虽心里还是惦记着商言铖,但被他那天的态度伤到了,心里难免有些怨气,想着见见又不会少块肉,万一遇到更好更优秀的呢......她胡筱也不是非他商言铖不可,到时由他后悔去。 只是那天见到方源,她就歇了心思,首先外形气质便不是她喜欢的,但出于基本礼貌,又是当着长辈的面,她没当场拒绝,也没表现出不耐烦,而且或许是两人从事的职业都与美术有关,共同话题不少,全程聊得还算愉快自在;特别是交谈中方源给她的感觉谈吐不俗,学识涵养不错,印象比一开始好了许多。 饭后,在长辈的怂恿下,两人加了微信,互换了联系方式。 胡筱想得是,加就加了,权当多交个朋友。 回去后,方源每天会给她发微信,看得出应该还是满意她的;她不甚热络,但也没有明确拒绝,有一搭没一搭回一句,有时候太无聊了,就会起个兴致和他多聊几句当解闷。 前天,他发了张美展海报照片给她,问她有没有兴趣。 她一看海报主题,立马回了句:你能弄到门票? 这次主题美展是全国性质,许多知名画家都参与其中,她和她身边老师都想去看,可惜门票太过紧俏,就算票价贵得离谱,网上预约都是爆满,根本抢不到票。 方源很快发了张美展门票照片过来:我是这次美展的负责人, 别的不说,要一张门票还是有办法的。 胡筱没有多犹豫,半推半就接了他的好意。 她没想到的是会在这遇到商言铖和余璎他们。 胡筱又急又气,心里忍不住将方源骂了个遍,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解释。馆内一名过来找方源的领导正巧听到后面几句话,忍不住笑着打趣:“革命尚未成功,小方,你得加油啊。” 第四十一章 会被吸引吗? 方源回头,是馆长,立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馆长姓赵,五十初头,能力出众,还是个热心的知心大姐,对于馆中未婚配的职员们很是上心,平时有机会就给他们牵线保媒,可惜,即便在她如此不懈努力下,成功概率依旧是零。 小方算是她头号关注对象,一来工作上接触多,为人处事她最了解;二来,年龄就摆在那,就是这小伙子眼光太高,她之前给他介绍了好几个条件不错的女孩子,愣是都没瞧上。 上周本来为了这次美展活动,馆内大伙各个忙得脚不沾地,最忙的时候,一向责任心重的他突然要请半天假,她才知道家里给他介绍了个相亲对象,她自是光速批准了。 这不,还没来得及问问后续发展的怎么样,没想到今天居然遇上了。 赵馆长笑呵呵打量了眼胡筱,看着方源意味深长道:“不给我介绍下?” 方源推了推黑框眼镜,笑着道:“这位是胡筱,南大的美术老师,她对这次美展很感兴趣。” “这几位也是来观展的,和胡筱正好认识。” “这是我们赵馆长。” 几人互相握手打了招呼。 赵馆长看着胡筱:“小方上周非要跟我请半天假,我还道有什么急事,原来.......难得见小伙子这么积极上心。”话外音意有所指的太明显。 胡筱尴尬死了,快速瞥了眼一旁的商言铖,脸颊红晕更甚,勉强维持着笑意,没有接话。 赵馆长以为小姑娘脸皮薄,也没太在意。 方源怕玩笑太过,适得其反,赶紧转移话题:“馆长,您找我有事?” 赵馆长抬表看了眼时间:“嗯,你得随我离开会。”说着一脸歉意的对着胡筱道,“小胡,不好意思,我先借一会小方,要麻烦你自己逛会,我尽量让他早点来陪你啊。” 胡筱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有朋友一起。”恨不得两人赶紧离开。 方源知道没有紧急事,馆长不会没眼力见找他,所以只能对胡筱抱歉道:“那我忙完找你。” 胡筱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待两人离开。 胡筱赶紧欲盖弥彰解释了句:“我和方馆长也不是很熟,他表姨和我妈妈是同事,上周吃饭正巧碰到了,无意间聊到这次美展,没想到他是这次负责人,就送了我一张门票。”视线看着商言铖,不用猜都知道,她最想解释给谁听。 商言铖没有半点反应,低眸看着容以愿问道:“看得怎么样?” 胡筱顿时感觉被无视,心里涌起一抹委屈,不自觉轻咬住了下唇。 容以愿看着都觉得这模样楚楚可怜的紧,可惜商大总裁冷心冷情,视线偏都没偏一下。她身为契约方,又被胡筱一直当成假想敌争对,实在没圣母心到去替她圆场,所以顺着商言铖的话回:“大概快逛完一半了吧,还有那边的国画、雕塑没来得及看。” 商言铖:“嗯。一起过去看看。” 容以愿没有意见。 胡筱似乎已重新调整好心情,自然挽住余璎的胳膊:“刚刚那边我也还没看,正好一起。” 余璎默默看了她一眼:她怎么记得刚刚胡老师叫她的时候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呢? 几人慢慢往前面边走边看。 每到一副作品前,胡筱便对着余璎侃侃而谈,大到作品背后的深意,小到色彩搭配、构图优缺,无一不细致耐心讲解;可惜她的肢体语言出卖了她,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个“意”有没有感受到不知道,容以愿全程听得认真,胡筱不愧是老师,完全不逊专职讲解员,比自己刚刚和余璎随便瞎看有趣多了。 商言铖低眉看了她一眼,人家故意炫耀,她把人当免费讲解员,倒是闲情逸致得很。 他勾了勾唇角,有些好笑,也就没有阻止。 走到雕塑区一座栩栩如生的龙腾木雕前,胡筱又一次尽职介绍起作品深意,慢慢讲到雕刻的历史,又提到了关于非遗文化的传承.......当真博学多闻、满腹珠玑,她讲起专业领域知识时,整个人都似在发光,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旁边有在观赏的人,不由自主被吸引过来。 胡筱有些得意,尤其看到商言铖一直有在听,愈发欣喜;再看看容以愿,根本不懂艺术,刚刚好几个非常有名的画家都不认识,还要假模假样来看展,简直是在侮辱这些作品和作家。 她这样的,和言铖哥会有共同语言? 胡筱一边心里鄙视着容以愿,一边越加积极讲解着。 “好听吗?”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容以愿不甚被挤到了旁侧,突然一道低沉嗓音在耳畔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一股灼热气息拂上耳根,她心脏“咚”得一下,差点没惊得跳起来,用了很大的理智生生克制住,她侧头觑了眼“罪魁祸首”,对上他的视线又很快偏开了。 “好听啊,胡老师讲得多好。”顿了顿,悄悄又打趣了句,“这还要谢谢商总,没有你在,我们还听不到这么专业有趣的知识。” 商言铖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商总?” 容以愿:“......” 商言铖:“我记得上次我们应该已经达成共识了。” 容以愿:“......” 轻声辩解一句:“这不就我们俩私下称呼。” 商言铖:“临时抱佛脚,不如温故而知新。” 容以愿:“......” 好想呸他一声:先圣的教诲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容以愿:“好好听讲解。” 语气里带了些嗔怪,莫名就多了丝亲昵,商言铖挑眉,看了她一眼,几不可察勾了勾唇。 正讲着龙腾木雕获了什么国内大奖、国际大奖的胡筱,眼神在人群中寻找着商言铖身影,正巧瞥到他眸底一闪而逝的温柔,心口一动,差点忘了在讲什么...... 他,是因为自己吗? 是吧?! 因为自己展现的学识和才华,他是欣赏的吧? 所以,商言铖,你会被我吸引吗? 第四十二章 一个联系的借口(1) 不知不觉时间已临近中午。 看展的人三三两两陆续离开,方源也在这时赶了回来。 “不好意思,耽搁到现在。”他快步走到胡筱身前,和商言铖几人点头打招呼。 胡筱巴不得他不回来,觑了眼商言铖,努力装作自然的后退一步,客套道:“没事,你忙的话,其实不用特意过来。” “忙完了。”又压低声解释一句,“有领导过来,美展是我全权负责,馆长觉得我对于一些具体事宜会比较清楚些,所以让我帮忙接待下。”他像是随口一提,却非常自然的表达了自己的重要性,以及领导对他的重视。 可惜胡筱此刻心思不在他身上,完全没在意他说了什么。 方源抬手看了下手表:“肚子饿不饿?美术馆附近有几家味道不错的餐馆,我们去吃?” 胡筱有些迟疑,没有马上回答,她不想单独跟他去,又觉得可以借机邀商言铖他们一起,正斟酌着该怎么开口比较合适。 商言铖淡淡道:“那就不打扰二位,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 胡筱一听立马急了,忙道:“我们可以一起吃的啊!” 商言铖:“不了,我在龙庭定了位子。” 胡筱一滞,彻底被堵了要说的话。心里很想问他位子有预定几人座,如果方源没来,他有没有想过带她?只是一向清高矜持惯了,她实在问不出口。 方源本来也没想和他们一起,闻言顺势客套道:“那下次有机会一起。” 商言铖场面话应承了句,侧头,示意了眼容以愿和余璎:“走吧。” 容以愿“嗯”了一声,朝方源和胡筱笑了笑算作道别,随商言铖一道往外走。 余璎因为被胡筱挽着,落后一步,她乖巧道:“胡老师再见,方馆长再见。” 胡筱只得讪讪收回手:“下次有新展,我们一起。” 余璎好想听不懂胡老师话里的意有所指,可是刚刚看她对哥哥的态度,看哥哥的眼神,实在很难不让她发散思维联想其他,心里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她还没说话,方源殷勤的补了一句:“到时候我给你和你胡老师留票。” 她下意识瞥了眼胡筱,果然已经所剩无几的笑越发淡了,余璎赶紧说了句:“谢谢方馆长。”然后挥了挥手,逃了。 方源见人都离开,推了下眼镜,视线转向胡筱,笑道:“那我们也走吧。” 胡筱此刻心里说不出的郁结,瞬间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我有些累,想回去了。” 方源:“饭总要吃的,不差这点时间。” 胡筱:“我不饿。” 方源:“那我送你回去......” 胡筱:“不用,我开车来的。” 方源顿时有些讪讪,总觉得她莫名冷淡了许多,是刚刚他离开后,发生了什么吗? “那我送你去停车场。” 胡筱不好再拒绝,不情不愿点了下头。 ...... 美术馆门口。 商言铖开口问:“怎么来的?” 容以愿见他视线看着自己,回道:“打车。” 已经追上他们的余璎在身后弱弱补一句:“我坐公交车。” 商言铖不置可否,只道:“去那边等着,我去开车。”说完,便大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容以愿想说她自己回去就好,当着余璎的面,话又咽了回去,他家人在,戏还是要好好演的。 “小容姐,我们过去吧。” “好。” 两人走下台阶,在路旁等着。 很快,一辆黑色迈巴赫开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下,副驾驶车窗降下:“上车。” 园内道路不好停车,即停即走。 容以愿习惯性往后座走去,余璎抢先一步:“我坐后面。”她才不做没眼力见、讨人嫌的妹妹呢。 容以愿:“......” 商言铖从驾驶位微微探身,看着容以愿,一锤定音:“坐副驾驶。” 容以愿暗暗唾弃了下自己:又不是没坐过,慌什么。 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说是这么说,一周没见,刚刚在美术馆人多没感觉,这会在这样密闭的空间内,又是过于“特殊亲密”的副驾驶,她整个神经还是不由自主紧绷了起来。 车子启动,车内鸦雀无声。 余璎:......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难道哥哥和小容姐吵架了?不会因为自己在,打扰了他们吧?她刚刚是不是应该有点眼力见自行走人?...... 余璎脑补着,偷偷从后视镜观察前面两人神情,好巧不巧与容以愿视线在镜中相遇。 余璎:...... 容以愿:? 余璎赶紧笑笑,头靠向车窗,佯装看起外面风景。 容以愿猜不出小姑娘心里的九九,只觉这气氛一直沉默着实在有些尴尬,她清了清嗓:“那个,听说这次美展门票很难抢......” 商言铖轻描淡写道:“朋友送的。” 容以愿:“......”天直接聊死。 商言铖其实没说实话,门票的确是朋友的,不过不是“送”,而是他看到后硬“要”来的。 那天从外婆家送她回去,他马上要赶飞机飞海外,有个重要会议等着他过去,当地政策变化,影响到了海外分公司推进,他不得不亲自留在那处理。那一周每天大会小会、与当地政府官员周旋,忙得几乎连睡觉时间都没有。偶尔几次吃饭空隙,想着要不要发个信息给她,打开微信界面,又不知道发什么,便作罢了。 没想到她也完全没联系他,一时心里真是说不上什么感觉。 好不容易忙完,他回了一趟京城处理了些紧急事,又马不停蹄赶回南城。 盛行知正好在南城,知道他回来,晃到他办公室找他吃饭,手里刚好拿着刚弄到的美展门票,问他有没有兴趣,夸说是全国性非常知名的大型艺术展,若是从前,他肯定想都不用想直接拒绝,忙到连睡觉都是奢望,哪有那个闲情逸致去陶冶情操。 但这次......突然想到,好像正好有个正当的理由联系她...... 第四十三章 一个联系的借口(2) 他直接从盛行知手里将两张票全要了过来,后来想想,自家表妹学美术,一起去似乎更有说服力、更加合理,就让盛行知帮忙再去多弄一张门票。 盛行知不慎走心的开始嚷嚷:知不知道这票多难弄,你土匪似的全给抢走了也就算了,居然还厚颜无耻让他再去弄一张。 商言铖根本没在意,扬了扬手上带着的手工定制机械表:“不是一直想要?” 盛行知一听,眼神一亮,立刻来了兴致:“不就一张门票,放心,保证给你弄到手。”说着又换了一副八卦兮兮的表情,“不过,你要这么多门票干嘛?下这么重血本。”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各种稀有手表,商言铖现在手上这块虽然不是古董典藏版,却也是出自名家之手,又是特地定制,全世界仅此一块,对他来说还是很有收藏价值;去年生日,他想要这表做生日礼物,这家伙没答应,这次居然为了一张门票,主动说要将表送他!? “新项目走关系?” 商言铖扬了扬门票:“当我没说。” 盛行知举手投降:“明天将票给你送来。”不忘强调下,“说好了啊,票给你,手表给我。” 商言铖:“嗯”。 盛行知怕他反悔,立马掏出电话,找关系去了。 商言铖把玩着门票,敛眸想了想,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 美展前一天,他开完视频会议,本想直接打电话给容以愿,后来还是改发了微信,倒是借着余璎名义很顺利约了她。 没想到刚和她确认,项目上就有事找上来……被那么一耽搁,差点赶不过来…… 他不着痕迹收回心神,随意找了个话题。 “这展觉得怎么样?” 提起这个,容以愿下意识从后视镜瞥了眼余璎,见小姑娘头朝窗外一直维持着刚刚的样子,她轻咳一声:“还......不错吧。”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妹妹的喜好?人家明明喜欢的是漫展,非说人家想来看美展。 商言铖听出她的言不由衷,淡淡下了结论:“不喜欢。” 容以愿:“......” “也不是不喜欢......作品很优秀,画家也很出名......就是像我,即不在艺术领域,又没有特别爱好钻研,去看这种美展有点牛嚼牡丹......呵呵,可惜了那么贵的门票。” 商言铖抽空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了勾:“牛嚼牡丹?很有自知之明。” 容以愿:“......” 余璎默默转头窥了一眼,又默默继续看窗外...... 她也很有自知之明的,所以她还是不说话的好。 ...... 到了龙庭。 三人在服务员带领下,去了二楼预定的包厢。 很快酒店经理带着平板菜单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热情客套的笑:“商总,您看看这是我按您要求配的菜,没问题的话,我立马让厨房开始做。” 商言铖随意瞥了一眼:“再增加几道。” “好的,您看看还想点哪些?要我给您推荐吗?” 酒店经理将平板搁在他桌面前。 商言铖没动作,只道:“我记得你们这有牡丹做的菜。” 酒店经理笑回:“是的,牡丹花粥、牡丹溜鱼片、牡丹花饼,都算是本店特色菜。” 商言铖:“嗯,这三道都加上。” “好的,那我现在就下单,让厨房那边尽快上菜。” 酒店经理笑盈盈拿回平板菜单,退了出去。 容以愿正喝着茶,一时还没想到其他深意。 牡丹...... 牛嚼牡丹?! 这人该不会是在内涵她? 容以愿抬头,忍不住瞪了过去—— 商言铖好整以暇喝了口茶,好整以暇搁下水杯,慢条斯理回视过来:“等会多吃点。” 容以愿:“......” 好了,她可以肯定,这人就是在内涵她! “商......”总字生生咽了回去,果然叫习惯了还真不太好改过来,在商言铖幽深深的眸光注视下,她佯装镇定的清了清嗓,以女朋友撒娇似的口吻,似真似假抱怨了句,“商总,您真是有心了。” 商言铖:“......” 轻轻柔柔的一声商总,直接反将了一军。 余璎默默喝茶、默默吃瓜。 心道:原来表哥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恋爱果然降智商,她要引以为戒。 ...... 吃完饭。 余璎坚决不想再当电灯泡:“哥哥,我下午跟同学要去一趟学校,她家就住在这附近,我现在过去找她,你不用送我了。” 商言铖“嗯”了一声,没有反对。 余璎闻言立马挥手和两人道别:“哥哥再见,小容姐再见。” 容以愿笑着挥了挥手:“再见。”心里其实好想说,不要走,三人总比两人不尴尬一点啊…… 等余璎离开,商言铖问容以愿:“想去哪里?” 容以愿没有半分犹豫:“回家。”想了想,又立马接了句,“你要是有事的话,不用管我,我自己打车回去。” 商言铖睨了她眼,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下午没事。” 容以愿瞧他那架势,明白继续“假客气”也没什么用,不再扭捏,走过去坐了进去。 “谢谢。” 商言铖眸光似潭看了她一眼,关了车门,上了驾驶座启动车子。 汽车驶离,车内沉默蔓延。 容以愿心里嘀咕:这人要么嘴毒气死人不偿命,要么干脆惜字如金能闷一路。 只是这样密闭窄小的空间,自己坐在离他这么近的副驾驶,这样的沉默,真是令她浑身都不自在。 “那个,关于称呼的问题,我查了下网上很多情侣称呼对方的资料,其实直呼全名的很多。”她实在没忍住,找了话题打破沉默,“甚至很多夫妻也是。” 不知道哪句话取悦了商言铖,他居然变得很好商量:“那就唤全名。” 容以愿还准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摆事实讲道理,只要让她不用唤“阿铖”这样亲昵烫嘴的称呼就好,没想到,什么话都还没派上,商言铖居然直接就应允了。 第四十四章 登堂入室 容以愿:“……哦,好。” 然后,又......继续沉默。 密闭狭小的空间,连车载音乐都没开,少了余璎在,果然比刚刚更加尴尬。 容以愿深吸口气,尽力起了话题:“听小璎说,你最近很忙,今天是特意赶来看展的吗?” 商言铖含糊其辞“嗯”了声。 “原来你喜欢看展啊。”还说小璎喜欢,干嘛不好意思承认。 商言铖却道:“一般。”他的确对这种高雅艺术兴趣不大,尤其在知道她也不甚热衷后,更懒得掩饰。 顿了下,强调一遍,“小璎喜欢。” 容以愿:“……” 她要不要告诉他自家妹妹真正喜欢的是什么,心里实在有些好奇他到底怎么误解这么深的?但犹豫了下,还是算了,背后说嘴不太好,万一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斟酌了下,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如果下次有漫展,小璎应该也会喜欢。” 商言铖侧头瞥了她一眼:“知道了。” 然后,话题似乎又终结了…… 容以愿叹口气:她,要不,还是装睡吧?! 这么想着,她将头缓缓靠向车窗,闭眼开始假寐。许是饭后本就容易春困,睡着睡着居然真的睡着了...... 商言铖察觉到旁边好一会没了声音,正好前方路口红灯,停车后,他偏头看了一眼,就见旁边那人头歪靠在车窗上,呼吸均匀,已然睡熟。 他的眸光微敛,漆黑深邃的瞳中闪过一抹温缱。 今天温度不太高,这么睡着只怕容易着凉,他伸手调高些车内温度,从驾驶座上将自己的大衣取下,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嘀——” 红灯跳转绿灯,后车开始按喇叭提醒。 商言铖收回心神,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 翰林苑。 容以愿潜意识有所感应,车停下没多久,她便醒了过来,刚想抬手,发现身上盖了一件黑色男款大衣。 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她,居然,在商言铖身边真的睡着了?! “醒了?”低沉的声音淡淡响起。 容以愿瞬间精神,刚睡醒的迷蒙劲一下不翼而飞,她抿了下唇,不太自在的“嗯”了一声,然后赶紧将身上衣服取下递了过去,道了声,“谢谢。” 商言铖接过,随手扔到后座车椅上。 容以愿下意识望了眼车窗外,路对面的岗亭只觉很是眼熟,随即很快想起,这是翰林苑西门。 原来已经到了。 应该是小区进不去,这里路边正好有停车位,所以他开到这里来了。 “我睡了很久吗?”她有些不好意思。 商言铖没让她更加尴尬:“刚到。” 容以愿闻言笑了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点啥,默了一息,她才再次开口:“那个,谢谢送我回来......还有谢谢今天请我看美展。”道完谢,她准备再道声别就下车离开。 商言铖没说话,直接按了熄火键。 容以愿看他动作微怔了下,脑子里不知道想了啥,居然鬼使神差客套了句:“要不要上去喝杯茶?”刚问完瞬间就后悔了,尤其在看到商言铖有些讶异地看向她时。 “我就随口说说......” “好。”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说出口。 容以愿:“......” 商言铖已经推门下车,容以愿没法,只能跟着一块下了。 两人并肩往小区走。 一直到了自家公寓门口,容以愿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子..... 指纹锁应声而开。 容以愿思绪繁杂,率先走进去,换鞋的时候,后知后觉想起家里平时没人来,根本没准备男士拖鞋,之前有一双给顾渣男准备的,分手那天回来就直接被她扔垃圾桶了。 她回身,有些尴尬道:“不好意思,家里没有可以换的男士拖鞋,要不......你穿鞋进来吧。” ——其实她更想说,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商言铖微微挑眉:“没来过其他人?” 容以愿默了一息,她魂穿过来之后,确实没人来过,就是上次魏薇来南城,也都是在酒店或者约好的地点见面,没带她来过家里。 至于以前…… 记忆里,顾淮来过几次,不过次数屈指可数,即便来了其实也待不了多久,基本就是过来一起吃顿饭就离开。那时候公司刚起步,很多事得他亲力亲为,没多少时间让两人享受温馨静谧在一起的时光。 想到这,她讪讪道:“前男友来过。” 商言铖:“……” 容以愿见他站着不动,眸色深深,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不住解释了句:“分手后,他穿过的那双男士拖鞋就被我扔了,后来没什么人,一直忘了准备新的。” “没事,你穿鞋进来,我等会正好拖下地。” 商言铖没说什么,直接脱鞋,穿着袜子走了进去。 容以愿轻咳一声,走在他身后。 公寓不大,胜在屋形方正、采光好,此刻正值午后,阳光穿过阳台一直洒落进客厅。 “要喝点什么?”容以愿走向厨房岛台,“家里只有花茶、速溶咖啡、或者白开水?” 商言铖:“白开水。”他只喝现磨咖啡。 容以愿点头,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不管是不是干净,她还是有些强迫症的放在水池里洗了洗。 商言铖随意扫了圈屋内,跟着走到岛台旁。 容以愿正用热水烫杯子,烫好才往里倒水,她将水杯递到商言铖面前的岛台上。 商言铖看了眼:“前男友用过?” 容以愿:“……” “没有。就是好久没用了,怕有灰。” 商言铖微微挑眉,唇角有了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抬手抚在水杯边沿,漫不经心摩挲着。 容以愿正拿起自己的茶杯倒水,没留意到。 其实她想喝杯咖啡提提神,刚刚虽然睡了一觉,但毕竟是坐在车上,睡得不算安稳。只是人家客人喝白开水,她实在不好意思拿出咖啡来泡。 说起咖啡,自己买的咖啡机怎么还没到?她记得下单也有几天了......等商言铖走了,她得翻下订单看看。 第四十五章 状况外的她 “容以愿”不喜欢喝咖啡,家里一开始只有花茶,速溶咖啡还是她最近逛超市买的,前几天还在网上下单了自己之前用的同款咖啡机。 她拿着水杯微微咪了一口,太烫,只能重新放下。 两人隔着岛台站着。 商言铖突然开口问道:“这房子是你自己买的?” 容以愿微怔,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不过对着他倒也没什么好隐瞒,“容以愿”什么背景他一清二楚。 她道:“嗯,来这上大学的第二年就买了,当时房价还没有疯涨,我手上从小到大存下的钱正好可以全款买下这套小户型。” 当初“容以愿”想买房,倒并不是为了顾淮,那时候两人不熟,只在社团活动时见了几面;“容以愿”一直想远离京城的家,在报考大学时毫不犹豫选择了南大,也早有打算以后要留在这实习工作,所以一开始就想好在这里有个自己的房子,落户安家。 那时买这间公寓,纯粹只是因为这里离南大比较近,又正好是现房,她独自一人怀着忐忑的心来看房的时候,第一眼便喜欢上了小区的绿化,后来看到这套户型的结构和采光都很好,当场便买了。 没想到后来这里会疯涨成那样! 说起来,顾淮当时开“慧顾设计”,她投资的大部分钱,就是用这套公寓做的抵/押/贷款。 好在顾渣男倒也争气,“慧顾设计”第一年就有了盈利,第二年“容以愿”就用分红的钱还清了银行贷款。 商言铖摩挲杯沿的手指停了,漆黑深邃的眸光落了过来。 容以愿毫无预期直接对上了他的视线,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眼花了,竟然在那双淡漠幽沉的眸子里看到了点点笑意。 心脏不受控制一悸,她赶紧掩饰般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再次被烫了。 她欲哭无泪。 商言铖眸底的笑意渐深。 “有没有想过换套大的?” 容以愿怔愣了下。 什么意思? 她忍不住抬眸,不意外又触到那双漆黑如墨的黑眸,眸底深邃如潭,看不出任何心绪。 商言铖倒没让她多猜,直接道:“商氏最近开发了一个新楼盘,在城北。” 容以愿心动了一下,也就一下下...... 她故作调侃道:“暂时没打算,等我哪天想换了,一定找你拿个内部价。” 说实话对于这间公寓,她感情不一样,毕竟刚来这时空就住在了这里;而且更主要,她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买房子啊,除非先卖了这套小户型置换。但这小房子是“容以愿”倾注感情的家,她已经因为自己意愿踹了“容以愿”深爱的顾渣男,如果再自作主张卖了她房子,总感觉有些说不过去。 在她所熟知的“容以愿”眼里,“家”比大房子更令她在意。 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她们还有机会重新回到本来的轨道,她做事不能太过随心了...... 商言铖闻言,也就没在这话题上继续。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漫不经心道:“这周我会待在南城。” 容以愿没听出他言下之意,有些不解看他。 商言铖暗暗呼了口气,掩下一丝尴尬,他主动交代行程,她完全在状况外。 容以愿见他不语,试探问了句:“是要陪你外公外婆吃饭?什么时候,你到时候提早跟我说一声。” 商言铖:“......” 商言铖终是沉沉道了句:“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容以愿想了想,自己刚打发完顾渣男,想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应该会清静;至于慧顾设计,那天跟顾淮说的其实气话居多,她还没真正想好怎么处理,毕竟也是“容以愿”的优质产业...... 还有自己,一直没想好要做什么,自然也没什么需要找他帮忙。 于是她只当客套的应了声:“嗯,知道了。” 商言铖看她神色就知道她误会了,突然觉得心口有些堵,将杯中水一口喝下:“走了。” 容以愿一愣,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走,眸底一喜,立马道:“我送你。” 商言铖:....... 走到门口。 商言铖穿鞋。 容以愿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一旁,一脸乖巧等着,看到他直起身,抬手挥了挥:“拜拜。” 商言铖看了她一眼,默了一秒,淡“嗯”了一声,开门走了出去。 容以愿等门“咔嚓”上了锁,终于长长呼了口气,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 在这样私人的领域,他的存在强大的太过无法忽视,令她无意识就紧绷了所有神经...... 下次,绝对绝对要管好自己的口。 假什么客气呀! 她刚要转身回屋,余光瞥到鞋柜侧边的伞架上那把折叠好的黑伞。 “啊,忘记还他了。” 她喃喃自语:“下次吧......” ...... 隔了两天,她终于收到心心念念的咖啡机,刚打开研究,突然想起,买的咖啡豆还在路上...... 容以愿:....... 心里无力吐槽。 为了不泄了那份兴致,她打算直接去趟超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咖啡豆买来先试试看。 在超市逛了一圈,发现只有咖啡饮料和速溶咖啡,没找到咖啡豆的货架,她正打算找个售货员问问。 一道甜甜糯糯的声音突然自不远处传来:“小容姐!” 容以愿循声回头。 ——余璎?! 黄教授也在。 她暗暗给自己做心里建设,提着购物篮赶紧走过去,笑盈盈打招呼:“外婆,小璎。” “你们也来逛超市啊。” 黄教授见到她,脸上扬着慈爱笑意:“是啊,住这么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遇到。” 容以愿笑着应和。 余璎看了眼容以愿提着的空空如也的购物篮,刚刚好像见她似乎在找什么,忍不住问道:“小容姐,你想买什么?” 容以愿有些不好意思:“咖啡豆,可是找了半天没找到。” 余璎回想了下:“我记得在前面进口商品货架那看到过。” 容以愿一喜:“那我过去看看。” 第四十六章 晚饭 说完就想跟两人道别。 黄教授已先笑着开口:“我们买的也差不多了,跟你一起去。” 容以愿闻言本能的有些抗拒,但面对老人的好意,又不好意思拒绝,笑着点了点头:“好。” 余璎推着车走在前面。 黄教授和提着购物篮的容以愿并肩跟在身后。 黄教授亲切和她闲聊:“听小璎说,前两天你们一起去看展了?” 容以愿:“嗯。商......”总字生生咽了回去,掩饰般假装咳嗽了一声,“言铖问我那天有没有空,他怕自己有事赶不过来,让我和小璎一块正好有个伴。” 余璎回头笑着插了一句:“哥哥从来没这么积极赶来看这种展。” 黄教授一听,笑盈盈的看向容以愿,目光中多了一丝打趣。 容以愿脸颊微微发烫:“那天估计正好忙完,有空赶过来。”然后赶紧转移话题,“我们碰到了胡老师。” “胡筱?”黄教授疑惑了下,余璎没提起过,随即恍然,“她是美术老师,对于这种美展肯定感兴趣。她一个人吗?” “不是,胡老师身边陪着那家美术馆的副馆长。” 余璎突然想起忘记跟奶奶提这事,回来时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 那天后来跟哥哥他们分开,她就去找了同学,两人在学校里商量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报名第一届“星月杯”创意漫画大赛。所以奶奶问起美展之事,她只是心不在焉回了几句,而且主要奶奶关注的重点全在哥哥和小容姐身上,两人鸡同鸭讲了一会,她就借口逃回屋构思接下去参赛要画的图去了。 “美术馆副馆长?男的吗?多大了呀?”黄教授不愧是老师,瞬间抓住了重点。 “男的,年纪......”余璎迟疑了下,“二、三十?感觉看着比胡老师大几岁。” 黄教授一脸若有所思。 余璎已压低声继续道:“奶奶,那天好像听美术馆的馆长打趣,胡老师应该是和那位副馆长在相亲。” “哦?那蛮好的。”黄教授笑道。 对于胡筱,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抱歉,毕竟两家离得这么近,和她父母都熟悉,要不是自己没打听清楚外孙情况,也不至于闹这么大的乌龙尴尬。她和自家外孙没缘分,总归希望她能找个好归宿。 容以愿多少能猜到黄教授的心思,不过这种事她的立场好像怎么说都不合适。那天看着胡筱明显对商言铖还没死心,倒是那位方馆长应该对胡老师很有好感。 正好进口商品货架到了。 话题自然终结。 余璎指着最上面一格:“在这!小容姐,你想买哪种?” 容以愿走上前,抬眸扫了一圈,都是不认识的牌子:“你有推荐不?” 余璎不好意思笑着摇头:“平时点外卖比较多。” 容以愿回了个笑,抬手随意取了一袋扔进购物篮:“我新买了咖啡机,你哪天有空来我家,我煮给你喝。” 余璎:“谢谢小容姐。” “哎哎,我这老太婆不配喝吗?听者有份。” 容以愿忙笑道:“怎么会少了外婆。” 黄教授也就凑趣玩笑下,她问:“还想买什么?” 容以愿摇头:“没了。” 黄教授:“等等回去有什么安排吗?” 容以愿就是来买咖啡豆回去试试那台刚到的咖啡机,想都没想摇头:“没什么安排,外婆。” 黄教授:“那正好,跟我们一起回去吃晚饭。你一个人,省得烧了。” 容以愿:“......” 黄教授继续热情道:“你想吃什么,我们再去买点菜。” 余璎闻言也帮着劝:“今天邱姨家里有事请假了,奶奶亲自烧给我们吃,很难得的哦,小容姐来尝尝。” 容以愿一听,倒不好拒绝了:“那......打扰了。” 黄教授:“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嘛。想吃啥,跟外婆说。” 容以愿瞄了眼余璎推着的购物车,里面买的已经够多:“外婆,我都要吃的。” “那我们回去?” “嗯。” 三人结完账,离开超市。 容以愿非常不好意思的又蹭了一次单,黄教授坚持一起结账,付了她咖啡豆的钱。 余家。 黄教授拿着买的菜去厨房,容以愿不好干坐等吃,要跟着去帮忙,被黄教授阻止:“不用,你和小璎聊聊天。” 临走不忘又嘱咐了一声余璎:“小璎,冰箱里有水果,给姐姐洗点吃吃。” 余璎:“好。” 黄教授说完进了厨房。 容以愿只能跟着余璎,拿了水果一块去院子的水池洗水果。 “外公今天又出去了吗?”她闲聊问了句,刚刚进来没看到人。 余璎:“爷爷出差了,有个审查会在临市,要明天才回来。” 容以愿一听不由暗暗舒了口气,面对老爷子总有种无形压力。 “那晚饭你哥回不回来?”刚问出口就察觉到了不妥,她赶紧亡羊补牢补了一句,“最近他太忙,怕打扰他,今天还没跟他联系过。” 余璎根本没往别处想,点头附和道:“嗯,哥哥最近好忙,好几天没过来了。昨天外婆跟他通话,说今天有什么应酬。” 容以愿顿时心里说不出是释然,还是有一丝失望,喃喃道:“那今天就我们三人吃晚饭?” 余璎:“是啊。幸好你过来了,不然就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 容以愿笑笑,将车厘子沥水,放进果盘。 余璎:“我们去那边吃?”她指了指院里的石凳。 “好。” ...... 厨房。 黄教授将菜搁进水池,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商言铖正在项目部开会。 手机震动不止,他看了眼,微微蹙了下眉,见负责人停下汇报,他示意了下继续,自己出去接电话。 “外婆,有什么事?” 黄教授单刀直入:“晚上应酬能推掉吗?” 商言铖:...... 商言铖不答反问:“怎么了?” 黄教授故意卖关子:“今天外婆亲自做晚饭,想让你过来吃。” 商言铖闻言,微微挑了下眉。 自从将容以愿带去余家,表明了已有女朋友,已经很久没听到外婆这样带着阴谋兮兮的邀约。 外婆又想做什么? 第四十七章 突然回来的商言铖 “今天的饭局上周就约了,有领导在,不太好爽约。”商言铖实话实话。 黄教授闻言略略有些失望,倒还没老糊涂到公私不分,她只是再来问问,如果能推掉最好,实在不行也不会强迫。 “酒少喝点,身体第一位。” “知道,外婆。” “嗯,那挂了。” 商言铖见外婆当真只是来问晚上回不回家吃饭的事,自嘲自己想多了,心里柔软了一角,忍不住道:“外婆,我明天晚上有空,回来吃饭。” 黄教授挂到一半,笑应:“好,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没忍住,又嘟囔了一句,“本来今天小容在,所以想着让你回来一起吃顿饭;你要是明天过来,那你自己跟小容说,让她明天也一起再来,我怕我这老婆子天天叫人来吃饭,讨人嫌。” 商言铖一顿:“容......她在?” 黄教授没注意到他奇怪的称呼,回道:“在呢,所以问你能不能回来?”不然她老婆子吃饱了撑的,天天盯着外孙。 商言铖拿着手机,眸色深深,半响,他淡淡道了句:“知道了。” 顿了下,“外婆,我还在开会,挂了。” 黄教授收起手机塞回口袋,摇了摇头,自家这外孙从小到大都很优秀,就是性子太冷,如今还这么忙,也不晓得有没有好好哄小容,真不怕女朋友到时候受不了冷落跑了。 她开始洗菜准备晚饭。 ...... 大约晚上六点左右。 黄教授将最后一道炖鸡汤端上桌子,开始喊吃饭。 彼时,容以愿和余璎正在小书房讨论着余璎初步构思准备拿来参赛的漫画作品。 余璎眼睛亮亮的,时不时在心里惊叹一声: 哇,原来可以这样! ...... 哇,原来还可以那样呀! ...... 原来小容姐这么厉害,居然还一直谦说自己没有画画天分。 她对漫画的构图、色彩搭配、情景人物所要凸显的情绪都好有见地,经她一说,困扰她好久的难题,好像瞬间就豁然开朗了。以至于奶奶叫她们吃饭,她还有些恋恋不舍。 …… 三人一人一边坐在饭桌。 “两人聊什么聊这么入迷,叫了好几遍都没听到。”黄教授好笑问。 余璎心虚,连忙抢话先答:“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我最近要画一副画,有些想不好要画什么、怎么画比较好,小容姐大学是室内设计专业,以前也学过美术,就想请教下。” 黄教授直觉以为是学校作业,没有过多询问,一脸欣慰夸赞了一句:“集思广益,多问问总归没错。” 余璎赶紧点头:“嗯嗯。” 容以愿若有所思瞥了眼余璎,恰巧余璎投过来拜托的眼神,她心中讶异,不知道小姑娘打的什么小九九,也就顺着玩笑道:“外婆,你别听小璎瞎说,还请教咧,我那专业知识早八百年还给老师了,现在就是半罐子墨水,叮咚瞎响。” 黄教授笑起来:“你这孩子,瞎打比喻。” 容以愿瞥了眼余璎,察觉到她莫名有丝紧张,心里虽然不解,不过决定不在那话题上继续打转,她端起碗,给黄教授舀了一勺鸡汤:“外婆,这汤炖得好好喝,您也快尝尝。” 黄教授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你自己也多喝点。” 余璎在旁凑趣:“那是,不看看谁炖得!” 黄教授笑瞪了眼自家孙女,话题就这么岔了过去。 余璎偷偷舒了口气。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极好。 突然,院子外隐约有些响动。 一开始,黄教授以为听错了,老头子去临市出差,外孙应酬应该不可能这么早回来,几个孩子也没人打电话说今天回来,所以没多在意。 但很快,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三人都听到了,不约而同齐齐望了过去...... 大门口,商言铖左手手臂上挂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正推门进来。 他身上今天穿了一件比较正式的西装,在门堂暖黄色感应灯映照下,显得格外气质卓然。 黄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吃过饭了没?不是说晚上有应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商言铖将大衣挂在衣架上,跨步走过来,视线从容以愿身上扫过,落向黄教授,轻描淡写回了句:“吃过了,今天酒局散的早,正好顺道就回了。” 黄教授辩不出他话语里真假,她这外孙,从小就一副小大人的老成样,越长大越是泰山崩于顶都能面不改色。 只是…… 当真这么巧? 不是因为听到女朋友在这特意赶来的? 黄教授别有深意看了他一眼,不管是顺道,还是特意,小两口感情好,她怎样都欢喜。 “饭局上能吃多少东西,指定光顾着喝酒,再过来一起吃点。” 黄教授说着起身去拿碗。 商言铖没有拒绝,很自然的走到容以愿身边,坐在了她边上。 容以愿瞬间闻到一股很浓的酒气,忍不住微微蹙了下眉,抬眸看他,不似一般人喝酒容易上头红脸,这人面上一点看不出来是否喝多,要真说有什么地方不同,大约脸色看着更白了些,眼眶中血丝更明显了些,看人的时候眸色更加幽深摄入了些....... 容以愿收回视线,想说:胃不好,还喝这么多酒! 临到嘴边,赶紧刹住。 他们可不是真的男女朋友,她不能逾矩了。 “喝了很多吗?” 她尽量问得中规中矩,既不想太过熟悉亲昵令两人不自在,也不能在余璎面前表现的太过冷漠生疏。 商言铖酒意有些上头,抬手捏了捏眉心,漫不经心回了句:“还好,不至于醉。”声音许是因着酒精影响,有些干渴暗哑。 容以愿根本不信,此刻两人坐在一起挨得并不算近,她都闻到那浓郁的酒气,怎么可能只是“还好”。 容以愿:“要不要给你倒杯水来?” 黄教授正好拿着碗筷过来,闻言道:“别喝水了,先喝完鸡汤暖暖胃吧。” 容以愿:“嗯,听外婆的。” 商言铖睨了她一眼。 第四十八章 要有契约精神 容以愿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 商言铖微微挑眉,头因为酒精影响有些重,他干脆一手支颚,侧了头明目张胆看她。 容以愿很想不在意,可是身边这人本身存在感便极强,如今这明晃晃的视线盯着,叫她浑身开始不自在。 她强装镇定扒了口饭吃。 好在黄教授舀好半碗鸡汤递了过来,叮嘱了一句:“趁热喝。” 商言铖很自然得将视线移了过去,顺势抬手接过,搁在自己桌前,又很自然的坐正了身子。 “不是说今天有领导在,这么早就结束了?”黄教授抬头看了眼刚过半点的时钟,闲聊问起。 商言铖面不改色道:“领导晚上还有事。” 黄教授闻言点了点头,感叹一声:“现在领导也不好做,事情多,操心的也多。” 商言铖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领导的确很忙,但今天是他提早离开饭局,为此还敬了好几次酒赔罪,才顺利脱身。 “要不要吃点饭?”黄教授问。 商言铖:“不用,喝汤就好。” 胃又开始有些不舒服,虽然饭局前提早让助理准备了些吃的东西垫胃,但期间喝得太快,后来又比预期多喝了好几杯的量。 黄教授也不强迫,招呼容以愿、余璎两人多吃菜。 商言铖拿起一旁勺子准备舀汤喝,低眸看到碗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黄潺潺的浮油,眉心几不可察蹙了下,瞬间没了喝汤的欲望,便只用勺子在碗里舀着..... 一直到晚饭结束,那碗鸡汤也没见喝几口,更别说动筷。 黄教授许是早就习以为常,倒也没有说什么。 ......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收拾好碗筷,容以愿打算告辞离开:“外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她又真诚道谢,“谢谢您请我吃晚饭。” 黄教授假意笑斥了一声:“你这孩子,这么见外做啥。要是有空就常来,想吃什么跟外婆说,外婆给你做。” 容以愿心里滑过一丝暖意,其实不管是她,还是“容以愿”,已经很久没感受过亲情的温暖,她眼眶微微有些酸,笑着点头应了声:“好。” 商言铖这次没黄教授提点,主动开口:“外婆,我去送她。” 黄教授笑着点头,容以愿却摆了摆手,道:“不用,你喝了酒,我自己回去就好。” 商言铖:“莫师傅在车上等着。” 容以愿想都没想,脱口道:“那让莫师傅送我就好。” 商言铖:“.......” 商言铖深吸口气:“我也要回去。” 他来南城现在基本都住在商氏开发的五星级酒店,一来他行程变数大,住酒店方便;二来,那时候外公外婆得了他母亲大人授意,天天张罗对象让他相看,他为了躲清静,便一直婉拒住在余家。 黄教授看着小两口你一言我一语,只以为是打情骂俏,笑着揶揄:“小容,你别心疼这臭小子,就让他送。” 容以愿想说——不是!她没有! 但当着黄教授和余璎的面,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讪讪笑了笑。 商言铖眉宇微扬,笑睨了她一眼:“走吧。” 容以愿暗暗叹口气,面上还得强撑起笑,应和他:“嗯。” ...... 院子外。 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在那,容以愿扫了眼,发现并不是之前他开去美展那辆,眼前这辆看着更显低调内敛。 “换车了?”她顺势找了话题聊道。 商言铖意味深长瞥了她一眼:“没换。”顿了顿,补了句,“之前开去精洗换内饰了。” 容以愿:“......”瞬间反应了过来,脸上微微有些韫烫,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了声道,“已经换好了啊,多少钱,我转给你?” 其实那天她离开酒吧的时候,醉得几乎不省人事,根本不记得坐了什么车。若不是,也不会此刻没话找话聊,起这么个话题。 商言铖突然住了脚步,转过身。 天色黑暗,无星无月的夜晚,只有别墅沿路的地灯洒出点点昏淡暗黄的灯光照着脚下的路。 容以愿一时不察,差点直直撞入他怀里。 “干.......嘛?” 她在他半臂距离险险站定,然而因为离得太近,身高差带来的压迫变得格外明显,她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脱口质问了声。等稍稍回神,直接往后退了一大步。 商言铖假装没发现她的小动作,不着痕迹的跟着往前挪了一步,借着地灯暗黄色的光,他看着她,低沉的声音隐隐透着一丝威胁:“在你眼里,我这么像没有诚信的奸商?” 容以愿一怔,居然忘了开口回他。 商言铖似乎也没准备等她回答,接着道:“既然那天双方本着平等友好的原则定了契约,这笔费用自是一笔勾销。我这人吧,最重契约精神,虽说只是口头协议,但一旦确认,肯定执行到底。还是说,你这么快就想毁约?” 容以愿:“.......” 哑了好一会,才呐呐回道:“我、没想违约.......”啊。 这人有什么毛病,她还钱还不好? 居然一脸正色说了这么一大通,就只是拐弯抹角让她不准还钱?! 难道......是担心她还钱后,届时少了物质纠葛,本就岌岌可危的口头契约更加不牢靠? 他这是有多讨厌相亲找对象,竟然这么看重两人好似玩笑般约定的契约?! 但,她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的啊。 他迟早都要面对! 商言铖不知道她脑海里想了一堆有的没的,满意点头:“那就好。”随即转身,走向轿车后座,打开车门,却没有直接入座,而是微微侧身,看向容以愿,很绅士的等着她过去....... 容以愿怔忡了一秒,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觉加快脚步走了过去,低声道了声“谢谢”,钻进后车座落座。 商言铖关上车门,转到另一边后座车门,打开,坐了进来。 容以愿微微讶异,他不坐副驾驶?到底没有问出口。 第四十九章 赖着上了楼 驾驶座,莫师傅笑着转头过来打招呼:“容小姐。” 容以愿微讶,他居然认识自己? 于是下意识搜寻了遍记忆,不管是“容以愿”,还是现在的她,确定没见过此人;突然想起商言铖说这车就是那天被她吐得换内饰那辆,那天.......莫非就是这位师傅开的车? 想到这,她笑容微僵,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但面上尽力维持镇定,礼貌又不失客气回应道:“你好~今天要麻烦你送我回家了。” 莫师傅笑道:“应该的。” 其实他对这位容小姐印象深刻,除了那天醉酒她将车吐了一塌糊涂,之后便是他忍着“味道”开去4S店清洗;更主要是那天,他第一次见自家老板公主抱一个女生;但最最关键的是,他从后视镜里惊奇的发现,这女生居然是那天在五星级酒店送药给老板的那位。 他胡思乱想一通,脸上笑呵呵的,完全看不出;礼貌性回应完容以愿,便看向商言铖,等着他发话。 商言铖淡淡吩咐:“先去翰林苑。” 莫师傅立刻应了声:“是”,一脚油门,往前开去...... 车内。 容以愿在车子启动后,不着痕迹往车门处挪了挪。 旁边这人气场太强,此刻与他坐在后车座,又与美展那天两人坐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不同,总觉得愈发亲近。 好在商言铖似乎酒意上头,交代完莫师傅后,闭目靠在后座休息,没打算与她多聊。 莫师傅很尽职,除了上车打了招呼,全程专心开车,眼睛都不带斜视一下。 倒正合了她心意。 要真聊起来,她也不知道聊什么。说实话,尬聊才是最耗心神啊。 她头斜靠在车窗,装模作样欣赏沿路风景......思绪却纷纷杂杂,莫名就又想到刚刚人家师傅一眼就认出她,到底酒吧回来那天自己究竟干了什么,惹得人家印象这么深...... 可惜,怎么想,脑海还是一片空白。 ...... 车很快就在翰林苑大门口停下。 莫师傅回头询问:“容小姐,要开进去吗?” 容以愿早在看到小区门匾时,已经坐正身子,等到停妥车,她就想道声别,推门下车,闻言忙道:“不用,我走进去就好。” 一直闭目养神的商言铖缓缓睁开眼,眼眶中血丝遍布明显,他淡淡开口:“跟门卫打声招呼,开进去。”声音因为干涸有些沙哑暗沉。 容以愿一怔,不知道他跟谁在说,但不管怎样,她得赶紧推辞掉。 “咔哒”,莫师傅已推门下车,往传达室走去。 容以愿:...... 容以愿:“不用那么麻烦,我走两步就到了......” 商言铖:“我走不动。” 容以愿:“......” 容以愿深吸口气,努力想着不忤了他的好心,解释道:“这个点不算晚,小区里面散步的人也很多,我自己走回去很安全。” 商言铖头一直靠在后座沙发椅上没有动作,闻言微微侧头,朝她看了过来。 容以愿不自觉又补充了句:“这边小区停车位很紧张,大部分都是固定租位,流动车位少,这个点不一定有位置停车......” 话音未落,莫师傅去而复返,打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来:“容小姐,您住几幢几单元?” 容以愿:“......” “今天还有停车位?” 一般没车位的话,保安不会放行。见莫师傅这么问她,想来就是应该能进。 莫师傅笑笑:“有啊。” 容以愿:“......” 说好的停车位紧张呢?! 商言铖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下:“16幢二单元。” 莫师傅一顿,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是刚刚他问的地址,立刻应道:“知道了。” 然后重新启动车子,往地下室开去...... ...... 容以愿直到站在公寓门口,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怎么就稀里糊涂又答应了他上楼来家里?! 她抬起右手拇指按向指纹锁,余光偷偷偏着身侧那抹黑色高大身影。 想起刚刚莫师傅刚将车开到这单元楼下,一路都没见空的停车位,她看着前面就是这幢楼的电梯厅,正要开口说,放她在这就好,不用费心找停车位停车了。 商言铖先一步开口:“前面电梯厅那里停一下。” 莫师傅:“好。” 容以愿见他说了她想说的话,便没再多言。 车停下。 容以愿笑着同两人道别,又感谢了下,便推门下车,刚关好车门;另一侧关门声同时响起。 容以愿疑惑了下,抬头望去。 商言铖竟然已经跟着下车,跨步正朝她走来。 “走吧。送你上去。” 容以愿:“不用......” 商言铖根本没听她说什么,越过她,径直往电梯走去...... ...... “已开锁。” 机械声音响起,门自动开锁。 容以愿回神,深深叹了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正要换鞋,突然想起,自己依旧没准备待客换的拖鞋。 “那个......” 话才起了头,商言铖瞥了她一眼,从善如流开始脱鞋,就那么穿着袜子,自然的往客厅走。 容以愿:“......” 深吸口气,赶忙跟了过去。 “喝水吗?” 她追在他身后,尽地主之谊。 商言铖却一眼看到了放在岛台上新添置的咖啡机:“新买的?” 容以愿:“嗯。” 商言铖:“那喝杯咖啡,美式。” 容以愿闻言却迟疑了,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多嘴道:“你今天喝了这么多酒,再喝美式,太伤胃了;而且,这个点喝,容易影响睡眠。下次白天来的时候,再煮给你喝?” 商言铖眸光有瞬间变得无比柔和,竟然很好商量的点了下头:“好。” 容以愿说完就有些后悔,不敢看他的眼睛,听到他那声低沉缱绻的“好”,心里突得莫名涌起了一抹紧张,忙道:“我去给你倒水。” 商言铖来不及说什么,就见那抹身影几乎以临近跑的速度走向了厨房,隐隐透着落荒而逃的窘迫,他唇角不自觉微勾了下,转身走向沙发那坐下。 第五十章 八卦来了 酒意还没彻底散去,但他并没醉,思维其实很清晰,就是有些不受控制......更加屈从随心而行....... 不然此刻,他不会赖着跟上来。 容以愿倒水折返,将水杯放在他前面茶几上。 商言铖靠坐在沙发上,眸瞳漆黑深邃,就那么静静的、明晃晃的盯着她。 容以愿即便没抬眼看他,那道视线如有实质般,铺天盖地围绕而来,令她想忽视都难。 她心跳有些快,不自觉便带了些局促,因这不该有的紧张,她莫名就想要做什么,于是刚将茶杯放下,就一副有事做般转身要走。 商言铖却突然开口:“有胃药吗?” 离开的脚步一顿,容以愿回过身,本能的问了句:“你又胃痛了?” 商言铖眉梢轻扬了下,凝着她的视线,然后点了下头。 容以愿:“......” 那刚刚还说要喝咖啡,是生怕胃绞痛不会给他穿个孔。 容以愿:“我去药箱找找。” 家里的确有常备的药,之前“容以愿”买了好些,感冒、消炎、止泻等等基础类药基本都常备着,胃药应该也还有。 她走到餐边柜,打开最上头的柜门,正要垫脚去拿...... 身后突然有热源靠近,随即伸来一只手,比她先一步拿下药箱。 容以愿一僵,条件反射缩回了手,却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商言铖低眸,看到她肉眼可见红烫起来的耳垂,唇角勾了勾,笑意如初雪消融般从眼角眉梢溢出。 “胃药在这?”他故意越发凑近了些,低语问。 容以愿耳朵处顿时被抚来的灼热气息弄得一阵麻痒,更有隐隐酒气钻入鼻尖,混着他身上清冽气息倒也不算难闻,就是令她整个心境霎时乱的一塌糊涂,一时间都没办法正常思考,只循着本能应了声:“嗯。” 又像是要为了转移自己注意,本能的不受控制继续道,“一般都放在这,只是好久没理过,不知道还有没有,如果还有不知道是不是过期......” 她语气明显比平日里快了许多。 商言铖嘴角弧度愈发深,虽有些不舍,也不能一直这么干站着,稍稍退开一步,将药箱搁在餐桌,却见她僵直站着,并没动作,忍不住便又想逗她:“药箱已经拿下来了,怎么还一直站在那面壁?莫非还有什么需要拿?我来......” 话还没说完,容以愿像只受惊的小猫,噌得往旁边挪了一步,生怕他又靠过来。 她转身看他,却见那人好整以暇站在餐桌那,眉宇带笑,一脸戏谑看着她。 容以愿:“......” 突然觉得很像一只被猫逗弄的笨老鼠...... 她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起伏不定的心绪平静,就是脸颊耳根的红烫着实不能凭着理智消退下去,她硬着头皮顶着快烧起来的脸颊走过去,尽量避开他远一些。 打开药箱,翻找了一会。 还有两盒,都是未开封的,保质期也还有一年。 她拿了一盒递给商言铖:“送你了。” 商言铖挑眉,睨向她。 容以愿轻咳一声:“不用客气,看你胃不好,想来比我更需要。” 她自身以前也有些胃溃疡,胃一受刺激就会反胃难受;自从成了“容以愿”后,不用早九晚五上班,更不用对着甲方无理要求改方案改得崩溃,压力一消,睡觉睡到自然醒,饮食注意点,这胃自是比以前自身好多了。 商言铖唇角轻启,又抿下,无奈又好笑,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上次见面送他一板开了封的胃药,如今倒更大方,直接一盒。 莫非是他给她的印象,自己这胃太脆弱? 容以愿给了药后,只想离他再远一些,好让自己心绪彻底平复下来,遂找了个看似很光明正大的理由:“我去给你拿水。” 说完也不等商言铖反应,径直往客厅走去。 商言铖看她后面像被什么追着,走路生风,再快些估计都能赶上竞走,有些无言好笑,倒也没有急着追过去。 今天自己的行为的确有些过了。 虽心之所乞,也有酒意促使。 但尚有理智警醒,有些事不着急,得慢慢来……若真将小猫“欺负”得炸毛,伸出小爪子抓人,可是要疼上一阵的。 他将药箱放回顶上柜子,关上柜门,拿着那盒胃药,才信步走过去...... 其实今天胃并不痛,只是喝了酒,有些反胃。 刚刚见她因为自己跟着上来,整个人莫名紧绷局促,他看得出,又不想像上次一样顺了她心意,上来就走,顺势就找了这借口。 走到客厅。 容以愿已经拿起茶几上那杯水,正好抬头,两人视线相触。 “水冷掉了,我去换一杯。”容以愿先开口道。 “不用。”商言铖走过去,抬手去接。 容以愿没给:“胃不好不能喝冷的,换一杯很快。” 她又跑去餐厅...... 商言铖笑笑,这次没有跟过去。 突然,西装裤袋里手机振动声传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翘着二郎腿坐回沙发,才划开接听—— “商九,你在哪呢,是不是还在南城?” 余浩的声音伴着嘈杂的音乐声从听筒另一边传来。 商言铖微微蹙了下眉:“嗯。” “现在有空不?” 商言铖想都没想:“没空。” “别啊,惊天大八卦,你确定不过来看看?” “没事,我挂了。” 他已经看到容以愿拿着水杯走过来,懒得跟他闲扯。 “哎哎哎,先别挂……盛二在南城,你知道的吧?今晚他本来约了南城这边的生意朋友来我朋友酒吧小聚,你猜怎么着,他这南城的生意朋友竟也带了一位朋友过来,还是我们的老熟人……你知道是谁不!?” 他一股脑地说了一通,都不带喘息的。 商言铖边听电话里喋喋不休幸灾乐祸的声音,边眼神示意看他在打电话停了脚步没打算再走近的容以愿,过来将水杯给他。 容以愿便继续走了过去,将水杯递到他抬起张开的手里。 就听他不咸不淡的说了三个字:“叶廷松。” 第五十一章 八卦之心 “哈哈哈哈......所以你确定不来?” 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变得越加兴奋,声音都高了八个度,就算不是外放,此刻这距离,容以愿即便没兴趣听人隐私,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盛二这家伙一贯装着人畜无害、谦谦君子模样,八百年都没见脸色这么黑过了。你不来看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那边喋喋不休,越说越兴奋。 容以愿觉得听人说电话不太好,正欲回避,突然听到盛行知名字,脚步不自觉一顿。 他们谈论的人,即是“容以愿”认识的,更是魏薇那姑娘心心念念要追的心上人。 魏薇与她总归是有些不同,两人相处几天,三观相合、志趣相投,已经不只是空落落一个同学身份,她是真心将她当朋友处的。 商言铖一只手拿着电话听着,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将接过来的水杯放在一边,正准备单手拆药盒。 容以愿不好光明正大留下听八卦,见状,赶紧拿过那盒药,帮忙拆包装。 商言铖一怔,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拒绝她好意。 “盛二没当场甩脸离开,我都佩服他!年岁长了,果然不一样,当着他那位南城生意朋友,还记得顾着颜面.......” “但你也知道,这些年他躲叶廷松躲得多辛苦,今日终于被那王八羔子遇上,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 电话那头一停不停说着,突然顿了下,再开口语气明显有些不一样。 “你快点来!我估摸着盛二坚持不了多久了,这平日里一贯挂在脸上那抹‘人畜无害’的笑都挂不住了......先不说了,我过去和和稀泥......别真打起来.......快点来!挂了!” 商言铖微微蹙了下眉,收起手机。 容以愿从药盒拿出一板药递给他,迟疑了下,轻咳一声:“盛行知怎么了?”问完忙不好意思补了句,“不是有意偷听,你手机里对方声音有些大。” 商言铖其实并不在意,接过药,掰了一粒,和水喝了下去,才道:“没什么,陈年旧事。” 容以愿说不好奇是假的,只是他看样子好像不愿多说,自己也不能追着问。 商言铖将杯中水喝完,起身,道:“先走了。” 容以愿还是没忍住,问了句:“去酒吧吗?” 商言铖:“嗯。”顿了下,“要一起吗?上次你醉酒那家。” 容以愿:“……” 她即便已经想不起当时在酒吧干过什么,有没有做过丢脸的事,总归不想再去回忆一遍。 虽说对于盛二的八卦,的确很好奇…… “不了,时间不早了,下次吧。” 商言铖好似也就随意一说,并不强求。准备走的时候,视线瞥到茶几上那盒拆封的胃药,顿了下,伸手拿起,朝容以愿道:“谢了。” “不用客气。”容以愿笑着摆了摆手,又道,“我送你出去。” 商言铖看她那迫不及待的神色,心里顿时微微有些不爽,忍不住就想恶趣味的闹闹她,故意道:“你确定不去?或许等等能看到盛二发疯揍人的样子?” 容以愿:“……” 她又不变态,喜欢看人打架。 只是吧,那人是盛行知…… 那个在“容以愿”记忆中温文尔雅、处变不惊、永远挂着人畜无害笑意的盛行知......究竟什么事、什么人竟能令他失控成那样? 尤其他还是魏薇喜欢的人。 与刚刚毫不犹豫的拒绝不同,这会儿,她的确有些挣扎犹豫起来。 商言铖瞧她这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勾了勾:“突然想想,这事关盛二形象名声,带你去瞧见了,对他影响不好。算了,当我没说。” 容以愿:“……”很想抬眼瞪过去。 这人是故意的吧!将人好奇心勾起,又说不合适了?! “我和盛二也算从小认识,想来他也不至于那么小气。既然听到他现下遇到麻烦,我想还是过去一趟比较好,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不然这心里头总有些过意不去。”她说得一脸真诚。 商言铖似笑非笑,一副听你胡扯的表情。 “走吧。” 容以愿以为他不会轻易答应,闻言,微微愣了下,过了一秒才反应:“哦......好。” ...... 两人坐在车里。 容以愿才知道,莫师傅刚刚是开出去找的停车位,地下车库根本没有空余的流动车位可以停,保安会放行,纯粹是莫师傅能说会道,又热情递烟,并保证送了人很快出来,绝不停留。 保安看送的是业主,见车还是豪车,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让开了进去。 容以愿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商言铖瞥了她一眼,见她一直贴着车门坐着,头偏向车窗外,黑灯瞎火不知道在看什么。 好像每次在车上,能躲他远一些便远一些,想到这,这心里莫名便开始有些憋闷。 “什么时候这么关心盛二?”他淡淡开口。 容以愿愣了下,回头看他,眼中带着疑惑,没明白他此言何意。 商言铖有些别扭,硬生生压下,状似漫不经心道:“我不记得他和你有过什么交情,以前虽说在一个院里待过,但你从没同我们玩在一起;长大后,更是见一面都稀少。怎么听到盛二有麻烦,就这么在意,巴巴要跟着一起来?” 容以愿被问得有些心虚,倒不是真对盛行知有别样心思。 就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容以愿”的确从前同他们都不熟,别说去凑热闹,只怕听到后,能躲多远就多远。 她轻咳了一声:“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嘛。” “哦?是吗?” 显然不信。 容以愿无奈:“我和魏薇是朋友,她对盛行知的心思,你肯定多少也知道,今天既然正好听到涉及到他的事,我去凑个热闹,到时候也可以跟魏薇说说。” “所以是为了魏薇?” 容以愿奇怪:“不然呢?” 刚刚跟他说自己有心瞧个八卦,他又不信;但、其实、真的、就是占了好大一部分原因的嘛! 第五十二章 不让她跟 商言铖眉宇舒展,就着车窗外透进来忽明忽暗的光线,他看着她,戏谑揶揄了一句:“倒是姐妹情深。” 容以愿被呛了一下,扯唇干笑两声。 车内突然又静默下来。 容以愿憋了好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叶廷松是什么人?盛行知与他有过过节?为什么你刚说盛行知很可能会揍人?” “留学时候的同学。” 所以呢?然后呢? 容以愿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下文,忍不住抬头看向他。 车内光线晦暗。 然而,她却清晰的触到了那如墨如灼的眸光,伴着窗外城市路灯微弱的光晕,令她有瞬间竟迷失了一会。 她赶紧敛了视线,强压住心悸带来的不适。 “既然是同学,怎么关系闹得这么僵?”她强装镇定的追问了句。 商言铖唇角微勾,毕竟在车内,如此狭小的空间,即使她刻意靠着车边边坐,但那突然涌起的、来不及收起的小情绪,还是被他清晰得感知到了。 心情变得很不错,他慢条斯理开口道:“没有闹僵,是盛二单方面厌恶不喜叶廷松。” “那人做了什么?” 她记忆中的盛二,文质彬彬,谦逊有礼,人缘很不错,尤其对女生,还特会怜香惜玉。而且,毕竟是盛家人,从小耳融目染,即便讨厌一人,应该不会闹到面上。 商言铖没有直接回答,眼神故意往前瞥了一眼。 容以愿很快了然,这是觉得有些话不适合莫师傅听? 她挣扎了一会,强压着心底悸动,慢慢挪过去一点,又过去一点......直到两人挨得极近,商言铖只需微微倾身低头,就能凑到她耳边私语。 “干嘛突然凑这么近?”商言铖却故意一本正经问,一脸你有什么企图的神色看着她。 容以愿:“......” 脸颊腾得爆红起来。 这家伙,那眼里戏谑的光掩都掩不住,说不是故意捉弄都没人信。 只是他刚刚什么话都没说,反而这会更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她气得当即就要往回坐,商言铖勾唇,一把拉住她。 容以愿瞪了过去。 两人视线不期然胶凝在一起。 容以愿一怔,看着商言铖那双幽深摄入的黑眸,直觉仿佛能将人吞噬诱入其中....... 她再次清晰的听到了自己不受控的心跳,本就还未退去的红晕愈发烫热起来,好似快要烧起……此时此刻她突然无比庆幸,两人待得是晦暗不明的车内,不用无所遁形。 ...... “到了。” 莫师傅很不想煞风景打扰,但酒吧门口不能长时间停车,还是单向车道,他从后视镜看到已经有车往这边开来,不得不开口提醒。 容以愿快速敛了视线,下意识扭动了下,想挣脱被他拉着的手臂。 商言铖怕弄痛她,很快松开,只道:“你待在车上。”然后便推门下车。 容以愿一愣,还来不及问他什么意思。 后面的车已经驶过来,按了几声喇叭催促他们离开。 莫师傅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容以愿:“......” 这人,让她跟来,如今又不让她进去,说话还说一半,存心寻她好玩吗? 她忍得......好想骂人! 莫师傅偷偷从后视镜看了眼,许是察觉到她脸色不对,忍不住笑着开口替自己老板解释:“里面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万一真已经动起手,怕不好控制,到时候伤到您,老板肯定有所顾虑,才让您先在车上等着。” 容以愿知道莫师傅是好意,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扯唇笑笑,“嗯”了一声。 莫师傅便没再说什么,开着车,很快在附近停车场寻了个位置。 他怕容以愿不自在,自己找个借口下了车,到附近晃悠。 容以愿干坐了一会,想起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界面,看着魏薇头像,迟疑了半天,点进去—— 容以愿:在吗? 半天没有回应。 容以愿一时不知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干脆退出微信界面,刷起视频,打发无聊时间。 刷着刷着,突然,有条微信消息进来。 魏薇:在了,在了,怎么了? 然后接二连三跳出来。 魏薇:是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本小姐了?!(自恋表情) 魏薇:可惜最近被抓苦力,没办法来南城,要过段时间。 魏薇:要不,你牺牲下,来京城?我包吃包住,还可以免费陪睡陪聊(狡诈的笑脸)。 容以愿嘴角撇了撇,还是抑制不住扬起,因距离产生的一丝陌生疏离,也在她毫无顾忌的玩笑话语中再次拉近消失。 容以愿:你认识叶廷松吗? 她单刀直入问道。 那边应该是回想了一会,过了一分钟才回过来。 魏薇:不认识。上次听商言铖提过这名字,盛行知好像对他很是顾忌。我本来想打听一下,这不是急着回京城,后来一忙就忘了这事。怎么了吗?怎么突然问这人,你遇到了? 容以愿看着信息内容,迟疑了下,斟酌回:没有。就是也听说盛行知好像非常讨厌这人,所以有些好奇,便想问问你知不知道盛行知和此人有什么过节? 魏薇:唉,我也好想知道。当时听商言铖提到此人,盛行知那脸臭得呦~但我问他,他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魏薇:要不,你帮我问问商言铖,他肯定知道。 魏薇:你们不是加了微信吗?怎么样,有联系过吗?听说他最近一直待在南城,你们有没有碰到过不? 容以愿:“……” 她此刻正在人家车上坐着,还莫名其妙答应了做他假女友…… 但,这叫她怎么说,好像有点羞于启齿?! 明明聊着叶廷松和盛行知,怎么就扯到她身上来了?! 说多错多,她又不想说谎。 于是赶紧道:我这边有点事,先不跟你说了。 魏薇:好吧。 不忘又补了句:要是知道了叶廷松和盛行知的事,跟我说一下。 容以愿:好(ok手势)。 退出微信聊天,她暗暗呼了口气。 第五十三章 说来话长 万一哪天她和商言铖的事不小心被她知道,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当场就被绝交了...... 她抬眸看了眼窗外。 这里是离酒吧最近的一处停车场,绿化不错,不是那种水泥地坪,而是地坪砖铺设的一个个停车位,此刻旁边正好还有一个空位置。 她在车上待得有点闷,打算下车站一会。 三三两两林立的路灯洒照出的光线显得幽暗昏黄,倒足以视物、看清来去的路。 她扫视了一圈周围,才发现,自己现在处的位置,可以看到前方不远处的酒吧大门口...... 有几人刚刚走了进去。 过了没一会,一辆车停在酒吧门前,从车上下来两人,交谈甚欢的往里走...... 但却一直没看见从里面出来人。 ....... 容以愿忍不住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信息、或者电话进来,她估摸算了下时间,商言铖好像进去已经快半小时,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这人真是奇怪! 如果不想她知道,刚刚直接拒绝就好,她也不是非要凑这个热闹;但既然同意了她一起过来,又不想让她跟进去。 “哎~”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最近指定是太闲了,才会有这么大劲道,大晚上的还愿意出家门就为了看八卦,按以前自己的脾性,哪怕再好奇,像盛行知这种于自己而言半生不熟的人,根本懒得出来多管闲事。 “容小姐?” 不知从哪晃回来的莫师傅,看到她站在车门外,微微讶异唤了声,问道,“您想去哪吗?” 容以愿闻声抬头:“莫师傅。”她笑回道,“没有,我就是在车里坐得有些久,出来活动活动......”声音突然止了。 莫师傅发现她的视线突然越过他,看向了远处,微微怔愣了下,忍不住回头跟着看了过去...... 酒吧门口,此刻一前一后从里头走出三抹高大身影。 一人在前。 两人在后,后面其中一人似乎喝多了,被另一个搂扶着。 然后,莫师傅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赶紧接听。 “老板......好,马上就来。” 莫师傅挂断电话。 “他们出来了吧?” “嗯,是的。” 容以愿刚就觉得前面出来的那人,身形有些眼熟,果然是他们。 两人赶紧上车。 车子重新启动,快速驶离停车场......但因为酒吧门前那条路是单行道,莫师傅最后绕了一圈才到。 车子刚停下,商言铖打开后车座门,弯身看向容以愿:“坐副驾驶。” 容以愿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们三个大男人,估计是不想她在后座被挤,她依言下了车。 抬头便看到站在商言铖身后,正用半个身子撑扶着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盛行知的余浩。 容以愿礼貌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余浩。” 余浩立刻咧起抹笑:“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上车再说。” 他都快被盛二这醉鬼压死了,刚刚出来的时候这家伙明明还有意识,所以基本只要稍微扶撑着些,他自己还能走;但在门口站着等车这会,竟彻底醉死了过去......现下整个身子重量几乎都压在他半侧身子上,死沉死沉,跟泰山压顶似的,他快撑不住了啊!商九这没良心的,全程都不晓得来搭把手。 他心里碎碎念着,好在司机倒很有眼力见,已经快速从驾驶座下来,跑过来帮忙,两人合力好不容易将盛行知给塞进了车后座。 他甩了甩麻掉的手,跟着坐了进去。 商言铖则等容以愿坐进副驾驶,才最后一个上了车。 商言铖:“去百跃。” 莫师傅应了声,一脚油门,往大路开去...... 盛行知头歪靠在车窗那侧,睡得人事不知。 余浩跟小媳妇似得夹坐在中间,看看副驾驶的容以愿,又瞄了眼旁侧的商言铖,然后笑得贼兮兮道:“你们......什么情况?” 容以愿闻言蓦得心虚了下,默了一息,见商言铖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只能呵呵干笑两声,脑子快速思索着,尽量找着合理的解释:“上次在酒吧不是喝醉了嘛,商言铖好心送我们回去,我不小心吐他车上了,害他后来将车去精洗换内饰,我自然要赔偿的......” 余浩经她一提,立马也想起了那天,说起来,她喝醉,他也有责任,于是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天也怪我,这笔费用我来出。” 容以愿正想说不用。 商言铖冷冷开了口:“这么抢着给钱,看来最近手上资金应该很充足,明天记得让财务将‘绿创能源’那笔费用结一下。” 余浩:“......” 不,他没有,他很穷。 余浩感受到商言铖凉飕飕扫来的眼神,赶紧转移话题:“我刚刚真怕盛二忍不住动手,还好,还好,这么多年,长得不只是年纪,还有脑子。这要是闹大了,这娱乐版、社会版头版头条指定给他们包圆了。” 容以愿一听,忍不住顺势问道:“盛行知和那叶廷松究竟什么仇什么怨?” 余浩:“咦?你知道叶廷松?” 容以愿有些不好意思:“刚刚你跟商言铖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电话声音有些外扩,便听到了些。” 余浩立马意味深长瞥了眼身侧坐着的商言铖,然后,故意拖腔带调拉长了音:“原~来~如~此~啊~” 商言铖神色未变,唇角几不可察勾了勾。 容以愿轻咳一声,忙拉回话题:“刚刚听你电话里,还以为盛行知要打人了。所以这叶廷松究竟干什么了,这么多年过去,怎么还能惹得脾气不错的盛行知这般抓狂?” 余浩:“这事,说来话长。” 容以愿:“所以,能听吗?”她虽这么问,还是忍不住回转头看了眼商言铖,见他沉默不语,似乎没有阻止的意思。 然而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突然抬眸看了过来,容以愿一悸,慌忙转回头坐正身子。 余浩假装没看见。 第五十四章 隐秘(1) 咳~他很有自知之明的嘛~ 要是嘴贱,说不定接下去的日子就要在被要债中度过....... 商九这家伙,腹黑又记仇,他又不是吃饱撑得慌,没事找罪受。 “当然能听。”他赶紧应道,“这种事,外人自然不行,但小容你嘛.......想听肯定能啊。” 容以愿:“......” 她很想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有所指,但那揶揄的语气实在太过明显,想忽视都难,她抿了抿唇,笑笑装傻。 余浩见好就收,开始兴致勃勃讲述起来:“这故事要从哪里开始讲起......我想想啊......话说,当年.......” 当年,盛行知在M国留学的时候,人缘很好。他这人不只长得帅,成绩更是名列前茅,关键不像商言铖,总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德行,他对谁都文质彬彬、以礼待人,那人畜无害的笑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学姐学妹,尤其外国学姐们性子奔放直接,当面堵着他表白的都数不胜数,所以这人若是滥情点,隔天换个女朋友都成。 “可惜,他一个没看上。盛二这人吧,也就面上看着温文尔雅好说话,骨子里其实特清高,我也是后来相处久了才算真正了解。但想想也是,如果不是这德行,怎么会跟商九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混在一起,那自然便是物以类聚、臭味相投嘛......”他说的兴起,一不小心将心里话彪了出来。 商言铖斜斜睨了他眼。 余浩一僵,目光直直看着前方,努力不斜视,假装看不见,赶紧继续说:“叶廷松比我们晚一年来的学校,本来没什么交集,有次他被当地学生歧视霸凌,正好被路过的盛二碰上,同是中国人,肯定不可能见死不救,对吧。” 顿了下,他夸张道:“盛二当场犹如天神救世主般闪亮出场,拳打张三、脚踹李四,那叫一个英勇雄壮,直接打跑了外国那帮渣渣......” 容以愿:“……”她突然觉得他不去当相声演员真是太屈才了。 余浩继续在说:“叶廷松肯定感激涕零啊,还是在异国他乡见到国人,肯定比平时更加觉得亲切,所以非要请盛二吃饭,以示感谢。” 对方要是个姑娘,盛二肯定避嫌,但是个男生,还是同胞,本着相逢即有缘,自然就答应了这顿饭,想着若是正好聊得来,多个朋友也不是坏事。 只是,那顿饭吃完,盛二就发现这人除了不太爱说话,性格还特别偏执,也就歇了深交的心思。 没想到,那天以后,这叶廷松却经常出现在盛二周围。 “一开始,我们觉得大家都是中国人,也没刻意冷淡拒绝,遇上了就招呼一起。这叶廷松性格怪是怪了点,人瞧着不坏,对盛二很是殷勤狗腿。” “我们只以为是盛二救过他,他自动带入了小弟人设……” “直到有一次,大家去当地一个华人开的真人cos剧本杀店玩,这家店为了体验感强,犹如身临其境,需要来玩的人打扮成角色模样,所以那里面还有专门的衣帽间和化妆师。” 容以愿:“……” 素她孤陋寡闻,还没玩过剧本杀,更别说这种还要扮演上的。 余浩:“我们选了一个店里最有名的剧本,里头有个角色A因为喜欢另一个角色B,将角色B的爱人、朋友全部杀了,想独占B,然后其他角色需要找出这个A,才能自救。” 容以愿一时有些莫名其妙,不是讲盛行知和叶廷松什么仇怨,怎么就讲到剧本内容上去了?不过她也没直接打断,权当听故事了。 “嗳,就那么巧,叶廷松抽到了角色A,盛二抽到了B……关键这剧本杀,老板还设置了变态环节,若两男的抽中A和B,A为了体现爱B的疯狂,最后身份暴露就要换上女装,对B诉说钟情……” “本来这环节纯粹恶搞好玩,基本去玩的人都当玩笑,大伙儿届时图个嘴瘾一起闹闹。没想到,叶廷松换上女装,居然一本正经开始对盛二表白,那看盛二的眼神,真是令人浑身都要冒起鸡皮疙瘩……” 容以愿震惊的回头:“你是说,你是说……叶廷松对盛行知……”话没好意思说出口,她视线忍不住偏向头倒靠在车窗玻璃上晕睡过去的盛行知。 余浩煞有其事痛心的点了点头:“唉,好好的小弟变爱慕者,换谁谁不膈应。” “叶廷松是不是还做了什么?”如果只是被表白,她觉得盛行知应该不至于这么没风度抓狂揍人。 商言铖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想了想,继续沉默着没有多言。 余浩露出一副你真聪明猜对了的表情:“那天以后,叶廷松像是彻底放开不装了,萌动春心暴露无遗,对盛二那是穷追猛打、阴魂不散……” “盛二一开始只是躲着他,后来叶廷松像附骨之疽般,实在恶心透了他,他报了警,限制他出现在他百米半径之内。” 余浩在商言铖炯炯目光盯视之下,还是识相的省略了几件事没说,他心里有数,当着人姑娘面,有些肮脏事不说为宜。 …… 其实剧本杀回来后,盛二就开始避叶廷松如蛇蝎,但叶廷松这人又疯又偏执,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也不知他本来就喜欢男的,还是独独对盛二生出来奇怪心思。 为了让他死心,他们帮着盛二想了好些办法,其中就有让盛二找女生假扮女友让叶廷松知难而退。 可惜不但没劝退叶廷松,盛二这家伙又被那女生缠上了…… 反正那段时间,别说盛二,连他们这些身边人都被弄得神经衰弱,他做梦都在被怪物追咬…… 再后来,叶廷松突然消失了一段日子,他们以为他终于认清事实,放弃了。 …… 那天,学校圣诞假面舞会,盛二被拉去参加。这人就算带着面具,也挺能招人,很快就被人邀请共同入舞池跳舞…… 跳着跳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第五十五章 隐秘(2) 正欲甩手要走,那人突然一把将他抱住,当场就要强吻…… 即便隔着面具,盛二也被恶心到了。 谁都没想到,消失几星期的叶廷松居然卷土重来,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对盛二的喜欢到了独占病态的地步。 只要有人靠近盛二,他就失控受不了,当着盛二面自残威胁。 盛二一开始还震惊紧张、被吓得心有余悸……次数多了,真是生不出半点情绪。 不过此举该说不说,叶廷松还是达到了一半目的,盛二周围的爱慕者渐渐消失,后来连同学都有意无意避着盛二。 如果不是他们这几个死党皮糙肉厚的不惧叶挺松这变态,盛二估计要孤家寡人的蹲到毕业回国。 …… “被不喜欢的人缠上很惨,被一个同性偏执狂惦记上,简直惨绝人寰。”余浩夸张的长叹了口气,一副很有哲学的总结道。 容以愿想想的确这么回事,喜欢是一个人的事,喜欢一个人也没错,但若造成对方困扰,那就不一样了,这种喜欢太过自我、也太过自私。 她有些同情:“这么多年过去,叶廷松不会还没放弃吧?” 余浩:“bingo!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叶廷松竟然是南城首富叶江虢的侄子。我回来后就特意打听了下,据说这人从小到大脑子都很好使,在经商方面很有天分,虽只是侄子,但很得叶江虢看中,有意培养。这人除了对盛二像个变态,平时为人处世方面做的还算可以。” 在国外这些事,叶江虢一开始不知道,估计也想不到自己看中培养的小辈会做出这样的事,后来闹到报了警,事情性质变了,自然有人会捅到他面前。 他当场气得涵养尽失,彪起了脏话,甚至还不解气,将自家妹妹喊来,又骂了一通。 叶家兄妹感情不错,叶江葉是招婿,儿子叶廷松从小聪慧懂事,就是性格比较内向,不喜说话,也不会跟她多聊心事,比起他父亲,叶廷松更崇拜他大伯叶江虢。 后来长大些,叶江虢觉得他很有商业天分,便让他在假期跟在他身边学习磨炼,渐渐的,叶廷松行为处事都有些叶江虢的影子,再后来,他成绩优异,被选中公派留学…… 所以叶廷松一直是叶江葉的骄傲,可以想象初听这事,她有多震惊、愤怒、无法接受,心里第一反应便是质疑和不信。 但,她比谁都清楚,既然她哥说了,这事肯定就是真的。 这才更让她崩溃! 叶江虢说会处理,叫她来就是告知她一声,让她接下去不要只顾着购物保养,多关心关心儿子。 她很想叫屈,难道是自己不想吗,是儿子不给她这个机会啊! 叶江虢一看妹妹模样,更加胸闷头疼,骂完人说了此事,赶紧将人赶走,眼不见为净…… 他长长叹了口气,拿出电话给盛行知父亲盛怀珉打了过去。 叶家和盛家生意往来不多,但他和盛怀珉有些交情,寒暄几句后,开始替自家侄子做的荒唐事道歉,并言明一定约束好叶廷松,绝对不让他再骚扰盛行知。 盛怀珉其实已经知道此事,只是儿子没有同他提,他便当不知,让盛行知自己处理。有些东西没触及到他底线,比如涉及他儿子的安危,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不然肯定就不会像如今这般坐视不理好说话。 叶江虢主动打电话来道歉求和,他给了几分薄面…… …… “毕业回国这几年,叶廷松眼光独到、处事果断,帮叶氏集团处理了好几起收购案都极为漂亮,成绩很亮眼,如果不是一直对盛二贼心不死,倒是可以结交合作。这人虽然受了他伯父约束,回国后的确没在盛二跟前晃悠,但私底下一直到处打听盛二消息......盛二就算知道,除了在生意上使点绊子,对他这种行为也没办法,我们毕竟法治社会,不可能雇个人将人给做了,对吧?” 容以愿只是代入想想,都浑身难受,盛行知好像的确是有点惨。本来只是好心救个人,居然这么被恩将仇报给缠上了,典型的农夫与蛇现实写照啊。 “今天是恰巧遇上,还是叶廷松刻意找来的?” 余浩道:“都有吧~这人听说最近升职,还入了叶氏集团股东层,压抑的贼心估计又开始蠢蠢欲动。盛二这段时间往来南城比较多,他只要有心打听,肯定知道。这次和盛二有约的这位南城生意朋友,和叶廷松正好也相熟,叶廷松只要寻个借口就能正大光明跟着过来。” 顿了下,道,“所以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容以愿斟酌了下问:“盛行知的那位生意朋友知道两人的关系吗?” “应该不清楚,做生意的,脑子再不好使,也不至于是傻子,如果知道两人纠葛,谁会吃饱撑着想掺和这种事,尤其极有可能直接得罪盛家,犯不着。” 容以愿点点头。 余浩:“还是这位生意朋友发现不对劲,因为和我开酒吧的朋友认识,又知道我和盛二的关系,找了机会让他打电话给我。这不,我一听,立马赶了过去。” 容以愿:“……” 这强大复杂的关系网,她下意识捋了捋。 “幸好赶来及时,不然叶廷松绝对能逼得盛二动手揍他。酒吧这么多人,真闹起来,闹进警局事小,就怕两人留学时的事情被挖出来,到时候影响盛二。” 容以愿颔首,稍稍侧身,指了指醉得不知今夕何夕的盛行知:“那他怎么醉成这样?” “我到的时候,两人正剑拔弩张,这么多年,叶廷松这小子不只年龄涨了,恶心人的本事也见涨,盛二不想理这疯狗,他却没皮没脸,完全不顾身份脸面,直接就挡着不让他走。” 余浩顿了下,露出一抹坏笑:“所以,我就非常睿智英明的出了个主意,两人酒量定胜负,输的人要无条件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容以愿:“......”你就不怕把盛行知给卖了? 第五十六章 不识好歹的某人 容以愿:“谁赢了?” 余浩一拍胸脯,嘿嘿笑道:“有本少爷在,怎么会让盛二输。” 容以愿好奇回头瞥了他一眼。 余浩一脸小人得意模样:“我那开酒吧的朋友又不是摆设,只是不好做的太过明显......毕竟这叶变态也不是浪得虚名,万一被察觉就不好玩了。”所以盛二这会也倒了。 容以愿:“......”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么幼稚的赌约,盛行知和那叶廷松居然真的应约了,果然人处在极端情绪中,容易降智。 只是这事...... 她要不要跟魏薇说呢? 要是魏薇知道还有这么个情敌在...... 容以愿都能想象她无语、复杂、那种吞不下吐不出崩溃的心情。 所以还是先别说了?但,身为朋友,知情隐瞒...... 她心底纠结万分,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 ...... 车已经不知不觉开到百跃酒店大门口。 容以愿还是第一次坐在商言铖车上觉得时间过得如此快,听余浩讲八卦真是比说相声还精彩。 莫师傅停妥车,赶紧下车走到后车座,开了车门帮余浩一块将盛行知挪出来。 容以愿正准备跟着下车。 “你坐车上,时间不早了,让莫师傅直接送你回去。”一路沉默寡言的商言铖突然开口。 容以愿一顿,搭在车门上的手默默撤回了力,应了声:“哦,好。” 商言铖推门下车,接手莫师傅帮忙搀扶盛行知,低声吩咐了一句。 莫师傅点头。 余浩自然听到了商言铖的话,他一手搂抱着盛行知,不忘抽出另一只手回头朝容以愿挥了挥,笑嘻嘻道别:“小容,下次再见。” 容以愿扬了抹笑,朝他也挥了下手:“拜拜。”余光不意瞥到商言铖投来的视线,想都没想,赶紧又挥了挥...... 商言铖:“......” 莫师傅开门坐进驾驶座,笑问了句:“容小姐,是回翰林苑吗?” “嗯,是的,麻烦莫师傅。” “您客气了。” ...... 回到家,容以愿有些恍惚,机械的去浴室洗了澡,机械的回床上躺下...... 今晚过得真是莫名其妙。 脑海中一会蹦跶着盛行知和叶廷松的事,一会琢磨着商言铖奇怪行为背后的动机...... 现下静下心回想,她会跟着去接盛行知,好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商言铖有意无意撩起她的八卦之心所致。 只是这人激着她一起去,又全程让她待车上,也不知道图啥? 还有余浩,这么跟她讲盛行知的八卦,真的好吗?不知道盛行知醒来知道后,会不会想杀人灭口...... 这么胡思乱想着,她翻来覆去好一会,直到后半夜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第二天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她摸来手机看了眼。 【上午10:40】 很好,早饭都省了。 微信还有一条未读信息,她点开—— 商言铖:临时飞一趟京城,三天后回来。 容以愿感觉睡多了,脑子不但没有变清醒,甚至还有些懵...... 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发错人了?! 然后又想:他跟她说这干嘛?! ...... 许是睡过头,她此刻浑身懒洋洋有种无力感,刚想滑动一下翻看有没有漏看的信息。 “啪嗒”! 一个没拿稳,手机直直砸在她鼻梁骨一侧。 “嘶~” 痛得她眼泪差点没忍住当场飚出来,龇牙咧嘴得嘶哈了好一会,才缓过劲。 这么一砸,脑中突然莫名其妙闪过一个念头——他莫非是在跟她报备行程? 是吗? 是吧......! 唇角抿了抿,抿了抿......然后,一点点,开始不受控制往上扬...... 傻乐了一会,她赶紧收敛心神,让自己清醒点,警告自己,他们的身份是假的!假的!假的! 想了想,拿过手机最后回了条:嗯,好的。(微笑表情) …… 彼时,头等舱。 空姐正在一遍遍提醒:飞机马上要起飞,请旅客关闭电子设备。 商言铖回复完一条工作信息,准备关机…… 一条新信息恰逢其时进来。 是他最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微信头像。 眸光一敛,有点点笑意从那双黑如星辰的眸底溢出。 他没继续关机,重新划开界面,点进微信查看…… 【嗯,好的。(笑脸)】 他不死心又刷新了下微信界面,还是就这几个字…… 顿时,一口闷气堵在胸口,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那个微笑表情,此刻越看越像是敷衍的、努力的假笑,就像……就像那不识好歹的某人。 商言铖气得直接按了关机键。 眼不见为净! …… 容以愿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又惹了人家商大总裁心烦气躁。 她趴在床上给自己点了份外卖,将手机随手扔在一旁,赖了会床,才磨磨蹭蹭起来,进了卫生间洗漱..... 等吃完中饭,已经是下午两点。 无所事事,时间竟也过得飞快,她突然莫名生出一丝虚度光阴的罪恶感。 要不...... 去找个班上上? 呸呸呸,劳碌命,要不得,要不得,她赶紧将冒出尖的一点点念头给掐灭下去。 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在考虑接下去要做点什么,只是她本身其实一直是个无趣的人,小时候那些千奇百怪的爱好,长大后早就忘到九霄云外,要说后来自己有什么执念,应该就是赚钱,因为唯有钱能给她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但在这个时空,如今的“容以愿”并不缺钱,不需要她那么迫切去赚钱;尤其她心里其实有个隐秘的想法,会不会哪天一觉醒来,她就又回去了?! 摇了摇头,她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重新压下,暂时不去想这些糟心事。 今天阳光极好,温暖的光线透过玻璃窗点点洒照在屋里的一些角落,令人的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 她决定换个衣服去附近公园逛逛,晚些可以再去超市买些吃的...... 第五十七章 余璎 刚拐过拐角,迎面看到低着头踢着石子走来的余璎,脸上的表情像是......哭过? 她忙急赶了两步,走上前:“小璎。” 余璎闻声抬头,见是容以愿,努力强扯开一抹笑:“小容姐......”没想,刚开口声音就不争气带了哽咽。 容以愿关切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余璎抿嘴摇摇头,又摇摇头,眼眶却没忍住红了。 容以愿扫了眼人来人往的马路,轻声试探询问:“我们去公园逛逛?” 余璎抿着唇,点了点头。 她本来就漫无目的走着,去哪都无所谓......现在看到容以愿,听着她说话,仿佛就有了主心骨般。 公园入口很近。 两人进去后,寻了一处僻静临湖的石凳坐下。 容以愿没急着追问,就这么静静陪着她坐着,一起看着阳光折射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偶有鱼儿冒水吐泡,泛起一阵涟漪。 就这样待了一会,余璎心情平复了许多,呼了口气:“小容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无功不受禄,我不好占你便宜的。”容以愿笑着故意逗她。 余璎弯了弯唇角,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小容姐,我没事,缓一缓就好了,不用担心我。” “所以怎么了?能跟我说说吗?” 余璎有些不好意思,喃喃道:“我跟爷爷奶奶吵架了。” 容以愿:“……” 默了下,她问道:“为了什么事?” 余璎默了一会,终于鼓足了勇气说道:“爷爷奶奶希望我继续考研,将来毕业后可以像胡老师一样在学校当个美术老师,安安稳稳的……可是我不想,我不想我的人生就这么被安排,以后过着好像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生活,这不是我要的。” 容以愿闻言一时有些五味杂陈,心想,你呀因为从小到大被保护得太好,没历经过多少磨难蹉跎,才会有这般天真的想法;有多少人穷尽一生也就只求能过得这样的人生。 其实又何尝不是自己曾经所渴求的。 她能体会余教授和黄教授的良苦用心,只是余璎此刻正在执拗中,只怕说再多都未必能听得进去。 “我喜欢漫画,小时候第一次接触漫画书就喜欢上了,那时候就想,原来画画还能这样……漫画故事呈现的画面往往比单单的文字更加直观、鲜活,而因为故事被作者创作画出的人物,每个都有独特的特点、个性,仿佛有了鲜活的生命力,被大众认可、喜爱。我喜欢这样用画画来创作故事的方式。” 余璎的目光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些光仿佛倒映进了那双漂亮的清眸,也在熠熠生辉,“所以,我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出色的漫画家,创作出属于自己的作品,被大家看到喜欢……” “可是,爷爷奶奶觉得画漫画是不务正业,漫画家什么的在他们眼里根本不能算是职业,说我还小,什么都不懂,想法太天真。” “爷爷还将我要参加这次漫画比赛的手稿给撕了,所以我气疯了,跟他顶了嘴,跑出来了......” 眼中的光散去,她又变成了那个颓然委屈失落的小女孩。 “小容姐,我知道,爷爷奶奶都是为我好,我跟爷爷顶嘴是我不对,可是我心里真的好难受。我只是想要做自己喜欢的事,为什么这么难?奶奶说我还小,不懂人生道路节点的重要,他们不求我有多大成就,只希望我以后能一生平稳顺遂。” “可是不正因为我还年轻,还有机会试错,还能尝试各种可能......” “他们为什么这么顽固不化,谁又能保证当上美术老师了,就能安稳度过一生?!” 容以愿没有开口打断,静静听着她将心底的情绪宣泄出来。 “小容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想法太天真?”余璎转头看她,眼里有着迷茫和迫切。 容以愿被那样的眼神注视着,顿时有些压力山大。 她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问道:“你爸爸妈妈呢,知道你的想法吗?他们是什么意见?” 余璎瞬间像个被戳了气的气球,恹恹道:“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顿了顿,“手稿被撕后,我气昏头了,跟爷爷直接说,我不想考研,暑假要去漫画公司实习,我从没见爷爷那么生气......我跑出来后,他应该打电话给我爸爸了。” “因为妈妈很快就打我电话,但说来说去就是,爸爸和她都希望我考研,希望我将来的职业规划是老师。我爸爸觉得女孩子就该安安稳稳的,不要瞎折腾,妈妈说当个美术老师,不但工作安稳清闲,以后对象也好找。我不想听她再说这些,给挂了……” 容以愿听黄教授提过,余璎爸妈都是考古学家,以前经常要出差,带着她不方便,便将她交给了他们带,她算是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余教授怕她长歪,从小对她很严格,所以她见爷爷比见她爸爸还怕。 再后来,余璎爸妈工作调动去了安城,终于不用经常出差,便在那买了房定居,也想过接她过去,只是那时她正在高中关键期,而且她也习惯了南城的生活,舍不得离开爷爷奶奶,最后就没有强求,再后来她考进南大,就更理所当然的一直住在了爷爷奶奶家,只在暑假的时候会过去找父母联络感情。 容以愿有些同情,但这时候也不能火上浇油,她劝道:“家里人也是真心为你好,就是想以过来人的经验让你少走些弯路。觉得你现在还小不懂,以后经历多了,肯定能明白他们的良苦用心。” 余璎憋闷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但,大人们为什么就觉得自己的一定就是对的,他们想给我的东西有没有想过并不是我想要的。” 容以愿对于这些也没办法做评价,每个人的立场不同:“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余璎摇了摇头:“我想做喜欢的事,可是我又不想爷爷奶奶伤心,让他们失望……” 第五十八章 选择 “小容姐,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啊?” 容以愿默了一息,没有敷衍的立即回答,她认真思考了下:“我多半还是会去考研。” 余璎闻言,一时不知是释然,还是失落,心底又隐隐觉得果然如此。 “但我比较贪心,应该也不会轻易放弃我的爱好和梦想。”容以愿又补了句。 余璎一愣,惊讶的转头看向她。 容以愿道:“在我看来,创作漫画和考研并不冲突,只是一个时间差的问题。现阶段的话,我觉得两利相权取其重,我会先选择考研。” 余璎立刻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眼巴巴看着她,颇像只等着求答案安抚的小猫,容以愿觉得小姑娘这模样又软又萌,很想伸手捏捏她脸。 她克制了下,继续道:“不管将来是不是要从事老师这个职业,还是想成为一名漫画家,考研对于自身的成长和增值都是有益的,而且又能应了长辈们的希求,何乐而不为?” 余璎喃喃:“可是我目前只想创作我的漫画作品......” 容以愿闻言并没有驳斥,斟酌了下,耐心给她分析道:“嗯~那我们就来设想一下,假如你现在已经决定要走漫画这条路,那势必与家里人的想法背道而驰,先别说你爷爷奶奶为此失望难过对你自身带来的情绪压力,你是不是会有一种想要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的念头?” 余璎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但漫画作品本身的受欢迎程度和成功,并不是随创作者本人的期许意愿所能左右,不是只要足够努力、足够勤奋,就能会有相对等的回报,或许到最后不过是无人问津、一败涂地。” “那时,你会不会失落、抓狂?那种无形的压力你可曾想过能不能承受?会不会从此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的,会不会最后趋炎附势的去画你不喜欢的低俗题材,失去创作漫画的初衷?” 余璎沉默着,头越垂越低。 “又或者侥幸你的作品发表后大爆,获得了成千上万百万人的喜欢,但那份喜悦如果依旧没办法得到你在意的人认同,没办法分享那份成功的快乐,是不是心里总会有那么一点遗憾呢?” “考研很难,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或许现阶段暂时会影响你专注创作漫画的打算,但长久来看,我觉得利是大于弊的。” “而且在考研读研的过程中,你如有余力可以继续创作漫画作品,甚至如果真的以后当了老师,其实也不影响你的创作。” 容以愿看着小姑娘愁眉苦脸的,故意凑趣的冲她眨眨眼逗她:“你不觉得这是漫画赋予职业的特殊性,可以兼职。” 余璎怔忡了一会,回过味来,忍不住微微扯了扯唇角,扬起了丝弧度。 “你现在年纪小,所以做的决定,家里人会质疑,会觉得只是小孩子天真的想法。若你毕业后在社会上历练几年,你的漫画作品也取得了一定成就,再提出喜欢画漫画,想成为一名漫画家,会不会更加容易被家人接受认可?” “不过同时兼顾做两件事,应该会比较辛苦。所以就看愿意是承受身体的劳累,还是精神上的压力了……” 余璎默了好一会,再抬头的时候,像是终于从一团乱麻的线团中找出了线头,眼里云雾散尽,眼神清亮,好似将湖面的波光染了进去。 “小容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她之前陷在了执拗中,非要争个非A即B的选项,其实是自己一叶障目了。 容以愿笑笑:“有决定了?” 余璎认真点了点头:“嗯,我决定去考研。” 容以愿故作挑眉睨她,语气却是揶揄:“先声明,我可是歪理邪说,概不负责。” 余璎噗嗤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得挪呀挪呀,直到两人之间贴近得没有一丝空隙,她亲昵挽住她胳膊,撒娇道:“小容姐,我知道你最好了。” 其实第一次在公园见到容以愿,她就有种天然的好感;后来在家一起聊漫画,聊创作,两人之间好像有聊不完的话题,便越发觉得亲近;现在,这种亲近,她觉得已经不只是因为小容姐是表哥女朋友,更是自己的一个相知相惜的知己好友。 容以愿看着心情完全阴雨转晴的小姑娘,弯唇道:“这么好的小容姐请你喝咖啡,亲手现磨现煮,要不要?” 余璎立刻笑着应道:“要。” 两人起身离开公园,一起去了容以愿家,煮着喝着咖啡,消磨了一下午。 …… 彼时,商言铖正坐进车里,赶往另一场会议。 黄教授的电话打进来,响了两声,又给挂了。 商言铖微微蹙眉,播了回去…… 那边几乎是秒接:“没事,没事,你忙你的。” “外婆。”商言铖语气淡淡,却蕴含坚定,“什么事?” 黄教授叹了口气:“你外公让我少打扰你,被他知道又要说我了……” 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没忍住还是将余璎不想考研,和家里闹矛盾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你说这丫头,叛逆期是不是来的太晚了些,人家初中高中时闹一闹,她这都大学快毕业了才来这一出。” “她父母从小不管她,如今想管也管不住。你外公就怕没给她带好,所以从小对她都是严格管束着,但你妹妹其实一直都很懂事,没让我们怎么操心过,没想到现在……唉~你外公今天估计是气狠了,吹胡子瞪眼的给自己关在书房,到现在没出来。” “你妹妹跑出去后也没回来,手机还没带,不知道去哪里了。” 商言铖静静听完,道:“外婆,小璎不是小孩子,不用太担心。如果晚上还没回来,我来想办法。” “嗯,外婆知道,她是懂分寸的孩子,不会乱来。” “外婆打你电话,其实是想让你帮忙劝劝,你们年纪相仿,她又一直很崇拜你,你说的话她应该会听进去些。” “她还小,我们怕她选错路将来后悔。” 商言铖没有拒绝:“我知道了。” 第五十九章 女生间的八卦 黄教授知道自家外孙忙,不再多废话:“那外婆不打扰你了,你忙吧。” 商言铖挂电话前,补了句:“外婆,只是职业规划的分歧,即便小璎选错,还由我来兜底,你和外公别太操心。” 黄教授心窝一暖,“哎”了一声。 挂了电话,商言铖敛眸默了一会。 车已经停在集团大门口。 “商总,到了。” 商言铖淡淡“嗯”了声,没有直接下车,想了想,打了留在南城的薛捷电话。 “帮我关注下余璎,如果六点之前还没回家,以我名义托人去找,务必找到确保安全。” “好的,商总。” 交代完这些,他才推门下车,往集团内走去。 ......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最近他待在京城的时间不多,难得召开例会,会议议程排的很满,一直到临近下班,会议才终于结束。 几个副总围过来:“商总,晚上一起聚聚。” 商言铖将签好字的文件递给等在一旁的秘书,抬头:“下次。” 几个副总知道他脾气,没有强求,笑呵呵道了别,陆续走了出去。 很快,诺达的会议室只剩他一人。 今天京城的空气质量似乎不错,夕阳余辉透过玻璃幕墙点点洒进来。 他将整个人陷进办公椅,抬手捏了捏眉心...... 手机像是装了追踪定位,不早不晚适时响起。 他从会议桌上拿起,看了眼,是薛捷电话。 他重新靠进椅背,滑开接听—— “商总,余小姐已经安全到家。” 商言铖眉宇间微拢的褶皱平缓了些:“嗯,辛苦。” “余小姐下午是从翰林苑离开的,我去打听了下,好像是在一位姓容的小姐那。”薛捷如实汇报。 他对姓“容”的小姐隐约有些印象,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上次在饭店吃饭遇到过,只是不太确定是不是同一人。 商言铖神色一顿,眸底有情绪淡淡翻涌。 “商总?” “我知道了。”他极快敛了心绪,询问起正事,“今天对接结果如何?” 薛捷闻言也立马收起了心猿意马猜测的小心思,正色汇报:“第一批对外开放的民宿,目前入住率在90%左右,马上要迎来五一假期,姚董觉得按目前国内旅游形势,肯定会迎来一个入住高峰,考虑是不是提早将第二批民宿开放?温泉馆最近正在试营业,反馈不错,人员配备也在陆续完善,计划在五一假期正式投入营业......” 商言铖三心二意听着,思绪不自觉有些发散。 小璎在她家?! 她们怎么会在一起? 她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 “当地相关部门领导可能这两天要去现场考察,那边办公室主任提早打了招呼,只是还得看领导工作安排,所以暂时没确定具体时间,姚董问您要不要参加?” “再说,到时候看有没有时间。” “好,目前就是这些。” “嗯。” 还未挂电话,又有新的电话进来,他拿开看了眼,是外婆。 “挂了,有事再联系。” “是。” 商言铖接了黄教授电话:“外婆。” 黄教授声音明显比之前轻快开心:“忙完了吗?我瞧着下班时间,才给你打这电话。小璎已经回家了,怕你担心,跟你说一声。” 商言铖没有提及他已经知道此事,应了声:“嗯,那就好。” 黄教授呵呵笑道:“还有啊,这丫头下午跑出去一趟,没想到就想通了,刚刚跟我和你外公说,她接下去会努力考研,还说之前是自己任性,不该跟她爷爷吵架,一副郑重其事的跟她爷爷道歉,搞得老头子老脸差点没绷住。” 说着这话的时候,黄教授的声音都掩不住笑意,“你也知道你表妹,平日里看着温软好说话,其实性格轴得很,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没想到这次居然自己想明白了。我瞧着她说的那些话,不像随口忽悠哄我和老头子开心,是真心认识到考研对她未来发展的好处。” 黄教授突然想到什么:“你打电话教育她了?” 商言铖:“没有。” 黄教授喃喃:“也是,她手机都没拿,根本联系不到她......反正现在想通了就好。” 说完余璎的事,又聊了些家常。 “本来还说有空过来吃晚饭,又突然回京城了。”黄教授抱怨中带着心疼,“什么时候回南城记得提早打电话,菜给你留着。” “好,谢谢外婆。” “那你忙吧,挂了啊。” 商言铖应了声,等对面挂了电话,才移开...... 犹豫了下,打开微信界面,翻到那个熟悉的头像,点了进去。 界面上,还是最后那条—— 【嗯,好的。(微笑表情)】 他黑眸凝了下。 开始打字....... 想问问余璎是不是下午和她一起;是不是她劝的余璎,让她改了心意;想说声谢谢...... 打了几字,又全给删了。 看了眼那张碍眼的笑脸表情,又直接退了出来,收起手机,起身离开会议室。 ...... 此时,容以愿也正在接听电话。 是魏薇打来的,特意告诉她一声,魏氏在南城的办公楼装修项目,“慧顾设计”中了一个标段。 “没想到,那渣男还是有点实力啊。我虽没有捣乱,但评审的主管和专家是精心挑选,一定确保公平公正。” 容以愿没有意外,顾淮在设计方面本就很有天分,大学时得过不少奖,不然也不会在短短这几年,就将“慧顾设计”发展壮大成如今规模。 “以以?” 魏薇半天没听到回应,有些担心唤了声。 以以不会对那渣男还有留恋吧?! “在听呢,我只是在想他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慧顾’早晚要倒,那我还不如趁早卖了比较好。” 魏薇:“......” 容以愿笑道:“不聊他了,正好,跟你也说一个八卦。” 魏薇:“啥?” 容以愿轻咳了声,语气带了些怪怪的笑意:“关于盛行知的。” 第六十章 泡温泉不? 魏薇语气瞬间来了精神:“什么,什么?快说。” 容以愿本来还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跟她说,今日她主动打电话过来,决定还是提醒一声:“上次我问你认不认识叶廷松,你还记得吗?” 魏薇立刻道:“当然记得,能让盛行知听到名字就当场变脸色的人屈指可数,‘叶廷松’就是其中一个,能不记得?所以你打听到了?这人何方神圣?”顿了下,忍不住贼兮兮笑问,“商言铖告诉你的?” 容以愿脸颊微微发烫:“跟你说正经的,你想不想知道了。” 魏薇一讪,赶紧讨饶,为了掩住笑意,假意咳了一声:“好好好,你快跟我说说,叶廷松是谁啊?干什么的?和盛行知有什么过节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出来。 换容以愿淡定了,她耳朵夹着手机,有条不紊给自己倒了杯水,故意道:“急啦?” 魏薇:“哎呀,好以以,亲爱的以以,我错了,不该瞎说八道,你就快告诉我嘛。” 容以愿抿唇笑了笑,很有闺蜜情的事先打预防针:“你听了别太惊讶。” 魏薇:“嗯嗯。”她从小到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八卦没听过,还能惊到她?! 容以愿喝口水,清了清嗓:“他呀......算是你情敌吧。” 魏薇一脸懵:“什么?” 容以愿:“你喜欢盛行知,他也正好喜欢盛行知,你在明追,他在暗追……” 魏薇:“……那也正常啦,喜欢盛行知的人本来就多……等等,叶廷松是女的?怎么取了个这么男性化名字,我乍一听还以为是男人呢。” 容以愿:“嗯,的确是男的。 魏薇:“……”说大话果然会闪到舌头,她震惊得半天没回过神。 容以愿也没急着开口,等着魏薇消化。 “那什么......”魏薇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以以,你说的是真的?没跟我开玩笑?” 容以愿:“真的。” 魏薇:“......” 魏薇深吸口气:“所以、所以盛行知喜欢的是......男人?” 她怎么突然好想爆哭。 容以愿:“......” 她刚表述的话有这意思吗? “等等,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过盛行知喜欢男人?” 魏薇沉浸在悲伤中,有气无力反驳:“没有吗?” 容以愿深吸口气,没忍住吐槽了一句:“果然上学那会,每每阅读理解部分都能做成零分,也是需要天分的。” 魏薇:“......” “容以愿,你有没有公德心,我都这么伤心了,你还带人身攻击......”魏薇气得破音尖叫。 容以愿赶紧将手机拿开了些,等缓了一会,才重新拿近,笑着安抚:“盛行知喜不喜欢男人,你追人家那么久难道看不出来?” 魏薇一听,更加颓然:“他对谁都那副臭德行......而且我以前从来没往‘那处’想,没留意过嘛。” “不行,不行,以以,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去了解清楚,死也要死的明白点。” 说完直接给挂了。 容以愿:“......” 这火急火燎的性子...... 她将手机搁岛台上,准备拿茶杯,铃声突然又响起。 她疑惑低头瞥了眼屏幕——魏薇来电。 心下有些好笑,认命得重新拿起接听,只是还没说话,那边已经噼里啪啦先开了口:“以以你刚刚还没说,那叶廷松什么来头?和盛行知怎么扯上关系的?我刚刚想了想,那会盛行知听到他名字时,脸上明显是郁闷不耐烦的,所以应该是不喜欢叶廷松……” 容以愿张了张嘴,没插上话,干脆继续去拿水杯,边喝水,边听她自说自话。 魏薇最后道:“以以,你说呀。” 容以愿猝不及防,被水呛了下:“咳,咳……我捋捋从哪开始讲。” 话说余浩那天讲的跟说书一样,她自认没那本事,于是大概归纳总结了下重点,简明扼要复述了一遍。 “原来是南城叶家的……”魏薇喃喃自语,顿了顿,“以以,我挂了,过几天来南城找你,拜拜。” 容以愿还没来得及附和一声再见,那边又给直接挂断了。 她默默叹了口气,一回生二回熟,算了,习惯就好。 拿起水杯继续喝水。 …… 隔天一早。 余璎小姑娘带着满满爱心的早餐上门了。 “小容姐,我跟着邱姨学的,你尝尝,喜欢的话,我明天也给你带。” 甜甜的说完,甜甜的挥手,然后开开心心去学校上学了。 顶着一个鸡窝头、睡眼惺忪的容以愿,看着被塞在手里的饭盒,又困又感动..... 然后,第二天,余璎又来了。 第三天...... 第四天...... 容以愿觉得这盛情实在太过“厚重”,但又怕伤小姑娘的心,终于在再次捧着早饭盒的时候,她努力找补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小璎,我前些日子网购了些当早饭的食物,今天正好到了,所以明天起,你不用特意给我做,还绕路送过来。你自己带去学校吃。” 余璎微怔,不过只是迟疑了一下下,很快乖巧点了点头:“嗯,那小容姐你什么时候想吃了,跟我说,我再给你带。”她就是单纯的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感谢,要是没有小容姐,指不定到现在她还陷在执拗中,和家人冷战......想想就难受...... 容以愿偷偷松了口气,连忙笑道:“好。” 余璎抿了抿唇,看一眼容以愿,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容以愿见她没像前几次一样,给完早餐就离开,脸色纠结,有话想说的样子,好奇道:“怎么了?” 余璎下意识又抿了下唇,才有些腼腆的笑问:“小容姐,你这周末有空吗?” “嗯,有空。”她现在就是一大大闲人,空的不能再空。 余璎马上道:“我有两张‘宋韵之城’温泉馆的体验券,快到期了,但我一个人不想去,要不,周末我们一起去?”终于问出口,她忍不住偷偷呼了口气。 第六十一章 升级了 容以愿愣了下。 宋韵之城? 最近广告好像有点多,她在地铁、商场的广告牌上都好像有瞄到过一眼,记得是在南城西北郊区,占地规模很大,投资不小,算是南城政府近来重点支持项目。 “那边已经对外营业了?” 她记得前段时间魏薇来南城玩,她上网搜索好玩的地方,有看到过关于它的介绍,只是当时还没正式开放,也就没过多了解。 余璎道:“我也没去过,听说是陆续开放的,像这个温泉馆,现在是试营业阶段,所以我觉得人应该不会很多,现在去会更好一点……” 她怕不够吸引人,连忙又补充,“我特意了解了下,那边是天然温泉和人工温泉相结合,还分了室内室外,占地面积很大,种类也多,像普遍的鱼疗池、玫瑰池、中药池那边都有……不过最吸引的人肯定是天然温泉,弱碱性水,富含人体所需的各种微量元素和矿物质……”说着说着又觉得是不是话多了,抿唇顿了下,有些期待看向容以愿,小心翼翼试探问,“所以,小容姐,你要去吗?” 容以愿有些好笑,明明可以找同学、朋友一起,偏偏可怜兮兮的说自己一个人不想去,好像是在求她帮忙,小姑娘的心意昭昭又真挚,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笑着点头:“好啊,一起去。” 余璎清眸一亮,笑意霎时从眼眶溢出:“那周六上午去,还是下午去?泡温泉一般都在下午,但早点去的话,办好入住后就可以先到处逛逛……那边好几个景区我看评论都说不错……还有,还有,那边种了一大片的樱花林,这月份正值樱花盛开……” 小姑娘一兴奋,话又密了起来,叽叽喳喳诉说着打听来的消息,这么说了一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又开始自说自话了。她尴尬笑笑,赶紧住了嘴。 容以愿只觉可爱,抿着笑道:“那就周六上午去。” 余璎点头:“嗯嗯,那我周六一早来找你。” 容以愿想了想:“不用,带着行李打车不方便,你在家等我,我开车去。” 余璎:“好。”成功约到人,她没再逗留,心满意足的挥了挥手,开开心心道别离开。 容以愿目送她进电梯,等电梯门关上,她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爱心饭盒,唇角忍不住微微勾了勾,抬手关上了门……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空,虽然遇上了些糟心事、糟心人;但也遇到了好多美好的人。 …… 周六,早晨。 容以愿如约开车去接余璎。 拗不过黄教授的热情,她在余家吃了早餐才和余璎一道出发。 导航显示到目的地大概半小时车程。 一路上,两人听着车载音乐,聊着天,很快到了“宋韵之城”。 按着路标,找了最近的路面停车场停车,然后拿上行李,前往酒店大堂办入住。 “小璎,我们有预定吗?” “嗯,两张温泉体验券可以赠送一晚标间。” 她昨天不放心,还特意打电话去跟哥哥确认了下。 哥哥还问她怎么想到去泡温泉了,温泉馆的票哪里来的,怎么不找他要,票够不够,不够可以让人再送几张过来,问她和谁一起? 她知道这个度假区是商氏投资,但她想通过自己方式表达感谢,所以这体验券是特意熬夜在网站抢购的,并没想着搞特殊麻烦哥哥。 哥哥听说她和小容姐一起,就没再多问。 容以愿拿出自己身份证,示意余璎的也给她,去前台办理。 “你好,我们有预定,现在可以办理入住吗?” “好的,稍等,麻烦报一下预约手机号。” 余璎在身后开口:“138……” 前台快速输入电脑,很快,态度热情道:“你好,女士,你们预定了两间民宿,现在就可以办理入住,请出示下身份证。” “两间民宿?”容以愿疑惑,回头看向余璎确认。 余璎也是一头雾水:“是不是弄错了?”她赶忙从包里翻找出那两张温泉体验券,递到前台,“你看,我抢购的是这个,套餐含的应该是一间标间。” 前台拿过去查看了下:“稍等,我确认下。麻烦手机号再报一下。” “138......” “您好,后台显示,是给您升级过了。” 容以愿和余璎对视一眼,余璎小声道:“可能是哥哥干的。” 容以愿只觉心跳瞬间乱了下。 那晚分开后,两人已经又是好几天没联系。 她偶尔在思绪开小差时候会莫名想起他,想着他此刻在哪里,是不是很忙,有没有在某一时刻想起她...... 然后回过神时,赶紧按压住心底的那股蠢蠢欲动。 只是每每点开微信界面,又会不自觉一眼看到他头像,在毫无所觉时自己已经盯着那头像发了许久的呆。 这样的情况,近来似乎愈发频繁的出现,所以眼下不过是听小璎提到他,心脏居然就有些失序般的心悸了下。 她强迫自己稳了稳心神,装着若无其事模样,赶紧将身份证递向前台:“那麻烦你帮忙办下入住。” “好的,稍等。” 很快,前台将房卡连同身份证一起递还给她们:“东门那边有接驳车,可以坐车前往民宿。” “好的,谢谢。” 两人穿过大堂,依着指引,顺利坐上接驳车,沿着环湖路线,约莫坐了五六分钟,到了入住的民宿,发现两间正好相邻。 各自先回屋放行李,两人约定稍作休息后,去樱花林逛逛。 容以愿刚刚有看过景区图册介绍,樱花林位于景区东南边,与民宿区正好一南一北相对,如果走路的话,估摸着到那里起码要半小时。 于是重新坐了接驳车。 落樱缤纷的时节。 整个樱花林美得仿若仙境。 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有陆续不绝的游客。 有人铺了毯子席地而坐,放了自带的零食,在樱花树下悠闲聊天。 有好些年轻的女孩,身上穿着民族服饰拍照留念,想要留住此时此刻的美好。 第六十二章 咖啡馆偶遇(1) “小容姐,前面好像有一家目前在网上很火的网红咖啡店,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在粉红花海中走走停停,拍了好些美美的照片,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大半路程,余璎突然想起之前做攻略时看到过家评论不错的咖啡店似乎就在这附近,忍不住提议。 容以愿点头:“好啊,叫什么名字?” 余璎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忘记了。” 容以愿好笑睨了她一眼:“走吧,去找找看。” 余璎:“嗯。” 两人一路问了几个游客,穿过樱花林后,远远就瞧见了那家据说很有名的、临湖而建的咖啡馆。 青瓦白墙,大门正面是以大面积落地玻璃幕墙为主,整个外部装饰不乏咖啡元素,又与周围环境相得益彰,使其自身也成了一道独特景点,想来在装修设计上应是花了不少心思。 容以愿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小容姐,怎么了?” 容以愿回神,没再多纠结:“没事,进去吧。”或许是自己在哪里看到过相似装修的咖啡馆吧。 咖啡馆内,三三两两已经有不少人。 余璎凑到容以愿跟前,小声道:“网上说下午这里基本上没位置,还好来得早。” 容以愿扫了一圈,的确,此刻靠窗一些绝佳的位置几乎全被占了,视线正要往别处移,突然一顿,又移了回去...... 临窗有一桌,一侧相邻而坐的两道身影熟悉又刺目—— 这两人,居然也来了这里。 容以愿心底忍不住暗骂了一声晦气。 就见此刻顾渣男和舒卉脸上挂着洋溢的笑,正热情得和坐在对面一位算得上“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士聊天,不知道聊到什么,中年女士脸上笑意明朗。 容以愿眸光微凝,绣眉蹙了蹙,只觉得那中年女士也甚是眼熟,开始努力搜寻“容以愿”的记忆…… 果然,还真是认识的。 中年女士姓汤,南城人,和容家有些沾亲带故,“容以愿”唤她一声汤姑姑,不过这位汤姑姑只在逢年过节来京城看望容家老太太时偶尔遇到,算是只有寥寥无几几面之缘,所以“容以愿”虽唤她一声姑姑,但不熟。 汤家老一辈只是工薪家庭,不过这位汤姑姑很有能力,毕业后没有按部就班工作,选择了创业,后来又嫁给了本地一位企业家,身价大涨。 她想起来了,这家咖啡馆就是这位汤姑姑开的,而咖啡馆的设计师正是顾淮。 当初“容以愿”为替“慧顾设计”招揽生意,仗着一层亲戚关系,厚着脸皮上门讨来的项目。 就跟之前找魏薇要南城办公楼装修项目一样。 ...... 看着三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容以愿深深的、深深的吐了口气,压下心底一丝不适。 不过或许是她视线停留太久,一直看着对面聊天的汤女士似有所感,竟突然抬头朝她看过来,就见她脸上笑意微微一顿,然后在看清来人后,笑意肉眼可见的扩大...... “愿愿?” “愿愿,这里!”她怕她看不见,甚至站起身招手。 容以愿:“......” 想无视都不行了。 “小璎,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余璎好奇点头:“小容姐,你认识呀?” “嗯。”容以愿轻应了声,没有多说。 走过去的时候,汤女士对面两人已经侧头望了过来。 然后...... 那两人脸上的神色—— 不可谓不精彩。 容以愿淡淡瞥了眼,顾渣男已经下意识起身,那双一向冷静的桃花眼眸底,此刻情绪翻涌,以至于不露声色的俊脸上竟叫人瞧出了惊讶、欣喜、忐忑等等复杂的情绪。 而舒卉,在看到她时,脸上笑意不受控制的僵冷掉,但很快回神,又重新极力的维持住虚伪的笑,见顾淮和汤莹莹都起身,也不情不愿跟着站起。 “汤姑姑。”容以愿扬起笑,礼貌叫人。 余璎虽然不认识,但还是很有礼貌的跟着怯怯唤了声:“汤姑姑。” 汤莹莹笑着朝小姑娘点头:“你好呀,是愿愿的朋友吧?” 余璎想说不是,又想着是......一时默在那。 好在汤莹莹只是客套一问,眼神已经落在容以愿身上:“刚刚我还在问顾淮,你怎么没来,他说你今天有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赶来了,莫不是你汤姑姑面子这么大?!” 容以愿笑而不语,没有应下这份揶揄,只似笑非笑看了眼顾淮。 顾淮略显尴尬轻咳一声,掩饰般解释道:“今天正好和这边一客户谈合作,本来谈好要走了,没想到这么巧碰到汤姑姑。她打算要在西街那边新开一家咖啡馆分店,问我们最近有没有空接下这设计。” 刚刚汤莹莹问起容以愿怎么没一起来的时候,他心里抗拒说两人已经分手的事,随便找了借口搪塞,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她今天也来了这里。 “是啊,这不刚进来找位置坐下,你就到了。”汤莹莹笑着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眼,看着容以愿打趣,“这么紧着人小顾,我又不会吃了他。” 顾淮闻言,眸色微微波动,侧眸深深看向容以愿。 一旁的舒卉一直注意着他,自然没错过他脸上神色变化,笑意彻底冷了下来。 容以愿听着汤莹莹暧昧揶揄的话,心底没升起半点娇羞,反只感觉生理不适,她自然知道顾淮的视线热切落了过来,却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她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汤姑姑,您误会了,我和......” “先点喝的吧,坐下聊。”顾淮似乎猜到了她想说的话,急切又有些失态的开口打断,语气隐隐有丝慌乱。 汤莹莹不露声色看了两人一眼,心下猜测,是不是小两口在闹别扭? 遂笑着打圆场:“是啊,坐下慢慢说。想喝什么,别跟汤姑姑客气,随便点。 她往靠窗里面挪了挪,让出位置,让容以愿两人落座。 只是这会再看对面顾淮和舒卉坐在一起,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双方都没提,她也不好明目张胆让换位置。 第六十三章 咖啡馆偶遇(2) 这小顾真是一点不懂女生的心,怪不得愿愿要生他气。 她按下心底微微不适,扬手招服务生点单。 咖啡馆负责人一见自家老板召唤,从柜台内拿了餐单,亲自过来招呼。 “汤总,您看要喝些什么?” “让年轻人自己看。” 咖啡馆负责人笑着应是,将餐单摊开,直接放在了在场唯一的男士面前。 顾淮随手翻了翻,顺手移向舒卉:“想喝什么?” 汤莹莹看着不由微微蹙了蹙眉。 这两人...... 刚刚小顾怎么介绍旁边这女生来着? 助理?朋友?好像是同学?! 这怎么看着关系有点不寻常啊...... 她有些担心的看了眼容以愿,却见她对此恍若未觉。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舒卉此时心底却正再次欢欣雀跃起来,之前那点被冷落的不虞、失落瞬间被抚平。 在顾淮心里,她永远是第一位的。 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她抑制不住勾起唇角,自得的瞥了眼容以愿,却见她神色如常,似乎半点没在意。 心里轻嗤一声:装得倒是淡定。 不过她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低头开始翻看餐单,翻了一会,又推回给顾淮,语气轻嗔,状似苦恼道:“选不好,要不你们先选,我再想想。” 顾淮似是习以为常,很自然的接过,然后将餐单转给容以愿,正想开口让她看看喜欢喝什么,一抬眼,见她一脸讥诮的看着自己,一滞,一时竟忘了要说的话。 容以愿看都没看,故意道:“顾总看着点吧,我随便。” 即便她已经换了芯子,还是被这两人的举止恶心到了,这两人哪怕有一点羞耻心,也应该顾念下“容以愿”的心情,可惜完全没有。 余璎像小跟屁虫一样赶忙附和:“我也都可以。” 其实她此刻满头问号。 小容姐不是哥哥女朋友吗?为什么汤姑姑要说那么暧昧的话?对面这个男人不是跟旁边那女生看起来更像一对吗? 她心里一堆问题想问,又知道眼下不合时宜,忍得很是辛苦。 汤莹莹似笑非笑看着,决定暂时静观其变,对着咖啡馆负责人笑道:“我还是老样子。” 咖啡馆负责人点头:“好的,汤总。” 然后含笑看着在座其他人询问。 顾淮见容以愿餐单碰都没碰,只得重新拿了过来,视线瞥了眼咖啡负责人,问:“有什么推荐吗?” “女士的话可以尝试一下我们最近新推出的拿铁系列,几款顾客反馈都不错,网上评分也很高。尤其这款芋泥拿铁,是我们本店的特色。” 顾淮下意识脱口:“舒卉芋泥过敏。” 不过话刚出口,他就察觉了不妥,不免有些尴尬的快速看了眼容以愿…… 然后强装镇定轻了轻喉咙,亡羊补牢赶紧问道:“愿愿,你要不要尝一下这款?你不是很喜欢芋泥口味的食物。” 没等容以愿开口说什么,余璎在旁轻声道:“但是这款有过敏原,小容姐对牛奶容易过敏,最好不要喝吧。”她有听哥哥提起过,所以记得。 顾淮:“......” 掩饰下震惊,他立刻抬眸看容以愿追问道:“你对牛奶过敏?我怎么记得……” 他记得…… 记得…… 印象中她应该是有喝过牛奶之类的饮品…… 容以愿心底讥讽,对前女友的一切了如指掌,而对爱他入骨、无怨无悔陪着他走出低谷的现女友,几乎一无所知......她要真是“容以愿”,此刻只怕一口老血当场喷出来。 缓了缓心气,她尽然不带情绪道:“顾总贵人事忙,怎么好劳你记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淮有些不自在,低声辩解:“你没和我说过,以后我一定注意。” 汤莹莹实在没忍住,本来小辈自己的事,她一个不算亲近的长辈不好多加置喙,但:“小顾,你觉得这是理由吗?喜欢一个人,那是想尽办法都想要知道这个人的喜恶,她不说,你难道不会留心?我记得你和愿愿相处蛮久了吧……我瞧着你对你身边这位女性朋友倒是相当了解,可比对自己女朋友清楚多了。” 顾淮一脸惭愧,自知理亏,无从辩解。 舒卉却心疼了,忍不住维护道:“阿淮一心扑在工作上,对于生活上的事向来不怎么上心,我记得大一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只专注课业学业,对于自个儿吃的、穿的、用的根本不在意,更别说旁人。” 余璎觉得她说的奇怪,一脸认真反问:“那他怎么记得你对芋泥过敏?你不是旁人?” 舒卉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会被这么直白问出来,心底霎时划过一丝丝慌张,面上却强装镇定,一副正色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阿淮会记得我对芋艿过敏,那是大学时有一次他不下心买了放了芋艿的点心,我吃了后差点休克,是他送我去的医院,所以让他印象深刻了。” 看似解释,又好像什么都没解释,反倒更加令人往歪处猜。 汤莹莹听得忍不住皱眉。 顾淮也觉得舒卉说得欠妥,但心知她是好意,不忍驳斥,道:“是我的错,之前只顾忙工作,忽略了愿愿,接下去......” 容以愿实在没了耐心,不耐烦打断:“顾淮,你演的累不累?我们已经分手!请你不要再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白白惹人误会。我相信顾总应该不至于没品的做那死缠乱打无赖之事。” 顿了下,故意道:“哦,如果你是为了汤姑姑这里新咖啡馆设计的生意,我保证,绝对不会因为我们分手而影响这项目,毕竟‘慧顾设计’也有我一份股份。我相信汤姑姑一定会公私分明。” 顾淮脸色瞬间僵冷,她居然将他对她的感情说得如此市侩不堪。 汤莹莹已经很给面子的应承道:“自然,公是公,私是私。咖啡馆装修设计谁做全看是不是符合我的要求。” 说是这么说,单‘符合我要求’这点就够主观了。 第六十四章 旧识?(1) 舒卉这会,既没心思替顾淮在意这笔生意成不成,也顾不得矜持掩饰了,一脸惊讶欣喜的看向顾淮。 他和容以愿分手了? 他们居然已经分手! 他怎么不和她说,害她心里一直芥蒂难过。 他是不是还在怪她当初的选择? 她已经知道错了,那时不该为了前程,那么轻易放手了他对她浓烈真挚的感情! 所以,她后悔了啊! 她这次回来,就是希望能和他破镜重圆,她会努力弥补他,会拼命对他好,再也不会轻易离开他了! 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吧?她一直一直还喜欢着他啊,即使分开,即使后来出国,即使和......在一起,但她心里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他。 她没有直接表明心意,是怕他为难,是因为知道他本身就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不管喜不喜欢对方,只要还是他女朋友一天,他都会负责,所以她回国,只敢以朋友的身份接近他,陪伴他....... 但,既然他们分手。 接下去—— 接下去她不会再隐藏,她会光明正大的重新追回他! 阿淮,你知道我的心意的吧?! 她的目光灼热滚烫,殷切得叫人心口发颤。 只是这会,顾淮却没心思关注这些,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容以愿身上,那双一向镇定自若的黑眸此刻蕴着风暴...... 说实话,他一直对容以愿说的分手并未当真,只道是她在闹孩子脾气,因为介意舒卉的存在,想以此逼他就范,顺着她心意。 他觉得两人只是意见不合在吵架。 所以他并未和任何人提过分手之事,他觉得容以愿也是,因为每次她坏脾气提分手,都只在私下、只在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 可是,现在、此刻,她竟然当着外人的面,毫不留情的、那般冷静、淡漠的说出两人已经分手....... 她究竟想干什么?! 因为他没听她的心意,又和舒卉出现在一起?因为生气?所以如此不管不顾的要说那些伤害人的话,然后伤己又伤他,是吗? 顾淮无奈,心口又堵得慌。 她就不能听听他的解释? “愿愿......” 店门口突然浩浩荡荡进来一群人。 屋里的人全都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当然也包括对面的容以愿三人。 顾淮一哽,硬生生被打乱了要说的话,他微微蹙眉,不悦得跟着回头瞥了一眼。 一行八九个人,为首的三人,一个身姿卓越、气质非凡;另一个典型的青年干部气度,穿着干练的白衬衫西裤;稍微落后一点的男人,瞧着年长一些,约莫四十左右的年纪,但身材保养得宜,此刻一身深灰色西装,也颇为养眼。 就见他们有说有笑,慢悠悠踱步进来。 身后跟着双方的工作人员。 顾淮扫了一圈,确定没有认识的人,很快收回视线,准备继续刚刚未说完的话,却发觉在场几人的眸光都定在那群人方向,根本已经没心思听他讲话。 尤其汤莹莹,在看清来人后,忽然站了起来。 而一直候在一旁的咖啡馆负责人也在同时微变了脸色,立刻一副严阵以待架势。其他人或许不明所以,他和汤总却是知情的。 昨天他就收到通知,今天有政府领导要来度假区视察,没有确定具体去哪几个景点,要求各处负责人做好迎接准备,原则上不刻意、不高调、平常心应对即可。 说是这么说,他哪敢马虎慢待,立刻知会了汤总。汤总知道后也很重视,今日一早便来店里候着了。 没想到,领导们还真过来了。 但汤总此刻有客人在,他不确定的问:“汤总,我先过去迎迎?” 汤莹莹摇头:“我跟你一起过去。”然后低头看向容以愿,“愿愿,汤姑姑有点事,你要是想换位置,我让服务生给你安排。” 容以愿仿佛没有听见,此刻她的视线一直定在那群人那,脸上神色未明。 “愿愿?” 容以愿一激灵,终于回神,赶紧收回视线,抬眸看向汤莹莹:“哦,没事,汤姑姑您先......” “忙”字还未出口,咖啡馆负责人顾不得失礼,有些激动打断:“汤总,他们好像往这边来了。” 容以愿:“......” 心口一悸,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繁杂乱跳起来。 那个人,几日未见,还是那么的风姿卓著,气宇轩昂,在那群同样瞩目耀眼、优秀出色的人里,依旧鹤立鸡群,蛊惑吸引着人的目光,竟叫她一时看恍了神...... 看到他的一瞬,她甚至发现,自己居然是有些想念的。 ...... “愿愿,汤姑姑先去接待人,你有事自己找服务生说。” 汤莹莹一听他们过来,也不淡定了,语气带了些急切,说着人便从里面穿过两人,走到外侧,赶紧要和咖啡馆负责人一道迎过去。 对方却来的很快,已在几米开外。 汤莹莹整了整衣容,扬起得体的笑赶忙迎向前,远远就一脸热情和三位中唯一认识的那位,先打招呼:“姚总。” 姚旭东笑着颔首:“汤总,您贵人事忙,可是好久不见了。” 走近后,两人互相握了手,姚旭东很自然的开始替双方介绍。 “这是我们集团商总,这位是文旅的谢局.......” “这位是元禾的汤总,她的元山咖啡能入驻我们度假区,于我们度假区而言可是蓬荜生辉,现在更是已经成为网红打卡点,许多游客慕名而来。” 汤莹莹忙笑着推诿一句:“姚总谬赞了,若不是您和度假区领导的大力支持,元山咖啡哪能取得这么大成功。” 年轻的谢副局长笑道:“汤总谦虚了,您这家咖啡馆最近都快成我们南城的一处推广名片了。” 汤莹莹忙又笑着客套:“哪里哪里,还不都是得力于谢局您们文旅局背后不予余力帮忙宣传。” 双方你来我往客套一番,汤莹莹又笑容满面看向商言铖:“商总,久仰久仰,入驻度假区以来,只听闻过您名讳,还未有幸见面,今日真是太荣幸了。” 第六十五章 旧识?(2) 商言铖轻握了下她手:“汤总,幸会。” 汤莹莹笑着连连道:“幸会,幸会。”然后提议,“大家要不移步会客室?” 姚旭东正想点头应好。 商言铖突然开口:“失陪一下,你们先过去。” 然后越过他们,径直往前面走...... 几人不明所以。 汤莹莹回过神,吩咐咖啡馆负责人:“你带领导们先去会客室,我过去看看。” 说着小跑着追了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 ...... 那边,余璎看到来人,已经先站了起来,容以愿其后,舒卉则是生怕落了下层,几乎和容以愿同时起身,只是此刻她的目光既不在顾淮身上,也不在正大步走来的商言铖身上,而是偷偷的、似有若无的往那站着的一群人里飘,似乎想确定什么...... 顾淮见三人陆续起身,终是慢条斯理跟着站起。 心底却在疑惑:汤莹莹都走过去相迎,怎么还往他们这桌来? 余璎已经脆生生唤了一声:“哥哥。” 众人一愣,随即恍然。 目光不由都转向了余璎。 余璎有些不自在,但哥哥都走过来了,她不可能继续装着不认识的视而不见,只得硬着头皮叫人。 商言铖很快走到余璎身侧,视线轻描带写的从容以愿身上扫过,才落在余璎身上:“办好入住了?” 余璎点头:“嗯,好了。”她乖巧道谢,“谢谢哥哥帮忙升级了住宿条件。” 商言铖不置可否:“不喜欢再换。” 也不知这话对谁说的。 余璎摆手:“不用不用,我和小容姐刚刚已经看过了,都很满意。” 商言铖闻言,好似终于有理由,正儿八经看了眼容以愿。 容以愿顿时有些不自然,几天不见,此刻竟有种又熟悉又陌生的奇怪尴尬,视线不自觉东飘西飘,就是不敢和他对上。 商言铖唇角微抿,看了眼桌面,又问道:“还没点喝的?” 余璎正想说,刚刚有在点了,只是出了点意外…… 突然又想起自己刚刚吃到了大瓜…… 她不自觉偷瞄了对面的顾淮一眼,又看了眼自家哥哥。 哥哥知道小容姐有前男友吗? 而且,而且,就是眼前站在他对面的这位?! 前男友...... 现男友...... 好像有点刺激啊。 她心里五味杂陈...... 到底要不要跟哥哥说?但如果说了,万一不小心伤了小容姐怎么办? 她忍不住又担心的瞟了眼旁侧的容以愿....... 咦? 小容姐倒是淡定从容的很! 也是,又没做亏心事,有啥好虚的。 这前男友要是敢胡说八道,还有她这个证人在,她肯定护着小容姐。 这般想着,身体下意识的往容以愿那侧靠了靠。 商言铖见她半天不说话,小脸一会晴一会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轻咳一声,提醒她回神。 顾淮顺势搭话:“刚正在点,还在考虑要喝什么。”语气既不谄媚也不刻意装清高,分寸掌握得刚刚好。 商言铖的大名,他自然听过,虽然两人不在一个圈层。商氏商业帝国于他们慧顾设计这种小公司而言,犹如大象之于蚂蚁,估计他们指缝间漏出一点项目,就够养活整个慧顾设计,但于他而言,也不必自轻自贱巴结讨好,他有能力、有才华,有信心通过自身实力争取到项目。 不过今天既然这么巧,和愿愿一起的女孩竟然是商言铖妹妹,无论哪种妹妹,看样子应该很熟昵,而且是商言铖自己主动走到他们这桌,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要借机结识一番,若真能从此搭上话,于他、于慧顾设计将来发展都将大有助益。 只是....... 商言铖闻声抬眸看过来时,仿佛才发现他们的存在,眼神冷漠审视。 他瞬间心里微微有些不适,面上却半点未显,还是扬起虚应的笑,借机自我介绍:“商总,您好,我是慧顾设计的负责人顾淮,很荣幸能在这见到您。” 他客套恭敬伸出手。 商言铖淡淡瞥了他一眼,纹丝不动,完全没有要抬手相握的意思。 顾淮脸色微变,心底升起一股被轻慢的不舒服,但毕竟混迹商场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难堪没碰到过,很快就恢复如常,就见他淡定自若收回手,仿佛被下面子的不是他。 舒卉刚一半心神在谢副局长那,直到此刻,见商言铖居然这么不给面子,她赶紧收敛心神,立刻帮忙缓解尴尬:“商总,您应该还不了解慧顾设计吧?它在室内装修领域还是有些名气的,尤其我们顾总,设计的作品得奖无数.......现在我们所在的这家咖啡馆就是顾总的作品。”她语气放柔,笑中带娇,话尾刻意用玩笑口吻套着近乎,“您若是之后有装修设计方面需求,可以找我们顾总,保证给您设计独一无二、满意的方案。” 一片寂静。 商言铖根本没搭腔,甚至看都没看舒卉一眼,气氛霎时变得愈发尴尬。 瞧着两张吃瘪憋屈的脸,容以愿紧紧抿住唇,生怕一个不慎没功德心笑出来。她虽算不上多了解商言铖,但他这人即便再清贵淡漠,该有的涵养还是有的,绝不会自恃身份,这么不给人面子。 所以....... 是因为她? 是在替她出气? 终是没忍住,她悄悄侧眸瞥向商言铖,没想到那人视线正好扫过来,就这么好巧不巧在空中一触。 她一悸,视线无意识快速移开,又不想被他看出自己的心慌,强装镇定的将视线又偏回去看一眼,再一副努力淡定敛下。 商言铖唇角几不可察勾了勾,没有揭穿她。 “原来小余姑娘是商总您妹妹啊!” 跟过来的汤莹莹突然在身后笑着开口。 唉,真的是....... 她根本不想替顾淮和舒卉解围,甚至看着商言铖这么下两人面子,说不上幸灾乐祸吧,还是隐隐有些看好戏的心思。 人嘛,总有亲疏远近,她肯定偏向唤自己一声姑姑的容以愿。但此刻毕竟在自己店里,不远处还有市局领导在,这么放任诡异的气氛持续下去,总归不是办法。 第六十六章 旧识?(3) “竟是这么巧?小余还是我们愿愿的朋友呐。”说到这,她刻意顿了顿,很自然的指着容以愿,介绍起来,“商总,这是我侄女容以愿。” 当着这么多外人,她刻意没有提及容家,不知道旁边那两人知不知道愿愿的真实身份,既然愿愿已经和这小顾分手,她还是不提为好,免得节外生枝。 商言铖的视线顺势光明正大看向容以愿。 容以愿扯开一抹不自然的笑,朝他看了一眼。 商言铖唇角的笑淡了些,看着她那一副誓要与他装不熟的腔调,着实碍眼。 是顾忌外人在,还是因为面前这位前男友? 两人虽有契约,说过只是在他家人面前扮演一下他女朋友,但真的见到她这么避嫌,心里还是像被扎了根刺,极为不爽,于是开口的时候,故意道:“的确巧,没想到还是汤总的侄女。”模棱两可似的话语,叫人听着莫名生出丝暧昧之息。 汤莹莹瞬间就嗅到了一丝不对劲,视线快速在商言铖和容以愿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眼。 舒卉也敏锐察觉到了异样,看了眼容以愿,又侧头看向顾淮,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顾淮神色并未多大变化,他此刻正琢磨着商言铖如此态度背后的深意,衡量之后搭上关系的可能性;而且男人很多时候不似女生那般敏感,商言铖说的话在他听来并没多少奇怪之处。 容以愿可不想被当成国宝遭围观,赶紧呵呵笑了两声开口:“汤姑姑,我们认识。” 这话一出,顾淮和舒卉双双愣了下。 汤莹莹倒是很快想到,愿愿既然和余璎是朋友,说不定早就已经见过。再说,容家本身就在京城,发展虽及不上商家,但勉强也算得上一个圈层,两人认识也不奇怪…… 说是这么说,她心底对两人关系还是起了些好奇,只是对方是商言铖,她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没敢自恃长辈去探人隐私。 “那还认识我吗?” 突然,一道温和带了些打趣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在场几人一怔,下意识寻声看去。 就见本来应该被带去会客室的一群人居然也跟着走了过来,开口的正是那位市文旅的谢副局长谢元明。 容以愿疑惑眨了眨眼,确定对方视线是落在自己身上。 “……” 她稍怔,忍不住想仔细端详一下,见对方眉目含笑,好整以暇一副任她打量的架势,心底不由一讪,尴尬得赶紧挪开了视线,然后开始努力从脑海中搜寻有关此人的记忆片段。 ……没有。 ……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认错人了? 她实在忍不住,视线又偷偷往他脸上瞥去…… 带着一副老气稳重的黑框眼镜,面容清瘦,五官周正,不帅也不丑,不过身上有一份特有的沉稳儒雅气质,又有身份加持,感觉即便是在商言铖、顾淮这样容貌气质得老天厚爱的人面前,也没逊色几分。 这样的人……如果“容以愿”见过,应该会有印象,可惜此刻她脑海里实在想不起与此人有关的任何信息和交集。 谢元明笑容温和儒雅,耐心十足等她想起。 一时间竟谁都没有开口。 旁边舒卉突然状似欣喜、又好似不太确定的唤了声:“学长?!” 众人:“……” 八卦的视线霎时从容以愿身上又转向舒卉。 只有顾淮看向的是谢副局长。 刚刚远远的没仔细看,主要也没听说自己有同学在政府部门,粗略扫了一眼那群人觉得陌生,直觉便觉得不认识。 舒卉的一声“学长”,好像打开了他的记忆开关,有什么突然涌上心头。 尤其此刻这人就在咫尺,这么一看,好像是有点眼熟…… …… 谢元明听到这声学长,自个儿也怔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学长,我是舒卉,你还记得我吗?”舒卉笑意盈盈,一副久别遇故知的激动。 “文学社的小学妹?!”谢元明看清她脸时,终于认了出来。 自己刚刚注意力都在容以愿身上,而且舒卉现在的妆容、发型、衣着和学生时代差别很大,不细看脸,还真没发现竟然是熟人。 他展颜一笑,客套不失亲和的叙旧:“一眨眼都好几年没见了,舒学妹越来越漂亮,差点都没敢认。” “学长还是那么幽默会夸人。” “听说你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段时间了,不知道你就在南城,不然应该早点约你吃饭。” 舒卉眸中难掩认识领导的自得,说话语气甚至刻意的熟昵。 聊着还不忘夸奖:“学长不愧是学长,在校时是我们文学社社长,如今出了社会更是大领导了。” 旁边一道的办公室主任一听,立刻顺势恭维:“原来谢局以前还是文学社社长啊?怪不得这么厉害,他可是我们局公认的笔杆子。” 其他众人闻言纷纷高情商笑着附和。 舒卉做出一副与有荣焉状:“是啊,那时候不管是系里的、学校的、还是校外组织的文学比赛,只要学长参加,那百分百肯定得奖。” 众人又是一阵恭维。 顾淮这会终于想起来—— 原来是他! 大学时,舒卉曾是文学社社员,他们成男女朋友后,有时候他得空会去文学社接她,偶尔在那见到过此人几次。 不过印象中这人好像又黑又瘦,衣着普通,相貌普通,一切都很普通,普通到他差点没想起来。 唯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这人的头发,又长又杂,不知是忙的没时间,还是无心打理,每次见他都是长及耳朵下,还油腻腻的像是几百年没洗过头。 当时,舒卉没特意介绍,两人也就几面之缘;尤其如今形象、气质大变,完全与那时不可同日而语。 那头唯一令他印象深刻的头发眼下早已剪短,变得干净利落,不见半丝油腻感;身形虽依旧清瘦,但却白了好几个度,尤其那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场,完全没了当时的影子。 “谢学长,好久不见。”顾淮笑着开口,再次伸出了手。 第六十七章 学长谢元明(1) 谢元明目光看向他,无意识微蹙了下眉,随即想起什么,笑着抬手与他相握:“你是舒学妹男朋友?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们还在一起,结婚了没?” 此话一出。 知情的几人瞬间神色各异。 顾淮面露尴尬,快速觑了眼容以愿,正想解释....... “还没呢,要是哪天结婚,一定第一个送请帖给学长,到时候学长可得给面子要来哦。”舒卉抢着道。 顾淮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他一脸不苟同看舒卉。 舒卉秀眉微挑,故作娇俏朝他使眼色。 在外人看来,以为小两口在眉来眼去调情,纷纷露出善意的笑。 汤莹莹和余璎则不约而同有些担心看向容以愿,却见她好似早已习以为常,没有半点悲伤愤怒情绪,倒是唇角擒着一抹讥讽笑意。 商言铖淡漠看着,之前在饭店已经看过一场戏,这位舒女士除了做点恶心人的小把戏,实际占不到容以愿什么便宜,他决定暂时静观其变。 谢元明没错过几人奇怪的神色,心下狐疑,面上半点不显,笑着应承了一句:“那是一定要来的。” 舒卉笑容愈发明媚真切:“谢谢学长。”说话的时候竟不忘隐着胜利者的得意劲瞥了眼容以愿。 容以愿:“.......”一时像被塞了满嘴裹脚布,恶心得够呛,火气也蹭得冒了起来。 顾淮看她变了脸色,怕她又跟上次一样不管不顾“闹开”,虽然的确能让舒卉名誉受损,但他和她,也成了众人谈资的笑话,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举,他赶紧开口岔开话题:“前几年听同学提起过谢学长,说你考进了临市公务员,没想到现在调到南城了。” 谢元明笑道:“回来也有两年了,工作实在太忙,同学会都没时间参加。下次找个时间,约上在南城的同学一起聚聚。” 顾淮颔首:“好,你发话,我来安排。” 姚旭东适时开口:“谢局、商总,要不大家一起移步会客室,慢慢聊?谢局难得遇到同学,怎么也要叙叙旧。” 一群人就这么干站着这聊天,实在有碍观瞻,周围那些客人不是竖着耳朵听八卦,就是时不时好奇瞥过来几眼,都是有身份的人,继续待下去影响不好。 商言铖不置可否,但也没反对。 谢元明点头:“也好,大家一起吧。”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眼容以愿。 容以愿:“?” 商言铖瞳孔微微缩了缩,若有所思看了眼谢元明,低眸瞥向容以愿。 容以愿察觉到他投来的视线,下意识抬头看去,两人的视线就那么无声在空气中对视了一眼。 商言铖眼神问:认识? 容以愿眼神回:不认识.......不记得认识过…… ...... 那边汤莹莹得了话,示意咖啡馆负责人招呼众人往会客室去。 咖啡馆负责人便开始热情在前引路。 姚旭东开口:“谢局,商总,过去吧。”还很有眼力见笑着邀道,“商总的小妹妹和那位漂亮小姑娘也一起吧。” 余璎闻言快速看了眼商言铖,见哥哥没有反对,她有些腼腆点了点头,然后回头去挽容以愿的手。 容以愿有些不太想去,对着那对渣男渣女,她生怕一个控制不住手撕起来,刚刚要不是顾淮突然打断,她定要好好问问清楚,两人劈腿分手的闹得那么不光彩,什么时候又勾搭上,还谈婚论嫁了? 她后来顺了顾淮的意,没再开口,不是顾念旧情委曲求全当个冤大头,而是那些人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不要脸,她还要脸。 只是那位姚总已经亲口相邀,汤莹莹也在眼神暗示她一道过去。 还有商言铖....... 余璎挽着她走得时候,她还是半推半就跟着一起了。 对面的舒卉此刻也顾不上同容以愿使心眼,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想见上一面都难,现下能坐在一起聊天,其中一个还是他们同学,这么一层特殊关系,怎能错过这么好的结识机会。 见顾淮迟迟未动,她有些急切得悄悄推了他一把,生怕谢元明等急。 顾淮回神,下意识顺着往外走。 他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愿愿和商言铖眼神在交流? 不是....... 一定是眼花看错了。 愿愿怎么可能和商言铖……? 舒卉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有些魂不守舍,嫌他走得太慢挡了路,心底不觉起了丝不耐,忍不住越过他,走向谢元明。 众人都知道他们是同学,都懂人情世故,识趣得早就让出了位置。 舒卉于是很顺利很自然得走到了谢元明身侧,她心思此刻都在谢元明身上,都没发现刻意落后脚步的顾淮。 顾淮想等容以愿,他有好多话要跟她说,他必须要解释清楚。 但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商言铖正好挡在侧面,让余璎和容以愿先走。 顾淮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而前面,舒卉陪着谢元明,已经在言笑晏晏聊着大学过往。 众人开始往会客室走。 一路,顾淮竟找不到任何靠近容以愿身侧的机会。 会客室分一大一小两间。 大的那间平时也作会议室用。 此刻上面已经摆好桌牌,除了不在预期加入的顾淮、舒卉、容以愿和余璎四人。 汤莹莹让人将他们先带去小会客室稍等。 商言铖微微蹙了下眉,指着后面靠墙的一排椅子:“也不是什么商业秘密,让他们坐那吧。” 汤莹莹闻言自是不会拒绝,笑着应承。 顾淮想坐到容以愿边上,可惜左边坐了余璎,右边舒卉抢着先坐了,他无法,只能坐在了舒卉边上。 其他众人陆续落座。 会议桌上,姚总开场白客套了几句,然后就由几名视察人员轮流发言,开始谈起这次视察的感受,先抑后扬,指出一些不足有待提高之处,但对度假区给予了充分肯定。 最后谢元明做总结成词,话语简短、重点鲜明。 容以愿本来在神游天外,听他开口,莫名就收敛心神,专心听他讲起来,果然能当上领导的都不是普通人。 第六十八章 学长谢元明(2) 余璎都忍不住附耳过来,悄声赞道:“小容姐,这人好厉害。” “嗯?” 余璎难掩崇拜:“就是感觉他不像那种泛泛其谈、虚头巴脑的人,他应该是有本事、干实事的领导。” “言之有物。” “对对。” 两人心领神会相视一笑。 那厢,谢元明最后道:“‘宋韵之城’是我市近两年最关注的重点项目,对于南城旅游业发展有着巨大的商业价值,所以,商总、姚总、汤总,你们若是有什么想法尽管提,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几位“总”顺势客套说了一番场面话。 公事算是暂告一段落。 汤莹莹作势看了眼手机,笑着看向谢元明:“时间还早,谢局,要不您和您同学去小会客室坐坐?” 文旅办公室主任在旁帮腔:“谢局,那我和几位同事正好也再去附近看看,难得有时间过来,也算借着这次工作的东风了。” 谢元明没有推辞。 顿时一大批人识趣得陆续离开。 会议室只剩谢元明、商言铖、姚旭东、汤莹莹、顾淮、舒卉,还有一脸不知该跟着走还是继续留下的容以愿、余璎。 谢元明突然朝靠墙那排座椅走过去。 那边,容以愿四人已经起身。 舒卉见谢元明过来,唇角勾笑,下意识往前相迎,但很快她察觉了不对,谢元明的视线并没在她身上,而是落在了旁边,心里顿时起了丝异样,抗拒去承认一种可能性。 但谢元明已经走近,笑容温和的看着容以愿开口:“还没想起我是谁?” 容以愿:“......” 果然之前不是错觉,他问认不认识的时候就是对着自己问的,不过因为舒卉突然打断,让她误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但...... 她挖空了记忆,还是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人。 谢元明笑容不减,眸底却隐了些失落,笑着提醒:“小学妹,一饭之恩,什么时候让我有机会还了?” 容以愿一顿。 记忆里有个点像被触碰,好像是有那么一件事..... 应该是大一下学期,有次“容以愿”去食堂吃饭,排在她前面一个男生没带饭卡,但那时饭菜已经打好,看着男生尴尬挠头、一时进退维谷的模样,“容以愿”没多想,本着发扬同学友爱精神,将自己饭卡放在刷卡机上,让食堂阿姨刷她的。 男生很感激,问她哪个系哪个班叫什么名字,事后好还她钱。 “容以愿”笑着说不用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因为后面还排着长队,怕她不自在,男生当场没有坚持。事后他却打听了她的消息,知道她是大一设计系的学妹,找了她几次,说要还她一顿饭,但都给“容以愿”婉拒了。 室友们曾开玩笑,说这位文学系学长定是对她有意思,不然区区一顿不到八块钱的饭,这么执拗要还请她一顿干嘛,真的有心想还,直接给钱不是更直接。 搞得“容以愿”都觉得好像是那么一回事,想着下次他要再找她,她得找个什么理由跟他说清楚才行。 只是,直到那学期结束,她都没再见过他。 那会,她暗暗庆幸,幸好没有同他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人家根本没那个意思,估计就是单纯想还她一个人情。 “容以愿”潜意识的也就将“此事”抛之脑后。 最主要的是,这人现在这模样、气质,与那时候完全天差地别,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要不是他主动提,她真是一点没想起来,根本没敢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想起来了?”谢元明看着她神情,了然笑道。 容以愿暗暗叹口气,“容以愿”做的好人好事,倒是便宜她受着了。 “学长,这饭不请是过不去了是吧?”她露出一脸无奈之色,打趣道,“劳您记到现在。” 谢元明笑起来,完全没了刚刚开会时那副拿腔拿调的公事化,恢复了寻常朋友间的谈话,甚至语气也带了揶揄味道:“那在我这肯定是过不去了。所以小学妹什么时候有空,赏脸让我回请一顿,也好了了我这多年心病?!” 容以愿笑着插科打诨应承:“学长都这么说了,没空也得抽出时间来。” 谢元明故作认真:“你说的。” 容以愿这回只敢笑笑,没有继续接话,敛眸的时候,视线不经意扫过商言铖,见他神色淡漠,眸底更是晦暗一片,心口一突,笑容无意识收了收。 顾淮一直注意着她,没有错过她视线所落之处,更没错过她突然的神色变化,心里发沉,隐隐预感到了什么......下意识就要往容以愿身前走,舒卉好巧不巧挪了下身,挡了他的视线,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抬起一双剪水秋眸,含笑深情朝他看来。 顾淮怔忡了一下,脚步定在了原处。 汤莹莹正好在旁边看了一清二楚,眉宇微皱,心底起了些不适,不由抬眸看向容以愿,一时间看到同她站在一起的谢元明,突然莫名竟觉得这两人看着......甚是登对。 眼波微转,她心里有了成算,笑着开口:“没想到,谢局跟我们愿愿还有这缘分。” 谢元明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汤莹莹很自然笑着解释:“刚刚忘了跟谢局介绍,愿愿是我家小辈,唤我一声汤姑姑。”然后又道,“谢局这顿饭请不请,什么时候请,暂且先不论,你和愿愿应该许久没见了吧?有没有联系方式?” “汤姑姑提醒我了,还真没有。”谢元明改口改得极为顺滑。 容以愿:“......” 汤莹莹笑得眼尾纹都染了笑意,作为过来人,还有啥看不明白,她心情甚好的瞥了眼一旁的顾淮,那脸色已经黑沉如碳,她心底暗哼了一声。 怪谁?自己三心二意不珍惜,自然会有眼光的人替你来珍惜。 不过,她只关注了顾淮,没看到靠后侧的商言铖也在瞬间变了脸色。 而舒卉此刻心情很是复杂,既不太爽容以愿居然跟谢元明有牵扯,但又觉得如果容以愿真的跟谢元明有了什么,那她就不会再与顾淮纠缠不清,她也不用因为顾淮因为心存愧疚一直念着容以愿而憋闷难受。 第六十九章 学长谢元明(3) 谢元明没在意其他人是何表情,他从善如流拿出手机:“小学妹,报下手机号?” 容以愿当着众人面不好忤了他面子,人毕竟是领导,就算抛开这身份不论,也还是同学,她开口报了一串数字。 谢元明输入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一声后挂了:“我的。” 容以愿笑笑,在他灼灼盯视下,存了号码。 谢元明却没有马上收回手机,而是又改而打开微信,道:“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容以愿:“……” 在他笑容可掬的目光中,认命打开好友二维码递了过去。 商言铖脸上未带情绪,瞳孔却缩了下。 而顾淮咬着后槽牙,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心底那股烦躁不悦。 将他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如今加起别的男人倒是毫不吝啬。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他不好发作。 尤其刚刚在汤莹莹面前,她已经不管不顾单方面嚷着分手之事,他若此刻说些什么,怕让她又逆反,届时闹得愈发不好收场。 他现在其实越来越看不懂她,心里更是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失措。 舒卉在旁敏感得察觉到他情绪变化,心里瞬间便有些不太舒服,她抿了下唇,忍不住就想刺上一刺。 她故作一副戏谑口吻开口打趣道:“学长,你是对那顿饭念念不忘,还是对人呀?”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全部变了脸色。 蹙眉的蹙眉,吃瓜的吃瓜。 谢元明只在一开始怔了下,很快恢复自在。 他看了眼容以愿,笑着应下这调侃:“我们大学食堂的饭菜的确是好吃难忘,尤其几道拿手菜,虽然现在外面饭店也吃得到,但总感觉缺了点味道,没有记忆中好吃。” “谢局母校的饭菜,我暂时是没办法买到了,不过我们度假区酒店饭菜还是非常不错,尤其烤全羊,算是一绝,很多人专门跑来这边,不为其他,就为了吃上一口。谢局,今天这般赶巧你学弟学妹都在,怎么样,择日不如撞日,一道留下尝尝?” 姚旭东很自然的接过话题,他一个商界大佬,什么时候该开口,又该说什么话合适,自是清楚。 舒卉的问题太过敏感,即便玩笑话,现在这样的场合也容易让场面尴尬。 谢元明闻言,半点没有迟疑,笑着婉拒:“下次吧,等等还有其他工作安排。”今日过来是公务在身,他肯定不好应下这邀约。 姚旭东心知肚明,他开这个口,也是半真半假相邀,他能答应最好,自己这边可以尽尽地主之谊,也能更好联络感情,不答应也无所谓,最主要是帮着解围。 所以听他拒绝后,也就嘴上客套虚应了几句,并没有勉强。 汤莹莹从刚才看谢元明对容以愿的态度,就开始有些想点两人的鸳鸯谱,所以虽然知道舒卉问那问题不怀好意,但其实她也想听听谢元明会怎么说,对愿愿是个什么态度,可惜被姚旭东给半路搅和了。 罢了,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她笑道:“那喝杯咖啡的时间总归有吧?” 谢元明笑道:“汤姑姑都发话了,那怎么也得有啊。” 汤莹莹笑得愈发满意,招呼道:“大家别站这了,去小会客室坐着慢慢聊。” 谢元明便又笑看了眼容以愿,颔首:“听汤姑姑的。” 容以愿:“……” 商言铖:…… 怎么总有种当着他面在光明正大挖他墙角的不适感。 容以愿正好看到他一脸似笑非笑极具危险的神色,心里一悸,莫名有些没底。 他,不会要做点什么吧? 两人莫名其妙的契约关系,若是他故意提了,那真是…… 见他视线投来,她忙不迭露出无辜可怜模样,祈求他高抬贵口。 商言铖:“……” …… 被这么一打岔,舒卉刚刚似是而非的话题被四两拨千斤带了过去。她不由暗暗可惜,但若再执意追问,就显得太过刻意,到时候真得罪了谢元明就有些得不偿失了。为此,她笑笑,也没再开口说什么。 余璎突然偷偷拉拉容以愿的衣服:“小容姐,我去下厕所。” 容以愿想都没想:“我陪你。”顿了下,悄声道,“等等就不过来了。” 余璎欣喜点头:“嗯嗯。” 容以愿走到汤莹莹身边:“汤姑姑,我和小璎还有点事,就不一道过去了。” 汤莹莹正要开口劝说。 商言铖看着余璎,先道:“晚点一起吃饭。” “嗯,知道了,哥哥。”余璎从刚刚就尽量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性格太i了,可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和一帮陌生的、气压迫人的大人们待在一起,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着借尿遁离开一会,没想到小容姐这么知她心意,直接来个一劳永逸;现下连哥哥都发话同意,她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愈发乖巧甜美。 商言铖已经开口,汤莹莹也不好再挽留,有些可惜的看了眼谢元明和容以愿。 谢元明闻言没有多少情绪外露,只是上前一步,拉近些与容以愿的距离,语气温和带笑:“本来还想多聊一会,那有事也没办法。不过,小学妹,我们可说好了,找个机会让我有幸回请了那顿饭。” 容以愿呵呵干笑两声,点头敷衍:“好,一定一定。” 心说:应归应,到时候随便找借口推了便是;况且人家大领导日理万机的,指不定也就是当面客套客套,没必要当真。 谢元明看出她的言不由衷,笑笑没揭穿。 容以愿这会没空管他作何感想,朝余璎使了个眼色,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顾淮下意识就要追上去。 舒卉一把拉住他手,见他看过来,朝他眼神示意摇了摇。 【阿淮,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离开就太可惜了……】 顾淮一怔,自然是读懂了她眼里的祈求,抬起的脚步终是没有踏出去…… “那我们去小会客室坐坐?” “走吧。” “请。” 几人一前一后往小会客室走去。 容以愿和余璎则几乎小跑着离开了会客室…… 第七十章 阴魂不散(1) “小容姐......”小姑娘唤了一声,半天没下文。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咖啡吧台那。 容以愿点了两杯咖啡,侧头看向她:“怎么了?” 余璎不自觉抿了抿唇,斟酌了半天,还是没有勇气问出口:“没事。” 容以愿挑眉,小姑娘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你想问我和我那前男友怎么回事?” 余璎唰得抬眸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我.....要是不方便......我没有特别想问......” 容以愿看她紧张得都有些语无伦次的可爱模样,笑道:“没什么不能说的。” “您好,您的两杯咖啡好了。” 服务生突然开口提醒,打断了她正想往下说的话。 “谢谢。”容以愿顺手接过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余璎。 “走吧,边走边给你讲。” 余璎点头,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小脸期待的等着八卦。 容以愿好笑斜了她一眼,喝了口咖啡,才开口:“顾淮是‘我’的初恋,刚刚他身边那位叫舒卉的女生是他的初恋。” 余璎刚喝下口的咖啡硬生生呛了一口。 容以愿好心的替她顺了顺背,玩笑道:“是不是很狗血?” 余璎:“......”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毕竟小容姐是当事人。 容以愿笑笑,倒不甚在意,她除了有“容以愿”的记忆,其实与旁观者无异,但又因为那份记忆,有时候见到渣男贱女太过分时候也会控制不住情绪上头。 “你们分手是因为他初恋吗?” 两人不知不觉又走回了樱花林,余璎斟酌半响,轻声问道。 容以愿喝了口咖啡:“算是吧。” “你还喜欢他吗?”问出口余璎就后悔了,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容以愿。 又不是本尊,容以愿很坦然,半丝不带犹豫:“自然不喜欢。既舍不得白玫瑰,又放不下朱砂痣,想着左右逢源的渣男有什么值得留恋喜欢?”话落才想起,余璎问这话时脸上露出的奇怪之色是何意。 哦,对,她现在在小姑娘眼里可是她哥的女朋友。 容以愿略有些尴尬,低头喝了口咖啡:“你哥哥知道。” 余璎:“......”清眸难掩震惊之色。 “哦......” 半响,她糯糯应了声,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她突然想起刚刚两人的反应,莫名觉得自家哥哥和小容姐都好厉害,情绪好稳定,因为当着那群人,她半点没感觉出异样。 “小容姐,我哥哥没有初恋。” 容以愿微愣,顿了会,才反应过来小姑娘突然说这话的言下之意,唇角压了压,又压了压,没忍住:“嗯,我知道了。” 余璎:小容姐是开心吗?怎么表情怪怪的。 “真的,喜欢我哥哥的人好多,从小到大追他的人也好多,不过他一个没看上,不然最近几年也不会被我姑姑逼着相亲。” “或许是暗恋?” “不会的,我哥哥那性格,要是喜欢绝对不会搞暗恋,除非追了没追上,但从没听说过他追过人。” “那有没有可能,他喜欢的......不一样?” 余璎再次被咖啡猛呛了一口:“咳咳咳......” 她一脸惊恐问:“小容姐,你.......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不然身为女朋友怎么会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容以愿一个激灵,竟差点又忘了自己现在是人家名义上的女朋友,忙呵呵干笑两声:“我开玩笑的。”她赶紧转移话题,“所以我算是你哥哥初恋吗?” “嗯嗯,还是哥哥第一个带我家来的女孩子。” 容以愿尽管知道是为何,但听余璎这么说,心里居然莫名涌起了一丝甜甜的虚荣感......她赶紧摇摇头,将这不该有的诡异心思压下。 “那我真是太荣幸了,呵,呵呵......” 余璎:怎么又是这种怪怪的感觉。 “不聊这些了,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吧。” “噢,好。” ...... 两人刚走到另一个景点,商言铖电话打了过来。 余璎接起电话:“喂,哥哥……嗯,在,一起的……现在?在……” 容以愿听她讲了一会,干脆掏出自己手机准备在旁刷刷手机等她讲完电话,没想到一看,发现上面竟有两个未接电话,点开——显示商言铖。 手机之前调了震动,忘记改回来,刚刚又边走边聊,居然完全没有听到。 “哦,好,我们现在过来。” 余璎挂了电话,朝容以愿看过来:“小容姐,哥哥说你电话打不通,他说在‘宋都酒店’已定了餐,让我们现在过去。” 容以愿扬了扬手机,解释了句:“手机静音了,刚看到。” 余璎:“那我们过去吧?” 容以愿却迟疑了,想了想,道:“我不是很饿,就不过去了,想回房间休息一会,你帮我跟你哥说一下?” “哦,那好吧。”余璎点头,“那你如果想到吃什么跟我说,我到时候给你打包回来。” “嗯,谢谢小璎。” 两人一块走到岔路,一个往酒店,一个往民宿。 容以愿此刻的确不怎么饿,但更主要的是一早上遇到那么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和人,她实在提不起劲再去应付一顿,到时候真饿了,点个外卖,边吃边追剧反而更自在。 走到半路,正好有接驳车经过,她顺势坐了上去。 也就几分钟,很快到了自己那间民宿门口。 ...... “愿愿?!” 她刚掏出房卡刷开房门,一道熟悉讨厌的声音突然自不远处响起,手一顿,瞬间整个人就不好了。 真是阴魂不散! 她深吸口气,决定佯装没听见,直接进屋......但准备反手关门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伸来挡住,硬生生挤开。 容以愿:“......” “你究竟想怎么样?” 她脸色不太好看,抬眸冷冷看向因急着跑过来而正微微气喘的顾淮。 顾淮快速调整了下气息,语气小心翼翼又迫切:“愿愿,我们好好谈谈。” 第七十一章 阴魂不散(2) 容以愿没他力气大,被他手臂挡着,没办法将门甩上,干脆重新往外走。 她不想两人待在一个屋,只会令她浑身不自在。 顾淮一急,下意识将她拉住,因为心切,力度一时没控制。 容以愿被抓得生疼,心里愈发烦躁,愤怒得用力挣扎起来...... “愿愿!” “放开!” 顾淮以为她连谈话的机会都不给他,反而抓得更紧。 容以愿愤怒:“痛!” 顾淮一怔,反应过来,快速松开手:“对不起。” 容以愿蹙眉揉着胳膊。 “谈吧,顾总想谈什么?” 她没再急着往外走,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站在门口。 “愿愿,今天我会和舒卉一起来这,真的是公事。她有个客户朋友是这里工程部的一位负责人,听说度假区最近有好几个项目都要装修设计,她乘机推荐了我们‘慧顾设计’,那位负责人希望我今天过来先聊聊,了解下情况。” “说完了?” “我知道你介意舒卉,无论我说多少遍如今与她真的就只是同学朋友,你也不愿信我。你说要怎么做,你才不闹脾气了?” 他语气坚定强调:“分手,我不会同意。” 容以愿气笑了:“顾淮,你直到现在还以为我在闹脾气使性子?分手只是威胁你的手段?真是好笑,你以为你是谁,在一起才是两个人的事,分手还要管你同不同意?我们没结婚,没那张证,你再死缠乱打,我会报警处理。” 顾淮被伤到,气狠了有些口不择言起来:“是不是因为谢元明?有了新目标,所以这么坚决的要和我分手?” “你在胡说什么?” “介意舒卉和我的关系不过是借口吧,好让你有一个正大光明甩了我的由头,是吧?当初不管不顾追我的是你!死皮赖脸守在我身边的是你!要在一起的也是你!现在,半点不带犹豫迟疑,说分手就分手。你真的爱我吗?还是我只是你的玩物,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 “你是猪八戒啊,这么会倒打一耙。”容以愿吸气呼气了好几次,实在没忍住,“还有,关谢元明什么事?我和他也是今天刚见到,你如果不是瞎了、聋了、傻了,应该看得出来。” “......” “顾淮,你摸着自己良心问问,对舒卉真的是你嘴上说的早没有半点感情,只有同学情谊?” “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 “你先别急着打断我。” “自从舒卉回国,你们私下联系过几次?她去公司找过你几次?她找各种借口从我身边叫走你几次?你每次都说,她刚回国,认识熟悉的朋友不多,能帮就帮一下。但你可有顾虑过我的感受,又可曾征询过我的意见? 不,你一次都没有! 我只要稍稍表露不想你去的意愿,你就拿一堆歪理邪说来砸我,让我在一次一次的失落中,还要不断自我怀疑、自我否定,一度觉得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多心、小气、自私了? 你说你对她的感情早就过去。 但你会在你生日那天,在原本约好要一起两人在我家单独过生日的时候,你可以为了她放我鸽子!那天,我一大早去菜市场采购食材,从小到大没怎么做过饭的我,为了给你惊喜,边研究菜谱边手忙脚乱学着做,好不容易做了一桌你喜欢的菜,满怀期待等着你下班过来,一遍一遍热着菜,可是等来的是什么?是九点以后,你打电话来说你临时有事耽搁赶不过来,还有一句轻描淡写的对不起。但你不知道,那天我在舒尹的朋友圈看到了你和舒卉的身影。 我不想把你想得那么难堪,我拼命告诉自己,有可能只是巧合,有可能你工作的时候正好遇到,有可能...... 我吞下委屈,权当不知,从没当面质问过你此事,因为我不想吵架,不想自己在你面前变得不可理喻、面目可憎,因为当时,我还爱着你。” 顾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好像有什么堵在心口,闷得不知该说什么....... 容以愿完全没在意,被刺激得说出口后,感觉一发不可收拾,誓要将“容以愿”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一股脑诉说干净。 “那天晚上,下那么大雨,就因为舒卉的一个电话,你就可以不管不顾将我一个人扔在饭店,你担心她受欺负,那我呢?你想过那么大雨,又是大晚上,我该怎么回去?我会不会有危险?” “你说她是普通朋友,你说你如今喜欢的是我,但你却能为了她,何时何地都能抛下我,第一紧要的都是她。你觉得我还能信你喜欢的是我?” “愿愿,我......” “纪念日那天,我没有开玩笑,那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但你依旧还是选择了抛下我,不是吗?现在又何必来我面前扮演受害者?!顾淮,我容以愿没那么犯贱!” “愿愿,我以后一定以你为先,我会和舒卉保持距离,真的,你给我一次机会。” 顾淮上前一步,想伸手去牵容以愿的手,但容以愿似乎对他早有防备,立刻背手退了两步。 顾淮手抓了空,心脏好似也空了一大块。 “顾淮,那天那个雨夜,在你庆幸不顾一切赶去保护的人平安无事,你可知道,我走在大雨滂沱的夜里走了多久,最后被车撞,出了车祸送到医院时,让人拨你电话却被直接挂断,那种无以言说的无助、委屈、痛苦?顾淮,那个被你留下、那个爱你痴狂的‘容以愿’已经死了,就死在那天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所以,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高高在上的来指责我?” “不是......愿愿......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个电话......我......” “顾淮,你放不下舒卉,又舍不得我,但你为什么觉得我活该要忍受这些?不过就是仗着我喜欢你,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我累了,我们放过彼此,从此天高海阔,彼此祝好吧。” 第七十二章 两个世界的人 顾淮心脏像被狠狠重击了一下,第一次发现痛到麻木后竟然会语凝。 “愿愿......” “......对不起。” 容以愿一脸木然,看着他时眼神中没有半丝波澜。 那个想听、该听这句话的人已经不在,如今再多的忏悔都无济于事。 而且...... “你不觉得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很讽刺?” 她已经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废话,“我有点累,想回屋休息,就不奉陪了。” 她抬步,越过他,径直往屋里走。 这次他没有相拦。 容以愿当着他的面,将门关上,落锁。 一个门外。 一个门内。 终于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 容以愿回屋睡了一觉,只是似梦非梦的睡得并不沉,那股憋闷、激动、仿佛吵不完的架,让她在被门铃声吵醒的那一刻,整个人竟生出了一种虚脱似的不甘。 这人还有完没完! 她干脆装死听不见,躺在床上动都没动一下。 好在,门铃声响了两次便没动静了。 她正松口气,手机铃声紧跟着传来。 嗯? 顾渣男联系方式都被她拉黑了,应该不会是他吧?她赶紧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 ——是余璎。 “喂,小璎。” “小容姐,你不在房间吗?我敲门没人应。” ...... “你在门外?” “嗯,你在哪里呀?” 容以愿快速从床上起身,手机没挂,跑过去开了门。 余璎正奇怪手机里怎么突然没声音,门突然被打开。 她讶然:“小容姐,你在啊?” 容以愿笑笑,收起手机,下意识朝她周围扫了一圈。 “没其他人吗?” 余璎摇摇头,突然想到什么,弯唇解释:“哥哥要赶去开个会,所以没有一起过来。不过......”她将手中提着的饭盒递到她面前,“哥哥特意让酒店重新做的饭菜,打包催着我给送过来,就怕凉了不好吃。” 小姑娘絮絮叨说着,拼命给自家哥哥说好话。 在她心里,自己哥哥年纪一大把,好不容易找个心悦的女朋友,别到时候因为工作太忙,没时间陪人家,被小容姐给踹了就不好了。 容以愿笑着将她引进来,她其实想问,来的时候门口有没有看见什么人,但看余璎的样子应该是没的。 顾渣男这回应该是终于认清事实,早早滚蛋了。 她也没纠正余璎的误会:“刚刚睡了一觉,迷迷糊糊是听到了敲门声,不过还以为在做梦。”她随口解释了句。 余璎没有怀疑,顺着接话:“嗯,我之前也有过这种感觉……” 进屋后,她扫了眼里面环境,跟她隔壁房间的布局差不多,她快步走向靠窗的书桌,将饭菜放上面,还贴心的给打开。 容以愿赶紧帮忙:“我自己来。” 两人很快将饭菜摆好。 “你吃饱了没,要不要一起吃?” 余璎摆手:“很饱了。”她将一次性筷子递给容以愿,“就我和哥哥两个人吃,他预定了三到四人的菜,怕浪费太多,我就拼命吃,结果吃撑了。” 容以愿掰开筷子:“不是和那些人一起?” “本来是一起的,哥哥怕我们不自在,特意安排了小包厢,其他人在另外的包间。” 顿了顿,她又道,“小容姐,刚刚哥哥看到我就一个人过去,我觉得他其实有些失落。” 容以愿吃了口饭,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以问代答的岔开了话题:“他有问什么吗?” “问你去哪里了?我说你不饿想先回屋休息。” 容以愿夹了一块糖醋里脊。 酸甜正好,也不面,味道不错。 “其他有说什么吗?”她真的就是没话找话的纯聊天。 余璎却一下哑然了。 因为自家哥哥问完后,就终止了关于小容姐的话题,直到后来叫服务员过来要给小容姐点菜打包,才捎带了一嘴。 但她真的看得出,哥哥之后情绪都不太高。 “没说什么......”她绞尽脑汁补了句,“不过我觉得哥哥那是死鸭子嘴硬,心里在意的要命。” 容以愿噗嗤一声,差点没将饭喷出来,赶紧喝了几口汤压了压。 不能再继续那话题了,于是问道:“你等会想什么时候过去泡温泉?” 余璎闻言,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要不四点过去?今天太阳不是很晒,可以先在露天温泉池泡,据说那边里面还有专门的休息吃饭区,等天黑吃好晚饭,还可以继续在室内温泉泡一会。” 容以愿点头:“好。” 余璎道:“小容姐,我哥哥就是忙了点,不解风情了点,但绝对不是那种拈花惹草,朝三暮四的人,你放心。” 容以愿夹了一片酸菜鱼,忍不住抬眸睨了眼她:小丫头今天有点奇怪啊,怎么好像在想着法的给他哥哥背书、解释、刷好感。 因为顾淮?怕他们旧情复燃? “嗯,我知道,你哥哥不是那种人。”她只能顺着安抚道,“我相信他。” 余璎眸底有了笑意,不枉她费这么多口舌给自家哥哥说好话:“小容姐,那你慢慢吃,我先回去整理休息下,我们四点准时出发。” “好。”容以愿应了声,放下筷子,起身准备送她。 “小容姐,你好好吃,不用送我。” 容以愿笑笑,没有客气:“嗯。” 余璎笑着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容以愿很快解决完中饭,收拾干净后,已经完全没有困意,她将电视打开,随便选了个不用付费的娱乐节目让它播着。 自己窝在沙发,拿出手机,微信有新的信息。 商言铖:饭菜合不合胃口? 容以愿唇角不自觉勾起,快速打字:嗯,味道不错,谢谢(呲牙笑脸)。 没有回音。 估计在开会了,容以愿便退出微信,将手机搁一边,拿起遥控器开始翻看最近有没有新上映的电影。 翻了半天,免费的不想看,有点想看的居然都要点播付费,她瞬间没了兴趣,重新拿起手机刷起了短视频…… 突然一条新微信进来。 她还没看清,刷视频的手指已经点了弹窗口,瞬间换到了微信界面。 第七十三章 利用一下 谢元明:小学妹(握手) 容以愿呆了下,还以为是商言铖的回复。 她顿时有些踌躇起来...... 怎么回?要不要直接无视? 新的短信已经进来。 谢元明:今天公事在身,不好意思,都没空和你好好聊聊。哪天有空,你说个时间,我安排好工作,保证准时准点到。(笑脸) 容以愿很抓马,这人,不会真对“容以愿”有意思吧?这么锲而不舍的要约饭。 容以愿斟酌再斟酌,怎么婉拒了又能不伤人颜面? 打打删删一会,总感觉都不太妥当...... 后来想,要么干脆让他将那顿饭请了,省得以后一直拿这件事说事。 再一劳永逸点,利用下商言铖? 这人可是自己亲口说要给她利用,只不过是对象如今从顾淮换成谢元明,反正殊途同归,他没什么损失,应该不会计较吧? 谢元明如果没有那意思,她带男朋友一起也算合情,应该不会介意;如果真是那个意思,看到商言铖,也该明白她用意了,大家都是体面人,肯定不会再多做纠缠。 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 容以愿:我闲人一个,随时都可以,还是依学长你时间安排。(微笑) 谢元明很快回复:好,我来安排。 容以愿:(笑脸) 谢元明:这么爱笑? 容以愿:...... 她是想结束对话,好么。 容以愿:学长你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谢元明:在车上,还有时间聊会天。 容以愿:...... 她没什么想聊的,尤其还是尬聊。 容以愿想了想,胡诌了个借口回过去:不好意思学长,我朋友来找我出去逛逛,没办法继续聊了。 谢元明:(委屈可怜表情) 谢元明:开玩笑的,去吧,等我定好时间地点,发你。 容以愿:好(微笑) 谢元明:(挥手) 总算打发了,她长输了口气。 只是安静没一会,又听到‘叮’得信息提示音,她居然起了应激反应,烦躁感油然而生,皱着眉拿起手机查看。 想着谢元明到底有完没完...... 发现居然是“商”字背景的头像在闪。 她心里尴尬了下,错怪谢元明了......压下一点点对他的抱歉,她点开信息—— 商言铖:嗯。 ......嗯? 什么意思? 容以愿:你在开会? 过了一秒,商言铖回:嗯。 容以愿:哦,你忙。 商言铖:有事? 容以愿:没什么要事,你空了再说。 反正也不急,等谢元明真的约了再说应该也来得及。 那边没再回复。 容以愿便退出微信,点开了微博,看看最近又有啥八卦上了热搜。 还在浏览标题,商言铖电话进来。 容以愿一悸,手指比大脑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点了接通,她稳了稳心神,开口:“喂。” 商言铖:“什么事?” 容以愿:“......你开完会了?” 商言铖此刻坐在会议室外的休息区,闻言下意识望了眼落地窗内正在汇报半年度报告的副总,脸不红气不喘应道:“嗯。” 容以愿:“其实这事不急。”她深吸了口气,决定一口作气说完,“就是早上那位谢局,你应该刚刚也听到了,他一直说我大学时帮他付了一顿饭钱,但其实我早就忘了,不过他太客气,一直要还我一顿饭,我推辞不掉,所以想着,要不到时候你陪我一起?” 商言铖愣了下,没想到她会找他,唇角抑制不住微微勾了勾,嘴上去故意道:“帮忙挡桃花?” 容以愿轻咳一声:“我脸皮倒没厚到那么自作多情,人家也许就是不想欠人情才想请回那顿饭。只是我和他不熟,两人吃饭总归怪怪的。你在的话,不至于那么尴尬嘛。” 商言铖:“我以什么身份去?” 容以愿下意识道:“当然是男朋友。”说完,后知后觉感到了不好意思,脸颊微烫。 商言铖的唇角扬起的弧度更深,似乎颇为满意她的回答,很好说话的问:“什么时候?” 容以愿:“还没定,所以我说不急。” 商言铖:“嗯。” 默了一秒。 容以愿觉得气氛尴尬中莫名又带了些羞涩甜意,也不知道继续聊什么,她道:“那......我挂了,拜拜。” 商言铖:“嗯,拜拜。” 他也没时间多聊,助理已经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他起身,收了手机,心情不错的往会议室走去...... 好像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般,容以愿心情也很好,一时连看八卦热搜的兴致也变高了。 ...... 下午四点,她和余璎准时到了温泉馆,两人要先去更衣室换泳衣。 一路过去,已经有游客换好衣服出来,不过三三两两,看着人气不是很旺。 容以愿低声道:“是不是时间太早了?人不是不多。” 余璎:“应该也有点关系,但我就是冲着它试营业,人数有控制才想来的。” 容以愿笑:“那倒也是。” 两人取了存物的密码锁,分别进隔间换衣服。 容以愿换好后,在外面披了件酒店的白色睡袍,推门出来见到余璎已经坐在靠墙的沙发凳上,但衣服却没换。 “怎么了?怎么不换衣服?” 余璎扁着小嘴,哭丧着脸:“我大姨妈来了。” 容以愿:“……” 余璎委屈得想哭:“我明明都算了时间的,这次居然提早了。” 容以愿:“那……要不,我也不泡了,我们去附近逛逛其他景点。” 余璎立刻反对:“那不行!本来就是为了泡温泉来的,怎么能一个人都没泡就回去了。小容姐,你去吧,我在温泉馆休闲区等你,那边可以躺着休息,还有吃的、喝的。你泡好了,来那边找我就好。” 容以愿想了想:“那好吧。” 余璎给自己做完认命的心理建设,总算没那么无语沮丧了,她起身,轻轻推着容以愿:“走吧。” 容以愿莞尔:“泡温泉往那边。” 余璎不好意思,嘿嘿连“哦”了两声。 第七十四章 私汤(1) 容以愿按着指引蹚过一汪暖暖的清洗池,正式进入温泉区界内。 时间尚早,她没急着进池子,披着浴袍,沿着园内鹅卵石路逛着,顺道一路看看不同种类的温泉池是怎么样的。 人虽不多,每个池子三三两两的还是有几人已经在泡着。 逛了一会,她打算找个就近隐蔽些的池子下水先试试水温。 刚穿过矮灌木中间的鹅卵石路,就听到了一道熟悉女声,她一顿,以为听错了,只是重新抬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放轻了脚步,慢慢往里走...... 先入眼的是竖在入口位置的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温泉池简介,黑色加粗字体标注了此池的名字——五行池之金池,底下是它的功效简介及禁忌。 容以愿此刻却没心思细细阅读查看,她的目光被不远处池内的一男一女吸引。 两人背靠着她的方向,沿池边坐着。 男人上身赤膊,手肘靠着池沿,手背支颚,身子朝着女子微侧前倾,一脸兴味盎然得听着女子说话。年纪瞧着约默四十开外,平时应该不怎么健身,因为虽算不上肥胖,但那肉白花花的并不紧实。 女的此刻眉飞色舞的说着一些见闻趣事,声音比寻常时候略显尖细,听着就多了一丝打情骂俏似的娇嗲。她上身穿得是一件黑色性感蕾丝泳衣,身材比例极好,尤其她的皮肤白嫩可破,被黑色一称,更加诱人。 随着两人的聊天,水波微微晃动,挨近得手臂肌肤时不时熨帖在一起。 但两人都恍若未觉,谁都没想过往旁边挪开一些。 容以愿以为眼花了,下意识就缩蹲了身子,藏在灌木丛下。 舒卉?! 居然真的是舒卉! 这男的是谁? 顾淮呢?她不是正斗志昂扬、锲而不舍的巴着顾渣男,怎么....... 她忍不住探头又偷偷往那看了一眼。 不知道聊到什么,舒卉突然捂嘴愉悦的轻笑起来,头甚至无意识的往男方那边倾了下,虽然没有靠上,但看着太过暧昧。 男的则不躲不避,也没任何肢体动作,可是眼神露骨,脸上的笑更是透着一抹享受和意味深长。 瞧这两人的姿态架势,眉目间的眼神交汇,要说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她肯定不信;但又似乎还没突破男女的那层关系...... 广撒网?留备胎? 算了,不关她事,要真是渣了顾渣男,她还倍感欣慰呢。 驻足一会,怕再看下去长针眼,她放轻脚步,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打情骂俏的嬉笑声还在继续,但随着她越走越远,渐渐地便减弱直至再也听不见....... 出了五行池区域,她有些迷路,正看着指引,一个年轻女服务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盯着她看了几秒,亲切礼貌询问:“您好,请问是容以愿容女士吗?” 容以愿:“?”疑惑的点了下头,问道,“有什么事吗?” 年轻女服务生笑着解释:“有人托我过来找您,他在室内药浴温泉池等您,我带您过去吧。” 容以愿下意识以为是余璎,没有多想,笑着微微颔首:“好的,那麻烦了。” 年轻服务生甜美笑笑,开始往前带路。 沿路都是鹅卵石铺砌的石子路,凹凸不平,踩着很有‘痛感’,路两边是草坪和铺地的路灯,再过去是修剪齐整的矮灌木,她一路随着年轻女服务生七弯八拐,走了大约七八分钟,终于进了室内,随后又跟着走了长长的一条走廊。 “最里面那间便是。”年轻女服务生许是怕她不耐烦,又笑盈盈开口解释了句。 容以愿闻言,抬头望去,只觉所谓的最里面那间,远得几乎只能模糊看到个大概,这区域虽是室内,占地面积却不小。 年轻女服务生继续往里走。 容以愿脚步跟着,视线忍不住打量起周围布局。 这里温泉池居然是一间一间隔开,一池占一间或者两池一间,每间的入口处都侯着一到两名服务生。比起室外,室内的看着更注重隐私。 “这里跟室外一样吗,可以随便挑选温泉池进去泡?” 年轻女服务生闻言,摇头解释:“不好意思,这里每间都是私人预定,不对外开放的。” “这样啊......” 年轻女服务生笑道:“因为有的客人不太喜欢和陌生人待在一个池内,比较注重隐私,所以便专门有了这处私汤。您看,此刻门口站着服务生的,都是客人已经在里面了。” 容以愿好奇:“我刚进温泉馆时,没听你们工作人员提醒室内不能泡啊?” 年轻女服务生:“您误会了,室内其他区域的温泉池跟室外一样,都是随意泡的。只有这个区域,是VIP区,需要提早预定,一般旅客不经允许是不能进来这里的。” 容以愿:“......”若有所思低应了一声。 心道:小璎没同她说起过私汤、预定什么的啊?难道是因为突然来大姨妈一时忘了说,所以事后才找了服务生来找她?还是这位女服务生弄错了人?其实找的是同名同姓的? 她满肚子问号,一时却无从问起...... 反正来都来了,到了应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她宽慰自己。 ...... “女士,下午好。” 年轻女服务生将她带到最里间,侯在门口的年轻男服务生立刻笑着打招呼。 容以愿微笑颔首。 “容女士,那我就送您到这,有任何需要跟我们这位小哥说就好。” “好,谢谢。” 年轻男服务生立刻做了请的姿势,笑应:“您里面请,有事随时唤我。” 容以愿再次微笑点了下头,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小璎——” “小璎......” “璎”字突然消音,她哑然定在那,震惊得都忘了该有什么反应,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被施了定身咒,只能傻愣愣站在原地—— 二米开外的温泉池内,薄雾缭绕,商言铖正侧着她方向靠坐在泳池边,修长结实的手臂虚虚实实搭在池沿,胸部以上赤裸健硕的肌肤浮出水面,姿态慵懒随性。 第七十五章 私汤(2) 容以愿顿时傻站在那,脑袋宕机,只觉眼前有无数粉红泡泡在闪烁,目眩神迷,竟就这么呆呆看直了眼,忘了该有的矜持,也忘了该要非礼勿视。 就在她失神之际,商言铖终于受不住她这样的目光,低沉的声音开口:“看够了吗?” 话音响起,容以愿陡然一震,眼前那些荡漾的粉红泡泡瞬间噗噗爆裂,终于后知后觉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她眼神不自觉乱飘,脸颊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烫红了起来。 商言铖瞧她模样,唇角微勾,慢条斯理调整姿势,转过身,双手交叠在池沿边,下颚搁在上面,讳莫幽深的黑眸一瞬不瞬凝着她。 容以愿心脏咚得一下,漏跳了半拍,然后不受控制狂跳起来,只觉自己像一只被锁定住的可怜猎物,只要稍有动作就有可能被扑咬,拆解入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会闪入这样荒唐的念头。 “过来。” 商言铖再次开口,声音平稳直续,却透着难得的强势。 容以愿在那样一双深邃灼热的眼神蛊惑下,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竟听话得真的慢慢往他走去......一直到池边,她终于稍稍回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脚步定在那,迟迟不再有其他动作。 商言铖挑眉,抬眸戏谑看着她,提醒:“温泉是泡的,不是看的。” 容以愿本能低头,视线便不受控制的瞥到了他裸露在外的肌肉线条,紧实勃发,她突然莫名有些口干舌燥,不自觉吞咽了好几下,鼓起的一点勇气如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就焉了。 脑海有声音不断传来:不行不行,不能下去,太危险了。 顾不得脸颊烫得像在发烧,她赶紧随便找了借口道:“我,我突然想去泡鱼疗池。”说完不等对方反应,转身就想逃离。 商言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水下爬起身,上前一把拉住容以愿。 容以愿惊得回头。 商言铖浑身都在滴水,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竟诡异得冲她勾唇笑了笑。 没等她反应,人已经被他直接强硬着转了身。 然后—— 在容以愿无比震惊的眸光中,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他抱着往身后温泉池内倒去—— “噗通!” 两人一上一下,直直平摔进池内。 温凉的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吞噬过来。 容以愿虽然已经在第一时间闭紧了唇,从水里被商言铖捞起来前,还是吃了好几个‘酸辣子’,呛得直咳嗽....... “抱歉。”商言铖轻咳一声,道歉。只是嘴上这么说,黑眸里却浮着一丝像是小孩子恶作剧得逞的笑。 容以愿:“......” 她擦了擦眼角眉梢的水,实在没忍住,控诉道:“幼稚!” 商言铖笑出来,是那种从胸腔里发出的愉悦笑声。 容以愿抬眸瞪他,一下便注意到那一向往后梳着定型的刘海,此刻被水打湿后垂落在额前,水珠顺着他鼻骨往下滑落,莫名得有一种不同以往的性感魅惑...... 心脏突得漏跳一拍,她躲开了视线。 商言铖的笑微敛,黑眸中的光愈加幽深。 一时,谁都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就这么静默着相对而站。 ...... “商总,您点的饮料、果盘送来了,您看放在哪里?”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年轻男生端着托盘进来。 商言铖剑眉微蹙,侧转身,下意识将容以愿挡在身后。 “那边的矮茶几拿过来,将东西放上面就可以。”他指了一处池沿边。 “好的。” 服务生目不斜视,将东西妥善放好,就退了出去。 容以愿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湿漉漉滴着水的浴袍,再看一眼面前挡着的赤身裸体的商言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他是不是有点新袄打补丁——多此一举。 商言铖回头,就看到她眼神晶亮亮的,闪着一抹奇异的光。 “?” 容以愿此刻脑海想起曾经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放在此情此景只觉特别应景,忍住笑故作一本正经:“商总,我想说,其实男孩子在外也要注意保护自己......”只是话还没讲完,看着那张严肃端着的脸便破了功,噗嗤笑了出来。 商言铖:“......”半响,总算明白她的意有所指,强撑了会,终是没忍住,轻嗤出声,伸手弹了下她额头:“不知好歹。” 容以愿作势抚了抚并不怎么痛的额头,努力板起正经脸,装腔作势义正言辞道:“我就是因为太识好歹,才会不吝赐教、倾囊相授,旁的人我才不愿意多嘴,所以,商总,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 商言铖:“.......”无言以对。 容以愿看着他吃瘪模样,努力抿紧唇,不让自己笑出声,只是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颤得厉害。 商言铖眸光柔软,由着她胡闹。 ....... “要不要吃点水果?” “嗯,正好有些渴了。”容以愿笑容渐收,点头。 被这么一闹,刚刚旖旎的气氛瞬间淡了许多。 两人一道往池边走。 只是没一会,容以愿便落下一大截。她的身上还穿着浴袍,此刻因为挂了水,变得又重又沉,再加上水力阻隔,只觉有些举步维艰。 商言铖很快察觉了异样,驻足回头,就看到她吃力蹚水的模样。 “.......” 他微敛眉,建议:“浴袍脱了。” “不用!”容以愿想都没想,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商言铖:“......” “穿着不难受?” “呵,呵呵......还好。” 再难受,也不想当着他面脱啊,心里有道坎过不去,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她眼神没敢看他,只是抿紧了唇,使出更大的力气往前蹚...... 商言铖好气又好笑,无奈微叹口气,重新往回走到她身边,伸手一把扶住她胳膊将她带着往前走。 容以愿不觉有些心虚,睨了他一眼。 蹚了两步,她开始没话找话聊:“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有见到小璎吗?” “嗯。” “怎么没叫她一起过来?” 第七十六章 私汤(3) 这里既然是VIP区,旁的人不经允许肯定进不来,就他们三个的话,小璎即使不能下水,应该也不会不自在,她可以坐在池边,喝喝饮料,吃吃水果,和他们聊聊天,总比一个人呆在外面不无聊些。 “她不愿意。”商言铖想都没想,直接道。 “啊?为什么?” “她说已经够悲催了,不想过来只能眼巴巴看着温泉,眼巴巴看着我们泡,会觉得更悲催。” 容以愿抿了抿唇,努力想表现同情之色,可惜没忍住,眼看就要破功...... “想笑就笑,我不会告诉小璎。” “咳,我没有。” 商言铖侧眸睨她一眼,微微挑眉。 容以愿努力板正脸,为了表达自己一点点的罪恶感,她似自说自话道:“下次我请客,再陪她来一次吧。” 商言铖闻言,只是低眸又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 两人总算到了池边。 商言铖:“橙汁?西瓜汁?椰汁?” 容以愿:“西瓜汁。” 商言铖端起一杯递给她,自己则拿了一杯椰汁。 “谢谢。”容以愿接过,喝了几口,“你不是赶去参加会议了,这么快结束了?” 商言铖随意“嗯”了一声。 自然不能告诉她,为了赶过来陪她们,他将原本预计半天的会议缩短到两个小时结束。 容以愿也就随口一问,没有兴趣深究,见他没打算多说,她继续一小口一小口喝西瓜汁,喝了小半杯后,她将杯子重新搁回托盘,准备找个可以坐的地方正式泡一会温泉。 商言铖跟着将杯子放了回去,看她已经准备沿着池沿底下凸出的一处石头平台坐下,不由微微蹙眉,忍不住开口道:“你就打算这样泡?” 容以愿:“嗯。” “将浴袍脱了。” “不用。”她一本正经胡诌,“我怕冷。” 商言铖:“......” 他蹚水很快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低头看她:“脱了。” 此处温泉池温度不低,身在温泉水中,汗水不能蒸发,她若继续穿着这身又厚又湿的浴袍,体热更加难以散发,估计没泡一会就有可能中暑。 容以愿的回答是,双手拉紧浴袍领口,用力摇头。 商言铖眸光微闪,缓缓倾身,看着她眼睛:“真不脱?” “嗯。” “我不介意帮你。” “你、你敢。” 商言铖唇角勾了勾:“你看我敢不敢。”话音刚落,便一副言出必行作势伸手...... 容以愿整个人吓得往后靠,但后面是池壁,躲开距离有限。 “你不准胡来!外面有人,我要是大喊一声,你、商大总裁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商言铖随着她动作,跟着往前弯身,闻言唇角的笑意反而更甚,就听他漫不经心、很是无耻道:“要不试试?反正有你陪我。” 容以愿:“......” 无耻不过他。 “我自己脱!你离远些。” 商言铖目的达成,很好说话的退开,然后在她右侧坐下。 容以愿深吸口气,咬咬牙,硬着头皮将白色浴袍快速脱下,此刻心里唯一觉得庆幸的是,还好买的泳衣算是保守型。 她将浴袍扔到池岸,转头,恰巧与商言铖投来的视线撞了正着,望着那双乌黑如墨、深沉灼热的黑瞳,本就已经开始拘谨不淡定的她,慌得恨不得将浴袍重新捡回来穿上。 “你......” 商言铖快速敛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不自在。 他竟然看着她一时失了神...... 毕竟在商场上沉浮多年,他很快调整状态,重新抬头看她的时候,已经瞧不出任何异样,他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吃点水果?” 容以愿“你”字出口后,便不知道该说什么,触到那双眼睛后只觉手脚怎么放都不对劲,好在他找了话题,她立刻应了声:“好。” 商言铖稍稍探身,伸手拿起果盘,容以愿本想接过,商言铖没给,果盘还是有些分量:“我端着。” 容以愿:“哦。” 商言铖抬了抬果盘,示意她拿叉子。 容以愿没再扭捏,依言拿了一根叉子叉起一块哈密瓜。 咬了一口,道:“很甜,你不吃吗?” 商言铖默默将另一只手抬起,从单手端着变成双手捧着,然后脸不红气不喘道:“没手拿。”眼神明晃晃示意,喂他吃。 容以愿:“……” 很好,商大总裁往无赖的道路又迈了一大步。 容以愿假装看不懂,自顾自又叉了一块切好去籽的释迦果。不得不感叹一声,果然是VIP待遇,这么多籽去的一干二净,还保持果肉完整,定是花了不少功夫。 她故意慢条斯理一小口一小口咬着吃,吃完,又开始换了小勺子吃燕窝果。 心道:唉,吃错了,应该先吃燕窝果的,这会齁甜的吃完,这甜度可以的果子都变得寡淡无味了。 商言铖:“......” 看出她的故意,他顶了顶后槽牙:“好吃吗?” 容以愿笑容明媚:“好吃。” 说着明晃晃的又舀了一勺燕窝果,略显做作的送到嘴边咬下一半:“好甜。”那模样着实挑衅又欠揍。 商言铖黑眸眯了眯,突然伸出一手,在她呆怔忘了反应的时候,抓握住她那只拿着勺子的手,直接转了方向拽过来,倾身一口含下勺子上剩了一半的燕窝果。 容以愿:“......”吓得本能抽回了手。 商言铖慢条斯理咀嚼着吞下,学着她语气:“嗯,很甜。” 容以愿:“......” 在震惊到语凝中,她终于找回了些声音:“我咬过的?” 商言铖一脸所以呢? 容以愿想说,不卫生,但实在没勇气说出口。 “你吃吧,我来拿。” 她不敢猜那双黑眸中的深意,偏了视线,很怂的逃避了。 然而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果盘就被那双刚刚抓着她的手重新握住,容以愿下意识挣扎了下,没有挣脱,他握得很紧。 容以愿本来就被温泉泡得有些发红的脸颊,瞬间红得像染了胭脂。 第七十七章 表白 两人僵持了一会,容以愿忍着失控的心跳,只能又强调一遍:“一只手不好拿,快松开。” 商言铖充耳不闻,抓着的手没有半点放开的意思,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道:“我拿着,你叉一块释迦给我。” 容以愿:“......” 商言铖见她不动,拇指捏了下她掌心。 容以愿瞬间有种被虫子挠了心,不由一颤,不自觉抿了下唇。 商言铖察觉到了,眸光微敛,开始用拇指有意无意捏着她掌心玩。 容以愿只觉又痒又麻,手本能就要蜷握,于是就自然一把握住了那只修长作怪的手。 商言铖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看她,一副你干嘛抓这么紧的欠欠模样。 容以愿深吸口气,无赖不过他! 她认命抬起另一只手,拿了果盘上新的叉子,叉了一块释迦递到他嘴边。 商言铖唇角弯了弯,黑眸轻抬,盯着她眼睛,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咬着吃下...... 容以愿清晰得听到了自己胸口咚咚咚一声响过一声的心脏跳动声,突然觉得自己像被架在了火上,烤得都快沸腾冒烟。 商言铖仿佛浑然未觉,慢条斯理咬下叉子上最后一口释迦:“成熟度刚好,你觉得呢?” 容以愿努力压着心慌意乱的小心思,“嗯”了一声,然后快速将叉子放回果盘,“这果子太甜了,少吃点比较好。” 商言铖好笑,他才吃了一小块。不过,非常配合的从善如流道:“那换块火龙果吧。” 容以愿:“......” “你胃不好,水果还是少吃。” 一本正经开始胡说八道。 商言铖曲解:“这么关心我?” 容以愿:“……” 这人…… 今天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调戏她?! 她恶向胆边生,逆反起来:“对啊,我的契约情人我能不关心吗?” 商言铖眼睛微微眯了眯,将果盘随手搁在池边,稍稍用力,一把将她扯了过来,本就挨坐着,此刻更是几乎贴到了身上。 容以愿根本没反应过来,低低惊呼出声,脑海唯一仅剩的理智是,怕声音会引来外面的服务生,所以赶紧抬起没被抓着的手一把捂住嘴巴。 商言铖眸底的笑意外露:“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容以愿瞪他。 “只是因为契约?”他突然道。 “不……”然呢? 话没说完,就被商言铖提着拉得更贴近,那架势威胁得太过明晃晃,一副让她想好好好回答。 “因为……还是朋友?”声音自手背指缝间流出,有些闷闷的。 “重说。” “同盟?” “总没到蓝颜知己吧?” 某人后槽牙咬了起来。 容以愿此刻一半的心神都在两人肌肤相贴传来的热度上,脑海有些恍惚,虽努力在绞尽脑汁,却想不到更好的答案,干脆反问道:“那你说是什么?” 商言铖就着她话头:“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嗯。”她想也没想,点了头,然后后知后觉发现这话有些不对劲。 商言铖勾唇:“契约情人,难听。契约去掉吧。” 容以愿下意识心里过了一遍。 契约去掉......情人? 情人! 你怎么不干脆说情妇! 容以愿怒了:“商总包了几个了?可惜我不缺钱,没兴趣。”她用力想要从他的钳制中挣脱。 商言铖察觉自己话里的歧义,有些懊恼,怕她再挣扎下去会弄伤自己,松开后干脆一把搂抱住。 容以愿怔愣了一秒:“放开!” “对不起,失言了。”商言铖靠在她耳畔,低语道歉。 容以愿轻哼一声,不为所动。 商言铖:“我道歉了,你呢?” “什么?”容以愿被他问得一头雾水,下意识想侧头看他,却被禁锢抱得太紧,根本无法动弹。 “我一没情人,二没情妇,更没地下情人,哪来的包养几个?你说,商氏集团总裁名誉受损值多少钱?” “......” “所以......该怎么补偿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靠得越发近了,唇瓣翕动,时不时碰到容以愿已经烫得鲜红欲滴的耳朵,灼热得气息更是萦绕在周围。 容以愿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正想说对不起。 商言铖低沉彷如蛊惑的声音再次响起:“做我女朋友。” 容以愿心跳如雷,努力不让自己多想,低低反问:“之前不是已经同意契约合作了。” 商言铖从她颈项抬头,凝着她视线,一字一句清楚道:“不是契约、更不是合作,做我女朋友,真正的女朋友。” 容以愿心底呼之欲出的答案被直白的一锤定音,没有模棱两可、没有暧昧不清,一时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脑海里更像是被一波汹涌的海水淹没覆盖,一片空白。 “你......先放开我。”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哪有人这么耍赖,先将人抱住不放,嚷着叫人做你女朋友的?要是不答应,是不是就要当场就地灭口了......” 商言铖轻笑:“你可以试试。” “我......我得考虑考虑。” 商言铖唇角的笑凝了下,暗暗叹了口气,故作调侃问:“考虑什么?还忘不了你那前男友?” “怎么可能!” “不喜欢我?” “不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后,容以愿微僵了下,刚稍稍降温的脸颊再次爆红起来。 “我的意思......我是说......我......” 她徒劳无功的想说些什么解释,发现自己居然词穷得不知所云。 商言铖唇角的笑意渐浓,眼角眉梢都染了喜悦。 容以愿直觉不能再在这待下去,这温泉泡得人晕乎晕乎的,脑子都不好使了。 “商言铖,我有些胸闷、晕眩,你先松开我。” 商言铖一听,这会立刻放开了,推开一些距离,担心的低头看她,见她脸颊虽还红扑扑的,嘴唇却开始有些发白。 他赶紧拿了一旁的果汁:“来,慢慢喝几口。” 容以愿听话的喝了一半。 “不泡了,先上去坐着缓一缓。”他将果汁杯随手一搁,扶着她起身往池边上去。 第七十八章 有病啊 应该是温泉加速了身体血液流动,一时没调节过来,造成缺氧低血糖了。 商言铖将她安置到不远处的一张休息躺椅,转身去拿了自己干燥浴袍给她盖上。 “好点没?” 容以愿有些气虚的轻“嗯”了一声,晕眩来得太过突然又太过凶猛,她浑身虚脱无力,不自觉蹙了眉闭眼假寐,希望快点缓过去。 商言铖守了她一会,见她唇色一直没有恢复,微微凝眉,起身重新走回池边,将果盘和果汁全都拿过来,在她跟前蹲下,叉了一块释迦递到她嘴边,低声开口:“吃点甜的,会缓解。” 容以愿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关心的黑眸,依言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吞下...... 这样约莫躺了五分钟,她终于缓过了些劲,挣扎着想坐起来。 商言铖托手扶住她腰:“不再多躺一会?” 容以愿不敢摇头,指了指自己喝得还剩小半杯的西瓜汁:“我想喝。” 商言铖立刻端起递给她,看着她小口小口喝完,将空杯接回,问:“还要不要?我让服务生再送一杯过来。” 容以愿:“不用了。”她看着他,“我不敢再下水泡了,想回房间休息。” 商言铖“嗯”了一声:“我送你回去。” “不用,已经好多了,我自己可以的。” 商言铖却不容拒绝,扶她起身,将浴袍给她披上,但因为是男款,披在她身上显得松松垮垮,显得过于肥大,他直接又替她将垂在两侧的腰带拉起,绕着她腰间围了一圈在边侧打了结。 容以愿顺从的任由他的一举一动,没有阻止,也不想阻止,心中此刻像刚刚吃过的释迦果,齁甜齁甜。 “走吧。” “嗯。”她没再矫情拒绝。 商言铖自然揽扶住她腰,容以愿微微僵了下,不过只是抿了下唇,没有逃开。 商言铖低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弧度深了几许。 走到门口,商言铖让服务生新拿了一条男士浴袍穿上,顺手将容以愿手腕上挂着的更衣室柜子钥匙取下,和自己的一并递给服务生:“麻烦将里面的东西取一下,帮忙送到XX民宿。” 年轻的男服务生:“好的,商总。” 商言铖微微颔首道谢,揽着容以愿出了VIP区。 门口就有接驳车,两人挑了最近的一辆坐上去。 “小璎怎么办?” “先送你回去,等会给她打电话。” “嗯。” 商言铖看她一眼,此刻坐着明显还有些气虚,一看就在强撑,他拍了拍肩膀,示意她靠过来。 容以愿迟疑了下,发现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她都没办法抗拒,于是终于顺从本心,轻轻靠了上去。 商言铖眉目一柔,顺势搂住她肩,头微倾,靠在了一起。 接驳车很快启动,绕着园区,一站一站送人。 晚风徐徐,霞光将退未退。 容以愿心口前所未有的柔软,竟希望这条路能远一点,再远一点....... ....... “到了。” 商言铖手指轻轻点了下她脸颊,轻声提醒。 容以愿只是在假寐,并未睡着,被他一触,立即睁开了眼,从他肩上离开。 商言铖有点点悻悻,面上不显,他起身先下车,站在下面伸手接扶她。 待容以愿站定,接驳车重新启动离开。 两人默默相对站了会。 “进去吧。” “要不要进去坐坐?” 几乎异口同声。 商言铖眸光一亮:“好。” 容以愿冲动说出口,视线不敢往他脸上看,赶紧越过他先一步往前走。 商言铖勾着笑,不紧不慢跟在身后。 ...... 刚走到门口,容以愿突然站着不动了。 “怎么了?” 容以愿回头,有些尴尬的扯唇笑着:“忘记这里不是家里的那种指纹锁。” 商言铖挑眉。 容以愿:“房卡刚刚一起被放在更衣室的柜子里了。” 商言铖叹了口气,看她模样,已经猜到大概。不过,刚刚自己竟然也完全忘了这事。 他扫了眼四周,大门靠右边是一处青石板铺砌的地坪,放置着一张藤编秋千吊椅。 “先去那边坐会,我找人。” 容以愿乖乖“嗯”了声,依言走了过去。 商言铖则转身走回园区马路,看看附近有没有服务生,或者路过的接驳车,没有手机,果然不方便…… 容以愿在吊椅处坐下,抬眸,视线不自觉去追寻已经渐渐走远的那抹白色硕长身影,她都没发现,自己的唇角完全控制不住的微微勾起…… 突然,一阵晚风吹来,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西畔天际的晚霞已经彻底消散,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温度跟着低了好几度。 而她身上此刻浴袍内的泳衣并没干透,凉风一吹,自然便觉得有点凉嗖嗖的。 她下意识紧了紧身上这件宽大的男士浴袍,隐约能闻到商言铖身上独有的那种好闻的草木清冽的香气。 脑海不由自主闪入了刚刚自己一路靠在他肩膀的画面,然后又自然而然想到了他在温泉池的表白…… 容以愿整张脸瞬间有些不受控制的开始发烫。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有些做贼心虚的赶紧四周扫了一圈,生怕被人瞧见,发现了异样。 还好,还好…… 目之所及并无旁人。 这个点,估摸着多半不是去餐厅吃晚饭了,便是在温泉区待着。 天色愈发暗了,周围的路灯在同一时间突得亮了起来。 她等得有些无聊。 商言铖不知道去哪里了,有没有找到人,怎么还没回来? 她又坐了一会,决定起身去园区马路那边看看。 刚站起,突然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一下挡在她身前。 她吓得一激灵,本能后退,但身后是吊椅,被挡了下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然后一大束玫瑰突得搁到她面前,那抹拿着花的高大身影紧跟着蹲跪下来。 “愿愿,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们不分手。” 容以愿被这一吓,心脏咚咚咚得剧烈跳动,一时根本静不下来。 “顾淮,你有病啊!” 她实在没忍住,出口骂了人。 第七十九章 纠缠 顾淮像是没听见,不管不顾将那一大束花往她怀里塞。 “你以前说过,我惹你生气了,只要买朵玫瑰花给你,你就会原谅我,你说自己很好哄。” “你看,这里有九十九朵玫瑰,都是我特意选的。愿愿,能不能不要再生我气?我们好好的,好吗?” 他见她不接,语气急切中带着小心翼翼:“要是觉得不够,我再去买,你要多少,我都给你买来!不要再生我气了,不要一直说分手.......” 花束离得太近,花瓣时不时扫过容以愿鼻子,又有浓郁花香刺激,她没忍住,打了喷嚏,然后便是接二连三的“阿嚏”声。 但即便这样,那束花还是在她鼻前来回晃荡,容以愿忍无可忍,一把夺过了花束。 顾淮一喜,以为她终于接受他的道歉,神色透出喜悦,只是笑意还未及眼,就见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束花往旁边地上砸去....... 花束瞬间四分五裂,玫瑰花瓣碎洒了一地。 “愿愿......” “顾淮,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以为我已经跟你说的足够清楚,我要和你分手,并不是以退为进、欲拒还应的手段,我是真的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牵扯。顾淮,我们不可能了。” “不,不是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顾淮再也控制不住,失了一贯的风度,一把蛮横得将容以愿搂进怀里,无视她愤怒激烈得反抗,他强硬的禁锢着她,因为怕一放手,他真的再也没有希望。 “愿愿,我不同意分手,我们不分手......”他无意识的呐呐重复着。 容以愿直到此刻才清晰闻到从他身上散发的浓烈酒气。 他竟然喝酒了?! 天色太暗,路灯灯光昏黄,刚刚又有一大束玫瑰花宣宾夺目,她竟然完全没有发现他是喝了酒过来的。 她不敢再妄动,怕一个不慎刺激到他,毕竟跟一个酒鬼更讲不清道理。 “你先放开我,我透不过气了。”她缓了声音,试着好言好语商量。 好在应该还没到醉断片的程度,至少还能沟通。因为听她说完,他立刻就松开了些,只是还是搂着她。 顾淮靠在她肩上,侧头凑在她耳畔:“愿愿,你总是默默包容我、无条件支持我,不管我做什么,都会顺着我,你让我习惯的占着你的好,理所当然的都快习以为常。其实我一直知道,我们之间付出最多的人是你.......” 说着说着,又变成了低低控诉,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你把我宠坏了,所以你说分手,我从没有放在心上当真,因为我从来不认为我们会分开,这么多年风雨一同走来,我们之间早就不只是单纯的恋人,我坚定的知道要相守一生的人是谁。” 容以愿轻嗤一声:“舒卉呢?” 顾淮微僵了下:“我和她真的没什么,我发誓!我只是......对当初的分开还存有不甘.......” “愿愿,我不想欺骗你,她回国后来找我,我承认心情仍受冲击,但那只是对于那段虚幻遗憾来不及收回的感情一种执念,只是一时的迷失......但我比谁都清楚,那种虚妄的旧有情怀早就过去,我现在爱的是谁,要一起走下去的是谁。” “我以为我会处理的很好,可是却还是伤到了你,对不起,愿愿,对不起,对不起.......” “以后换我来对你好,好不好?我会和舒卉断了联系,再也不见她,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容以愿深深吸了口气,这些话,如果是“容以愿”听到,应该会很开心,会心软原谅吧? 她那么喜欢他! 可是,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了。 “太晚了.......” 她忍不住呐呐道。 顾淮误会了:“不晚,一点都不晚!愿愿,你心里生我气,暂时还不肯原谅我也没关系,这次换我追你,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容以愿不想给他任何瞎想,狠下心残忍戳破:“可是顾淮,我不喜欢你,爱你的那个‘容以愿’已经死了。我们体面的分开,以后各自安好,行吗?” “不!” 他倏地抬起头,紧紧盯着她:“不会的,你怎么会不爱我?!”说着,像要证明什么,他突然倾身,朝她嘴唇亲去...... 容以愿一惊,几乎本能往后靠、转头躲避,带着酒气的唇堪堪擦过她脸颊...... 她突得涌起一种生理不适,想都没想,抬手直接一巴掌呼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这沉寂的夜里,清晰可闻。 容以愿几乎是用尽了吃奶的力道,没有半丝留情。 完全没有防备的顾淮,脸被甩得偏了过去,若不是灯光暗淡,此刻定能看到他脸上浮起的五指印。 容以愿的手一阵阵发麻,打完后,理智终于稍稍回笼。 她不该这么冲动...... 万一顾淮报复,尤其对方还喝了酒....... 但本能反应,实在不是她能控制,一时无措,又有些害怕,忍不住一脸戒备瞪着他。 顾淮不敢置信,被打偏的脸僵了一秒,才慢慢回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惊慌、恐惧、厌恶...... 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脸上此刻火辣辣痛着,但根本不及他心底千万分之一。 两人僵着,一时谁都没有动。 ....... 突然,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入口,一开始被灌木挡着,没发现这边异样,待稍稍走近,立刻察觉了不对。商言铖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没有半点迟疑,一把拉开顾淮。 本就蹲跪着的顾淮,被这么一扯,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商言铖根本没空管他,弯身低头,快速察看容以愿情况:“没事吧?” 容以愿看清来人,心莫名就定了,她微微摇头:“没事。”然后就着商言铖的手,站了起来。 第八十章 女朋友? 顾淮呆愣了好一会,没有任何动作,许是太过突然还没反应过来,又或许是酒精影响了大脑变得迟钝。 他坐在地上,怔忡看着他们...... 心底似乎有什么开始一点点涌起,他不敢想,更不愿想...... 好半响,他急需想要抓住什么般急切开口:“愿愿......” 商言铖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沉声打断:“顾总,这称呼已经不是你该叫的。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离我女朋友远一点,让我知道你再骚扰她,别怪我不留情面。” “女朋友?”顾淮不可置信的瞪直了眼,“你女朋友?”他的视线从商言铖脸上移到容以愿,后知后觉发现两人几乎是相贴得挨站在一起,瞬间被刺激到,开始拼命踉跄挣扎着从地上爬站起来。 眼眶湿红,暴怒:“什么你女朋友!?我没同意分手,我和愿愿还是男女朋友,你给我离愿愿远点!” 说着开始发了疯似得上前就要去扯容以愿…… 容以愿警觉得下意识往后一躲。 商言铖也几乎在同时一把挥开那只抓过来的手,随即直接提住他衣领,语气冷沉淡薄:“你的?”他轻蔑嗤笑,“你和你前女友纠缠不清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坚定。” 顾淮闻言,瞳孔微缩,迫于对方强大的气场,以及自己心底一点点的心虚,有瞬间眼神虚飘了下。 “怎么?没话狡辩。” 顾淮深吸口气:“这是我和愿愿两个人的事,就不劳商总操心了。”他一把抓住那只提着他衣领的手想要甩开。 商言铖本也没打算继续拎着,顺势松开,垂下来的手嫌弃得搓泥了下手指,一脸玩味讽刺:“顾总好歹受过高等教育,怎么如今跟个泼皮无赖似的这么掉价。” 他眼神危险得眯了眯,语气瞬间收冷:“有些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要么现在体面的滚,要么等着收律师函,想来顾总应该不希望见识到我的‘特意关照’。” 顾淮心底隐隐一丝慌乱,但因为酒意冲刷了理智,瞬间就消弥了那点点恐惧,他嚷道:“你以为你仗势欺人,我就要乖乖就范?!商总,这里是法治社会,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他越说越激动:“你堂堂商氏集团总裁,仗持高人一等的身份,卑鄙抢人女友,插足他人感情,做出第三者这种丢人行径,我倒要看看,你们商氏那帮董事对于这种有损集团名誉的行为,是不是会无动于衷!?” 容以愿终于忍无可忍,不顾商言铖阻止,上前一步,厉声骂道:“你说谁是第三者?谁给你这么大脸在这指摘我男朋友!自己之前跟你那给你带了绿帽的前女友藕断丝连、不清不楚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其身这么正!一次一次打着好朋友名义抛下女朋友去找你那前女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嚷着卑鄙、丢人了!我‘容以愿’欠你的嘛,活该要被一次次伤害后,还要舔着脸在原地等你垂怜?!你以为你是谁啊!” 顾淮完全傻住。 他从未见过容以愿气焰这般大,只差指着他鼻子骂。那一句一句吐出的维护着商言铖的话,全变成了扎向他胸口的刀子。 容以愿继续道:“我至少比你磊落,答应商言铖是在跟你正式提分手后,所以根本不存在他抢人女友,第三者这种事。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边放不下前任,一边又舍不得现任,左右摇摆,如今居然还有脸倒打一耙!?纪念日那天我已经明确跟你说了,要么留下,要么分手,你依然不管不顾赶去找了你前女友,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又何必再假惺惺不肯放手!” “我.......那天是意外,我只是不想舒卉出意外,不是......” “你是警察吗?管这么宽!”容以愿完全不想再听他狡辩任何话,直接打断,“算了,我对这些已经没兴趣,你是好心也好,别有用心也罢,都不关我事。” “顾淮,我再说一遍,郑重的、无比认真的重申一遍——我,容以愿,已经对你没有一星半点的喜欢,这不是气话,也没有任何引申之意。你看到了,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开始了新的恋情,所以你可以不用再纠结、为难,可以正大光明的和你前女友进一步,而我们是真的已经彻底结束!今后你好自为之,再有下次,我一定报警。” 顾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会这么狠,这么恨! 他还想说什么,喉尖却像被什么卡住,完全出不了声。 其实他知道,她对他已经没有那么喜欢,在她一遍遍强调分手,冷静得像个旁观者一样诉说着这段时间被抛下所受的委屈、失望、难堪,他就知道他快彻底失去她了...... 可是他不甘心,不愿去承认这个既定事实。 他还爱着她啊! 他不过就是迷失了一会会....... 他喝了很多酒,终于重新鼓起勇气来找她.......他只是觉得她即便因为伤透了心,不再那么爱他,但这么多年的相依相伴的感情,她终究也会有所不舍,他还能争取,他还有希望...... 然而, 原来她身边早就有了别人。 他终于发现,他们再也回不去....... 突然就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他整个人不自禁的浑身瑟缩了下,心脏一抽一抽的,绞痛得厉害。 他失去她了。 他把一个曾经那么爱他的女孩给弄丢了。 夜风沁凉,吹拂起他垂落在额前乱糟糟的发丝,他似乎清醒了些,又似乎愈加的迷茫了。 最后,他讪讪的垂眼,没敢再看容以愿,僵直着身子转过身,浑浑噩噩往外走...... 容以愿不自觉抿了下唇,看着失魂落魄离去的身影,心底微微起了一丝名为“愧疚”的情绪,毕竟她不是当事人,说得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第八十一章 喜欢他 她也不想这样啊。 可是顾淮像个听不懂人话的,一次又一次无止境的纠缠,她实在是厌烦极了......赶紧将那点点情绪压回去。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虽说无心,但那时候的确也是因为他间接害了“容以愿”,不值得同情。 商言铖低头,见她目光一直注视着那道摇摇晃晃离去的背影,眸色暗了些,淡声道:“舍不得?” “当然没有。”容以愿想都不想,脱口而出。说话间,视线已从那道背影身上收回,转头看向商言铖。 见成功转移了对方注意力,商言铖唇角抿了抿,面上却始终一脸正色:“刚刚为什么这么维护我?” 容以愿宕机了一秒,下意识狡辩道:“我只是实话实话......而且,你自己说的,我可以随时、随便利用你摆脱渣男纠缠。” “只是这样?” 他倾身、低头靠近了些。 容以愿本能想躲,可惜两脚没协调好,刚退就差点绊住摔跟头。 商言铖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拉了她一把,顺势揽上了她腰。 容以愿:“……” “只是这样?”商言铖好整以暇的又追问了一遍,这会声音越加迫近。 容以愿眼神有些虚飘,不敢直视他,两侧脸颊已经红烫一片,好在路灯光线昏暗,让她不至于无所遁形。 “不然还能是什么?”她嘴硬道。 商言铖:“.......”很好,他迟早要被她气得忘记涵养是什么。 “装傻?” “没......没啊。”继续嘴硬。 “我要的答案呢。” “什么答......”案字噎在喉咙处,因为这瞬间她好死不死想到了他问的是什么答案。 刚刚温泉池,他的表白,她还没回答...... 商言铖:“忘了?” 容以愿抿嘴。 商言铖:“没事,我不介意再重新来一遍......” “不用!” “记起来了?!所以,答案呢?” “那个......” “这里夜里好凉,我有点冷......” “你钥匙拿......” 话还没说完,商言铖揽住她腰的手稍稍用力直接将她按进怀里,似乎还嫌不够,双臂搂得极紧:“还冷吗?” 被清冽温暖的气息包围住的容以愿一时有些迷失,忘了要挣扎逃离。 ...... 就这么安静抱了一会,商言铖开口:“别顾左右而言他。还忘不了刚刚那位?” 容以愿想都没想:“没有!从提分手那刻,对他就再没有多余感情。” 即便有,也是替原主不值。 商言铖唇角微扬,对答案还算满意:“那对我呢?” 埋在胸前的人装傻:“什么?” 商言铖低眸睨了某人头顶一眼,颇有耐心的补充:“对我有没有生出‘多余’的感情呢?” 容以愿抿了唇,没有搭腔。 “嗯?” 胸前的人依旧装死不开口,但却抬手环住了他腰,将头更深的埋了埋。 商言铖微微一愣,第一次见她这般好似在撒娇的模样,以为是不好意思了,唇角的弧度加深,忍不住逗她:“不说话我可当默认了。” “......”还是没有回音。 半响,容以愿才闷闷得像是自言自语说了句:“就算喜欢又怎么样......” “什么?” 声音太轻,他没有听清。 埋在胸前的头只是微微摇了摇,不肯再说。 商言铖想推开她一些能看清她神色,容以愿却不肯,反而更紧得箍住他腰。 商言铖无奈又好笑,低头,故意揶揄:“怎么?还没答应上,就开始上下其手了?我可以告你耍流氓的。” 容以愿一听,就要松手退开。 商言铖一把将她重新捞回来,大手按住她侧边脑袋不让她瞎动:“气性这么大?” “我只是证明了下,什么叫贼喊捉贼。”容以愿闷闷的声音带着不服气响起。 商言铖宠溺笑:“好,我说错话了。” 容以愿也没真的生气,她只是想借着这样乱七八糟的闲聊平复一些纷乱的心绪,也正好可以岔开刚刚那个话题…… ……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他们是两个不同时空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直存在于此,不知道是不是哪一天又会突然莫名其妙的回去......那么多未可知的事情,身不由己无法掌控的未来....... 她不敢轻易踏出那一步...... 但,她喜欢他。 在这无星无月的夜里,在这昏黄的路灯下,在这徐徐的晚风中,她靠在他温暖坚硬的胸前,无比确信自己的心动;可是她却无法说出口。 狠不下心,又放不开。 所以挣扎着、矛盾着、又不停自厌着…… “哥哥?小容姐?” 一道甜美的声音带着点迟疑试探自不远处传来。 容以愿一惊,下意识就要逃开商言铖的怀抱,却被他搂着,只能稍稍转身。 “我们是光明正大的男女朋友,你一脸做贼心虚什么?”商言铖俯低头咬着她耳朵轻声调笑了句。 容以愿:“......”不过她也松了口气,暂时不需要去回答那个‘问题’了。 余璎没听到回应,开始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几步,探头探脑的张望着。 容以愿赶紧招呼了声:“小璎。” 余璎闻言,立刻三步并作两步:“真的是你们啊?你们怎么比我还早回来啊?” “刚刚泡温泉我有点低血糖了,你哥哥就先送我回来了。”容以愿简单解释了下。 “那怎么站在这啊?”余璎不苟同的看了眼自家哥哥。 容以愿有些囧:“门卡忘在更衣室那边了。” 余璎:“那快去我房间吧。” 商言铖拒绝:“不用,门卡已经拿回来了。”然后借机赶人,“你先回屋吧,顺便打个电话给前台,让他们送点水果、吃的过来。” 余璎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眼,笑着乖巧应了声,屁颠屁颠跑往自己民宿去叫餐了。 容以愿:“......”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不容易来的‘救星’就这么被打发走了? “我屋里也有电话可以打。”她指出。 商言铖挑眉:“我知道。” 第八十二章 亲or过敏 “那你还让……” “不想多个电灯泡。” 容以愿:“……” 她没忍住瞪了他一眼:“钥匙给我,我要回屋。” 商言铖充耳未闻,只捡自己想听的:“嗯,回屋。” 容以愿:“......” 没等她再开口,商言铖揽着她腰,不由分说往大门那走去…… 门卡搁在智能锁上,“咔嚓”一声应声而开。 容以愿只觉心脏也跟着莫名动了下。 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 商言铖搂着她进屋,顺势将门带上。 感应灯刚暗下,又被关门的声响带着再次亮起。 商言铖拿着门卡却并不急着将它插进一旁的卡槽。 容以愿也不知道怎么了,整个心跳突然开始有些失序,正想寻机挣脱开他怀里,先一步往里走...... 商言铖像是早就预知到,一把拽着她胳膊,还没等她反应,人就被旋身直接抵在了身后的墙上。 感应灯再次暗下,整个房间霎时漆黑一片,只有不远处的落地窗前有零星光线洒落。 容以愿霎时紧绷了下,下意识要跺脚让灯亮起。 商言铖整个人已经倾身靠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就这么堂而皇之吹拂在她脸上。 容以愿一僵,忘了想做的事,赶紧抬起另一只没被钳制的手撑在他胸口,徒劳得想要不让他继续靠近...... 商言铖将门卡放进西裤口袋,伸手抓住那只搁在他胸前的手,直接十指紧扣,又给捏在了另一侧。 容以愿:“......” 商言铖的脑袋靠得越来越近。 适应了黑暗视物,容以愿已经能隐约分辨出对方的五官,尤其那双湛了光的黑眸,此刻犹如黑夜里潜藏在森林中的野兽的那道视线,锐利专注,盯着他的猎物随时等着拆卸入腹。 她有些紧张、有些慌乱,但并不害怕。 商言铖偏了方向,唇暧昧的擦过她的脸颊,到达她的耳畔,然后低语呢喃:“以愿,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的......” 容以愿整个人好似被电流击过,浑身瑟缩了下。 她抿了抿唇,声音有些不受控制的娇嗔:“我只是还要思考思考。” “好,给你时间。” 容以愿还在疑惑他这次居然这么好说话,他的唇就擦着她脸颊从耳畔移向了她的唇,轻轻一触,又是一触....... 容以愿:“......” 她下意识抿住了唇。 黑暗中,两人的视线借着窗外一点点光线焦灼。 “不是说好给时间.......”容以愿低声控诉。 “嗯。”商言铖的唇似有若无摩挲着她的唇,淡淡笑道,“从刚刚到现在够久了。” “......” 容以愿只觉唇瓣上又痒又麻,手被控制着,逃不开也反抗不了。 “那我也还没答应,你这属于耍流氓。” “哦?耍流氓啊......”拖长的音调带着难得的痞气,商言铖轻笑一声,“如你所愿。” 容以愿还未反应他此话的含义,温热的唇已经重新席卷而来,不同于刚刚的蜻蜓点水,此时的吻变得又深又霸道,容不得她半点反抗......很快,她就有些喘不过气…… …… “叮咚~” “……” “叮咚~” “……” 门铃不知道在第几次响起时,容以愿的神智终于被稍稍拉回来些,终于想起要挣扎反抗。 商言铖有些意犹未尽,放开时,还忍不住在那张被亲得已经红艳欲滴的唇上流连了一会。 容以愿忍无可忍,一口咬了过去。 商言铖像是早有所料,几乎在同时后仰,含笑松开了她,然后极其自然的转身,将门卡插进卡槽,屋内的灯瞬间亮了起来。 容以愿一时不适应的眯了下眼。 商言铖已走至门口,抬手打开门。 余璎按门铃的手抬在半空,见门开,立马缩了回去,看到自家哥哥,乖巧道:“哥哥,我叫好了,估计送过来要半小时左右。”她下意识往门里边张望了下,有口无心的又问了句,“小容姐呢?你们在干嘛呀,这么久才开门?” 商言铖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在卫生间,没听到。” 余璎:“哦.......欸?” 容以愿实在听不下去,走上前将挡在门口的商言铖挤开:“别听你哥瞎说,快进来吧。” “小容姐。”余璎看见容以愿,笑着唤了声,顺势应声走进来,经过自家哥哥身边时,偷偷睨了他一眼。 脸色咋突然变了? 怎么看着好像有些不太欢迎自己呢? 嗯......看错了吧? 带着满头问号,她跟着容以愿往里走去。 商言铖默了一会,咬了咬牙槽,关上门。 ...... 三人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余璎夹在两人中间坐着,莫名有了种如坐针毡的难受。 后知后觉的想着,她是不是不该来的? 容以愿问:“要不要喝水?” 余璎道:“小容姐你嘴巴怎么了?”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同时开口。 余璎呵呵笑回:“我不渴。”指了指她唇,“怎么好像看着有些红肿,没事吧?” 容以愿下意识抿了下唇,开始绞尽脑汁想着理由搪塞:“没事,刚刚在温泉馆那吃了些水果,许是过敏了。” “噗~咳~”商言铖没忍住,赶紧手背抵着唇轻咳了一声。 余璎疑惑回头看了自家哥哥一眼。 容以愿则眼神刀了过去。 商言铖赶紧收敛神色,一脸正经道:“过敏都要吃的水果,味道肯定不错。” 容以愿:“......” 余璎:“那还是不要吃的好,我看科普,过敏严重起来可以致命的。” 容以愿:“......嗯,以后注意。” 一旁的商言铖怕自己笑出声,起身去拿了瓶矿泉水喝。 余璎没发觉自家哥哥的怪异,又有些不放心道:“要不我打个电话给前台,让他们送些抗过敏药过来。” 容以愿忙拒绝:“不用!”见语气因为心虚扬得高了些,赶紧又补了句,“不严重,很快就消了。” 第八十三章 谁更帅呢 余璎也就没有强求。 “要不看会电视吧?”容以愿赶紧转移注意力。 “好。”余璎点头。 没等容以愿起身,商言铖很是闻音知雅的走去先拿了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想看什么?” 余璎道:“我随便。” 容以愿扫了眼屏幕,一水的VIP:“找个免费的综艺看看吧。” 商言铖不置可否,自然的走到容以愿一侧沙发坐下,将遥控器递了过去:“自己选。” 容以愿视线不敢看他,瞥了眼遥控器,快速接过,装模作样开始对着屏幕翻找起来…… 综艺节目很多,随意点了个首页推荐又显示免费的节目,看了大约100多秒的广告,总算进入了正题,欢快笑闹声响起,房间里终于不像刚刚那般安静尴尬。 容以愿借着去放遥控器,不着痕迹往余璎一侧挪了挪。 商言铖睨了她一眼,顺势跟着挪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反而更近了。 容以愿:“......” 余璎毫无所觉,认真看起了电视,镜头扫到一个男星的时候,还不忘和容以愿讨论,这男星最近在他们女同学间很有名,很多人喜欢他。 容以愿认真看了一眼,不丑,但要说帅吧......感觉八成功劳该归功服装师和化妆师...... “你呢?也粉他吗?” “我?......还好。”余璎老实道,能让她迷恋喜欢的是二次元帅哥美女,对于三次元的兴趣不大。 说完她突然想到什么,偷偷瞥了眼自家哥哥,然后像是恶作剧的小孩般问道:“小容姐,你觉得他帅不?” “还可以吧。” “那和我哥哥比呢,谁更帅一点?” 容以愿一顿,视线不自觉偏了偏,瞄了一眼商言铖,见他唇角勾笑,正侧着脸好整以暇看着她。 容以愿:“......每个人审美不同。”她答非所问。 商言铖居然赞同的“嗯。”了一声。 余璎:呃?就这样? 八卦之火好像刚燃起就被无情浇灭,她有一丢丢失望,正准备重新转移注意力去看综艺时。 商言铖不紧不慢又开口追问一句:“你的审美是什么?” 余璎瞬间转头,秒变期待的星星眼。 容以愿:“......”看着囧囧望着她的小姑娘,她灵光一闪,将问题又抛了回去,“小璎觉得谁帅?” 余璎:欸?(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那自然是......”在自家哥哥阴恻恻眸光注视下,没有丝毫挣扎道,“哥哥帅!” “嗯~我也这么觉得。”让她直言不讳当着两人面夸商言铖帅,实在有些烫嘴,但顺着小璎的话讲就好说多了。 余璎一听,快速瞄向自家哥哥…… 见他神情还是一惯讳莫如深一本正经,不过仔细看却不难发现,那眉尾已经掩不住的微微上扬。 嘿嘿~哥哥心里一定在暗喜吧?! 没想到哥哥还有这么闷骚的一面。 容以愿说完就开始假装很认真看屏幕,一副话题就此终止。 余璎抿下一抹笑,见好就收,也开始将视线投向荧幕。 商言铖勾了勾唇,将两人之间已经近的稍微动一下彼此腿就能碰触到的距离又挪进了些,然后低沉带着揶揄道:“不是说我比他帅?所以不应该看我吗,怎么一个劲盯着人家看?” “噗嗤~”余璎没忍住笑了出来。 容以愿:“……”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我看的是节目。” 商言铖:“哦?我还以为某些人是口是心非。” 余璎抬手捂了嘴,生怕一个没忍住笑得太嚣张,好在门铃适时响起,她赶紧起身道:“我去开门。” 容以愿顺势侧过头,瞪了商言铖一眼。 商言铖微微挑眉,安然受下,然后倾身快速在她已经稍稍消肿的唇上啄了一下。 容以愿:“……”吓得赶紧朝门口处望了眼,好在余璎正开了门,跟门口的人在说话。 商言铖看着她慌张心虚的模样,忍不住又啄了一口。 容以愿咬牙:“商言铖!”声音压得很低。 “嗯,怎么?” “……” 余璎拎着两大袋东西走了进来。 容以愿见状,赶忙起身去帮忙,顺便正好远离越来越不着调的商言铖。 两人一起将袋子放到书桌上。 余璎:“我让他们送了些炸鸡、烤串、水果……” 袋子打开,香气散在了空气中。 本来不太饿的容以愿,也被勾了馋。 商言铖跟着起身走了过来,看着一桌“垃圾食品”,微微蹙了下眉,但什么也没说。 书桌前的椅子只有一把。 三人谁都没坐。 容以愿和余璎干脆将炸鸡和烤串搬到沙发茶几那,边看电视边吃。 商言铖对这类食物兴趣不大,拿了一盒切好的水果,跟着坐回容以愿身旁。 容以愿啃着鸡翅,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慢悠悠叉着水果吃,也没多想。 三人就着电视,各吃各的。 商言铖看她又啃完一根鸡翅,很贴心的叉了小块西瓜递过来。 容以愿想开口拒绝,刚张嘴,就被他顺势塞了进来。 “……” 余璎在旁偷笑。 容以愿耳朵微红,尽量镇定的装着不在意,咽下嘴里的西瓜后,倾身去拿了一串烤串。 “这牛肉串看着不错。”商言铖突然道。 容以愿顿了下,很有自知之明的递了过去。 商言铖却没接,抬手一把抓握住就着她手咬下了一块:“嗯,果然不错。” 容以愿:“......” 一时给也不是,继续吃也不是。 这人真是...... 余璎一边吃着烤串,眼睛盯着屏幕,但余光却偷偷关注着旁边...... 因为她觉得哥哥和小容姐的互动真是比综艺还有趣,嘿嘿...... ....... 时间一晃便过了八点。 吃饱喝足就开始犯困,尤其容以愿之前还因温泉头晕过,在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后,余璎贴心得主动站起说时间不早,要回屋了。 商言铖没有开口表示。 容以愿可不想继续与他单独相处,这人太过犯规,也太过危险,会令她无法正常思考。 她得一个人待会,静下心冷静的想想...... 第八十四章 睡不着了 于是,完全不给他借口留下的机会,顺着余璎的话‘合理’赶人,强硬将他一块送了出去。 商言铖好气又好笑,不过还是乖乖配合她的小心机,知道有些事过犹不及,还得徐徐图之。 被她迫不及待推出门,他没忘道了句:“早点休息,晚安。” 容以愿其实略有些心虚,低低回了句:“晚安。” 余璎左瞄瞄,右瞧瞧,偷笑看着两人。 容以愿为了掩饰窘迫,连忙对着余璎也说了句:“小璎,晚安。” 余璎假装没发现,笑着乖巧搭话:“嗯,晚安哦,小容姐。” …… 终于送走两人,容以愿背靠着门长舒了口气。 只是,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她的脑海便不由自主的想起刚刚在这被商言铖抵着亲吻的画面。 一时,整个人再次热血翻涌,热气直往脸颊上冲,幸好此刻屋里没人,不然肯定被人瞧见她整张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她抬手捂了捂脸颊,做贼心虚似得赶紧逃离门口这处‘作案现场’。 眼不见为净! …… 隔天一早,扔在枕头边的手机阶段性震动,终于把睡意浅浅的容以愿吵醒,这时已经日上三竿。 昨晚后来洗完澡,她躺在床上,明明很累很困,但就是怎么也睡不着,脑海再次开始无意识的闪入那些旖旎画面…… 她不自觉的一会抿唇欣喜,一会想到自己的来历又不由思虑重重,这样反复“折磨”,根本睡不着…… 为了停止瞎想,于是干脆拿起手机,重新刷起了短视频。可惜收效甚微,眼睛是看着那些画面,思绪完全不受控制。 商言铖的眉、商言铖的鼻,商言铖带着薄温的唇,还有那强势沁人的气息……像含着魅惑的烟雾,无孔不入的往她感官里钻…… 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翻来覆去了大半夜,终于在精神达到极限时,再也熬不住,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其实也睡得并不安稳,感觉自己是有意识的,意识里又一片虚无,半梦半醒间,手机震动传来,她挣扎着,意识慢慢归拢。 再又一次震动响起时,她终于清醒过来,只是因为睡得不好,人很倦怠,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寻着震动的方向无目的的伸手摸索了一会,很快摸到手机,抓着静默了一会,才勉强撑开一只眼,打开查看。 有几条未读微信,商言铖和余璎都发了。 她刻意先点开了余璎的微信。 余璎:小容姐,你醒了不?(可爱早起表情) 余璎:小容姐,你起床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啊。 容以愿下意识看了下发送时间,距离第一条微信进来已经过去四十来分钟,她瞬间清醒大半,坐靠起来,直接点了语音聊天。 那边很快接起:“小容姐,你醒啦?” 容以愿:“嗯,不好意思,睡过头了,刚看到,你吃过早饭了吗?” 余璎:“还没,在等你呢,反正我也不太饿。” 容以愿有些不好意思:“那我洗漱下,很快就好。” 余璎:“嗯,不急,我刚问过了,自助餐厅早餐要到10点才结束营业。” 容以愿应了声,挂了电话,没敢在拖延,赶快起床换衣…… 刷牙的时候没忍住,点开了商言铖的微信。 商言铖:醒了没? 商言铖:没睡好? 商言铖:如果不想去自助餐厅,我让人给你送早饭。 容以愿刷牙的动作一顿,刚想着怎么回过去,商言铖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她一个激灵,赶紧漱口,接通后,先深呼吸了下,才尽量镇定的开口:“喂?” 商言铖:“起了?” 容以愿:“嗯。”这么巧的时间打过来,八成是小璎跟他说的,她讪讪笑道,“起晚了,正准备和小璎去自助餐厅,你吃过了吗?” 商言铖:“没有。” 容以愿:“……”默了默,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怎么也没去吃?我看你醒的很早。” 看他微信发来的时间就知道。 商言铖却突然问了句:“看到了,怎么不回?” 容以愿一顿,不由暗暗唾弃了下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抿了下唇,开始胡乱扯了个借口:“急着起来洗漱,怕小璎等急了。” 商言铖:“哦?这样啊......” 容以愿:“嗯。”本就略带心虚,应的时候又坚定又迅速,反而就多了此地无银三百两那味。 商言铖声音添了丝轻哂,故意道:“就不怕我等急?” 容以愿:“......”说了句,“我要洗脸了。”赶紧给挂了,脸颊却不受控制的开始热烫起来...... 手机紧接着又震动了下,一条新的微信进来。 容以愿迟凝了一秒,看了一眼。 商言铖:去餐厅等你们。 容以愿本抿着的唇角没忍住微微扬了起,将手机搁在洗漱台,她正准备打开水龙头,一抬眸,便在镜中清晰得看到了自己仿佛抹了胭脂的红脸,还有春波荡漾的眼眸,而此刻,胸腔中的那颗心脏完全像是失了序的钟摆,咚咚咚乱跳个不停...... 她好像......越来越无法理智控制自己的情感了...... ...... 自助餐厅。 容以愿和余璎到的时候,餐厅内三三两两还是有好些人在吃,当然年轻人居多。 两人将房卡交给前台刷了下,走了进去。 余璎快速搜寻了一圈,一时没看见自家哥哥身影:“嗯?哥哥还没到吗?” 她拿起手机,正准备打电话问问他在哪了。 容以愿伸手轻轻触了下她手臂,示意她往东南面那侧靠落地玻璃幕墙的沙发雅座看。 余璎顺势看过去,一眼便看到她要找的人,不正在那坐着。 她脸上一喜,挽着容以愿便快速走过去...... 走近了些才发现,哥哥对面还坐了人,因为背对着她们,又有沙发背隔档遮了视线,刚刚完全没发现。 两人的脚步下意识放缓了下来。 余璎还在纠结这样过去会不会打扰哥哥和他的客人,只是还没等她过多纠结,商言铖似有所感,已经抬眸朝她们看了过来。 第八十五章 中年男人的身份 见她们一副犹豫踌躇,不知道该不该过去的模样,商言铖微蹙了下眉,视线瞥到对面,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抬手示意,让她们过去。 余璎看见,脸上一喜,马上挽着容以愿重新往那边走。 背靠着沙发坐的两人,一开始还在侃侃而谈,看到商言铖突然抬手,均愣了愣,下意识跟着回头看了过来。 然后,容以愿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舒卉。 对方自然也看到了她,就见她瞳孔倏得微震了下,难掩惊讶,眼神里更是涌出了些道不明的情绪,但也就一瞬,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唇角甚至扬起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客套笑意。 容以愿撇了撇唇,似笑非笑睨了她一眼,余光带到她旁边的男人,倒是微微一愣,竟是昨天在温泉池看到的中年男人,这会也正侧转头,面带好奇望着她们。 容以愿不由多瞥了一眼,比起昨天光着上身,此刻西装革履的男人,倒是多了一种职场上位者的气度。 这人居然跟商言铖认识? 正想着,她和余璎已经走到他们桌前。 “哥哥。”余璎糯糯唤了一声,眼神不自觉快速瞥了眼旁边两人。 然后…… 她微愣了下。 咦?旁边这女的…… 刚刚远远的也没注意看,这会走近才发现,这女的不是小容姐前男友的初恋吗? 怎么…… 满肚子疑惑,她下意识偏头就去看容以愿。 容以愿神色倒不见什么异样,只是唇角带着的笑……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余璎总觉得多了丝意味不明。 中年男人先开了口,语气笑意亲和:“商总,你妹妹来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提早安排一下,小姑娘们可以玩得更尽兴点。” 商言铖没有开口。 余璎摆手:“不用,不用……” 容以愿脸上一直挂着虚应笑意,见商言铖并未打算介绍双方的意思,便笑了笑,岔开说了句:“我和小璎先去拿些吃的。” 商言铖视线一早就扫过来过,眼下见她开口,便直接看着她,然后不轻不淡的“嗯”了声。 兴许是之前他一直没有开口,此刻这短短的搭话,都多少显得有些与众不同起来,尤其尾音下隐约藏着的一丝温柔。旁人兴许不懂,同样身为男人的莫云雷还是敏锐得感知到了。 中年男人名为莫云雷,是“宋韵之城”这边集团的一个副总,分管工程;昨天商言铖到的时候,他正在市局参加一个会议,后来赶回来这边已经结束。 恰在此时,舒卉打电话给他,说她人此刻就在度假区,问他在不在,有没有空一起吃个便饭,他便应了。 他和舒卉是在之前一个饭局上相识,当时聊起知道她也是南大的,于是学长学妹的互唤起来,后来又因为一个项目,舒卉与他对接过几次,一来二去的就更加熟悉。 他对舒卉是有些欣赏的,情商不错,很会说话,当然最主要是人家年轻漂亮,一个漂亮的刚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讨好捧着你,总能更容易得人欢心。 要说他和舒卉有什么不正当关系,那是没有的,他有家室,总归有所顾虑,心里头有点想法,还没到突破那一层。 主要舒卉对他也是若即若离,有时候他想进一步,她就退了;而他不喜欢强迫,强迫就没意思了。两人就这么不远不近、暧昧的相处着,不过对他来说,这样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其实吧,他和舒卉心里谁没点心知肚明呢,不过一个图人家年轻漂亮,一个图对方手中的权利、金钱,各取所需而已。 莫云雷可没想过为了舒卉,舍弃家庭。 昨天两人后来吃过晚饭,还一起去泡了温泉,后来又一块吃了夜宵,时间就有些晚了,所以他干脆让人在度假区开了两间房住下。 说起来,舒卉这次找他,说是凑巧有事过来,顺便找他吃饭,其实还是为了工作上的事。他们度假区新建的一个酒店刚竣工验收完,马上就要启动装修招标程序,她希望他能打个招呼,将这块装修设计的活交给她一朋友的公司“慧顾设计”做。 莫云雷没有直接答应,他分管工程,但毕竟不是自己私人公司,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尤其舒卉于他还不值得他冒那么大风险,只松口到时候会打个招呼。 舒卉心里有些失望,也明白不好强求,嘴上还要感谢一番。 后来各自回屋的时候,两人心里都惦着事,肯定不算舒心。 不过今日一早,舒卉已经调整好心态,又有了心情开始哄莫云雷,两人有说有笑走进自助餐厅,却是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了商言铖。 莫云雷心中一喜,想都没想,立刻上前极为热络的打招呼,都没察觉舒卉的异样。 舒卉踌躇了一下,抿了抿唇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毕竟昨天见到商言铖的场面不算愉快,但她不是刚出社会的小姑娘,不至于被那点小尴尬吓得打退堂鼓,想要事业有建树,社会上混得开,得要学会“不要脸”,这点她从学生时代就明白…… 两人和商言铖打过招呼,莫云雷很自然汇报起昨天在市局开会的情况,很自然的就在商言铖对面坐下,舒卉见状赶紧跟着坐在一旁。 看着商言铖并未说什么,舒卉偷偷舒了口气,心下想着,还是得有人引荐,看来昨天自己突然在商言铖面前提什么慧顾设计,应该是太冒失,怪不得鸟都不鸟她。 莫云雷在侃侃而谈,从市局会议到最近竣工的酒店大楼,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要尽可能表现他的能力和业绩。 没想到他说得正兴起呢,突然就被商言铖抬手的举动给打断,心底难免升起了丝微微不悦,忍不住跟着回头看去,没想到是两个年轻漂亮的女生,正心下疑惑,就听到已经走近的俩女生中其中一个朝着商言铖轻轻糯糯唤了声“哥哥”。 一听是商言铖妹妹,他再多的不悦自然就跟着压了下去,而且立马调整心绪,扬起和善的笑,就准备顺势借着这位突然到来的妹妹正好讨好巴结一下。 第八十六章 纠缠不休 可惜商言铖并未接话。 莫云雷看出来了,商言铖这是根本没打算要替他们介绍的意思,这会他也终于反应过来,商言铖应该是在等这两位女生过来一起吃早饭,他刚刚借着汇报工作,和舒卉两人不请自入,可不就占了人家的位置。能混到“宋韵之城”这边集团副总,如果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他早早卷铺盖滚蛋算了。 于是等俩女生借着拿早点离开,他立马识趣道:“商总,那您和家人先慢慢用餐,工作的事我们之后再聊。” 商言铖微抬眉,终于淡淡“嗯”了一声,语气没见多大情绪起伏。 莫云雷摸了摸鼻子,朝舒卉使了个眼色,起身告辞,去了离这边隔了三个位置的靠窗座位。 商言铖连眼睑都未抬,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其实心底已有些不悦,好在莫云雷总算还有些眼色,知道见好就收。 他倒不在意底下人打得小九九,搞得一些小动作,但得看场合。 …… 余璎拉着容以愿走了一段路,各自拿了一个盘子开始拿食物,小姑娘终于忍不住道:“小容姐,那女的……” “嗯?”容以愿刚夹了一个生煎包,顺口问一句,“要不?” 余璎点头。 容以愿便又夹一个放在她盘子里,才继续玩笑道:“是不是觉得哪哪都有她。” 余璎观察了眼容以愿,见她真没受半点影响,才笑着应道:“是呀是呀,有种阴魂不散的赶脚。” 忍不住还嘟囔一句:“关键怎么和哥哥坐一起?” 容以愿正在和煮面的服务员说:“要一碗海鲜面,面少一些。” 余璎也跟着道:“我也一样。” 两人等的时候,继续刚刚的聊天:“或许是跟着那男的一起的,刚刚看样子那男的和你哥哥认识。” 余璎回想了下,还真是。 余璎倒没往男女不正常关系上想,毕竟她昨天没看到舒卉和那中年男人一起泡温泉的画面,而且在余璎看来两人年纪相差有点大,刚刚坐在一起也没有过于亲密的举动,所以粗粗一瞧,自然不会往歪处去想。 容以愿没打算说,免得污了小姑娘幼小纯洁的心灵。 两人正低声细语聊着天,余璎却突然住了声,绣眉甚至不自觉微微蹙起,视线就那么凝在容以愿身后。 容以愿疑惑,好奇回头看去,然后,唇角就忍不住扯了扯,低低嘲讽一句:“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余璎深以为然的点了下头,然后快速看了眼面好了没,真不想小容姐和那女生碰一块。 可惜越不想来什么,越来什么,舒卉本就是冲着两人走过来的。 “嗨。” 舒卉笑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副见到相熟的人来礼貌亲切打招呼般。 容以愿已经淡淡收回视线回转头,根本懒得搭理她,她可没吃饱撑得愿意陪“白莲花”演戏。 余璎看一眼,连忙跟着偷摸转移视线。 舒卉:“……” 她没想到,容以愿居然这么不给人留面子,就算她已经主动上前,就算她已经放低姿态,她竟是连个敷衍应声都没,果真是没教养!但这会她还有事,还得和她周旋下,于是强压下心底的不快和怨毒,面不改色的继续走向她们,直到走至容以愿身侧才站定,她轻声开口:“容小姐,我有话想和你单独聊聊。” 容以愿连个眼神都没给。 舒卉:“……” 她深吸口气:“容小姐,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能不能理智成熟点,你一直这个态度对待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谁都不好,是吧?” 容以愿气笑了,于是真的嗤笑了出来,然后终于稍稍偏头睨了她一眼:“这位大姐,我们很熟吗?” 舒卉:“……” 大姐?!竟然阴阳怪气的唤她大姐! 舒卉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要不是她一惯定力足,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这会一定直接开骂,她容以愿以为她是谁啊,如果不是她当初不要脸、乘着她和顾淮闹分手就乘虚而入,顾淮怎么会接受她?若不是她因为出国、伤了顾淮的心,她以为她能有机会陪在顾淮身边? ......饶是如此,她还是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平复心绪,勉强维持面上的仪态。 “容以愿,你别太过分了!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你非要闹得这么难堪吗?!就算为了顾淮,你也该适可而止的。” 容以愿:“......” 她真是恶心透了,渣男贱女不夹着尾巴做人,居然还这么大脸跑到她跟前来耀武扬威,一个、两个的,真是觉得“容以愿”好欺负啊。 她侧转过身,从头到脚将舒卉扫了一遍:“舒卉,又当婊子又立牌坊的,你也不怕胃口太大,拉出一坨大的。” “噗嗤~” 余璎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赶紧抿住唇,小眼睛无辜眨了眨。 小容姐真厉害,骂人都这么有水平,嗯嗯,她要好好学。 舒卉闻言,脸色却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容以愿懒得看她那张画了全妆却难掩做作的脸,她冷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道:“你特意过来想知道什么、试探什么,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更没兴趣跟你虚以为蛇,所以乘着现在我还饿着肚子等着吃早饭,暂时没空搭理你,你最好识相得麻溜得给、我、滚。” “你——” 忍无可忍,舒卉差点破功开骂过去,还好尚存的理智让她及时住了口,下意识咬住了唇。 她吸气、呼气,好一会,才终于稍稍平复了些,垂在双侧握成拳的手,已经切出了深深的指甲印,但她竟没感觉到疼痛,真是被气狠了。 ...... “您好,两位的面好了。” 还没等她整好思绪,柜台内煮面的服务生先开了口,见他将煮好的面麻利地扣进碗里,舀了一勺高汤进去,然后递向容以愿她们。 容以愿闻言赶紧收敛心神,回转身笑着说了声“谢谢”,伸手接过,一碗递给余璎,另一碗自己端上,朝余璎道:“走吧,小璎。”真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分给舒卉。 第八十七章 舒卉的小九九 舒卉却不想就这么罢休,立马侧身跨了一步,挡下她们去路:“容以愿,我们还没谈完……” 容以愿蹙了蹙眉,不耐烦道:“谈什么?谈你大学脚踏两条船,绿了自己男友?还是谈你如今工作了,还不忘重操旧业,乐此不疲的继续骑驴找马?”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舒卉脸色一白,怒声道,倒不忘刻意压低了声。 容以愿冷嗤了一声:“我有没有胡说,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她上前一步,“识相的就给我让开,否则我不介意大庭广众让人看场戏。” 舒卉闻言,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到底是心虚,脚步不自觉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好在数年历练的心态很快就让她稳了心绪。 她觑着容以愿,怀疑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自己和莫云雷之间的事,只有他们两人清楚,私底下言语暧昧,或者再过界的亲密举止,都是私下的,面上可从来都是很注意分寸,尤其人前,更是会中规中矩,她自认刚刚两人在她面前应该并没有诟病的地方。所以容以愿会这么说,多半是心底郁结无处喧发,就在口头上借机刺她几句,逞些口舌之快。 想想也是,这段时间,顾淮可是为了自己,每每都抛下她,在顾淮心里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容以愿只怕呕得要死,还想以分手要挟逼顾淮就范,当真好笑。 想通这些,舒卉重新淡定起来,语气又变得乖觉轻快,笑道:“我自然清楚,因为绝对没有的事!” 甚至刚刚退后的小半步像是为了挽回颓势重新跨了回去,还更往前了些:“容以愿,你以为你这么说,除了往我身上泼些脏水,又能挽回什么。” 容以愿看着快坨了的面,绣眉蹙了蹙,耐心真是耗到了底:“舒卉,你是听不懂人话嘛,非要自己送上门找不痛快是吧?!我要挽回什么?顾淮嘛?这样的男人,现在就算跪在我面前摇尾乞怜,我都不屑看一眼,因为都嫌脏。” “还有你——一” 舒卉正想张嘴说什么,容以愿直接硬声打断:“一边钓着被绿过的前男友,一边又同其他男人暧昧不清,‘渣’后都没你玩的溜。好意思有脸说我往你身上泼脏水?自己敢犯贱做,就别怕人说啊。” 舒卉的脸色红了白、白了青,霎时变了好几变,好半响都没组织好语言反驳。 “容以愿,你别太过分,不然我有权告你诽谤。” 容以愿嗤笑一声:“告吧,快去告!正好我倒想看看,被你钓着的这两男的,最后会是什么反应。不过想来顾淮这绿帽戴了一次,再戴一次应该驾轻就熟了,是吧?” 舒卉:“.......” 容以愿觉得再继续跟她废话下去,就是自己智商有问题,这次她没有绕开走的意思,直接擦着她肩膀撞开,走了过去。 津津有味看了半天八卦的余璎傻愣了下,因沉浸在八卦的余韵中,没想到会这么突然结束,见容以愿离开,她瞬间回神,赶紧小碎步跟上。 舒卉下意识倾身想追,可是脚像是有自主意识般生生定在了原地。 不得不承认,容以愿的话起了效果,令她心里没来由的慌乱、憋闷…… 她发现了什么吗?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然不会这般笃定。可是怎么会呢?她都这么小心了...... 不要慌!不能慌! 说到底,她和莫云雷根本没做过什么。没有越过那条线,就什么都不是。 可是,顾淮...... 她在他心里是有‘前科’的人啊,如果容以愿真的去他面前胡说八道,顾淮会不会....... 她赶紧摇摇头,不敢再往下想。 早知道,刚刚就不过来触这霉头,本来是看容以愿和商言铖的妹妹关系不错的样子,想着让她也使使力,让“慧顾设计”更加十拿九稳的拿下酒店装修的单子,毕竟若是“慧顾设计”能拿下这个大单,于她容以愿自己也大有好处。 她可是了解过“慧顾设计”,容以愿是占了股份的,当时刚知道此事,她心里别提有多不爽,但也知道暂时没有办法,谁叫她当时为了搏个前程出国了,如若不来,这个股东的身份就是她的,有她容以愿什么事! 她其实没想到自己离开后这几年,顾淮竟会发展的这么好,比出国在外的那些人都混得好…… 说不后悔是假的,但又想想,再回到当初,她肯定还会这么选,因为那时候她的选择是对自己最有力的。 那时顾淮只是个穷学生,关键他和她规划的未来只是顺利毕业,找家合适的单位上班,然后买房、结婚、生娃……这样一眼都能望得到头的人生,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她感到了绝望和窒息。所以当那个机会来的时候,她终于还是抛下廉耻和道德,紧紧去抓住了。 如果当时顾淮一开始就有创业的心,她觉得她应该愿意陪他一起尝试,也不至于那么坚定的出国离开。 如今事过境迁,想太多已无用,好在这段时间的试探,她坚信顾淮心里还有她,不然不会她随便找个由头让他过来,他毫不迟疑第一时间就赶来,有几次她还特意选择他陪容以愿的时候找他,而他每次都宁愿抛下女友赶来见她……足以看出在顾淮心里她比容以愿重要,这让她心里窃喜之外,还有些自得。 所以她觉得假以时日,等时机成熟,她绝对能让顾淮将容以愿从“慧顾设计”赶走。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现在她容以愿还是“慧顾设计”的股东,帮“慧顾设计”出力接活,那都是应该做的事。 没想到...... 容以愿居然连这么点面上功夫都懒得做,竟是话都不愿和她讲,她连开口说这事的机会都没有,果真只会陷在小情小爱中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她一脸怨恨得瞪了眼已经走远的背影,深深呼吸了口气,压下心底不断涌起的烦躁和不虞,转身去拿早点。 ....... 第八十八章 意味不明的关系 容以愿和余璎回去座位时,商言铖正慢条斯理端着咖啡喝着,一手刷着手机。 刚刚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不知道也去拿早点,还是去了别桌,毕竟她们刚就见到了舒卉。 “坐吧。” 似是早猜到两人在想什么,她们刚站在桌旁,商言铖搁下手机,抬了抬下颚道。 余璎习惯性的乖顺应了声:“哦。”然后看了眼容以愿。 容以愿依言在对面空着的位置坐下,余璎忙也跟着在旁坐了下来。 两人看着已经坨了的面,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商言铖微挑眉:“怎么?” 容以愿没说话。 余璎偷偷觑了眼容以愿,见她面上淡然平静,没看出异样,但她想,她心底肯定被恶心气到了吧。 那女生着实太过分了,既然已经分手,就该当个合格的前任,就算对前男友旧情难忘,但人家既然已经重新开始新的恋情,她就应该选择远离祝福。现在不但光明正大插足,害得小容姐和男友分手,都这样了,她还有脸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跑来小容姐跟前像个旧相识一样来寒暄?莫不是来耀武扬威的? 饶是余璎脾气再好,也都被气到了,何况还是当事人的小容姐。 余璎没回答商言铖的话,而是直接问道:“哥哥,刚刚那两人是谁呀?和你很熟吗?” 商言铖睨了她一眼,敛下抹深思,淡淡道:“不熟。” 余璎:没了?然后呢?就这样? 她眼巴巴的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商言铖已经端起咖啡继续喝了。 余璎没忍住,硬着头皮继续问:“那他们怎么坐在你对面,好像还一直和你聊天。” 她对自家表哥还是有些了解的,不认识的人怎么可能有机会坐到他对面,只怕早被他冷眼赶跑了。 商言铖视线扫过已经在低头食不知味吃面的容以愿,唇角撇了下,语带揶揄问:“你好奇吗?”这话自然问的容以愿。 余璎忙看向容以愿。 容以愿刚咽下一口面,在余璎拼命示意的眼神中,认真点了下头。 商言铖忍不住勾了下唇,这才开口道:“刚刚的男的是莫云雷,‘宋韵之城’的副总,正好遇上,过来打个招呼。至于女的......”他看向容以愿,“你应该比我熟,跟着莫云雷一起过来的。” 余璎闻言有些懵,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容以愿低头扒拉一口越发发胀的面,见商言铖说完后竟然一副意味不明看着她,她艰难吞了下去,开口道:“我也不熟。” 商言铖:“......” 容以愿着实对那碗面嫌弃得很,但都拿来了,不吃浪费也不好,想着快点吃吃完算了。但商言铖就那么饶有兴致看着她,本就已经够难吃,还这么被盯着,她实在有些难以下咽了。 “看我干嘛,也想吃面?”她故意道。 商言铖不置可否,只问:“好吃吗?” 没等容以愿答,余璎已经嫌弃道:“不好吃,面都发胀了。” 商言铖好笑:“既然叫了面,怎么不早点拿着回来。” 余璎告状:“还不是被刚刚坐你对面的女的拦着了。” 商言铖面色冷了冷,视线看向容以愿:“拦你?” 容以愿轻哼了声:“嗯。” “说什么了?” “没想听,要真站在那听她废话,这面更不用吃了。” 商言铖神色缓了些:“这样的人,的确不必理会。” 跟着莫云雷来,应该是想在“宋韵之城”这边弄点业务,他刚见到她就认出来了,没当场开口赶人,就是想看看她会有什么表现。不过莫云雷和她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没敢在他面前显露出来。还以为够聪明,居然转眼去找容以愿,是见她和他妹妹相熟,想利用这层关系? 他心底冷笑,面上没再继续揪着这话题,突然伸手将容以愿吃了没几口的面碗接了过来:“别吃了,吃点其他的。” “浪费......” 他从一旁筷筒中拿出一双新筷子,挑着面吃了起来。 容以愿:“......”她吃过了呀。 余璎:“......”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还没动过一筷子的面,又瞧了瞧哥哥接过去的,三两口已经去了大半碗的面,暗暗鼓足勇气,状着胆子,悄悄将自己那碗也往商言铖那边推了推,“哥哥,不够的话,我这还有一碗。” “噗嗤。”容以愿没忍住,赶紧端起咖啡杯,装模作样喝了一口。 这一笑,将心里那点别扭怪异驱散了许多。 她和商言铖...... 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定义两人的关系。 接过吻,但她昨天还没答应做他女朋友。她以为今早见到他会尴尬,可是等真的见到了他,和他面对面坐着,她心底是喜悦安定的。 她逃避得想,先暂时就这样吧...... 不是非要定义一层关系的。 谈恋爱的结局也不一定就是结婚,还很大可能是分手,对吧?是吧?...... 那厢商言铖默了一瞬,凉凉道:“......自己吃。” 余璎抿了下唇,喃喃应了声:“哦。” 心道:没想到自家哥哥谈恋爱了,居然也是这么重色轻妹。哼哼,下次一定要告状。 ...... 吃过早饭,商言铖要回市区,问她们是跟着一块回去,还是再继续玩两天。 余璎要回校上课,自然得回去了。 容以愿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 于是便回去收拾行李,先去退房。 “你有事先去忙吧,小璎我会安全送回家。”容以愿见商言铖等着她们,开口道。 商言铖其实是忘了她是开车过来,还想送她们,闻言只好道:“路上开车小心,到了告诉我。”他上午有个会议,本来已经让助理推迟,现在看来不用了。 容以愿点头:“好。” ...... 将余璎安全送到家,她发了微信给商言铖,告知了一声,随后驱车去了超市。 回到家已经近中午。 刚出电梯门,竟看见那道挺拔清冷的身影双脚随意交叠,正慵懒斜靠在入户门沿边的墙上,低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似有所感,他突然抬头,直直朝她看了过来。 第八十九章 翘班了? 容以愿微顿,默了一瞬才回神,抬步朝他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这个点,日理万机的商总不应该在办公大楼主持各大会议?不会是翘班了吧?!容以愿意味深长睨他一眼。 商言铖假装没看见她揶揄打探的眼神,不答反问:“去哪了?” 容以愿提了提手中拎着的一大袋东西,道:“去了趟超市。”说着话抬步已走到门口,正准备抬手去按指纹。 商言铖直起身走到她身侧,顺势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容以愿顿了下,很自然的松手,道了句:“谢谢。” 她抬手按开了指纹锁。 忍不住问了句:“什么时候来的?” 商言铖已经自然的帮着推开门,让她走进去,才似笑非笑回了句:“打你电话,发你信息,没反应。” 容以愿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确显示了好几个未接来电,她呵呵笑了两声,无辜道:“开了震动忘记调回来了,逛超市的时候完全没感觉到。” 两人随后先后进了屋。 商言铖顺手关上门,略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脱了鞋,习惯性穿着袜子正准备往里走。 容以愿突然想起什么,话到了嘴边又有些不好意思,做了好几下心里建设,才终于开口唤住他:“等等。” 商言铖站定,疑惑看向她。 容以愿的脸颊噌得不受控制的红了红,视线飘开不敢看着他眼睛,低声喃喃:“袋子里有双新的拖鞋......” 商言铖一愣,唇角随即止不住微扬:“特意给我买的?” 容以愿本能就要否认,只是临出口还是几不可闻应了声,然后就做贼心虚似的快步往客厅走,不忘岔开话题:“咖啡喝不?还是喝水?或者饮料,我买了几种茶饮,还有椰子水......” 商言铖将准备越过他身边逃离的容以愿一把揽住,直接背身箍到胸前。 容以愿背后倏然一烫,整个人瞬间僵凝住,一时不由手足无措起来。 没等她反应挣扎,商言铖将另一只手提着的袋子一松—— “啪~” 袋子落地的声音传来。 容以愿只觉心脏跟着“动”了一下。 然后,她被硬控着转了身,生生被“强迫”着直面向他。 她的视线不自觉虚飘了下,最后还是忍不住看向了那双比星辰更加夺目蛊惑人的黑瞳...... 那双仿佛能令人迷失心智的黑眸中,此刻印着她小小的身影...... 然后,她就感觉,那瞳孔中的身影似乎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商言铖低头、倾身了过来。 容以愿的心脏猛得缩了下,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越来越快。 不等她做出反应。 商言铖抬手扶住她后脑勺,直接吻了上来...... 不同于第一次时的急躁、生疏,这一次,他耐心十足,温热的唇覆在她柔软的唇上,流连、转辗、摩挲...... 不知餍足。 容以愿生生被吻得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生不出半点力气。 …… 然后…… 糊里糊涂的,牙关被轻易撬开了…… 不知道吻了多久。 等唇终于被放开,容以愿已经昏昏沉沉的脑袋得以灌入一丝清明,她惊悚得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在何时竟已经自主攀在了商言铖脖颈,身子更是像没有骨头似得紧紧贴伏在他胸前...... 她一激灵,手臂快速缩了回来,只想着要逃离。 商言铖哪肯轻易放开她,长臂一缩,箍住她腰间的手瞬间收紧,将她整个揽抱在胸前,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容以愿清晰得听到了来自他胸腔处沉稳有力、又有些失速的心跳声....... 原来他也失控了吗? 突然,她就安静下来,不再那么无措、紧张了…… 商言铖几乎在同时察觉到了怀中人的改变,她似乎逐渐放松下来,不再那么僵直紧绷,甚至是多了那么一丝乖顺。他的唇角不自觉勾了勾。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 商言铖低沉开口,说起正事:“下午我要飞京城。” 容以愿还有些懵然,闻言顿了顿,才轻轻应了声:“哦。” 心里突然荒谬得冒出一个念头,他大中午的过来,不会就是为了特意跟她交代行程吧? “去多久啊?”她下意识脱口问道。 问完就有些后悔,人家本就是京城人,大本营都在那边,来南城才是暂时的吧……想到这,心里没来由起了丝烦躁,她不自觉抿了抿唇。 商言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斟酌了下,试探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 容以愿一愣,默了半响,才道:“不了,我暂时还不想回京城。” 商言铖隐约听说过一些她和容家的事,闻言,虽然有些许失望,到底没舍得勉强。 他几不可察轻叹了口气。 容以愿不想气氛变得怪异,主动岔开了话题:“下午几点的飞机?” 商言铖:“两点。” 容以愿下意识就要拿出手机看时间,只是她一动,就被商言铖更紧得搂住。 容以愿好笑又无奈:“我看看时间,别到时候误了飞机。” “时间有。”他突然俯低头,故意凑近她耳边,语气暧昧,“足够干很多事了......” 温热得气息吹拂在耳畔,容以愿只觉又麻又痒,本能得瑟缩了下,本就红晕未消的脸上再次烫热起来,低斥了声:“流氓。” 商言铖挑眉:“怎么就流氓了?我的意思是可以陪你一块吃个饭,喝杯咖啡......你脑袋瓜里想到什么?嗯?” 容以愿:“......” 恼羞成怒,怒状熊人胆,她愤愤抬眸朝“某人”瞪了过去...... 然后,正中“某人”下怀。 她再次被吻住。 ...... 商言铖最后还是没喝上咖啡,只来得及陪容以愿吃了中饭。 容以愿送他到门口,第一次竟有了一丝不舍:“等你京城回来,我煮给你喝。” 商言铖低眸看着她,抬手将她额前发丝抚至耳后,“嗯”了一声:“有事打我电话。” “好。” “没事也可以打。” 容以愿抿着的唇忍不住翘起:“哦。” 商言铖唇角的弧度也深了些,突然倾身,又忍不住啄了下她殷红唇瓣。 “走了。” “嗯。” 第九十章 这饭是非请不可吗 目送着他背影进了电梯,容以愿默站了好一会。 她......似乎比自己以为的更加喜欢他。 可是,他们真的能走下去吗? 一股无名的烦躁席卷上来,她赶紧摇了摇头,不去想,不要去想,就让她暂时当个鸵鸟逃避一下吧....... 她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 转眼又是一周。 这期间,容以愿应黄教授邀请,去余家蹭了两次饭,也有断断续续和商言铖发过微信,打过电话。 说实话,那天送他走的时候,心里真真切切升起了一股难掩的不舍,但也就那么一阵,隔日就已经没那么难过;之后几日,更是该吃吃、该睡睡、甚至追完了两部剧。嗯,她觉得思念似乎并没有那么浓。 只在偶尔...... 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微微有些失眠,才会不受控制的有些想他...... ...... 这天傍晚,她再次从余家吃完晚饭出来,婉拒了余教授说开车送她,准备慢慢踱步回家。 临近初夏,天色暗得越来越晚,今天又是大晴天,她出来的时候,晚风徐徐,晚霞印染了西畔的半边天,她正好散散步、消消食。 ......没想到,刚走到公园附近,迎面就碰上了在公园门口和一个大妈在说着什么的谢元明。 容以愿一凝,很想假装没看见,径直就这么走过去算了。 其实这几天,谢元明有给她发过几次信息约吃饭,但她本就不想和他多有交集,之前还想着若是真的推脱不掉那顿饭,就让商言铖陪着一块,这不是这周他正好不在,她只能找各种借口搪塞。 谁想,今天居然就这么华丽丽的被遇了个正着。 正在胡思乱想着,谢元明显然已看到她,笑着和大妈嘀咕了句什么,然后挥手示意了下,大步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容以愿能干啥,只能扬着无奈的笑站在了原地。无意间还看到大妈朝她投来一抹意味深长的打量眸光,不过就一会,那大妈很快就一脸惋惜得摇了下头,转身往公园里头走去。 容以愿:“.......”莫名觉得说不上的莫名其妙。 谢元明已经走到跟前,笑着打招呼:“这么巧?容学妹。” 容以愿干笑着扯了扯唇:“是啊,好巧......谢学长怎么在这?” 看他此刻一身灰白色休闲运动套装,应该不是下班正好经过这。 谢元明解释:“我父母住在这附近,乘周末有空过来看看他们。”他笑得大方从容,“没想到还能在这碰见。你也住附近?” 容以愿继续呵呵干笑,心底腹语了一句:确实没想到啊,毕竟之前住了这么久都没遇见过的人,原来发现两人之间还有这“缘分”。 “我在男朋友家吃饭。”她答非所问道,偷偷看他神色,可惜没看出半丝异样。 莫非是自己想多了,自作多情了? 谢元明只是笑笑,推了推眼镜,有些玩笑口吻道:“这男朋友不尽职啊,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走回来。” 容以愿:“......”失策了。 她只好多解释了句:“他出差了,我是在他外婆家吃的。” 家长都见了,意思够明显了吧;要是真有什么想法,也该歇了吧。 谢元明只是笑着,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推了推眼镜道:“容学妹急着回家吗?” 呃,这问题...... 容以愿纠结着该怎么回答。 要说急着回家,自己刚刚可是慢悠悠踱着步过来的,这不明摆着她家就在附近,万一他说陪着一块走回去咋办?但要说不急,那不是更完蛋...... “谢学长有什么事吗?”她最后以问代答了。 谢元明闻言也丝毫未见不悦,不知是他本身脾气就极好,还是当了领导后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他依然笑容和煦道:“这不是你这大忙人怎么约都约不到,难得在这碰见,一块走走聊聊?” 容以愿头大了。 他们熟吗?有什么好聊的?她社恐好吧? 心里这么想,但面上可不敢这么下人面子,人家一是她校友,二好歹也是个领导。 容以愿刻意得抬头看了眼天空:“今天不早了,要不改天?” 谢元明露出一丝无奈苦笑,故意夸张叹了口气,一脸失落.......然后他就看到容以愿脸上的笑开始一点点崩落、不自在,眼神东飘西飘,就是不敢看他,他没忍住笑了出来,没再逗她:“行吧。” 容以愿一听下意识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想到竟看见他此刻眉眼舒展,哪有刚刚半点失望沮丧。她心底涌起一丝古怪,不过又强压了下去,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此时不撤更待何时,她赶忙笑着摆了摆手:“谢学长,那我先走了,拜拜。” 谢元明却突然又道:“明天有空吗?” 容以愿:“......” 谢元明:“不会正好又有事?” 容以愿当着人面,实在没了隔着网络那般毫无心理负担的扯谎,尤其推拒了那么多次,该找的借口几乎都找全了,只得无奈道:“明天没事......” 谢元明:“那学妹赏个脸,让我请了那顿饭?” 容以愿:“......”还能说什么,勉力扯了扯唇角,干笑着点了下头,但还是没忍住道了句:“学长你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的。” 谢元明没给她反悔的机会,直接一锤定音:“大学城附近有家饭店味道不错,明天要不就去那吃?” 容以愿已经破罐子破摔,其实对去哪里吃没啥异议,随意点了下头:“嗯,好的。” 谢元明笑道:“那明天我来接你?” “不!不用!”容以愿想都没想,直接脱口拒绝,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似乎太过急眼激昂了些,只得干笑两声,又补了句,“你把地址发我,我自己去就好。” 谢元明看着她跟只小刺猬似得,瞬间浑身张开刺,露出一级防备,不免有些好笑又无奈。 第九十一章 行情很好呀 他那天再次遇见她时,的确起了一丝想法。 这么多年,他一心扑在工作上,感情生活一片空白,也不是没人给他介绍过对象,见过那么几个,但后来都没了下文。他太忙,主要对人家也没那心思,自然就不会上心,女生每次找他聊天,他很久才想起来回,约他吃饭他几乎都没空,女生肯定感觉得到,所以不用多久,基本就不了了之了。 见到容以愿是意外之喜,也许是记忆中那段青葱岁月的美好令他自动有了滤镜,看着她,只觉得哪哪都顺眼,哪哪都符合自己心意,所以他难得想要主动一回。 没想到,天道好轮回,这次轮到自己被忽视拒绝了。 他苦笑自嘲了一下。 之前见她微信上一直推拒他的邀请,虽然有些失落,还想着再努力下,追人总归拿出一些诚意;不过眼下她几乎是明里暗示他,她已经有男朋友,他要是还假装听不懂,那实在太没品。 所以明天的邀约,他的确已经只是单纯的想请还一顿饭,若是有可能,也真心想交她这个朋友。 “嗯,也好,那我定好位置到时发你。”他笑着道。 容以愿应了声,然后赶紧摆手道再见:“那我先走了,拜拜。” 谢元明这次没再说什么,笑着点头:“明天见。” 容以愿讪讪笑笑,飞快转身,大步离开...... 谢元明目送她远去的背影,许久,终是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算是悼念一下还没开始就结束的爱情吧。 “看啥子哦?” 一道中年妇女的声音突然在身边突兀响起,谢元明吓得一激灵,差点没一蹦三尺高,好在给生生忍住,总算保住了他端庄持重的老干部形象。 他侧头看去,是刚刚在公园门口上来搭讪的嬢嬢,听说他在政府部门工作,那热情得差点让他没招架住,好不容易借口打发了...... 怎么又冒出来了? 刚刚不是已经进公园里头散步去了嘛...... “你喜欢前头那样子的姑娘哦?”中年嬢嬢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只远远瞥到一抹娇小背影,而且很快就消失在转角,她觉得以过来人的经验隐约明白了什么,刚刚越想越觉得这么轻易放弃有点可惜,所以她又转了回来,还好回来了,这一看,两人似乎没戏啊,她笑盈盈的开始自说自话,“那感情好嘛,我跟你说哦,我那小侄女长得可比前头那姑娘更高挑、更健康哦,你就见一下嘛,吃不了亏......” “嬢嬢,我还有事,先走了啊。”谢元明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中年阿姨做媒的热情,道了句别后,赶紧落荒而逃。 ...... 翌日,近中午时分,南城大学城。 天气越来越热,一出太阳,温度就直线上升。 容以愿想了想,出门的时候换了件夏秋款娃娃领衬衫,搭蓝色牛仔裤,白色松糕底的运动鞋,随意扎了个高马尾,咋一看,竟真有几分大学生味道。 她怕大学城不好停车,打了车过去,到约定地址时,谢元明已经等在饭店门口。 今天他穿得也偏休闲,短袖格子衬衫,黑色运动休闲长裤,清爽的短发,配着黑框眼镜,颇迎合这大学城的氛围,只是上位者时间久了,周身散发的气场还是有些与众不同,比起大学男生们的青涩幼稚,更多了一份从容淡定,即便外貌不是足够出众,还是引得来往、进出的路人忍不住瞥上一眼。 容以愿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三个女生推推搡搡走过去找他说话。 正犹豫着要不要等会再上前,谢元明抬眸看到她,然后瞬间像是看到了救星,只感觉眼眸都亮了一下带了笑意,然后低头不知道和那些女生说了什么,就越过她们朝她走来。 容以愿就看到那些女生面露失望,朝她这边“品头论足”似得打量了一眼,低声议论着离开了。 容以愿:“......”说实话,这些小女生的眼神真是令人有些不太舒服。 谢元明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已经走到她跟前,朝她跟前一递,笑道:“加奶的和不加奶的各点了一杯,都是去冰的,喏,选吧。” 容以愿接过那杯没加奶的,说了句:“谢谢。”又客套问了句,“学长什么时候到的,等很久了吗?” 谢元明喝了口咖啡,才笑着一脸玩笑道:“没多久,也就买杯咖啡的时间。” 容以愿闻言只好笑笑,打开咖啡也喝了一口。 “刚刚那几个女生认识你?” “不认识,问路的。” “问路的?”容以愿侧眸,深表怀疑。 谢元明轻咳一声,却是一本正经点头胡诌:“我说我对这里比她们还不熟,让她们找别人去了。” 容以愿忍不住又侧眸看了他一眼,心下好笑,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很快走回刚刚谢元明站着的饭店门口。 “这家的煲好像很有名啊。” 谢元明笑着道:“我之前吃过两次,味道不错。昨天问你说不忌口,就定这了。”顿了下,一脸玩笑又接了句,“容学妹要是觉得这档次太低,现在还有机会换,别怪学长没提醒你,过了这村可就没那店了,过时不候。到时可别到处谣传谢学长抠门……” 容以愿看着他坦荡逗趣的模样,隐隐发现哪里有点不一样,今天的谢元明真的就像一个好久没见的学长,说话方式、保持的距离都令她感觉到朋友间的舒服。 其实女生本能的第六感很准。 所以之前真的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人家真的只是单纯的想回请一顿饭,找老同学叙叙旧? 还好,还好...... 没叫来商言铖,否则这糗可就出大发了。 所以她也没了之前那般紧绷端着,有了揶揄的心情:“档次高不高的无所谓,学长今天的钱包可要鼓足了,这五六年的利息总要让我吃回本的。” 谢元明何其敏锐,一下察觉到她细微改变,心情微妙了下,不过成年人之间很多事心照不宣,既然已经决定放下,就要贯彻到底,他不是那种瞻前顾后、摇摆不定的性格。 第九十二章 做媒(1) 他笑起,语气轻松,故意长叹口气,装出肉疼的模样:“本来只备了一个月工资,这下看来下个月的也得搭进去了。” 容以愿噗嗤被逗笑。 两人说笑着,拾阶走入饭店大门。 “小容姐!” 大堂内此刻还有几对客人正在等桌。 容以愿没想到会在这遇上熟人,听到叫声刚要抬眸寻声看去...... 余璎像只着急等着救命的小鸟飞也似得扑腾到了她面前。 “小璎?”容以愿面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你也来这吃饭呀,和同......”学字还没出口,就看到了另一抹熟悉身影。 一身湖蓝色丝质长裙的胡筱已经缓步朝他们这边走来。 她的身边此刻还跟着一名年轻男生,身高目测有一八零,身材修长,皮肤不算白,但五官生得不错,穿着时尚,咋一看在学校也是帅哥一枚。 “这么巧,容小姐。” 没想到这次胡筱不只主动打招呼,甚至态度都变得和煦亲切。 容以愿一直秉持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宗旨,立刻也扬起虚应的笑:“是啊,好巧,胡老师。” 两人刚靠近,容以愿就闻到一股有些“齁”的香水味,下意识皱了皱鼻,生生忍下了一个喷嚏。她打量了两人一眼,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胡筱喷了香水还是这男生身上的味道。 男生也在看着他们,扯了扯嘴角,一副自以为酷帅拽的朝他们点头打了招呼,然后很自然的走到余璎一侧站着,但那距离贴得几乎超越了朋友间的距离。 容以愿微蹙眉,忍不住多瞥了一眼,心底升起一抹怪异的感觉。 余璎立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觉整个人瞬间都不好了,她抿了抿唇,尽量镇定的、不着痕迹的往容以愿跟前靠了靠。 胡筱这会的心思都在容以愿身边站着的那男人身上,对俩小年轻之间的小动作不甚在意。 大学城,美食街,容以愿单独和一个气质不俗的男人...... 这实在令她没办法不多想。 “容小姐,你们两个人来的吗?”她试探问了句。 容以愿对她若有所指的眸光视若无睹,轻描淡写回了句:“嗯,是啊。” 胡筱像是找补似的又笑着道了句:“这家煲店蛮有名的,我和同事来过几次,味道不错。容小姐之前在南大上学的时候,有没有来吃过?” 容以愿:“没有,那时候还没这家店。” 余璎插嘴:“嗯,去年刚开的。” 胡筱笑道:“那容小姐是第一次来啊。” 容以愿:“嗯。” 胡筱脸上的笑似乎愈发有了些深意:“你这位朋友可来吃过?要不要我帮忙推荐一下。” 容以愿对她莫名的热情有些毛骨悚然,心底已经隐隐升起了一丝厌烦,要不是小璎在这,她肯定最多礼貌打个招呼就离开了。 谢元明将一切看在眼底,他一直在旁当个合格听众,敏锐得感觉出这位胡老师态度语气的奇怪,不过他不了解情况,一时不便开口,既然话题转到他身上,他笑了下,疏离却不失礼貌的回了句:“不用麻烦了,谢谢。” 胡筱被毫不留情拒绝,顿时有些讪讪。 谢元明低头看向容以愿,语气转化自然,温和的提醒一句:“学妹,位置上也能点餐,要不我们先进去?” 容以愿觉得谢元明这提议深得她心,立刻点了下头,正准备跟余璎说句道别话就离开。 余璎见状,着急起来,想都没想一把挽住了容以愿胳膊。 容以愿侧眸,疑惑看她。 余璎又不自觉抿了下唇,脸颊一点点涨红,低低懦懦试探问了句:“小容姐,我们能不能一起呀?” 容以愿下意识看了眼谢元明。 谢元明一顿,然后很接翎子的笑着道:“我定的是包间,坐的下。” 余璎闻言,暗暗长舒了口气,朝他快速投去一抹感激的笑,然后偷偷深吸了口气,才转头看向胡筱:“胡老师,这里等位应该还需要很久,要不就和小容姐她们一块吧。” 话落,和胡筱一块的那个男生皱了下眉,明显有些不太乐意了。 胡筱先顿了下,应是没想到余璎会这么做,但迟滞转瞬即逝,她很快笑着道:“我自然是没意见,不知道容小姐和这位朋友介不介意?”说话间视线落向容以愿和谢元明。 她今天本来是应自家堂弟所求替他和余璎搭根线,为此还特意找借口将余璎约出来一块逛街吃饭。 自家这个堂弟胡皓,小时候逃学打架样样都来,好在体育方面极有天分,最后竟真的让他走了狗屎运以体育特长生特招进了南大体育系,如今已是大三学生。说起来,这家伙,成绩一般,耐不住脸长得帅气,身材又好,所以从小到大几乎不缺女朋友,家里大伯娘给他收拾出来的情书都能用箱子装。 上次他替大伯给她捎东西来她家,好巧不巧那天余璎也在,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一眼就看上人家,死活缠着她打听人家信息,让她给介绍。 她一想到他那精彩纷呈的感情史,觉得实在太不靠谱,怕霍霍人小姑娘,尤其余璎还是黄教授的宝贝孙女、商言铖的表妹,生怕好心办坏事,结亲不成成结仇,那她和商言铖到时候岂不是多了一层无形阻碍?所以一开始她并没有答应。 胡皓倒也消停了一阵,最近不知道又发什么疯,说就是忘不掉人家,还跟她保证,这次他非常认真,说第一次对一个女生心动,知道了什么叫喜欢,还说动大伯娘来游说...... 自己这会又和商言铖陷入了死局。 想着万一胡皓说的是真的,万一他和小璎真的成了....... 那自己和商言铖是不是多了一个机会?兴许到时候反倒还要靠自家堂弟帮忙....... 而且余家书香门第,要真是成了,大伯家肯定乐见其成。 思来想去,她半推半就的应了下来。 ...... 不过眼下她更想知道容以愿和眼前这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在她敏锐的第六感看来,两个人之间绝对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若真的被她猜着...... 第九十三章 做媒(2) 商言铖知道后,还会要这种三心二意、水性杨花的女人吗? 至于胡皓和余璎,反正来日方长,大不了,她到时再帮忙创造两人单独约会的机会就是。 于是根本没看自家堂弟挂脸、不悦的神色,直接就应下了。 谢元明看容以愿没开口的意思,主动接过话题道:“一起吧,人多也热闹点。” 他说完抬手招来服务生,说了预定的包间号。 服务生立刻热情替他们引路。 胡皓不情不愿,但见余璎先一步跟着容以愿走了,也没辙,只能跟上。 真怪自己嘴贱,刚刚提议来吃什么煲啊,本来想着这里比较有名,基本都要等位,到时候又能多拖延点时间和余璎说说话,让两人更加熟悉了解。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对余璎的确很有好感,第一次在堂姐家见到就令他眼前一亮,他还从没有交过这种类型的女朋友,所以就想让堂姐给他介绍,谁知道那时堂姐死活不肯。 他虽然有点不甘,但堂姐不肯,他也没办法。没想到后来在南大食堂会再次看见她,他才知道原来她是美术系的,还是学校之前非常有名的两位已退休教授的孙女,虽然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大美女,却也是学校很多男生想要摘下的一朵清冷小花。 据说他们系有好几个人在追她。 不管是出于男生隐秘不可言说的好胜心,还是之前猛然乍见的心动,他自是一定要追到手。 可惜以往无往不利、从无败绩的他,却在余璎身上第一次惨遭滑铁卢,人家根本鸟都不鸟他,躲他跟躲瘟疫似的。 他没办法,再次想到了自家堂姐。 要让人对他有好感,起码得先有机会接近啊;见都见不到,还怎么让她看到自己身上散发的魅力?还怎么让人家喜欢上他?! 胡皓胡思乱想着,已经走进包厢。 见余璎挨着容以愿坐下,旁边还有一处空位,堂姐很识趣的准备让给他。 没想到他就慢了一步,姓谢的已经堂而皇之的先坐了下来。 胡筱:“.......” 他不挨着容以愿去坐,抢自家堂弟的位置干啥?! 但,都已经占了座,又不好开口让人家让位,一来不熟,二来这包厢还是人家定的。 胡筱朝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堂弟使了眼色,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心底却忍不住叹息,到底是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年轻人,喜怒都在脸上,等回去她得提醒下,大部分女孩子可不喜欢这样心智不成熟的男生。 胡皓默站了会,不甘不愿在胡筱一侧坐了下来。 余璎不着痕迹呼了口气,偷偷看了眼谢元明,此时此刻她真觉得这位陌生的谢学长犹如光芒万丈的救星般,坐得位置真真是太好了,简直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真是受够了胡老师带来的这个弟弟,自恋又自大,自我感观还太过良好,以为所有女生都会喜欢他这样的,像只开屏的公孔雀,却半点边界感都没,令她只觉得一直在被骚扰,整个身心都极为不适。 从刚刚她就想要找借口离开,可是一直被胡老师以各种理由拦下了,碍于胡老师的面子,她不好意思直接走掉,不断妥协着,但实在太难熬了,最后决定再同他们一起吃完中饭,之后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回去了。 没想到,竟会在这家煲店遇上小容姐和那位见过一面的谢学长...... 她偷偷的视线,被似有所觉侧头望过来的谢元明逮了正着,余璎一怔,尴尬得连忙敛眸低了头,想想又觉得太没礼貌,暗暗深呼吸了口气,壮着胆子又抬头朝他看去,见他还看着她,她慌忙扯出一抹感激的笑。 谢元明朝她回了一抹安抚的笑。 小姑娘太过单纯,什么都写在脸上。即便她什么都没说,就刚刚看她那反应,再看那男生的神情表现,心下多少了然,所以坐到她旁边,的确有替她解围、故意的成分在。 服务生很快拿着菜单和水壶进来,又替他们增添了几副碗筷。 “您好,您们可以先看下菜单,点菜的话也可以扫桌角的二维码,直接在上面下单就好。” 谢元明点头应是,开始扫描准备点餐。 余璎忙道:“这顿我请,我来点吧。” 她急忙拿出手机去扫描......毕竟是自己厚着脸皮来蹭桌的,而且还带了除自己以外的其余两个拖油瓶,怎么也不好意思再让人家请客。 谢元明已经扫描完,闻言直接将手机点餐页面递向她:“喜欢吃什么?” 余璎傻愣了下: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嘛?! 余璎将求救的视线投向容以愿。 容以愿刚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看到她欲言又止、不知如何是好的眼神,莫名有些好笑,轻了下喉咙,故意一本正经道:“随便点,不会点就选最贵的,你学长有钱。” 余璎惊了:“.......啊?” 谢元明好笑的抿了下唇,故作无奈叹了口气,应和:“嗯,听你小容姐的。”说完还不忘揶揄补了句,“大不了再下下个月的工资也预支上呗。” 余璎:“......” 学长你就算是玩笑,也让她压力山大的好嘛。 她赶紧将面前的手机往谢元明跟前推了推,“学长还是你自己点吧。” 谢元明一讪:完!玩笑过头,吓着人小姑娘了。 他只得又递给容以愿:“你点?” 容以愿眨眨眼,一脸诚恳:“学长,我今天就是等着来吃的。” 没等谢元明再开口,胡皓忍不了了:“还吃不吃?” 点个菜推来推去、叽叽哇哇,这么墨迹一男的,他到底干嘛要答应和他们一起来吃?再拖下去,估计就算刚刚在外面等位都等到了。 “不就点个菜,我来点。” 他掏出手机,快速扫了下另一侧桌角的二维码,胡筱想使眼色都来不及。 胡皓咔咔点了几个他自己爱吃的菜,然后问余璎:“小璎,你想吃什么?”他将菜单推给她。 余璎又推了回去,道:“我随便,都可以。” 她想说,要不问问其他人,胡皓已经点了下单:“好了,等着上菜吧。” 第九十四章 故地重游 余璎:“......” 胡筱:“......” 心道: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堂弟,他姐也在这杵着,居然问都不问一句她想吃什么。 谢元明微不可察皱了下眉,看向容以愿问了句:“有没有忌口?” 容以愿摇头:“没有,我也随便。” 谢元明点头,没再说什么。 很快,菜陆续端了上来。 菜的味道的确不错,可惜今天这顿几人各怀心思,注定是食不知味。 最后饭钱是胡皓直接手机支付结了。 在余璎面前,他即使这月零花钱已经所剩不多,不过就算打肿脸充胖子,也不能在要追的女生面前丢了这脸面。 余璎不想占他便宜,要将饭钱A给他。 胡皓自然不肯要,倒是让他又找到了继续接近余璎的借口。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请我喝杯奶茶呗。” 余璎:“……”顿时又烦躁了,她不在乎这点钱,可她在乎莫名又要和他多待一段时间,如果能让她选,还不如直接付了这饭钱,吃完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她微微皱着绣眉,小小挣扎了下,正要妥协应声。 谢元明先开了口:“我来请吧!本来今天这顿就是我要请容学妹的,既然饭钱胡同学付了,那我请大家喝奶茶吧。” 胡皓正想说,有你什么事?! 余璎双眸一亮,想都没想,脱口道:“那谢谢学长。” 谢元明低眸睨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了勾。 余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和这位学长似乎也......并不熟呀....... 算了,只要不欠胡皓的,谢学长的人情,她之后想办法再慢慢还好了。 容以愿见胡皓和余璎间越发微妙的气氛,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怪异感,不过没及深想,笑着插科打诨了一句:“学长,你可得好好谢谢胡同学,让你下个月、下下个月的工资都保住了。” 谢元明一脸严肃点头,眸中却笑意盈盈,说了句:“容学妹说的对。”然后看向胡皓,“所以小胡同学,为了表达我最诚挚的谢意,待会你可记得一定要点一杯最贵的。” 胡皓:“......” 心底骂的极脏,小爷他像是稀罕一杯奶茶的人吗?! 余璎抿紧了唇,偷偷的,没敢让笑意溢出唇角,眼神越发诚挚得看了眼谢元明。 胡筱见自家堂弟脸色臭得跟粪坑里的石头一样,怕他说出什么不好言论,愈发惹余璎不喜,只得不着痕迹扯了扯他衣角,凑到他跟前低声劝道:“来日方长。” 胡皓看了眼余璎,总算没有当场甩脸子。 几人出了煲店,找了一家比较有名的奶茶连锁店,胡皓幼稚得真的点了全场最贵的一杯。 余璎自觉是自己惹来的,对谢元明又多了一丝愧疚。她鼓足勇气蹭到谢元明身边,低声诚恳的道:“谢谢学长,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回请你。” 谢元明露出他招牌安抚人心的笑,顺着小姑娘的意,低声应了声:“好。” 胡皓在旁看见,只觉这一幕太过碍眼,顶了顶后槽牙,装着不经意的绕到余璎另一侧,故意隔在两人中间,然后一脸讨好笑道:“小璎,我这杯还没喝,要不要跟我换?” 余璎想到没想,摇头直接拒绝:“不用,谢谢。” 胡皓讪讪,拿着吸管用力戳进奶茶杯,猛喝了一口。 谢元明看了眼胡皓,敛眸低头喝了口奶茶,随后极为自然的起了话题,笑着开口问:“小余学妹,下午有空吗?我和你小容姐打算故地重游一下南大,能否请你当个向导?” 胡皓刚喝进去的奶茶猛呛了口。 他正筹谋着找借口和这两人分道扬镳,将余璎从他们身边带离,然后继续跟早上一样,他姐做幌子,他和余璎培养感情。没想到,居然让这没眼力见的人抢了先。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啊!” 脆生生甜糯糯的声音半点不带犹豫的响起。 胡皓郁啐,想要出口成“脏”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回去,改了话术:“南大我更熟,我和小璎一起陪你们逛吧。” 余璎:“......”她没忍住低低道,“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可以,不用麻烦你。” 胡筱赶在胡皓变脸前,帮忙说话:“我们下午反正也没事,一起吧,也算尽尽地主之谊。” 余璎心底一万头草、泥、马奔腾,却不好意思驳老师的话。 谢元明不置可否,侧眸看着容以愿,笑得意味深长:“那我们就却之不恭?” 容以愿挑了下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道他们什么时候又约好一起逛南大了?只是看着余璎紧紧挽住她手,生怕她跑了的模样,还是配合着点了点头:“好啊。” ...... 于是几人沿着大学城,一路往南大校门逛去。 毕业过去几年,南大变化不算太大,原来的建筑依旧老样子,功能分区也没多大变化,倒是原先的空地上又新建了一座体育场馆,宿舍楼后面又新增了几栋楼房。 胡皓为了心底的好胜心,以及想在余璎面前强烈的表现欲,全程侃侃而谈,真是尽职当了一回导游。 容以愿莫名就想到了那次画展,胡筱为了在商言铖面前展露自己才华,也是相当专业的当了回完美讲解员。 不愧是姐弟,一脉相传啊...... 她后知后觉回过味来,怪不得刚刚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莫非这男生......余璎......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什么?”容以愿往旁挪了一步,稍稍靠近谢元明,低声问道。 几人这回正站在篮球场,看胡皓打篮球。 刚刚胡皓特意绕了一圈带他们过来,自然不会错过这种展现他魅力的机会,而且在上场前还不忘挑衅问谢元明,要不要一起来一场? 谢元明笑着以今天穿得衣服不便为由拒绝了。他读书那会就不擅长各种球类,除了考试努力练练达标外,平时根本不会去玩。 第九十五章 作妖(1) 说实话,他若现在还是一名在校生,当着几位女生,他有可能因为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拒绝;如今嘛,很多事都早看开看透了,该放弃的时候就要放弃,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到最后很大程度上更容易变成小丑。 所以最后就是胡皓一脸惋惜的自己上场去了...... ...... 谢元明正目视前方、认真看比赛,突然听到她开口,不由稍稍低头,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什么?” 容以愿愣了下,没想到会被反问,只能开始斟酌该如何说比较合适...... 就这么默了一瞬,谢元明倒先后知后觉回过味来,他收回视线,低眸笑睨了她一样,没有多余废话,“嗯”了声,算是回答了她刚刚的问题。 好吧,果然是最近当咸鱼当得太欢乐,之前在职场上习惯时刻保持警惕敏锐的心思都快成负值了。容以愿默默的想,余璎这么明显的不对劲,她居然没在第一时间发现。 “所以说要来重游南大,又拉小璎当向导,纯粹是为了帮小璎解围?” “一半一半吧。” “嗯?” “自从毕业后,的确还没机会回过母校;今天既然难得到这附近,又有时间,怎么也要过来逛逛,是吧?” 容以愿想想倒也是这个理。 “你呢?毕业后可有来过。” 容以愿从记忆中搜寻了下,还真有过一次,她玩笑道:“跟同事一起到学校招聘算不算?” 谢元明挑眉,笑夸道:“还是容学妹厉害。” 容以愿一脸过奖过奖做出夸张神色,终是没维持一秒,自己先不好意思破了功:“你看出来小璎看不上人家?” 谢元明笑,稍稍后仰擦过容以愿后脑勺,瞥了眼正认真看着球赛的小姑娘:“不然她何必看到你就跟看到救星似的。” 容以愿此刻视线也在篮球场上,没发现他的小动作,赞同的点了点头。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因为场地上声音太杂,两人为了听清彼此,无意识得便站近了些,于是这么凑近聊天的一幕,正好被从卫生间回来的胡筱看了正着,她脚步一顿,脑子还没想好做什么,手已经自有意识似的拿起了手机,对着咔咔拍了好几张照,拍完才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脸做贼心虚赶紧收了手机,将手背到身后,才慢慢走了过来...... “小璎,比得怎么样,目前哪方领先了?”她站到余璎身侧,一副好奇的开口,眼神却不由偷偷观察三人神色,见应该是没发现,才暗暗舒了口气,面上更加镇定自若。 余璎不疑有他,乖乖回答:“刚对方扣篮得了两分,不过胡同学这一方进了一个三分球,现在是持平状态。” 胡筱闻言笑笑点头。她本就只是以说话的方式转移自己刚刚所做事的心虚,根本不是真正关心比赛结果。 几人继续看比赛。 这场篮球赛还是很有看头,双方实力都不弱,最主要的各个都是一八零以上大高个、青春活力、荷尔蒙满满,就是光看人也很养眼。 比赛最终以胡皓的一个三分球决了输赢,篮球场一片惊呼夸赞。 胡皓整个人瞬间愈发自信张扬,以自认为最帅的方式甩了下额前湿哒哒的刘海,大步朝场边区余璎方向径直走来。 心里暗道:这下要被小爷所散发的魅力折服了吧?! 万万没想到,他还没走近,余璎不自觉往后退了一小步,见他越走越近,她更是下意识往谢元明那侧躲了躲(容以愿刚去拿水喝,就近站在了谢元明另一侧,没有重新回到谢元明和余璎中间),还几不可察的皱了皱鼻子,目露微微嫌弃得看着他的靠近。 胡皓再次有了出口成“脏”的冲动。 谢元明余光微瞥了眼身旁小姑娘,唇角轻扯开口:“胡同学要不先回宿舍洗个澡换身衣服?” 胡皓:“.......” 这货在阴阳他满身汗臭吗?! 心里极为不爽,但被人直接挑明说出,又是当着自己要追的女生面,自尊心作祟,他哼了声:“也好,出了汗黏答答正不舒服,你们先逛,我等会过来找你们。” 谢元明不置可否。 胡筱闻言也不好说什么。 等人一走,几人也先后走出篮球场。 谢元明突然又极自然开口道:“胡老师,我想起来还有事要回去处理,今天太感谢你和你弟弟抽时间作陪,下次如果有机会再来南大,一定让我回请一顿,表达下感谢。那今天我们就先回去了。” 胡筱对他和容以愿走不走的一点也不关心,她正好还有事要做呢,遂扬起得体的笑:“谢先生太客气了。” 容以愿只是看了眼谢元明,配合着笑笑,不置一词。 余璎却有些急,小容姐和谢学长这就走了?那她呢,接下去该怎么办? “小余同学,你刚不是说有东西落你小容姐家要去拿?走吧,正好一起,我送你们。”谢元明一本正经提醒。 余璎闻言,下意识竟真的想了下自己是什么东西落在小容姐那里,清纯的眸中疑惑一闪而逝,但不管怎样,先点头应了总归没错。 “胡老师,那我先走了,再见。” 胡筱:“......”她没理由挽留,只能勉强笑笑,“好,再见,下次有空再约。” 余璎很想说大可不必,如果还有胡皓在,她一定有多远躲多远。但当着胡筱面,还是保持着涵养笑了笑,只是那声“好”,她是怎么也应不出口。 胡筱目送着三人走远,扬在脸上的笑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她掏出手机,在特别关注里找到“商”字头像微信号,这还是当时黄教授有意将她介绍给商言铖那会,强硬让两人互加好友才有机会加上的...... 微信界面里只有她单方面发的几个打招呼表情号,对方从来没有回复过。她略带自嘲轻嗤了一声,还真是执念了,她从小到大从没对一个人这么执着厚脸皮过,或许真就是犯贱,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 第九十六章 作妖(2) 她斟酌了数秒,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不想用,依旧石沉大海。 胡筱轻讽的勾了下唇角,她失望什么呢,应该得庆幸商言铖没删了自己。 她开始打字输入......删删减减......却总感觉怎么写都不太对...... 想了想,干脆直接点进相册,将刚刚抓拍到的容以愿和谢元明姿态暧昧的照片选中,但手指按在发送键上时还是不由自主顿了下,也就迟疑了一秒,长吸了口气后,终是点击发送—— 刚发完,她的心脏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狂跳起来,伴随而来的是难以言说的紧张兴奋,还有些许期待....... 商言铖这回会不会回信息过来呢?! 等待的时间煎熬而显得愈加漫长,她决定做些事来转移下注意,于是收起手机,准备回办公室。 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有认出她的,会有礼唤她一声老师打招呼。 刚走到教学楼下,手机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她心脏不受控制“咚”得漏跳了半拍,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赶紧拿出手机查看—— 屏幕显示:胡皓来电。 一股不言而喻的失落感席卷全身,她郁闷得想直接给挂断,不过理智还是让她接了起来。 “你不用过来了,小璎和他们都走了。”不等胡皓开口,她简明扼要直接道,“就这样,挂了。” 胡皓:“......” 电话瞬间传来嘟嘟嘟挂断音。 NND,这叫什么事!? 所以他累死累活打那场篮球为了啥? ...... 胡筱挂断电话后,没忍住,点开了微信界面,“商”字头像那里最后显示的依旧是自己发送的照片,没有任何新的消息进来。她甚至一瞬间忍不住怀疑,她当时加得会不会是个空号,只是商言铖对外应付所用。 不死心的刷新了好几下,还是毫无动静。 她又开始自我欺骗的想,会不会是他工作太忙,根本没时间看到...... 踌躇半响,她想要不就主动打个微信电话过去?但会不会太明显了些...... 就这样纠结挣扎半天,她最后决定再发段是似而非的话过去试试,然后再等等,晚上如果还没反应,她就直接打过去...... 这么想着,她开始逐字逐句斟酌着打了一行,复看了好多遍,确定没啥问题,点击发送—— 红色感叹号? 红色感叹号! 她居然被删了好友?! ...... 谢元明开车将容以愿和余璎送到了翰林苑。 “本来只是找个借口离开,没想到这下真的有事要回去处理。”谢元明摇下驾驶座车窗,一脸歉意道,“下次再找时间,一定好好请你们。” “学长客气了。”容以愿笑着挥了挥手,“拜拜。” 余璎在旁跟着甜糯糯笑道:“谢学长再见。” 谢元明挥了挥手,随即一脚油门离开。 容以愿看向余璎:“去我家里坐坐?给你煮咖啡。” 余璎的回答是,一把挽住容以愿的胳膊,甜甜笑应:“好耶。” 于是,这个下午。 两人窝在沙发里,喝着咖啡,天南海北聊着八卦....... 容以愿从余璎的吐槽中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胡筱真的是想牵线保媒,希望让自家堂弟和余璎凑成对。 余璎烦不甚烦,可是对方是自己老师,她又不好意思撕破脸。此刻的心情真是比喝到口中的咖啡还苦。 “小容姐,你有没有啥好的办法?我已经明确拒绝过胡皓,但他要是拐着弯让胡老师约我,我推了一次两次,不可能每次都推掉。” 毕竟胡筱可以找正当理由约她见面,她防不胜防的。 容以愿想了想也是,但如果告诉黄教授他们,一旦大人掺和,到时弄巧成拙、适得其反就更不好了…… “要不......直接找个男朋友?” “哎?好像可以哦,一劳永逸。” “嗯嗯。” “可是去哪里找?” “.......” “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余璎努力回想了下:“二次元的算不算?” 容以愿:“.......”当她没说。 余璎小脸耷拉,蓦得脑海里突然闪入一张戴着黑框眼镜沉稳温润的脸...... 她怎么会忽然想到谢学长? 余璎小脸悄咪咪发烫,赶紧心虚的端起咖啡杯,装着低头喝咖啡,以此掩饰自己窘迫。 容以愿没发现,因为她的手机恰在此时响起。 她拿起,看了眼来电显示——商言铖。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她略带疑惑接起:“喂?” 对面低哑磁性的嗓音传来:“在哪?” 容以愿漫不经意答:“在家呀。” 商言铖默了默。 容以愿察觉到一丝古怪,忍不住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隐约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所以,是在一边看文件一边给她打电话? 半响,那边淡淡道:“没事。” 嗯? 真的有古怪...... 容以愿调整了下姿势,话语不自觉带上了娇嗔,连自己都没察觉:“说不说?” 商言铖似乎将什么文件递了出去,几不可闻的叹息了声,才低低含笑道:“想你了,算不算?” 容以愿:“.......” 嗯……心脏忍不住狠狠悸动了下,不受控制得开始狂跳起来…… 她第一反应是怕余璎听了去,做贼心虚得快速瞥了她一眼。 余璎无辜抿抿唇,又眨眨眼。 容以愿:“.......” 商言铖见她听完半天不说话,有些好气又好笑,半真半假逗问:“你呢?有没有想我。” 容以愿蹭一下从沙发站起,朝投来目光的余璎下意识扯起抹尴笑,赶紧往阳台走去,边压低声嘟囔提醒:“别乱说,小璎在呢。” 商言铖闻言挑了挑眉:“小璎今天一直和你一起?” 容以愿轻应了声,心道:所以请麻烦注意尺度,聊些正经事,别少儿不宜,带坏小朋友。 商言铖得到肯定回答,心情变得极好,整个人越发闲散放松:“所以有没有想我?” 容以愿:“.......” 第九十七章 告状 容以愿轻咳一声,生硬转移话题:“那个......今天谢学长约了请吃饭,上次说想让你和我一起去,可惜你正好不在......他约了好几次,我实在推脱不掉......” 商言铖隐约嗯哼应了声,听不出情绪。 容以愿自己都不明白,那种心虚从何而来,她赶紧将这种奇怪的情绪甩去:“没想到会这么巧,在吃饭的地方碰到了小璎她们......” “她们?” “哦,对,还有你那位相亲对象胡老师和她的弟弟。” 商言铖:“......” 容以愿抿下一抹笑意,她承认她有些故意。 ——某些人最好不要借题发挥,小心眼。 商言铖自然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唇角勾起抹无奈笑,干脆将笔搁置,整个人慵懒靠进办公椅:“你们一起吃的?” 容以愿:“嗯。不过最后是胡老师那弟弟请的客。” 商言铖:“?” 容以愿纠结了下,要不要跟他讲,毕竟是小姑娘的隐私。 “胡老师那个弟弟好像想追小璎,但小璎应该不喜欢.......”她最后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说了。 商言铖倒是没想到是这样,顿了下,“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容以愿:“......”就这样?作为哥哥,不用关心下妹妹会不会困扰,需不需要帮忙的吗? 商言铖见她不说话,猜测她对他反应略有不满,便意有所指又提了句:“以后离胡筱他们远点。” 容以愿闻言很赞同地点头:“嗯,知道了。我会跟小璎说的。” 商言铖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对于胡筱私下的小动作,他觉得没必要让她知道,徒增恶心:“我过两天回来。” 容以愿一顿,然后“哦”了一声,但语调明显有些上扬,隐隐带了笑意。 商言铖没有揭穿她的言不由衷,怕小姑娘害羞直接给挂了。 一时,两人不约而同谁都没有开口,沉默中暧昧开始蔓延...... 突然商言铖那边的门被敲响,助理进来提醒开会时间到。 容以愿隐约也听到了,主动开口:“我进去陪小璎了,你先忙吧。” 商言铖:“好,晚点再给你打电话。” 容以愿轻“嗯”了一声。 收了手机,她无声笑笑,往客厅走去...... ...... 那天,她和余璎一直在沙发窝到了夕阳西下,最后晚饭是点了外卖在家吃的。 ...... 余璎心情终于阴转了晴,开开心心散步回家,没想到她在路上会再次遇见谢元明,才知道他父母家就在附近。 她一见他居然开始莫名的紧张和脸红。 两人站在人行道旁随意聊了几句...... 晚霞只残余淡淡的红,路灯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余璎既想快点逃走,又舍不得离开,矛盾纠结中,终于在道别之际,涨红着脸、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请求加一个男的好友微信。她心底告诉自己,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方便找机会谢谢对方。 谢元明看着小脸红得像快煮熟虾子、眼神却执拗异常,似乎不给加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小姑娘,只觉可爱又好笑,即使心里恶趣味的想逗逗她,实在忍不下心,最后乖乖打开二维码给她加。 ...... 容以愿又过回了咸鱼生活。 说好过两天就回南城的商大总裁食言了,国外那边又有事需要他亲自飞一趟。 和他相比,容以愿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废。 果然人都有劣根性,真的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还没几个月,整个人就感到了“丧”,好像生活变得没了意义...... 她想,或许自己是“劳碌命”,根本闲不下来? 然后,一个念头就这么自然而然的闯入了脑海。 ——她可以申请学校,重新进修,过上规律的、充满朝气的校园生活。 她私以为,学习本就是驱散迷茫,找到自我最好的办法。 起了念头,她立刻拿来平板,窝进沙发开始研究读研操作程序,院校招生要求,毕竟想读心仪的学校,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 手机却在此时突然响起。 容以愿随手拿过,来电显示居然是“慧顾设计”设计一部的叶菲菲。 这女生......容以愿印象中并没有什么交集,就是慧顾之前新招入一批中的其中一名设计师助理吧? 她怎么会打自己电话? 公司出事了? 各种念头纷杂闪过,她微微蹙眉接起:“喂,小叶?” 那边马上唤道:“喂,小容总,我是叶菲菲。”然后不忘先礼貌询问了句,“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容以愿:“方便,你说。” 叶菲菲:“小容总,我......”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又开口道,“小容总,我其实犹豫了好久,不知道该不该跟您打这个电话,但我实在憋屈得难受,想着就算离开,总得跟您也说一声。” 容以愿微蹙得秀眉还没松开,听完瞬间皱得更紧了些,但语气散了疏离,改而带上安抚:“怎么了?是工作上有困扰,还是对工资有新的诉求?没关系,你跟我说,合情合理的我肯定帮你满足。” “容以愿”记忆里对她的印象很好,叶菲菲进公司算起来应该有一年多,是个比较本分又勤奋的女孩子,做事仔细踏实;好像就是和舒尹同一批进的公司,但舒尹做事就比较浮一些,不过胜在嘴巴甜,会来事,对外业务接待这块比叶菲菲强,又有顾淮这层关系,所以最后实习期结束,两人都留了下来。 叶菲菲忙道:“谢谢小容总,不是工资的事......也不能这么说......”她又深深吸了口气,“我对‘慧顾’的薪资算法没意见,觉得多劳多得很公平。” 容以愿耐心听着,没有打断。 叶菲菲沉默了一秒:“小容总,我知道私下说别人坏话不好,但他们实在欺人太甚。之前我们部门分配项目就有些偏颇,但至少没那么夸张。很多时候我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就忍了。但这次,他们太过分!” 第九十八章 亲自到访 就算此刻说起来,那种委屈依旧能让她激动万分,她只能拼命又深呼吸好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否则她怕自己的声音会抖。 “明明那个项目是我和高远两个人加班加点做出来的,最后的报告上,单经理说再加个舒尹的名字,说之后对她评职称有用,高远本来就喜欢她,自然没意见。我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单经理都开口了,总要给领导面子,想着加个名字就加个名字吧。没想到,这个月提成下来,直接被分去了三分之一。我找单经理,他说不清楚,让我自己找财务。我去找财务,财务说既然纸质报告是三个人,肯定按纸质报告为准,她没算错。我跟她说了情况,她居然阴阳怪气得说我斤斤计较,说其他两人都没意见,就我事多......” “我当时真是气极了,脑袋一抽,直接打了她一巴掌,然后……就吵起来了......”说到这她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我迁怒人不好。” 容以愿自己也曾是打工人,非常能感同身受,听得火气跟着上扬起来,不过还是先冷静问道:“陶会计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我感觉他不至于这么是非不分,还阴阳你,是有人打招呼了?” “不是陶会计。是前两个月新来的,叫阮文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她和舒尹的姐姐、还有顾总都是同学。”叶菲菲道,“小容总,您好久没来‘慧顾’,现在的‘慧顾’真的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容以愿闻言微微眯了眯眼,本来她想眼不见为净,总念着“慧顾设计”是“容以愿”在那段感情最后的念想,一直拖延着不想太快处理。看来顾渣男说的话跟放屁一样,嘴上说跟舒卉清清白白,私底下,又塞人家妹妹,又塞人家好友。 真当她那么好说话!? “最后这事怎么处理?你提成拿回来了吗?” 叶菲菲道:“事情闹大后,顾总最后也听说了,然后说这次发都发了,就这样。下月给我补上。可我心里真得太别扭了,明明我没错,现在搞得错在我一样。” 容以愿安慰了句:“我知道了。你安心工作,该你拿得钱就心安理得拿,不用想太多。工作上要是有人给你穿小鞋,你直接跟我说。我下午会来单位一趟。” 叶菲菲心底一喜,用力“嗯”了一声:“谢谢小容总。” 收了手机,容以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也没了心情继续研究学校,直接关了电脑。 …… 下午,上班时间,她准时到了“慧顾设计”单位门口。 自她穿来以后,这还是第一次踏足这里。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既陌生又熟悉。 说起来,“慧顾设计”刚成立时,捉襟见肘,只租了这里一层的两间办公室作为办公点,这两年,业务发展迅速,资金开始充裕,顾淮干脆将一层四间门面连同二楼全部买下,又重新装潢一番,如今看着颇为气魄。 容以愿调整了下心绪,推门跨步走了进去。 前台小姑娘立刻起身,笑脸迎人:“您好,请问有什么需求可以来这边登记下?或者您如果有预约,我这边帮您通知设计师?” 容以愿笑脸微顿,怪不得觉得这姑娘眼生,想来应该是这几个月刚招的新人。没想到才没来几个月,公司里就有人不认识“容以愿”这老板了,心里真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但她也没打算为难,新招录的不认识她也理解,刚想开口解释。 前台小姑娘余光瞥到后头进来的人,脸上笑容顿时比刚才更加明媚热情许多:“舒卉姐,您怎么这个时候来呀,顾总上午有事不在单位。” 容以愿笑意凝在嘴角,刚刚因为注意力分散,听到推门声没在第一时间回头,然后就听到前台姑娘开心打招呼……她的火气瞬间蹭得冒了出来。 “我来难道只能找你们顾总啊?!”舒卉玩笑着怼回去,“喏,给你和舒尹她们带了奶茶。” “谢谢舒卉姐。” 舒卉直到走到前台处,才发现站在一旁的竟然是容以愿,扬在脸上的笑顿时僵了僵,她真没想到会是容以愿,这几个月可从没见她来过公司。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还特意选在顾淮不在的时候? 其实刚一进门她就看到站在前台处的这个女人了,但只以为是过来咨询的客户,根本没细看。 “舒小姐,你有业务过来谈?”容以愿压下心底的火意,转过身,凉笑问道。 舒卉也迅速调整了心绪:“的确是有几个室内装修项目,已经跟顾总初步对接过了。不过这会过来,是正好在附近办点事,顺道带杯下午茶给我妹妹。容小姐,不介意吧?” 前台小姑娘听着,满头问号,但隐约已经嗅出了一丝不对劲,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她不自觉敛了笑,下意识往后小挪了两步。 “介不介意的,也不妨碍舒小姐来送。”容以愿嗤笑一声,“奶茶放前台吧,到时候通知她们本人过来取一下,无关人士就别进办公区域打扰人办公了。” 舒卉眸底冷了下,不想在这和她起冲突,怕到时候既失了一贯的人设气度,又失了体面,得不偿失。 她都忍了这么长时间,如今一步一步正按着她的预想一点点蚕食着“慧顾设计”,相信过不了多久,一定能得偿所愿,让容以愿从“慧顾设计”净身滚蛋。 “容小姐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是要按章办事的。”她笑着,话里带话,很爽快的将另几杯奶茶搁在前台大理石台面桌上,“那容小姐,您忙,我不打扰了。”然后不忘笑着跟前台小姑娘打招呼,“小朱,拜拜。” 前台小姑娘朱乐乐笑意带着尴尬:“拜拜,舒卉姐。”她想说奶茶等会她会带给舒尹她们,但看着站在一旁的容以愿,还是抿着唇忍住了。 舒卉笑笑,干脆利落推门离开。 容以愿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瞥了眼那几杯奶茶,视线转向局促不安的朱乐乐。 第九十九章 新面孔 容以愿问:“入职多久了?” 朱乐乐一紧张,脑子都有些空白:“两......一个半月了。” “一个半月,刚刚那位舒小姐,来过几次?” 朱乐乐呆怔了下,直觉自己要是答了这个问题,会有不太好的结果:“我没有留心数过,不太记得......” “她进去不需要登记?” “这个......那个......她,她妹妹在这上班,又跟顾总他们都认识,所以就......就......” 朱乐乐自觉失职,之前觉得没什么,毕竟舒卉姐是舒尹的姐姐,自己这工作还是舒尹帮忙介绍的,最最主要的是舒卉姐跟总裁那么熟,她拍马屁都来不及,哪会拎不清得要公事公办让她登记了才能进啊。 反正这一个多月来,她直属领导都没说什么,算是都默认了。 容以愿笑了一声:“知道了。”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办公区域走去。 朱乐乐看着她背影,却完全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心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升起...... 前台大厅和办公区域之间还有扇玻璃门隔断,是需要门禁卡,或者刷脸进入。 容以愿靠近后,显示刷脸失败,试了几次都是红色失败警告。 本就因舒卉而起的那股无名火开始越烧越旺...... 朱乐乐总算机灵了回,赶忙拿着门禁卡跑了过来,刷开门后还贴心帮着打开,连忙解释:“上周系统刚更新了下,您的人脸估计还没录进去。” 容以愿瞥了眼朱乐乐,见她一脸尴尬讨好笑意,终是没有恶语发飙,淡漠“嗯”了声,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她不想毫无差别迁怒,直接走了进去。 朱乐乐偷偷呼了口气。 办公区域是敞开式的,办公桌之间有凸起的隔板隔档,因为涉及到画图,这里的办公桌要比一般的宽大许多,是当初“容以愿”按顾淮要求特意委托人定制的。 设计一部、二部、三部,各规划了一块区域,分别用玻璃砖隔开,靠最里面的则是单独的经理室、会议室、休息区。 自从二楼买下后,总裁室、副总室、财务室以及综合办全部搬到了楼上。 容以愿粗粗扫了眼,一股久违的职场氛围扑面而来。 办公区域内有凑在一起聊八卦的,有在噼啪打字,不知道是聊天还是谈工作的,也有聚精会神画图的,还有一脸萎靡不振,改着已经不知道修改了多少稿方案的....... 容以愿在那群人中一眼就看到了舒尹,因为她就端着卡通杯正坐在员工休闲区,和两个陌生女生聊得正欢,满脸笑得花枝招展、春风得意。 容以愿自己之前就是996的社畜,没觉得打人工偶尔上班时间摸个鱼有什么问题,但舒尹,明显已经不单单是偷懒耍滑的问题,她这是当公司是她家开的呢?! 她正要抬步过去。 叶菲菲先看到了她,从办公位上蹭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都忘了压低声音,热情得喊了一声:“小容总!” 办公室霎时硬生生默了一秒,鸦雀无声。 叶菲菲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一声喊得太夸张,顿时尴尬极了,扯着笑有些抱歉得看着容以愿。 容以愿没想到会来这一出“意外”,在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时,不由无措了下,但很快稳了稳心神,让自己镇定下来。 一些老员工开始纷纷跟着招呼。 容以愿怎么说也是这家单位的大股东,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的那点“面子情”肯定要做做样子。 新来的不认识容以愿的,有的跟着唤了声,有的含笑着报以审视的眸光。 容以愿虚应了几声,朝叶菲菲问:“单经理在不在?” 叶菲菲忙道:“在。” 容以愿:“半小时后,设计一部二楼开会,你帮忙通知一下。” 叶菲菲立马点头:“好的。” 容以愿又瞥了眼员工休闲区一眼,转身上了二楼。 “小尹,她谁呀?” 见人离开,凑在一起聊八卦的其中一个女生压低了声问舒尹。 她家和舒尹家是亲戚,虽已经是远房,但双方住的近,父母关系又不错,所以一直都有走动。她大学毕业后,由于专业问题,大半年都没找到一个称心工作,自家父母就想到了舒卉。在父母眼中,舒卉姐一直都是那个令人称羡的“别人家孩子”,从小到大优秀又能干,还是亲戚面上,唯一一个出国留学的。 舒卉果然不负众望,没两天就给她推荐来了这里,职务是综合办文员,说舒尹也在这里,两个人还能互相照顾。 父母很满意,她也比较满意,比起到处碰壁找工作,这里工资待遇高,又有正常节假日,还离家近。就算专业不对口,她也觉得无所谓,反正自己也没多喜欢自己那个专业。舒卉姐说,实习期只是过渡适应一下,以后她会帮忙安排让她接管人资一块,希望她自己这方面平时多看多学,到时可以尽快上手。她自然开心应承。 说起来,满打满算她也才刚来一个月,从没见过容以愿,也没听人怎么说起,突然冒出来个“小容总”,自然是八卦又好奇。 “慧顾的另一个股东呗。”舒尹一脸轻蔑不屑,“要不是当初顾总开公司资金短缺,怎么会轮到她!?” 在她看来,容以愿纯粹就是运气好,那时候顾大哥缺资金,而她正好有钱,就这么顺理成章成了“慧顾设计”的股东。其实她那钱存在银行也就吃利息,投资虽有盈亏,但像顾大哥这样的,一看就是优质潜力股,投了后不能说百分之百吧,百分之九十肯定有回报,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以“慧顾设计”如今的效益,容以愿当初投的钱早就回本,不,连本带利都不知道翻了多少遍。而她只是投了钱,对公司发展和管理,根本没关心过,全是顾大哥在操心。但就因为她当初微末之中的这点小惠,姐姐说顾大哥一直心存感激,念着她的好,从没想过将她踢出公司管理层。 顾大哥就是太心善了。 第一百章 了解情况 文职女生李茜好奇道:“那她怎么不来公司啊?我都快上班一个月了,根本没见过她啊。” 舒尹阴阳怪气的哼笑了一声:“别说你,我这上了快大半年班的人,都没在公司见过她几面。” 另一个女生,新来的财务阮文雯闻言若有所思道:“那她怎么今天突然想到来了?” 舒尹满不在乎道:“谁知道!估计心血来潮不知道又想整什么幺蛾子了呗?糟糕,顾大哥刚刚好像出去了,我是不是应该发个信息告知他一声。” 阮文雯想了想:“嗯,你跟顾总熟,别太刻意,随意提一下就好。” 舒尹比了个OK手势。 三人谁都没挪位置,根本没想着因为容以愿到来,要做做样子回工位。 ...... 容以愿走到二楼,凭着记忆直接去了综合办。 综合办是一间大办公室加最里面单独隔得一间小办公室。小办公室自是留给办公室主任;外面大的区域,目前对称着摆了四张办公桌,三台电脑,“容以愿”记忆中,应该只有两名办公室职员,如今多了一台电脑,应该就是新招入的一位,但此刻只有一位面孔熟悉的“老”员工在,另一位职员和新员工并没在工位。 “老员工”听到声响,从电脑屏幕上抬头,见是容以愿,先惊讶得愣了下,反应过来忙打招呼:“小容总。” 容以愿应了声,问道:“樊主任在吗?” “在。” 容以愿点头,直接往小办公室走去,抬手敲了下门。 “进。” 容以愿推门。 综合办主任樊玲从文件堆里抬头,见是容以愿,明显先怔愣了下,因为已经好几个月没看到这位大股东来公司了。 “小容总,你今天怎么来了?” 说着已经起身去茶几上倒茶。 容以愿径直走到会客沙发坐下,似笑非笑的揶揄了句:“嗯~这问题问得好,你看,你都开始好奇我怎么来了?” 樊玲泡茶动作一顿,面上赶紧哈哈笑着圆场:“这不是太想你了,一见你就开始兴奋得胡言乱语了。” 她端起泡好的茶,走到会客沙发前,将其搁到容以愿面前的黑玻茶几上:“小容总,喝茶。”随即在容以愿旁边另一侧沙发坐下。 容以愿颔首表示感谢,开口直接道:“等等还有个会,我长话短说。” 樊玲一怔,本还想玩笑着调侃两句,毕竟容以愿每次来,基本都是找顾淮吃饭,第一次听到她这般正经严肃的说话,心里一时竟有些没底。 “啊?什么会啊?我怎么不知道。”她下意识脱口道。 平时“慧顾设计”这边,大小会基本都是通过办公室口子,她身为综合办主任,肯定最早知道,但今天她并没有接到要开会的通知。 容以愿因这语气微微蹙了下眉,淡淡道:“正要跟你说,等等你也参加一下。” 樊玲:“......哦,好。” 她若有所思偷偷打量了眼容以愿,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一样,职场敏锐的洞悉度,令她立刻收起了轻慢的心思:“那我马上让人去安排下会议室。” 容以愿总算满意了些,淡“嗯”了一声。 樊玲立刻起身走出去,吩咐了下办公室唯一的那名“老员工”,然后立马又回办公室,不敢让容以愿等太久。 “樊主任,我们认识也好几年了吧?” “是啊,三四年了,‘慧顾设计’成立,我就来了。”樊玲一副感叹模样。 “我一直拿你当自己人......” 樊玲立马表现出受宠若惊模样。 容以愿没等她说出溜须拍马的话直接道:“所以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最近我没来的几个月,公司发生的一些事,捡几件重要的给我说说吧。” 樊玲瞬间警铃大作,心里快速琢磨着她提起这话题的目的,一边小心斟酌道:“不知道小容总指的是哪一方面?业务上的话,最近中了好几个标,金额都不小......” “业务上,这会功夫我也听不明白,你到时候写个总结材料给我,不用太复杂,将今年完结项目、正在进行项目、新中标项目罗列给我就行。” “哦......好的。” 樊玲心里的那股怪异感更甚,总觉得这话从容以愿口中出来,说不出的违和。但她还是第一时间点头应是。心里对人家敷衍是一回事,面上显露出来,那就是拎不清了。 容以愿没空管她心里想什么,道:“说说人事上吧,我今天一来,看见好几个生面孔。” 樊玲暗暗呼了口气,若只是涉及人事,这好说:“对,前段时间陆续招了三个。一个前台,一个我办公室的,还有一个财务上的。” “关系户?” 樊玲一愣,没想到容以愿这么直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只能稍稍圆了下话术:“学历都符合的。” “除了那个前台,顾淮打算让办公室和财务的分别负责什么工作?” 这一个套一个的问题,让本就有些没底的樊玲,愈发感到了压力,犹豫了下,道:“我这边办公室的新人,因为还在试用期,目前暂时没具体分配工作......” “樊主任,你是觉得我很好糊弄吗?” “怎么会!小容总你这话真是折煞我了。”樊玲忙笑着告饶,心里却在骂娘。你想知道,干嘛不直接去问顾淮啊,你们啥关系,她一个外人可不想掺和你们上头神仙打架,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容以愿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樊玲脸上的笑有些僵,暗暗呼了口气,挑挑拣拣捡能说的话道:“顾总没说具体安排,只是提了下,李茜之前做过人资。正好,我这边之前管人事的小姑娘生孩子去了,所以想着接下去让她负责这块。” “那小姑娘离职了?” “暂时没有,只是请了产假。” “你这块给了李茜。她休假回来呢?” “不瞒小容总,那个小姑娘私下跟我提过,产假结束,基本打算辞职,全职在家带娃了,让我早点招人。” 第一百零一章 樊玲 容以愿对此不置可否。 “财务室呢?也缺人了?” 樊玲忙肯定道:“是啊,今年业务不是发展快嘛,财务室一直提出要招人。” “这么说,财务室应该很忙?” 樊玲不知道她说这句话的含义,顺着道:“嗯,月底基本都在加班加点。” “但我记得阮文雯并不是财务专业,你们招人的标准是什么?”容以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好像就在陈述一般。 樊玲闻言,难免有些心虚,心底不由叫苦连天…… 那她能怎么办,总裁都打招呼了,她难道拎出个规章制度来说,不符合录用标准吗? “综合办现在招人是只看关系,不看学历专业以及业务能力的?我们‘慧顾’现在开始做慈善了?” “樊主任,你不给我解释解释吗?” 樊玲一脸苦笑,无奈道:“小容总,你就别为难我了。顾总开口,我总不好驳他面子。” 容以愿并没因她这话生气,反而还认同的“嗯”了一声:“的确,你一个综合办主任,人家是总裁,胳膊拗不过大腿。” “可是,樊主任,我身为慧顾的大股东,是不是应该有知情权?你招了人,不用跟我提一句?” 容以愿将茶杯端起,喝了一口,淡淡抬眸扫向樊玲:“还是你认为,我这个股东可有可无,你根本没放在眼里?!” “没,怎么会!”樊玲一个激灵,第一时间就是出口否认,脑海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本来是想着你什么时候过来就跟你汇报这些事的,后来一直没见到你,就想着要电话告知你一声,但事情一忙,忘了这茬事,是我职责疏忽,小容总要骂要罚,我都甘愿受着。” 容以愿手指摩挲着茶杯,听着这位综合办主任糊弄般的借口,唇角轻讽的勾了勾,似笑非笑道:“樊玲,你是不是觉得你是老员工了,资历够了,所以可以阳奉阴违,反正公司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了是吧?” 樊玲:“......” 她心里的确存了这种念头,却也不是只仗着资历老,她自认还是很得顾总信赖赏识,而且容以愿之前对她观感不错,平时来都能跟朋友般玩笑上几句。 可是此刻听着容以愿犹如威胁般的口吻,她瞬间心里没了底。 今天的容以愿真的很不一样。她就算自诩八面玲珑、很会猜人心,也实在看不出来她想要做什么。 不就是招了几个人没通知她吗?之前不是没有过,难道......是想找个借口裁了她? 她一时间将近年来该做的、不该做的事全回忆了遍,着实想不到有什么是严重到被容以愿记仇直接要裁了她的程度。 “小容总,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 容以愿抬手制止了她,不想再听虚头巴脑的话,直接又问道:“叶菲菲的事你知道吗?” 樊玲心绪繁杂,一时还没从刚刚的威胁中回过神来,被这么一问,愣了好一会,半响才反应过来她指的何事,点了点头:“知道。” “这事你怎么看?” “这个......” 容以愿将茶杯搁下,靠近沙发,好整以暇看着她。 樊玲再也没跟刚刚那样轻慢的态度随意对付,她收敛心神,斟酌道:“这事......当时处理的确有欠妥当。叶菲菲是受了委屈,只是顾总开口调节了,我们底下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后知后觉回过味来,不会是叶菲菲找她告状,所以她今天才会过来兴师问罪吧? 就说,几个月都没来一次的人,今天莫名其妙跑来公司折腾起来。 容以愿拿出手机看了眼,才道:“顾总顾总,樊主任真是张口闭口的都是顾总啊。” 樊玲:“......” “好了,我也不为难樊主任,既然我来了,这事肯定得好好处理,若是让这种歪风邪气助长,大家有样学样,‘慧顾设计’也不用开下去了。樊主任觉得呢?” “是,是。” 她敢说不是吗? 容以愿继续道:“还有十五分钟,辛苦一下樊主任,简略先弄个辞退补偿方案。会上要用。” 樊玲:“......” 真的要搞这么大的嘛...... 所以今天是真的要辞人,只是还没辞上自己? “樊主任,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只是顾总那......” 容以愿笑意温和,善心提醒:“樊主任,慧顾的第一股东是我。况且,顾大总裁都能不顾公司章程随意塞人,我开除几粒老鼠屎,他是有什么理由来反对?我这会杀鸡儆猴,他反对,不怕寒了其他兢兢业业同事的心?” 樊玲:“.......”当她没说。 “我这就去弄。” 容以愿点头,满意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起身:“好了,樊主任你忙,我先不打扰了。” 樊玲扯着比哭还难看的笑,目送她离开。 辞退方案,辞退方案......哎,怎么写合适啊? ...... 容以愿从综合办离开,又慢悠悠晃到了财务室。 财务室格局跟综合办大同小异,外头是大的办公区域,里面单独隔了一间主任办公室。 “慧顾设计”成立之初,只有一位会计和一位出纳,随着业务发展需要,慢慢又增加了一名会计和出纳,后来就将先入职的那位会计给提到了主任位置,只是他手上的那块会计业务还是一直兼着。 容以愿进去的时候,工位上都是老面孔,没看到新入职那位。 她已经大概能猜到,刚刚和舒尹凑在一起聊天的两人基本就是新来的那两位了。 财务室同事见她突然出现,难掩惊讶,回过神后纷纷笑着打招呼。 容以愿含笑一一应了:“吴主任在吧?” “在。” 容以愿点头,径直走向主任办公室。 敲开门,她笑着打招呼:“吴主任,好久不见。” 一个瘦弱老头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先是明显愣了愣,随即立刻笑着招呼:“小容总?!” 容以愿今天真是从不同人脸上见到了同款这样的表情,一时真有些哭笑不得。 “容以愿”这大股东当的不知该说她舒服,还是太废。 第一百零二章 开会 “不好意思小容总,稍等一会,我这个数据弄好。” “小老头”吴华镕叫完人立刻又埋头回去做账,这种涉及金额数字的台账最好还是一气哼成。 “没事,不急。” 容以愿找了个位置坐下。 吴华镕年纪今年五十开外,头发却已半数花白,又不喜欢染发,本身还瘦,看上去就比实际年龄老了十来岁,得了一个“吴老头”的外号。 他这人业务能力非常强,涉及到财务方面的几乎无所不知,可惜脾气臭,性格犟,又不喜欢曲意逢迎、溜须拍马,在原来的公司一直被排挤打压,所以当初才被容以愿和顾淮挖了过来。 容以愿坐下后打量了下办公室的布置,便开始掏出手机打发时间。 大约七八分钟后,吴华镕将弄好的资料保存,退出页面。他抬头看向容以愿,笑着不好意思又告饶一遍,准备起身给她去倒茶。 容以愿见状,道:“茶不喝了,刚从综合办喝完过来。” 吴华镕笑笑:“茶喝过了,那就喝杯咖啡吧。” 容以愿莞尔,差点忘了,这人虽五十开外年纪,却不像他这年纪该有的固板形象,他不喜欢喝茶,和大部分年轻人一样喜欢喝咖啡,而且对咖啡颇有研究心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的确好久没喝到你亲自泡的咖啡。” 吴华镕便边煮咖啡,边和她谈起新入手的咖啡机和咖啡豆...... 闲聊了会,很快两杯美式煮好,一道被端了过来,吴华镕递了一杯给容以愿:“尝尝,我记得你不喜欢加奶。” “谢谢。” 容以愿接过,尝了一口:“嗯,很香。” 吴华镕自己也跟着喝了一口,在她旁边位置坐下,主动提起:“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容以愿将咖啡杯搁下:“的确是有件事想要过来了解一下。你们新入职的财务阮文雯,你对她有什么看法?” 吴华镕喝咖啡的动作微微一顿,转瞬即逝,很快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喝了一口,才抬头看向容以愿道:“是不是和叶菲菲的事你也听说了。” 容以愿笑笑,算是默认。 吴华镕叹了口气:“这事我也有责任......” 容以愿打断他:“我是想听听你对她的看法。” 吴华镕微怔,看了一眼容以愿,随即将咖啡杯也搁到了茶几上,斟酌道:“阮文雯这人聪明心细,有着财务人必备的品质......” 他说话间下意识打量着容以愿的神色,“只是,她毕竟不是专业出身,在前一家公司一直做的是出纳,顾总一来就让她接我手上的活,难免是有些吃力了......但话也说回来,能多个人替财务室分担,怎么也是好的。” “嗯,我是听明白了,‘慧顾’这是出了会计的工资,替你招来了个学徒工啊。” 吴华镕闻言,一时哑然失笑。 ——理,倒的确是这么个理。 容以愿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似笑非笑道:“还只是个学徒工,就敢拿着鸡毛当令箭,这以后要是爬上你这位置,‘慧顾设计’还不得成她家开了。” 吴华镕笑笑:这他真不好接话啊。 容以愿收敛玩笑语气,正色道:“吴主任,你这边的确是需要招人,你一个人又要管着整个财务室,还得兼顾其中一块会计的活,之前是我考虑不周。这样吧,你将用人条件等等发给综合办,让他们按你的要求去招人。” 吴华镕听出了言外之意,忍不住问:“你处理之前,要不要跟顾总商量一下。” 容以愿挑眉:“他塞人的时候,好像也没经过我同意吧?” 吴华镕顿了顿,露出一抹无奈笑意,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还是没忍住长叹了口气:“我也算是看着你们过来的,‘慧顾设计’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规模不容易......” 容以愿知道他未尽之意,笑意讽刺,又带了丝释然:“吴主任,会不会是有的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呢?” 她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好了,时间差不多了,马上要开会。” 吴华镕不知道该如何劝,只能跟着站起。 容以愿离开前,随意提道:“你事情有没有忙完了?涉及到你们财务室人员,有空就一起去听听。” 吴华镕想了想,点头应了声:“嗯,也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 到会议室时。 设计一部和综合办的人基本已经到齐。 樊玲正和单云鸿凑在一起低聊着什么,听到门口动静,不约而同抬头看了过来。 樊玲率先起身,笑着招呼:“小容总,吴主任,就等你们了。”然后亲自去倒茶。 单云鸿随即也跟着笑唤了声:“小容总。”不忘起身以示尊重。 “单经理,上次饭店一面,又好长时间没见到了。”容以愿含笑朝他那边走去,好似闲聊一般。 单云鸿眸底却瞬间闪过一丝尴尬,装着糊涂,呵呵笑着打诨过去:“是啊,所以这段时间,我们设计一部甚是想念小容总什么过来再指导工作啊。” 那种不欢而散的饭局有什么值得提,他都恨不得当初没参加过。 容以愿似笑非笑睨了他一眼,在他旁边坐下。抬眸的时候,发现她的正对面正好坐着舒尹,两人视线对上,对方皮笑肉不笑的朝她扯了扯唇角,算是敷衍招呼过。 舒尹旁侧的高远倒是热情唤了声:“小容姐。” 容以愿视线移向他,利落的短发、名牌的黑色短袖衬衫,自信阳光,早已不是记忆中刚进单位时那个腼腆害羞、灰头土脸的小男生了。果然事业、金钱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去“土”法宝。 容以愿笑笑,算是应了。 但这疏离淡漠的态度令高远一时极为不适应,想说些什么,容以愿的视线早就移走。 樊玲端着两杯茶走了过来搁下,又跑去“老员工”那里将那份赶出来的方案拿过来,亲自递到容以愿面前,低声讨好道:“小容总,你要的方案。” “人齐了吗?” “齐了。”她尽心得给她指了指,“舒尹右侧坐着的女生就是李茜,李茜旁边的就是财务室的阮文雯。” 第一百零三章 小容总不喜欢废话 容以愿点头。 樊玲说完自觉走到吴华镕边上坐下。 “人齐了,那现在开始吧。第一件事......”容以愿视线转向叶菲菲,“叶菲菲,针对你的业绩被窃取一事,作为当事人,先来具体说一下情况吧。” 在场人闻言皆是一默,有知情的,也有被叫来凑数的,但谁也没想到,容以愿一上来直接就开大,连个场面话都懒得讲。 叶菲菲被叫到,激动得应了声,立刻站了起来。 怕自己情绪太过激烈,没办法心平气和清楚阐明事情真相,她深深吸了口气,稍稍平复了下才开口。 “‘五悦城’的项目负责人是我和高远,我们跑了无数次现场,不厌其烦和对方沟通,加班加点画图,熬了好几个大夜,结果成品出来,就有人不要脸的跑来摘果子......”她简明扼要阐述事情经过,“我没关系、没后台,但我认认真真画图、矜矜业业对待自己的工作,我凭本事拿自己应该得的报酬,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当我发现工资有差,提出异议,错了吗?难道这不是作为员工享有的最基本的权利?但为什么最后变成好像是我在要事情?而那个既得利益者,不但什么处罚都没有,甚至小人得志的带头阴阳我!?公司处事如此不公允,我不服。” 高远听着,脸色变了变,忙插嘴想打圆场:“大家同事一场,没必要为了这么点事闹得不开心。我哥,咳,顾总不是已经答应补给你提成。” “这不是钱的事!” “说的比唱的好听,不是为了钱,你跑去财务室打文雯姐。”舒尹小声轻蔑的嘀咕了句。 容以愿淡淡扫了眼高远和舒尹,才对着叶菲菲道:“先坐下吧。”然后转头看向单云鸿,“单经理,说两句?” 单云鸿有些尴尬,这事的确是他做的不太地道。之前舒卉和顾淮都同他打过招呼,说舒尹今年资格到了,可以评中级职称,但还缺些业绩,让他帮忙想想办法。他觉得这事简单,直接应承了。不就是一些业务上加个名字的事,但没想到最后会闹出提成问题。 怪他疏忽大意了,觉得叶菲菲这姑娘一向老实本分,当他得知提成出了问题的时候,没放在心上。谁知道,她居然会和财务室的阮文雯大打出手,还惊动了两大老板。 “做为设计一部的负责人,手底下发生这种事,我很痛心,也难辞其咎......” 容以愿抬手打断他:“单经理,空话套话就别说了,太浪费时间。” 单云鸿一噎。 容以愿:“谈谈你想怎么处理吧?” 单云鸿一个老油条,闻言立马四两拨千斤回道:“小容总,我听你安排。” 容以愿似笑非笑睨了他一眼,直接将手中的辞退方案递了过去,刚刚她已经粗粗翻看过,补偿金额都是按着规章制度来的,她没意见。 “你来宣读吧。” 单云鸿顿时僵愣了下,他自然是看过这份方案的,刚刚樊玲一见到他就给他过目了,只是竟然就这样宣读了? 其他几个当事人连辩解争取下的机会都没有? “小容总,这......要不要再斟酌一下?毕竟这事还没严重到直接辞退的程度吧?” “辞退”一词出来,虽然是压低了声,但在场之人基本都听到了,所有人脸色几乎瞬间变了几变。 高远仗着顾淮的关系,又自觉和容以愿亲近,第一个开口问道:“什么辞退?辞退谁?” 舒尹心底有股不好的预感升起,赶紧拿出手机,发信息给顾淮,让他赶紧回来。 容以愿根本不屑搭理他们,直笑看着单云鸿:“单经理,一分钟之前你说听我安排,这么快反悔打脸不太好吧。” 被无视的高远:“......” 被点名的单云鸿:“没有没有,我只是提出一些自己的愚见,小容总既然已有决定,我肯定支持。” 容以愿“嗯”了声:“宣读吧。” 单云鸿没法,轻了轻喉咙:“对此次事件......现作以下通报处理:当事人舒尹窃取占有他人成果......做开除处理;财务室阮文雯、综合办李茜试用期提早结束,不再继续聘用......” “凭什么!”舒尹一听,瞬间杏眼圆睁,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怒瞪向容以愿,“你这么处理,顾总知道吗?” “就是,我们又没犯什么错,你说不录用就不录用!?”李茜附和。 阮文雯阴阳怪气:“黑心资本家啊,试用期结束就赶人,招不起人就别招啊。” 高远也跟着求饶:“小容姐,这事说到底只是叶菲菲少拿了部分提成,如果她觉得补给她还不够,我这份也给她好了。没必要为了这么件小事,闹得这么严重吧?!”他又看向叶菲菲,不悦道,“你到底要干嘛?之前顾总不是都答应补给你提成,你还要闹?大家同事一场,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吧!” 叶菲菲怒意也上来了:“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想当舒尹舔狗,自然对自己业务分给她无所谓,但干嘛要来祸害我!” 高远脸色微僵,说了句:“不可理喻。” 容以愿这会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喝茶,不管是争对她的话,还是没争对她的话,都没做出任何反应。 单云鸿和樊玲不约而同观察着她表情。 吴华镕则低眸吹了吹杯中茶叶,跟着喝茶,不发表任何意见。 “你们如果对公司处理不满,可以去仲裁委申诉。”容以愿见场面安静下来,搁下茶杯,笑意淡淡开口,“或者也可以诉讼法院。” “但我好心提醒一句:舒尹,你剽窃占有他人成果是事实,先不说你们去仲裁或者法院能不能获胜,一旦事情闹大,对之后个人就业、个人发展,比如你们说的评职称,肯定都有影响。……至于阮文雯和李茜,你们专业不对口,业务能力不达标,公司不录用不是很正常?” 第一百零四章 顾渣男救场来了 容以愿说着,视线瞥向阮文雯:“阮小姐说我是黑心资本家,那可真不敢当。但我呢,的确也没那么圣母心,公司高薪聘请是为了招揽可用人才,而不是招个学徒工来本事没有,挑事一套套。毕竟公司不是慈善机构,对吧?” 阮文雯脸色难看,抿着唇,像是受到了极大侮辱。 舒尹一看,被刺激得越发火大:“容以愿,文雯姐再怎么样都比你强,还有,‘慧顾设计’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话落,全场霎时鸦雀无声。 会议室大门恰在此时被人从外推开,大家下意识看过去。 顾淮赶得有些气喘,深呼吸口气平复了下,才大步跨进来。 舒尹瞬间像是看到了救星,立马收起张牙舞爪的晚娘脸,非常丝滑的转化成一脸受尽委屈的小哭包,可怜兮兮看向顾淮。 阮文雯和李茜面上也是一喜。 其他人则暗暗松了口气。 刚刚那气氛,真是太过窒息…… 他们看不懂,一向好说话、笑呵呵、对公司管理完全不上心的“傻大姐”容以愿,怎么突然就变了,好像一下就有种说一不二、气场强悍的职场大佬气质。 “顾大哥,你总算来了~”舒尹声音带着泣音,“你再不来,有的人可要公报私仇把我们都开了。” 顾淮给了她一个安抚眼神,下一秒径直朝容以愿走了过去......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早跟我说一声。” 他神色正经,声音里却有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 容以愿对再次见到顾淮没多少情绪起伏,本来除了对他的行为感到气愤恶心外,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顾总来的真及时啊。”她没搭理他的问题,意味深长道了句。 要说没人通风报信,她是不信的,就是不知道是在座的哪位?她似笑非笑扫了眼在场众人。 顾淮自动忽略了她话里略带的讽刺意味,大几步走到她身后侧。 单云鸿和樊玲在见到来人后第一时间已经先后站起。 吴华镕为了合群,慢悠悠紧随其后,起了身,迎接顾大总裁到来。 只有容以愿,屁股都没挪一下。 单云鸿率先很有眼力劲的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将自己位置让出来:“顾总,你坐这吧。” 顾淮颔首示意,挨着容以愿旁边坐下。 “什么事情值得你这么劳师动众?有事跟我说一声,我来处理就好。”他再次主动开口,身体微倾,几乎是越过了社交的安全距离。 容以愿略感不适,微蹙了下眉,往另一侧移了移。 顾淮心底一窒,面上假装没有发现。 而正对面的舒尹看到这一幕只觉刺目极了,心里一万个不爽。 顾大哥干嘛对容以愿这么低声下气,一脸讨好?! 尤其,她刚刚告状的话,居然被忽视了? “顾大哥,我和文雯姐、还有李茜好端端上着班呢,莫名其妙就被通知要裁了,你不管管吗?”她忍不住略带不满的又重提了一遍。 “怎么回事?”顾淮调整完心绪,终于步入正题。 “谁知道啊,有的人或许提早更年期,心气不顺,开始拿底下员工出气呗。”舒尹拿眼睛瞟着容以愿,阴阳怪气着,“一点啊本事没有,还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小尹!”顾淮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出声喝止。他是一直拿她当小妹妹护着,但也得看看场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舒尹撇撇嘴闭了口,嘴巴却委屈撅老高。 高远见状,有些心疼,护着帮忙解释道:“其实就是上次叶菲菲那事,小容姐不知道听了谁添油加醋的话,要替叶菲菲主持公道,说要裁了小尹、文雯姐和李茜。” 被明指的那个“谁”——叶菲菲翻了个白眼。 她当初真是瞎了眼,还对他起过一丝丝暗恋心动;如今真是越看越糟心......连带对自己当初的瞎眼都不自觉觉得丢脸悔恨。 顾淮侧眸看向容以愿:“叶菲菲提成被分占一事,我知道后已经立即作出处理......” 容以愿耐心耗尽,打断:“顾总,你所谓的处理,是将本就属于叶菲菲的钱再补给她?” 顾淮一噎,亡羊补牢道:“我会让财务再多补一个月奖金给她。” “嗯,这个是她应得的。”她视线投向吴华镕,“吴部长,你听到了,下月记得一起补发。” 吴华镕笑得一脸老好人:“好的,小容总。” 叶菲菲莫名其妙又多了一笔钱,心底瞬间喜笑颜开,立马开心道:“谢谢小容总。”顿了半天,不情不愿加了句,“谢谢顾总。” 顾淮:“......” 此刻他也没心思去计较底下员工态度问题,他重新转向容以愿,语气磁性温和,“愿愿,那这事......” 容以愿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想让她息事宁人,毕竟“容以愿”对他太了解了。她直接打断:“顾总,‘慧顾’的宗旨一向是以人为本,赏罚分明。如果只是补偿,而对造成这些后果的歹人包庇,只怕会寒了其他职员的心。到时候大家觉得,侵占他人业绩成果,最多发现了被扣回不属于她的分成,其他屁处罚没有,岂不是人人效仿,‘慧顾’迟早成业界笑话和毒瘤,那还是早点关门大吉算了。” 顾淮忍不住辩解:“也没这么严重......” “顾大哥,她就是看不惯我们,恐怕早就想裁了我们,说这么多冠名堂皇、危言耸听的话,不就是如今正好给她抓到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她自然不想放过。你和她说再多好话都没用,她就是存心的、故意的。” 容以愿不怒反笑:“我就说,舒尹别的本事没有,溜须拍马、揣度人心可是极有一套的。这不,归纳总结的很好。”她看向单云鸿调侃,“单经理,你说是吗?” 单云鸿:“......”尴尬哈笑两声。 舒尹气得浑身发抖:“容以愿,你这是承认了!?你个贱人,你以为你是谁啊?!我……” 第一百零五章 争锋相对 “小尹!”顾淮沉声喝止。 舒尹从没听顾淮这么严厉冷飕的语气对她说话,心底一窒,呆怔住,一脸不敢置信看向顾淮,不过倒也成功让她噤了声。 顾淮这会也顾不上她敏感脆弱的心情,快速侧眸看向容以愿,想开口打圆场:“愿愿,小尹她孩子脾气,一时口无遮拦,你别放心上。” 容以愿看了眼顾淮,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冷嗤了一声:“小孩子脾气?顾总,这里是公司,是职场;可不是她家,你觉得谁该惯着她?” 顾淮:“......”无言以对。 自从闹着跟他分手后,他算是发现容以愿真是越来越牙尖嘴利,说话做事完全不留情面,尤其......不再顺着他、依着他、以他为主,这样的落差让他心里像被塞了一团黑心棉,吐不出咽不下,实在堵得慌。 但此刻,他不得不掩下这些繁杂心绪,打起精神努力想再挽回下,可惜容以愿完全没给他缓和发挥余地,已经继续道:“我这人最讨厌跟个泼妇一样无理取闹、撒泼打滚。文明人就该有文明人的处理方式。”然后阴恻恻转头看着他故意问,“顾总你说是吗?” 顾淮被盯着,还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避重就轻道:“对,文明解决。” 容以愿唇角讥讽得勾了勾,转头看向对面这会像只随时要扑上来啄她一口的斗鸡舒尹,开口的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舒尹,我是谁,有没有权利处置你,不需要跟你解释。你只要知道,你,舒尹,今天被开除了!所以现在、马上可以收拾收拾你的破烂,从‘慧顾设计’滚蛋!因为,我现在觉得,看你一眼都嫌眼睛脏。懂了吗?” 舒尹正想爆发。 容以愿不紧不慢又补了句:“哦,提醒一句,你现在最好安分离职、体面滚蛋,再敢口出恶言,让我心情不爽,我可不保证,你能全身而退。” 高远没想到他表哥来了,容以愿都没有半点放软姿态,眼看事情朝着不可挽回的架势而去,他没忍住,想帮忙求饶:“小容姐......” 容以愿视线扫过去:“?” 高远突然莫名有些发虚,但为了舒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小尹这次虽然占了叶菲菲和我做的项目成果,但她并不算主动为之,至于提成也不是她故意要占,就算要处罚,直接开除是不是太过了?” 顾淮心道,高远在关键时刻还是很给力,他正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劝说,正好这话题给了他切入口。 只是还没开口往外蹦字....... 容以愿已经半点不留情面道:“你要是不服或者不满,可以和他们一起走。正好手续让樊主任顺便一起办了。” 这位高远同志,还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之前因为是顾淮的表弟,后来又多了一层徒弟身份,“容以愿”真当是弟弟一样护着宠着,如今就算是因为喜欢人女孩,想要帮着她点,也要看看场合,也总要顾及下容以愿的心情。他这会言辞犀利、当众驳斥容以愿,明摆着偏帮舒尹。 容以愿不由的心疼原主一秒钟,若是她本人遇上这样一群没心没肺的人,估计也得气死。 高远有些傻眼。 他怎么也没想到,容以愿居然半点颜面不给他留,一闷棍直接将他堵死。 他自从来到“慧顾设计”工作,还从没受到过这样的待遇,毕竟老板就是他表哥,而另一位股东容以愿是他表哥女朋友,对他一向爱屋及乌。他并没隐瞒过这层关系,所以整个公司的人就算不扒着他,也不敢得罪他。 他从没想过......没想过...... 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整个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心底又气又羞,恼羞成怒,最后心底埋怨上了容以愿。 在场众人则各个噤若寒蝉,生怕被殃及池鱼。 只有站着怒目而视的舒尹,差点又想大骂一句:死贱人,你以为你是谁?! 但想到容以愿刚刚威胁的话,心底那点顾虑拉回了些她少的可怜的理智,终是忍着没说出口。 容以愿说完那话便没再搭理高远,像他这样的人,她真是连给个眼神都显多余。一个关系户心里屁点数没有,不好好摆正立场,精进技术,还真当自己是多么厉害的一盘菜!?以他的能耐,离开“慧顾设计”,离开顾大总裁照着,啥玩意都不是! 顾淮眸色又沉又黑,看着LED灯照下容以愿精致秀美的侧颊,一时觉得无比陌生,明明还是那张令他熟悉心悸的脸,为什么......为什么一下子全变了? 她之前对他冷心绝情,如今连一直视作弟弟的阿远都这般不留余地,这是当真铁了心要和他撇得干干净净吧!? 他,好像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 他们,真的回不去了。 他撇了下嘴,自嘲苦笑。 容以愿知道顾淮视线一直盯着她,懒得去猜他想法,今天会议目的达到,再耗着也是浪费时间,她直接宣布:“好了,今天会议就到这里。樊主任......” 樊玲精神一振:“小容总有什么吩咐。” “辞退之事,接下去你跟进一下,如果涉及到金额赔偿。”容以愿视线转向吴华镕,“吴主任帮忙配合下。” 一锤定音。 樊玲应声:“好的。” 吴华镕点头:“知道了。” 顾淮:“……” 如此霸道果断的容以愿,他不只不习惯,连给他反应时间都没有。 “愿愿,此事还是从长计议,我们再谈谈?” “谈?”容以愿已经起到一半的身子又坐了下去,转头冷笑看向顾淮,“谈什么?谈你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慧顾设计’塞?还是谈你白白浪费公司高额工资去做顺水人情?顾总,这家公司目前暂时还没姓‘顾’!” 顾淮:“......” 本来还抱有期望的舒尹、李茜、阮文雯:“......” 而被刺激打击了的高远,再也没了开口的勇气。 第一百零六章 咄咄逼人 顾淮脸色青白交加,气容以愿咄咄逼人,也恼她竟当众让他下不来台,好在气怒攻心开口前,尚存一丝理智,让在场与会众人先散场离开。 舒尹等几个当事人有些犹豫踌躇,心里到底存着侥幸,总希望离开前能听到顾淮驳了容以愿的话,让她们继续留下。 而其余众人则如蒙大赦,哪还有半点平时吃瓜群众的心,一个个逃得比兔子还快。 会议室终于只剩下顾淮和容以愿两人。 “愿愿,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容以愿本来也想走,但有的话不说清楚,人家当她是傻子,指不定还在那得了便宜还卖乖,想想就心梗。 “顾总,我哪句话说错了?”她将椅子往侧方挪了挪,保持自己觉得舒适的一个距离,侧头淡淡看向他。 “当初招高远,文凭、学历、工作经验没一个符合,但他是你亲戚,我睁只眼闭只眼;后来轮到舒尹,一样的套路,你打声招呼就给招了进来。我呢,还是在人入职大半月了,才知道这回事,关键她还是舒卉的妹妹。”容以愿唇角的讥讽毫不掩饰,“你知道当初我得知这事的时候,什么感受?……可真是比吃了只苍蝇还叫人恶心。” 顾淮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容以愿根本不屑他此刻再说出些什么,接着道:“但当初人傻,还想着要珍惜两人感情,不想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同你争吵,所以即便再恶心,再郁结,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只是顾淮,事再一再二不可再三,我忍着你,你也别太蹬鼻子上脸了,把人当傻子就不好了。” 顾淮想说:这话太严重,他从来没这么想过。 容以愿却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先不说舒尹搞出来那堆乌烟瘴气的事,就现在招进来的李茜、阮文雯,文凭达不到慧顾设计如今的要求不说,专业不符合,个人能力不行,根本没有一点值得公司破例招进来,可你还是让人进了公司!” “这事是我有欠妥当,当时招人的时候就该提前跟你通个气。”顾淮被当面怼得脾气都散了,还得主动开口解释道歉,“公司今年因业务发展需要,一直都有招人计划,之前已经招过几轮......因为你对公司管理一向不很感兴趣,所以不管是我,还是樊玲都疏忽了.......是我的问题,你要是在意,以后招聘之事一定先让你把关。” “顾淮,现在是招人的事吗?”容以愿都被气笑了,这人还真会避重就轻、模糊焦点,难怪心属于他的“容以愿”完全没了章法,还得自我怀疑是不是自身过于计较敏感,“你敢说你不知道李茜、阮文雯和舒卉的关系?” 顾淮脸色微僵了下,在她目光瞪视下,实在说不出反驳的话,嗫嚅半响,低声承认道:“我......知道。”默了默,还是忍不住替自己辩解,“但阮文雯毕竟也是我们同学,舒卉带她求上门,正好单位也要招人,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真的没想那么复杂。” 容以愿一脸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没想这么复杂?!顾淮,是你天真呢,还是觉得我不善经营,可以当傻子一样好骗?李茜一个半吊子你一来就要让樊玲安排她接手人资,阮文雯更搞笑了,专业不对口,不过在外干了两年出纳,你就敢让她直接上手吴华镕手上的会计业务……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两个岗位在公司的重要性!?我虽然这些年一直没参与‘慧顾设计’的管理,但不代表我连点基本常识都没有。” 容以愿说完顿了下,越加讥讽:“所以顾总,你下一步打算在哪几个岗位塞人?要不干脆把出纳、会计全换了,整个财务部架空,岂不更方便你操作?!” 顾淮越听越不对劲,眉头紧皱,连忙道:“我从来没有这样的念头!愿愿,你可以责怪我不经过你同意招了几个拖关系进来的人,但绝对不能误解我的心意。‘慧顾设计’是我们两人千辛万苦创立,好不容易发展至今,我一直认为,没有你,就没有‘慧顾设计’,所以怎么可能会想要拆伙?更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慧顾设计’,对不起……‘你’的事。” 容以愿闻言,心里却起不起半点波澜,她满眼讥讽看着他:“顾淮,好话谁都会说,关键看是怎么做的。你不觉得你太虚伪吗?” 顾淮:“……” 容以愿冰冷的话像针扎一样刺进他心口,痛得他竟一时失了言语,完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心如皓月,可是眼下竟不知道要如何证明。 他是真的没想那么多,当时舒卉给他推荐人的时候,介绍过李茜、阮文雯两人各自的工作经验,顺便提了提入职后想要从事的工作岗位,他听了觉得没多大问题,跟樊玲交代了一嘴,之后全权交由她那边去走程序入职,他没再关心。 再次单独正儿八经和阮文雯坐在一起见面,还是因为叶菲菲和她在财务室大打出手,他了解情况后,找了她谈话。阮文雯承认错误,保证今后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他觉得只是一件小事,解决完就过去了。没想到,居然会惊动容以愿,还让她因为这件事,对他生出那么大芥蒂。 “愿愿,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容以愿一听差点心梗,气到无语的时候竟然笑出来了:“顾淮,你在讲什么冷笑话?为什么变成这样,你不知道吗?!” 她推开椅子,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他:“废话说太多,真的没什么意思。那三个人我肯定要裁,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改变不了任何结果。逼急了,我不知道能干出来什么,我想你应该不希望看到。” 顿了顿,唇角那抹熟悉的讥讽又显现,“至于……舒卉那里,你要跪着舔也好,抱着哄着解释也好,是你顾大总裁要操心的事,我就不奉陪了。” 第一百零七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1) 顾淮想说关舒卉什么事,只是触到容以愿冰凉嘲弄的眼神,竟是哑在那,一句反驳的话说不出口。 容以愿说完,没再停留,径直往会议室门口走去...... 顾淮回过神,赶紧追了过去,在她手碰到门把手前,先一步握住,帮着推开。 容以愿侧眸看了他一眼,礼貌说了句:“谢谢。” 顾淮苦笑:“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生分。” 容以愿踏出去的脚步,顿了下,刚刚被激起的心绪还没平,实在没忍住,怼道:“顾总,如今我们只是很‘单纯的’公司合作伙伴关系,该生分还是生分点好。打着朋友名义和前男友勾勾搭搭、藕断丝连这种把戏,我做不来,也实在觉得恶心人。你说呢?” 被再次阴阳了的顾淮:“......” “愿愿......” 容以愿抬手打断他称呼:“刚刚忘了提醒,麻烦顾总以后唤我全名,或者喊我一声容总,我也却之不恭。” 顾淮:“......” “愿愿,连个称呼都要计较吗?”他的语气卑微中带着痛苦,不明白两人这么深的感情,她怎么能说放手就放手?竟是如此彻底,完全不给他半点挽回余地! 容以愿面对他几近破碎的模样,心底没有半丝波澜,很平静的一字一句陈述道:“顾总,当你一次次抛下当初的‘容以愿’,去找你那个所谓的‘好朋友’前女友时,就该想到如今这样的结果。现在你的深情又装给谁看呢?!” 不等顾淮开口,她又道,“你要真觉得抱歉,就让你那位所谓的‘好朋友’离‘慧顾设计’远点,男人喜欢惦记人家的,公司就别想了,当心胃口太大,吃下去撑死!” 顾淮下意识想要替舒卉解释,她不是这样的人,话刚到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容以愿肯定不喜欢听。 容以愿的确不想再听他半句废话,来的目的达到,她没打算继续待下去,所以根本没等他回应,抬步往楼梯方向走去。 顾淮赶紧追上去:“愿......愿愿,你这就回去了?要不一起......”吃饭两字出口前,想到眼下时间,改成了,“下午茶。” 容以愿正要下第一步台阶,闻声稍顿,头都没回,直接拒绝道:“不了。”然后,半刻没有停留快速下了楼梯。 顾淮静默站在那,收拢了手掌,强迫自己不要追上去...... 他不想在她心里,自己成了一个死缠烂打的无赖,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耗光殆尽。 曾几何时,她兴致所起,每每跑到公司来找他都带着笑容娇嗔,撒娇要他陪她吃饭,可是很多时候他太忙,根本没空顾上她,甚至心里还嫌她大小姐,不知轻重缓急....... 他一度觉得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差眼下,所以不自觉将工作、事业......看得重了些。 早知道...... 早知道...... 不过,他没伤感多久。 舒尹见容以愿离开,立刻领着阮文雯和李茜找了上来。 “顾大哥,你不会真的听那容以愿的话,要开除我们三个吧?” 李茜立马跟着委屈叫道:“顾总,我没犯什么错,公司不能无缘无故开除我啊。” 阮文雯自知理亏,只能应了一声:“是啊。” 顾淮扫了三人一眼,有些头疼,蹙着眉道:“你们先回家休息两天,之后有新消息我让人通知你们。” 三人一听,觉得有戏,瞬间欣喜点头:“好。” 舒尹甚至还故作俏皮的玩笑问了句:“带薪的吧?” 顾淮睨了她一眼,转身回办公室。 舒尹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李茜和阮文雯相视一笑。 “走吧,逛街去?” “好,难得工作时间光明正大逛街。” “是啊,走!” 三人各自回到工位,拎了包,大摇大摆出了公司。 舒尹甚至不忘小人得志朝叶菲菲挑了挑眉。 叶菲菲抿着唇,气得差点拿了桌上图纸砸过去—— ...... “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三人坐在咖啡馆,阮文雯打开手机,示意她们凑近。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舒尹说是这么说,头已经凑了过去。 李茜在另一边靠近。 手机屏幕上开始播放—— “舒尹,我是谁,有没有权利处置你,不需要跟你解释。你只要知道,你,舒尹,今天被开除了!所以现在、马上可以收拾收拾你的破烂,从‘慧顾设计’滚蛋!因为,我现在觉得,看你一眼都嫌眼睛脏。懂了吗?”...... 是刚刚在会议室,容以愿正坐在会议桌主位面无表情在说话。 后面还有高远帮忙开口:“......直接开除是不是太过了?” 然后又听容以愿毫无感情道:“你要是不服或者不满,可以和他们一起走。正好手续让樊主任顺便一起办了。” 其实要是知道整件事情原委,容以愿这么说虽有些不近人情,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就这么单拎出来,掐头去尾一听,都不需要再刻意剪辑,只要是个打工人都会深深共情,容以愿这一副资本家嘴脸,只怕要被唾骂得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安宁。 舒尹惊喜道:“你什么时候录的啊?”声音因为激动一时没控制住拔高了几度,被阮文雯眼神制止后,她有些不自在笑笑,赶紧左右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她们。 李茜则是伸出一个大拇指,无声胜有声。 阮文雯压低声音:“别管什么时候录的,你们说这视频要是发网上......” 几乎可以预见容以愿天怒人怨后的下场。 舒尹想到那结果,唇角的笑压都压不住:“还等什么,快发啊。” 李茜想到什么,低声阻止:“别用自己号发。我认识一个大V,发给他,让他帮忙发。” 阮文雯赞同点头:“这个好,大V有流量,能让更多人看到,而且还没有证据证明是我们做的。” 舒尹:“最好能多几个大V帮忙发,这样发酵快,打容以愿一个措手不及。” 李茜:“我问问我认识的那个有没有其他相熟的。” 舒尹坏心一笑:“容以愿到时候成了‘网络红人’,可得感谢我们。” 其他两人跟着抿唇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一百零八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2) 容以愿从“慧顾设计”出来,漫无目的的逛了一圈,她发现每次见到顾淮那群人,好心情都会被磨损,负能量开始剧增,有种一肚子闷气没地方发的暴躁感。 本来留着“慧顾设计”没处理,是想给“容以愿”留个念想,总觉得自己眼下是偷着她的人生。但现在看,好像走了一步臭棋,还不如断个干净! 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她正走到一处步行街内的石头长凳处,干脆坐了下来,滑开查看。 竟是舒尹发来的微信。 舒尹:小容总~哦,不,我都被你开除了,应该直接喊你容以愿,对吧? 舒尹:虽然呢,我被你开除了,但有个事情,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一下比较好,不然我觉得你真的、真的好可怜闹。 舒尹:同情小可怜表情。 舒尹:我听说单位的名字是那时候顾大哥取的,你猜为什么他会取“慧顾设计”? 容以愿发现就算她没有回应,她都能一个人自娱自乐发的欢。本来她都早忘了单位名字这回事,经她这么一提,脑海中的确涌起一些记忆。 那时候顾淮已经决定创业,等资金、办公场所都搞定,临到注册,才想起公司还没取名字,“容以愿”兴致勃勃想了好几个,都没被采纳,后来顾淮像是玩笑般说,要不干脆叫“惠顾”算了,“欢迎惠顾”,又好记、寓意也不错。“容以愿”一听,的确可以,但“惠顾”有点太儿戏,他们又是设计公司,真正注册时将“惠”改成了智慧的“慧”。 照舒尹这意思,莫非还有隐情? 像是故意吊她胃口,舒尹发了最后那个让她猜,半响都没了下文。 容以愿的确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但没急着发过去追问,不用想都知道准没好事,她若真迫不及待追问,肯定正中舒尹下怀。 果然,那边先忍不住。 舒尹:“慧顾”“慧顾”......“卉顾”!——懂了没?! 舒尹:鬼脸大笑表情。 容以愿:“......” 原来如此! 哈! 今天舒尹要是没来点破,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舒卉的卉,顾淮的顾——“卉顾”。 好一个“卉顾”,好一个“慧顾设计”! 容以愿深吸口气,已经无力吐槽当初的“容以愿”,真是可怜又悲哀。 她极其平静的截图保存,然后拨通了魏薇的电话。 “Hello,亲爱的,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 “有事找你。” 魏薇听她语气,立刻收起了调笑的心,正色问:“怎么了?” 容以愿:“上次听你说,你弟弟在南城这边认识的人多,能托他帮个忙吗?” 魏薇:“当然。什么事啊,这么一本正经的?你别吓我。难道是商言铖......” 容以愿连忙打断:“不是,你别瞎猜。是关于我那设计公司的,我想出售股份。” 魏薇闻言,声音激动得拔高了一度:“你想通了啊。”似乎怕她反悔似得,又追了一句,“就这事,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替你卖个好价钱。” 容以愿:“先谢了。” 魏薇:“谢的话,是不是当面比较有诚意,哈哈哈,准备好钱包,姐姐过两天就要飞过来了。” 容以愿笑:“好,随时恭候大小姐大驾光临。” 两人又瞎扯了一会,挂了电话。 容以愿郁结的心总算稍稍纾解了些。 ...... 当晚,几个流量很好的视频网站开始铺天盖地传播容以愿冷漠侮辱性裁员的视频,虽然视频里的脸都打了码,但现下网友多牛,没多久就爆出了公司名称、地址,发表言论的是谁。 容以愿一瞬间就成了众矢之的,网暴对象。 她得知此事,还是隔天一早,余璎来敲她门,担心她发生意外,她才晓得出了这事。 “小容姐,怎么会这样啊?是不是有人故意用AI合成,陷害你?” 容以愿快速翻看了下网上传播的视频和大致的评论,回道:“不是,视频里面发生的都是真的。” 余璎立刻道:“那肯定是被人恶意的断章取义,小容姐,你有没有完整视频,我帮你反击回去。” 容以愿抬眸看了眼余璎,被小姑娘这么无条件的信任,心底一时间暖暖的。她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的确是被有心人故意掐头去尾了。我等等去公司将视频调出来。” 余璎愤懑道:“这散播谣言的人真是太可恶了!小容姐你知道是谁吗?” 容以愿心底大概有了猜测,只是还没实质证据,想了想,道:“肯定是在这视频中的人。” 余璎点点头,想到什么,道:“小容姐,你去公司调视频,我陪你吧。” 容以愿:“你不用上课?” 余璎:“我可以请假。” 容以愿笑,知道余璎在担心什么,反过来安慰她:“不用担心,你安心去上课,这事我会处理。” 余璎却并没那么乐观:“现在网络发酵很快,我怕那些极端分子会找到你住址,对你不利。要不,最近一段时间你去我家住吧。” 容以愿:“没那么夸张,我又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而且这小区物业管理还行。放心。” “可是.......”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去学校上课。” 好说歹说,总算将余璎劝走。 容以愿掏出手机,又打电话给朱律师说明情况,朱律师建议报警,正好顺藤摸瓜找出真凶。 容以愿总算心口的郁气消了些:“嗯,好,我马上报。” 朱律师:“我认识一个计算机方面不错的人,等会我让他联系你,看能不能将删除的视频复原。” “好,谢谢朱律师。” 容以愿挂断电话,直接拨了110...... 顾淮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他看到网上视频,心底就隐隐有了丝不好的预感。 “愿愿,这事我们可以先公司内部调查,警察介入,性质就变了,到时候......” 容以愿一个眼锋扫过去,冷冷道:“顾大总裁,你说的倒是轻巧,如今名誉受损的是我。你现在最好给我闭嘴,否则别怪我连你一起告!” 顾淮:“.......” 第一百零九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3) 容以愿拉过一把办公椅,干脆就坐在这边等警察来。 顾淮早上还约了客户,此刻却已没心思出去应约,给对方发了信息,找了借口约了个时间。他看了眼容以愿,干脆拉了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静默半响,他还是忍不住主动开口道:“网上那些喷子的话别太在意,我会想办法让人压下去。” 容以愿自顾自刷手机,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必。” 她正在刷某个知名短视频平台,网上这件事情发酵很迅速,随便点开一个,点赞都是上万起,评论数更是肉眼可见的增加,她没点进去看,总归不是什么好话,没必要自找不痛快。她会上去看,纯粹是看看这会热度怎么样了。 按朱律师的意思,热度越大,不是一件坏事,更方便之后操作。 “愿愿,就算......不是男女朋友,至少还是公司合作伙伴,不需要这么拒我于千里之外。” “顾总。”容以愿终于稍稍抬头看着他,“你要真有心帮忙,在这件事情上,要么置身事外,要么实事求是处置。但你做的到吗?”她的语气中难掩嘲讽之意。 舒尹那些挑衅的话像根鱼刺卡在喉咙,她都没来得及找他算账,他还搁这跟她装深情,实在叫人倒胃口。 要不是眼下网络这事更加紧急,她非得将那些截图放大n倍打印出来呼他脸上,睁大他的狗眼看看,好意思给她装被抛弃受伤的深情人设。 顾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迟凝了半秒,在那双淡漠讥笑的眼神注视下,才终于像下了某种决定,道:“放心,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容以愿嗤笑了一下,权将这话当笑话听。 顾渣男的知行不一,又不是一次两次,要还抱有期待,那不是傻,而是蠢。 顾淮见她根本没信,还想再说些什么,小年轻去而复返。 “小容总,昨天机房安排的是小郭和小沈,我给他们都打过电话了,他们都说没有人进来过。” 容以愿:“你去再打一遍,跟他们说,现在不说,就去跟警察说。到时候查出来,就不是辞退问题了。” 小年轻心慌了慌,忙答应:“哦......好。”然后赶紧出去打电话。 顾淮看了她一眼,刚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已经看不太懂容以愿,只是眼下她这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对他颇深的成见,似乎他说什么,都会被曲解。 这次,小年轻很快走了进来,踌躇了下道:“小容总,小沈说,昨天晚上十点左右,在公司加班的高远叫了外卖喊他一道吃,他们是在员工休闲区吃的,大概半小时左右,这期间机房没人,其他时间他们都在,的确没人进去。” 顾淮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容以愿睨了他一眼:“顾总,刚刚信誓旦旦说出的话可要记得。” 顾淮起身:“我去找高远。” 容以愿:“怎么,提早串供吗?” 顾淮:“......” 容以愿:“警察来之前,你们俩还是都在这待着吧,免得说不清楚,到时候一块进去。” 顾淮:“......” 小年轻:“......”目不斜视,赶紧回到自己工位,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 警察来的很快,进公司的时候,引起了不小骚动。 大家开始窃窃私语,都在好奇发生了什么。 只有高远,神色有些古怪,整个人紧绷得厉害。 叶菲菲狐疑看了他一眼,似低语般冷嘲了一句:“亏心事做多了,见了警察就心虚啊。” 高远斜瞪了她一眼,但此刻没心情同她计较,他视线关注着警察,看着他们在前台朱乐乐带领下穿过办公大厅,往机房走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觉得自己像一条等着被煎的鱼,既希望这时间过得慢一点,又盼着他们早点出来,等个结果。真真是每一秒都在煎熬…… 终于,容以愿和顾淮陪着警察一起走了出来。 他清楚地听到警察说:“放心,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我们一定尽快调查清楚,还你清白。” 他一个激灵,打翻了桌上的水杯。手忙脚乱的动静,惹得警察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他缩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 “那我们先回去,有任何新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容以愿道谢。 高远看着警察离开,暗暗长舒一口气,手心这会已全是汗,刚抽了几张餐巾纸准备擦桌上的水渍。 容以愿走了过来:“高远。” “在呢,小容姐。”高远蹭得站起身,努力扯出笑,装着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容以愿神色看不出息怒,只是淡淡道:“你好自为之吧。之后有什么事我会让我律师联系你。” “小容姐......” 容以愿根本没给他辩解的机会,转身离开。 高远彻底慌了,下意识就想要往前追,顾淮拦住了他:“你跟我来。” 高远一定,对,还有他哥在呢!他瞬间像是吃了定心丸,神色也缓和下来,屁颠屁颠跟在顾淮身后往二楼走去。 二楼总裁办公室。 顾淮开门见山:“视频是谁删除的?” 高远还想装傻:“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顾淮看着他,指了指:“你不说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小尹她们干的?” 高远沉默。 顾淮见他这样,突然无力叹了口气:“你不想着阻止,还帮着她们一块胡闹,这事闹成这样,你以为你讨得了什么好?” 高远:“哥,我也不想的,是小容姐先欺人太甚,小尹她们人微言轻,就是想借网络舆论给她施点压,好重新回到‘慧顾设计’而已,没有恶意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网上舆论会不可控,你小容姐极有可能会受到网络暴力。” “小尹她们答应等事情了结,就发个澄清声明。放心吧,哥,网络上的事也就一阵风,别看现在风风火火,没热度后,很快没人记得了。”高远说完,忍不住问,“就是,刚刚警察来是......” 第一百一十章 商总回来了 顾淮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道:“愿愿已经报警,这事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揭过,你好好想想到时候怎么跟警察交代吧。” “哥,小容姐真要闹这么绝啊?!你帮忙劝劝她,闹大了大家都难堪啊!” 顾淮露出一抹苦笑:“劝?她都把我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你说怎么劝?” 高远:“......” …… 容以愿出了单位,发现朱律师发了个号码过来,是之前她问她有没有认识的计算机方面的人,不过已经不需要,警局里面就有这方面的高端人才。 她回了个谢谢,又将刚刚警察来的情况大致复述一遍。 朱律师回了个:等。 容以愿看完,回了个:嗯。 她拿着手机静默站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拨出几个电话,有的事既然人家做初一,就别怪她做十五…… …… 刚到家门口,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倚墙而立。 容以愿以为眼花了,脚步不自觉顿住。 那抹身影自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她,黑眸轻抬,灼灼看向她:“我回来了。”熟悉的低沉嗓音淡淡出声,隐着难得的温柔缱绻。 容以愿一直绷着的神经突然就懈了,眼角竟不争气开始微湿,好像一个受了委屈却强撑着的孩子在见到亲近的人后,一下就绷不住。 商言铖见她傻站在那不动,终是先忍不住,大跨几步走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容以愿瞬间闻到了熟悉的松香气息,将头更深的埋了埋。 ...... 进了屋。 商言铖将西装外套脱下,随意搁在沙发扶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精致盒子。 容以愿看了眼,没接:“什么?” 商言铖拉过她手,直接放她掌心:“自己看。” 容以愿挑眉,看了他一眼,才低头打开——一只质地温润的白玉镯子。 商言铖道:“前几天陪客户去参加了一场拍卖会,看到的时候觉得很适合你,戴戴看。” 容以愿:“这么贵重,我......” 商言铖不等她拒绝,拿起镯子就往她手上套:“嗯,尺寸正好。” 容以愿看着手腕上价值连城的玉镯,微微有些不自在,但再脱下来还他,指定要伤感情,轻声道了句:“谢谢。” 心里已经在想,收了这么贵重的礼物,该买什么送还回去比较好。 商言铖见她神色并没有多欢喜:“不喜欢?” 容以愿回神,忙道:“喜欢。”赶紧岔开话题,“要不要喝点什么,我给你去泡?”说完就要往吧台走。 商言铖将说着话就要跑的人一把拉回来,低头,直接堵上了早就日思夜想的红唇。 容以愿一怔,清醒不过数秒,很快就被疾风骤雨的吻搅得脑袋变成一片浆糊。 …… 容以愿煮上咖啡已经一刻钟后,她不自觉抿了抿红肿麻掉的嘴唇,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忍不住瞪了眼倚靠在吧台前害她此刻“手足无措”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商言铖姿态闲散,侧倚靠着吧台笑睨着她,难得看到她眼波流转、含羞带怯的模样,看到她瞪过来,心底一痒,忍不住倾身又窃了一吻。 容以愿:“......” “你去沙发那坐好,不要在这打扰我,咖啡都煮不好了。”她气道,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娇嗔。 商言铖只是弯唇笑,不为所动。 容以愿干脆撒手不干了:“那你自己煮。”敌不动,就己动,她溜还不行么。 商言铖哪容她在自己眼前逃,手长脚长,一把就拉住她手臂,不让她离开,声音低沉,带着宠溺的浅笑:“好,我煮,不过你站这陪我。” 容以愿一脸义正严明:“那你不准再耍流氓。” 商言铖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容以愿:“......” 不说话就想蒙混过关,想得美!她转身就逃。 商言铖赶紧改握住她手,然后一根手指一根手指交叉入,变成十指交握。 容以愿:“……” 商言铖含笑看着她,将两人相握的手举高摇了摇。黑眸难掩嘚瑟:逃得了吗?! 容以愿脸颊微烫,气恼瞪了他一眼:“这样怎么煮咖啡?” 商言铖轻勾唇角,示意她看好,然后开始单手操作咖啡机。 容以愿:“……”突然想到什么,“你胃怎么样了?可以喝咖啡了吗?”刚刚脑袋都是糊的,根本没来得及想到其他。 商言铖“嗯”了一声:“偶尔喝一杯没事。” 机器的声音响起,咖啡机开始运作…… 商言铖突然将她转过身面向他,她的背被迫抵靠在了吧台上,等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没被握的手捂住唇。 商言铖视线从她眉眼顺着往下,落在她捂住唇的青葱手背,眸中闪过一抹戏谑笑,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容以愿盯着那双带笑深邃的黑眸,恼羞成怒,凶巴巴瞪了过去。 商言铖的笑越加深刻,染了眉梢…… 静默相视了一会,他抬起一手,温柔地将她额前散落的发丝撩至她耳后:“有没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容以愿被他搞得整颗心七上八下的,一时真没反应过来他问这话的意思,下意识摇头,闷闷的声音传出:“没有啊。” 商言铖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双手撑在她身侧吧台两边,倾身靠的更近些,黑沉如夜的眸凝着她,看她茫然疑惑的反应,轻叹口气,还是主动挑明:“网络上怎么回事?” 容以愿闻言,微微有些不太自在:“你看到啦?” 商言铖:“嗯。” 其实是余璎打电话跟他说的,知道这事后,除了担心,还有些生气,气她竟然什么都没跟他提,气归气,还是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我认识几家媒体.......” 容以愿忙拒绝道:“先不用,我已经有办法,在处理了。” 商言铖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容以愿觉得气氛突然变得怪怪的,有意转移:“说起这个,我现在可是网络红人,你大白天跑我家里来,不怕被一块拉下水?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罗罗,要是对象换成商总,可就不同了,指不定明日的头版头条......” 第一百一十一章 风向倒戈 话到一半,她倏然闭嘴,因为商言铖离得更近了,好在捂着唇的手一直没有放下,她睁着一双大眼略带无辜的眨了眨。 商言铖好笑,正要伸手拉下她的手。 容以愿余光瞥到咖啡杯已满,忙道:“咖啡好了。” 商言铖只是稍稍顿了下,该干嘛还是干嘛,将她的手一点一点扯离唇边,随即俯低窃了一吻,含笑淡淡吐出两字:“不急。”唇便再次覆了上去,吮吸、辗转、连同容以愿抗议的声音一并吞下…… ...... 等喝上那杯咖啡,已经彻底冷掉。 商言铖心满意足,端着咖啡杯慢条斯理喝着,即使冷却后的咖啡已稍失醇香,依旧一脸享受的品味着,完全不在意旁边被吻肿红唇的“某人”愤愤瞪过来的眼神。 “味道不错,什么牌子?” 容以愿不理他,猛喝了一口——哪里好了,还是热得更香。 商言铖挑眉,故意往她身前靠了靠,吓得容以愿一个激灵,差点打翻手中咖啡杯。 商言铖像个捉弄人得逞的顽皮小孩,弯嘴浅笑,黑如耀石的双眸因为染了笑意愈发的熠熠生辉,容以愿心脏不自觉悸了下,视线心虚躲闪开去,借着将手中杯子搁在吧台,整个人转正面向吧台,还往旁边挪了挪。 商言铖亦步亦趋,然后得寸进尺,将她圈抱在自己胸前。 容以愿一开始不自在扭了扭,见他似乎没打算再做“坏事”,慢慢放松下来。 “什么牌子?下次我让人带点。” 容以愿说了一个小众品牌。 商言铖头稍稍俯低,靠近她耳边,轻“嗯”了一声,静了一秒,他终是不放心,旧事重提:“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容以愿:“不用。” 商言铖几不可察微叹了口气:“好。”他亲了亲她耳畔,“下次有什么事,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来处理。” 容以愿下意识要拒绝,她习惯了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不喜欢麻烦别人,不习惯依附他人,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沉默代替了回答。 商言铖又亲了亲她耳畔,以为她答应了。 两人难得见面独处,商言铖没有像之前一般忙于工作匆匆离开,而是陪着容以愿消磨了一下午,搞得容以愿忍不住揶揄他,商氏是不是快不行了,总裁都带头摸鱼? 然后,敢玩笑到商总头上的代价,就是又被好好“收拾”了一顿。 ...... 网络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有关裁员事件愈演愈烈,甚至一度冲上某站热搜,成了近期最热话题,而且几乎是一面倒大骂容以愿不做人,咒骂内容以妈为中心,以亲戚为半径,中间穿插各种生殖武器,最终以祖宗十八代结束,简直不堪入耳。 顾淮打电话给舒卉,让她帮忙劝劝舒尹和李茜她们,撤了网上的言论,发个澄清视频,越闹越大对谁都没好处。 舒卉面上应和,实际却根本没想阻止,反而下场推波助澜了一番。 就在这样的漫天谩骂中,突然在某个时间,各大平台、各个评论区出现好几条不一样的评论,神秘兮兮宣告知道更炸裂的瓜,留了指路网址、预告了发布时间。 一开始没什么人在意,只以为是有些人借机蹭热度。 只是,总有那么几个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着的“热心网民”秉着若是假的没损失、若是真的就赚了的“乐观思想”,兴冲冲去蹲点...... 然后他们看到了整个完整版的“裁员视频”,词条瞬间从万恶资本家开始往职场霸凌、关系户转向…… 这个视频也在第一时间被快速转载,一时间网上谈论度达到空前。基本分了几个阵营,有油盐不进依旧坚决贯彻一条道走到黑的,也有清醒的开始看出问题、提出质疑,还有大部分持观望状态。 但总归风向一点点开始变了...... 就在这时,容以愿利用“慧顾设计”官方公众号发布一则声明:她本人已报警,对于污蔑构陷、损害她名誉的行为,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同时贴出了报警记录和律师函。 同一时间,“慧顾设计”员工叶菲菲也利用个人账号,发布一条视频,直指舒尹利用身份便利占有她和部门另外同事工作业绩,工作期间经常剽窃他人创意,并利用假业绩已经申报职称,视频结尾贴了相关证据。 网友们都被这一波一波的瓜撑得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人爆了舒尹、阮文雯、李茜三人被带上警车的照片。 一时间风向倒戈。 毕竟开始爆料裁员视频除了中间截取对当事人有利的那段视频,其他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容以愿恶劣裁员行径。而现在,容以愿这方却是提供了足够多证据,不但证明裁员合理合法,甚至被裁之人可能涉及诚信、经济等一系列有可能触犯法律的问题。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前大骂网暴容以愿的网民开始调转方向,去冲击舒尹等人。 舒卉看着网络上的发展开始不对劲,又得知妹妹她们被警察带走,心里终是有些慌乱起来,她赶忙打电话给顾淮了解情况。 顾淮这会一个头两个大,合作方们纷纷打电话了解情况,相熟的还好,初合作的已经开始对他们公司产生质疑,创意既然能剽窃自己同事,怎么能保证不剽窃其他设计者?会不会到时候牵涉版权被人提告? 顾淮没想到容以愿玩这么大,为了自证清白,为了出口气,不惜将“慧顾设计”也坑进去,他一个个解释,一个个组织饭局赔礼道歉...... 接到舒卉电话的时候,他刚从公司出来,正打算赶往今天好不容易约到的一个甲方副总。 “我早就说过让舒尹她们适可而止。” 舒卉:“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怎么办,阿淮,那毕竟是我的妹妹们和朋友,我不能不管她们。” 顾淮捏了捏眉心,见她如此,还是没舍得说出更重的话:“我去了解过,警局那边只是传唤做个笔录,很快就会放她们出来,你别急。” 第一百一十二章 致命一击 舒卉稍稍安心,轻“嗯”了一声,然后故作欲言又止了一会,才道:“那网上怎么办?这样下去,我妹妹她们不只不能待在‘慧顾’,以后找工作都难了。阿淮,你能不能......帮忙跟容小姐求求情。要是需要小尹她们道歉,也行的,我肯定能说服她们。” 顾淮沉默了好一会。 “阿淮?” “……我尽量。” “嗯,谢谢你,阿淮。” 收了电话,顾淮正下意识要拨给容以愿,忽然反应过来,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早全被拉黑,怎么联系她?!自嘲勾了勾唇,那笑比吃黄莲还苦。 如今的他,只怕求与不求,在她心里也是根本起不了半点涟漪吧。 ...... 就在舒卉等人以为最糟糕不过如此时,网上关于职称造假一事越闹越大,最终引来了官方关注。 官方在第一时间发布一条声明,将加大今年职称申报材料审查力度,倒查五年职称申报材料,一旦发现存在造假者,取消职称资格,禁止三年内重新申报职称,记录在案,情节特别严重者将会受到法律制裁等等。 此声明一出,网上哀嚎一片,谁也保不准自己的材料是不是存在“小瑕疵”,成为被波及的“倒霉蛋”。 舒尹于是瞬间成了同行公敌,就像那颗坏了一锅好粥的臭老鼠屎,人人厌憎,群起攻之…… 她吓得只敢躲在家里,门都不敢出。 舒卉着急上火,到处找朋友想压热搜,可惜还没找到解决办法,又有另一个雷爆了出来。 有人爆料:舒尹之所以能在“慧顾设计”有人罩,其实不是她本人的关系,而是她姐姐舒卉,舒卉曾是“慧顾设计”总裁顾淮的前女友。 随即一篇华丽丽的“小作文”登场,将舒卉、顾淮和容以愿三人的感情纠葛声情并茂写了出来,主要中心思想:前女友如何利用白月光身份以小三视角通过一系列骚操作成功拆散渣男和现任的故事。 广大网友津津有味一字不落看完,结果共情力强的被狠狠创伤,一时怒从心中起,无法宣泄憋闷情绪的后果,便是一边大骂渣男贱女,一边开始深扒两人过往。 很快,舒卉大学时为了出国背地里榜上校领导儿子,怒甩当时还是穷小子的“慧顾设计”总裁顾淮的事被扒出。 再然后,舒卉在法国留学时,与好几个人的私密裸照被曝光,有知情人爆料里面有几个是她留学那所学校的老师和高层,还有一个年轻的是当时当地留学生代表。至于大学那个校领导儿子,在她拿到那所学校录取通知书没多久就分手了。 据传舒卉后来会回国是因为与她就职那家法国公司的副总不清不楚,被人家正妻出手整治了一番,在当地混不下去才不得不灰溜溜回来。 回国后,她特意去打听了当初那位被她抛弃的前男友,发现人家如今已经成了一家很有前途的设计公司总裁。这么好的资优股,她肯定不想放弃,尤其在刻意接近后发现对方对自己明显有些余情未了,她自然更加有恃无恐,别说对方有女朋友,就算人结婚了,她都肯定要抢到手。 关键,她还很幸运,利用国内国外的信息差,找到一家很不错的单位就职。 广大愤世嫉俗的网友看到这,还能忍?!直接将舒卉就职的那家单位的官网冲了! 留言全是:你家总裁是不是跟舒卉有一腿才招她的? 你们副总是不是也跟舒卉有一腿? 你们人事是吃屎的吗?阿猫阿狗都招进去,不怕头顶冒绿光吗? …… 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热心”提醒领导家属好好查查是不是已经成了那被绿了的倒霉蛋…… 这家公司虽然没上市,但在当地也是数一数二的企业,因为舒卉这事,风评被连累,气得修身养性多年的老总裁当场破功,血压飙升,对着一帮高层“口吐芬芳”了一上午。 最终一锤定音,开除舒卉,甚至下了“封杀令”,旗下所有公司,以及与他们有合作关系的公司都禁止录用此人,最后还搞了连带责任,将招她进来的一干人等或多或少都给以了处分,尤以她的顶头上司——公司一副总最倒霉,直接因此事被降了一级。 舒卉彻底成了过街老鼠。 她做梦也没想到,就因为妹妹存了一点坏心思,想利用网络舆论搞臭容以愿,顺势让她们重回“慧顾设计”,到头来竟然受其所害被网暴最严重的会是她们姐妹俩。 早知道...... 早知道那时候应该听顾淮让妹妹收手。 顾淮...... 对,还有顾淮?! 她什么都没有了,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只有他了! 她赶紧拿出电话给他拨过去...... 然而,一直是忙音状态,无人接听...... 巨大恐惧一点点将她包围,终于她忍无可忍,拎了包决定去堵人...... ...... 顾淮这会正在办公室里接受另一场暴击。 其实作为网络上的另一位渣男主角,自然也免不了受到一定程度的网暴,不过自古以来,人们对于男人在某些方面一向比女人宽容,所以大部门网民们的矛头基本对准的是舒卉姐妹俩,对他的骂声相对轻了许多,但即便如此,对于一个从没受到网暴的人来说依旧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尤其还让他看到有关舒卉的那些炸裂性信息,直接让他心底存在的有关初恋的美好消失殆尽,让他的懊悔达到了顶峰...... 一连串的暴击后,他已经有些心力憔悴,没想到等着他还有更致命的! 容以愿要卖掉“慧顾设计”! “愿愿,其他我都可以依你,但卖掉公司我不同意。” “顾总,我这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 “这家公司是我们两人千辛万苦,从无到有,一点一点创立,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成就规模,难道你对它一点感情都没有吗?说舍弃就舍弃……” 第一百一十三章 没有立场 “感情?呵......”容以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嗤笑了出声,“顾淮,你是怎么有脸在这跟我说这些话?你不心虚吗?没有一点愧疚吗?” 顾淮只觉她在无理取闹,心里更是呕她为了那个男人这么极力的要同他撇清干系,声音也提了起来:“现在要卖公司的是你!” “对,是我要卖。因为这家公司存在一天,我都会殴死,会跟心里被扎了根刺一样不适。” “就因为我让舒尹她们进公司?!我答应你,以后这种事绝对不会再发生。招录人这块以后由你说了算......” 容以愿不耐烦打断他,直接挑明了问:“顾淮,你当初为什么给这家公司取了‘慧顾设计’这个名字?” 顾淮一愣,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到这上面,心底深处那点隐晦的心思一瞬间仿佛被突然窥破,那种名为心虚的情绪开始无法控制的往上涌,他有些不自然的偏了偏视线,然后才强装镇定回道:“你别转移话题,现在我们在谈论卖不卖公司的事。” 容以愿深吸口气,她是真不想和他多费口舌,但毕竟他是“慧顾设计”另一股东,转卖公司一事上,他如果能配合,会简单很多。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打开手机微信界面,直接将舒尹发给她那段有关“慧顾设计”名字用来挑衅的话,扬手怼到了顾淮面前! 然后,她清晰看到了顾淮瞳孔瞬间紧缩了下,她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收回手机,一字一句不带感情问:“这是事实吧?!” 顾淮脸色变了几变,因为心虚、因为紧张,一时竟语塞了。 “舒卉,顾淮,‘卉、顾’,‘慧顾’......哈!还真有意思,我当初真就像个傻子,竟然一点没怀疑你给的那套冠名堂皇的说辞!竟然还觉得这名字取得简单上口寓意好!” “顾淮,你居然好意思跟我假模假样装情深、装受害者,到底谁才是那个被人耍的团团转的可怜虫?!你要恶心我到什么时候?!” “不是,愿愿你听我解释,我......” “解释什么?解释舒尹在胡说八道?解释你当初取这名字没有这意思?还是你要昧着良心说这些都是谎言。你觉得我还会信?!是,当初是我瞎了眼,恋爱脑上头,才会不顾家里人反对,没苦硬吃,没皮没脸都要陪着你、护着你!顾淮,你怀着这样的心思接受我的时候,你就一点不觉得亏心?!你和舒卉作践我的时候,就一点不觉得抱歉?!说起来,我还倒应该感谢舒尹,要不是她,到现在我还被蒙在鼓里,给他人做嫁衣呢!真真是个笑话!” 顾淮脸上血色尽失,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他早就不是这样想了,但看着容以愿那双冰冷的、讥讽的、愤怒的眼睛,他实在说不出任何否认的话。 他承认当初取名字时的确有那层意思,这个名字是他还和舒卉在一起时,两人畅享未来一起给将来要创立公司取的名字,可惜世事难料,两人后来分手,和他创立公司的变成了容以愿...... 当时放不下是真,后来遗忘也是真。 但是他又要如何解释? 以愿对他误解那么深。 他如果说,那只是自己刚开始的想法,他早就没将这个名字与舒卉联系在一起,他后来是真的爱她的,比他以为的还要深...... 他做错了很多事,因为忙于工作疏忽了她,因为一时迷失伤害了她…… 如今,他彻底弄丢了她! 他第一次深深感到了无力、颓然、好像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愿愿,求你,留着这家公司吧……” 这是现在他和她唯一的联系了。 “这名字你要是觉得不好,我们改一个,我们一起取一个......” 要是连这家公司都不在,他和她就真的再也没有一点关系。 “愿愿,求你……”他的声音带了泣音,无比卑微的祈求着。 容以愿看着他,神色淡漠:“顾淮,你知道当时我看到舒尹发过来关于慧顾设计名字由来时,我什么感受吗?”她刻意顿了顿,声音无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直戳人心窝子,“我像被人硬生生塞了一坨屎,恶心膈应得想吐,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更恨不得直接杀了你们这一对渣男贱女。” “顾淮,卖了这家公司已经是我最仁慈的底线,你要是不同意,我也不介意毁了它。” 她故意的,她就是要利用这点,让他心怀愧疚,无颜面对,她就是要他没有任何立场来阻止她卖掉这家公司。 顾淮果然没在说话,沉默了好一会,久到容以愿以为他故意打算用沉默来拖延时间,他终于开口,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了这个字:“好。”声音无力得像一滩毫无生气的死水,寂寥落寞。 容以愿见他点头,哪管他此刻什么心情,没有半丝迟疑,立马道:“既然你答应了,明天上午和清越集团会面商谈,你也一起吧。” 顾淮抬眸:“清越集团?” “是,他们准备上市,目前正急需收购一些优质资产。顾淮,我虽然被你和舒卉恶心的够呛,但也不会跟钱过不去,一定会将‘慧顾设计’卖个好价钱。”她刻意顿了下,讥讽补了句,“也算不辜负你跟舒卉用心良苦取的这名字。” 说完该说的,她转身就要离开,刚有动作,办公室大门就被人径直推开…… “阿淮——” 舒卉急切的声音响起,却在看到容以愿的那刻,所有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她此刻发丝散乱掉落,再也没了以往的清高优雅,似乎因为赶得太急,气息不稳,胸口剧烈起伏着,喘得很是厉害,显得狼狈极了。 容以愿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了眼顾淮,嘲讽的笑笑:“你们慢慢谈,不打扰了。” 顾淮想要解释,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什么呢?一步错步步错,如今的他说什么她还会信吗?他又还有什么立场能解释挽留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只剩你了 他就僵站在那,目送着容以愿离开,人家甚至还贴心的替他们关上了门。 舒卉一直维持着进门的姿态,她没想到会在这见到容以愿,本就心绪起伏不宁,一时都忘了该有什么反应,只木然的看着容以愿从她面前走过、离开...... 直到门关上,她像是突然醒过神,下意识往前了一步,但很快止了脚步,眼下不是找容以愿对峙的时候,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转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顾淮跟前:“阿淮,我打你电话你怎么......” 顾淮视线从关上的大门那挪移过来,肉眼可见的眼神冰冷了下来,看向她的时候像在看一个令他深恶痛绝的仇人。 于是,成功将舒卉未尽的话堵在了喉咙。 办公室里一时落针可闻。 “阿淮......” “你来做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一个声音带着颤抖、委屈求怜的泣音。 一个冷得像是寒冬腊月里从冰窟冒出来的声音。 舒卉的心霎时凉了半截,她从没见过顾淮这模样,即便当初自己为了前程忍痛和他分手,他都不曾以这样的神色、态度对她! 她很慌,整个人都开始止不住颤抖。 她拼命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阿淮,你是不是看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我可以解释的,我......” “舒卉,你的事跟我无关,网上所传是真是假我也不关心。今后,你不要再来‘慧顾设计’,不要再来找我。已经分手的人的确不适合再做朋友。”顾淮不耐烦打断她,如今竟是听她说话都会涌起一股厌恶不耐烦,当初自己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像是中邪了一般,放着自己女友不顾,去帮着这个爱慕虚荣为了富贵就能抛下他的女人,真是鬼迷了心窍! 如今搞砸了一切,是他的报应,他怨不了任何人。 “不,阿淮,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不是这样的......你不能这样做.......我们不只是朋友,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那么爱我......”接二连三的刺激让舒卉说话开始变得颠三倒四。” “我爱你?”顾淮讽刺的自嘲了一声,“当初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傻小子的确深爱过你,不过那份‘爱’不是早被你糟蹋的面目全非,你是有什么资格来跟我再谈爱,再谈重新开始?” “不是这样的,阿淮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的……当初我真的没办法,你知道我家里情况,我父母只生了我和妹妹两个女娃,爷爷奶奶为此从没给过我爸妈好脸色,他们一直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后来,因为我成绩好,爷爷奶奶才稍稍有些改观,我爸妈才有了丝盼头……我是我们家族第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人,我是我爸妈的希望,我一定要出人头地……阿淮,我当时没得选……” 兴许是说到了真的伤心处,她有些泣不成声,吞咽了好几下,才再次开口,“阿淮,你心里对当初的事有疙瘩,我明白,我愿意等,一直等,即便没名没分,只要你让我陪在你身边,我没关系的,阿淮......”她边说边哭,顺势就要往顾淮怀里扑去。 顾淮静静看着她演,心里已起不起半点涟漪,见她突然向他靠来,赶紧后退两步。 舒卉扑了个空,差点没稳住,跌成狗吃屎,她的脸色有些难看,按着以往,她肯定要变着法使性子,让顾淮心疼哄她了,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早没了任性的底气。 她暗暗呼口气,努力让自己调整心态,抬眸的时候,眼泪再次蓄满眼眶,一副悲伤不能自已道:“阿淮,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但你能否认爱我的事实吗?如果你不爱我,怎么会即便分手了,也会一次次为了我,抛下容以愿来找我?如果你不爱我,怎么会将这家公司取名‘慧顾设计’?‘卉’、‘顾’,我的名你的姓,那是我们一起取的名字,是我们那么相爱的证明。阿淮,你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你为什么宁愿要痛苦的自欺欺人,也不承认一直爱着我?阿淮,我也是真的爱你的,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她再次尝试去接近他,不过这次只敢小心翼翼去牵他手....... 可惜,顾淮根本不给她半点机会,“啪”得一声,直接挥开,用力之猛,将那双保养得宜的手直接给扇红了。 舒卉懵了一下,眼眶中的泪瞬间落了下来,之前七分演三分真,现在倒变成了七分真,她带着一点点怨怼、一点点不敢置信,抬眸望过去—— 却不期然看到一双像是恨不得要剐了她的猩红双眸,正恶狠狠瞪着她。 想再次开口的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 “是你吧?让舒尹故意将‘慧顾’名字的事告诉愿愿?如今愿愿要卖了‘慧顾’,你开心了,目的达到了?” 什么......? 什么意思? 容以愿疯了? 卖掉“慧顾设计”? 不该是这样的啊,她不是这个目的啊,她就是想让容以愿认清事实,主动退出。既然分手了,为什么还霸占这家公司?! “阿淮,我没有,我比谁都知道这家公司对你的意义,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那舒尹是怎么知道的?!”顾淮忍无可忍咆哮出声。 舒卉被吼懵了,从小到大还从没人对她这么凶狠吼过。 而顾淮吼完后,像是失了所有力气,已经没了半点应付欲望。 “舒卉,你走吧,以后别再找我,我们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舒卉一听,瞬间回过神,这怎么行,她如今成了过街老鼠,顾淮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她赶紧稳了稳心神,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模样,脚步虚浮往顾淮身前挪了挪,泫然欲泣祈求道:“阿淮,你别这么对我,我只剩你了......我如今只剩你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遇上 顾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只是配着那双猩红冰冷不带半丝笑意的眼睛,显得尤为瘆人癫狂。 “只剩我?只剩我了?!哈、哈哈......舒卉,你当我是什么?垃圾回收站吗?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是你最后一根稻草?!” “阿淮,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对我......阿淮......” “滚!我再说最后一遍,不要再来找我!”顾淮像是崩了许久的一根弦终于受不住断了,再也维持不住一惯温和沉稳的模样,毫无形象大吼,“别逼我亲自下场,舒卉,什么都不做,已是我对你最大的仁慈。” 舒卉呆愣在场,一时间根本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会对她说出这般冷血无情的话,她张了张嘴,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淮深呼吸了好几下,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最后说了一句:“我不想闹到叫保安,你走吧。” 舒卉整个人已经像被霜打的茄子,仅有的一点生气在此刻散的一干二净,心很空,脑袋也很空,她木木的抬眸,看向这个她曾经真的深爱过的男人...... “阿淮......”一出声,眼泪瞬间迷糊了视线,她非常努力的开口,不让因为太过哽咽发不了声,她泣声艰难说出从未说出口的三个字,“对不起。” 顾淮根本不为所动,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舒卉终于绷不住,蹲下,双手整个圈抱住自己,脑袋深埋进腿间,大哭起来...... 顾淮皱眉,神色抑郁,却也没再开口赶人。 舒卉哭了好一会,终于像是将近段时间受到的伤害、不甘、害怕全部发泄出来……然后突然就止了哭。 她没有直接起身,只是缓缓抬起那双哭得血丝满布的泪眼再次看了眼顾淮,看着完全无动于衷的他,她心彻底死了! …… 呵,呵呵…… 果然谁都靠不住啊…… 她痛苦愤恨的紧紧咬了咬下唇,霍得起身,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顾淮只是瞥了眼,收回视线后,整个人也像被掏空般,瘫坐在了沙发上。 ...... 舒卉出了“慧顾设计”,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心中一片荒芜,最后的希望破灭,她突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连想着找容以愿算账都觉得没了力气。 这前半生她好像活成了一个笑话。 …… 第二天,容以愿按照约定时间到达清越集团总部时,顾淮已经提早到了。 容以愿稍感满意,至少没有半途给她整幺蛾子,看了眼明显憔悴无神的某人,她说了句:“进去吧。” 顾淮似乎已经接受现实,只“嗯”了一声。 两人来到前台说明来意,前台姑娘许是早就得了消息,闻言,热情将他们带到提早准备好的会议室…… 谈判进行的很顺利。 倒是顾淮的表现超出容以愿预期,他非常配合好说话,一切以她为主。 应该自知自己对“容以愿”做过的事太过亏心,想要补偿? 不过容以愿已经完全不在意,她只想将这件事尽早了解,和他彻底划上句号。 会议结束,双方都很满意,之后就剩资产盘点、人员调配方案等具体操作。 清越副总亲自送他们出会议室,又一路相谈甚欢的送到了电梯厅,按下电梯键,还陪着一块等电梯。 容以愿笑着感谢,说了一堆职场套路恭维的话。 顾淮则显得很沉默,静静站在两人身后,从签完字后,整个人就似乎不在状态。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副总刚想做势请他们进去,发现里面有人比他更快挡着电梯门,让里面的人出来。 他微怔,抬眸看到竟是总裁特助,视线一偏,就看到自家总裁正谈笑风生的和另一位气场迫人的年轻男人说着话往外走,年轻男人的另一侧还陪着他们财务室大美女。 他心里瞬间绕了几百个念头。 这男人是谁? 居然让自家天天暴龙状态的总裁变得这般如沐春风;还有财务室这位,那也是个难搞的人物啊!人长得漂亮、能力又强,所以平常都是眼高于顶,对谁都爱答不理,居然能让她露出现在脸上这般春心荡漾模样。 不简单啊~ 想归想,面上半点不敢显,他热情又不失恭敬的唤了声:“宋总。” 宋清越应了一声,看到门外站了一群人,很有涵养的朝众人点了下头。 而此时,容以愿根本顾不得看这位清越集团总裁长得是高是矮,是圆是扁,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随着清越集团总裁一块走出来的年轻男人——商言铖。 他怎么在这? 看起来跟宋清越很熟的样子? 容以愿心思烦乱,莫名有种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心虚感,所以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低了头往旁边站了站,看上去像是很有礼貌让出路让电梯内的人先走的样子。 商言铖也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还没开口招呼,就见她一副急着装不熟撇清干系的模样,眸色深了深。 几人出了电梯,宋清越发现旁边商言铖突然住了脚步,他视线顺着看了一眼。 副总立刻会意,开口介绍:“这两位是‘慧顾设计’的股东,顾总,容总。” 容以愿和顾淮只得再次正式打招呼。 宋清越一听,视线随即看向容以愿,神色变得愈加和颜悦色,伸出手:“容总,幸会幸会,对于收购一事,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尽管提,我让底下人全力配合。” 容以愿看着这位年芳三十有五的总裁突然莫名的热情,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已经知道她和商言铖的关系? 然后她偷瞄了眼一旁冷着脸的商言铖,看上去不太像啊。 边各种猜测边虚应笑着赶紧伸手握了握对方抬着的手,道谢:“谢谢宋总。” 宋清越笑道:“跟我客气啥,小薇那丫头喊我一声哥,下次她来南城,你和她一块,我请你们吃饭。” 好了,真相了。 原来是看着魏薇面子。 她赶紧笑着又客套上几句。 宋清越还有重要客人在旁,也不方便多聊,朝顾淮点头示意了下,就打算带着人离开。 第一百一十六章 心虚 商言铖看着容以愿,刚要开口。 容以愿像是早有预判般,先一步进了电梯,甚至顾忌着不显得突兀,下意识拽了顾淮的手臂硬拖着一块,她不敢看商言铖脸色,朝宋清越和副总说了句“再见”,然后赶紧按了下行电梯。 商言铖敛眸,视线一直盯在容以愿拽着顾淮还没松开的手,直到电梯门合上。 宋清越察觉到他的异样,疑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财务大美女和副总纷纷看向他。 商言铖掩下心绪,很自然道:“你刚刚提到收购?” 宋清越没打算隐瞒他:“是啊,我这公司不是马上准备上市,最近一直在收购一些优质资产。这家设计公司前景不错。” 商言铖点头表示同意:“嗯,有所耳闻,所以好奇怎么会同意被你们收购?” 宋清越示意往会客室走,边笑着道:“是他们自己托了魏家那丫头主动找上来的。魏薇,你也认识。”顿了顿,想起魏薇当时提过一嘴,道,“好像说是内部股东之间闹了矛盾,具体的我不清楚,只要公司账务没问题,发展前景不错,其他都不是问题。” 商言铖“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话题。 在场之人都只以为他顺口一问,完全没有多想。 几人开始聊起正事。 ...... 电梯内,容以愿稍稍回神,立马松开了拽着顾淮的手臂。 顾淮低眸看了一眼,唇角露出一丝苦笑。 “你和商言铖......”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容以愿斜睨了他一眼,直接打断:“不关你的事。” 电梯门一开,她立刻大步走了出去,迫切模样深深刺痛了顾淮。 如今是不是同他待在一个空间都是在忍受? 两人出了集团大门,各自准备往自己车方向走,像是眼下两人的关系,车正巧停在了一左一右两个不同停车场,再也没办法同频一起。 “愿愿......”顾淮定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身影,终是没忍住叫了她一声。 容以愿住了脚步,默了一秒,回头:“公司后续的事,我会让委托律师代为处理,拜拜。”然后没有半点留恋,抬步离开。 顾淮望着她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路转角……好像两人的缘分,终是尽了、散了。他无力叹了口气,抬头闭眼,一滴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 容以愿回到家后,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说不上什么心里,明明觉得公司之事是自己的事,但在清越看到商言铖时,莫名就涌起了一丝心虚,以至于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装着不认识,只想赶快逃离。 等做了后,才觉得不妥,很不妥。 她打开手机,想给他发个信息解释一下,打了删、删了打,总觉得不对味;想着要不打电话亲口说吧,文字有时候容易曲解意思,但是点在那个名字号码上,就是按不下去......心里也变得愈发焦躁,最后恼羞成怒的干脆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回房间睡觉装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迷迷糊糊间醒来,窗外却是已彻底黑了下来,她想看看时间,摸了半天没摸到手机,才想起手机被她扔在了沙发上。 不知道......有没有人找她? 她很想去看下结果,又怕面对,心里斗争了好半天,直到饿了一下午的肚子也开始抗议,她只得从床上爬了起来。 去厨房找了一圈,最后决定泡包泡面。 烧水的间隙,她还是忍不住去沙发那挖出了手机,犹豫着打开查看......没有任何新电话、新信息进来。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失落有之,难过有之,却完全没有松一口气。 他生气了吗? 她有些懊恼,早知道应该提早跟他提一下的,早知道在清越应该和他打招呼的...... 正在胡思乱想间。 门铃声突兀响起,她被惊了一下,想到什么,没有半刻犹豫,立马跑去开门。 门在第一时间拉开。 商言铖的手还在门铃上没有收回,没想到这么快开了门,他眸色微闪了闪。 容以愿看见他,心里莫名一软,唇角不自觉扬起笑,却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的找着话题道:“吃晚饭了吗?我正准备泡泡面,吃不?” 商言铖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听到这话,一时像被一团棉花压在火上,闷呛得难受,却还是先压了火气问:“你晚饭就吃泡面?” 容以愿尴尬干笑一声:“睡过头了,懒得点外卖。” 商言铖:“......” 感情他气了一天,这人在没心没肺睡大觉?这时他也注意到,她身上穿得是一套棉质睡衣。 深吸口气,咬了咬后槽牙:“去换套衣服。” 容以愿一时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跳到这上面,下意识问:“换衣服做什么?” “带你去吃晚饭。” 容以愿有些不好意思,乖乖“哦”了一声:“那你去客厅等我一下。”也不管身后的人什么表情、有没有跟进来,她自个儿快步进卧室去换衣服了...... 等再次出来,商言铖正靠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她站在不远处等了一会,直到他打完,她才抬步走过去。 商言铖早就发现了她,看着她走过来,他起身,突然开口道:“为什么站在那不过来?” 容以愿愣了愣,解释:“看你在打电话,怕不方便。”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万一是商业机密呢?”容以愿嘴快玩笑了一句。 商言铖敛眸,一瞬不瞬看着她,看得容以愿莫名心虚起来,赶紧呵呵笑了两声,岔开话题:“不是要去吃晚饭,走吧。” 商言铖突然一把拽住她胳膊,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向他:“所以呢?即使是商业机密,我不介意,你在顾忌什么?” 容以愿被问得一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眼神虚虚飘着,不敢看他。好半响才没啥底气道:“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应该要彼此尊重,对不对......”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吵架 在商言铖越来越深沉危险的眸光注视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以愿,你当我是什么?”他突然很正式的问了句。 容以愿顿了顿,有些不太坚定的回:“男朋友啊。” 商言铖听她言辞含糊的语气,压着的火气瞬间又似被添了把柴火,蹭得冒了起来:“男朋友?是在外人面前装作不认识的男朋友?还是连公司转让这么大的事都当‘隐私’瞒着,被置身事外的男朋友?”他刻意加重了隐私二字,就是故意讽刺她刚刚强调的互相尊重隐私的话。 终于还是提起这茬了吗? 容以愿自知理亏,可是她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心里的别扭。 从小到大她都习惯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没想过依靠别人,也没人给她靠。虽然答应了做他的女朋友,其实心里一直没真正全然接受信任。 她喜欢他不假,可害怕哪天会莫名其妙离去也不假。 所以一边沉沦,一边又克制着、清醒着…… 见她一经沉默,商言铖说不失望是假:“以愿,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我……”她抬眸,看着那双深邃幽深蕴涵期待的眼睛,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她小声呢喃道。 商言铖气笑了:“对不起什么?怕前男友误会,所以转让公司这种事宁愿托外人帮忙,也不找我这个男朋友?还是就因为他在,所以不敢在外人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 “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 因为我不是“容以愿”,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我怕哪天醒来又莫名其妙的回去了,给你造成困扰…… 可是这些话她没办法对他说。 商言铖看着她,期待得等着她反驳,等着她给他一个解释,即便就算是谎言,他也认了。 可是他还是失望了…… 容以愿低着头,不敢看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商言铖闭了闭眼:“我有事,先回去了。” 他闷得快得内伤,却不想因为太过生气,说出伤人的话,离开是此刻让彼此冷静最好的办法。 不等容以愿再说什么,他转身大步往大门走…… 容以愿本能追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她很乱,很慌,想拉住他,可拉住他以后呢?还是什么也没办法说。 门口传来“咔嚓”落锁声。 这一声,好像就像重重砸在她心上,闷痛得无法呼吸。 她站在原地放空了好久,她无意识的走回厨房,将早就烧好的开水泡进热水壶,拿出泡面泡上,然后就盯着泡面碗发呆。 心底甚至在此时还冒出个可笑的念头:看来自己今晚注定是吃泡面的命。 这会其实一点不饿,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饿过头,还是心情所致...... 她不喜欢吵架。 和男朋友吵架还是头一遭,这感觉......实在不太好受。 门铃突然响起。 她心“咚”了一下,脚下先于大脑,几乎是飞奔着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手提外卖袋的外卖小哥。 不是商言铖。 一股说不出来的失落席上心头。 她一时忘了反应。 …… 见有人开门,外卖小哥立刻抬手递了过来:“您好,您的外卖。” 容以愿空耳了一下:“什么?” 外卖小哥只得又重复一遍:“您的外卖。” “你送错了吧,我没点外卖。” 外卖小哥一听,赶紧看手机的单子:“请问是翰林苑X幢X单元几零几的容以愿女士吗?” 容以愿:“是。” 外卖员:“那就没错。”然后不由分说将外卖袋直接塞进她手里,赶紧去跑下一单。 容以愿都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见人已经跑远,她只得拿着袋子先回屋。站在门廊,她开始低头查看外卖袋上的单子,点单的名字和号码有部分隐藏,但还是能从中猜到是谁。 ——商言铖。 容以愿心里一暖。 那人尽管那么生气离开,却还记得要给她送晚饭。 她要不要发个信息给他?说外卖收到了? 挣扎了半天,她将外卖放在餐桌上,拍了张照片直接微信发了过去,其他什么都没说。 边吃着晚饭,边等着对面会有啥回应。 可惜毫无动静。 她怀疑是不是信号不好,特意开了手机流量,又下滑好几遍更新,依旧没有反应。 ...... 这之后好几天,商言铖都没有出现,只在隔一天给她发了信息,他有事出差。去哪里出差,什么时候回来都没说。 容以愿打了好多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个:好的。 她没有谈恋爱经验,从前也没和谁红过脸,如今和自己男朋友闹别扭,该如何破冰和好,对她来说简直是一道无解难题。 她想着要不问下魏薇,但真点开微信,又开不了那个口了,实在有些丢脸。 后来,她拿着ipad在网上开始搜罗各种“男女朋友吵架后如何和好”方法,那真是千奇八怪,大开眼界,然后,她就越看越崩溃...... 正当她看得眼冒金星头脑发胀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吓了她一激灵。 第一反应,商言铖打电话来了? 她想都没想,立刻抓来手机,一看,居然是“容以愿”父亲容盛,她怔忪了好半响,总算在铃声快结束时犹豫着接起。 然后,两厢沉默。 容以愿是尴尬无措。 容盛是气闷和身为长辈的自持。 但见容以愿迟迟没有出声,误以为她还在和他们犯倔、闹脾气,暗暗叹了口气,还是先妥协开了口:“什么时候回京城?” 容以愿顿了好长一秒:“暂时没打算回。” 对方火气蹭得上来,语气立刻暴了起来:“不是都和那男的分手了,公司也卖了,还留在那里做什么!” 容以愿心里堵了一下,感觉是“容以愿”残留的情绪影响到了她。 “容以愿”的父母其实对她不算坏,尽管一直有点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但物质上从来没亏待过她,让她受不了的是她父母的强制,是事事都要求她要按他们的意愿生活。所以她才会想尽办法逃离了京城。 第一百一十八章 破防了(1) “您知道了?”容以愿的语气带了些疏离,不想和对方起冲突,她换了种说法,“公司转让还在处理阶段,我还需要留在这处理。” 对方听完总算好受了些,语气跟着软了些:“需不需要家里帮忙?” 容以愿拒绝:“不用了。” 两厢再次沉默。 容以愿正想说:“那没事就挂了。” 对方先一步开口:“你妈妈很想你......要是忙完了,就回京城。”一如既往强势的语气,但稍稍留心就能听出话语里的柔软。 容以愿心里莫名一酸,原主深沉的情绪多少还是影响到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她顿了好半响,才低低“哦”了一声。 对面回了声:“嗯。”然后直接挂了。 容以愿:“......” 拿着手机,还真是……五味杂陈。 成为“容以愿”越久,似乎受的影响越深。就像现在面对“家人”突如其来的关心,她就会有种百感交集的不适...... 其实直到此刻,她都拿自己当个外来者、旁观人,所以即便那时答应商言铖做他女朋友,她都一直是抱着既然有好感就谈一场恋爱玩玩,从没打算有结果。这也是为什么,遇到事,她潜意识就没想起要和商言铖告知一声,也不会有依靠他的习惯。 她之前觉得,恋爱这种事就算分开对男生影响不大,尤其像商言铖这种有钱有颜的;可是随着时间推移、相处,她渐渐发现好像哪里错了…… 他也会难过,也会受伤,而她第一次发现有种情绪是,她一想到这些竟然会替他感觉到心疼。 她的心很乱。 或许,她不该这么自私...... 脑海里开始有个声音劝她放手,又有另一个声音继续蛊惑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想那么多做什么? …… 她将自己关在家里生蘑菇。 期间,委托律师打过电话汇报公司转让进度,说一切进行的很顺利。 公司里几个跟她关系好的,或发微信、或打电话询问情况,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一一安抚,只要他们想继续留下工作,一切不变。 至于顾淮和舒卉几人,之后在做什么,她已经完全不关心。 网上关于他们的事渐渐沉寂,逐渐被新的热点取代。只有评职称的同僚,估计每年到那个时候都要将舒尹拉出来“鞭尸”。 这之后,魏薇兴致勃勃打电话过来说,三天后她将大驾光临,让她做好接驾准备。然后,到了那天这家伙直接放了她鸽子,说是在机场碰到了正要出国的盛行知,临时改签追他去了。有异性没人性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容以愿整个人懒懒散散,心里既想念着商言铖,想着他突然出现,又害怕真的见到他。 她一直下不了决断。 ...... 商言铖再出现那天,下着磅礴大雨,他的西装衣袖处被溅了几滴水渍,头发也带了丝潮气。 容以愿开门见到他,一股无名的情绪汹涌而上,快得令她措手不及,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微微发烫,身体先于意识,她上前抱住了他。 商言铖任她抱了一会,眸光柔软:“先进屋。” 容以愿一动不动,也没吭声,就那么紧紧抱着他,好一会,才低低“嗯”了一声,却依旧一副不舍松开架势。 商言铖眼尾带笑,睨了她一眼,改而搂着她,进屋、关门。 他将带着水汽的西装外套脱下,顺手挂在门后的衣架。 容以愿就亦步亦趋跟着他身侧。 商言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其实之前两人不欢而散的郁闷早就淡了,之后更气得是他故意不联系她,她竟然也没半个信息给他,无端好像变成了冷战....... 他一把拉过她,低头,凶狠得吻了上去...... 容以愿微呆一秒,随即抬手搂住他,积极迎合。 商言铖感受到她的变化,心底谓叹,最后一点气闷跟着消散...... 因为想念,因为彼此契合,两人的吻由激烈慢慢变得缠绵,最后开始有些擦枪走火。 商言铖唇没离开她,托着她的臀一把抱起,走向卧室...... 容以愿此刻被吻得燥热酥软,整个人都是懵懵的空白状态,直到人被轻放进床上,棉质衬衫被推起...... 她倏然清醒,一把抓住那只正准备作恶的大手。 商言铖微抬眸,黑眸沉沉,极具侵略性,眸底是汹涌而出几乎掩不住的欲色。 容以愿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 商言铖就这么凝视着她,被抓着的手逆着阻拦开始一点一点继续侵略...... 容以愿用仅剩的一丝理智,赶紧开口:“商言铖!” 商言铖一顿,看着她紧张祈求的眸色,终是轻叹口气,停了下来。 他翻身,平躺在她旁边。 容以愿松了口气,整个人此刻又热又软,如果他用强,她根本阻止不了。 两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静静相依躺着。 “愿愿,回京城吧。”商言铖突然开口道,声音带着暗哑。 容以愿还在平复凌乱的心跳,闻言,微愣了下,侧转头看向他,不明白此言何意。 商言铖坐了起来,顺势一把将她拉起,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摩挲着她额头,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定:“见家长,定亲。好吗?” 容以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要!”声音激烈、抗拒意味太过明显,甚至人也本能从商言铖怀里脱离而出。 直到看到商言铖受伤刺痛的眼神,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我……”想说些什么缓和,脑子却跟打结了似的,一句话也想不出来。 “为什么不要?!”商言铖的神色淡了下来。 容以愿很少见他这般低气压状态,心底沉沉的,像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她没什么底气的呢喃祈求:“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商言铖气笑了,他看着她:“好吗?” 容以愿不敢回答。 商言铖:“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想过跟我有一个结果?” 第一百一十九章 破防了(2) 容以愿下意识想先胡诌些好话搪塞过去,可是看着那双漆黑的、专注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张了张嘴,竟是一句欺骗的话也说不出口。 当初答应做他女朋友的时候,她的确是存了这样的念头;后来在一起,她尽量有意无意去忽视这些东西,但内心深处始终觉得她只是他的过客…… 她抿着唇,只能无言以对。 商言城看她神色哪还有不懂,一惯高傲的自尊心被击得粉碎,心口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住,憋闷得剧痛。 他深吸口气,压抑着:“容以愿,你当我是什么?……一个无聊时可以打发时间的对象?一个你随意可以抛弃的垃圾?” 他面上极力维持着平静,声音却因着极致压抑变得暗哑,他凝视着她眼:“容以愿,我商言铖是可以让你这么作践的人吗?” 容以愿只觉心口一阵阵发紧,因为心虚、因为懊悔,她只能躲闪着视线,但眼睛酸涩胀痛,早就被雾蒙了一片……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本意从来不是如此。 可是,她这样的“身份”,该如何承诺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未来? “商言铖……”一开口,她的声音哽咽得差点破音,吞咽了好几下,才能再次发声,“对不起……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对不起……” 商言铖觉得太可笑,从小到大第一次心动,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竟然等来的是这样的回应……四周空气好像被抽干,闷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怕自己控制不住说出伤人的话,更怕她说出更令他难以忍受的话,他转身,几乎是逃避似得大步离开…… 容以愿垂手立在原地,双手无意识握紧,指甲嵌进肉里的疼痛像是在告诫她,要冷静、要冷心,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早晚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就乘这会断了吧…… …… 大门处传来用了些力气的关门声。 然后,四周归于沉寂,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容以愿突然觉得心像被硬生生抠下一块,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拽紧胸口衣服,糊满眼眶的泪再也承受不住,大滴大滴往下落…… …… 后来,她不知道怎么回到床上,怎么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半夜,眼睛又干又涩,脑袋更是胀得发痛。 她整个人一动不动放空了半天,然后麻木的起床,麻木的洗澡,麻木的去厨房倒了水喝,又机械回到床上。 睡过一觉的脑袋终于开始恢复清醒,但也因为清醒,在这深夜时分,不想思考、不想回忆、不想想念的人、事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坐起身,打开电视机,随意点开一个综艺节目,想借此分散自己的思绪,只是没看一会,脑袋像有自主意识,不自觉又陷入了自己思绪…… 手机微信音恰在此时突然响了下。 她惊跳了下,回了神,拿过手机,时间刚刚好跳转到凌晨一点。 微信显示是商言铖发的,她愣了愣,心里想得是他居然还没睡,手指已经不由自主点开—— 是一段视频。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嘈杂的背景音,商言铖坐在角落的沙发正端着酒杯灌酒,旁边坐了个清纯美少女,两人间隔了一拳距离,没有贴着坐,但少女的上半身正努力不着痕迹往商言铖方向前倾,嘴唇嗡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商言铖没有任何表情,但容以愿看的出来,他在听。 拍视频的人不知道要表达什么,欲盖弥彰的又快速扫了圈周围。 于是,容以愿确定了,这是一间装修豪华的KTV包间,除了角落里的两人,旁边沙发还坐了好几个男人女人,有在玩撒子猜大小,有在拿话筒唱歌的…… 她仔细辨认了下,都是生面孔。 视频最后又回到商言铖那边,这会那少女正借着替商言铖倒酒,挪得更近了些,披散着头发倾斜下来,挡住了两人的面,乍一看,亲昵得像在接吻…… 然后,视频戛然而止。 容以愿受荷尔蒙影响,情绪瞬间上头,恨不得立马赶过去捉奸……只是也就这么一瞬,她终究不是十七八岁天真冲动的小女孩,理智很快令她冷静下来。 她唇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自嘲苦笑,如果她选择放手,这不就是迟早的事?她有什么立场去质问,去生气,去不甘…… 可是,心好痛…… …… 京城,某豪华私人会所。 盛行知发完视频,神色自若按了黑屏键,将手机扔还给商言铖。 “你发了什么?”商言铖蹙眉,边拿起手机查看,都不用翻找,微信界面没退,入目就是一段视频。 不知是不是角度问题,视频中他和旁边这女生显得尤为暧昧不清。 微蹙的剑眉愈发紧皱,他本能反应就是要撤回。 盛行知凉凉的、带着些玩世不恭的声音恰到好处响起:“我劝你别删。” 按在撤回键的手一顿,商言铖抬眸朝他射去询问目光。酒后有些猩红的黑眸明晃晃透着,你最好有啥建设性的建议,否则别怪他摁爆他头……威胁意味明显。 盛行知好似浑然未觉,从一旁矮几上捞起小瓶装开封好的进口啤酒喝了一口,笑眯眯戏谑道:“你难道不想看看人家反应?看看人家心里有没有你?阿九,你得让人家有危机意识,太过轻易得到,人不会把你放在心上,不会懂得珍惜,懂不懂?”说着还不忘朝他旁边年轻女生挑了挑眉,语气玩味找认同,“是吧,小韩?” 被唤作小韩的女生一愣,立刻含笑顺着道:“对,盛总说的很对。我们女生的心思就是这么肤浅,轻易得来的肯定不会放在心上,只有发现有人抢,有人争,才会知道身边的人多耀眼,多重要,才会发现自己心里其实很在意,很喜欢。不然怎么有句话叫争、风、吃、醋?”她借机又挪近一些,毛遂自荐道,“商总,如果需要,我可以扮演好任何角色。” 盛行知别有深意睨了眼小韩,一个二线小明星为了傍大腿,还真够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