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亲嫁禁欲皇子,守品质活寡》 第一章 她重生了 热,且疼。 盛南枝刚被护卫从火场拽出来,浑身被烈火灼伤,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火焰的炙烤。 然而,下一秒,她的脸却被盛云柔狠狠踩在雪地上,冰冷与疼痛交织,令她动弹不得。 “我才是天命凤主,你不过是个灾星罢了!” 盛云柔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恨意:“凭什么你嫁给一个穷书生,他却成了流落在外的皇子,还被陛下认回封为太子?而我……我嫁的明明是陛下最宠爱的六皇子,可他却成了活死人,昏迷不醒!” 盛云柔的脚狠狠碾过盛南枝的脸,语气中满是讥讽:“不过没关系,温庭云喜欢的,从来都是我。” “你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你看,我只需勾勾手指,他就乖乖爬上了我的床。我说我想要太子妃的位置,他不就立刻安排人烧死你,给你腾位置了吗?” 她笑得癫狂,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但只是烧死你,未免太便宜你了。” “你我姐妹一场,我总得让你彻底断了假死的念头,也让太子殿下对你再无半分留恋。” 盛云柔一挥手,几个衣衫褴褛、面容丑陋的男人淫笑着走上前来,目光贪婪地打量着盛南枝:“不愧是太子妃,这容貌,这身段,真是绝了!” 几人伸手朝她抓来,盛南枝拼命挣扎,却无力反抗。她绝望地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不,不要!别碰我!” 盛南枝猛地睁开眼,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却触到了一片结实而温热的胸膛。 她浑身一震,尚未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 “现在喊不要,是不是太迟了?”耳边传来一道低沉而沙哑的男声,带着几分嘲讽。 盛南枝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剑眉星目,眸光冷冽,正是六皇子时淮之。 “明明是你给我下药,主动勾引的我,现在却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时淮之的声音冰冷,带着几分讥诮。 下药?勾引? 盛南枝脑中一片混乱。 她明明记得自己被盛云柔设计,险些被凌辱,怎么一转眼,竟和时淮之滚到了一起?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寝屋,床榻凌乱,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而时淮之,正冷冷地盯着她,眼中满是审视。 这是怎么回事? 盛南枝心中惊骇不已。 时淮之不是早已昏迷不醒,成了活死人吗? 他怎么会突然醒来? 而她,又怎么会和他…… 还未等她理清思绪,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盛南枝!你这个贱人!” 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盛南枝抬头,只见她的嫡母李月汝和嫡妹盛云柔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 李月汝满脸怒容,指着她骂道:“你为了不嫁给温庭云那个破落户,竟敢给六皇子下药!你真是丢尽了盛家的脸!” 盛南枝瞳孔猛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李月汝……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盛南枝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当年那位道长说得果然没错!你就是个灾星祸星!” 李月汝咬牙切齿:“你以为设计这么一出,就能顶替柔儿嫁给六皇子?做梦!” 盛南枝捂住红肿的脸颊,心中一片混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眼前活生生的李月汝和盛云柔,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心头。 她重生了。 可为什么,她一回来就陷入了这样的局面? 她明明记得自己死于火场,怎么一睁眼,却和时淮之…… “来人!把大小姐带回府!禀报老爷!”李月汝厉声下令。 …… 盛府正厅,盛林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清虚真人当年的预言果然没错!你果然是个祸世灾星!一回府就闹出这等丑事,盛家的名声都被你毁了!” 盛南枝正要开口辩解,身后的嬷嬷却一脚踹在她的膝窝。 她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情事,腰腿酸软,被这一踹,直接跪倒在地,疼得她闷哼一声,话都说不出来。 盛林冷冷扫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时淮之,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试探:“六皇子,既然这逆女与您有了肌肤之亲,那便只能将她抬进府中。” “她本是庶女,又闹出这等丑事,您随意选个日子,纳她为侧妃、妾室或通房都可,绝不会影响您与云柔的婚事。” 盛南枝心中一紧,正要开口拒绝,却听见另一道声音抢先响起。 “我不愿意!” 盛云柔站了出来,语气坚定:“我不愿与姐姐共事一夫。我只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 她转头看向盛南枝,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我愿意与姐姐互换亲事。” “姐姐可如愿成为六皇子妃,而我,则代替姐姐,嫁给温庭云。” 盛南枝瞳孔猛缩,心中警铃大作。 前世,盛云柔嫁给了时淮之,却因他昏迷不醒而守了活寡。 而她,则阴差阳错成了太子妃。 可如今,盛云柔竟主动提出互换亲事? 她紧咬下唇,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时淮之却突然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盛云柔。 “互换亲事?”他语气冰冷,“你以为,本皇子是你想嫁就嫁,想换就换的?” 话音未落,厅内一片死寂。 盛南枝抬起头,正对上时淮之那双深邃而冰冷的眸子。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嘲讽,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她的心,猛然一沉。 第二章 他不行啊 也对,盛云柔可是天命凤主,而她只是祸世灾星,时淮之身为六皇子,怎么可能弃盛云柔而娶她? 时淮之的态度尚可理解,令她惊讶的,是盛云柔。 换亲? 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 这不是笑话吗? 哪怕是她和时淮之什么都没有发生,六皇子府中也早已经有好几个妾室了。 前世盛云柔尚未与六皇子成亲的时候,还时常在她面前炫耀这桩亲事,说自己许了陛下最为宠爱的皇子,不像她,只能嫁给一个穷书生。 且前世,盛云柔可是嫁给了六皇子的啊。 盛云柔的心控制不住地沉了沉。 难道,盛云柔也重生了? 因为盛云柔重生了,知道六皇子要不了多久就会因为意外而昏迷不醒成为活死人,知道她若是嫁过去,会落得一个如何凄惨的下场。也知道温庭云以后会成为太子,所以……她不愿意嫁给六皇子,要嫁给温庭云了? 那会不会,盛云柔重生在前,才刻意为她和六皇子设下了这个局? 盛南枝眯了眯眼,盛云柔只看到了温庭云最后成为了风光无限的太子,却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这个太子。 也不知道,温家,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重活一世,她的确不愿意再嫁给温庭云了。 但……她也不愿意让盛云柔的算计,这样轻易达成。 “我亦不愿意。”盛南枝忍着膝盖的疼痛开了口:“今日之事,不是我做的。” “是有人算计了我,陷害了我。” 盛南枝挺直了背脊:“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谁做的,以我之力,恐怕也无从查起。” “但那人不仅算计了我,还算计了六皇子,算计了我们盛家,求爹爹与六皇子,查明真相!” 盛南枝说完,就瞧见立在一旁的盛云柔,手骤然握紧了起来。 果真是她? 盛南枝心下有了计较:“至于亲事……” “虽然我是被人设计的,但我身为盛家女儿,亦不愿因为我一人影响整个盛家,影响两位妹妹的亲事,以及六皇子、温公子……” “我愿自请出家。” 盛南枝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了盛南枝的身上。 盛南枝不动如山:“劳烦六皇子殿下赐下一碗避子汤,我即刻收拾东西上山,入尼姑庵。如此一来,六皇子与二妹妹的亲事,便可不受影响。” “至于温公子……” 盛南枝心里虽然恶心温庭云和温母,但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盛南枝双目盈满了泪水:“温公子一切皆好,是我没有福分。等我入了尼姑庵,我会每日请香三柱,为公子祈愿。愿公子得遇良缘,幸福顺遂。” 盛南枝低着头,在心里暗自冷笑着。 她这样闹一出,那算计她的人不能得偿所愿,定会狗急跳墙。 她倒是要看看,幕后主导这一切的人,究竟是谁。 其他人倒是没有想到,盛南枝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法子来。 但稍一细想,却又觉得,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 至少,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害怕再闹出什么妖蛾子,盛林立马拍了板:“南枝这主意不错,就按她说的办。” “只委屈了温贤侄,不过温贤侄放心,你的亲事,包在我与你盛伯母身上,我们定然为你保一门好媒,说一门好亲事。” 见事情似乎就这样尘埃落定了,自然有人坐不住了。 “爹!娘!”盛云柔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着急忙慌地开了口。 只是刚一开口,却就被李月汝给打断了:“云柔今天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是伤心难过得狠了,刚就险些晕倒了,林嬷嬷,金珠,还不赶紧扶住大小姐。” “我先带云柔下去休息,其他的事情,老爷你和六皇子以及两位公子商议吧。” 那嬷嬷和李月汝身后的丫鬟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盛云柔。 说是扶,却更像是钳制着,两人就那么架着盛云柔,着急忙慌地跟着李月汝退了下去。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女儿也先行退下了。” 盛南枝揉着腰往自己住的院子走着,心思转得飞快。 今日若非被人算计,她重生归来,要亲自挑选自己的夫婿,六皇子是绝佳的人选。 若她嫁入六皇子府,六皇子昏迷不醒,她在六皇子府守活寡,自然能无比自在。 但不能是这样进,不能是现在。 她得要等,找个借口躲起来等,等六皇子出事,等名正言顺的,代替盛云柔,嫁入六皇子府。 但如果盛云柔也是重生的,她换亲不成,说不定也会将主意打到时淮之这场意外上。 如果盛云柔化解了六皇子这场意外危机,再嫁给六皇子。 事情就对她不利了。 盛南枝想着,抬脚进了院子,却就瞧见了院子里等着她的人…… 盛云柔。 “二妹妹。”盛南枝轻声同她打着招呼,飞快垂下了眼。 盛南枝咬了咬唇,先前事发突然,其他人都在,她没有防备,也没有过多的心思留意盛云柔。 如今单独相处,她脑中抑制不住地想起她重生前那些事情,那些画面。 她只得飞快垂下头,将心中汹涌恨意掩下。 盛云柔满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按捺不住开了口:“你真要出家?你们这里的人不是最注重名节吗?你和六皇子都已经睡过了,为什么不嫁给他?” “六皇子再怎么说也是皇子,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容貌气度,也比那落魄书生好吧?唯一不好的,也就是他府中有几个妾室了。但三妻四妾这件事,你们不应该早就习惯了吗?你难不成喜欢那落魄书生?” 他们这里的人? 这话实在是有些奇怪,但盛南枝也并未太在意。 盛云柔倒挺会挑拨,将六皇子与温庭云放在一处比较,若非她亦是重生回来的,恐怕就被说服,选了六皇子了。 她瞧着盛云柔那满脸不解的模样,突然动了一些坏心思。 盛云柔不想嫁给时淮之,那她不放,再添把火。 “妹妹想知道,为何我与六皇子睡了,却宁愿自请出家,都不愿意嫁给六皇子吗?” “为何?”盛云柔果然上当。 盛南枝佯装难过,只幽幽叹了口气:“自然是因为,我体验过了,六皇子他……不行啊。” 盛南枝的话音刚落,盛云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猛地后退一步,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击中了一般。 随即也顾不上其他,急匆匆的就走了。 盛南枝心中暗自冷笑,前世盛云柔嫁入六皇子府的时候,时淮之就已经昏迷不醒了。 盛云柔本就不曾和时淮之发生过关系。 她们中唯一和时淮之发生过关系的人,是她。 那事情真相究竟是什么样,自然是她说了算的。 她正想着,却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第三章 这活寡她守定了 盛南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脏猛地悬了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她下意识地迅速转身…… 真是冤家路窄,来人正是刚刚被她直言“不行”的时淮之。 六皇子那修长的身形立在门前,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威严,让这小小的院子都仿佛被他的气场填满。 盛南枝忙不迭地行礼,声音虽努力保持平稳,却仍难掩其中的一丝颤抖:“臣女见过六皇子。” 她暗自叫苦不迭。 “六皇子什么时候来的?” 她心中忐忑不安,暗自揣测着:自己方才和盛云柔说的那些话,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时淮之微微掀了掀眼皮,那眼神如同腊月的寒霜,冰冷而又锐利:“刚来,不过刚好听见你跟盛云柔说我不行。” 盛南枝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她深知,男子最忌讳被人质疑,更何况时淮之还是这朝堂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六皇子。 即便他日后很快会出事昏迷不醒,但此刻,他的权势滔天,想要取她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盛南枝虽非自愿重生,但既然已重活一世,心中有了想要守护之人,还有诸多未竟之事。 她绝不能就这样轻易死去。 于是,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诚恳与急切:“殿下容禀,臣女方才只是为了不嫁入六皇子府,不得已才说谎的。” 时淮之的眸光愈发冰冷,腰间佩剑“唰”地出鞘,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刃已然落在盛南枝的颈边。 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与我有了肌肤之亲,却不愿意嫁。为了不嫁入六皇子府,你甚至造谣我不行?盛南枝,你是生怕我不杀你是不是?” 盛南枝转头看了一眼那闪着寒光的剑刃,心中却突然想起话本子里的桥段: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得先引起他的兴趣。 她暗自思忖,自己这算是引起时淮之的兴趣了吗? 若是还不够,那不妨再加把火。 盛南枝面上装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声音却出奇地沉稳:“殿下,臣女不愿意嫁入六皇子府,并非不喜欢您。” 她微微一顿,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只是臣女不愿意守寡。” 那横在脖子上的剑又逼近了几分,盛南枝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刃划破了脖子上的皮肤,一丝温热的鲜血缓缓渗出。 “守寡?” 时淮之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紧紧盯着盛南枝,“你觉得,我快死了?” “是。” 盛南枝的声音愈发急促:“殿下请听臣女说完。” “天下皆知,我妹妹是天命凤主,得她者得天下。因为这个预言,宫中诸位娘娘都想让自己膝下皇子娶到二妹妹。” “陛下虽然此前多次玩笑,说诸位皇子谁娶到了二妹妹,是他莫大的福分。可似乎所有人都忘了,当今陛下,年不过四十,正值壮年。” “六皇子觉得,这个时候的陛下会容忍自己的皇子觊觎皇位?不是六皇子您会死,而是,谁娶二妹妹,谁死。” 盛南枝抬起头,直视时淮之的眼睛:“臣女本是祸世灾星,万一我入了殿下府中,殿下就出了事,那臣女是不是就得背上这灾星罪名?” “所以,即便是臣女失贞于殿下,臣女也不愿意嫁给殿下,不愿意掺和皇室争斗这趟浑水。” 她缓缓垂下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臣女先前那样同二妹妹说,也只是因为二妹妹一直不喜欢臣女,臣女怕今日之事,让二妹妹误会,以为臣女要和二妹妹抢殿下。” “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此事等臣女出了家,二妹妹嫁给了殿下,新婚之夜,殿下自然可以以实际行动澄清。” 时淮之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盛南枝,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兴味。 这个女人,倒是有点意思,和他平日里见到的那些女子截然不同。 “那依照你的意思,我是不应该娶盛云柔了?” 时淮之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但我母妃与盛家议亲之事,也已经有不少人知道,盛云柔若是父皇试探我们的棋子,那父皇恐怕早已经疑心于我。”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才能打消父皇的疑虑呢?” 盛南枝自然没有错过时淮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兴味,她低垂着头,心思快速转动:“今日殿下与我之事,明显是有人算计的。如今幕后主使之人尚未查出来,就可以有许多种可能。” “不管是天命凤主,还是祸世灾星,不过只是一个预言罢了。我并不觉得,殿下需要依靠一个女人,依靠一个莫须有的预言。” 她的话说得隐晦,可时淮之何等精明,瞬间就听出了她话中深意。 他眯起眼睛,眸光冷厉如刀:“你还说,这件事情不是你的算计?你难道不是想要说,我并不需要倚仗天命凤主的命数,娶了盛云柔,反倒会引得父皇以及其他皇子的忌惮,所以我应该,借此机会,顺势而为,去向父皇求娶你?” 时淮之倾身向前,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在距离盛南枝眼睛不过三寸的地方停下,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口口声声宁愿出家都不愿意嫁给我,不过是你的阴谋诡计啊。” “你是觉得,即便你倚仗今日之事进门,也至多只是一个妾室,还会引得我与我母妃,以及盛家其他人不满,到时候盛云柔成了六皇子妃,你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所以你故意引诱我来,故意同我说这些,不过是想要我主动求娶你为正妻。” “盛南枝,你野心,可真不小啊。” 盛南枝仍旧装出一副柔柔弱弱、楚楚可怜的模样,眼中泛起一层水雾:“臣女冤枉啊。今日之事,绝非臣女所为,殿下可以随意查问。” “若是臣女所为,臣女自愿请罪赴死。” “臣女长在乡野,也不懂朝政的风谲云诡,臣女只是觉得,事已至此,不如将计就计而已。” 时淮之目光在她脸上久久停留,仿佛要将她的心思看穿,许久之后,才缓缓收回了横在她脖子上的剑:“好一个将计就计,奉劝你,别玩什么花样。”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留下盛南枝独自在屋内。 盛南枝眯了眯眼,缓缓起身,双腿发软,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她眉头紧蹙,慢慢走到一旁坐了下来,轻轻“啧”了一声:“男人,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她今日与时淮之,是这身子的第一次,本就腰腿酸软,又被折腾了这许久。 盛南枝抬起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脖颈,指尖沾上了一抹鲜红的血。 时淮之方才,恐怕是真的对她动过杀心的。 她缓缓舔了舔指尖的血,一股腥气在口中蔓延开来。 她眸光暗沉,如深不见底的幽潭,心中暗自思忖:不知道时淮之会不会求娶她。 不求娶她也没关系,她有的是办法,让时淮之那场意外提前一些。反正这六皇子妃,她当定了。 这活寡,她也守定了。 第四章 将避子汤给她灌下! 只是,还有一个盛云柔…… 她若也是重生的,那无疑是个极大的不确定因素。 盛南枝暗自思忖,绝不能让盛云柔打乱自己的计划。 若盛云柔真的重生,又铁了心要嫁给温庭云,而非时淮之,在前厅的时候,断不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 盛云柔想必是察觉到,仅仅设计她与时淮之发生关系,并不能让盛林与李月汝给她们二人换亲。 以盛云柔的狠辣性子,必定还有后招。 可她会从何处下手呢? 盛南枝眉头紧蹙,苦苦思索许久,突然豁然起身。 柳姨娘!和三妹妹!她与盛云柔虽是姐妹,却并非一母所出。 盛云柔是嫡女,生母是李月汝;而她是庶女,生母是府中的柳姨娘,还有个同母妹妹叫盛清浅。 前世,柳姨娘和盛清浅早早惨死,而她今日刚一重生,祸事便接踵而至,让她措手不及。 她重生到尚未成亲之时,此时柳姨娘和清浅都还在世。 然而今日她与六皇子被设计发生关系,如此重大之事,姨娘与清浅却一直未曾现身,这显然十分蹊跷。 她心里猛地一紧,该不会是盛云柔为了牵制她,对姨娘和清浅下手了吧? 盛南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准备去找人。 可刚打开门,就看见李月汝带着几个丫鬟婆子走了进来,她身后的丫鬟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李月汝目光落在盛南枝脸上,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你要去哪儿?” 盛南枝抿了抿唇,镇定道:“我找不见姨娘和三妹妹了,想唤人来问问她们去哪儿了。” 李月汝瞥了她一眼,冷冷道:“柳姨娘和盛清浅不是去法华寺上香去了吗?你今早亲自送她们上的马车。怎么?这就失忆了?” 去法华寺上香? 盛南枝心里“咯噔”一下,前世她可不记得回府后、出嫁前,柳姨娘和盛清浅去寺庙上过香。 这与前世的轨迹截然不同,难道是盛云柔的算计? 她不知道盛云柔比她早重生多久,也不清楚盛云柔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这对她来说实在太不利了。 她必须想办法出府寻人,可李月汝在这儿,肯定不会让她轻易离开。 李月汝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讥诮道:“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柳姨娘,你给六皇子下药,成功与他滚到床榻上的好消息了?” “果然,狐狸精的孩子也是狐狸精。你这手段,和你那个姨娘如出一辙。” “当年,我见你姨娘孤苦伶仃在街上乞讨,好心将她收为丫鬟,见她手脚利索,出嫁时也将她当做陪嫁丫鬟一同带到了盛府,没想到,她却趁着老爷醉酒,爬上了老爷的床榻。” “事后还不承认,口口声声说是老爷强迫了她。” 李月汝越说越激动,脸都逐渐扭曲起来:“你和云柔同日出生,你们出生那日,天降异象,高人判定,云柔是天下凤主,而你是祸世灾星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你根本就是个祸患,就应该由着老爷直接将你摔死。” “又或者,就由着你在庄子上,不将你接回来,就当盛家没有你这么个人。也好过,让你破坏了云柔的婚事。” “你可真是贱啊,好好给你说了桩婚事,虽然温家清贫了些,但你嫁过去也是正头娘子。你却偏生要玩这些下作手段……” “来人!”李月汝突然拔高声音,“将避子汤拿出来。” 丫鬟连忙上前,从食盒中端出两碗汤药。 李月汝微微扬起下巴,命令道:“这两碗避子汤,一碗是六皇子赐下的,一碗是我叫人熬的,你最好乖乖喝下。” “喝下之后,我便立马叫人给你收拾东西,将你送到尼姑庵。你休想在我面前玩什么花招。” 盛南枝扬了扬眉,心想李月汝还真是谨慎,连时淮之赐下的避子汤都信不过,还得亲自准备一份。 “避子汤喝多了也伤身吧?我喝六皇子赐下的那一碗就好了……” 李月汝眸光冰冷:“我没有让你选。这两碗,你都得喝。赶紧的,六皇子的人还在外面等着你喝完回去复命呢。” 盛南枝装作唯唯诺诺地上前,先接过一碗汤药,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眸色一冷,这碗避子汤,十有八九是李月汝叫人做的,里面还多了一味慢性毒药。 盛南枝转身,将那碗放在桌子上,借着自己身子的遮挡,悄然往里面放了些东西。 “你放下干什么?我警告过你,别跟我玩花招!来人,将避子汤给她灌下!”李月汝立马叫嚷起来。 盛南枝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我……我只是觉得,这碗汤药有点太烫了,我想先晾着,先喝另一碗。” 说完,又接过了另一碗。可这一碗,依然被下了毒药。 盛南枝心想,六皇子应该不会在避子汤里下药,唯一的可能就是,这药也是李月汝下的。 方才李月汝说什么来着?说六皇子的人就在外面等着。 盛南枝心思急转,毫不犹豫地端起碗,将两碗汤药都喝了,但都没彻底喝干净,还在碗里留了些药根。 李月汝这才满意了,不等她放下碗,就开口道:“我现在叫人给你收拾东西,送你去尼姑庵。” 盛南枝点了点头,面色却骤然一变,十分痛苦地捂住肚子,嘴角溢出一抹血来:“药里有毒。” 李月汝瞪大了眼睛,一下子慌乱起来,怎么会? 她给盛南枝下的分明是慢性毒药,刚喝下按理不该有任何反应啊。 盛南枝却压根没等她反应过来,举着两个碗捂着肚子就冲了出去。 时淮之的人果然在外面等着,见状亦是惊了一跳:“盛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盛南枝眼中盈满泪水:“我要见六皇子!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在避子汤中给我下毒!” “我与他的事情,我分明也只是一个受害者!我都已经主动承诺不会再纠缠他,愿意出家当姑子成全他和二妹妹了,他为什么还非要了我性命!” 那小厮微张着嘴,满脸茫然:“没有啊,六皇子送过来的,只是避子汤而已,从不曾下药啊。” 盛南枝转过头,看着匆忙跟过来、满脸慌乱的李月汝,眼中闪过一抹讥诮,只将手中两个碗都递给了时淮之派来的人。 “这是我方才喝下的两碗避子汤,里面尚有一些剩余,有没有被下药,一验便知。我今日若是死了,便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他!” 盛南枝将碗递了出去,才软倒在了地上。 众人乱作一团之时,却没有注意到,一个神秘的黑影悄然隐没在角落里,注视着这一切,眼中尽是意味深长…… 第五章 谋害皇家子嗣 有时淮之的人在,盛南枝又一口咬定了,这药是时淮之下的,还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昏死了过去。 时淮之的人立马挡住了意欲接近她的李月汝,很快将时淮之请了过来,同时请来了太医。 盛南枝刚回来,就被折腾了好几通,实在是困倦得厉害,确定自己安全无虞后,索性直接睡了过去。 但没过多久,她就被吵醒了。 一醒来,就听见有人在说话:“下官仔细查验了盛小姐喝过的那两碗避子汤,发现那两碗避子汤中,都被放了醉梦散,这是一种慢性毒药,服下之后,毒素会缓慢地在体内蔓延,二十八日后,毒素蔓延至脑,中毒之人,就会变得痴傻。” 应是太医。 “而盛府的那碗避子汤中,除了醉梦散,下官还发现了月月红,月月红是烈性毒药,服下之后,便会出现七窍流血,腹痛难忍的症状。” “但不管是醉梦散还是月月红,都没有昏迷不醒之症,下官也不知道,盛小姐为何会昏迷。兴许是因为这两种毒药同时服用,两种毒药所用之药相生相克,产生了新的药性症状。” “两种药的解药,下官也已经喂盛大小姐服下,但下官实在是不知,她何时才能醒过来。” 太医的话音刚落,时淮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盛夫人,我十分确定,我不曾让人在避子汤里面下过毒,避子汤是交给了盛夫人的,此事盛夫人要如何解释。” 李月汝慌里慌张,一口咬定此事与她无关:“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害怕盛南枝玩什么花样,让下人额外熬了一碗避子汤而已。我真的真的,没有给她下那什么毒啊。” 时淮之掀了掀眼皮,点了点头:“查。” 时淮之身侧的侍从立马接过话头:“是得要好好查,毕竟,这避子汤中,有一碗是六皇子叫人送过来的。既然两碗都有毒,这就涉及栽赃嫁祸皇子的罪名了。” 三言两句将事情定性为了栽赃嫁祸皇子,即便是身为丞相的盛林,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吩咐着管家:“你亲自带六皇子的人去搜查。” 管家带人离开,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李月汝骤然变得僵硬的神情。 那侍从看了李月汝一眼,接着道:“但即便是没有这下毒之事,盛夫人也实在是不该,多熬这一碗避子汤。” “不管盛小姐究竟是因为什么与六皇子发生了关系,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一旦盛小姐怀孕,那怀的,就是皇孙,是皇家子嗣。” “即便是六皇子不想要,那这避子汤,也只能够由六皇子来赐。盛夫人熬这汤,越庖代俎,往轻了说,是插手皇子私事。往重了说,是谋害皇家子嗣。” “盛夫人身为丞相夫人,朝廷命妇,应当不会连这样浅显的道理,也不知道吧?” 盛南枝暗暗在心里笑了,李月汝当然知道。 她只是觉得不过是多一碗避子汤,不过是往避子汤里面放点慢性毒药罢了。 关上门来,谁也不知道。 等那毒药毒发,已经是近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那时候,自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在尼姑庵了,也不会有人想到,是她下的毒。 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当场就七窍流血,还将此事闹到了六皇子面前。 不等李月汝辩解,时淮之冷声开了口:“我也并非责备丞相夫人。我只是很不喜欢,有人插手我的事,打着我的名义,自以为是的做一些事。” 李月汝神情讪讪,转过头看向盛林,见盛林一言不发,心都凉了半截。 “我……” 她正欲开口,屏风后却传来了痛呼声。 太医的声音随即响起:“盛小姐醒了。” 众人连忙转到了屏风后,盛南枝满脸皆是痛楚,太医正在给她诊脉:“盛小姐哪里不舒服?” “疼。”盛南枝弓着身子,全身卷曲到了一起:“肚子疼,好疼。” 时淮之也绕过屏风到了床边,盛南枝一边叫着疼,可瞧见时淮之,却仍旧紧绷了起来,满脸痛楚与戒备:“今日我与六皇子的事情,并非我所为。我也说过了,我愿意服下避子汤,自请出家,绝不阻挡六皇子与二妹妹的姻缘,为何六皇子……却仍旧要杀了我?” 时淮之紧抿着唇:“不是我下的毒,不过我已经派人在查了。” “放心,事关我的名声,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声音:“回禀六皇子,查到了。” “哦?” 时淮之便又绕出了屏风,看向前来复命的侍从。 盛南枝如何肯错过这场好戏,也连忙叫人扶她起身,跟了出去。 “属下们查问出了所有接触过六皇子府送过来的汤药的人,并且挨个搜查了他们的住处,很快在盛夫人的贴身丫鬟墨桃的屋中,发现了那醉梦散之毒。” 侍从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丫鬟押着进了屋。 时淮之转头瞥向李月汝:“盛夫人,此事,又该作何解释?” 李月汝绞着手中绣帕:“臣妇也实在是不知道啊。” 她一边否认着,一边定定地看向那叫墨桃的丫鬟,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墨桃浑身颤了一下,慌忙跪了下来:“那毒是奴婢下的,但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整件事情,都只是奴婢一个人的主意,与其他人无关。” 盛南枝不解:“我回府不过月余,与你远日无怨今日无仇的,甚至我都不记得见过你,你为何要害我?” 墨桃低着头:“此前夫人曾答应过奴婢,如果二小姐嫁入六皇子府,就让奴婢作为陪嫁丫鬟跟过去。如今大小姐爬上了六皇子的床,奴婢担心此事会有变数,所以才不得已想出了这种办法。” “醉梦散能让人变得痴傻,奴婢只是想,一个痴傻的人,定是无法做六皇子妃的。所以,才对大小姐下了此毒。” “胡闹!”李月汝勃然大怒:“你因为一己私利,就对大小姐下毒,实在是毒辣至极,盛府是无论如何也容不下你了。来人,将她拉下去,杖毙!” 第六章 我要的报酬,可不低 墨桃浑身震了一下,却只匍匐在地,一动不敢动。 盛南枝目光从那墨桃身上扫过,想起了前世一些旧事:“杖毙就不必了,我也没死成。” “毕竟是母亲身边的贴身丫鬟,杖责二十,以儆效尤就好了。” 李月汝抿了抿唇:“行,就按南枝说的做吧。” 家丁将墨桃拉了下去,李月汝目光才又转向了时淮之:“是臣妇御下无方,这样处置,六皇子可满意?” 时淮之神情淡淡:“中毒的人是盛大小姐,她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我尚有几句话想要问问盛大小姐,丞相大人,盛夫人……” 时淮之话没有说完,但盛林却立马反应了过来:“是,六皇子请便,我们先告退了。” 等盛林和李月汝离开,时淮之才一步步走向了盛南枝,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了脸:“利用我?盛南枝,你好大的胆子啊。” 盛南枝脸上不见丝毫惊惧,反倒扬起唇朝着时淮之笑了。 “臣女的确在发现那两碗避子汤有毒之后,就猜到那应该是臣女那嫡母所为了。臣女是故意在毒发的时候冲出去,找殿下的人闹的。” “臣女当时并不知道那毒是什么毒,这样做,也无非就是想要保命而已。” “同时,臣女也是想要让殿下瞧瞧,我那嫡母,是个什么样的人罢了。” “她的女儿尚未嫁给殿下,她就敢栽赃嫁祸殿下,插手殿下之事。等殿下与盛云柔成亲,她那手恐怕得伸到殿下后院里去。” 盛南枝扯了扯嘴角:“毕竟,我那嫡母一直以盛云柔是天命凤主为傲,坚定的认为,她的女儿,是要做皇后,乃至于做太后的。” 时淮之松开了手,却仍旧定定地看着她:“明日我安排人来送你去尼姑庵。” “你别玩什么花招,有什么要求现在一次性说清楚。” 盛南枝眼珠子转了转:“我倒的确有事求六皇子殿下。” “事情一共两桩,其一,先前被查出来下毒的丫鬟,那是李月汝身边的贴身丫鬟,知晓李月汝不少秘密。” “今日她被李月汝推出来当了替罪羊,被打了板子,李月汝定会觉得那丫鬟对她已经有了怨,不可能留她。我想让殿下派人盯着她,若是李月汝要她性命,殿下可以让人在最后关头,救下她。” “其二,我姨娘与三妹妹去法华寺上香去了,但我方才仔细想了想,总觉得她们今日出门进香,是那幕后主使的调虎离山之计,我担心他们出事,请殿下派人去找一找,若是她们无事,暗中保护好就是。” 时淮之几乎气笑了:“我让你提要求,你还真敢提啊。” “我可以帮你,但盛南枝,你得记住了,使唤我,我要的报酬,可不低。” 时淮之拂袖而去,盛南枝这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她也不想使唤时淮之,时淮之的名声,她曾听闻过,冷酷无情,睚眦必报。 但她如今刚刚重生回来,且现在时淮之的人,盛家的人必定都牢牢盯着她,她不能轻举妄动,只能求助时淮之了。 至于报酬…… 盛南枝抿了抿唇,她如今左不过就这么一个人,时淮之要报酬,也得要她有才行啊。 夜色渐临,净房的窗户却被敲响了。 盛南枝拿上匕首,打开了窗户,窗外站着一个黑衣劲装男子:“盛小姐,属下元宝,是六皇子殿下的暗卫。” 男子迅速出示了一块令牌:“殿下命属下盯着今日下午给小姐下药的那丫鬟,丞相夫人方才过去了。” 这名字…… 盛南枝神情有些怪异,只收起匕首,翻窗而出:“带我过去。” 元宝带着盛南枝到了一处窗下,屋中很快传来哭喊求饶的声音:“夫人,不要!求求你看在奴婢尽心尽力侍候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就放过我吧。” 李月汝笑了一声:“放?正如你所说,你在我身边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久到,我的秘密,你几乎都知道。” “我怕啊。” “你是替我做事,但我还是下令打了你板子。”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因此对我心生怨怒呢?万一你掉转头来对付我……” “你是知道我的,我绝对不能够给自己留这么大的祸患啊。” “不,夫人,奴婢不会的。”墨桃急忙否认求饶,但李月汝却依然不为所动。 “绑起来,把嘴巴堵住,放把火。” “就说她,畏罪自焚了。” 火很快燃了起来。 李月汝眉头轻蹙,捂着鼻子带着人离开了。 元宝压低了声音:“盛小姐?救人吗?” 盛南枝摇了摇头:“再等等。” 他们,不能去的太早。 得要给那墨桃,一点惨痛教训,让她真正恨上李月汝,才可为她所用。 火势渐大,床幔已经被点着,逐渐蔓延向屋顶衡量。 那墨桃被绑在地上,身上的裙摆也已经起火,皮肤被火灼烧着,她似乎痛极,脸已然因为痛苦扭曲变形,但身子被绑,嘴里也被堵住,她只能不停地在地上翻滚着,试图灭掉那火。 可地上都是从油灯中流出来的桐油,她身上的火没能灭掉,反而越来越大,迅速窜到了她的上半身,头发燃了起来,脸被灼伤,人也似乎被烟熏得晕了过去,没有了动静。 “去。” 元宝早已经准备妥当,盛南枝只说了一个字,元宝便动作迅速地撞破那窗户,翻身而入,拿起床上尚未燃起来的被子,直接将那墨桃整个裹住,复又冲了出来,将她扔到地上,滚了好几圈,又捧起地上的土,盖到了墨桃身上。 火灭了。 盛南枝叫元宝将那丫鬟弄到了她那后院,而后将她整个人泡进了浴桶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叫墨桃的丫鬟终于醒了过来。 “疼,好疼。” 盛南枝掀了掀眼皮:“疼也没有办法,忍着。熬得过,你才能活着。” 墨桃这才看见了眼前站着的人:“大……大小姐?” 盛南枝应了一声:“我被嫡母关在屋中,实在是憋闷得慌,就翻窗户想着出去溜达一圈,谁知道,就看见一个院子着了火。” “那火势实在是太大了,但奇怪的是,偌大的盛府,竟都没有人去救火。” “我朝着里面看了一眼,才发现,里面还躺着一个人,已经没有了动静。” “我当时也没认出来是你,想着终归是条人命,就破窗而入,将你给拉了出来。” 盛南枝定定地看着脸被灼烧得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的人:“你应该是下午在给我的避子汤里面下药的丫鬟吧?是你自己放的火?你畏罪自焚?” 听盛南枝这么说,墨桃顿时激动起来:“奴婢没有,不是奴婢放的火!是夫人,夫人要杀了我!” 盛南枝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母亲?她为何要杀了你?” 第七章 你没得选 墨桃牙关紧咬,脸上神色纠结万分,眼中满是犹豫,显然在心里反复权衡着什么。 盛南枝见状,装作无奈地自言自语:“要是母亲要杀你,我可救不了。只能把你送回去,由她处置,不然被发现,我也得受牵连。” 说完,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墨桃见状,猛地伸手死死拽住盛南枝的衣袖,带着哭腔急切喊道:“大小姐,不要!” 顿了顿,她才颤抖着声音说:“今天那两碗避子汤里的毒,是夫人下的,我只是奉命行事。之前当着六皇子和丞相大人的面,我认下了下毒的事,被杖责。夫人怕我记恨,所以想杀我灭口。” 盛南枝眉头紧皱,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墨桃,冷冷问道:“是吗?你有证据?” “有!只要大小姐救我,我都告诉你。” 墨桃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触目惊心的烧伤,钻心的疼痛让她深吸一口气:“我在夫人身边伺候了十六年,她很多隐秘的事我都知道,有些还和大小姐以及柳姨娘有关。”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比如,夫人总骂柳姨娘是狐媚子,勾引丞相大人,但其实……柳姨娘是被丞相大人强迫的。” “夫人心里清楚,却不敢怪丞相,只能把火撒在柳姨娘身上,不管柳姨娘怎么辩解都没用,还到处说她背主弃义。” 盛南枝微微眯眼,心中暗自思量,这件事她确实从未听说过。 看来墨桃所言非虚,知晓不少李月汝的秘密。 不过,她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墨桃,墨桃也不会一下子把所有秘密都说出来。但没关系,她有的是办法让墨桃开口。 “行,我救你。” 盛南枝神色平静:“我在城中有处小院,送你过去。但你得明白,对我没用的人,我可不会救。要是从你这儿得不到想要的,我会毫不犹豫抛弃你。” 说完,随手扔给墨桃一件干净衣服示意她穿上。 墨桃刚碰到衣服,灼伤的皮肤与布料摩擦,疼得她浑身剧烈颤抖,好一会儿才艰难穿好。 这时,盛南枝突然出手,一记手刀劈在墨桃后颈,墨桃瞬间软倒,盛南枝稳稳接住。 随后,盛南枝叫来元宝,连人带一封书信交给他:“你把她送到锦溪巷第三家,那儿住着我庄子上认识的姐妹,把信给她,她知道怎么安置。” 盛南枝心里清楚,墨桃现在还没对李月汝恨之入骨,还不能全心全意为自己所用,但没关系,这一天很快就会到。 刚才墨桃只顾看身上烧伤,还没来得及照镜子看脸…… 前世,墨桃可是李月汝的得力助手,帮她做了不少坏事,柳姨娘的死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这次,要是这把利刃能倒戈,不知道李月汝能不能扛得住。 …… 第二日清晨,阳光刚照进丞相府,李月汝就收到了墨桃的消息。 “火灭了,可仔细搜过,没找到墨桃的尸体。”前来禀报的下人战战兢兢地说。 李月汝眉头瞬间拧成“川”字,紧盯着下人问:“什么意思?墨桃不见了?” “是。”下人吓得声音都在抖。 李月汝顿时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怒吼:“不是让你们绑好盯紧吗?怎么人还能不见?” 那下人“扑通”一声跪地,浑身发抖:“小的都照做了,亲眼看着火烧起来,火苗烧到墨桃身上,看她没了动静。当时浓烟太大,墨桃晕了,小的以为事情成定局,才离开。” “成定局?那怎么还是出意外了?” 李月汝站起身,一脚踹在下人胸口:“还不快去找!封锁丞相府,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到!” “是。”下人连滚带爬地退下。 李月汝跌坐在椅子上,神情慌乱地看向一旁的嬷嬷:“王嬷嬷,怎么办?要是墨桃跑了,或者被人带走……” 她眼中闪过懊悔:“我就该当场杀了再点火,这下给自己留了个大麻烦。” 王嬷嬷低垂着眼帘,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夫人别急,墨桃不一定死了。火那么大,下人都看着她没动静了。说不定有人把尸体带走,故意故弄玄虚。” 顿了顿,又接着说,“就算她没死,夫人也别太担心。您手里还捏着她的把柄呢。” 李月汝这才反应过来:“对,我有她把柄,量她也不敢怎么样……” “什么把柄?”盛云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来。 李月汝抿抿唇,敷衍道:“没事。” 盛云柔也没多问,径直坐下说:“娘,正要把盛南枝送去做姑子?她都和六皇子睡了,让她嫁入六皇子府不就得了?” 李月汝揉着太阳穴,不耐烦地说:“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为你谋划这么多年,就盼着你嫁入皇家。” “六皇子是精心给你挑的夫婿,你想嫁得嫁,不想嫁也得嫁。” “你是天命凤主,盛家的未来都在你身上,你没得选。” 盛云柔深吸一口气,紧咬着牙关激动地说:“可我听说他有六个妾室!不是一两个,是六个!” “你说我是天命凤主,那不是我嫁给谁,谁就是天下之主吗?重点不该是我选谁吗?” “他要是真心喜欢我,就该遣散后院,拿出诚意迎娶我。可他没有,还和盛南枝上了床,可见他也没那么想要皇位。” “我为什么不能选个真正在乎我、把我当唯一的人?我选了他,他才能当天下之主,他敬重我,盛家才能真正平步青云啊。” 李月汝眉头紧皱,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够了!我说过,你没得选,必须嫁给六皇子。至于盛南枝……” 她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相反,盛南枝绝不能嫁给六皇子。不,她不能嫁给任何皇室血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冲进来,满脸惊恐:“夫人,不好了!六皇子派人传话,说三日后宫宴上要向陛下请旨赐婚,可请旨对象没说,但看样子,极有可能是盛家小姐!” 这消息如同一颗惊雷,瞬间让屋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李月汝和盛云柔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六皇子请旨赐婚?是要娶谁? 是盛南枝,还是盛云柔? 第八章 是她疏忽了 李月汝抿了抿唇:“我去打探打探消息,在与六皇子定亲且成亲之前,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盛云柔骤然站起身来:“你要软禁我?” 盛云柔话音刚落,外面却突然传来匆匆忙忙脚步声,随即,有人在门外禀报着:“夫人,柳姨娘回来了。” “她说她们在回来的路上遇了刺,三小姐为了保护温公子,受了伤,请府医赶紧过去。” “保护谁?温公子?哪个温公子?” 李月汝与听闻消息的盛南枝几乎是同样的反应。 “是温庭云,温公子。” 盛南枝心头猛地一颤,温庭云?怎么回事?她的亲妹妹,怎么会和温庭云遇见?还竟然因为保护温庭云而受伤? 刚走到后花园,盛南枝就看见一行人匆匆冲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温庭云。 这是盛南枝重生回来之后,第一次见到温庭云,她控制不住地暗暗咬了咬牙,就是这个男人,让她前世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她将他扶到了那个位置上,他却立刻就和盛云柔勾搭上了,纵容盛云柔杀了她。 她恨毒了他。 重生归来,她只想离他越远越好,最后退婚,而后永不复见。 可偏偏此刻,温庭云怀中抱着的人,却正是她的三妹妹盛清浅。 盛清浅身上穿着的淡青色已经被血迹染红,她紧闭着眼靠在温庭云怀中,面容痛苦。 “清浅?”盛南枝连忙上前,伸出手:“我来抱我三妹妹吧。” 温庭云却径直绕过了盛南枝,看也未看她一眼,脚步依然匆匆。 盛南枝眼中闪过一抹晦涩,迅速跟在了柳姨娘身侧:“姨娘,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会遇刺呢?你们又为何……会和温庭云在一起?” 柳姨娘咬着牙,满眼通红地看了她一眼:“发生了何事?你该问问你自己!” “昨日你与六皇子做出那等事情来,温公子作为与你已经说好了亲的未来夫君,听闻此事气愤非常!” “他想要到丞相府来未自己讨个公道,却被丞相府的人给挡了回去。他没有了办法,听闻我在法华寺上香祈福,今日一早才匆匆赶往了法华寺,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我。” “我简直不敢相信,急忙带着清浅和温公子一同往回赶,却在路上遇见了山匪。” 柳姨娘紧紧拽着手中绣帕:“若非因为你,又怎么会这样?” “如果清浅真的出了什么事……” 她话没有说完,眼泪先扑簌簌落了下来。 盛南枝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桩,她眸光暗沉沉一片,她虽然惨死重生了,可重生之后,所有的一切,却都似乎完全不受她控制似的。 她只能被不停地推着走。 而导致这一切的缘由,皆是因为盛云柔…… 她得要想办法,尽快将盛云柔这个祸患给除掉。 又或者,至少先想办法将盛云柔的婚事给定下。 她想要嫁给温庭云,就让她嫁!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抱着盛清浅的温庭云,绝对不能够让温庭云和清浅有任何可能。 清浅才是她同母所出的亲妹妹,前世她因为祸世灾星的身份在府上受尽盛林冷脸,那时柳姨娘刚刚生下盛清浅不久,盛林和李月汝就以盛清浅作为要挟,要将她送到庄子上,柳姨娘没有办法,只能够同意。 但她在庄子上十多年,柳姨娘和盛清浅时常去探望。府中分的东西,盛清浅从来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用,只等着去庄子上的时候给她。 她及笄后背接回府,柳姨娘和盛清浅也一直对她极好。 前世,盛清浅是嫁给了一个一位叫穆昭的将军的,那位穆将军家里世代忠良,穆将军也对盛清浅极好,即便是清浅世成亲后两年无所出,那位穆将军也不曾纳妾,反倒对盛清浅越来越好,是皇城中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只是后来穆家在皇权争夺的时候站错了队,被人陷害,被冠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被满门抄斩。 但这也没关系,她如今回来了,她知道穆家的结局,她一定可以保住穆家,将穆家救回来。 盛南枝深吸了一口气,盛清浅有极其幸福的将来,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被温庭云这么个烂人给沾上,给毁了。 思及此,等着温庭云将盛清浅送回了屋,等着府医过来的时候,盛南枝便将温庭云给叫到了院子里。 “昨日事情发生后,你也在场的,你该知道的,我只是被人算计了。” 温庭云掀了掀眼皮,朝着盛南枝拱了拱手:“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未婚妻子,爬上了六皇子的床。” “事后,本来二小姐说,她愿意与你换亲,你嫁给六皇子,她嫁给我。” “但你们盛家瞧不起我,不同意。所以你提出你出家,让二小姐与六皇子的亲事不受影响。” 温庭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怨怒:“你们都满意了,但我好好的亲事,没了。” “丞相大人说,会帮我说一门好亲事。” “可我离开盛府之后,想要再回来同盛大人说两句话,却连盛府的门都进不来了。” “你们盛府的人狗眼看人低,看不起我是个读书人。那我也没有办法,我只有自己为自己筹谋了。” 盛南枝骤然抬起头来看向了温庭云:“是你?” “是你故意去法华寺报信,故意跟着姨娘和我妹妹一起回城,故意在路上安排了山匪刺杀?” 她此前听闻消息的时候,就觉得这件事情的发展实在是有些奇怪。 但她想了千百种可能,都不曾想过,竟然会是温庭云。 可细想之下,温庭云的确就是这样的人,自私自利,锱铢必较。 温庭云掀了掀眼皮,扯起嘴角凉薄地笑了:“是啊,是我。” “盛家与我家是打小就有的婚约,你爬上了六皇子的床,盛家总得还给我一个妻子吧?但盛二小姐又是天命凤主,盛家肯定不会舍得将她嫁给我这么一个穷书生。” “那我只能够将主意打到盛三小姐的身上了啊,正好,盛三小姐是你的亲妹妹,替姐出嫁,合情合理,不是吗?” 盛南枝气的手都在发抖,是她疏忽了。 她漏算了温庭云。 但温家那样的地方,不是炼狱,胜似炼狱。 她绝不能够让三妹妹淌进去。 她的三妹妹很好,就该拥有幸福美满的一生,温庭云不配。 “你不是喜欢我二妹妹吗?” “我二妹妹也喜欢你,她一心想要嫁给你,昨天因此还被禁了足。” “我可以帮你。” “我可以带你偷偷去和二妹妹见面,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九章 我愿意嫁 温庭云听闻,不禁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你觉得我会信你?盛云柔,那可是在十多年前就被预言为天命凤主的人。” 他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艾,“所有皇子都对她虎视眈眈,竞相想要娶她为妻。盛家怎么可能把她嫁给我这个穷书生?” 此刻的温庭云还不知道自己的皇子身份,自然不会轻信盛南枝所言。 但盛南枝心里清楚,无论如何都得先稳住他。 要是待会儿当着盛府众人的面,温庭云说出有损盛清浅名声的话,那可就全完了。 盛南枝连忙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正因为盛云柔是天命凤主,所以不管是六皇子还是其他皇子,都不可能真的娶她。陛下如今正值壮年,谁娶了盛云柔,不就摆明了觊觎帝位吗?陛下怎么可能容忍?” 她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般,“你且等一等,我猜用不了多久,六皇子就会被赐婚,但六皇子妃肯定不是盛云柔。” “你和盛云柔郎有情妾有意,若到时候有机会,不就能如愿以偿了?我们盛家三姐妹中,只有盛云柔是嫡女,还最得父亲宠爱。你要是娶了她,日后必定平步青云。” 温庭云果然有些心动,他垂下眼眸,沉默良久,才终于开口:“行,那我就等等。但要是我娶不到盛云柔,盛清浅,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盛南枝暗暗握紧了拳头,今日之事不过是她一时疏忽,她绝不允许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她正暗自思索,就看见李月汝与盛云柔带着府医浩浩荡荡地来了。 李月汝瞧见盛南枝和温庭云站在院子里,目光微微一顿,随即不屑地掀了掀眼皮,嘲讽道:“还真是个狐媚子,一边勾着六皇子,一边吊着自己之前的未婚夫不放。” 盛南枝不卑不亢地掀了掀眼皮,冷静回应:“母亲,慎言。我的名声毁了倒也无妨,反正我也要出家做姑子了。但要是连累了府中其他姐妹的亲事,可就不好了。” 李月汝一想,这话倒也在理,便冷哼一声,心里暗自想着:这小蹄子给我等着,等我的云柔和六皇子成了亲,再来慢慢收拾这两个贱种。 府医上前,仔细为盛清浅查看伤势:“主要伤在胳膊上,伤口有些深,我先给三小姐上药,然后包扎。只是这么深的伤口,多半是要留疤的。” 说着,府医打开药箱,在一旁准备医药用品。 李月汝见状,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听下人说,是温公子抱着清浅回府的。马车车夫还说,当时山匪要对温公子动手,是清浅直接扑过去,抱住了温公子,用胳膊替他挡了这一刀。”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清浅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你们又是挡刀,又是抱来抱去的,还被那么多人看见,传出去,对清浅的名声可不好吧?” 盛南枝早料到李月汝会拿这些事做文章,盛云柔昨日当着众人的面说想和她换亲,想嫁给温庭云,这让李月汝起了忌惮之心,她想让温庭云尽快娶妻,好让盛云柔死心,可不该把主意打到盛清浅身上。 盛南枝正要反驳,躺在软榻上,因疼痛一直闭着眼没吭声的盛清浅却突然开了口:“那我嫁给温公子就是了。” 盛清浅此话一出,屋内好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清浅!” 柳姨娘慌乱不已,“你说什么胡话呢?你还没及笄,还不到嫁人的时候,姨娘还想多留你两年呢。” 盛南枝也点了点头,冷静说道:“至于母亲方才说的名声,且不说清浅尚未及笄,就算及笄了,这种时候也只关乎性命,无关名声。就像医者与病人之间,为了治病救人,也就无所谓男女之防了。” 盛清浅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坚定:“我想嫁给温公子,也不只是因为这件事。” “姐姐与六皇子有了关系,虽说遭人陷害,但咱们毕竟对不起温公子。我愿意作为补偿,替姐姐嫁过去。” “而且我觉得温公子温文尔雅,脾气、性子、学问都好,不比任何人差,我心甘情愿。” 盛南枝只觉额头青筋直跳,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她刚说服温庭云,却没料到盛清浅这儿出了岔子,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温庭云这人表面上看着人模人样,背地里却早就烂到了根上。 李月汝可不管这些,听盛清浅这么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好。” 她挑眉看向柳姨娘,“之前南枝出事的时候,老爷就答应过温公子,会为他寻一门好亲事。如今既然清浅与温公子情投意合,她想嫁,这不正好吗?皆大欢喜啊!我这就去找老爷,同他讲去。” 说完,李月汝拽着盛云柔快步离开,留下母女三人以及温庭云,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盛南枝转头看向温庭云,眼中满是期待,希望他能信守承诺说句话,毕竟先前温庭云答应过她…… 温庭云倒是开口了,却是一脸慌乱地说道:“啊,我突然想起我家中还有点事情,我先回去了。” 盛南枝闻言,缓缓闭上双眼,她早该知道,温庭云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前世他明明喜欢盛云柔,却也毫无反抗地娶了自己,起初还装出一副温文尔雅、关怀备至的样子,成亲后才逐渐暴露本性。 如今也是如此,他分明把盛清浅当成了备选,要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也能有个退路。 等温庭云离开,盛南枝才看向盛清浅,语气坚定:“三妹妹,温庭云你不能嫁!” 她咬了咬牙,因无法告知盛清浅自己重生的事,只能低声劝着。 “温家本家都已经落败,温庭云更是旁支,破落得厉害。你是丞相府千金,又不像我,从小就背着祸世灾星的名声,你想要嫁什么样的人家嫁不到?你以后可以嫁给更好的人。” 比如穆昭,她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她没留意到,盛清浅听到她的话后,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晦涩难明的神色。 “姐姐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但……姐姐与六皇子在一起了,自然不能再嫁给温庭云。” “温家与咱们家本有婚约,温家虽然落败,可要是我们悔婚,他们要是纠缠不休,也够咱们头疼的,毕竟,俗话说小鬼难缠。” “姐姐你就安心嫁给六皇子,温家那边,交给我就行。” “我绝不会让温家阻碍姐姐的富贵路。” “而且,我觉得温公子人也挺好的。他虽只是个书生,可文章做得好,前途不可限量。姐姐,我觉得,这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了。” 盛南枝还想再劝,盛清浅却突然情绪激动地打断她:“姐姐,你就别再劝了!有些事你根本就不明白!” 第十章 避避风头 柳姨娘和盛南枝都看向了盛清浅,因为失血过多,盛清浅的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原本,是姐姐嫁给温庭云。但我的亲事,却没有定。” “但不管我以后怎么选,我未来的夫君,也不可能大得过六皇子去。” “虽然姐姐此番是被人陷害的,但姐姐与六皇子有了关系,却是不争的事实。姐姐也就可以借机,成为六皇子的身边人了。” “温庭云虽然现在落败,但我觉得,他前途定也差不了。姐姐嫁给六皇子,我选择温庭云。” “到时候,我与姐姐联手。说不定,还能压盛云柔一头呢。这难道不比姐姐嫁给温庭云,而我不知道嫁给谁来得好?” 如果盛南枝不曾经历前一世,不曾重生,那她的确会被盛清浅说服。 可…… 盛南枝咬了咬牙:“我没有要嫁给六皇子,我已经同他们说过了,我出家当姑子去,今日就走。” “还有,盛云柔也想要嫁给温庭云,她想和我换亲,只是被父亲和母亲给拒绝了。先前我与温庭云谈过,温庭云是想要先拖着你,然后观望盛云柔那边的情况。他根本就是想要拿你当备选啊!” 盛清浅一愣,她昨日不在府上,倒是不知道这一茬:“盛云柔……想要和你换亲,嫁给温庭云?” “是。” 盛清浅眯了眯眼,眼中迅速闪过一道暗色,没有作声。 倒是柳姨娘微张着嘴,有些茫然:“温庭云就那么好?怎么你们都要抢啊?” 盛清浅垂下眼,迅速有了决定:“姐姐你先去尼姑庵里面待上一段时间也好,如今府中正乱着,你去避避风头。” “只要你在尼姑庵,这期间发生什么事,都与你无关。” “我与姨娘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之前不知道嫡姐也瞧上了温庭云,若是嫡姐要争的话,那我肯定是争不过的。” 这倒也是。 盛云柔是天下凤主,她可以想办法将盛云柔有意温庭云的事情透露给温庭云的母亲,以温庭云母亲的性子,定是要想方设法争上一争的。 正想着,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大小姐,六皇子府派了马车过来,说要送大小姐去庵里。” 盛南枝抿了抿唇,看来,时淮之对她还真是不放心啊,还专程派了马车来将她送走。 如此一来,这尼姑庵,恐怕也就由不得她选了。 她在那尼姑庵里的一举一动,大概都会被盯得死死的了。 盛南枝应了一声:“我去收拾收拾东西。” 柳姨娘跟在了盛南枝身后:“你去尼姑庵做什么?好不容易有机会攀上六皇子,六皇子这又是个什么意思?你与六皇子真的什么都发生了?那……” 盛南枝知道柳姨娘想要问什么:“六皇子昨日下午便赐下了避子汤。” “这尼姑庵,我得去。我若是不去,父亲母亲就都会怀疑,昨天与六皇子的事情,是我一手筹谋。避子汤我也必须要喝,不管我以后与六皇子是什么情况,我也绝不能够在入六皇子府之前,就怀上他的孩子。” 柳姨娘无疑是关心她和清浅的,但因为出身、阅历、眼界的原因,她的认知比较有限。 “姨娘放心,我会好好保护好自己的,也会保护好你和清浅的。” 盛南枝回屋拿了行李,就匆匆出了门,在李月汝志得意满的眼神中,上了马车。 刚一上马车,她的身形就猛地顿住了。 马车上有人,是时淮之。 “六皇子……” 时淮之这么闲的吗?还是说对她那么不放心,连她去尼姑庵,他都得亲自来送。 若是让李月汝知道了,恐怕得发疯。 时淮之应了一声:“坐,我正好有事出城。” 盛南枝点了点头,眼珠子转得飞快:“昨日事发之后,盛云柔说想要与我换亲,随后就被禁了足。看来,我嫡母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将盛云柔,嫁给六皇子了。” 一夜过去,不知道时淮之想明白了没有。 时淮之似乎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只瞥了她一眼:“昨日,是你与我睡了。算起来,你与我,才是这件事情的过错方。” “我犯了错,却要退婚另娶,是定要被人指摘的。” “所以,我断然是不可能主动提出,退掉和盛云柔的婚约,求娶你的。” 盛南枝扬了扬眉,不知道为何,她从这一席话中,却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他不会主动提出退婚。 但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却就怪不了他了。 时淮之想要做什么? 时淮之却直直地朝着她看了过来:“你去了尼姑庵,给我安分着些,别做一些没必要的事情。” 盛南枝抬起眼来,朝着时淮之扬唇笑了:“六皇子说笑了,我去尼姑庵,一为赎罪,二为避风头。我一个从小在庄子上长大的,没有人脉没有势力的寻常女子,能够做什么呢?” “希望如此吧。” 时淮之摩挲着矮几上的茶杯,扯了扯嘴角,从小在庄子上长大,没有人脉没有势力? 这些话,说给盛家那些人,他们兴许会深信不疑。 可他却是一个字都不信的,毕竟,他是见过,在庄子上的盛南枝的。 只是…… 盛南枝却好像,已经彻彻底底的,忘记他了。 马车平安出了城,上了山,抵达了一处叫青云庵的尼姑庵。 盛南枝有些诧异,时淮之挑中的这个尼姑庵,恰好是她本身就想来的。 而她想来这里的原因则是,前世的时候,时淮之是在这里出事的。 如果这一世,这件事情没有发生改变,她便可在时淮之出事的时候,救他一救。 如此一来,她便可打着救命恩人的名义,讨得一些好处。 先前她上车瞧见时淮之,还在想着时淮之恐怕不会将她送到青云庵,却不曾想…… 可城外这么多的尼姑庵,时淮之为何独独选了青云庵,是他知道了什么? 她心思千回百转,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多谢六皇子,这尼姑庵看起来环境不错,清幽僻静,我很喜欢。” “那我就先进去了。”盛南枝双手合十:“施主,我们有缘再见了。” 第十一章 赐婚了? 盛南枝从青云庵庵主清心师太手中接过两套海青衣,在庵主的带领下到了住的客房。 门一关,清心师太转身,神情立刻变得恭敬了起来:“师姐,师父算到了你会来这里,让我给你递个信儿,让你去明日去明华巷找他。” 盛南枝微微眯了眯眼,清心口中的师父,就是十多年前在她和盛云柔出生后,预言他们一个祸世灾星,一个天下凤主的人。 她被送到庄子上后,庄子上的人在李月汝的授意下,想方设法地折磨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师父出现救下了她。 他说一切因他而起,他得要对她负责。 因此,她师父就在庄子上住了下来,给她肉吃,给她衣裳穿,还教了她不少东西。 但她师父在她被接回盛家之前,就出去云游去了,前世一直到她死,都不曾再见过他。 这一回,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要见她? 难道……她师父算出她重生的事情了? 还是说,她和盛云柔的重生,皆与他有关? 盛南枝心思微动:“既然师父已经算到了我会到这里来,且让我回城见他,那师妹你可有给我安排替身?” 正好,时淮之将她送到这里,倒是省了她不少的功夫,她原本也没打算真就待在这里修行的。 盛云柔和温庭云的事一日未成功,她就一日不能彻底放下心来。 “师姐放心。”清心师太颔首:“已经都已经安排妥当,但盛府大抵是害怕师姐再出岔子,也派了两个人来庵里盯着,今日你恐怕得要先留在这里。” 盛南枝应下,换上了海青衣,在青云庵转了几圈,确保盛家留下的眼线瞧见了她,才又回了屋。 第二日一早,盛南枝还去跟着寺中比丘尼一起做了早课,只是做早课的时候,面色就显得有些苍白。 早课一结束,盛南枝起身出门,就想要直接装晕,却有小尼姑跑来禀报:“盛家二小姐来了,指名道姓的要见你。” 盛云柔? 盛南枝蹙了蹙眉,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盛南枝快步去了客堂,立在屋中打量着的盛云柔听见脚步声便转过了身,目光扫过盛南枝,落在了盛南枝那张即便是穿着海青衣也依然难掩其艳色的脸上,抿了抿唇,开门见山:“今日一早,爹爹就说,他要去和六皇子商议,让六皇子向陛下求赐婚圣旨,尽快将这门亲事定下来。” 盛南枝一愣,意外却又不意外。 她和时淮之出了那样的事情,如今好不容易将她送到了尼姑庵,盛家自然会迫不及待,想方设法地让时淮之与盛云柔的亲事,板上钉钉。 时淮之昨日在马车上曾说,他不会主动退亲。 但她已经将事情利害关系同时淮之说的那样直白,时淮之应当也不会完全无动于衷。 就是不知道时淮之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盛南枝心思转了好几转,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恭喜二妹妹了,二妹妹很快就可以与六皇子成亲,做六皇子妃了。” “听闻六皇子十分受陛下宠爱与信重,到时候六皇子若能成功被立为太子,成功登临大宝,二妹妹就该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了。” 盛云柔冷哼一声:“不就是皇后吗?当皇后有什么好的?” “待在深宫中,就跟坐牢一样。还得要忍受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还要应付各种各样的阴谋算计。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也不想要。” 盛南枝掀了掀眼皮,有些想笑,盛云柔……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前世她为了勾搭做了太子的温庭云,可谓是用尽手段,不就是为了那皇后之位吗? 即便是重生归来,她不也仍旧想要直接嫁给温庭云吗? 盛云柔不知道她也重生了,以为这么说,就能够哄骗到她吗? “那二妹妹想要什么啊?”盛南枝笑眯眯地顺着她的话问着。 “我想要你替我嫁给六皇子!” 盛云柔略显焦急的踱着步:“你一个庶女,在盛府也不受宠,也没有什么地位。嫁人,是你唯一能够逆天改命的机会。” “你费尽心机和六皇子睡了,却也因为出身,不能够嫁过去。” “如今,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你替我嫁过去,你就是六皇子妃。六皇子受宠,如果真的有朝一日登基了,那你就是皇后了啊!” 盛南枝眯了眯眼,盛云柔为了嫁给温庭云,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但…… 她总觉得眼前这个盛云柔透着一股子怪异。 “替嫁?”盛南枝皱着眉:“妹妹说笑了吧?如果陛下真的下旨赐了婚,你让我替嫁,这可是欺君之罪。” “一旦被发现,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盛云柔脸上的诧异不似作假,倒让盛南枝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愈发明显了。 盛云柔怎么好似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似的? 不应该啊。 她可是相府千金。 盛云柔紧蹙着眉头:“那我要怎么办?难道就因为皇帝下了圣旨,我就得必须嫁?这件事情就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了?” 盛南枝笑了笑:“倒也不是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现在圣旨还没有下。” “你能做的,就是阻止陛下下这道圣旨。” “一旦陛下颁下圣旨,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盛云柔咬了咬牙:“那我怎么才能阻止这道圣旨?爹娘根本不听我的。你有什么办法吗?或者……” 盛云柔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盛南枝:“我听丫鬟说,你们这里的人易容术挺高明的,你会吗?要不你直接和我易容,你回去,我借机跑路……” 盛南枝心里怪异的感觉愈发强烈。 听她丫鬟说?他们这里? 她目光定定地打量着盛云柔,随即扶了扶额头,像是突然站不住了,软倒了下去,只是在倒下去之前,下意识地拽住了盛云柔的衣袖。 “哎!”盛云柔有些慌了,连忙扶着她,却被她带着蹲了下来,眼看着盛南枝快要倒在地上,她急忙抱住了她。 “你怎么回事啊?”她慌慌张张辩解着:“不关我的事啊,我可没碰你。” 第十二章 真假难辨 盛南枝猛地拽住盛云柔胸口的衣襟,目光紧紧锁定在她的锁骨位置,声音虚弱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吹灭。 “不怪二妹妹,许是山里寒凉,加上昨夜没能睡好,我有些头晕目眩。做早课的时候就已觉得不适,方才大概是久站之后,眼前一黑,实在撑不住才晕倒的。” 盛云柔听她这般解释,心里的担忧稍稍放下,赶忙高声呼喊:“来人啊,盛南枝晕倒了,快把她送回房去,请人来瞧瞧!” 待庵中的尼姑将盛南枝送回房间后,盛云柔生怕盛南枝把晕倒的事赖到自己头上,慌慌张张地溜走了。 “盛小姐是风寒入体,体内寒邪太重,这段时间务必好好静养。” 盛南枝微微点头,紧接着便是一阵低声咳嗽:“有劳师太了,既然如此,这几日我就在房中休息,以免将病气传染给庵里其他师太。” 等屋内众人都离开后,盛南枝悄悄蜷缩了一下手指。 此前,她一直怀疑盛云柔,怀疑眼前的盛云柔是被人冒充假扮的,如今见到的这个并非真正的盛云柔。 她方才故意假装晕倒,就是为了查看盛云柔锁骨的位置。 盛云柔锁骨处有一道疤,那是她小时候咬的。 那时她刚三岁多,盛清浅还不到两岁。 那日午后,柳姨娘有事外出,盛清浅在屋内睡午觉,她在后院玩耍。 盛云柔偷偷溜进房间,见盛清浅睡得正香,便起了坏心思,竟拿被子捂住盛清浅,恰好被她撞见。 她顿时气急败坏,冲过去将盛云柔扑倒在地,张嘴就咬在她的锁骨上,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盛云柔也正因这一咬,让盛林和李月汝怒不可遏,将她扔到了庄子上。 前世,她清楚地看到盛云柔锁骨处有一道十分明显的疤。 可就在刚才,她瞧见盛云柔的锁骨处同样有疤,而且和前世所见的疤痕一模一样。 这表明,盛云柔应该没有被人易容替代。 可若不是如此,盛云柔表现出的种种怪异又该如何解释? 盛南枝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思量,不管盛云柔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要确定她就是真正的盛云柔,那自己就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想着,她从腰间的锦囊中取出一支白玉小笛子,轻轻吹奏起来。 那笛子并未发出任何声响,房门却缓缓打开。 一名比丘尼快步走进来,恭敬说道:“主子。” 盛南枝应了一声,有条不紊地吩咐道:“以最快速度传信回城,让我们安插在温庭云身边的人告诉他,盛云柔独自一人出了城,此刻正在从青云庵回城的路上。” “告诉他,六皇子有意向陛下讨要赐婚圣旨,但盛云柔不想嫁。如今陛下尚未赐婚,今日是绝佳时机,望他能抓住这个机会。” 幸好之前回到盛府后,得知盛府想把自己许配给温庭云,为了解温庭云的为人,她早早便安排了人在他身边,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传完消息就回来,假扮成我的样子在此养病。” “是。” 盛南枝垂下眼眸,心中清楚,温庭云前世就是个为了飞黄腾达而不择手段的人。 如今盛云柔显然不想嫁给时淮之去守活寡。 她倒要看看,若是自己给温庭云和盛云柔制造见面机会,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盛云柔想让她易容成自己的模样回府,她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半刻钟后,盛南枝换上寻常衣裳,径直从青云庵的后门离开。她的清心师妹带着她抄了近道,很快便看到了官道上盛云柔的马车。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大概半个多时辰,进入一处密林。 盛南枝看到匆匆赶来,却直接躲进林中树后的温庭云,一同前来的还有悄无声息隐匿在密林中、装扮成山匪模样的人。 盛南枝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思忖,温庭云又找人假扮山匪? 之前对柳姨娘和三妹妹用过的招数,他打算再对盛云柔来一次? 既然温庭云已有计划,那自己不如就好好看戏。 盛府的马车刚行至密林最中央的位置,拉车的马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突然高高扬起马蹄,嘶鸣起来,随后在原地不安地蹦跳。马车车夫连忙拉住缰绳,却无济于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马车中传来盛云柔慌乱的声音。 就在这时,藏在林中的“山匪”突然冲了出来,将盛云柔的马车团团围住。 “有山匪!”马车车夫大声呼喊。 盛南枝眯起眼睛,心中疑惑,盛云柔今日竟然连护卫都没带,她哪来的胆子? 难道是偷跑出来的? 她转过头,却发现温庭云已经不见了踪影。 马车中,盛云柔彻底慌了神,急忙说道:“山匪?山匪想要什么?要钱吗?我……我这次出来没带多少银子,但我身上的首饰还值些钱。我把首饰都给你们,你们放我们过去,好不好?” 围住马车的“山匪”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银子首饰我们自然都要,不过听你的声音,应该是个漂亮小娘子,我们还缺个压寨夫人,不如就你吧?去,把人给我拖下来。” 一名“山匪”提着刀钻进马车,直接将盛云柔拖了出来。 盛云柔面色惨白如纸,她虽然不想嫁给时淮之,但也绝不想被山匪抢走做压寨夫人! 早知道,就不偷跑出来了。她紧咬着牙关说道:“我是丞相府千金,你们要是敢对我怎样,我爹定会扫平你们的山寨。” “哈哈哈。” “山匪”们放声大笑,“丞相府千金?昨天我们碰到一个,也说自己是丞相府千金。” “不过那位丞相府千金身边倒是跟着一些武功高强的护卫,排场上至少更像一些。至于你嘛……” “你马车上既没挂丞相府的角牌和灯笼,也没有护卫,你要装也得装像点。” “长得倒是不错,身段也挺好,当我的压寨夫人正合适。” 那“山匪”头头骑着马走到盛云柔跟前,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就要将她拉上马。 “住手!”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第十三章 鱼儿上钩了 厉呵响起,温庭云打马而来,身后还跟着好些官兵模样打扮的人。 盛南枝扯了扯嘴角,好一出,英雄救美啊。 盛南枝眸光森冷,看着山匪张皇而逃,看着温庭云匆匆下马,将盛云柔揽入怀中,满脸担忧的问着:“云柔,你怎么样?没受伤吧?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盛云柔似乎是被吓着了,浑身还在打着颤,因为劫后余生,她紧紧拽着温庭云的胳膊,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崇拜和依赖。 温庭云急忙解释着:“昨天盛三小姐和柳姨娘就是在这里遇见的山匪,回去之后,我就觉得,任由这山匪横行也不行,所以就去找了我那任皇城都尉的族兄,族兄听闻之后,就派遣了人叫我带着过来剿匪,却不曾想到,刚好碰到你被他们拦下。” 温庭云满眼温柔疼惜:“幸好我来了。” 盛云柔闭了闭眼,轻轻点了点头:“幸好你来了。” 这样的情形,盛南枝有些眼熟。 她很快想了起来,前世她和温庭云定了亲,盛云柔得了和六皇子的赐婚圣旨,趾高气昂,在盛府处处刁难她,欺辱她。 她顾忌着还在盛府的姨娘和盛清浅,不敢还手。想着反正要出嫁了,要离开盛家了,忍一忍也就过了。 温庭云来碰见过一次,遇见的是府中丫鬟趁她不备将她推入了湖中。温庭云立马跳了下去,将她救了起来,对她好一番安慰。 她前世对温庭云的好感,大约,就是从那次开始有的。 盛南枝垂下眼,讥诮了笑了一声。 哦,对了,前世温庭云还救过盛云柔。 那时候时淮之已经出事,盛云柔嫁过去一年多了,时淮之却一直没有醒过来,而温庭云,则已经恢复了皇子身份。 当时是宫宴散席后,二皇子妃说自己不舒服,像是中了毒,疑心是坐在她身边的盛云柔下的毒。 是温庭云出面替她解了围。 当时温庭云是怎么说的来着?说,六皇子妃再怎么不好,也是她的妹妹。她们,代表的都是丞相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自然得要出手相帮。 后来,这么帮着帮着的,这两人,就帮到了床榻上。 那些旧事与眼前的画面重叠起来,盛南枝才骤然反应过来。 原来,英雄救美,不过是温庭云惯用的伎俩罢了。 就是,温庭云只会用这种勾搭女人的手段,兴许能够让盛云柔对他生情,却仍旧没有办法让盛家改变主意,将盛云柔嫁给他啊。 真真废物东西。 还得要她来,帮他们一把。 渣男贱女,就该永永远远地绑在一起。 她倒要看看,他们这一世顺利成了婚,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盛南枝直接转身离开,回了城。 回城之后,她却也并未在第一时间去见她师父,而是先换了一身衣裳,给自己简单易了个容,守在了温家门外。 倒也没用多久,盛南枝就等到了从外面回来的,温庭云的母亲杜绮玉。 在杜绮玉路过盛南枝的时候,盛南枝装作双目空洞,眼睛完全看不见的模样开了口:“这位夫人,我虽看不见,但夫人走过来的时候,我却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股紫气。夫人命中注定,以后是极贵之人啊。” 杜绮玉皱了皱眉并未说话,倒是她一旁的丫鬟冷着脸嗤笑了一声:“滚,别在我们府门口要饭。” 盛南枝丝毫未恼,只又连忙压低了声音道:“夫人,我没有说谎,我真的看到了。夫人的贵,是堪为太后的贵啊。” 杜绮玉脚步一顿,定定地看向了盛南枝:“你是什么人?” 鱼儿上钩了。 盛南枝垂下眼:“我师从王屋山清虚真人门下,因先天五感敏锐,上天怕我泄露天机过多,才夺走了我的双眼。我看不见,但算得准。夫人若是不信,找个地方,先听一听再说。” “夫人日后,是要母凭子贵的。但夫人的子,如今正面临着人生关键的抉择。若是这一步选错了,那恐怕,就是满盘皆输啊。” 杜绮玉急忙四下看了看:“你随我入府细说。” “是。” 盛南枝跟在杜绮玉身后,假装用竹枝探路,磕磕碰碰地进了温家,去了杜绮玉的院子。 这个地方,她可太熟悉了。 前世的时候,杜绮玉可没少在这里责骂她,折磨她,责罚她。 倒是没想到,如今再回来,竟是这样的境况。 杜绮玉让人给盛南枝奉了茶,便迫不及待地追问着:“你方才说的关键的抉择,是什么意思?” “劳烦夫人伸个手,让我摸一摸你的手心掌纹。” 杜绮玉连忙将手伸了出来,盛南枝装摸做样的摸了摸她的掌纹,稍作沉吟:“夫人之子,是真命龙子,但他日后能不能得到那个位置的关键在于,他的姻缘。” “姻缘?”杜绮玉瞪大了眼,不解。 “是。”盛南枝颔首:“我刚算了算,他是不是天隆五年,正月初八,酉时出生的?” 杜绮玉身旁那丫鬟急忙道:“你就是个骗子,你算错了,我家公子是二月初八出生的,你算早了整整一个月!” 杜绮玉的手却是颤了一下。 盛南枝当然知道,二月初八,只是杜绮玉为了隐瞒温庭云的身份,编造出来的日子罢了。 温庭云实则,是正月初八的生辰。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知晓的人,除了她和皇帝派来的心腹,再无他人。 但前世温庭云被认了回去,这件事情自然也就被揭露了出来。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此时此刻,用来糊弄杜绮玉,却是足够的。 杜绮玉深吸了一口气:“燕儿,我今天晚上想吃酸萝卜老鸭汤,你去厨房叫人准备准备。” “是。”那丫鬟看了盛南枝一眼,似乎有些不放心,但这毕竟是温家,院子里就有丫鬟家丁,她便也还是退了下去。 杜绮玉抿了抿唇:“你细说。” 盛南枝装模作样的捏了几个诀:“方才我便说过了,公子是真龙天子的命格。” “但这中间,也有波折。眼目前最大的波折,就在于他的姻缘。” “若他的妻子是天生凤命,则龙凤呈祥,自当一切顺遂。” “可若他的妻子是灾星之命,却就截然不同了。” “一旦娶错,不仅他的前程会毁于一旦,甚至还会有性命之忧,而夫人您别说成为太后,怕是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第十四章 我警告过你的 见杜绮玉瞪大了眼,盛南枝接着道:“而且我观令公子命盘,他眼前,已经与这两位命数的女子,都遇见了。” “但真龙凤女之间,本就有命定的羁绊与牵引,他们彼此之间,皆已红鸾心动。” “只是令公子不知何故,龙气被遮挡,导致他们之间阻碍重重。甚至,姻缘线似乎……隐隐约约有错位的迹象。另一位龙气微弱的人,与凤女之间,有一道不明显的姻缘线。而令公子,与那灾星之间,也有一道微弱的姻缘线。” 她并未指名道姓,但杜绮玉几乎是立刻的,就对应上了人。 事关她与温庭云日后的荣华,她自然不容一丝意外发生。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盛南枝装模作样地算了算,却并未说话。 杜绮玉急忙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放到了盛南枝手中,又将手腕上的手镯一并拿了下来,放了上去:“劳烦高人帮我仔细看看。” 盛南枝将钱袋和手镯收好,才又高深莫测地道:“其实,法子很简单。” “方才我就说过了,导致姻缘错位的原因,是因为令公子龙气被遮挡。” “龙气被遮挡,凤女以及主导凤女的人,并不知道令公子是真龙天子,自然就会错认他人。” “夫人若是能够让别人知道令公子的身份,一切自然就迎刃而解。” 杜绮玉皱了皱眉,现在朝中局势未明,不管是她还是陛下,都并未打算现在揭露庭云的身份。 皇后和贵妃都对那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她们有权势滔天的娘家,若是现在让他们知道了庭云是陛下的孩子,他们必然会对庭云下手的。 最好的办法,是等他们相互争斗,两败俱伤之时…… 但若是庭云这个姻缘,对庭云的影响这般大,那她得要好好思量思量了。 杜绮玉不知盛南枝的瞎是装的,当着盛南枝的面几乎没有遮掩,盛南枝将她的神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前世她与杜绮玉相处的时间最多,对杜绮玉太了解了。 她立马开口道:“但……不能够真的公之于众,若是真正公之于众,令公子反而会招致危险。最好的办法,是只让能够决定天命凤女姻缘的人,知道此事。” “促使这段姻缘能够顺利。” “只要真龙凤女成功在一起,自然一切顺遂。” 杜绮玉顿悟:“我明白了。” 她说完,目光却又落在了盛南枝的身上,眼中有杀意一闪而过。 盛南枝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忍不住地笑了,杜绮玉还是老样子,心机深沉,心狠毒辣。 也难怪了,吃人的皇宫里面闯出来的女人,能够瞒着皇后,生下和皇帝的孩子的女人,怎么可能允许一个旁人,知道她的秘密呢。 盛南枝笑了笑:“但便是天龙天子,想要真正归位,也并不容易。” “我算到,令公子恐怕还要经历三四次的致命危机。” 杜绮玉脸色骤然变了变:“什么危机,大师可能算到?可有应对解决之策?” 盛南枝摇了摇头:“命数这东西,其实并非一成不变的。每一次的选择,都会带来极大的改变。所以,我只能算到,他命里尚有几次大劫,但究竟是什么劫难,却只能到了眼前才能算到,才知道如何应对。” 杜绮玉咬着唇,沉默了良久:“不知大师平日里住在何处?” “照大师这么说,以后我恐怕还得要劳烦大师许多次,既如此,那大师不如直接就住在我家中吧?大师尽管放心,我定然将大师奉为座上宾,好吃好喝供着大师,每个月还可以给大师足够多的银钱,大师以为如何?” 盛南枝心中暗自冷笑着,这不就是变相的软禁吗? 若是她拒绝,杜绮玉只怕会立刻找人来抓了她,将她关起来,对她下手。 “好啊,多谢夫人。” 杜绮玉松了口气,几乎是立刻地,就叫了人来:“来人,将大师带去腾玉阁休息。” “我立马叫人准备好饭菜点心,准备好日常所需,大师尽管放心住着就是。” 盛南枝乖乖巧巧跟着下人去了那腾玉阁,等下人一走,她便拿出了那白玉小笛放在嘴边吹了吹。 杜绮玉的性子她太了解了,她如果没有安排好人接应,自然不可能就这么闯进来。 刚刚放下白玉小笛,盛南枝却就听见了屋后传来稀碎的声响。 这么快? 盛南枝有些诧异,却也还是快步走到了卧室,打开了朝着后面的窗户。 窗外站着的,却不是她的人,但也是熟人。 是元宝。 时淮之那位暗卫。 盛南枝一愣,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她明明是从青云庵后门离开的,又易了容。 她正要开口询问,可元宝却压根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盛小姐,得罪了。” 一说完,他就直接拽住了盛南枝的胳膊,将她给扛了起来,几个起落间,便落在了几条街外的巷子里。 元宝将盛南枝往马车上一塞,不等她坐起来,马车就动了起来。 盛南枝尚且头晕眼花着,脖子却骤然被人扼住。 时淮之那张近乎妖孽的脸在她眼前放大,面容冰冷,眸光暗沉:“我警告过你的,安分些,在尼姑庵里面好好待着。” “你却似乎,一点也没有将我的话给听进去啊。” “将盛云柔的消息传递给温庭云,又跑到温庭云母亲这里来装神弄鬼。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将盛云柔推给了温庭云,我便会娶你了?” 哈? 盛南枝满脸茫然,什么? 时淮之为什么会觉得,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嫁给他? 她虽然的确是很想嫁给他快快活活的守活寡,但也并不是非他不可。 他是不是对她有所误会? 时淮之扼着她脖子的手一点一点收紧:“我喜欢聪明的女人,所以之前你同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的确是动过一点心思。” “但我不喜欢聪明得过了头的女人。” “为了避免你坏了我的事,我只能,将你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的看管起来了。” 第十五章 成交 盛南枝脸涨得通红,逐渐有些呼吸不畅,只得拼命摇着头。 时淮之这才松开了扼住她的手。 “我没有……” 盛南枝刚说完三个字,就忍不住地剧烈咳嗽了起来,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才握紧了身前的矮几,声音微微有些哑:“我没有想要您娶我,人人皆知,我是个祸世灾星,我就没想过要嫁人。” “但我确实不想让盛云柔成为六皇子妃。” “我之前在盛府的时候,盛云柔就整日仗着自己嫡女的身份来欺负我与姨娘。若是她成了六皇子妃,势必更加狂妄。所以之前盛云柔说想要嫁给温庭云,我是高兴的。” 她暗暗沉吟着,想起方才时淮之的话。 “六皇子说,怕我坏了你的事。” “但我并不知道您想要做什么,要不,你先告诉我,我才好避忌开。” 时淮之面色沉沉:“你不必知道,从今日起,你只能呆在我给你安排的地方。” 真霸道啊。 盛南枝幽幽叹了口气,前世她和时淮之没有多少接触,倒是不知道,这位备受宠爱的六皇子,竟然是这样的性子。 如果不是为了守活寡,她倒是真不想嫁给他。 嫁给这样的男人,通常意味着麻烦。 不过如果这个人昏迷不醒,不能动不能说话,只单单对着这张脸的话,那倒应该还是挺快活的。 时淮之说,给她安排好了地方,但她万万没想到,他安排的,竟然就是六皇子府。 盛南枝是真的有些诧异,且慌了。 “我留在六皇子府,有些不合适吧?” 时淮之毕竟是皇子,府中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盯着。 今天他突然带回来一个她,恐怕不消半日,这个消息就会传遍大半个皇城。 时淮之瞥了她一眼:“是不太合适,你本应在青云庵清修,却突然出现在了我的后院,若是被盛府的人知道了……” 时淮之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长:“所以,你就顶着你这个易容,最好,将你的真实身份给藏好了,否则……” 盛南枝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易容,嘴角抽了抽,这人怎么这么狡诈啊! 她微微蹙了蹙眉,在时淮之意欲转身离开的时候,伸手拉住了他。 “六皇子是不是想要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想要向陛下求下你与盛云柔的赐婚圣旨,引一直盯着你防备着你的人出手?” 昨天时淮之在送她出城的马车上同她说,他不会主动退婚的时候,她就已经有所猜疑。 如今她刚开始想要将盛云柔和温庭云凑在一起,时淮之就迅速收到了消息,且找上了她,要将她软禁在这里,倒是印证了她心中猜想。 时淮之没有作声,只定定的看着他,目露寒光。 盛南枝心里已经有了结论,心思也飞快的转了起来。 她之前只顾着将盛云柔和温庭云凑成一堆,倒是忘了考虑时淮之的处境了。 站在时淮之的角度,这样的确是最好的法子。 盛南枝抓着时淮之的衣袖,发起了呆来。 时淮之蹙了蹙眉,目光几次落在她拽着他的手上,却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片刻后,盛南枝抬起眼来:“如若到时候赐婚圣旨一下,有人对六皇子下手,六皇子可否寻找恰当的机会装死?” 盛南枝说完,却又摇了摇头:“不,不能装死。最好的办法,是装昏迷不醒。” 如同前世一样。 但眼目前的情况,与前世已经有了极大的不同。 她与时淮之有了亲密关系。 盛云柔是重生的,如今一心想要嫁给温庭云。 即便是时淮之求下赐婚圣旨,到时候如果时淮之昏迷不醒,盛云柔定然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安安分分规规矩矩的嫁给时淮之。 那她想要达成的目的,也依旧能够达成。 盛南枝想着,察觉到了时淮之意味深长的目光,才又低声解释着:“既然要引蛇出洞,就应该做的彻底。” “你求娶盛云柔不一定能将所有本就忌惮你的人引出来。但若是你昏迷不醒,成为活死人,时日一久,他们定会露出本来面目。” “且那么做,还有一个好处。你以不变应万变,等着他们互相残杀,彼此消耗,你暗中筹谋,到最后关头,便可出来将几败俱伤的他们一网打尽。” 时淮之看她的眼神愈发凌厉,盛南枝却仿若未觉:“一旦你出了事,盛云柔,包括盛家,定然会想方设法另作打算。” “届时,他们极有可能直接将曾经与你有过关系的我塞过来以搪塞这个赐婚。” “我可以配合六皇子,唱好这出戏。” 盛南枝是故意展露一些锋芒的。 时淮之身边不缺女人,但一定缺一个,身份足以匹配,能成为六皇子妃,却与他站在同一阵营配合他唱戏的女人。 果然,时淮之看她的眼神变了好几变:“那你想要什么?” “你既然知道我想做什么,定然也知道这是一条极其凶险的路。” “一旦出了岔子,你也必然会受到牵连。” “你煞费苦心,应该也有所图吧?” 盛南枝当然有所图。 她想要盛云柔和温庭云费尽心机却一无所得,最后落得悲惨的下场,痛苦致死。 想要盛林和李月汝失去所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要柳姨娘和三妹妹这一世平安喜乐,尽得圆满。 盛南枝眸光暗沉沉一片,最后却只勾了勾嘴角:“六皇子放心,我所图的,对六皇子而言,十分简单。” “父亲母亲偏心,让我在庄子上受尽了苦楚,我自然不想让他们好过。” “姨娘和妹妹对我好,我希望她们能有个好的结局。” “之前我与六皇子的事情,是受人算计,这个仇我得报。” 时淮之眯着眼看着盛南枝:“的确简单,等你成了六皇子妃,自然就能报了。” 盛南枝当然听出了他话中之意:“那我与六皇子的交易…” “成交。” 时淮之拉开了盛南枝拽着她的手:“但你太能惹事了,这段时间,你依然得待在这里。” “等用得着你的时候,我自然会放你离开。” 第十六章 是他后悔了? 盛南枝能够理解时淮之想要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的想法。 毕竟现在时淮之的角度来看,她的出现莫名其妙。 一出现,却就和他睡了。 屡次破坏了他的原本计划。 好在如今两人说开了,站到了同一阵营,盛南枝也知道了时淮之接下来的计划和打算,心里有了底,也就不那么慌了。 她安安心心的在六皇子府住了下来,直至晚上,她正在屋中看书,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倒挂在横梁上的小老头儿时,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师…师父?” 前世今生加起来,她已经有些时日没见到她师父了,突然以这样的方式相见,还是让她险些惊呼出声。 她话音刚落,嘴就被跳下来的小老头捂住了。 “别喊,你是把六皇子府的人都喊过来吗?” 盛南枝连忙点了点头。 小老头才松开了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定定的打量着盛南枝。 她师父莫清凌,人称清虚真人,因为看相算卦极准,而被世人所熟知。 当今皇帝登基之初,曾请他登上祭天台为国起卦。 他连起三卦,都在三年内得到了印证,一时间更是声名鹊起。 陛下以国师之礼待之,却被他拒绝了。 十多年前,他在丞相府预言她和盛云柔一人是祸世灾星,一人是天命凤女之后,就称自己泄露天机太多,需隐世修行,不再出面批命算卦。 却没有人知道,他偷偷摸摸在她被送到庄子上之后,在他们庄子不远处收拾了一处荒废的道观,在那里照应她,一住就是十多年。 一直到她被盛家接回,他才又离开。 盛南枝急忙坐到了他对面:“师父你来的正好,我正好有事想要问你。” “我……” 不等盛南枝组织好语言,莫清凌就开了口:“凤星与灾星皆有异动,灵魂跨世异世而来,双星归位。” 他一边说着,一边闭上眼,手指得快捏了个诀:“一切皆是命数。” “不过是你们各自回到了原本就定好的命数中。” 盛南枝眯起眼来,凤星与灾星? 盛云柔果然同她一样,也是重生的啊。 莫清凌说着,却又骤然转头看向了盛南枝:“你能从头走一遭,是有人用自己的十年寿命换来的。” 盛南枝一愣,脸上尽是诧异:“有人用自己十年寿命换我重生一世?谁?” 前世柳姨娘和盛清浅皆在她死前就已经没了,除了她们,还有谁会为她这么做? 她怎么也想不出是谁来。 莫清凌眯了眯眼:“是真龙天子。” “只有他,能有这样的能量。” “但现在当今圣上龙气尚强,他才是如今的真龙天子。以我现在之力,我算不出那人究竟是谁。” 盛南枝愕然,真龙天子? 前世她处心积虑,几乎倾尽所有,将温庭云送到那太子之位上。 她离开的时候,她已经帮他清除了所有障碍,所有皇子,死的死残的残。 彼时皇帝也已经病入膏肓,帝位于他而言,几乎可以说是唾手可得。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将盛云柔放到了自己身边。 从当时的局势来看,真龙天子,应该只有他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在放任盛云柔对她痛下杀手,用尽歹毒手段凌辱她至死,抢走太子妃之位后,又以十年性命求她重活一世? 是她死后,发生了什么? 是他后悔了? 盛南枝心中千回百转,说不清此时此刻听闻这个消息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若真的是温庭云,他怎么敢让自己重生的? 她经历了那些事,带着记忆重生一世,断然也不可能再走前世之路,再选择他了啊。 莫清凌看她脸色不太好,只又连忙道:“我来只不过是探望探望你,顺便为你解一些惑。” “但天机不可泄露太多,我只能告诉你,前世因为一些缘故,命数出了错,加上那真龙天子献祭的十年命数,所以才会重新来过。如今不过是回到了开始的地方,你不必犹豫怀疑自己的选择,尽管随心所欲便可。” 盛南枝点了点头,眸光逐渐坚定。 左右,前世的路她已经走过了,结局并不好。 无论换她重生的人是不是温庭云,她也绝对不会再重走老路,也不会对温庭云手下留情。 盛南枝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了元宝的询问声:“盛小姐?属下怎么听到屋里有男子的声音?盛小姐你在吗?” 莫清凌以迅雷不及掩耳起身打开窗户跑了,只留下一道残影。 “……”盛南枝深吸一口气,默默将窗户关上,朝着外面喊着:“啊?什么男子的声音?你听错了吧?” “这可是六皇子府,戒备森严的,谁还能偷摸闯进来不成?” 盛南枝说着,打开了门。 “我很好,也没见什么男子,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进来搜。” 元宝朝着屋里看了一眼:“兴许是我听错了吧。” 盛南枝暗暗松了口气:“你不是六皇子的暗卫吗?怎么守在我这里?” 小老头已经用了内力,阻止声音传出去,却仍旧被元宝察觉了,这元宝的武功不弱。 “六皇子让属下来保护盛小姐。” 她在这六皇子府,有什么好保护的,说是保护,只怕是明晃晃的看守。 盛南枝笑了笑,神情如常:“那就有劳了,时候不早,我就先休息了。” …… 第二日一早,盛南枝刚刚起床用过早饭,却就听见院子里有人来了。 “听闻昨儿个殿下带了位姑娘回府,想必是六皇子的新宠。” “以后毕竟是要在同一个府里长久相处的姐妹,我们几个也来见一见,瞧一瞧,以后才好一起玩儿啊。” 盛南枝睫毛轻颤,听这话,是时淮之的妾室们? 早就听说时淮之后院有六个妾室,都是不好相与的,前世就连盛云柔刚入府的时候都在她们手里吃过亏,她还很是当笑话听了一段时间。 但盛云柔毕竟是时淮之的正妃,且又是丞相府嫡出的千金小姐,而时淮之前世昏迷不醒,盛云柔直接就以自己六皇子妃的身份,将这些妾室找由头杀的杀,发卖的发卖了。 之前她和时淮之的事情发生之后,她原本是想要叫人找机会查一查这六个妾室的。 结果她还没有来得及查,就先见到了人。 盛南枝正想着,却就听见另一道声音道:“听闻昨夜殿下根本没有到她屋里来,更别说夜宿了,想来,也不是多受宠的。” 盛南枝笑了,这是来给她下马威的啊。 第十七章 和妾室的初次交锋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正厅门口。 六人,一个都不少。 走在最前面的女子,容貌艳丽,身着一袭桃红色绣花长裙,妆容精致,首饰华贵,一看便知在这几个妾室中地位最高。 盛南枝虽从未见过她们,但也略有耳闻,知晓时淮之的这六个妾室里,有一个是贵妃赏赐给他的,听说曾是在贵妃身边侍奉多年的宫女,好像叫锦心。前世,盛云柔最常提及的就是她。 还没等盛南枝开口,这一行人便将目光落在了她脸上,几人皆是一愣。 “你……就是殿下昨晚带回来的女子?”其中一人小声嘀咕道,“这也长得……太普通了吧?” 盛南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瞬间反应过来,她脸上还戴着人皮面具。为了扮成算命之人,她选的这张面具,容貌并不出众。 “殿下如今,口味变得这么独特了?” 盛南枝差点笑出声,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诸位怕是误会了。我确实是六皇子带回府的,但并非妾室,不是来和诸位争宠的。” “不是妾室?那是什么?” 盛南枝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幕僚。” 锦心眉头紧皱,满脸狐疑地打量着盛南枝,不过她这张平凡的脸,倒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可幕僚……她从未听说过时淮之身边有幕僚,还是个女的。 盛南枝神态自若,从容地从袖中取出一对乌龟壳和几枚铜钱。“六皇子请我做幕僚,是因为我能掐会算。几位夫人若是不嫌弃,我可以给你们算上一卦。” 锦心微微眯起眼睛,走进屋内,在盛南枝对面坐下,说道:“行,那你算,就挑我们最关心的问题算。”她嘴上这么说,却没讲她们最关心什么。 盛南枝也没多问,直接起卦。她在莫清凌身边多年,虽说在起卦算命上天赋欠佳,但这手法糊弄人还是足够的。 盛南枝低头看着卦象,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不太妙啊。陛下应该很快就会给六皇子赐婚了。但这位未来的六皇子妃,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几人听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盛南枝叹了口气:“我只是个算命的,可改不了命啊。” 盛南枝话音刚落,院子外匆匆跑进来一个丫鬟,脸色难看,还没进门就焦急地禀报:“锦姨娘,大事不好,陛下给殿下下了赐婚圣旨!” “什么?”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盛南枝身上。 盛南枝忍不住挑了挑眉,时淮之的动作还真快。 “是谁?”锦心急忙追问。 “是丞相府的二小姐,盛云柔。” 听到这个答案,锦心抿了抿唇,似乎并不意外。 “那位盛二小姐,是不是被清虚真人预言为天命凤主的那位?陛下把她赐婚给咱们六皇子,那岂不是意味着……” “住嘴!”锦心急忙转头,打断了那位姨娘的话,“你不要命了?这种事也是我们能随便议论的?”那人赶忙捂住嘴,不再吭声。 有人皱着眉说:“陛下把天命凤主赐婚给殿下,本是好事。可那位盛二小姐,我之前见过两次,脾气似乎不太好,还挺傲慢的。要是真像这位……幕僚说的,是个容不下人的,等她进了门,我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锦心心里暗自盘算,最后说道:“陛下都已经赐婚了,我们还能怎样?只能安分些,等六皇子妃进府后再看。非常时期,大家各自回自己院子吧。” 盛南枝看着几个妾室匆匆离去,眯起了眼睛。这几个妾室,还挺有意思。寻常府中的妾室,大多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可时淮之的这六个妾室,看着倒挺和睦,不争不吵,还一起行动,而且似乎都听锦心的。 盛南枝摆弄着手里的乌龟壳和铜钱,心想时淮之动作真迅速,如今赐婚圣旨已下,自己离开这里的日子也不远了。只是不知道盛家那边情况如何,盛林和李月汝接到这赐婚圣旨,应该会很高兴吧?但盛云柔,怕是高兴不起来。还有温家母子,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所动作。 盛南枝嘴角微微上扬,如今和前世不同了,盛云柔与时淮之这桩婚事的阻碍越来越多。好戏,应该很快就要开场了。 好戏还没开场,晚上,时淮之就又来了。重生之后,她几次都落在时淮之手里,如今一见到他,心里就有点发怵。 “给六皇子请安。”盛南枝一边起身行礼,一边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色。上午时淮之的几位妾室还专门来奚落过她,时淮之晚上就来了,她怀疑他是故意的。 时淮之的目光落在盛南枝放在桌上的乌龟壳和铜钱上:“幕僚?” 盛南枝垂下眼眸:“臣女如今这副模样,要是说是六皇子新纳的美人,怕是要坏了六皇子的名声。” “算命算得很准?”时淮之走上前,拿起乌龟壳和铜钱把玩着,“给我算一卦。” 盛南枝哪敢不从,低声应下,随即起卦,六次掷出铜钱。她盯着卦象看了一会儿,故作惊讶道:“六皇子这卦可不太妙,卦象显示,六皇子近日恐怕会有血光之灾。” “是吗?”时淮之抬眼看向盛南枝,“我对这六爻起卦也略有研究,方才盛小姐摇出的卦,难道不是大吉之象吗?怎么到了盛小姐嘴里,就成了有血光之灾?” “啊,是吗?”盛南枝一脸惊讶,“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六皇子说的对,自然以六皇子的为准。” 时淮之也没在这事上多纠缠,直接说道:“温庭云的母亲,今天就迫不及待打听到了盛丞相的行踪,在茶楼‘偶遇’了盛丞相。还打着商议儿女亲事的幌子,和盛丞相密谈了一刻钟。” 时淮之抬起眼来定定地看向她:“你究竟对温庭云的母亲,说了什么?” 第十八章 大戏开场 盛南枝睫毛微颤,杜琦玉的动作,倒是挺快的。 不过,站在盛林的立场,即便是知道了温庭云是皇帝之子,在温庭云和时淮之之间,盛林定然也会选择时淮之。 毕竟,时淮之的母亲,是贵妃。 且时淮之自小就备受皇帝宠爱。 近年来,皇帝更是破格让时淮之入了御书房,协理政事。 而温庭云,即便是皇帝之子,但一无母家扶持,二也不得皇帝偏爱。 两者放在一起比较,孰优孰劣,几乎不用思量。 但如果……时淮之出了事,局势就不一样了。 时淮之仔细留意着盛南枝的神色变化,眸光转沉:“温庭云的母亲,找盛丞相,又说了什么?” 盛南枝装出一副无辜又诧异的模样:“我只不过……给她算了一卦而已。我跟她说,温庭云与盛云柔,乃天作之合。温庭云如果能够娶到盛云柔,定能平步青云,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上人。” “至于她去跟我爹说了什么,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她说完,又连忙为自己辩解着:“六皇子放心,不管我对温庭云的母亲说了什么,如今赐婚圣旨已下,也就影响不了你的筹谋了。” 盛南枝微微顿了顿:“若是六皇子想要做的,如同我昨日猜想的那样。” “那我觉得,六皇子最好是尽早筹谋。” “陛下刚刚赐婚,六皇子就出了事。旁人才容易,将你出事的事情,和这起婚事联系在一起。” “也不一定,要等着别人动手。” 她低声喃喃着:“若是等别人动手,许多事情,不好掌控。只要安排好了,你自己动手,也可栽赃嫁祸给别人。” 时淮之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了几分。 “我愈发觉得,你只能待在我眼皮子底下了。” “你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盛南枝垂下眼,嘴角轻扬。 她就是故意的,她要的,就是这个。 “那六皇子就光明正大的,将我弄过来,放到你眼皮子底下就好了啊。” 时淮之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受人要挟?你这样的,我更倾向于,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盛南枝笑容愈盛:“那可能就要让六皇子失望了。” “六皇子觉得,我这样阴险狡诈之人,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敢在您跟前这么大胆?” “六皇子也可以尝试着,杀了我。” “我可以保证,若我死了,六皇子穷尽一生,也断然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若我死了,六皇子,恐怕也活不长了。” 时淮之眸光骤然变冷,似有无数厉芒闪烁:“好,好得很。我倒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要挟,还是一个女人。” “有意思。” “既如此,希望你帮我,将这出戏给唱好了。” “否则,那就一起死好了。” 时淮之起身离开,身影逐渐隐于夜色。 盛南枝盯着那背影看了许久,才伸出手,将她摆在桌子上的乌龟壳收了起来。 她第一次,对时淮之产生了好奇。 其实越接触她越清楚,时淮之其实应该,早就已经对这桩赐婚,有了怀疑。 这个怀疑,与她的重生无关。 且,应该早有所准备。 他一直按照自己的计划推行着,反倒是她的重生,一而再再而三的打乱了他的计划,又一次又一次的被他扳回正轨。 可若是如此,那时淮之前世为何,还是着了道,落得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下场呢? 是准备不够充分?对方比他预想中更厉害? 还是……对他下手之人,是他不曾想到过的人? 盛南枝摸索着手中龟壳,没有再细想。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她这一世能够顺利与盛云柔换亲,嫁到这六皇子府就行,其他的并不重要。 至于时淮之,他怎么样,并不在她的关注范围。 他若是如同前世一样昏迷不醒当然是最好,那样她便可高高兴兴轻轻松松守活寡。 他若是唱了一出大戏,瞒过了其他人,最后醒了过来,她反倒还得要打起精神来应付他。 盛南枝安安分分地在六皇子府的后院又待了两天,这两日倒是清净了一些,那几位妾室大概忙着操心六皇子妃入府之后应当如何自处的事情,没有再来她这里找过麻烦。 时淮之也没有再来过。 且不仅没有来她这里,盛南枝观察了几日,发现时淮之这几日根本就不曾进过后院,更不曾在哪一位姨娘那里留宿过。 一直到第三日的晚上。 天已经很黑,盛南枝灭灯上了床,正要睡觉,却听见外面传来了喧哗声。 盛南枝心中若有所感,急忙又翻身下床,披衣而起,快速出门走到了小院门口。 夜色之中,隐隐可见好些个流动的灯笼。 有人在急声说着话:“快,先叫府医!再叫人拿了六皇子府的牌子入宫,将此事禀报贵妃娘娘和陛下,请太医过来!” 盛南枝听见这一句,心就提了起来。 看来,是时淮之出手了。 这戏,得要开始唱了。 盛南枝将情急之下披上的衣裳仔细穿好,又往那些流动的灯笼走了几步,倒是看见一位熟人。 是锦心。 盛南枝急忙将人拉住:“锦心姨娘,出什么事了?” 锦心面色煞白一片,看了盛南枝一眼,脚步却未停:“殿下出事了,他被刺客追杀坠崖,侍卫找了一天才找到人,可却身受重伤。” “大夫还没来,也不知道伤得如何了,我得去看看。” 盛南枝皱了皱眉:“怎么会这样?” 她顺势跟在了锦心身侧,一边走一边道:“大前日的时候,殿下来找我起卦,我便算到,他近日有血光之灾,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他,我以为,如此一来,他便会想办法避过,化险为夷。却怎么,还是出事了?” 锦心转过头:“你算过?他有血光之灾?” “是。” 锦心面色愈发难看,脚步更快了一些。 很快到了正院,锦心快步进了里屋,盛南枝也顺势混了进去,似乎也没有人发现。 盛南枝飞快往床榻上看了一眼,时淮之躺在床榻上,身上的衣衫已经除去,露出精壮的胸膛,上半身有无数深深浅浅的伤,看起来格外骇人。 那脱下来的衣衫就扔在地上,几乎已经被血水泡透。 头上似乎也伤了,头发被血糊在了一起,看不见伤在哪里,却似乎哪儿都是血。 那张平日里好看的近乎妖异的脸,如今却已经彻彻底底的失了血色。 他双目紧闭,除了那尚在微弱起伏的胸膛,不见一丝生机。 第十九章 皇帝也来了 两个府医已经来了,围在床边仔仔细细查看了时淮之身上的伤,皆有些沉默。 锦心慌了,急忙上前询问着:“怎么样了?殿下伤得如何?你们倒是说话啊!” 两个府医低下头:“回锦姨娘,殿下身上的伤虽然看起来严重,但都是一些皮外伤,其实问题不大。” “但……” “但殿下可能在坠崖或者是坠落崖底的时候,脑袋撞到了石头。” “这一撞,不是太好。” “属下医术浅薄,只能先将殿下身上的这些伤口处理处理,至于脑袋上的伤,恐怕只有等太医来了,再做商议。” 锦心身子踉跄着退后了两步,神情愈发慌乱。 她入六皇子府已经一年有余,她自然最为清楚了,六皇子府这两位府医,虽然只是府医,但医术并不比宫中的太医差。 可连他们都没有了办法…… 盛南枝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时淮之的脸上,微微蹙了蹙眉。 这时淮之,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应该是真的吧。 毕竟,对时淮之下手的人若是龙椅上坐着的那一位,那他定然会派遣自己的人来,验明真伪。 不管是人,还是伤,想要作假,恐怕都不容易。 可若是真的,人是真的,伤也是真的,这伤在头上,未免有些太过冒险? 众人皆焦灼地看着府医给时淮之处理身上伤口,清洗上药,等着御医来。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门外突然有了动静,请安声接连传来:“给陛下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盛南枝一愣,皇帝和贵妃,都来了? 屋中众人也连忙跪了下来:“给陛下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盛南枝只瞧见一玄色一粉色两道衣摆从她面前快速闪过,随即就响起了贵妃哽咽的声音:“淮之!你别吓母妃啊!” 皇帝低沉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太医!” 盛南枝睫毛颤了颤,怪不得盛林那样笃定时淮之定是能够登临大宝之人,想方设法地也要将盛云柔嫁给他。 她前世能够得见皇帝的时候,时淮之已经昏迷不醒许久,不曾见到过时淮之受宠的模样。 但温庭云被认回,成了太子之后,也曾数次中毒生病,命悬一线,那时候,温庭云所住的东宫甚至就在皇宫中,可皇帝却从未亲自前往东宫探望过。 可以见得,如今皇帝对时淮之的偏爱,是真真是独一份的,偏爱得明目张胆,人尽皆知。 “太医,我皇儿情况如何?” 御医的说辞倒是与府医相差不远:“六皇子身上的伤看着吓人,实则都是皮外伤。真正严重的,是他头上这个伤。” “从伤势来看,应该是撞击伤。” 立在一旁的侍卫连忙道:“是,我们找到六皇子的时候,六皇子躺在崖底,头正好在一块石头旁边,那石头上有明显的血迹,血迹一直蔓延到六皇子的头边。从现场的痕迹推测,六皇子应该是掉下去的时候先撞到了那石头,而后又滑到了旁边。” 太医抿了抿唇:“头上这伤,不太好。” “伤到了颅内。” “从我们把脉的情况来看,六皇子颅内受到了重创,损伤严重,且有大量的淤血存在于颅内……” 皇帝打断了他的话:“可有办法医治?” 那两个太医立马跪了下来:“微臣无能。” 皇帝身子晃了晃,声音喑哑:“废物东西!” 坐在床边的贵妃听闻此噩耗,立马悲怆的哭嚎了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淮之,你睁开眼看看你母妃啊!”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又问着:“六皇子会怎么样?” 太医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这几日是最为凶险的时候,若是撑不过去,就……” “即便是能够侥幸撑过去,六皇子颅脑损伤严重,只怕也再也没有醒过来的可能。” 太医话音刚落,屋中立马响起了宫人惊慌失措的声音:“贵妃娘娘!贵妃娘娘!” 屋中再次乱作一团,贵妃晕了过去。 太医急忙上前为贵妃诊治:“贵妃娘娘是悲伤过度,昏厥了过去。微臣这就为贵妃娘娘施针,施针完,应该很快就会醒来,只是还需得要让贵妃娘娘好生休息静养,情绪莫要太过激动才是。” 皇帝眼眶微红:“将太医院的所有人都给叫过来,无论如何,也要拼尽全力为六皇子诊治。” “先将贵妃娘娘带到客房,给贵妃娘娘施针,而后送贵妃娘娘回宫。” “是。” 宫人和太医将贵妃带走,皇帝才走了过去,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盛南枝悄悄抬起了头来,看向了皇帝。 皇帝静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床榻上的时淮之,过了一会儿,他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时淮之的脸。 这样的举动,落在其他人的眼里,是一位老父亲,对自己儿子的疼爱与关切。 可盛南枝却一清二楚,皇帝是心中尚有疑心,他甚至信不过所有人,非得要亲自确认一番才行。 盛南枝看见他的手从时淮之的下颚角划过,一点一点往上,落在了鬓角,最后摸上了时淮之头上受伤的位置,片刻之后,才又缓缓收回。 他盯着自己手上尚未干透的血迹,手微微发着颤。 “查。” “彻查!” “务必要找出,对六皇子下此毒手之人。” “一旦找到,朕定然不会轻饶。” 皇帝震怒,屋中其他人连忙匍匐在地,不敢言语。 盛南枝低着头,却在努力回忆前世…… 前世时淮之出事,皇帝亦是震怒,派遣了无数人很是查了一阵子,借此为由,几乎对朝堂上来了一次大清洗。 她想想,最后查出来,谋害六皇子的主使是谁来着? 盛南枝拧着眉头,前世六皇子出事的时候,她已经嫁到了温家,那时候刚新婚,没有太留意朝堂上的事情,似乎只听温庭云和他娘提过一嘴。 是…… 盛南枝浑身一顿,她想起来了。 是大皇子! 皇后所出的大皇子! 彼时,朝堂中太子之争,为大多数人看好的,除了备受皇帝宠爱的时淮之,也就是身为嫡皇子的大皇子了。 第二十章 铺垫都做好了 但她联系前世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再看眼前皇帝的反应,她甚至怀疑,大皇子也不过只是皇帝推出来的替罪羊。 大皇子和时淮之,都是争权的热门人选,在朝中各自有不少的拥戴者。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外祖家,皆大权在握。 盛南枝觉得窥探到了一些秘密,心思微动。 她这一世的目标,本来只是躺平了快快活活守个活寡而已。 但如果,事情的发展,与她的预料有所出入的话,大皇子那边,也是个机会。 …… 皇帝匆匆带着情绪激动而昏过去了的贵妃离开了。 留下太医在六皇子府守着。 没多久,时淮之开始发起热来。 两个太医对此倒是早有预料,急忙叫人喂下了退烧药。 太医院其他人也都尽数被皇帝传召了过来,但得出的结论几乎都是一样的。 颅内受伤严重,醒过来恐怕很难了。若是能扛过伤口感染导致的发热,兴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高烧反复,折腾了将近一夜,才终于暂时退了下去。 一直守在一侧的锦心才终于松了口气,拉着盛南枝出了主院。 “你说你是殿下请来的幕僚,你说你会算命,且算到了殿下会有血光之灾。那你现在算一算,殿下接下来会怎么样?他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锦心眼眶通红,眼泪抑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盛南枝叹了口气:“从我之前的测算来看,殿下遭此一难,是因为那纸赐婚圣旨,他能不能醒来,也取决于他这桩姻缘。” 锦心一愣,茫然看向盛南枝:“什么意思?” 盛南枝睫毛轻颤:“殿下要娶的人,是天命凤主啊!” “天命凤主,要么不嫁皇族,要嫁就只能嫁陛下。” “若是殿下已经君临天下,他娶凤命女,可以称之为龙凤呈祥,天作之合。” “可他只是皇子。” “皇子之身,若要强娶天命凤主,只会招致杀身之祸。” “即便这回侥幸夺回性命,也…” 锦心瞪大了眼,身子微微发着颤:“你的意思是,要想保住殿下性命,需得退亲?” 盛南枝颔首:“最好反其道行之,殿下可以娶妻冲喜,但那新嫁娘的命数越差越好,新嫁娘的命数越差,殿下才会越好。” 锦心捂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可去哪儿找这样的人啊?” 盛南枝垂下眼,神情淡淡:“有的,甚至不用找,盛府就有。自古祸福相依,但祸不一定是祸,福也不一定是福。” 锦心将盛南枝的话重复了两遍,才暗暗咬了咬牙:“我知道了。” 她说完,转身朝着府外走去:“点下这里有太医们看着,我有急事,出府一趟。” 盛南枝看着她急匆匆的身影,默默将手拢入袖中,摩挲了一下袖口的花纹。 她是故意对锦心说那些话的。 锦心是在贵妃身边侍候过的宫女,她得要借锦心之口,将这些话说给贵妃听。 盛南枝又回屋看了看时淮之的情况,正准备回自己院子休息,却就瞧见了被门房带着快步走过来的盛林和盛云柔父女。 盛南枝脚步一顿,这父女二人的消息倒是极快,她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旁的廊柱后。 躲过去了,才又骤然想起,她如今易了容,盛林和盛云柔即便是看到了她,也认不出。 两人进了正屋,在里面待了一刻钟左右,才又出来了。 带他们来的门房已经离开,两人循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盛南枝悄然跟了上去。 那父女两人走出去一段,见四下无人,盛云柔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爹,现在怎么办啊?” “你刚才也听见那些太医说了,六皇子凶多吉少啊。” “哪怕是侥幸保住性命,也最多只是吊着一口气,根本没办法醒过来了!” “我不要嫁过来就守寡啊!守活寡也不行!” 盛林急忙四下看了看,训斥道:“闭嘴!陛下赐婚圣旨已下,这可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他顿了顿,长长吐了一口气:“先静观其变,六皇子出了这种事,这婚事恐怕也只能暂时搁置。” “至于其他……”盛林沉默了片刻,想起温庭云的母亲跟他说的话:“我想想办法。” 等两人走远,盛南枝才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 一切铺垫都已经做好了。 她觉得,她可以回青云庵等着了。 她自然也知道,她在这六皇子府中所做的一切,可以瞒得过其他人,却断然瞒不过时淮之放在她身边的眼线。 她飞快回到自己的院子,将元宝传召了出来。 “方才我与锦姨娘,以及我爹与盛云柔的话,你应该也都已经听到了。” “我觉得盛家很快就会派遣人去青云庵找我回府准备嫁过来,我得回青云庵。” 元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诧异:“盛小姐先前应该也听太医说了,主子恐怕是……醒不过来了。即便是主子醒不过来,盛小姐也愿意嫁吗?” 盛南枝抬眼看向元宝,心思微动。 她不知道元宝是不是在做戏,元宝似乎没有听到之前她与时淮之的交易,也不知道时淮之道昏迷不醒,极有可能是假的。 如果他不知道,那时淮之说的,让她将戏唱好了,是不是也包括了,在元宝的面前……将戏唱好? 盛南枝垂下眼:“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是盛家女儿,就得要听从盛家安排。” “我的姨娘还有妹妹,都还在盛家,我若是不从,盛家定会用她们的性命相要挟。” “更何况,其实嫁入六皇子府,已经是我最好的选择了。” 盛南枝扯了扯嘴角,笑容中满是心酸与无奈:“即便是六皇子昏迷不醒,六皇子妃这个名头,也足以糊弄别人。” “我可以借着这个名号,让盛家人对我姨娘和妹妹稍稍好些。” “毕竟,我是祸世灾星。” “若不是六皇子出了事,恐怕还轮不到我。” “我若是不嫁过来,盛家恐怕也只会随意找个人将我赶出去。” 这倒也是。 元宝的眼里闪过一抹同情之色,看来,即便是丞相府小姐,也有自己的无奈啊。 但他还是更希望,他家主子能够醒过来。 盛南枝回了青云庵。 但她在青云庵等了三日,也并未等到丞相府来接她的消息。 好在,离开了六皇子府,接送消息方便了许多,盛府那边,也一直有消息传过来。 “丞相和二小姐都一直在关注六皇子那边的消息,听闻六皇子的烧倒是退了下去,但人却一直没有醒过来,甚至有好几次,都断了气了,最后被保命的丹药救了回来。贵妃娘娘与陛下想尽千方百计,找了不少医术卓绝的高人前去,皆束手无策。” “丞相夫人昨日入宫了一趟,说贵妃娘娘为了让六皇子醒过来,甚至提出了,想要为六皇子冲喜。” “二小姐知道这件事情后,大闹了一场,说她不要嫁给一个植物人。” 盛南枝皱了皱眉:“植物人?” 第二十一章 三日后,一同出嫁 这是什么形容? “特殊时期,丞相与夫人将二小姐看管了起来,不让她出府,二小姐想尽千方百计地往温家那边送信。” 盛南枝点了点头,为今之计,她只有等。 左右,比她着急的,大有人在。 下午时分,清心来了。 带来了另一个消息:“丞相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师父在城中的消息,亲自上门拜访了师父,两人不知道谈了什么,丞相离开之后,师父便入宫了。” 盛南枝有些诧异。 十多年前,她与盛云柔的命,是师父卦出来的。 所以,盛家会找上她师父,她倒是并不意外。 她甚至能够猜到,盛家找上她师父的原因。 但她意外的是,她师父竟然会答应。 “师父入宫是见了谁?贵妃娘娘?还是陛下?” 清心闻言轻咳了一声:“师姐,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也实在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将耳目安插到宫里。就连盛府,也是因为你在……” 盛南枝反应过来,她重生了。 如今不是前世,前世温庭云被认回之后,她就逐步将人安插到了宫中,宫中的一应消息,她皆一清二楚。 盛南枝掀了掀眼皮,虽然如此,但她倒是还记得前世她在宫中熟悉的,收买过的人。 还有前世被她招纳入手中的得力干将。 这一世,她可以借助前世记忆,提前将这些人给联络起来。 盛南枝心里想着,稍稍松了口气:“师父入了宫了就好。” 那她想要的,就八九不离十了。 果然,第二天上午,盛家人就到了。 来的是李月汝。 她来的时候,盛南枝正在大殿跟着尼姑庵其他人一起做早课。 早课做到一半,她便察觉到了殿外有人在看她。 但她并未睁眼,一直等到早课结束,一转身,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李月汝。 李月汝瞥了她一眼,低声嘀咕着:“倒是装的挺像。” 随即拔高了声音:“你随我来。” 李月汝将盛南枝叫到了厢房中:“你现在去收拾东西,随我回城,收拾收拾,三日后成亲。” 盛南枝瞪大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我?嫁人?母亲,你弄错了吧?” “我……”她顿了顿,似乎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我与六皇子虽然是遭人算计,但发生了关系终归是真的,我清白已失,还能嫁给谁啊?” 李月汝冷笑一声:“嫁给六皇子啊。” 盛南枝愈发诧异了:“嫁给六皇子?” 她连忙摇了摇头:“母亲,我不做妾的。母亲尽可放心,我已经出家了,绝对不会借着我与六皇子那件事情,去破坏六皇子与二妹妹的亲事。” 李月汝想起六皇子的事情,恨恨地咬了咬牙。 但看着眼前盛南枝对六皇子已经昏迷不醒的事情一无所知的模样,心中却又生出了几分幸灾乐祸般地窃喜来:“谁让你做妾了?你嫁给六皇子,做名正言顺的六皇子妃。” 她真期待啊,期待盛南枝看见如今的六皇子。 她得要想办法,隐瞒好六皇子出事的消息。 如此一来,等盛南枝新婚之夜,看见那样的六皇子,不知道会是如何有趣的情形,哈哈哈…… “我?六皇子妃?”盛南枝紧蹙起了眉头:“那二妹妹呢?六皇子不是要与二妹妹定亲了吗?” 李月汝扯了扯嘴角:“你二妹妹啊,她与你换亲,三日之后,与你同日出嫁,嫁给温庭云。” 虽然她挺看不起温庭云的,但是老爷说了,温庭云,也是个皇子。 今年年初的时候,陛下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就有了立储的心思,如今朝中诸位皇子,为了那太子之位,厮杀的尤其厉害。 反倒是温庭云这个养在外面,谁也不知道身份的人,最为安全。 说不定,反倒更有机会一些。 她虽然不懂朝中局势,但眼目前着情形,嫁给温庭云,怎么着也比嫁给一个彻底醒不过来的活死人好啊。 怕迟则生变,所以他们想方设法地将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 盛南枝是真的觉得诧异了:“三日后?一同出嫁?” 虽然知道盛云柔多半是要嫁给温庭云的,但她没想到,盛家人竟然这么着急。 不过,早些也好。 越早越好。 李月汝不耐烦了:“这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你只需要记着,若不是因为你生在盛家,若不是你妹妹让着你,你如何有这个机会嫁给六皇子?” “你现在就去收拾东西,与我回府备嫁!” 盛南枝应声,她本也没带什么,只换了身衣裳,就跟着李月汝上了马车。 刚一回到盛府,就遇上了盛云柔。 盛云柔像是专程等着她的,眉眼皆带着笑:“恭喜姐姐了,姐姐终于如愿以偿,成为六皇子妃了。” 盛南枝也跟着笑了:“也恭喜妹妹了,妹妹与温公子,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高兴吧。 前世盛云柔和温庭云勾搭上的时候,温庭云已经是太子了。 盛云柔根本不知道,温庭云成为太子之前,是什么模样。 不知道她嫁到温府,面对着整日挑剔至极的婆母,面对着温家各种极品亲戚的刁难,面对如同烂泥一样扶不上墙的丈夫的时候,还会不会笑得这么开心。 前世温庭云是娶了她,所以一直对他视为白月光的盛云柔十分惦记。 这一回,她直接将这白月光送到他身边,不知道他们之间这炙热的感情,能不能经受得住那百般搓磨。 李月汝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时间实在是有些太紧,这三日,你们可能都会有些忙。” “明日一早,六皇子府和温府都会派人送来聘礼。” “后日,清点嫁妆,试嫁衣。” “大后日,派人前往六皇子府和温家那边安床什么的。” 她说完,转头看向了盛南枝:“南枝,嫁妆这块,你的可能会少些。” “一则,你是庶女,你妹妹是嫡女,嫡庶有别,你应该能明白的。” “二则,你嫁的是皇家,是六皇子。你入了六皇子府,那边什么都有,也不可能缺了你吃穿用度,也用不上那么多的嫁妆。” “你妹妹不一样,她嫁的是温庭云。温家落败多年,如今早就十分清贫,你妹妹多些嫁妆傍身,也是应该的。” 盛南枝笑了,前世她可不是这么说的,但她也不在意这点东西:“是,本就应该如此的。” 李月汝点了点头,又看了盛南枝一眼:“对了,柳姨娘今日一早被诊出了身孕,但胎像似乎不是太稳,府医让她静养,你出嫁的事情,就不要让她操心太多了。” 第二十二章 三妹妹 盛南枝一愣,柳姨娘被诊出了身孕? 今日一早?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前世的时候,柳姨娘的确是有过身孕。 但被诊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嫁给温庭云了。 人在温府,她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柳姨娘被诊断出身孕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似乎已经三月有余,且,是死胎。 她得到消息的时候回府,孩子已经用药流了出来。 柳姨娘也就是因为这件事,身子受损严重…… 算算日子,那孩子现在,的确应该已经在柳姨娘肚子里,应该差不多有一个月了。 她虽然重生,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完全忘了这一茬。 但……柳姨娘为何这次,在这会儿就诊断出身孕了? 这与前世,完全不一样啊。 肯定不会是因为远在城外的她,那……这盛府中唯一可以改变事情进展的,也就是与她同样重生而来的盛云柔了,是因为盛云柔? 盛南枝眯了眯眼,可柳姨娘现在早早发现有身孕,对柳姨娘而言,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吧? 若是盛云柔做的,盛云柔为什么要这么做? 盛南枝百思不得其解,只飞快道:“那我去探望探望姨娘。” 盛南枝飞快地回了院子,柳姨娘躺在床榻上,虽然不能下床活动,但她脸上却是带着笑的:“南枝也回来了,而且就要嫁给六皇子为正妃,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盛清浅坐在床边,亦是眉眼弯弯:“是呢,恭喜姨娘,也要恭喜大姐姐。” 盛南枝看两人的反应,立刻就明白了过来,盛家应该是没有将六皇子出事的事情,告诉柳姨娘和盛清浅。 同样,也不打算告诉她。 大概……是想要看她新婚当日见到六皇子那副模样,会是如何反应吧。 盛南枝扯了扯嘴角,也好,柳姨娘胎像不稳,若是知道了,反而不利于她养胎。 “恭喜姨娘。”盛南枝快步走到床榻边:“我方才听母亲说,姨娘的胎像不是太稳?怎么回事啊?府医怎么说的?” “其实也没什么,大夫说,可能是最近我不知道自己身怀有孕,吃了一些寒凉的东西。” “也不是什么大事,让接下来稍稍注意着些就是了。” “是清浅不放心,非要让我躺着静养几日。刚刚还去找老爷,要在我们院子里设立小厨房,单独给我做东西吃呢。” “我说她太过兴师动众吧,她还非不听。我都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之前也就是没发现有了身孕,现在发现了,该注意什么,我能不知道吗?” 盛南枝更加诧异了,在她的印象中,盛清浅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笑吟吟不争不抢的脾气性子,没什么存在感,从未与人红过脸,也不曾据理力争过什么。 竟然还会去盛林面前要求单独设立小厨房? 大概是盛南枝的眼神太过明显,盛清浅垂下眼,轻咬下唇:“姐姐你是不知道,姨娘先前吃了东西就觉得肚子有些疼,只以为自己是吃坏了肚子,不愿意叫府医。” “要不是我觉得不太对劲,只怕姨娘都不会发现自己有孕呢。” 盛清浅抿了抿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刚刚大夫说姨娘有了身孕之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总觉得,是有人蓄意为之,在姨娘的吃食里面动了手脚。” 盛南枝心头一跳,所以,是盛清浅因为柳姨娘肚子疼,叫的大夫,发现了柳姨娘怀孕的?与盛云柔也无关? “怎么可能?”柳姨娘笑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了身孕,别人难道还能知道,还能因为这个在我的吃食里面动手脚不成?” 盛南枝甩开心中异样,兴许是因为她与盛云柔的重生造成了一些连带的变故吧。 所以盛清浅陪着柳姨娘吃了早饭,发现了端倪。 姨娘当时的模样吓着了盛清浅,盛清浅这才去找了盛林。 盛清浅与她不一样,是自小就在柳姨娘身边长大的,与柳姨娘关系极好。 再不争不抢,也断然不可能看着自己的亲娘出事。 “三妹妹说的对,姨娘你如今有了身孕,凡事谨慎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这个孩子,既然现在发现了。 那她得想方设法地护着。 如果院子里要设立小厨房,那她可以将她之前放在盛府的人,放到小厨房来,防止有人从吃食上动手。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大小姐,六皇子府来要小姐的庚帖了。” 柳姨娘蹙眉:“也不知道六皇子府为何那样着急,三天,这要如何准备啊,我如今还这副样子……” 盛南枝笑了笑:“姨娘不必担忧,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嫁衣那些都可以买现成的,其他也不重要。” “我瞧瞧去。” 盛南枝出了门,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头一看,却是盛清浅跟了出来。 “我先前去爹爹那里的时候,听见了。” “他们说,是因为六皇子出了事昏迷不醒,所以才让大姐姐你嫁过去。” 她说着,抬起眼来看向盛南枝,见盛南枝脸色如常,忍不住有些惊讶:“大姐姐,你知道?他们与你说了?” 盛南枝摇了摇头:“但我猜到了,如果六皇子不出事,怎么可能轮得到我来当这六皇子妃。原来,竟然是昏迷不醒了没?” 盛清浅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我先前听说的时候也觉得悲愤不已,但我方才冷静下来细想了一下,我觉得,这对大姐姐你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六皇子虽然昏迷不醒,但也是皇子。” “平日里侍候照顾六皇子的活儿,也轮不到姐姐你亲自上手。” “六皇子到底也是贵妃所出,得贵妃娘娘和陛下宠爱,府中的吃穿用度,也定然是缺不了的。” “贵妃娘娘和陛下也都住在宫中,姐姐你嫁过去就是一家主母,一不用侍候公婆,二不用照顾夫君,六皇子昏迷不醒,也不会有人催你怀孕生子,日子应当还算舒坦。” 盛南枝笑了起来:“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守个富贵活寡,或许比嫁人还自在一些。” 盛清浅松了口气:“大姐姐能这么想就好。” 她顿了顿,才又道:“我怕姨娘忧心,伤了腹中孩子,所以暂时没敢告诉姨娘。但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得讲,得早些讲。不然……” “若是被府中其他心怀不轨之人用来,当作中伤姨娘的武器,就不太好了。” “大姐姐觉得,什么时候讲比较好?” 盛南枝下意识地看了盛清浅一眼,她怎么觉得,盛清浅似乎与她记忆里不太一样了,长进了不少啊。 第二十三章 新婚 盛南枝想了想:“嗯,我觉得盛家人是故意瞒着我们母女三人的,他们是想要在我出嫁当日,看我笑话。” “所以,出嫁前不能说。” “六皇子昏迷不醒,我也无需遵从三日回门的规矩。” “我想的是,我出嫁第二日,我就回来一趟,将这件事情告诉姨娘。让姨娘知道,即便是六皇子昏迷,我在六皇子府过的不错,她也能好接受一些。” 盛清浅点了点头:“好,我这两三日好好给姨娘调理调理身子,想办法让她胎像稳固一些,以免情绪波动之下,受到影响。” 下人还在等着,盛南枝也不好与盛清浅多说,转身跟着下人去了主院。 三日转瞬即逝,尤其是在忙碌的情况下。 很快,就到了盛南枝与盛云柔同日出嫁的日子。 婚事准备仓促,且盛南枝是庶女,即便嫁的是六皇子,也不那么受重视,只有柳姨娘和盛清浅帮着操持。 柳姨娘亲手给盛南枝穿上了嫁衣,又开了面化好了妆。 “二小姐也真是的。”柳姨娘眼眶微微有些红:“明知道今天是你出嫁的日子,她却偏生也要凑在今天与你一起嫁。” “都没有人来给你送嫁。” 盛南枝笑了起来:“姨娘这话说的,你和三妹妹不是人啊?” 柳姨娘抿了抿唇:“算了,不说了,我知道二小姐心里有气,她是气你与六皇子之前那一桩。她不想和你共事一夫,不愿意嫁了,要和你换亲,要和你同日出嫁。” “你能够嫁给六皇子做正妃,受这点委屈,也不算什么。” “只要你和六皇子能够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是。”盛南枝垂下眼,眸光淡淡,却在镜子里看见了明显有些走神的盛清浅。 “三妹妹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样子?” 盛清浅这才回过神来,只连忙摇了摇头,笑着道:“没什么,就是大姐姐回府才不到半年,就要出嫁了,看姐姐穿着嫁衣的模样,有点恍惚了。” 盛南枝眉眼弯弯,如今盛云柔与温庭云成了亲,温庭云也就不会再打清浅的主意了。 清浅也定然会像前世那样,嫁给穆小将军,与他做一对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清浅也盼着嫁人了?你放心,你穿着嫁衣的样子,会很漂亮,而且会比我这热闹,会有许多人祝福你,你定能风风光光的嫁个好人家。” 盛清浅低下了头:“希望吧。” 这是害羞了。 盛南枝笑了起来,左右这一世,她定会护好柳姨娘和盛清浅的。 换好嫁衣,盛南枝被丫鬟送到了前院。 前院倒是十分热闹,盛南枝看见了同样穿着嫁衣的盛云柔。 盛云柔倒是打扮得十分富贵,嫁衣也更为华美精致。 盛云柔也在看她,脸上带着戏谑:“恭喜姐姐了,姐姐大喜,希望姐姐可以有一个终身难忘的婚礼。” 盛南枝没做声,她不想和她逞口舌之快。 有些事情,日后自然见分晓。 六皇子到底是皇子,即便是同日出嫁,盛云柔也只能等她出门后再出门。 很快,六皇子府的接亲队伍就来了。 柳姨娘皱了皱眉:“六皇子怎么没来?即便是这亲事不是他想要的,他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周围众人皆是知晓内情的,李月汝母女满眼幸灾乐祸:“南枝能够嫁给六皇子,就已经是高攀了,又何必在意这么多?” 盛南枝轻轻拍了拍柳姨娘的手:“姨娘,没关系的。他来不来接也并没有那么重要,我觉得我还算讨人喜欢吧,放心,我嫁过去了,会好好和六皇子过日子的。” 告别了柳姨娘,盛南枝盖上盖头,上了花轿。 到了六皇子府,盛南枝就听见喜娘道:“六皇子不便出门迎亲拜堂,但他们准备了公鸡,就只能劳烦盛小姐与公鸡拜堂了。” 其他人皆等着看盛南枝的好戏,但盛南枝却没有丝毫过激反应,只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跟在一旁过来送嫁的盛府下人对视了一眼,皆有些诧异,却也只能按捺住。 盛南枝十分顺遂的与公鸡拜了堂,就被送到了洞房:“六皇子因为受伤昏迷不醒,无法与六皇子妃洞房,但今夜是两位大喜的日子,六皇子妃还是留在这里,好好照料六皇子吧。” 话音一落,门就被关上来。 盛南枝甚至听见了门落锁的声音。 她将盖头一掀,就看见了躺在床上同样穿着大红色喜服的时淮之。 这张脸,穿着这一身,倒是更衬的他面白如玉,容貌俊逸了。 此前时淮之出事,她一直没有机会仔细查看时淮之的情况,如今倒是送上了门来。 盛南枝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颈前颈后。 没有易容痕迹。 盛南枝瞥了床榻上紧闭着眼的人一眼,直接拉开了他身上衣裳,身上衣裳掩盖的地方,也没有易容痕迹。 她伸手,将手覆在了他的腰腹位置,闭了闭眼。 之前她重生回来的时候,最先摸到的,是他的这里,那触感,她记忆犹新。 好像也没错,就是这个触感。 虽然知道,如果这床榻上的人是别人易容假扮,恐怕是骗不过皇帝的。 可亲自确定了,却还是令她有些惊诧。 这床榻上躺着的,果然是时淮之? 可若是时淮之,那他真的受了伤?且受了那么重的伤? 如果他身上的伤有问题,皇帝带来的太医不会诊不出来。 可如果他真的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真的还能醒的过来吗? 又或者,他谋算失误,着了别人的道,他是真的坠了崖,受了重伤? 盛南枝又摸了两下,才重新将他的衣裳给穿好了。 不管是真是假,她既然已经成功嫁进了六皇子府,就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盛南枝目光收回目光,四下看了看,见桌子上摆放着饭菜,便站起身来坐了过去。 还算这些人有点良心,知道在将她关进来之前,放点吃的进来。 吃饱喝足,盛南枝直接在时淮之道身侧躺了下来。 新郎昏迷不醒,洞房也就省了。她得要养精蓄锐,明日她要回盛府,还有一场大戏要唱,一场硬仗要打呢。 大概因为今日发生的事情,刚睡了过去,她却就做了个梦。 还梦见了时淮之…… 第二十四章 摸摸怎么了? 时淮之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下一秒便翻身将盛南枝狠狠压在身下,那眸光中泛着危险的冷意,仿佛能将人冻结:“盛南枝,你好大的胆子,谁允许你碰我的?” 盛南枝眨了眨眼睛,若是在平时,她或许还会有所收敛,可此刻偏偏是在梦里。 她感觉周围像是蒙着一层朦胧的雾,就连梦里的时淮之,都似乎比平日更加俊美,莫名地让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睡都已经睡过了,摸摸又怎样?” 盛南枝一边说着,竟然真的再次伸出手,低头又大胆地摸了一把,“更何况,我们白日里都已经拜堂成亲了,正经夫妻,我摸,也是理所当然的。” 时淮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在昏暗的光线中更添几分妖异:“放肆!” 盛南枝皱了皱眉,平日里时淮之就整日冷着一张脸,动不动就摆皇子的架子训斥人,没想到在她的梦里也还是这副模样。 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叛逆,直接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我就放肆了,我就摸了,你能怎样?” 她挑衅地扬起下巴,“我不仅摸,我还要亲呢!” 说着,她便借着搂着时淮之的姿势,仰起头,毫不犹豫地亲在了他的唇上。 时淮之怎么也没想到盛南枝竟如此大胆,整个人瞬间僵住,愕然了好半晌。 就在盛南枝准备有更进一步动作的时候,他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一把推开盛南枝。 盛南枝不满地皱起眉,低声嘟囔着:“醒着的时候不让亲,梦里还不让亲?” 那可不行!她正要伸手再次抓住时淮之,时淮之却突然伸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这是什么意思?玩什么花样? 盛南枝心中疑惑,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眼神便骤然变得迷蒙,随即,双目缓缓闭上,像是陷入了沉睡。 时淮之这才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咬牙切齿道:“简直找死!” 他还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待我事成之后,定要将这胆大包天的女人抽筋剥皮,五马分尸!” 可他嘴里说着这般恶狠狠的话,将盛南枝放下的动作却轻柔无比。 等将人彻底放下,时淮之才抬手用力按了按额角的太阳穴。 他原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审问审问盛南枝的。 她像是知晓许多事情,包括一些连他都不知道的隐秘。 可他派人去她之前待了十多年的庄子上仔细调查询问,却一无所获。 没想到,他想要知道的事情,一点都没问出来,反倒被这女人占了便宜。 时淮之狠狠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可那温润的触感,却好似深深烙印在了唇上,无论他怎么擦,都挥之不去。 “噗嗤。” 一声压抑许久的笑声在房中响起,时淮之顿时恼羞成怒,猛地抬起头看向房梁之上:“你们就在这里,看见她要轻薄我,怎么也不知道动手阻拦?” 原本空空如也的房梁上,缓缓探出两个脑袋,元宝也在其中。 “殿下,属下不敢啊。” 元宝满脸无辜,“刚刚六皇子妃说的没错,你与她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过了。而且如今已经成了亲,做什么,都名正言顺。” 他挠了挠头,“殿下你也没有喊我们,我们哪敢轻易动手?我们还以为,殿下你乐在其中呢。” 时淮之的面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只咬牙切齿地从袖中甩出两个飞镖,如闪电般直直地朝着房梁射去。 房梁上的两人连忙惊慌地躲藏起来,飞镖“噗”的一声深深插入了房梁中。 …… 第二日一大早,盛南枝便早早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静静地躺着没有动,只咂摸咂摸嘴,回味着梦中的情形。啧,梦里的时淮之,还挺纯情的嘛。 就是…… 这梦怎么回事?怎么做到一半就没了?她还想继续呢,就突然中断了。 盛南枝想着,转过头看向自己身边躺着的人。 他一动不动,姿势还和昨晚她睡过去的时候一样,只是衣衫微微有些凌乱,大概是她睡着之后摸蹭的。 盛南枝坐起身来,手轻轻碰触着时淮之的脖颈,皮肤比常人微凉一些,不过好在,脉搏还在跳动,只是稍显无力。 盛南枝盯着时淮之看了一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唇上。这唇的形状,看起来还挺好亲的。 不知道触感是不是和梦里一样?虽然心里实在是有些想试试,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盛南枝收回手,起身下了床。 穿戴整齐后,她走到正厅门口,尝试着拉了拉门。 昨天晚上被人落了锁的门,如今轻轻一拉就开了。 门外已经有人在等候:“启禀皇子妃,府中诸位姨娘都已经来了,正在门外等候皇子妃的召见。” “去请进来吧。”盛南枝低着头,快速用手使劲揉了揉眼睛,把眼睛揉得通红才停手。 她转身在主位上坐下来,手指紧紧拽着手中绣帕,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很快,锦心带着其他几个姨娘一起进来了。 盛南枝立马站起身来:“见过几位姨娘。” 几位姨娘脸色瞬间骤变,锦心慌忙上前扶住盛南枝:“皇子妃这是做什么?你是正妃,妾身是妾室,哪有正室给妾室行礼的道理?你这是要吓死妾身啊!” 盛南枝一愣,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抱歉,没有人教过我,应该要怎么做。” “我在……在盛府的时候,见着谁都得行礼,习惯了。” 锦心微微蹙眉,在六皇子妃换人之后,她也去打听过这位新的六皇子妃。 但得到的消息实在太少,只知道这位六皇子妃自出生就被断定为祸世灾星,后来被盛府嫌弃不吉,将年幼的她送到庄子上养着,直到前段时日才被接回。 盛府的人对她也了解不多。 可偏偏她在十多日前,和六皇子睡在了一起。 后来因为不愿意与她妹妹一起嫁到六皇子府为妾,还去当了尼姑。 她原本以为是个心思深沉的人,却没想到,是这样单纯的性子。 第二十五章 盛云柔的亲事又被抢了 看来,她与六皇子之事,恐怕真的是被人陷害的。 锦心四下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您的丫鬟呢?嬷嬷呢?” 盛南枝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我……我没有。” “没有丫鬟嬷嬷?盛家连个陪嫁丫鬟都没给你?” 锦心满脸震惊,声音不自觉提高。 其他姨娘也皆是满脸诧异:“没有丫鬟嬷嬷,你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所有事情都是你自己做的?” 盛南枝似乎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情形,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是,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穿衣穿鞋而已,这些事情,我在庄子上,在盛府,一向都是自己做的。” 几位姨娘皆皱了皱眉:“盛家欺人太甚了吧?” 盛南枝愕然瞪大了眼,连连摇了摇头:“没有的,盛家也没怎么欺负我,我就是习惯了而已。” 锦心抿了抿唇:“如今你身为六皇子妃,身边没有丫鬟嬷嬷也实在是不像话,妾身等会儿就让管家挑选一些丫鬟婆子过来,你好好挑选挑选。” “好。” 盛南枝咬着唇,捏着绣帕,眼眶红红,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锦心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六皇子妃,是有什么事吗?” 盛南枝鼓起了勇气抬起头来:“可不可以给我准备个马车啊?我想回盛府一趟。” 几位姨娘面面相觑:“您回盛府做什么啊?” 盛南枝几乎快要哭出来:“我爹和母亲让我嫁过来的时候,没有人告诉过我,六皇子出了事昏迷不醒了。” “昨天接亲的时候,我姨娘还在说呢,说六皇子即便是不喜欢我,也不应该连接亲都不来啊,也太欺负人了。” “我直到到这边,才知道六皇子出事的消息。” “但我姨娘还不知道,她前几日刚刚被诊出了身孕,但是胎像有些不稳。” “我害怕她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了此事,会气急攻心,伤了腹中孩子。” “所以我想……我想回去一趟,亲自跟她说。说虽然六皇子昏迷不醒,但是我在六皇子府挺好的,诸位对我也很好,让她不必担心。” 锦心眉头皱的愈发厉害了:“盛府没有告诉你?” 盛南枝摇了摇头:“没有。” 锦心沉默片刻:“那你后悔嫁过来吗?” “后悔?”盛南枝似乎有一瞬的茫然:“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后悔也改变不了什么。” “而且,我真的觉得,其实还好。” “至少在六皇子府,吃喝不愁。也应该……没有人打骂我的吧?” 坐在后面的一个妾室立马道:“怎么可能?你可是六皇子妃。除了殿下,整个六皇子府你最大,谁能打骂你?” “那就是了。”盛南枝扬起嘴角:“这就够了。” 锦心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还是觉得,盛南枝也有可能是装的,扮猪吃老虎。 “可以,妾身让人给您备马车。” 锦心站起身来:“既然想要您姨娘安心,那肯定不能就这么回去,也太没有说服力了。” “妾身叫管家从库房里拿些东西放到马车上,等会儿回府,送给您的姨娘。” “妾身也跟着你一起回去,您的姨娘见着了人,也好放心一些。” 盛南枝眼睛亮晶晶一片:“真的吗?真的可以吗?你真是太好了!” 锦心以为自己会被拒绝,哪有正妻回娘家还带个妾室的? 而且她故意当着盛南枝的面,说要吩咐管家从库房里搬东西。 盛南枝是正妃,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定然是会不舒服的。更甚者,应该直接告诉她,她只是个妾室,让她交出管家权。 却没有想到盛南枝竟然是这样的态度,她忍不住地皱了皱眉,有些琢磨不透了。 锦心还是跟着盛南枝一起去了盛府。 却没想到,刚到盛府,就被门房拦了。 “大小姐,你昨日才出嫁,今天怎么就回府了?这不合规矩啊,还是请回吧,等回门日再回来。” 盛南枝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模样。 锦心脸色骤然一变:“什么东西?也敢对六皇子妃大呼小叫?” “来人,抓起来,掌嘴!” “这是六皇子妃的母家,六皇子妃自然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即便这地方与六皇子妃毫无干系,她想要进去,你也只能乖乖通禀,有什么资格拦人?” 门房不认识锦心,但见锦心站在盛南枝身侧,端着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也大概猜出了锦心是六皇子府的人。 门房脸色变了好几变,众所周知,六皇子如今昏迷不醒,已经失去了竞争皇位的能力。 但那到底也还是皇子…… 盛南枝和锦心身后带来的护卫连忙抓住了门房,啪啪就是干脆的几巴掌。 “六皇子妃,我们进去吧。” 得了锦心提醒,盛南枝才好像骤然反应了过来,只连忙收回了目光,快步进了府。 “我直接去我姨娘那里吧,我有点怕我爹和母亲,万一他们看见我回来了,肯定会让我直接回去,不会让我见姨娘的。” 盛南枝带着锦心直接去了柳姨娘那里。 柳姨娘还在卧床静养,见盛南枝进来,她愣了一愣,连忙坐了起来:“南枝?你怎么回来了?发生什么了?” “六皇子昨天就没有来接亲,是不是他对你不好?欺负你了?” 盛南枝咬了咬唇:“我没事,我在六皇子府挺好的。” 盛南枝转头看向锦心:“这是六皇子的妾室,她知道我放心不下你,今天专程陪我一起过来探望你的。” 盛南枝睫毛轻颤着:“六皇子府还从库房里搬了整整一车的东西,让我带回来送给你呢。” 柳姨娘没有留意到盛南枝说的是六皇子府,而非六皇子,闻言眉头稍稍舒展了开:“那就好那就好。” 盛南枝咬了下唇,转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锦心提议让她带上的大夫,终究还是开了口:“但父亲和母亲之前没有告诉我们,他们让我与二妹妹换亲的原因,是因为六皇子遇刺坠落山崖,昏迷不醒,且被无数太医断定,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什么?”柳姨娘瞪大了眼,浑身皆控制不住地发着抖:“怎么会这样?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盛南枝连忙紧握住了柳姨娘的手:“姨娘你注意身子,先别急。” “我……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虽然六皇子昏迷不醒,但这样一来,我无需侍候夫君和公婆,六皇子府也不会缺我吃穿,在外面,我至少也还是六皇子妃的身份,比在盛府,兴许都还要好些。我真的觉得,挺好的。” 柳姨娘呐呐看着盛南枝,眼眶通红,颤抖着嘴唇没有作声。 盛南枝正想让大夫来给柳姨娘诊个脉,却就听见外面传来匆匆脚步声,随即而来的,是李月汝暴怒的训斥声:“贱人,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一个二个的,竟都那样胆大妄为,敢抢我女儿的亲事!” 第二十六章 谁是重生的? 柳姨娘神情茫然:“什么抢?” “不是六皇子坠崖昏迷不醒,二小姐不想嫁了,才匆匆抓南枝回来换亲替嫁的吗?” 李月汝刚冲进来就听见柳姨娘这一句,脸色愈发的难看了起来:“难道不是盛南枝先将六皇子勾搭到了床榻上?” 她喊完,才看见了屋中的盛南枝:“你怎么在这里?”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她直接略过盛南枝,只咬着牙道:“我说的!是盛清浅!” “盛清浅可比盛南枝还要大胆,竟然敢在云柔和温庭云成亲当日,玩了一出李代桃僵,将云柔绑架了,她代替云柔嫁了过去,还与温庭云洞了房!” 李月汝神情激动的喊叫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盛南枝。 她猛然起身:“什么?怎么可能?” “昨天我们成亲的时候,清浅一直在的啊。” 盛南枝转过头望向微张着嘴满脸难以置信的柳姨娘:“姨娘,清浅呢?去将清浅叫过来对峙啊。” “是啊。”李月汝冷笑:“你倒是去将盛清浅叫过来对峙啊!” 柳姨娘呐呐道:“昨天……昨天你被六皇子府的迎亲队伍接走后,清浅……清浅就说她身体有些不舒服,说想回去躺会儿,就回房了。” “我回来的时候还去看过一下,她说她有点头晕,让我不必叫她吃饭了。” 李月汝面色不虞:“躺着躺着的,人就躺到了温庭云和云柔的喜床上!” “你说她在自个儿屋里,你倒是去叫人啊!” 丫鬟连忙跑到了盛清浅的屋中查看情况,很快就带着盛清浅的贴身丫鬟一同哭丧着脸回来了。 “三小姐,三小姐她不见了!” 盛清浅的贴身丫鬟着急忙慌跪了下来:“奴婢明明昨天昨天晚上都还看见小姐躺在那里,奴婢还和她说了两句话呢,怎么就不见了呢。” 李月汝看着柳姨娘煞白的脸,咬紧了牙:“放屁,昨天晚上,盛清浅在温庭云和我女儿的喜床上呢。” “昨天温庭云被灌醉了,醉的一塌糊涂,被送回新房后,就被挥退了下人。” “今天一早,云柔的丫鬟去叫人起来给婆婆敬茶,才发现床榻上躺着的根本不是云柔,而是盛清浅!” 李月汝气急败坏,伸手就要拽柳姨娘:“你还有脸在这里躺着,你现在立刻给我爬起来!跟我一起去温家,好好问问你的宝贝女儿,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云柔,又在哪里?” 盛南枝心中闪过一抹异样的感觉,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乎了她的预料。 她似乎,弄错了一些什么。 她心里努力回想着,只是见李月汝要拖拽柳姨娘,还是上前拽开了李月汝的手:“母亲,如今我们尚且不知实情究竟是怎么样的,您先冷静一下。姨娘现在肚子里怀着爹爹的孩子呢。” 李月汝转头直接对着盛南枝开骂:“你算什么东西?” 一直站在一旁没有作声的锦心闻言,掀了掀眼皮:“丞相夫人慎言,如今你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盛家庶女了,她是我们的六皇子妃。” “六皇子妃怎么了?六皇子……” 李月汝话说到一半,就对上了盛南枝和锦心泛着冷意的目光。 她骤然打了个突儿。 眼前说话的女人实在是眼生,不是盛家人,做的又是妇人打扮…… 她几乎立刻的猜出了锦心的身份,立刻止了话头。 她也算是朝廷命妇,知道有些话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当着外人的面,是绝对不能说的。 尤其是……这女人十有八九,是之前贵妃娘娘的贴身宫女。 李月汝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柳姨娘一眼:“现在立刻,给我滚出来,一起去温府。” 说完,便拂袖而去。 柳姨娘这才像是骤然被抽去了全身力气,瘫软在了床榻上:“南枝,怎么办啊?你三妹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啊?” 盛南枝眸光沉沉:“姨娘,我还是那句话,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莫要轻易下结论。尤其,你是三妹妹的生母,是三妹妹尤其在意的人,更应该相信她才是。” “我们先去温府,听一听三妹妹怎么说的吧。” “你身子可还好?我带了六皇子府的府医过来,你若是有任何不适,都一定要告诉我。” 柳姨娘惶惶然点了点头,匆忙下了床榻,盛南枝连忙上前扶住了她,扶着她出了门,上了马车。 柳姨娘一直在暗自垂泪,嘴里不停喃喃着:“怎么会这样。” 盛南枝抿了抿唇,脑中却控制不住地想起了许多她之前忽视了的小细节。 她与六皇子出事的时候,盛清浅与柳姨娘不在府中,所以她下意识地怀疑上了盛云柔。 加上盛云柔提出要和她换亲,要嫁给温庭云,所以她觉得,盛云柔在她之前,重生了。 可……盛清浅之前为了救温庭云而受伤,也说过,想要嫁给温庭云。 柳姨娘前世肚子里的孩子成了死胎,她因此受到打击,身子急转直下,加上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才病死了的。 然而,这一次,柳姨娘早早被查出身孕,是盛清浅发现的。 盛清浅还强硬的要求柳姨娘卧床静养,去盛林那里要为柳姨娘设设立小厨房…… 还对她说,虽然六皇子昏迷不醒了,但嫁入六皇子府对她来说,应该是个好归宿。 盛南枝闭了闭眼,恐怕,与她一样重生而来的,根本不是盛云柔。 而是,盛清浅。 她与六皇子的那件事情,也并非盛云柔算计的。 是盛清浅。 而盛云柔…… 师父说她们皆是灵魂跨越异世而来,灵魂跨越异世,未必就是重生。 盛云柔的嘴里总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她甚至有些听不太懂的话,且许多盛云柔本该知道的常识,不会因为重生而改变的一些东西,却有了变化。 所以,盛云柔的跨越异世,恐怕指的是,从与她们完全不同的时空穿越而来。 盛南枝睫毛颤了颤,只有这样,如今这混乱的局面,才能得到解释。 但她不明白的是,盛清浅前世明明与穆昭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啊。 为何,她重活一世,却那般执意要嫁给温庭云? 只是因为,温庭云前世当了太子吗? 为了嫁给温庭云,甚至不惜算计她未婚先与六皇子滚了床榻吗? 第二十七章 算计的极妙啊 盛南枝心头情绪翻涌,她自觉,虽然与柳姨娘以及盛清浅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她对柳姨娘与盛清浅,也算是极好的了…… 盛南枝深吸了一口气,不愿再想。 她倒是要去听听,盛清浅是如何说的。 马车很快到了温家门口,和上次来的时候不同,眼前的温家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灯笼,贴满了喜字。 盛南枝扯了扯嘴角,前世温家娶她的时候,可没这么上心。 对此,温家的解释是,温家落败,给她下聘已经是筹了又筹,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银两来装扮了。 但其实,温家给的聘礼,也都是些花费不了多少的东西。 她当时还信了。 却原来,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意给啊。 这一世新嫁娘换成了盛云柔,温家的排面,不就给的挺足吗? 李月汝带着人怒气冲冲地冲了进去,直奔温庭云的院子而去。 正厅里,温家人都在,只是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盛清浅坐在椅子上,低头一个劲儿垂着泪。 李月汝一见到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冲了进去拽住了盛清浅的衣襟:“贱人!我们家云柔呢?你把我们家云柔弄到哪儿去了?” “我真没想到你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盛清浅满脸惊惧,只慌忙摇着头:“母亲,我不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我昨日只是身体不舒服,就回房休息了。我好端端的在自个儿床上睡着,却不曾想,一觉醒来,竟然就在了这温府的喜床上。” 李月汝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了你的鬼话?” “你不愿意说是吧?” “来人!将她给我绑了,拉出去好好审问审问!她若是不说,就直接拿棍子打!直到打到她愿意说实话为止!” 盛清浅瞪大了眼,急急忙忙摇着头:“不,不要。”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柳姨娘见盛府的家丁就要直接对盛清浅上手,也急了,只连忙跪了下来,抱住了李月汝的腿:“夫人,夫人!不要,不要啊!” 盛南枝目光落在盛清浅的身上,终究还是开了口。 “母亲要绑人,要打,是不是也应该了解清楚事情完完整整的真相呢?” “三妹妹刚才说,她不知道,母亲没有听见吗?” “既然三妹妹不知道,那说明这件事情的操控者另有其人,母亲难道不是应该一一审问吗?审问昨日跟在二妹妹身边的人,查出什么时候换了人的。” “二妹妹身边应当是一直有人的,为何新娘子被换了,她们都一无所知?” “若是三妹妹的确不知道,也只是个受害者,光是打,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盛南枝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将柳姨娘扶起。 李月汝调转矛头就要骂她,目光看见她身边站着的锦心,到嘴边的话却就又咽了下去。 盛南枝看着定定看向她的盛清浅,拢在袖中的手悄悄握了握,怪不得,盛清浅之前要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将六皇子昏迷不醒的事情说一说呢。 怪不得,她说她成亲第二天回府,盛清浅立刻就点头说了好。 原来,她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她今日来,一则,已经成了六皇子妃的她,尚且可以借着六皇子妃这个身份,压制压制李月汝。 二则,还可以稍稍照料一下柳姨娘。 盛清浅算计的可极妙啊。 盛南枝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了温庭云和杜绮玉:“昨日二妹妹出门之前,都还是好好的,是无数人看着她上了花轿的。” “花轿是你们温家安排的,后来到了温家之后,温家这边也都是你们的人,二妹妹与三妹妹是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被调了包的,你们是不是也应该自查自查?” 杜绮玉皱眉:“关我们什么事?这是我们温家,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什么?” 锦心倒是十分配合:“温夫人,你见到我们六皇子妃不行礼也就算了,你这说话的态度,你觉得合适吗?” 杜绮玉一愣,倒是也反应了过来。 她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只咬了咬牙,飞快的行了个礼:“给六皇子妃请安,恭喜六皇子妃了,六皇子妃看不上我们温家小门小户的,早早为自己做了打算,爬上了六皇子的床,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 她嘴里说着,眼神也带着讥诮。 盛南枝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却听见盛清浅先一步开了口:“母亲,真的不是我做的,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且不说,我都尚未及笄,为什么要这样着急将自己嫁出去。就说,我即便是要嫁人,也不会用这样的手段啊。” “温公子想娶的人是二姐姐,我即便是嫁进来了,温家和盛家都会对我心生怨怼,我以后的日子也没法好好过啊。” “更何况,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丞相府,还躲过了重重的守卫,顺利和二姐姐换了亲呢。” 盛清浅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母亲,如今我被人冤枉,方明白大姐姐那日的无奈。” “我觉得,兴许从一开始,我们的方向就错了。” “兴许,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并不只是我们几个姐妹争夺未来夫婿呢?” “会不会,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实则,是朝堂之争?” 盛南枝眯了眯眼,心里立马明白过来盛清浅想要说什么。 也无比肯定了,盛清浅,定然是重生的。 “母亲莫要忘了,二姐姐,是天命凤主。” “当初的预言里,可是说了,得二姐姐,得天下的。” “诸位皇子,自然会想方设法地争夺二姐姐。” “之前,二姐姐正在与六皇子议亲,六皇子便出了事,与大姐姐有了关系。” “但陛下还是为二姐姐和六皇子赐婚了。” “结果,赐婚圣旨刚下,六皇子……就出了事。” 盛清浅眼眶通红,声音却十分清晰有力:“后来,你们决定将二姐姐嫁给温公子,准备了几日就匆匆出嫁。” “原本都要成了,却在成亲当日,就出了意外。” “为什么偏偏每次都是二姐姐的婚事出了意外呢?会不会是有人……意欲争夺权位,不想让身为天命凤主的二姐姐,嫁给其他人呢?” 第二十八章 我知道你是重生的 盛清浅的话,让厅中许多人都变了脸色。 他们倒是,从未朝这方面去想过。 但一旦朝着这方面去想了,却就控制不住地开始觉得,盛清浅说的,的确十分有道理。 盛清浅睫毛颤了颤,接着道:“天命凤女,就应该嫁给真龙天子。” “是真龙天子,而非龙子啊。” 盛清浅最后这两句话说的极轻,可看杜绮玉和李月汝的脸色,无疑,这句话在她们的心里,只怕是掀起了惊涛骇浪的。 李月汝身子踉跄了一下,几乎没能站住。 盛南枝收回看向盛清浅的目光,佯装怯怯的开了口:“我……我觉得眼目前也不是追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二妹妹啊。” “得找到二妹妹,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处置啊。” 李月汝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只紧抿着唇:“找。” “先秘而不宣,在两边府中查找,绝不能放过任何人任何地方。” 她匆匆忙忙往外走:“我去宫门外等着,等老爷下朝出宫。” 杜绮玉眉头紧蹙,只吩咐着温庭云:“还不赶紧带着我们府上的下人一起找?” 她说完,便也丢下盛南枝他们,匆匆走了。 柳姨娘似乎这才反应过来,知道盛清浅这顿打至少应该是不用挨了,身子一软,又要倒下。 盛南枝连忙扶住了她,转头歉意地看向锦心:“麻烦锦姨娘带人扶着我姨娘去马车上,让大夫给她诊治诊治,我与我三妹妹说会儿话。” 锦心应了一声,叫来丫鬟扶着柳姨娘离开了。 盛南枝才将还跪在地上的盛清浅拉了起来,拉到院子里,找了处四处皆开阔,无法藏住人的地方站了。 她开门见山:“这场换亲,还有之前我与六皇子的事情,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盛清浅诧异地看向盛南枝:“大姐姐说什么?方才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我一个丞相府不受宠的庶女,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啊?” 盛南枝闭了闭眼:“我知道你是重生的,我也是。” 她先前就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对盛清浅坦诚相待。 毕竟,她与盛清浅一母同生,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绝对算不上敌人。 她们的目的,兴许也都是相同的。 既然如此,那不如直接互道来历,也好直接联起手来。 盛清浅这下是真的愣住了,她目光定定地看着盛南枝,微张着嘴没有作声。 盛南枝面上闪过一抹无奈:“但我应该比你重生得晚一些,我重生回来的时候,正与六皇子躺在床上。” “我一开始怀疑,那件事情是盛云柔所为,怀疑盛云柔也重生了,知道了前世温庭云最后成了太子,所以想要和我换亲。” “也正是因为这个猜想,加上盛云柔的许多表现迷惑了我,我没有想到是你。” “一直到今天早上,我听闻盛云柔失踪,你出现在了和温庭云的喜床上,我才反应过来。” “而你刚才说的那一席话,让我彻彻底底的确定了下来。” 盛清浅脸色变了又变,她倒是的确没有想到…… 但盛南枝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没有再装的必要了。 “是,我的确是重生的。” “若你是那日回来的,那我比你早一个月吧。” 盛南枝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果然如此。 她抬眼看向盛清浅,终究还是问出了自己心里最大的困惑:“你既然重生了,为什么会选温庭云?” “我记得,前世你与穆昭将军夫妻恩爱,感情甚笃啊。穆昭爱你护你,彼时皇城中人人艳羡……” “她们知道什么?”盛清浅打断了盛南枝的话,面色沉郁:“她们看到的,只是表象,是穆昭和穆家要求我,在人前装出来的恩爱。” “实则……穆昭的确专情,但他专的是养在外面的青楼女子。因为那青楼女子出生风尘,所以他不能名正言顺的娶她,只得找一个高门贵女做挡箭牌,装样子。” “我是丞相之女,但却是庶女,且性子怯懦温和的名声满城皆知,所以他选择了我。” “他用姨娘的生死来拿捏我,给我将军夫人的荣耀,在人前与我扮演恩爱夫妻,实则从未碰过我。” 盛南枝瞪大了眼,她万万没有想到,盛清浅和穆昭竟然是这样的。 怪不得,盛清浅嫁到穆家那么长时间,夫妻恩爱,却一直没有怀孕。 “穆家的那些人啊,也都不是好相与的。” “我与穆昭在人前唱戏,骗得过外人,骗不过穆家人。” “穆家人人皆知,我就是个摆设,所以她们都欺负我!” 盛清浅双目赤红一片:“我的婆母小姑子,都想方设法地骗我嫁妆,处处排挤我,看不起我。” “穆昭养的那个外室给他生了两个孩子,我的婆母整日去探望他们,我的小姑子叫那个女人嫂嫂直呼我姓名。” “就这样,我因为是穆昭的正室,穆家落难,被流放被发卖的人是我!流放路上,他们打点了官差,却丝毫不管我,让我又冷又饿的死在了流放路上。” 盛清浅转过头看向盛南枝:“大姐姐还觉得,穆昭对我好吗?” 盛南枝皱了皱眉,她前世的确不知道,盛清浅在穆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你为何……都不与我们讲?” 盛清浅嗤笑了一声:“跟你们讲?跟你们讲有什么用?” “姨娘在盛府日子也不好过,帮不上忙,我跟她说了,也不过徒增烦恼。” “至于你么……” 盛清浅低下头,眸光中闪烁着寒芒:“那时候温庭云刚刚恢复皇子身份,但却没有什么倚仗,群狼环伺,你的日子也不好过。” “而且,穆昭早早站了队,和你们是敌对政敌关系,我不敢。” 盛南枝轻轻叹了口气,她是真不知道盛清浅当时是那样的境况。 但即便如此,重生一世,盛清浅也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吧? 这温家…… 盛南枝压低了声音:“这温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若是我早知道你也是重生的,我断然不会让你……”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盛清浅给打断了。 第二十九章 你无能,那就换我来 “我知道温庭云也有不好,温家更是水深火热。” “可那也比穆家好。” 盛清浅神情淡漠:“至少,昨夜新婚之夜,温庭云和我洞了房。” “我不必守着那红烛残泪,苦等一晚上等不来人。我不用成亲几载,却还是处子之身。” “而且,温庭云是皇子,以后会成为太子!他一旦成为太子,我便是太子妃了。等他登基,那我就是皇后。” “权势和男人的宠爱,我总得要一个。” “当然最好是全都要,可若是让我选一个,那我选择权势。” 盛清浅说完,却骤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眼来看向了盛南枝。 “姐姐你是不是怨我?” “怨我重生归来,将你推到了六皇子的床榻上,抢走了温庭云,也抢走了你太子妃的位置?” 盛南枝看着盛清浅那几乎可以称得上癫狂的眼神,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她的妹妹,似乎和她记忆中……相去甚远。 盛南枝张了张嘴,想要告诉她,温庭云和杜绮玉根本就没什么本事,软弱又无能,还爱指手画脚。 前世温庭云之所以能够登上太子之位,全靠她…… 但不等盛南枝开口,盛清浅又自顾自地道:“可我仔细想过了,我觉得,六皇子于你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你自小在庄子上长大,无拘无束惯了,不喜欢府院后宅那些弯弯绕绕明争暗斗。前世你与温庭云成亲之后,与姨娘和我吐槽过好多次。说你的婆母整日为难你,你的夫君又不向着你。” “这些我都记着呢。” “所以我想着,按照事情的发展,六皇子是要昏迷不醒成活死人的。” “你若是嫁给六皇子,也就不用面对那些了不是?” 盛清浅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而且我觉得,你前世即便是做了太子妃,却也还是没什么用。” “你一没能护住柳姨娘和她腹中孩子,二没能救下我,三也没能弄死盛云柔……” 盛清浅说着,又抬起眼来:“你也是重生的,那你死了?你是怎么死的?在你死之前,可有杀死盛云柔为我与柳姨娘报仇?” 盛南枝抿了抿唇:“没有。” “盛云柔勾搭了温庭云,杀了我。” 盛清浅看向盛南枝,几乎将无能这二字写在脸上。 盛南枝无力反驳,盛清浅将一切都想的太过简单了,但她不得不承认,盛清浅有些话说的是对的。 前世她即便是当了太子妃,也没能护住盛清浅与柳姨娘,没能杀了盛云柔报到仇。 的确无能。 “既然你做不到,那这一世,就换我来吧。” “姐姐你就安安心心地待在六皇子府做六皇子妃吧,至少那里既没有婆母刁难,又无需争夺夫君宠爱。” “在后宅争宠这件事情上,我应该还是比你强些的。” “毕竟我从小长在盛家后院,看的实在是太多了。且前世我在穆府苦心经营,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既然你也是重生回来的,那我们不妨联起手来。” “以后事成,你是六皇子妃,我是太子妃。我看,谁还敢看轻我们分毫。我们一起,护着柳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等我成了皇后,成了太后,有我一份荣华富贵,自然也有你一份。” 盛南枝睫毛微微颤了颤,她此时再说温家的不是,盛清浅恐怕也是完全听不进去的。 但无妨,来日方长。 等盛清浅在温家待一阵子,就知道了。 盛南枝转移了话茬:“那盛云柔呢?你该不会直接把她杀了吧?” 盛清浅笑了笑:“哪能呢。” “盛云柔前世可将我膈应得够呛,她大概也只是听见了穆昭专情的名声,打起了主意,竟然跑去勾搭穆昭,真是笑死个人。” “穆昭拒绝了她,她不知道穆昭外面那个女人的存在,只以为穆昭是因为我才拒绝了她的。” “所以她将一切都算计在我身上,想方设法地对付我为难我。” “这些仇,我不得一点一点报啊,就这么轻易的让她死了,多轻巧啊。” 盛清浅掀起眼皮笑了:“我将她扔进了青楼哈哈哈。” “昨夜我的洞房之夜,她也应该被开苞了。” “我专门吩咐了老鸨,好好的照顾照顾她的,定要给她卖个好价钱。” 盛清浅笑容讥诮:“还天命凤主呢。” “盛林和李月汝就仗着有这么一个天命凤主的女儿,得意洋洋。我倒是要看看,所谓的天命凤主,若是落入风尘,还能不能做天命凤主了。” “看看盛林和李月汝,还拿她当宝贝不。” 盛南枝没有想到盛清浅这般大胆,她微微张了张嘴,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只道:“你又是换亲,又是将盛云柔扔到青楼的,可得要格外小心,莫要被人拿住了把柄。” “放心。” 盛清浅看着匆匆朝着她走过来的温庭云,扬起温软的笑容:“姐姐,姨娘还在马车上等你,你先回去吧,莫要让姨娘等久了。” “姨娘那边,我安排了信得过的人照看,姐姐也无需太过担忧。” “你毕竟之前与庭云有过婚约,如今又嫁给了六皇子,我觉得姐姐你还是需得要注意些好。” “六皇子昏迷不醒,这种情形之下,你最容易招惹一些口舌是非。” 盛南枝睫毛轻颤,看着越走越近的温庭云,点了点头:“行,那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微微抿了抿唇。 盛清浅大概是真的害怕她再去勾搭温庭云,不想她与温庭云有太多照面的机会吧。 虽然她也十分厌恶温庭云,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牵扯,但盛清浅的态度让她实在是…… 有些芥蒂。 盛南枝垂下眼,快步离开了温府。 刚走到温府外,柳姨娘就掀开了马车车帘子:“南枝,清浅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她和温公子,已经洞房了吗?” “那现在这亲事,该怎么算啊?” 柳姨娘满脸愁容,盛南枝上了车:“姨娘宽心,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要将错就错的了。” 即便是杜绮玉还有什么心思,在盛清浅说了那一席话之后,恐怕也得要重新掂量掂量的了。 就是不知道盛云柔那边情形如何。 盛南枝一边想着,一边吩咐马车启程,将柳姨娘送回盛府。 刚到盛府门口,却就听见有人匆匆赶来:“找到二小姐了!找到二小姐了!” 第三十章 找到二小姐了 盛南枝心头咯噔一下。 李月汝不是刚刚去宫门口等盛林下朝的吗?应当只是搜了温家和盛家这两边府宅才对啊。 可盛清浅说,她将盛云柔扔到了青楼里啊。 怎么就找到了? 从哪儿找到的? 谁找到的? 盛南枝心头闪过好几个疑问,只连忙扶着柳姨娘下了马车。 刚一下马车,她就看到,他们的马车后面,缓缓停下来了另一辆马车。 一个穿着靛蓝色锦衣的男子骑马在前面,在盛府门口勒马,翻身而下,快步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盛南枝立马认出了那男子的身份,是大皇子时旭尧。 时旭尧怎么会来这里?刚刚说找到了盛云柔的人,该不会就是时旭尧的人吧? 盛云柔不是被送到青楼了吗?难不成昨天晚上买下她的人,是时旭尧? 盛南枝正想着,时旭尧身边的人同他低声耳语了两句,他便朝着盛南枝看了过来。 “六弟妹?” 盛南枝连忙同他行礼:“给大皇子请安。” 时旭尧目光从盛南枝脸上扫过:“六弟妹是要回府?盛丞相可在?盛二小姐在我马车上,可否开个侧门,让我将马车给驾进去?” 盛南枝睫毛颤了颤:“我也刚回来,也不知道爹爹在不在,我这就让下人打开侧门,我二妹妹,她没事吧?” “多谢,二小姐没事,弟妹莫要担心。” 大概因为先前的门房受到了教训,也兴许是因为这一次对方是大皇子,门房倒是乖巧听话了,立马就将侧门打了开。 盛南枝转过头,和锦心对视了一眼,立马对着柳姨娘道:“姨娘,我让人先送你回院子,我去二妹妹那里看看。” “母亲先前说她去宫门口等爹爹下朝去了,恐怕还没有回来,如今府中也没个主事的人,大皇子带着二妹妹回来,我得去看着。” 柳姨娘连忙应了:“我遣人往宫门口那边去,若是见到老爷或者是夫人的马车,就立马告诉他们,二小姐找到了。” 盛南枝颔首,将柳姨娘交给丫鬟,便快步进了府,直奔盛云柔住的院子而去。 一路上,她倒是想了许多。 盛云柔天命凤主的名声在外,时旭尧作为大皇子,肯定也是想要得到盛云柔的,若是时旭尧在青楼遇见了正要被卖身的盛云柔,恐怕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可时旭尧是大皇子,比他们大了十多岁,莫说皇子妃,便是孩子,都已经不小了。 盛云柔即便是失身于时旭尧,恐怕也是只能做妾的。 更何况,在她的记忆中,时旭尧的下场,也不是太好。 盛云柔若是和时旭尧被逼的只能和时旭尧在一起,倒也不错。 盛南枝想着,抬脚踏进了盛云柔的院子,却就看见时旭尧只站在院子里,并未进屋,倒是十分守礼。 “大皇子,我二妹妹呢?” 她装的一副焦急模样,时旭尧连忙道:“我让丫鬟将她送进屋,送到床榻上了。” 盛南枝点了点头,也顾不得其他,只快步进了屋。 盛云柔躺在床上,双眸紧闭,眉头微蹙,不知道是睡了过去还是晕了过去。 盛南枝转头看向守在一旁的丫鬟:“二妹妹这是怎么了?需要叫大夫吗?” 那丫鬟闻言行了个礼:“回禀六皇子妃,盛二小姐只是太累了,睡了过去,无需叫大夫。” 叫她六皇子妃,叫盛云柔盛二小姐,这应当是时旭尧身边的丫鬟了。 盛南枝心里想着,目光扫过盛云柔的脸,却在稍稍往下的时候,顿住了。 她在盛云柔的脖颈位置,看见了两处十分明显的红痕。 这样的红痕,她并不算陌生。 像是与人欢好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盛南枝昨天晚上十有八九是失了身的,只是不知道那男人是谁,多半应该就是送她回来的时旭尧了吧? 她勾了勾嘴角,心里有些隐秘的畅快。 盛云柔之前口口声声叫嚷着,绝不为妾,若是知道自己失身于比他们大许多且早有妻室的时旭尧,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盛南枝正想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李月汝的叫嚷声:“云柔!我的云柔怎么样了?” 盛南枝转过头,看着李月汝风风火火的从外面冲了进来,只低头道:“母亲,二妹妹没事,只是累的睡着了。” 李月汝立马收了声,目光上上下下仔细查看着盛云柔的情况。 盛南枝看她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脖颈处,就知道李月汝应该也已经瞧见了盛云柔脖子上的痕迹。 盛南枝低着头,佯装未察:“方才我与姨娘刚到府门口,就瞧见大皇子的马车在府中口停了下来,大皇子来询问我,可否将侧门打开,说二妹妹在他的马车上。” “我让人打开了侧门,就连忙赶了过来查看二妹妹的情况。” “我瞧着二妹妹的模样,像是已经……” 盛南枝立马察觉到了一道恶狠狠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顿住,才又以更轻的声音接着道:“女儿觉得,昨天三妹妹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二妹妹之争,也相当于权位之争。诸位皇子,恐怕不会轻易让二妹妹嫁给其他皇子。” “不知道大皇子与二妹妹是不是……有了关系。” “但女儿觉得,即便是大皇子与二妹妹有了关系,二妹妹恐怕也未必能够顺顺利利的嫁给大皇子。” 李月汝恼羞成怒:“闭嘴!让你说话了吗?让你分析了吗?” 盛南枝垂下头不发一言,李月汝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便扔了下去:“滚!滚啊!” 摔杯的动静惊扰了床榻上的盛云柔,盛云柔皱着眉头嘤咛一声,随即睁开了眼。 “疼。” 还未看清楚眼前情形,盛云柔先嚷嚷了开:“好疼啊。” 李月汝再也顾不上盛南枝,只连忙扑了过去:“云柔你醒了?你看看娘,你告诉娘,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今天为什么会是大皇子送你回府的?” “你和大皇子……你们……” 盛云柔愣了愣,眼神放空着,似乎这才慢慢回忆起了昨天发生了什么,她也顾不得身体的疼痛了,只连忙撑起身子,握住了李月汝的手:“娘!我不要入宫!我才豆蔻年华,我不要一辈子和一个老头儿睡啊!” 第三十一章 和她睡了的是谁? 盛南枝眼皮猛地跳了跳。 盛云柔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要入宫?不要一辈子和一个老头儿睡? 大皇子虽然比她们大了差不多一轮,可也不到三十岁,无论如何,也称不上老头儿啊? 而且入宫…… 嫁给大皇子,也暂时无需入宫啊。 盛南枝心中迅速划过一个令她都有些难以置信的猜想,莫非,昨天晚上和盛云柔睡了的,并非是大皇子,而是…… 而是宫中那一位? 盛南枝骤然瞪大了眼捂住了嘴,若是这样,那事情的发展未免也有些,太过不受控了吧? 李月汝似乎也有这样的疑虑,只惊疑不定地看着盛云柔:“入宫?为何要入宫?” “你别吓娘啊,昨天晚上和你在一起的,究竟是谁啊?” 盛云柔浑身都在颤抖着:“是皇……” 话还没有说出口,却就被李月汝捂住了嘴。 李月汝似乎突然想起了还在房中的盛南枝,只转头朝着盛南枝看了过去:“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你都已经出嫁了,哪有出嫁第一天就回娘家,还在娘家赖着不走的啊?” 盛南枝垂下眼:“是,那女儿就先回六皇子府了。” 盛南枝出了盛云柔的院子,看见等在院子里的锦心,只压低了声音:“今天麻烦锦姨娘了,我们先回去吧。” 她带着锦心匆匆出府上了马车,回忆起先前盛云柔的反应。 盛云柔说,是皇…… 若是皇子,不应该是这样的开头,而应该以皇子们的排行来开头,是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 称谓以皇字开头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皇上,皇帝。 虽然不知道原本应该在青楼中被拍卖初夜的盛云柔,为什么会和陛下睡了,但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和盛云柔睡的人,是皇帝。 但许多事情皇帝不便于出面,所以让大皇子送盛云柔回府。 怪不得…… 怪不得先前大皇子送盛云柔回来的时候,盛云柔在马车里,大皇子却骑马走在前面。 怪不得她赶来的时候,大皇子站在院子里并未进来,只丫鬟将人送了进来。 是因为,他知道,盛云柔很快会成为皇帝的女人。 他的母妃。 他要避嫌。 盛南枝心中激动无比,却只压低了声音问着锦心:“方才我出来的时候,没有瞧见大皇子,大皇子已经离开了吗?” “今天府中乱糟糟的,他将二妹妹送回来,我们都没来得及和他道声谢呢。” 锦心抬眸看了盛南枝一眼:“没有,他说与盛丞相有事相商,与盛丞相一同去了书房。” 盛南枝恍然,这才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去了书房啊,那就好啊,那就好。 她得要叫她留在盛府的人,好好的盯紧了盛府的一举一动啊。 这可太精彩了,她可不能错过。 盛云柔昨天晚上究竟是和谁在了一起,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若不是锦心尚在,她几乎就快要忍不住地笑出声来了。 事情的发展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回到六皇子府,锦心告辞回了自个儿院子,管家已经带了人在主院里候着了。 “皇子妃。” “按照规制,皇子妃身边应该有四个贴身丫鬟照顾,老奴给皇子妃带了一些丫鬟下人过来,皇子妃可以挑选几个自己喜欢的留下。” 盛南枝应了一声,目光从那些丫鬟身上扫过。 她的人,已经想方设法地潜了进来。 盛南枝随手点了四个:“就她们四个吧。” 管家应下,留下盛南枝点了的那四人,便退下了。 “你们四个各叫什么名字啊?我认一认。” 四人连忙行礼:“奴婢霜寒。” “奴婢华音。” “奴婢春茗。” “奴婢雪意。” 盛南枝点了点头,这四人中,霜寒和雪意,是她安插进来的人,虽然她们易容成了府中丫鬟的模样,但盛南枝瞧见了她们手腕上戴着的足以表明她们身份的镯子。 “我这里,没有多少规矩。只一条,我不喜欢别人吃里扒外的背叛我。” “若是背叛了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自己一定要藏好了。” “否则,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盛南枝敲打完,才又道:“你们各自看看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吧,我进屋去看看六皇子。” 盛南枝进了屋,六皇子仍旧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了下来,突然朝着床榻上的人伸出了手,在他的腰窝轻轻挠了挠。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连睫毛都不曾眨一下。 盛南枝皱了皱眉,难道不是他? 她先前在马车上便仔细将事情经过想了一遍,觉得盛云柔如果真的和当今皇帝睡了,那这件事情,定是有人刻意谋划的。 这个人,不是她,也不可能是盛清浅。 虽然她之前在温府的时候听见盛清浅那么说,心里曾短暂的想过,不如直接将盛云柔送进宫。 可那想法只是稍纵即逝。 她暂时还没有办法左右皇帝的行踪。 将盛云柔送进宫这件事情,太不好操控。 诸位皇子倒是也有可能,但他们若有机会,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将盛云柔变成自己的女人。 包括大皇子。 大不了,直接将盛云柔给藏起来。 可没有,大皇子将盛云柔给送了回来。 那最大的可能,其实就是昏迷不醒的时淮之了。 她一路都在想,应该是时淮之假装昏迷,将计就计,暗中操控了这一切。 可时淮之面对她的突然袭击,却毫无反应。 盛南枝想着,就又摸了摸时淮之的脸和脖颈,依然没有易容。 是他。 可如果盛云柔与皇帝的事情,不是时淮之谋划的。 那会是谁? 盛南枝心思转的飞快,却又很快想明白了。 不管是谁,其实如果盛云柔入宫,对眼前的局势而言,倒是最好的结果。 且盛云柔即便是入宫封妃,对她和盛清浅的威胁也不会太大。 宫中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盛云柔顶着一个天命凤主的身份入了宫,定会被如今宫中的嫔妃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首先是……皇后。 天命凤主,那可是要做皇后的。 要做皇后,自然得要如今的皇后娘娘,要么死,要么被废黜皇后之位。 其次,便是膝下有皇子的诸位嫔妃…… 盛云柔没有入宫的时候,她们尚且会想方设法地让盛云柔做她们的儿媳。 可盛云柔一旦入宫,却就变成了她们的敌人。 盛云柔在宫中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第三十二章 除还是不除? 盛南枝坐在床边看着床榻上躺着的时淮之,竟也有些困倦了。 她索性躺到了时淮之身边,心里有些疲累和迷茫。 之前重生归来的时候,她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有二,一是找温庭云和盛云柔报仇,二则是保护好柳姨娘和盛清浅。 可如今…… 几乎所有事情的发展,似乎都脱离了她的掌控。 温庭云,与盛清浅成了亲。 盛清浅是明确的告诉她,她想要借温庭云的身份,成为太子妃的。 那温庭云,她还除不除? 若是除掉,那什么时候除? 她原本是想要尽快的,趁着温庭云还没被皇帝认回去,比较好动手。 但盛清浅先前说的那些话,明显是带着暗示和警告的…… 至于盛云柔,如今这个盛云柔,明显不是原来那个,应该是异世穿越而来的…… 之前那些事情,是原本那个盛云柔对她做的。 她现在甚至有些不知道,她这仇,还该不该报。 盛南枝叹了口气,反正现在好像一切……都没她什么事,她既然嫁了个活死人,守了这活寡,不如就按照一开始的打算,躺平看戏? 前世她为了温庭云,为了他的太子之位,殚心竭虑,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没有什么闲下来的机会。 突然闲下来,倒竟然有种……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感觉。 盛南枝轻轻拍了拍时淮之的腰腹:“你这府里,确实有点无趣啊。” 怪不得前世盛云柔会受不了,而选择去外面找男人,找刺激呢。 盛南枝手就这么放在时淮之的腰腹上,竟也睡了过去。 她睡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刚醒过来,就听见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像是府中的哪位姨娘。 “劳烦问一问,皇子妃醒过来了吗?” “我们想约她一起喝茶赏花打马吊呢。” 盛南枝连忙坐了起来,稍稍整理了一下头发:“我醒啦。” 她快步走了出去,就瞧见厅中站着一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女子,倒的确是府中姨娘。 “给皇子妃请安,我叫红月,是府中五姨娘。” 红月,这个名字也好熟。 似乎前世的时候,被盛云柔给按进了湖里,淹死了。 因为什么呢? 盛南枝仔细想了想,似乎是因为盛云柔听见红月说她的闲话,说她根本不像是什么天命凤主,反倒像是一个真正的祸世灾星。 她与六皇子刚一订亲,六皇子就出了事。 盛云柔气急败坏,当即冲了出去,直接将人按进六皇子府后院的湖里,给淹死了。 后来回门的时候,盛云柔还拿着这件事情当作笑话讲给盛家人听呢。 言语里满是对一条活生生的性命的满不在意:“一个姨娘,也敢妄议我,就该死!” 红月不知道盛南枝为什么看她的眼神愈发的柔和,只接着道:“我们几个姐妹闲来无事的,想着皇子妃刚刚入府,想必也无趣得紧,就在后花园摆了两桌,想邀皇子妃一起过去喝喝茶赏赏花打打马吊,也算是打发打发时间了。” 盛南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太好了!” 她先前还想着这六皇子府好生无趣,立马这几位姨娘就来约她了。 她其实有些不懂,前世盛云柔为什么会那样执着于除掉六皇子府这几位姨娘。 如今时淮之昏迷不醒,她们也没什么可争的,抱团取暖倒是极好。 女子,果真大部分还是十分温柔可爱的。 “我正想着,今天早上实在是太过匆忙,我都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认认你们,和你们说说话呢。” 五姨娘眉眼弯弯:“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盛南枝跟着红月一起去了后花园,就看见府中其他几个姨娘也都在了,几人正凑在一起,似乎在看着什么东西。 红月低声同盛南枝解释着:“应该是二姨娘尹秋绣了什么新鲜花样,给大家伙儿看呢。二姨娘出身绣坊,平日里就喜欢刺绣,若是绣了什么新鲜花样,定是要给我们看的。皇子妃你到时候什么也不用管,夸就是了。” “二姐姐特别喜欢别人夸她的绣活儿,比夸她还高兴呢。” 尹秋? 若是她没有记错,前世应该是被盛云柔用无数根绣花针扎穿了手掌,后来自缢了的。 原来是喜欢绣花的姑娘么,盛云柔倒是懂得如何糟践人的。 盛南枝点了点头,明白了,却还是忍不住地有些诧异:“绣坊的姑娘?” 听名字那些,也更像是良家子啊。 怎么会入这六皇子府,做了二姨娘呢? 红月似乎知道盛南枝的疑惑,只低声道:“尹秋的哥哥,是六皇子的下属,前年的时候,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事,没了。” “他们父母早逝,就两兄妹相互扶持着长大的。她哥哥离世的时候,一直记挂着尹秋,就求了六皇子,说让六皇子将尹秋纳为妾。” “说,尹秋醉心绣花,其余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管,在绣坊里,若不是有他护着,也定会遭人排挤的。他相信六皇子,只有这样的法子,才能给他妹妹足够的庇护。” 盛南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皇子妃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其他人立马朝着盛南枝看了过来,连忙同盛南枝行礼。 盛南枝显得有些局促:“别……别行礼了。” “都是府中自己姐妹,都是一家人,这么见外做什么?” 锦心笑了笑,今天她跟着盛南枝去了盛府,看了好一出大戏,但也从这出戏中明白过来,盛南枝在盛府,的确是不怎么受宠的。 甚至,是被府中其他人合着伙欺负的。 所以,才会在六皇子出事之后,被盛府塞进来,代替盛云柔出嫁。 都是可怜人。 如今六皇子出了事,她们倒是也可以一起抱团取暖。 锦心想到此处,便开了口:“皇子妃喜欢什么?赏花?喝茶?打马吊?我们打马吊倒是还差一个人。” 盛南枝有些为难:“我……我不会打马吊,难吗?” “不难,我们教你啊。” 盛南枝是真不会,前世她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学这些。 好在这东西似乎也不难,她坐下打了几盘,便就摸到了一些门道。 正打得热闹呢,霜寒匆匆赶来:“启禀皇子妃,丞相府派人来,邀您明日回府一趟。” 盛南枝心中“咯噔”一下,丞相府此时邀她回去,所为何事? 是盛云柔的事,还是新的阴谋?明日回府又会遭遇什么? 这一连串疑问,像乌云般笼罩着她,一场风暴似乎即将来临。 第三十三章 如意算盘 虽盛南枝心头总萦绕着不祥的预感,但她还是应下了丞相府的邀约。 左右,她如今顶着六皇子妃的名头,虽有些名不副实,用来应付盛家人倒也足够。 第二天,盛南枝吃过午饭,才前往盛府。 这次,管家竟直接在门口候着她,而后将她带到了盛林的主院书房。 这让盛南枝颇感意外,前世,还是温庭云被皇帝认回去之后,她才有机会踏入这书房回话,没想到这一世,竟来得更早。 盛南枝在书房中静静伫立片刻,盛林便来了。 盛林的脸色阴沉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不悦道:“昨天下午就派人知会你了,怎么现在才来?” 盛南枝面露诧异,解释道:“我想着,爹爹要上朝,又要处置政事,估计中午甚至下午才能回府,所以特意下午过来。爹爹今日休沐?” “没有。” 没有休沐却让她一早过来? 怎么,是想让她枯等一早上,听着她焦急等待的动静,盛林心里就能舒坦些? 盛南枝正暗自腹诽,就听盛林说道:“父母传召,哪有让父母等的?下次早点来。” “是。”盛南枝无意辩解,微笑着问道:“爹爹叫我回来,可是有要事?” 盛林在椅子上缓缓坐下,抿了抿唇,沉声道:“两日后,宫中会举办宫宴。届时,我会带你二妹妹入宫参加。” “你身为六皇子妃,也有资格参加。宫宴上男女分席,你到时候和你二妹妹坐在一起,帮我照看她。” “你二妹妹昨日的事你想必也知道,原本欢欢喜喜登上花轿准备成亲,最后却成了那样,换谁都受不了。” “所以你二妹妹这两日情绪有些激动,但两日后的宫宴十分重要,你见机行事,千万别让你二妹妹在宫宴上闹起来。” 盛南枝睫毛微微颤动,盛云柔昨天的情绪确实激动。 可既然如此,不带她参加宫宴不就好了?为何非要带她去? 要是在宫宴上出了岔子,那可没法收场。 盛南枝正思索着,突然福至心灵。 盛林此举必然早有考量,他既然冒险要带盛云柔入宫,说明有些事情他无法拒绝。 盛林身为丞相,能让他都无法拒绝的,自然只有圣命。 圣命难违啊! 是因为三年一度的选秀去年已经举行过,皇帝想借着宫宴,让盛云柔名正言顺地入宫? 这很可能就是真相。 如果前晚与盛云柔发生关系的人真是皇帝,那皇帝十有八九是在青楼见到的盛云柔。 那种地方,皇帝和盛云柔都不该出现。 但他们既然有了关系,盛云柔就有怀孕的可能,所以必须尽快找个正当理由,将盛云柔名正言顺地纳入宫中,宫宴便是绝佳机会。 这也意味着,两日后的宫宴,定会有好戏上演。 想到这儿,盛南枝毫不犹豫地应道:“是,爹爹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二妹妹。只是……二妹妹恐怕不会听我的话。” 盛林抿了抿唇,无奈道:“我会在去之前给她讲清楚利害关系。” 说完,他忍不住按了按额角,心里也犯起了愁。 明明之前盛云柔十分听话,识大体,一切以盛家利益为重,可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尤其是前日那件事发生后,盛云柔就像变了个人,一口一个老头儿,一口一个老人味。 他真不想带她入宫,可…… 盛林抬起眼,目光紧紧落在盛南枝身上。 盛南枝,倒是挺听话的。 而且盛南枝与盛云柔同日出生,年岁、身量都差不多。若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 盛南枝不知盛林打的什么主意,出了盛府,便将霜寒叫上了马车。 霜寒低声道:“奴婢趁着主子去书房的时间,和府中其他姐妹接了个头。” “她们说,昨天大皇子离府之后,丞相就下令将二小姐住的院子围了起来,还把二小姐身边侍候的人都撤了,换了新人。” “丞相还下令封口,让府中对外统一口径,说您不能嫁给温公子,三小姐作为您的同胞妹妹,替您嫁了过去,从一开始定下的就是三小姐。” “还说,昨天夜里他们想法子去二小姐院子后面听了听,二小姐闹得很厉害,一直在骂一个老头子,足足骂了大半晚上。” 盛南枝立刻警惕起来,盛云柔是异世穿越而来,似乎完全不懂这里的规矩,对皇权也没有应有的敬畏,她确实有可能做出辱骂陛下这种事。 可在这种情况下,盛林还让她入宫参加宫宴,甚至可能入宫为妃? 这简直是把盛府近三百口人的性命悬于一线。 盛林心里自然清楚,所以,如果盛云柔一直是这种态度,盛林肯定会想办法。 而他想的办法…… 根据她对盛林的了解,多半是让人假扮盛云柔,冒名顶替。 若是要冒名顶替,那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她了。 毕竟她与盛云柔同日出生,各方面条件都相符。 而且,亲姐妹之间,只要把盛家满门的性命,尤其是柳姨娘和盛清浅的性命压在她身上,她自然只能乖乖听话。 左右,时淮之只是个活死人,什么都不知道。 盛南枝忍不住嗤笑一声,还真当她好拿捏? 盛云柔不要的,就扔给她;盛云柔不想趟的浑水,就让她去。 盛南枝垂下眼,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如果盛林打的是这个主意,那这一回,他的如意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盛南枝一回到六皇子府,径直走进时淮之的房间,在床边坐下,把时淮之当成树洞,开始絮叨:“我还以为爹爹叫我回府是因为我,没想到还是因为二妹妹。” “两日后有宫宴,爹爹要带二妹妹入宫,但二妹妹状态不好,爹爹让我看着她。” “我偷偷告诉你,我觉得前日与二妹妹发生关系的是陛下。二妹妹不想入宫,气坏了,在府中大骂陛下是老头儿。” “这样的二妹妹,爹爹自然不会让她真的入宫为妃。” “所以,我怀疑爹爹是想利用我,李代桃僵。” 盛南枝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床榻上时淮之的反应…… 第三十四章 露出了利爪 时淮之一动不动。 盛南枝神情带着茫然:“我不想入宫,更不想成为二妹妹的替身。” “可如果,二妹妹在宫宴之前没有明显的改变的话,爹爹恐怕就会动手了。” 盛南枝喃喃着:“有时候真的很想,装病装死,想办法玩一出突然消失。” “可如果这样的话,我怕他把主意打到我三妹妹,又或者别人身上。” 盛南枝抿了抿唇:“光是让他们代替盛云柔入宫也就罢了,我更怕的是,事情败露,祸连全家全族。” “所以这件事情最好的,还是让盛云柔变得乖巧听话,乖乖自己入宫比较好。” “但这太难了。” 盛南枝呢喃着,趴在了床边:“幸好我现在嫁给了你,至少在这六皇子府,我还能稍稍放松下来一些,不用担心随时随地被人暗算,莫名的被人下了药,醒过来却就发现自己在别人的床榻之上。” 她趴了会儿,才又站了起来:“我还得去找找锦心。” “两日后就要入宫参加宫宴了,但我不懂宫中规矩,万一冲撞了贵人,那就不好了。” 盛南枝说完,出了门朝着锦心住的院子而去。 她前世身为太子妃,宫中礼仪规矩,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但现在的她,不过在庄子上长大的,刚被丞相府接回来不久的盛家大小姐,她可不应该会。 她一边朝着锦心院子那边走,一边想着,她方才已经将自己的困境,自己想要的解决法子都一一告诉了时淮之。 若时淮之是在装晕,他应该会出手。 毕竟,他还需要她来陪他一起唱完这出戏呢。 若他是真晕…… 盛南枝眯了眯眼,那她也有对策。 …… 但接连两日,从盛府那边传来的消息都不是太好。 “盛云柔依然还是那样,只是这两日不骂人了,只一直闹着什么要回去。说一些,旁人都听不太懂的话。” “甚至盛府都隐隐有了些传闻,说二小姐疯了。” 盛南枝当然知道,盛云柔也并不是真的疯了。 她说的那些,应该是原本属于她那个世界的东西罢了。 霜寒正在和她禀报着,春茗走了进来:“皇子妃,盛府那边来人了。” “去请进来吧。” 来的是盛林身边的侍从:“给皇子妃请安,方才丞相大人带了大夫去给柳姨娘诊脉,说柳姨娘肚子里的孩子胎像还是有些不稳。一问之下,才知道是柳姨娘最近两日思虑过重,忧心两位小姐的缘故。” “所以丞相大人希望,大小姐能够回府探望探望柳姨娘。” 盛南枝心里门儿清,这是盛林瞧着盛云柔的情况不太好,所以打算对她动手了。 盛南枝佯装着急:“怎么会这样?劳烦你稍等片刻,我收拾收拾,立马就回。” 盛林身边的侍从道:“好,大小姐可以收拾一些惯用的东西回去,今夜陪着姨娘在府中过个夜,明日正好丞相与二小姐都要入宫参宴,大小姐便可一同入宫。” “好主意。” 盛林这算盘的确是打的挺好,大概是担心明日临到头来再动手,出什么意外没有办法扭转局面,索性让她今天便回府。 盛南枝让春茗将侍从带了下去,才将元宝传召了出来。 “我今天要回盛府,劳烦你安排几个人跟着我,以备不时之需。” 元宝抱拳应了下来:“是。” 盛南枝甚至还提前服下了一粒解毒的药丸,虽然不足以应对一些剧毒,但若只是迷药之流,却也是绰绰有余了。 自打重生回来,经历了与时淮之那一桩,她便叫人准备好了这解毒丸。 一切准备就绪,盛南枝才带着人回了盛府。 她猜想,盛林既然用了柳姨娘做借口,至少应该让她去见一见柳姨娘,还专程从六皇子府带了一些怀孕时候用得上的一些补药回府。 却不曾想,那侍从直接就将盛南枝带到了盛云柔那里。 盛林就站在盛云柔院子里的树下,眉头紧蹙,满脸忧思。 盛南枝一踏进院子里,就听见了屋里传来盛云柔的叫嚷声:“我都穿成盛家大小姐了,要嫁人当然要么嫁高富帅,要么嫁满心满眼只有我,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我绝不要和一个老头子在一块儿!” “我才十多岁啊!他都快可以当我爷爷了吧?” “你们放开我!我要回去!我不要入宫!” 随即,只剩下了呜呜的声音,应该是里面的人,将盛云柔的嘴巴给堵住了。 盛南枝扬了扬眉,从盛云柔的话来看,盛林是将她给绑起来了? “方才在叫喊的,是二妹妹?二妹妹怎么了?” 盛林等的就是她这一问,闻言只叹了口气。 “本来我也不想让你知道,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可你二妹妹的情况你刚刚也听见了,实在是有些不太好。” “好在你也不是什么外人……” 盛林顿了顿,又长叹了口气:“你二妹妹与温庭云成亲当日,不是被人绑架了,将她与你三妹妹交换了吗?” “是。” 盛林垂下眼:“你二妹妹是第二日,被大皇子送回府的,在外面待了整整一夜。” 盛南枝瞪大了眼:“二妹妹该不会与大皇子……” 盛林摇了摇头:“不是大皇子,是陛下。” “什么?陛下?” 虽然她早已经猜到了,但这话从盛林的嘴里说出来,却也还是让她心头猛地跳了一跳。 “怎么会是陛下?是陛下下令叫人绑了二妹妹?” 盛林垂下眼:“事情的经过,就略过不究了。左右,你二妹妹与陛下,有了关系。” “明日的宫宴,也是陛下为了让你二妹妹名正言顺的入宫封妃而设。” 盛林抬起手来按了按额角:“其实这也并非什么坏事,盛家是大家族,几乎每一辈,都有女子入宫为妃为后。” “可坏就坏在,你二妹妹她接受不了。她不想入宫为妃,加上那天晚上陛下似乎是……强迫了她。” “她回家一直到现在,整个人精神状态都有些不好了,提起陛下就骂个不停,她这种状态,我怎能放心让她入宫啊?” “要是她在宫中闹出什么事来,惹怒了陛下,我们盛家满门,恐怕就都完了啊。” 盛林说着,定定地看向了盛南枝:“南枝,你瞧,这件事情该如何是好啊?” 大灰狼,终于露出了它的利爪。 第三十五章 劝说 盛南枝抬眼看向盛林:“爹爹是不想让这样的二妹妹入宫的吧?但皇命不可违,最好的办法,是找个人假扮二妹妹。” 见盛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盛南枝就知道她又猜对了盛林打着的主意了。 “但女儿觉得,李代桃僵这种事情,不可取。” 盛林立马皱起眉头。 盛南枝佯装没有看见,只接着道:“爹爹想想,陛下为何要如此大费周折的,得到二妹妹呢?” 她虽然提了问题,但也并未想要从盛林那里得到答案,只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二妹妹,是天命凤主。” “天命凤主,是只能嫁给真龙天子的。” “是只能入宫的。” “之前爹爹和母亲的方向就错了,你们想要让她嫁给皇子,但陛下年富力强,如何允许自己的儿子娶天命凤主呢?” “二妹妹屡次在婚事上受挫,最后只剩下入宫这一条路,就明显已经是陛下的态度了。” “所以,这入宫的人,一定要是二妹妹,并且只能是她。” “不管她怎样了,是疯了痴了傻了,陛下也不会在乎。陛下要的,只是她天命凤主这个身份,而不是她这个人,这是其他人无论如何,都替代不了的。” “若是爹爹让别人代替二妹妹入了宫……” 盛南枝笑了笑:“可别人不是天命凤主,有些东西是代替不了的。一旦陛下的江山出了什么问题,他的皇位被人觊觎了,动摇了,那爹爹你觉得陛下会如何想?” 盛林倒是不曾想过这些,他只是害怕盛云柔这样入宫,说了不该说的话,惹了圣怒。 “陛下一定会查二妹妹的真假的,甚至可能,一入宫就会查。” “若是被发现了端倪,整个盛家,恐怕都会被倾覆了。” “二妹妹没有双胞胎姐妹,其他人无论如何,容貌与她都是不一样的。要代替她,只能易容。” “但易容,恰恰是最容易被人发现的。” 盛林心思转的飞快,不得不说,盛南枝的话,倒的确是有些道理。 陛下想要盛云柔,极有可能是因为她天命凤主的身份。 如果是因为这个,那其他人,就替代不了她。 但…… 盛林目光往屋子里看了一眼,盛云柔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发起疯来。 盛南枝只看盛林的反应,就猜到了盛林在想什么。 她垂眸笑了笑:“爹爹,我可以单独见一见二妹妹吗?” “我也是女子,且与她同龄,我觉得,我兴许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想同她聊一聊。” 盛林咬了咬牙,如今也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行,你去吧。” 盛南枝进了屋,才发现,盛云柔这屋中,比她想象中,更为乱一些。 地上满是被摔碎的杯碗盘碟,被撕碎的衣裳,盛云柔就被绑在床上,头发凌乱,嘴里还被塞着破布条,看起来格外的凄惨。 盛南枝的目光落在盛云柔的脸上,即便是知道,这具身体内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但看到这张脸,她还是忍不住恨的牙痒痒。 虽然前世盛云柔勾搭上了温庭云,对她出手的时候,温庭云已经许久不来她房里。 她对温庭云的感情,也早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想要扶持温庭云做皇帝,她当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的决心在一直支撑着她步履不停地往前走。 她甚至想过,如果温庭云实在是不听话,她也可以在温庭云登基之后,想方设法地控制住温庭云,操控朝政。 当时,她也快要成功了。 皇帝病重,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朝局也已经在她的掌控中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偏偏被盛云柔给算计了。 就好像,她在爬一个很高很高的台阶,马上,就还差最后一步了。 却突然……被人给踹下去了。 让她怎能不恨啊! 屋中守着一个侍女,看着有些眼生,应该是盛林派来的。听见盛南枝的脚步声,那侍女便转过了头,眼神锐利地看向了盛南枝。 盛南枝垂下眼:“爹爹让我来,单独与二妹妹聊一聊。” 那侍女点了下头,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来,退了出去。 盛云柔瞧见她,立马开始扭动身子挣扎起来。 盛南枝上前两步,却并未立刻取下她嘴里塞着的布。 只压低了声音道:“妹妹,我刚才听见你在屋里喊的了。” “妹妹,你是不是……从异世穿越而来的?” 盛云柔瞪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她。 盛南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其实我也是。” “但我大概比你早穿越来那么几年。” 盛南枝轻声道:“妹妹刚来,恐怕不知道,这个世界,与我们原来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我一开始也如同你一样挣扎,想要在这个世界闯出一片天来,可后来才发现,实在是太难了,于是我只能随波逐流,隐藏起自己的身份。” “因为在这里,人命如草芥。” “其实爹爹官拜丞相,已经很厉害了。” “可丞相之上,还有帝王。你与皇帝发生了关系,若你不入宫,你就会死。” 盛南枝歪了歪脑袋:“而且,可能还会死的很难看。” “你是天命凤主,皇帝可能会将你剥皮拆骨,做成人彘。摆放在宫中,好护卫他的皇位江山。” 盛云柔瞪大了眼,眼中生出了一些恐惧。 这些话,若是其他人说出来,她只会觉得是恐吓。 可若是被盛云柔以为同样是穿越而来的盛南枝说出来,似乎就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盛南枝叹了口气。 “爹爹不会帮你的,因为他是丞相,也是臣子,唯皇命是从的。” “妹妹,我觉得你若是再这么闹腾下去,恐怕很快就会死的。” “咱们回不去了的。”盛南枝装作一脸深沉的模样:“因为在那边身死,所以才会穿越啊。” “这么多年了,我也不能回去。” “即便是死了,也回不去的。” “不如,先顺从。” 盛南枝垂下眼,叹了口气:“虽然皇帝年岁是大了一些,可也不过四十多而已,也不至于老。” “但他,却是这里,无上的存在。” “在这里,你想要活下去,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只有想方设法地往上爬。” “你爬得越高,才能过得越好。” “你是天命凤主啊,你若是入宫,你若是想要那后位,可就太简单了。” 第三十六章 女皇啊 见盛云柔已然意动,盛南枝接着道:“更何况,你还是穿越女。你会许多,这里的女子不会的东西。你想要什么,那不是信手捏来?” 说完,就将塞在她嘴里的布巾给取了下来。 盛云柔挺了挺背脊:“那你呢?你怎么如此……” 盛云柔虽然没有说完,但盛南枝已经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了。 盛南枝笑了笑:“妹妹你也就是穿越过来霸占的身子比较好,天命凤女,丞相府受宠的嫡女。” “我就不一样了,我运气差,是祸世灾星,过来的时候,人还在庄子上受人欺凌。” “我能够爬到如今这个地步,做这六皇子妃,于我而言,已经是很好了。” 盛云柔撇了撇嘴:“守活寡而已,还是我让给你的。” “是。”盛南枝笑了笑:“但妹妹你不一样啊,你可是注定要登那高位,大权在握的人啊。” “你只需要忍一忍,等你得到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你想要什么,会得不到吗?比如……金钱,比如男人。” 这倒也是。 盛云柔若有所思。 经过这么多事,她也发现了,这个世界,女人实在是太受限了。 如果能够成为皇后,又或者,仿照武则天,成为女皇? 一想到这种可能,盛云柔立刻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都开始沸腾了起来。 女皇啊。 那她到时候,岂不是也可以开设后宫,光招美男。 至于如今这个皇帝…… 盛云柔撇了撇嘴,就当她是被狗咬了一口算了。 反正她们那里,也有不少女人为了钱,傍富翁做小三小四小五的。 皇帝其实除了老了点,长得倒也不算丑,甚至还算是俊美大叔的类型了。 且皇帝能够带给她的,可不只是钱,还有权。 权在这里有多重要,她已经感受过了。 “没错,你说的对。我的目标,不应该是嫁个帅哥,而应该是夺权上位,坐拥无数美男。” 盛南枝垂眸笑了:“妹妹能想明白就好。” 盛云柔看向盛南枝,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姐姐,似乎也不那么令人讨厌。 更何况,还是同乡。 “同是穿越人,又因缘际会之下成了姐妹。姐姐你放心,等我到时候权势在握,定然也忘不了你。男人还是很好玩的,你守着这活寡多没意思,到时候我赐你十个美男!” 盛南枝眼中划过一抹讥诮,面上却是乖顺:“那就提前多谢妹妹了。” “明日陛下专程为妹妹设了宫宴,好让妹妹名正言顺的入宫。妹妹明日在宫宴上,可以表现出众些,也好为自己搏个好的位分。” “行。”盛云柔颔首:“我懂。” 盛南枝眉眼弯弯:“那我去叫爹爹进来了,爹爹毕竟是男子,又是丞相,更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方才那些话,妹妹与我说说就是了,可千万别在爹爹面前提及。” “我又不傻。” 盛南枝听她这么说,嘴角扬了扬,转身出了门。 盛林还在院子里等着,盛南枝一出来,他就立马看了过来。 “爹爹,妹妹已经想通了。” “爹爹放心,明日的宴会,妹妹会好好表现的,并且,她也愿意入宫了。” “真的?”盛林有些不信,他这几日为了说服盛云柔可是想尽了办法,嘴角都急出了两个燎泡,盛南枝说了什么?就这么一会儿,盛云柔就想通了? 他快步进了门,果然就瞧见盛云柔已经平静了下来。 见他进来,盛云柔直接道:“爹,我想明白了,我愿意入宫。” “姐姐说的对,都是要嫁人的,不如嫁给那最位高权重的一个。” “我既然是天命凤女,就该嫁给皇帝。如此一来,还可以借着这天命凤女的身份,为爹爹,为整个盛家,也为我自己和我未来的孩子,博一个好的将来。” 盛林满脸激动:“好,好好好,你能够想明白,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盛云柔想了想:“明日不是要入宫参加宫宴吗?爹爹你找人给我做件新衣裳吧,首饰那些也得要。既然陛下打算明日宫宴上找由头让我入宫,那我明日,就得要做宫宴上最出众的那一个。” “可以。” 盛林应下,直接转身:“我去叫人来给你松绑,再叫人把你屋里这些东西收拾收拾。” “你要什么,爹爹都给你买。” “不愧是爹爹的好女儿,你说的没错,你是天命凤女,注定就是要当皇后的。” 盛林喜滋滋地出门叫人去了。 见着站在门口的盛南枝,盛林扫了她一眼:“你倒是还有几分本事。” “你先回你姨娘那边吧,今日你也算立了功了,等会儿我叫人送些东西过去,算是对你的奖励了。” 盛南枝温声应着:“是,多谢爹爹。” 她回到柳姨娘那边,柳姨娘并无大碍,只是脸上笼罩着愁容。 “明日是你和清浅回门的日子,可明日陛下为二小姐设宴,你还得要和他们一起入宫,这回门还怎么回啊?” “老爷明日恐怕也得要夜里才能回来了,他也不在,清浅和温公子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我们薄待了他们。” 盛南枝笑了,温庭云当然会这么觉得。 甚至不止温庭云,温家都会这么觉得。 前世她嫁给温庭云,她本就不受重视,加上温庭云不过一个穷书生,自然也不受重视了,回门的时候,盛林也不在,温庭云当即就冷了脸,对她冷言冷语,这件事情,他还记了好久,后来屡次拿出来说。 不过,盛林如今也知道温庭云是皇子了,按理来说,应该不至于冷待才是。 “回门宴再重要,也大不过陛下设宴不是?这也是逼不得已的事情。” “夫人应该也会安排妥当的,应该不会冷待了三妹妹和三妹夫。” “只要说是陛下设了宴,邀请了爹爹,三妹夫想必也会理解,姨娘也不必太过担忧。” “希望如此吧。” 第二日过了早,盛南枝就跟着盛云柔一起出了门,准备入宫了。 盛云柔今日,倒的确打扮得十分光彩夺目。 红珊瑚的头面,浮光锦做的衣裳,在日光下,泛着点点波光,美不胜收。 反观只穿了一身青色,头上甚至只戴了一支玉簪,脂粉未施的盛南枝,就愈发衬得她艳光四射了。 盛南枝嘴角弯了弯,好极了啊。 盛云柔打扮得越瞩目越好啊。 第三十七章 有些痒 宴设在御乾殿,这皇宫,前世盛南枝来过无数次,加上后来温庭云做了太子,她便也就跟着搬了进来,住在了东宫。 对这皇宫,她已经没什么新奇的了。 反倒是盛云柔一直在克制不住地东张西望着,眼神中带着隐隐的兴奋。 “这皇宫,真大啊。” “又大,又奢华。” 大抵是因为昨日盛南枝谎称她也是穿越而来的,让盛云柔多了几分他乡遇故知的信任和依赖,盛南枝对她的态度好了不止一点,话也多了一些。 盛南枝点了点头,留意着周围人的目光:“妹妹今日打扮的真漂亮,好多人都在看妹妹呢。” 盛云柔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是自然。” 宫中嫔妃都已经到了,盛南枝正在与盛云柔说着话,就有宫女来了:“六皇子妃,贵妃娘娘请你上前回话。” 盛南枝连忙起身,跟了过去。 “给贵妃娘娘请安。” 大抵是因为时淮之出了事,贵妃满脸的憔悴,但说话却是温和的:“还叫什么贵妃啊,该叫母妃的。” 提起这一茬,贵妃眼眶微微有些泛红:“本来应该是你们新婚第二日,淮之带你入宫觐见的。结果现在……” “淮之这几日怎么样了?” 盛南枝低着头,声音温和而恭敬:“殿下挺好的,他身上的外伤也已经在逐渐愈合了,伤口开始长新肉。” “下人照顾的仔细,殿下也并未瘦多少。” 贵妃点了点头,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四处张望的盛云柔,微微撇了撇嘴:“你也是个好的,性子温和踏实,淮之交给你照顾,我也是放心的。不像淮之那个前未婚妻……” “淮之出了事,她便着急忙慌地将这婚事推给了你,这才多久啊,就打扮得那样花枝招展地来参加宫宴了,还戴红珊瑚,她是有多高兴,多喜庆啊?呵……” 时淮之的前未婚妻? 可不就是盛云柔么? 盛南枝不敢说话,贵妃却也不是耳聋眼瞎的,盛云柔与皇帝的事情,她也已经知晓了个大概了。 只撇了撇嘴,眸光愈发森冷:“她倒是个有本事的,这就攀上前公爹了。” 盛南枝险些笑出了声来,倒是不曾想,贵妃却也是个心直口快的,这张嘴,跟含着刀子似的。 前公爹…… 盛南枝连忙低下头,掩藏住眼中笑意:“二妹妹,她毕竟是天命凤主,命中注定,就应该是要嫁给陛下的,兜兜转转也还是如此。” “天命凤主?”贵妃嗤笑了一声:“那也要看她,有没有命当这个天命凤主了。” 一旁的宫女轻咳一声:“娘娘,陛下和皇后娘娘要到了。” 贵妃应了一声,挥了挥手:“回座去吧。” “是。” 盛南枝刚刚回座,外面就传来了内监尖细的声音:“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跪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过了许久,才响起皇帝的声音:“平身。” 众人起身落座,盛云柔满眼晶亮:“当帝后可真爽啊,谁见了都得跪着三呼万岁。” 盛南枝笑了笑,没有作声。 皇帝说了几句开场词,目光扫过盛云柔,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又同几个朝臣喝了两杯,舞姬便出了场。 盛南枝正看着舞蹈,身边的盛云柔却一直在小幅度地调整着姿势。 动作虽小,但坐在盛云柔身边的盛南枝,却很快就感觉到了。 “怎么了?” 盛云柔紧蹙着眉头:“我觉得……身上有些痒。” “怎么会?” “哪儿痒?是被蚊虫叮咬了?” 她虽这样问着,心里却是门儿清。 看来,盛云柔此番要入宫,的确是招惹了不少人啊。 这还没有入宫呢,就已经有人对她下起了手脚。 盛云柔摇头:“全身都痒。” 她眸光一下子变得锐利了起来,只冷笑了一声:“看来,十有八九是有人不想我入宫,想要让我在宫宴上出丑了。” “雕虫小技,我偏不让她如愿。” 她咬着牙,强忍着,手在袖中紧握,指甲控制不住地掐入了肉里。 盛南枝有些担忧:“要不要让我的丫鬟去与爹爹说一声,让他想想办法?” “没事,我能忍得住。” 一曲毕,皇帝的目光再次直直朝着她们这边看了过来。 “那边坐着的,应该就是淮之的新妇吧?” 盛南枝连忙起身行礼:“是,儿媳拜见父皇。” 皇帝颔首,幽幽叹了口气:“淮之之前是在替朕办事回来的路上出的事,他去之前,朕还答应了他,若事成,必有重赏。” “虽然他在回来的路上出了意外,但事情却也的确是办成了的。” “朕既然许下了承诺,便不能说话不算话。” “六皇子时淮之躬敬孝顺,且办事有功,封为逸王!” 盛南枝与贵妃连忙起身行礼谢恩:“多谢陛下恩典。” 盛南枝心头却暗觉诧异,前世盛云柔嫁给了时淮之,时淮之却是从头到尾不曾被封王的。 这一世为何…… 只是下一瞬,盛南枝便明白了缘由。 只因,皇帝的目光立马就看向了盛云柔。 “逸王妃身边坐着的,应该就是丞相家的二女儿了吧?” 盛林与盛云柔连忙起身回话:“是。” 皇帝点了点头:“倒是百闻不如一见,盛丞相,你养了两个好女儿啊。” “不过,你大女儿嫁给了老六,你二女儿可许配了人家?” 盛林立马摇了摇头:“二女儿尚未婚配。” 盛南枝低头笑了,亲都定了两回了,若非被盛清浅换了亲,只怕现在都已经嫁给温庭云了,转眼,却就并未婚配了。 皇帝眉眼弯弯:“那盛丞相打算将你这宝贝女儿许配给谁啊?你瞧着,我这几个还没有成亲的儿子中,可有你看得上的?” 盛林不曾想皇帝竟会有此一问,额上隐隐冒出了冷汗。 这叫他如何回答? 正绞尽脑汁之际,盛云柔却突然抬起了头来:“臣女不想要嫁给哪位皇子,臣女心慕陛下,想入宫,做陛下的女人。” “不知陛下,可否允许?” 第三十八章 封妃 盛云柔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皇帝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便忍不住地哈哈笑了起来:“哈哈哈,盛丞相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啊。” 盛云柔却只仰着脸,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帝:“所以陛下喜欢我吗?可愿意让我入宫?” 皇帝嘴角翘了翘:“这可是你的真心话?” “自然真心。” 皇帝和盛云柔对视了一眼,复又看向盛林:“盛丞相觉得如何?” 盛林低着头:“小女无状,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但小女的确一直十分崇拜陛下,微臣为人父,自然希望她能够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一旁皇后适时藏起眼中愠怒,接过话头:“既然盛小姐一个姑娘家都已经勇敢示爱了,陛下若不将盛小姐纳入宫中,盛小姐恐怕得要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话。” “不如陛下就将盛小姐一个位分,将她纳入宫中吧?” 皇后的提议正好顺了皇帝的心思,皇帝立马转头:“那皇后觉得,给个什么位分比较好呢?” “臣妾觉得,盛小姐是丞相之女,出身名门,应当封妃。” 皇帝颔首:“行,那就封妃!” “钦天监人可在?” 钦天监的人立马站了出来。 皇帝当即便下了令:“封盛二小姐为柔妃,你测算个好日子,为柔妃行册封礼,接入宫中。” “是,微臣遵旨。” 盛南枝心中有些讶然,虽然知道盛云柔并非他们这里的人,行事大胆,却不曾想,竟然这样大胆。 不过盛云柔方才的行径,倒应该是取悦了陛下,陛下从盛云柔说话开始,脸上的笑就没有下去过。 但陛下高兴了,不高兴的人,可就多了。 盛南枝悄悄觑了觑座上嫔妃,脸色皆是如出一辙的难看。 就在盛南枝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盛云柔却又开了口:“那臣女现在,是不是就是陛下的柔妃了?” 皇帝扬眉:“自然。” 盛云柔脖子后面已经隐隐有细汗渗出,几乎隐忍到了极致:“那臣妾想要陛下陪着臣妾现在就先去将臣妾以后住的宫殿选了,可以吗?” 皇帝也隐隐约约看出了几分端倪,只稍作沉吟便点了头:“可以,走吧,朕与你同去。” “诸位爱卿继续欣赏歌舞表演,朕去去就回。” 皇帝下了龙椅,走到了盛云柔身边,盛云柔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挽住了皇帝的胳膊,两人相携而去。 见盛林满脸愕然,盛南枝才低声道:“二妹妹方才说,她觉得身上有些痒,应当是有人在她的衣裳上动了手脚。” “她先前一直在隐忍着,应当是那药的威力太大,她实在是忍受不住,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盛林一愣:“可她也不该这样张扬啊,这一下不知要为自己树敌多少。” 盛南枝扯了扯嘴角:“女儿瞧着,陛下倒是挺喜欢二妹妹这样张扬的。” “只要陛下喜欢,其他人的态度,并不那么重要。” “二妹妹只要入宫,就注定会得罪所有宫中嫔妃。若能得陛下喜欢,陛下自会护着。” 这倒也是。 盛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事已至此,也没有旁的法子了。 盛云柔一去,便去了近两个时辰。 回来的时候,外面的衣裳虽未变,可颈侧露出来的里衣,却与之前的花纹全然不同了。 皇帝心情愉悦,眉眼带笑:“明月湖旁边的明月宫,就赐给柔妃吧。” 皇后垂眸应下。 皇帝目光从殿中扫过:“诸位爱卿看起来也已经饮得差不多了,那今日的宫宴,就到此为止吧,散宴。” 宴席散去,盛林带着她们二人离开了皇宫,上了马车。 盛云柔硬要与她同乘,一上马车,便出口惊人:“那天晚上是我的初夜,皇帝也不那么温柔,让我疼得厉害了,几乎没怎么感觉到快活。” “今日倒是还算舒畅,你说的没错,皇帝其实也不算老。” 盛南枝眼皮骤然跳了跳,盛云柔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来之前是什么样的身份?竟然这样孟浪? 她只飞快转移了话茬:“你没事吧?可还痒?” 盛云柔摇了摇头:“陛下找来了太医,确认了,我的确是被人下了药。” “也不知道是哪个贱人,不想让我入宫,我偏不如她愿。” 盛云柔伸出手来,给盛南枝看手心被掐出来的痕迹:“我几乎把我的手心都给掐烂了。” “要让我知道是谁这么算计我,我定轻饶不了。” 盛云柔说着,若有所思:“我觉得是皇后。” “皇后?”盛南枝诧异。 “嗯。”盛云柔点了点头:“你忘了么?我是天命凤主,是凤凰命。她恐怕是十分清楚的,我若是入宫,定是要夺她的后位的。” “而且,先前皇后替我说话,让陛下纳我为妃,更像是欲盖弥彰,是想要掩盖她的心虚呢。” 盛南枝倒不这么认为。 她觉得应该是除了皇帝之外,最希望盛云柔入宫的人了。 毕竟,皇后膝下两位皇子,大皇子早已经娶了正妃,八皇子年岁尚小,都没有办法迎娶盛云柔。 盛云柔盯着天命凤主的预言,皇后断然是不希望她嫁给其他皇子中的任何一个的。 与其嫁给其他皇子中的任何一个,不如直接接入宫当嫔妃。 左右,宫中嫔妃本就不少,不多她这一个。 但让她入宫,至少可以让她的两位皇子,重新在竞争皇位的皇子中,重新占据优势地位。 女人到了皇后这个位置,尤其是到了皇后这个年岁。 对男人的宠爱,看得其实是很淡的。 她们更在意,自己的孩子能不能登临帝位。 但这些,只是盛南枝的分析。 她不会同盛云柔说。 反而只是附和着盛云柔点了点头:“妹妹猜测,倒的确很有可能。” “毕竟,那药是下在妹妹的里衣里面的。” “那应该是妹妹身边亲近之人所为。” “且应该是在我们入宫之前就下了的。” “妹妹前日,是被大皇子送回府的,知道妹妹与陛下有了关系的人,也就只有大皇子了。大皇子是皇后所出,大皇子知道了,那自然,皇后娘娘也就知道了。” “也就有机会有时间安排人对妹妹下手了啊。” 第三十九章 委曲求全 盛云柔倒是完全没有往这方面去想,盛南枝的话,一下子点醒了她。 “你说的没错,只有她有这样的可能和机会。” 盛云柔扬起下巴,眼中满是蔑视:“一个老女人而已,以为自己年长我二十来岁,就可以将我玩弄于股掌了?” “呵,等着吧,等我入宫,看我如何抢她男人,夺她后位,让她一无所有,成为冷宫弃后!” 盛南枝点了点头,垂下眼,轻轻扯了扯嘴角。 好啊,真好啊。 她倒是的确想要看看,盛云柔究竟是怎么抢男人,夺后位的。 马车在盛府门口停下,盛南枝刚一下马车,就瞧见了等在前面的盛林。 盛林瞥向盛南枝:“昨天说给你奖励,但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给忘了。你今天表现的也不错,你去你姨娘那里坐坐吧,等会儿我就叫人送过去。” 盛南枝的确是打算去柳姨娘那里坐坐,但不是为了等他的嘉奖。 盛南枝快步去了柳姨娘的院子,一进门就看见柳姨娘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暗自垂泪,除了柳姨娘之外,再不见其他人。 “姨娘,怎么了?” “今天不是清浅回门的日子么?他们人呢?” 听盛南枝问起盛清浅,柳姨娘眼泪落得更厉害了一些。 “他们回去了。” 盛南枝皱了皱眉,这倒是不出她所料,温庭云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他皇子的身份,但也心比天高。 陪同盛清浅回门,却遭此冷待,他一定会不高兴。 “是……温庭云不满了?埋怨你了?” “还是清浅在温家受人欺负了?” 柳姨娘摇头:“没有,温公子是夫人招待的,夫人倒是难得拿出了不少好东西出来招待,温公子没有不满,更不可能埋怨我。” “清浅说,温公子对她极好,没有受欺负。” 盛南枝垂下眼,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盛清浅重生了,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样了,盛林和李月汝也已经知道温庭云的身份了。 “那姨娘哭什么啊?” 柳姨娘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清浅说,温公子对她极好,她没有受欺负。可是……” “可是我瞧着清浅对温公子,完完全全是百依百顺百般讨好的模样。” “她不管做什么,都在留意着温公子,温公子手一抬,神色一变,她就立马过去了,满脸陪笑,服侍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我觉得,那根本不是寻常夫妻相处的模式。” “若她是妾室倒还说得过去,可清浅明明是温家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啊。” “而且清浅即便不是嫡女,也是正经丞相府千金。温家门楣又不高,何至于那样委曲求全?” 盛南枝立马明白过来。 盛清浅是因为知道,温庭云是皇子,且以后会成为太子,所以下意识地,在相处的时候,就将自己的姿态放的比较低。 她皱了皱眉,清浅那样做,在那要吃人的温家,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想要找机会见一见盛清浅,点一点。 可却又想起之前在温家,盛清浅对她的态度。 盛南枝的眸光淡了淡,她说了,盛清浅恐怕也未必会听。 反而会觉得,她前世就因为那样做,才导致温庭云不喜欢她,最后和盛云柔搅和在一起,杀了她。 盛南枝抿了抿唇,算了,这一切都是盛清浅自己选的。 她也无权置喙。 盛南枝只低声劝慰了柳姨娘几句,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了侍从的声音:“大小姐,老爷让我们给你送来了一些东西。” “进来吧。” 侍从同盛南枝以及柳姨娘行了礼,盛南枝看了眼几人手上拿着的东西,微微掀了掀眼皮:“放下吧,替我谢谢爹爹。” 等侍从离开,柳姨娘才有些诧异地看向了盛南枝:“老爷怎么突然给你送东西过来了?” 盛南枝只道:“今日宫宴之上,二妹妹被陛下封为了柔妃。” “什么?”柳姨娘满脸诧异:“被……陛下?” 她连忙四下看了看:“老爷和夫人不是打定主意要将二小姐嫁给一位皇子的吗?怎么会突然被陛下……” “二小姐成亲那日,被莫名换了亲,第二日不是被大皇子送回府的吗?我还以为她要嫁给大皇子呢。” 盛南枝扯了扯嘴角:“二妹妹是天命凤主啊,嫁给皇子,那岂不是就明摆着,那位皇子有意夺位吗?” “我甚至怀疑,六皇子之所以出事,就是因为他与二妹妹定了亲,从而被陛下猜忌了。” “换亲那天晚上,二妹妹的确失了身,但是,是与陛下。” “今天这宫宴,根本就是陛下为了光明长大的封二妹妹为妃而举行的。” 盛南枝垂下眼:“但这些话,我也只能与姨娘你说说,姨娘可千万,不要告诉他人啊。” 柳姨娘捂住嘴,只连忙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满脸惊讶的问着:“你的意思是,六皇子出事,是陛下的手笔?可虎毒不食子啊……” 盛南枝摇了摇头:“皇权争夺,哪有什么父子?” “且这一切也不过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反正现在六皇子已经昏迷不醒,且太医也看过了,断定六皇子再无醒来的可能的。” “这些也与我无关了。” “我有时候觉得,嫁给六皇子,真的是一件好事。六皇子昏迷不醒,同时也让我远离了一切争斗,得了个清闲。” 盛南枝说着,站起身来,掀开了那几个托盘上的红布。 托盘上放着一些布料,还有一些头面首饰。 盛南枝看着,忍不住地笑了。 幸好她从来对盛林没有任何的期待。 这些东西,就算她不以五年后的目光来看,只以现在的眼光看,也已经是不知道压了多久箱底的东西了。 若只是压箱底样式老也就算了,这些东西甚至也不算是什么好东西。 大概是府中妻妾都挑过了,最后没人要剩在那里,不知道给谁的了。 “时候不早,我先回六皇子府了。这些东西是爹爹送给我的,我就带回去了,明日我让六皇子府再给姨娘送些东西来。” 柳姨娘应了一声:“你也别老往我这里送东西,虽然六皇子昏迷不醒,你是府中女主人,但也不能那样送啊。” 盛南枝笑了笑:“姨娘放心,我知道的。” 她也不过是想着柳姨娘在盛府日子不好过,所以她多补贴一些,却不曾想,她让人在外面采买了送回盛府的东西,隔了没几日,就出现在了盛清浅身上。 第四十章 她嫉妒了 盛清浅是来六皇子府,不,如今已改名为逸王府,见盛南枝的。 门房带着她进来时,盛南枝正在后花园与几位妾室兴致勃勃地打马吊,其他人则在一旁悠闲地喝茶聊天、围观这场牌局。 瞧见盛清浅过来,红月眼疾手快,直接把面前的牌一推:“王妃有客来了,就先见客吧,我们休息会儿,等会儿再玩。” 盛南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红月的小心思了如指掌:“明明是五姨娘你眼看要输了,所以耍赖吧?” 红月被拆穿,索性也不掩饰了,双手一摊:“这谁扛得住啊?” “明明王妃你刚入府的时候,连牌都认不全,也不知道怎么胡牌。这才过去几天啊,你都已经会算牌了!我今天就没怎么赢过!下次玩马吊再也不带你了。” 坐在一旁专注绣花的尹秋闻言,抬起头来:“她们不带你玩马吊,王妃不如来和我一起绣花吧?我教你绣花。” “……” 盛南枝轻咳一声,面露难色:“虽然很感谢,但绣花还是算了吧。我妹妹来了,我带她到处走走。” 说完,盛南枝脚底抹油般跑开,那模样生怕尹秋真把她抓回去学绣花,惹得凉亭里的几位姨娘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盛南枝嘴角也挂着笑,这才看向走到面前的盛清浅,目光很快落在她身上那件云锦做的衣裳上。 待看清云锦上的花纹,盛南枝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 一抬眼又瞧见盛清浅头上戴着的头面,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三妹妹。” 盛清浅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盛南枝身后不远处的凉亭里:“方才与姐姐玩的那几位是……” “是王爷的几位妾室。” 盛清浅一愣,虽然心中早有猜测,可听盛南枝这么说,还是忍不住露出诧异之色:“妾室?” “姐姐怎么和她们一起玩?姐姐可是正牌王妃,是正妻,妻妾永远不相容,永世为敌啊。” “且我瞧着,那几个妾室也挺大胆,完全没有将姐姐你当作王妃啊。” “前世姐姐也是这么对太子身边人的?怪不得,太子后来纳妾那样肆无忌惮。” 盛南枝垂下眼,心里实在不喜欢盛清浅这种说教的口吻。 前世温庭云成为太子后,确实纳了几个妾室,但那几个妾室,几乎都是她安排的人,是她用来拿捏温庭云的手段,她想把温庭云养废,让他彻彻底底成为自己手里的傀儡。 只有盛云柔是例外,盛云柔勾搭上温庭云,背后应该有盛林的势力支持,也有杜绮玉的缘故。 温庭云成为太子的时候,杜绮玉已经逐渐意识到,温庭云不再受她控制。 虽然盛云柔害死了自己,但她也能保证,自己死后,不管是盛云柔还是温庭云,都活不了多久。 但这些,她不想跟盛清浅解释。 盛南枝垂下眼,平静地说:“这世与前世不同嘛,时淮之昏迷不醒,我们虽然妻妾有别,但也没什么好争的。大家都在这偌大的府中过活,有人一起打发打发无趣的时间也挺好。” 她很快岔开话题:“三妹妹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我们去主院那边说吧。” 说着,盛南枝便在前面带路。 盛清浅目光紧紧盯着盛南枝的背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抹嫉妒。 之前柳姨娘把身上的衣裳和头面给她,说是盛南枝送过去的时候,她还觉得,这些东西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穿出去也很有面子,所以今日她特意穿着来了这逸王府,想在盛南枝面前显摆显摆。 可盛南枝只是在府中游玩,却穿着一身流云缎! 头上的发簪虽看起来普普通通,却是种水极好的翡翠所雕。 这流云缎,可是贡品! 这样一比,自己这身瞬间就显得黯淡无光了。 盛南枝送到柳姨娘那里的那些东西算什么? 简直是打发叫花子的! 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穿了这一身来。 盛清浅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 算了,盛南枝穿得再好又有什么关系?她还不是只能守活寡? 她才不信,一个成了亲且尝过男女之事的女人,能忍受这种寂寞。 盛清浅扯了扯嘴角,脸上重新挂上可爱又明媚的笑容,跟着盛南枝跨进了主院。 “逸王果然之前受尽陛下宠爱,这逸王府虽然是逸王爷还没有封王的时候陛下赐下的院子,却也已经极尽精致奢华,即便是直接拿来做王府,也丝毫不比别的王府差。” 盛清浅语气中带着一丝酸意,心里想着,真是便宜了盛南枝。 前世盛南枝嫁给温庭云,至少前期温庭云没有被陛下认回的时候,她还是过了一段时间的苦日子的。 这一世自己设计盛南枝嫁给了时淮之,倒是让她一点苦都没受,直接享上福了。 盛南枝笑了笑,带着盛清浅在前厅坐下。 丫鬟连忙奉上茶,盛南枝笑眯眯地说:“这茶是白毫银针,府中管家说,是陛下御赐的,妹妹你尝尝。” 盛清浅眼中闪过一抹嫉妒,强笑着说:“姐姐可真是好福气。” “这有什么好福气的?” 盛南枝叹了口气:“王爷昏迷不醒,这府中,也只有这些死物了。相比之下,我宁愿不要这些东西,也还是希望王爷平安无事。”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盛清浅心里这才稍稍舒坦了几分,面上却还装模作样地安慰着。 “有也好啊,这些东西,我们在盛府,可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温家也清贫,甚至吃喝用度那些,还不如我在盛府的时候呢。” 盛南枝听出了她话中的不满,眉眼弯了弯:“妹妹且忍一忍,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盛清浅当然知道,摆了摆手:“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盛云柔的事情。” “你那日就在那宫宴上,盛云柔被封为妃的事情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可我为何昨日回盛府,听盛云柔说,她能够想明白,还全亏了你呢?你做什么了?你怎么让盛云柔入了宫了啊?” “盛云柔平日里是怎么对我们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若是成了柔妃,那岂不更趾高气昂的?” “到时候,我们岂不是还得按照规矩,给她下跪,叫她母妃? 第四十一章 绝不能让她活着入宫 “大姐姐,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吗?” 这是质问起她来了? 盛南枝垂下眼:“三妹妹你应该也知道了吧?那天晚上,你将盛云柔扔到青楼之后,与她睡了的,是陛下。” “那又如何?”盛清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给盛南枝面子:“我也听说了,那天晚上盛云柔被送回来之后,情绪失控,一直在骂陛下。” “她那个样子,根本没有办法入宫的。” “一个被陛下睡过的女人,也定然没有办法另嫁。只要让她入不了宫,那她一辈子就毁了。” 盛南枝摇了摇头,她将一切都想的太简单:“可她是天命凤主。” “不管她疯了也好痴了也罢,陛下都一定会将她纳入宫中。” “盛云柔不是傻子,她只是一时想不通而已。入宫是既定的事实,她无力反抗,一旦她入宫之后回过味来,你和我,都定然讨不着好。” “倒是不如,一开始就卖她个好,让她一步一步,都循着我安排的去走,让她彻底落入我的控制。” 盛清浅在心里嗤笑了一声,想得倒是挺好,可那可是宫中,如今的盛南枝哪有那样的本事? “盛云柔一旦入了宫,怎么可能还受你控制?” 她这一步,倒是将她们都陷入了尴尬境地。 不过,她倒是还好,温庭云尚未被陛下认回,她暂时还不用叫盛云柔母妃。 但如果前世盛云柔和温庭云有一腿,那盛云柔,迟早会是一大祸患。 如果能够尽早除掉,当然是最好。 但,即便是要除掉盛云柔,也不能够由她来动手,脏了她的手。 盛清浅心思活跃,很快抬起了眼:“姐姐之前说,前世你是被盛云柔下毒手害了的?” “是。” 盛清浅咬了咬唇:“姐姐难道就不想报仇吗?” “趁着如今盛云柔尚且没有入宫,还在盛府,你还有机会。” “若是盛云柔入了宫,你见她一面就很难了,而且宫中戒备森严,她吃的用的,都需要经无数人的手,才能到她那里,你想要钻空子下手,都几乎很难再有机会了啊。” 盛南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三妹妹的意思是,我趁着她还没有入宫,直接……杀了她?” “可即便她还在盛府,我也很难得手吧?” 盛清浅心中暗生鄙夷,盛南枝可真是……又弱又蠢的。 前世若不是恰恰好嫁给了温庭云,温庭云恰恰好是陛下的私生子,她怎么可能做得了那太子妃? 也难怪,她即便是成了太子妃,最后却也被盛云柔给弄死了。 她心里虽然这样想着,面上却是不显,只低声道:“在盛府,可比在宫中好下手多了。” “最简单的法子,就是下毒。” “你可以找人弄些起效慢,但是却剧毒的慢性毒药啊,然后借着见盛云柔的机会,下在她身上。” “反正因为你劝说了她入宫为妃,她现在对你还算信任,你去见她,与她有些身体接触,也是正常的。” “你给她下了毒,就等着她毒发便是。” “你只需要记住,给她下毒之后,就别再去见她了。她毒发的时候,你在逸王府,与她并无接触,爹爹和母亲即便是怀疑,也断然怀疑不到你身上啊。” 她都已经为盛南枝出谋划策到这个地步了,若是盛南枝还做不好,那就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盛南枝皱着眉头:“可我去哪儿弄那样的慢性毒药啊?” 她垂下眼,一副苦恼至极的模样:“我若是亲自去买,万一到时候府中调查起来,我就很容易暴露了。” “可我身边也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啊,我身边的丫鬟,都是逸王府安排给我的人。” 废物东西! 盛清浅深吸了一口气,这女人重活了一世有什么用? 她还不如与一头猪做盟友。 “你现在是逸王妃啊,你说你想要一个人出去逛逛,谁还能拦着你不成?” “到时候,你换上一身不那么打眼的衣裳,你之前在庄子上穿的也好,直接在外面成衣铺里买一套也罢,然后戴个帏帽,谁能认出你来?” “你之前一直生活在庄子上,回府之后,也极少出现在人前,你即便是不戴帏帽,认识你的人也少之又少啊。” “你出府之后,就去那三道巷,那里三教九流都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药铺也多,只要你有银子,你想要的东西都能在那里找到。你与那药铺掌柜说你想要什么样的毒,他都能给你弄到。” “前世盛云柔抢你夫君,还害死了你,你真的咽得下这口气?” 盛清浅又重复了一遍,试图唤起盛南枝心中恨意。 “她在盛府的时候是怎么对你的?她若是真入宫成了柔妃,你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 “绝不能让她活着入宫啊。” 盛南枝一副被说动的模样:“你说的没错。” 盛清浅拢在袖中紧握着的手稍稍松开了一些,目光这才又重新落在了面前的茶上。 白毫银针,哪怕是她前世作为穆家主母,也不曾喝过这个茶。 据闻这茶,一两茶一两金。 同样是盛家庶女,盛南枝凭什么两世都活得比她好啊? 盛清浅抿了抿唇,又开了口:“看姐姐在这逸王府过的这样好,我也就放心了。” “我真是后悔,之前没有听姐姐的话。” “那温家现在,的确是水深火热啊。” “我那婆母是个精明的,即便是我和庭云成了亲,她也不肯放权。” “庭云又是个孝顺的,对我婆母的话言听计从。” “庭云虽然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可温家那些堂亲,也都不是好相与的。尤其是庭云那两个堂妹,她们明明自个儿家里比庭云他们家条件好多了。可却还整日往这边跑,想方设法地从我们身上打秋风。” “一会儿夸我耳坠子好看,一会儿夸我手镯好看的,就想我送给她们。” 盛南枝佯装听不懂盛清浅话中之意,只点了点头:“是,前世她们也是这样的。” 盛清浅恨盛南枝是块木头:“那姐姐前世是如何应对的?” 盛南枝笑了笑:“也不用怎么应对吧,前世我嫁给温庭云的时候,嫁妆薄弱,身上也实在是没什么好东西,她们想要,我也没有。一来二去的,她们也就连要都懒得要了。” “妹妹也可以那样,平日里穿的用的比她们还差,她们看不上,自然就不要了。” 盛清浅暗暗咬牙:“……” “可她们都知道,我亲姐姐是逸王妃啊。” 第四十二章 无异于找死 盛南枝点了点头,一本正经:“正因为如此,你才更不能开这个头啊。” “人心是喂不饱的。” “不如一开始,就直接将她们的路堵死。”盛南枝一副为她考虑周全的模样:“那两姐妹,我前世也见识过,她们虽然是温家小姐,但有些行径,与小偷无异,她们可能会趁你不在,偷偷摸进你的房间里去找。”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手里什么都不留,根本没有,她们也就没有办法了。” 盛南枝叹了口气:“只是你须得要先委屈一段时间,等她们彻底放弃了,你再偷偷用些好的就是了。” 盛清浅紧咬着牙关,心里气急败坏,凭什么她就得忍着,就得以后偷偷用?她多给她一些好的,让她们要不完,不就行了吗? 她都已经是逸王妃了,吃的穿的住的都已经是极好了,多给她一些又怎么样? 但她也要脸的,也不饿可能真的开口硬要,只得僵着一张脸站起身来:“姐姐说的对,那我就先回去了。” 盛清浅从逸王府出来,又转过头看了一眼逸王府:“回家。” 她说完,登上了温府的马车,只是看着这什么都没有的小马车,心里却又控制不住地恼了起来。 她只瞧见了温庭云几年后能成为太子,却没有想到,如今这温家,是这样的清贫。 连她前世嫁的穆家都不如,更别说,和这逸王府相比了。 她才嫁过去几天,就已经开始忍不住地拿自己的嫁妆出来补贴她自己和温庭云的吃穿了。 可她虽然是丞相千金,到底也只是个庶女。 这样补贴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若是今日没来这逸王府,她尚且可以说服自己,熬一熬就过去了,等温庭云被认回去,就好了。 可今日一来了这逸王府,看见盛南枝在这逸王府的吃穿用度,再对比自己的,她一下子心里就不平衡了起来。 凭什么啊,凭什么同样是丞相府庶女,同样是重生的,盛南枝就可以在逸王府享福,她就得在温家那破败的地方受苦? 盛南枝不过是嫁了个皇子而已,她嫁的不也是…… 盛清浅心思一动,是啊,她嫁的,也是皇子啊。 唯一的区别只是,她嫁的这个皇子,还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还没有被陛下认回。 那么…… 让他的身份早些被人知道,被陛下认回,不就行了? 那她,不就也可以立马做皇子妃了? 甚至……太子妃? 到时候,什么流云缎,什么白毫银针,那还不是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 一想到这里,盛清浅只觉得心里疯狂心动。 但她也还存留着几分理智,可以提前让温庭云的身份被人知道,但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够让她去说。 甚至,也不能经她之手。 最好的法子,是让温庭云,从旁人那里知晓,然后起疑…… 她这几天对温庭云温柔体贴言听计从,已经让温庭云与她十分信任和亲密了。 到时候,她再从旁稍稍煽风点火。 盛清浅越想,眼睛越亮。 没错,就这么办! 她想着,几乎是立马的,便掀开了马车车帘:“阿碧,你上来。” …… 逸王府,盛南枝将杯子里剩下的茶给喝完了,才站起了身来,正准备去后花园找其他人,霜寒却匆匆走了过来。 “小姐,阿碧那边传来了消息,说三小姐让她买通府中其他丫鬟,故意在温家二爷来这边的时候聊天,说她听到府中传闻说温公子根本不是温家老爷的孩子,说老夫人在入府的时候就已经身怀有孕,所以才会在生温公子的时候早产,” “但其实根本不是早产,温公子是足月生产的,只是老夫人为了掩盖温公子并非是老爷所出,所以谎称早产罢了。” 盛南枝抬起眼来,眸光清冷:“三妹妹,果真这样吩咐?” 也应该是三妹妹吩咐的。 毕竟,是只有她知道这件事情了。 她几乎是立刻的,就知道盛清浅想要做什么了。 盛南枝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她还真是……迫不及待呢。 甚至根本不考虑,现在是不是最佳时机。 如今时淮之虽然昏迷不醒,但是陛下还有七位皇子! 七位! 这七位皇子,大多母妃得宠,有外戚扶持。即便是有个别出身低微的,蛰伏多年,也早已经偷偷在朝中拉拢了不少的文武权臣支持。 温庭云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暴露自己皇子的身份,无异于找死。 前世她知道温庭云的身份,其实也并不太晚,她与温庭云成亲不过三个月,她也就知道了。 但她一直暗中筹谋了近三年,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一直等到皇帝生了病,等着朝中皇子为了争夺皇位互相算计,互相攀咬,成年或临近成年的皇子无一再有能力争夺太子之位的时候,才让杜绮玉入宫,主动告知了皇帝,温庭云的存在。 盛南枝闭了闭眼,可如今的盛清浅,与她记忆中,完全是两个人。 如今的盛清浅,因为前世她是温庭云的妻子,而对她戒备猜疑嫉妒。 她若是去劝,盛清浅只会觉得,她是嫉妒她,不想让她与温庭云一起过上好日子。 盛南枝垂下眼:“你传话给阿碧,让阿碧劝一劝,就说……” 盛清浅毕竟是她亲妹妹,虽然算计她与时淮之有了关系,但毕竟也没有对她做什么伤害她的过分事情。 她还是做不到完完全全的不管不顾,袖手旁观。 阿碧是她之前还在庄子上,就放到柳姨娘身边的人,为的是保护柳姨娘和盛清浅。 她在柳姨娘以及盛清浅身边待待时间比较长,比较得盛清浅的信任。 之前盛清浅与温庭云成亲,柳姨娘虽然也气也恼,但木已成舟,柳姨娘回府之后,便将包含阿碧在内的三个丫鬟派遣了过去给了盛清浅。 希望阿碧能够劝住盛清浅,否则…… 温庭云必死无疑。 温庭云那样的渣男,死了就死了吧,可如今盛清浅与他绑在了一起。 一旦温庭云出了事,她断然也会受到牵连。 盛南枝自觉她此举完完全全是为了盛清浅,却不曾想,晚上她却竟然又做了梦。 这一次还是梦见了时淮之。 时淮之目光冰冷,神情狰狞,近乎咬牙切齿:“你就那么喜欢温庭云?都与我成亲了,还忘不了他?” 第四十三章 看他能装多久 盛南枝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有种喝醉了的飘忽感,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在梦里的感觉,她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什么?我什么时候喜欢温庭云了?什么时候忘不了他了?” 时淮之咬牙切齿:“你不是喜欢他忘不了他,为什么要帮他?” 帮他?帮谁?温庭云? 她什么时候帮他了? 时淮之在说什么啊? 她正想着,却就又听见时淮之道:“你和你妹妹,倒是有些本事,竟然知道温庭云是皇子。” “连温庭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你们是如何知道的?” “你妹妹要将他的身份捅出去,你为何要安排人去劝?” “我瞧着,你那妹妹,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盛南枝有些诧异,时淮之是怎么知道的? 听他话中之意,他似乎早就知道了? 又或者,是因为在她的梦里,所以他无所不知? 盛南枝皱了皱眉:“我安排人去劝,并不是为了帮温庭云。” “温庭云的死活,与我无关。甚至,我恨不得他去死。” “我想要保住的,是我妹妹。” 盛南枝抿了抿唇:“她虽然因为一些原因,对我生了嫉恨,但毕竟是我亲妹妹,若是可以,我还是想要拉一拉她。” “但如果实在是不行,我的人劝不住,那我也只能任由事态发展了。” “最多,如果有朝一日,温庭云真要死了,我可以想方设法保住我妹妹一条命。” 但也只能是保住一条命了。 时淮之听盛南枝这么说,没有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脸色稍稍好看了几分。 “希望你,没有骗你。否则,我会让你死无葬生之地。” 盛南枝在心里默默笑了,他如今躺在那里毫无意识,她几次试探,他都全无反应,恐怕昏迷不醒是真的了。 他都已经那样了,还怎么让她死无葬生之地? 但即便是在梦里,她却也知道,这样的话是绝对不能说的。 “我为何要骗你?” 她眨巴眨巴眼,媚眼如丝:“王爷好不容易入了我的梦,就只想要对我说这些?” 时淮之心头警钟大作,抬起手就想要捂住盛南枝的嘴,却被盛南枝躲了开。 盛南枝眉眼弯弯:“王爷可以堵住我的嘴,但我希望,不是用手。” 她抬起头来,以身示范,直接亲上了时淮之的嘴。 时淮之愣住,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可盛南枝的动作极快,直接抱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得跌倒在了床榻上。 盛南枝一个翻身,便骑在了他身上。 “王爷,长夜漫漫,不如我们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醒着的时候,你就只能躺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多无趣啊。” “好不容易入了我的梦,那不得好好狂欢一场?” 时淮之额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你敢?” 他想要起身,可不知道为何,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盛南枝,力气却好似突然变得大了起来,他甚至没能立刻起来。 盛南枝却已经将他的腰带抽掉了,衣裳立马散了开来。 盛南枝勾起衣裳上的系带,眉眼弯弯:“我为何不敢?” “不过是梦一场罢了。” “更何况,现实里我们也不是没有做过。” 她说着,翘起嘴角,手指用力,扯开了他衣裳的系带。 “王爷怎么……耳朵都红了啊?” “若不是知道王爷的后宅里有好几位妾室,王爷这样的反应,会让我以为,王爷还很纯情呢。” 时淮之闭上了眼,平复着微微有些乱的呼吸。 可还没等他呼吸平复,他却就察觉到了,盛南枝那作乱的手,已经放到了他的腰腹上,手指缓慢地,往下划去…… 他浑身一下子紧绷了起来,慌忙睁开了眼,就对上了盛南枝那妖异的带着笑的眼。 时淮之紧咬着后槽牙:“来人!你们在等什么?” “来人?”盛南枝眨巴眨巴眼:“王爷叫人干什么?” “难道还有让人围观着做这种事情的喜好?” 她话音刚落,却就闻到了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香味。 她在心里暗叫不妙,下意识地就屏住了呼吸。 可是已经迟了。 她几乎是立刻地,就失去了意识,眼睛一闭,便直挺挺地倒在了时淮之地身上。 时淮之胸口剧烈起伏着,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直接将她掀到了一旁,随即坐了起来。 这个女人! 平日里瞧着斯斯文文柔柔弱弱的样子,为什么一到晚上,却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变了身似的? 他可以确定,盛南枝应该是以为她是在做梦的。 又或者,平日里她表现出来的样子都只是伪装,只有在她以为的梦里,才会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性子来。 可这真实性子,未免也有些,令人太难招架了吧? 可偏偏,这样如狼似虎的女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时淮之觉得脑袋有些隐隐作痛,忍不住抬起手来按了按额角。 算了,是他自己选的女人。 虽然那次意外,不是他操控的。 可是当时,他是有办法离开的。 但他在看见被塞进来的人是她之后,默许了一切的发生。 时淮之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扯过被子,将盛南枝盖住,才又慢条斯理系上衣裳:“看戏看够了吗?滚出来!” 一直藏在暗处的元宝和赤霄连忙现了身。 “主子。” 时淮之已经懒得斥责他们两人只顾着看戏,置他清白于不顾了。 只抿了抿唇,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盛家三小姐要将温庭云的身份捅出去,你们去助她一臂之力。” “最好尽快让整个皇城皆知,温庭云,是父皇的种。” “是。”元宝和赤霄应下,飞快消失不见。 …… 第二日,盛南枝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已经大亮。 太阳从窗棂的缝隙照了进来,又是一个好天气。 盛南枝坐了起来,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便看向了身边躺着的人。 时淮之仍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姿势和模样,没有丝毫变化。 盛南枝垂下眼,勾了勾嘴角,忆起昨天晚上梦里发生的那一切,嘴角控制不住地高高扬了起来。 装。 她倒是要看看,他还能装多久。 第四十四章 她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盛南枝垂下眼,昨天晚上时淮之给她下了药,让她以为一切是在梦里,也透露出了一些信息。 时淮之已经知道了,温庭云是皇子的事情了。 且,她和盛清浅说的话,盛清浅在马车中对丫鬟说的话,她与丫鬟说的话,时淮之都一清二楚。 幸好那日她与盛清浅揭露彼此都是重生而来的时候,专程挑选了空旷的,暗卫无法藏身的地方。 不过,时淮之没有昏迷不醒,对她而言,倒也算不得一件好事。 前世她为了温庭云那样苦心筹谋,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一回,她原本是打算将计就计,直接躺平守个富贵活寡的。 可偏偏,时淮之并不是真的昏迷的。 他既然不是真的昏迷不醒,那个位置,他肯定是要争上一争的。 若是输了,极有可能会牵连她。 即便是赢了,最后陪在时淮之身边的人,也未必是她。 人心易变,更何况是一个男人,男人本就靠不住。 前世她就已经在温庭云那里得到了教训了,同样的错,她是万万不能犯第二遍的。 盛南枝转过头看向时淮之,这张脸,的确还挺戳她的。 可惜了…… 时淮之虽然并未昏迷不醒,但朝堂局势错综复杂,皇子之间的争斗愈发白热化,他应该还会装一段时间。 她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利用好逸王妃这个身份,尽可能的,为自己多争取一些东西。 最重要的,当然是金银。 暗中联络上前世她后面逐步发展起来的心腹,为自己铺好路。 见势不对,她就立马卷铺盖走人。 盛南枝眯了眯眼,她若是要卷铺盖走人,盛清浅那边她暂时可以不用管了,她唯一需要一并带走的,是柳姨娘。 不过,时淮之盯她盯得紧,她在这逸王府,想要做点什么,恐怕不容易。 她得想想办法。 “王妃醒了?”华音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奴婢给王妃更衣?” “嗯。” 盛南枝掀开被子站起身来。 她之前挑选的这四个丫鬟,她也熟悉的差不多了。 霜寒和雪意是她安插进来的人,两人都是之前就在她身边的人了,做事稳重。 华音和春茗则是逸王府的人,她挑选这两人,是因为这两人都长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比较可爱,看起来像是没什么心机的模样。 但真的没什么心机,恐怕也送不到她这里来。 她猜,这两人中,至少有一个是时淮之的人。 而另一个,要么是锦心的人,要么,是贵妃的。 盛南枝正想着,霜寒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姐,盛府那边送来了请帖,说陛下下旨了,让盛二小姐三日后入宫。” “盛府派人来送了请帖,说盛二小姐出嫁是喜事,三日后在盛府设宴,送二小姐入宫。” 盛南枝扬了扬眉:“出嫁?” “还专程设宴?” 盛家这胆子,竟然这么大的吗? 皇后,可还在呢。 而且皇后的父亲,可是当朝太傅。 门生遍布朝堂。 盛林这是准备直接和太师叫板? 三日后,一大早,盛南枝就坐了马车往盛府去了。 刚到盛府门口,却就遇上了从一旁马车上下来的温庭云和盛清浅。 两人似乎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不约而同地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见到从逸王府马车上下来的盛南枝,温庭云眸光骤然一顿。 之前他倒是见过盛南枝好几次,可每次在盛府见到的盛南枝,都只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衣裳,脂粉不施的。 站在打扮的十分精致夺目的盛云柔身边,一下子就显得格外的暗淡了。 可今天的盛南枝,却与他之前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她依然穿着青色衣裙,可那衣裳布料轻盈,行走的时候,仿佛飘了起来一样,头上戴着同色的步摇,脸上淡淡的施了脂粉。 虽然只是一点点变化,可却让盛南枝看起来,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变得……光彩夺目了。 温庭云正愣神着,一旁的盛清浅立马发现了他的目光所至。 盛清浅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下意识地咬紧了后槽牙:“姐姐来得倒是挺巧。”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他们刚刚到了,她就来了。 她是故意的吧? 难不成她也想要像前世的盛云柔一样,来抢温庭云? 盛清浅眼睛泛红,她今日还打扮得这么好看!定是这样! 盛清浅深吸了一口气,又飞快道:“逸王爷这两日可有好转一些?” 盛南枝摇了摇头:“老样子。” 盛清浅立马挽住了温庭云的胳膊,在他的胳膊内侧轻轻的挠了挠:“也是姐姐运气不太好,好不容易……与逸王爷发生了关系,结果逸王爷却出了事。” 盛南枝看两人神色反应,再听盛清浅的话,忍不住地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她倒是不知道,她这个三妹妹这么会话里有话。 这不是明摆着,想要提醒温庭云,她这个前未婚妻原本和她有婚约,但因为想要攀附权贵,所以设计和时淮之发生了关系么。 果然,温庭云的眸光一下子就冷了下来:“逸王妃看起来在逸王府日子过得不错,看来是不后悔当初的决定的。” 盛南枝笑了:“是不后悔,我觉得现在一切皆好。” “那就好,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说。” 他一拂袖,就要先进门,盛南枝却开了口:“妹夫刚刚还叫我逸王妃呢,怎么一转眼就忘了规矩?” 温庭云瞪大了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盛南枝,盛南枝眉眼弯弯,眼中却满是讥诮。 盛清浅是乐见温庭云和盛南枝不对付的,只连忙拽住了温庭云:“夫君,姐姐是逸王妃,是尊,也是长,我们自然得让她先行。” 温庭云咬紧了后槽牙:“逸王妃请。” 盛南枝应了一声,抬脚走在了前面,却还不忘提醒温庭云:“我二妹妹之前虽然险些就与你成了夫妻,但她如今被陛下封为了柔妃,旨意已下,即便她今日才进宫,可位分已经在那里了。” “希望三妹夫等会儿见到了柔妃娘娘,可千万不要旧事重提,也不要忘记了行礼。” “不然冲撞了柔妃娘娘可不好,柔妃娘娘兴许能大度原谅,但如今她身边的,可有不少陛下派遣来的宫人,若是被陛下知道了,他恐怕不会高兴。” “天子之怒,可就不是三妹夫你能够承受得起的了。” 第四十五章 各怀心思 盛南枝此话一出,温庭云和盛清浅都瞬间变了脸色。 盛南枝倒是不管他们怎么想,只快步进了门。 盛云柔今日虽未穿红色嫁衣,却也打扮得格外的隆重,水红色的礼服宫装,梳着高椎髻,满头珊瑚做的头饰,妆容精致而艳丽。 她端坐椅子上,身旁立着四个宫女,倒是已经开始有了宫妃的感觉。 盛南枝笑眯眯地上前,同盛云柔请安:“见过柔妃娘娘。” 跟在盛南枝身后的温庭云和盛清浅二人见状,虽心里百般不情愿,却也还是跟着上了前:“见过柔妃娘娘。” 盛云柔眉开眼笑。 之前她只顾着嫌弃皇帝年纪大了,却不知道,原来位高权重,是这么爽的事情。 几乎所有人,都得要跪下同她行礼。 高人一等,俯视他们的感觉,真好啊。 幸好她和温庭云的婚事临时出了变故,不然,现在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盛云柔想着,看向了温庭云和盛清浅:“之前温公子救下了我,我们温府将三妹妹嫁给了温公子,也算是报了你当日的救命之恩了。” “温公子与三妹妹看起来,倒也郎才女貌,十分相配。” “如今你们既然已经成了亲了,定要恩恩爱爱,举案齐眉才是。” 盛云柔心思转的飞快,她这么说,温庭云应该能明白的吧?希望温庭云不要拿那救命之恩来和她纠缠,阻碍她的锦绣前程了。 她现在可不想嫁给温庭云这样的穷书生了,她的目标,是皇后之位。 但跪在下面的温庭云却不知道盛云柔如今的想法,他紧咬着牙关,之前他可是听说了的,盛云柔是被逼迫的,她原本是要和他成亲的,后来被换亲之后,她失贞于陛下,回来一度挣扎反抗,说不要入宫。 定是有人利用她在意的人或者是东西威胁了她,她定然不是自愿的。 她如今虽然笑着对他说出祝福的话,但心里定然难过极了…… 盛南枝站在一旁,将三人的神情模样尽收眼底,几乎是立刻的,她就猜到了盛云柔和温庭云各自的想法。 盛南枝垂下眼,忍不住地笑了。 温庭云还是这样,平凡而自信。 盛云柔眉眼弯弯:“陛下怜惜我,让我可以在府中设宴,与爹娘拜别之后,下午再入宫。” “我们先入席吧。” 一场家宴,席上众人各怀心思。 盛云柔一直在与盛林和李月汝说话,温庭云一直在看盛云柔,而盛清浅,则一直在看温庭云,后面两人,几乎将后槽牙咬碎。 家宴散了,盛云柔回屋重新梳妆,还叫上了盛南枝。 “我这两天仔细想了想,我虽然是天命凤主,但后宫嫔妃众多,我想要争夺陛下宠爱倒是简单,可想要那后位,恐怕不易。” 盛南枝扬了扬眉,厉害了,盛云柔竟然也学会用脑子想了。 “是,后宫从来不缺宠妃,但皇后只有一个。” “能做皇后的,不单单会夺宠,更重要的,还得要有权势,有依仗。” 盛云柔点了点头:“我仔细询问过我的丫鬟,当今皇后,除了父亲是当朝太傅之外,还为陛下生了两个皇子。” 盛云柔眯了眯眼:“我入宫晚,在生孩子这件事情上肯定是不占优势的。” “光是靠爹爹,顶多能够在母族势力上与她打个平手。” “但在其他上,我不占优势。” 盛南枝低低应了一声:“那二妹妹,想要怎么做?” 盛云柔眼珠子转了转:“可我有你啊,我的好姐姐。” 她? 盛南枝扬起嘴角:“我恐怕不行,我虽然嫁给逸王爷,有了一个逸王妃的身份,可二妹妹应当也知道的,我这逸王妃,根本就是假的。逸王爷昏迷不醒,我也没有任何权势。” 盛云柔当然知道:“正因为逸王昏迷不醒,才有利于我啊。” “我要的,不是你这个逸王妃的支持,而是你的婆母,华贵妃。” 盛云柔压低了声音:“我问过了,华贵妃膝下,除了逸王之外,就只还有一个小公主了。但她在后宫,是皇后最大的竞争对手。” “虽然华贵妃只有时淮之一个儿子,但时淮之之前深受陛下喜爱,所以,华贵妃能够与皇后叫板。” “可如今,时淮之出了事,华贵妃最大的依仗就没了。” “后宫势力,便朝着皇后倾斜了,皇后如今可以说是一家独大。” “华贵妃定然正心急如焚着。” “我入宫,若是与华贵妃联手,兴许,还能有一些胜算。” 盛云柔抿了抿唇:“但我之前与逸王是险些成了亲的,逸王出事,我就将你推了过去,华贵妃心里肯定是恨我厌我的。” “所以我想,姐姐你得机会入宫,好好的与华贵妃说一说,说服她放下过往恩怨,与我携手,一起对付皇后。” “我们如今,也算得上是姻亲关系了,有这层关系,我们自然更近一些啊。” 盛南枝有些讶异地看向盛云柔,盛云柔这长进的,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啊。 这恐怕是,有高人点拨啊。 就是不知道,这高人是谁? 她一边想着,一边点了点头:“我只能试试,我与华贵妃虽然是婆媳关系,但这皇家婆媳,毕竟不同。” “我上次宫宴也才第一次见到她,她也只是问了问逸王爷的情况,并未深谈,她未必,会听我的话。” 盛云柔摆了摆手:“左右你先说,她肯定不会因为你说就听的,但没关系,你先在她面前提一提,剩下的,我在宫中自行努力。” “好。” 盛云柔眉眼弯弯:“谢谢大姐姐,还是那句话,以后我若能成为皇后,定不会忘了你。” 盛南枝从盛云柔那里出来,却就看见温庭云在不远处晃悠。 盛南枝是不想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的,直接绕过了他走了小路,回了柳姨娘的院子。 刚到柳姨娘院子的正厅门口,盛南枝却就听见里面传来了盛清浅的声音:“大姐姐之前毕竟与庭云有过婚约,如今她嫁的逸王爷又昏迷不醒,她难免会对庭云起一些心思。” “女儿觉得,为了避免一些不好的事情,姨娘你得了空,还是点一点大姐姐吧。” 第四十六章 你说什么? 盛南枝眸光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这个三妹妹,即便是重活一世,恐怕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她的目光,永远只在男人身上打转。 就连盛云柔都已经在想方设法地争夺权势,想要夺取后位了。 而盛清浅,却还目光短浅的,看谁都觉得是要和她抢温庭云的。 她只知道温庭云是皇子,前世是太子,所以她想方设法地绑住温庭云,以为绑住了温庭云,就什么都有了。 却不知道,皇帝的儿子不少,可太子却只有一个,那个位置并不是什么都不做,就会自动落在温庭云手里的。 盛南枝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低垂着头的阿碧,朝着她勾了勾手指。 阿碧立刻上前。 盛南枝低声吩咐了几句,才又退后了几步,阿碧这才连忙开了口:“逸王妃来了?” 屋中说话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盛南枝这才进了门。 “大姐姐回来了?”盛清浅眼神凉薄:“倒是不知道大姐姐什么时候与二姐姐这样亲近了,二姐姐找大姐姐,是做什么啊?” 盛南枝笑了笑,但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也没什么,她想要让我替她给她与华贵妃娘娘搭根线罢了。” “但我与华贵妃娘娘也只见过一次,我哪来那么大的面子啊,所以我拒绝了。” 盛清浅扯了扯嘴角,这话她倒是信的。 盛南枝那样恨盛云柔,怎么可能帮她搭线?盛云柔这是找错人了。 只是…… 盛清浅定定地看向盛南枝:“之前我与姐姐说的事情,姐姐做了吗?” “今日二姐姐可就要入宫了,姐姐再不动手,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盛南枝立马反应过来,盛清浅说的,是让她给盛云柔下毒之事。 盛南枝垂下眼:“我下了。” 左右,盛清浅说的是慢性毒药,她究竟下没下,盛清浅根本无从查证。 “真的?”盛清浅瞪大了眼。 柳姨娘有些莫名:“你们在说什么啊?做什么啊?下什么啊?” 盛南枝笑了笑:“没事。” 她很快转移了话茬:“对了,三妹妹,方才我从二妹妹那里出来的时候,瞧见三妹夫在二妹妹的院子附近徘徊。” 见盛清浅立马变了脸色,盛南枝才又接着道:“我觉得,三妹妹还是赶紧去将三妹夫带回去吧,二妹妹毕竟已经是陛下的嫔妃了,这实在是有些……不成体统啊。” 盛清浅急忙站起身来,快步离去。 柳姨娘脸色也有些难看:“这温公子是想要做什么啊?他都与清浅成亲了!二小姐也已经封妃了,他怎么还……” 盛南枝笑了笑:“谁知道呢,兴许因为二妹妹毕竟是嫡女,他险些与二妹妹成了亲,到底还是意难平吧。” 柳姨娘想起先前盛清浅的话,迟疑地看向了盛南枝:“那你……” 盛南枝知道她想要问什么,眉眼弯了弯:“我对温庭云从来没有丝毫男女之情,我对现在的生活也很满意。” “姨娘若是不信的话,要不姨娘陪我离开皇城去避避暑?我都不在皇城,自然也没有办法和温庭云暗中有所联系了吧?” “正好,逸王爷名下有个温泉庄子,避暑泡汤都很好,听说风景也极好,对姨娘的身子也是极好的,姨娘可以趁机去那庄子上养养胎,等最危险的几个月过去了再回来。” 这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妥帖的法子。 方才阿碧告诉她,盛清浅昨夜已经想方设法地将温庭云的身世透露给了温家二叔。 加上时淮之昏迷不醒是假,他也知道了温庭云的身世,他定会有所动作。 这皇城中恐怕很快就会起风波了。 但她不想掺和进这些事情中。 最好的法子,自然是避。 避暑,陪同柳姨娘养胎,就是个不错的由头。 柳姨娘忍不住地有些心动。 她如今年岁已经不小了,早已经不怎么受老爷的宠爱了,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实在可以说是来之不易,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她还是很想保住这个孩子的。 但…… 最近这几年,夫人的手段愈发厉害了。 自从夫人生下小公子之后,丞相府后院,倒也有妾室有孕,可却没有人平平安安生下过孩子。 丞相府如今已经有三位小公子,盛林对这件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之前她没发现自己有孕,吃了寒凉的东西腹痛,清浅请来大夫才发现她有了身孕,她一直觉得一切只是意外。 可清浅却说,是有人提前发现了她可能怀孕,对她下了手。 她虽然觉得有些玄乎,但清浅一直这么说,多多少少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 让她忍不住地怀疑…… 且清浅说,她找人算过了,这一胎,必然是男孩。 她只生了盛南枝和盛清浅,若是能再给盛林添一个儿子,她在盛府的地位,应该会稳固一些。 她怀着孕的事情如今阖府皆知,她在府中,的确也还是有些危险。 盛南枝如今是逸王妃,若是跟着她去逸王的庄子上,有逸王府的人守着护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应该能够平安诞下的吧? “好,我同老爷提一提,若是老爷同意了,我便去逸王府找你。”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有丫鬟匆匆而来:“逸王妃,柳姨娘,不好了。” “三小姐和三姑爷吵起来了!” 盛南枝带着柳姨娘匆忙赶了过去,刚出院子没走几步,就看见了站在后花园湖边脸色极为难看的两人。 “原本我的妻子,本来就应该是她!” “我心悦她,她心悦我,只是成亲当日被人换了亲!若不是那日的变故,今日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我不能与她做夫妻,还不能够和她说几句话了?” 盛清浅气急败坏:“来之前,娘是如何嘱咐你的?你明明答应的好好的,旧事不再重提!对外都只说,你当日要娶的原本就是我!” “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二姐姐她已经是陛下的嫔妃了,你也敢觊觎?你是疯了是不是?” “我将你拉开是为了你好!” “否则等以后你与陛下父子相认,世人知道你们父子抢夺一个女人,知道他的嫔妃原本是你的妻子,会如何议论?” “你觉得陛下会不会因此对你产生芥蒂?” 温庭云直接愣住:“你说什么?” 第四十七章 处境不妙啊 盛清浅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惊人的话似的,只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神情慌乱地摇着头,含含糊糊道:“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 温庭云自然不会觉得,是他听错了,他径直走到盛清浅面前,拽住了她的衣襟:“你说什么?” “什么父子?我与谁是父子?” 盛清浅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只连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偶然间听到有人这么说的,你问我有什么用?你去问你娘啊。” 温庭云紧咬着牙关看向她,这才将她松了开,快步离去。 盛清浅这才跌坐在了地上,喃喃着:“完了,完了。” 装得倒是挺像的。 盛南枝在心里暗暗嗤笑了一声,但这一切,恐怕都不过只是盛清浅唱的一出戏。 她就是想要在人前揭露温庭云的身世,就是想要温庭云尽快被陛下认回,成为皇子,她才好做皇子妃啊。 柳姨娘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几乎合不拢嘴来,只连忙快步走到了盛清浅面前:“清浅,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盛清浅抬起眼来看向柳姨娘,眼角余光扫见了跟在柳姨娘身后的神色略显复杂的盛南枝,她心中划过一抹得意,才又急忙同柳姨娘道:“我……我也是无意间听见温府有人说的,说我婆母嫁到温家刚七月,庭云就出生了。” “虽然当时说的是早产,可庭云生下来的重量和模样,却一点也不像是早产的。” “然后他们说,婆母一出宫不到半月,就着急忙慌的成了亲。如果庭云不是我公公的,那只有一种可能,婆母出宫前,就已经有了身孕。” “婆母此前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在宫中能够让她有孕的,只可能是那一位。” 盛清浅说完,又像是反应了过来:“庭云知道了这件事情,定要去找婆母质问的,我得赶紧回府。” 她慌忙站起身来,跑着走了。 柳姨娘手都在颤抖着:“如果清浅说的……说的是真的,那温公子岂不是……” “是皇子。”盛南枝接口道。 柳姨娘咬了咬唇:“怪不得,如果温公子是皇子,一切倒是就说得过去了。” “当时六皇子出了事,老爷和夫人竟然会同意二小姐嫁给温公子,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二小姐毕竟是丞相府嫡出的小姐,即便是不嫁给六皇子,满皇城的男儿,不也该任她挑选才是?温公子什么都没有,温家也早已经落败,无论如何,也不该轮到温公子啊。” “如果温公子是皇子,而这件事情,老爷和夫人都早已知道,倒是有可能了。” 柳姨娘急忙转过头看向盛南枝:“与温公子定亲的人,原本是你。” “你……” 盛南枝笑了笑:“姨娘,我真的已经想明白了。” “如果温公子真的是皇子,那他就更轮不到我了。” “一切皆有定数。” 她顿了顿,才又道:“不过,女儿觉得,不管三妹妹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件事情,也绝不能够从咱们这里传出去。” 柳姨娘连忙点了点头:“对,不能说,得封口。” “这消息未经证实呢,事关皇室血脉,可不是我们能够妄议的。” 盛南枝勾了勾嘴角,盛清浅专门这样说出来,一是为了让温庭云知晓,二则是想要借着她们,尤其是她身边人的嘴,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 毕竟,她嫁的是六皇子。 盛清浅理所应当的觉得,她身边贴身跟随的丫鬟,定是六皇子身边人。 六皇子身边的人,断然对皇室血脉有着极大的警惕性和敏锐度。 一旦知晓温庭云的身份,定然会想方设法地禀报给贵妃。 华贵妃,定然会将这件事情,闹大。 且她刚刚才透露出了盛云柔想要借她之手拉拢华贵妃的心思,一旦此事暴露,华贵妃就会知道,盛家之前想要将盛云柔嫁给温庭云的缘由,知道盛家在时淮之出事后,站队了温庭云。 那华贵妃与盛云柔,定然势同水火。 盛清浅算计好了一切,意图一石三鸟。 可她偏偏,不想如了她的意。 她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同柳姨娘道:“娘亲身边的人,就交给娘亲了。娘亲放心,我保证,这件事情绝不会从我以及我身边人嘴里,透露半句。” 不远处又匆匆忙忙来了人:“逸王妃,柳姨娘,宫中接柔妃娘娘的队伍来了。” 盛南枝点了点头,伸手握了握柳姨娘沁着冷汗的手:“姨娘,走吧,我们去送一送柔妃娘娘。” 去门口将盛云柔送上了辇车,盛南枝便也回了逸王府。 她专程让人盯着温家那边的动静,刚到傍晚,温家那边就有消息传了来。 “温庭云赶回温家,就直接去找了温夫人,但温庭云刚说第一句话,温夫人就察觉到了不对,连忙屏退了左右,还叫了家丁在院外守着。” “我们的人只听到里面吵的有些激烈,但并未听清楚他们究竟都说了什么。” “后来三小姐赶了回去,就被温夫人和温公子叫了进去。” “三人在里面足足待了一个时辰,才终于开了门。” “而后,温夫人就下令,让三小姐好好呆在他们院子里反省,未经允许,不得踏出院子一步。” “三小姐身边的丫鬟,也都被温夫人打发去了别的院子,不允许他们在三小姐身边照顾。” “听闻温夫人气急败坏,还同身边嬷嬷说呢,说三小姐果然只是个庶女,小家子气,没点大局观。” 盛南枝垂下眼,笑了:“所以,一场闹剧落幕,最后唯一受罚的,是三妹妹?” 倒也不意外。 杜绮玉是在皇后身边做了那么多年宫女的人,见过太多宫中争斗了,自然比盛清浅看得深得多。 否则,也不会手握这么一张牌,却能隐忍这么多年了。 她是绝对不会让温庭云的身份在这个时候被揭露出来的。 不过,有盛清浅推波助澜,事情的发展,也未必还能完全如她筹谋的那样。闹成这样,定会有那消息灵通的,收到了消息。 温庭云的处境,如今恐怕就很不妙了。 第四十八章 有孕了 盛清浅闹了这么一出,皇室那些,又从来都是宁肯错杀不愿意放过的。 他们势必会想方设法地除掉温庭云这个隐患。 而想要除掉温庭云这个隐患,自然是在他身份尚未被揭露,尚未被陛下认回的时候,最为简单方便了。 好啊。 好极了。 盛南枝嘴角翘了翘,这就是她最想要看到的了。 她转过身看向床榻上躺着的时淮之。 若她是时淮之,定会借着这个机会,让朝中其他皇子王爷的都知道知道盛清浅在盛府说的那些话。 盛南枝挥退了身边丫鬟,一步一步走到了床边,在时淮之身侧坐了下来:“这个时候,就该玩一出借刀杀人。” “借别人之手,直接除掉温庭云。王爷说,是与不是?” 盛南枝伸手捏住时淮之的下巴:“可惜王爷昏迷不醒,这皇城中,恐怕很快就会乱起来了。” “也幸好王爷昏迷不醒了,如此一来,不管他们怎么斗,终归也波及不到我们身上。” 时淮之这昏迷不醒倒是演得极好。 皇帝没怀疑,其他人更不会怀疑。 如此一来,不管发生什么,也都不会有人怀疑到时淮之身上来。 她其实可以直接安排人假装其他皇子的人,去浑水摸鱼直接弄死温庭云的。 但如今不是五年后,以她现在的势力,真动了手,别人查起来,她未必能够完全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还是借他人之手比较好。 “温庭云现在还没有被陛下认回,温家的防卫也不严密。” “不管是下毒还是刺杀,成功的几率都很高。” “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有人动手?” 盛南枝假装自言自语的同时淮之念叨完,才去洗漱了躺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惦记着刺杀一事,半梦半醒间,她竟然听到了刀剑相接的声音。 随即,有人在喊:“来人啊!有刺客!” 一连叫了好几声,那声音似乎越来越近,盛南枝这才骤然惊醒过来。 她转身看了眼身侧没有任何反应的时淮之,伸手在他的脸上掐了一把,触感真实,不是梦。 盛南枝正要起身,她就听见有什么东西刺破了窗户上的纸。 她转头看了过去,就看见有好几支箭直直朝着床榻的方向射了进来。 那一瞬间,盛南枝脑中飞快闪过无数念头,却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转身便扑在了时淮之的身上。 她听见那破空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却只紧闭着眼,紧紧抱住了时淮之。 有箭矢擦着她的胳膊飞了过去,火辣辣的疼。 应该是破皮了。 盛南枝在心里默默倒数着,还未数到一,就听到了有人挥剑将箭矢打开的声音。 片刻之后,盛南枝与时淮之的床前便围满了人,元宝连忙问着:“王妃,没事吧?” 盛南枝这才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事。”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刺客?” 元宝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外面打斗的声音愈发激烈,应该是又来了不少的人。 盛南枝坐了起来,仔细查看了一下时淮之的情况,确认他安全无虞,盛南枝才松了口气,开始检查自己的情况。 如同她之前感觉到的一样,她的胳膊被箭矢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已经渗出血来了。 盛南枝睫毛轻颤,她白日里还在想,如今陛下和其他皇子应该都相信了时淮之昏迷不醒的事情了,却没有想到,晚上却就闹了这么一出。 这一出,十有八九,还是有人在试探。 试探时淮之的昏迷不醒是真还是假。 但除此之外,被试探的,兴许还有她。 盛南枝想着,垂下眼看向时淮之,这个男人,是真的狗啊。 逸王府的守卫也不弱,加上时淮之的暗卫出手,很快外面的动静就逐渐消弭,门很快被打了开来:“王妃,我们将刺客留下了两个活口用以审问,其他都已经尽数伏诛。” 盛南枝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 院子里到处是血和尸体,看起来格外骇人。 盛南枝咬了咬唇,她是不是应该装的害怕一些。 正想着,夜风带来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盛南枝只觉得这血腥味实在是有些恶心,她转过头,暗暗深吸了一口气,面色隐隐带着几分苍白:“收拾了吧。” 她顿了顿,才又道:“王府遇刺,是不是应该派遣人入宫向陛下和母妃禀报一声?” 话音刚落,院子外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是锦心还有其他两个姨娘,三位姨娘头发都还披散着,应该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慌忙赶了过来。 三人瞧见这满院子的尸体,脸色骤变:“王妃!王爷没事吧?” 盛南枝摇了摇头:“幸好护卫来得及时,我与王爷都没事,刺客也已经尽数伏诛。” “我方才还在想,是不是应该派人入宫禀报陛下和贵妃娘娘。” 锦心点了点头:“王妃莫要忧心,妾身立马让管家入宫一趟。” 盛南枝应下,既然锦心来了,应当就不用她操心了。 她忍不住地再次觉得,这王府中馈放在锦心那里,也挺好。 她可以偷懒。 前世她替温庭云里里外外的操持,知道处置这些看似不打眼的事情有多麻烦。 她转身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锦心有条不紊的处置一切,眉眼忍不住地带上了笑意。 锦心安排好一切,转过身看向盛南枝,却再次变了脸色。 “王妃不是说,你与王爷都没事吗?” “您的胳膊,怎么受伤了?” 她说着,快步走了过来,抓住了盛南枝的手打量着。 盛南枝摇了摇头:“就是皮外伤,先前有人往屋里射箭,我担心伤到王爷,连忙起身护住王爷,一不小心被箭矢所伤,无碍的。” 锦心却并不觉得无碍:“王妃,这可大意不得,万一那箭有毒呢?传府医。” 盛南枝并未觉得有什么不适,那箭应当是无毒的,但她也没有作声。 府医很快赶来,给盛南枝把脉。 脉把到一半,府医眉头一下皱了起来,惊疑不定的看了盛南枝好几眼,神情都变得严肃了。 盛南枝被他弄得也有些紧张了:“真有毒?” 府医摇了摇头,这才松开了手:“箭无毒,王妃只是皮外伤。但……” “王妃应是有孕了。” 第四十九章 去,还是留? 有孕? 府医此话一出,所有人皆诧异地朝着盛南枝看了过来。 盛南枝亦是满脸茫然:“怎么可能?大夫你要不要再把把脉呢?” “我不可能怀孕的啊。” 她眉头紧簇:“虽然我之前在王爷出事之前,的确与王爷发生了关系。” “但事发后,王爷和我嫡母便都准备了避子汤,两碗避子汤,我都喝了点啊。” “甚至,那两碗避子汤,我嫡母的丫鬟还在里面都下了毒,我还因此中了毒。” “我怎么可能会怀孕?” “肯定是你诊断错了。” 府医连忙跪了下来:“老朽行医多年,一个滑脉是万万不可能诊断错的。” “王妃若是不信,可以再找其他人来看诊。” 盛南枝的确是要叫的。 那两碗避子汤盛南枝都是闻过且喝过的,她略通药理,那两碗避子汤里面有什么,她一清二楚。 连灌两碗避子汤之事绝对不假,她怎么可能有孕? 而且她重生归来之后,也只那日与时淮之发生过关系啊。 那日之后,她最多最多,也只是在梦里调戏了调戏时淮之,那也不能致她怀孕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锦心最先反应过来,只深吸了一口气:“再安排人入宫,请一位太医过府来,给王妃诊脉。” 立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元宝突然开了口:“可以请刘太医。” “当日王妃服下那两碗避子汤之后,便中了毒,主子便是叫的刘太医过来,给王妃解毒,王妃当日的情况,他最为清楚。” 锦心点了点头:“那就请刘太医。” 府医垂首在侧:“那老朽先帮王妃将胳膊上的伤包扎一下?” “等太医看过再包扎吧。” 她将双手交叉拢在了袖中,右手搭在了左手的脉上。 的确是滑脉。 从脉象上来看,应当有孕一月多,日子倒也对得上。 盛南枝心头猛地跳了一跳,可实在是不应该啊。 避子汤是没错的,她甚至喝了两碗。 且李月汝在那避子汤里面放了醉梦散,而她还抱持着一不做二不休的态度,直接在里面放了剧毒的月月红。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还可能有孕? 这也太诡异了吧? 盛南枝抬起头来,就对上了其他人复杂的目光,她心头忍不住地又跳了跳。 眼前的局势,对她不太好啊。 她与时淮之事后服下两碗避子汤的事情,应该瞒不了人,知道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可如今,时淮之昏迷不醒,她却莫名其妙有了身孕。 她虽然心里十分确定,她只与时淮之有过亲密关系。 可其他人未必这么想…… 若她不能够解释这滑脉的缘由,恐怕别人就会觉得,她与时淮之发生关系之后,还与其他人私通了。 唯有这样,才能够解释她这喜脉的由来了。 时淮之虽然昏迷不醒,却也还活着。 她也嫁给了时淮之,坐在了这王妃的位置上。 她若是私通他人,还怀了孕,便还得加上混淆皇室血脉的罪责。 她恐怕得死。 盛南枝拧着眉头,可这喜脉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迅速在心里过了一遍眼前形势。 要么,就是当日那避子汤出了问题,她的确有了时淮之的孩子。 要么,就是这滑脉是假。 若是滑脉是假,那十有八九,就是有人想要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服下了会让脉象变得和滑脉一样的药…… 若有人要借此来害她,会是谁呢? 很快,那位刘太医被请了来。 盛南枝连忙站起身来:“刘太医。” 刘太医向盛南枝行了个礼,才道:“方才在来的路上,王府的人将情况与下官说过了。” “下官想要问一问,那日下官给王妃娘娘解毒之后,王爷可有再让人给王妃娘娘送一碗避子汤?” 盛南枝一愣,摇了摇头:“再送一碗避子汤?为何?” “我那日不是已经喝下两碗避子汤了吗?” 刘太医恍然:“若是没有,王妃娘娘便可能是真的有孕了。” 见盛南枝满脸的疑惑,刘太医才又解释着:“那日王妃因为服下那两碗避子汤身中两种毒药,而后昏迷不醒。” “下官为娘娘诊脉之后,发现了娘娘的情况,便为王妃配置了解药。” “但当时下官也与王爷说的很清楚,因为害怕娘娘毒浸入心脉,所以下官用的药比较厉害一些,可解除所有药性。” “不止是毒性,而是药性。自然,也包括王妃随毒药一同服下的那避子汤的药性。” “所以,下官建议过王爷,若是王爷不想让王妃有孕,可在王妃醒过来之后,再送一碗避子汤与王妃服用。” 盛南枝诧异:“可我醒过来之后,他只字未提呀。” 刘太医伸出手来:“我先为王妃诊个脉吧。” 盛南枝连忙伸出了手。 诊脉的结果,没有任何变化。 “恭喜王妃,贺喜王妃,王妃应是有孕了。” “从脉象上来看,应当有孕刚一月有余,时间上倒也是对的上的。” “若是那日王爷没有再给王妃赐下避子汤,那便没错的。” 盛南枝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她竟然……真的怀孕了? 时淮之的? 她甚至怀疑过府中姨娘对她下药,都不曾想过,她会真的怀孕。 可,若是如同刘太医说的那样,是他的解药解了避子汤的药性,且他与时淮之说清楚了,那为何时淮之却并未在她醒来之后,给她补上一碗避子汤? 分明之前,时淮之是不希望她有孕的啊,所以才会赐下避子汤。 那他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盛南枝转头看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时淮之,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她是真想,直接将他摇起来,问问他这么做的原因。 “恭喜王妃!” 屋中其他人连忙都跪了下来,锦心眼睛微微泛红:“王爷昏迷不醒,若是贵妃娘娘知道这个好消息,定会十分欢喜。” 盛南枝心里有些乱。 “贵妃娘娘那里,我明日入宫亲口与她讲。” “但除此之外,我希望在场所有人守口如瓶。” 锦心点了点头:“妾身明白的,王爷出事,王妃有孕的事情绝不能让人知道,否则,王妃就危险了。妾身这就去安排,保证今日在场所有人,绝不会泄漏半句。” 盛南枝颔首:“我有些累了,你们先退下吧,让我歇会儿。” 这个孩子的出现,实在是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几乎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她得好好想想,是去,还是留。 盛南枝暗暗咬了咬牙,转身就扼住了时淮之的脖子:“起来!给我个解释。” 第五十章 他的孩子? 床榻上,时淮之一动不动。 盛南枝紧抿着唇,俯身在他耳边耳语着:“别装了,我知道你没有真的昏迷。起来,否则我立马让人给我熬一碗堕胎药。” “我们之前说好了的啊,你帮我对付盛家,我帮你唱戏。” “这其中,可没有说过,我要为你怀孕生子啊。” 盛南枝一边说着,手一边缓缓收紧。 “王妃!”刚刚隐回暗处的元宝急急忙忙现了身:“王妃手下留情,王爷他醒不过来的,再这样下去,恐怕得出人命。” 盛南枝抬起眼来,毫不掩饰眸中冷色。 “醒不过来?” 她立马反应了过来,时淮之之前白日里无论她怎么摆弄都无动于衷,夜里却总是三番四次地假装入梦而来。 恐怕是因为,他平日里的确是昏迷状态的。 应是用了药。 盛南枝冷笑一声:“喂他解药。” 元宝装傻:“什么解药啊?王妃是不是记错了,王爷昏迷不醒,并非是中了毒啊。” “而是坠崖撞到头导致的。” 他可以确定,时淮之昏迷不醒之后,他们从未向盛南枝吐露过真相。 盛南枝应当不知道才是。 元宝正想着,盛南枝却突然将手伸到了枕下,从枕下拿出了一把匕首,直接横在了时淮之的脖子上:“是吗?” “别装了。” “你们以为你们多高明,其实早就漏馅儿了。” “你们几次给我下迷幻药,让我迷迷糊糊以为在梦里。真当我一无所知呐?” “给他喂解药,否则,我就杀了他。” 元宝瑟瑟发抖,目光紧盯着被盛南枝拿捏在手的时淮之,在心里疯狂呐喊着:主子啊!你告诉我啊,现在应该怎么办啊?你没说过,如果王妃发现了端倪,我承不承认啊? 元宝咬着唇,盛南枝虽然可能武功不及他,但她离时淮之实在是太近了,他夺匕首的速度,肯定不及她下手的速度。 元宝泪眼汪汪,主子啊,你怎么找了这么个凶婆娘啊! “快点。” 元宝沉默着就要上前,却又被盛南枝喝止住了:“将解药扔过来,人别过来。” 眼看着他最后的谋划都已经被洞悉,元宝低下头将解药拿了出来,扔了过去。 王妃肚子里还怀着他主子的孩子呢,他可不敢动。 算了,这么复杂的事情他可处理不明白,还是让主子来吧。 盛南枝捡起床榻上的解药,倒出一颗,放在鼻尖闻了闻,而后才喂给了时淮之。 元宝悄无声息地躲回了暗处,防止被迁怒。 很快,时淮之便微颤着睫毛睁开了眼。 一睁开眼看见盛南枝泛着冷意的眸光,以及横在他脖子上的匕首,时淮之有些恍惚:“王妃这是……” 盛南枝嘴角翘了翘:“王爷怎么,又入我梦了啊?” “又或者,这是王爷的梦?” 时淮之沉默了片刻,似乎意会了过来,只沉默着没有作声。 盛南枝笑容瞬间转冷:“六皇子害我不浅啊,府医诊治出我有了身孕,而我只记得我喝了两碗避子汤,险些就被怀疑是不是对王爷不忠,与人私通了呢。” 时淮之一愣:“你怀孕了?” 盛南枝哼笑一声:“王爷为何这样讶异?难道不是因为王爷你在太医给我用了解药,解了避子汤的药性之后,选择了不再给我喝避子汤吗?” “王爷,我可不记得我们的交易中包括,我要为你怀孕生子这条?” 时淮之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了盛南枝的小腹位置,还有些愣神。 盛南枝……有孕了? 他的孩子? 他脑中有些乱,却还是下意识地回答了盛南枝的问话:“你答应了。” “之前你利用那避子汤算计我,而后醒来与我谈条件的时候,我就说过了。” “我说,我要的报酬,可不低。” 盛南枝抬眸,这件事情她倒是记得。 当时时淮之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 但当时她并未太放在心上,心里还想着,她如今也不过只有自己这么一个人,时淮之想要,也得要她有才行啊。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时淮之算计的,是她的肚子。 难道就因为这个,时淮之才没有让她补喝避子汤的?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有孕也是你算计的一环?” 盛南枝有些看不懂他了:“你明明一开始是不希望我有孩子的,所以赐下了避子汤。” “又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你想要孩子?” “可若是想要孩子,你府中这么多的妾室,想要谁生下你的孩子不行?她们定然求之不得,为什么偏偏是我?” 时淮之眯了眯眼,倒是从盛南枝的话中听出了一些东西:“你不想要我的孩子?” 盛南枝摇了摇头:“不,我不是不想要你的孩子。我是不想要孩子,谁的,都不想。” 男人这东西,她本就是不信的。 更何况,她前世从温庭云身上就已经见识到了,男人有时候根本不是个东西。 这一世,她自是不愿意重蹈覆辙的。 虽然盛南枝这么说,但时淮之的脸色依然有些不好。 他已经忘了,他为什么会没有再给盛南枝避子汤了。 似乎是因为那日从盛家人对待盛南枝的态度中觉得,盛南枝在盛家的日子过的,恐怕是真的很不好。 所以他就想,若是盛南枝能够怀上他的孩子,盛家对她的态度,应当会有所不同。 不管他未来发生什么事情,这个孩子,应该是可以保她荣华富贵一生的。 但当时他也不确定,盛南枝能不能怀孕。 所以,便并未将此事告诉盛南枝。 方才听到盛南枝怀孕的消息,他心里其实是有些窃喜的。 他也说不清道不明这窃喜究竟是从何而来,与那日他发现床榻上被人下了药的人是她之后的感受,几乎是一样的。 但盛南枝的态度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她似乎真的,一点也不想留下这个孩子。 时淮之垂下眼:“这个孩子,对你的用处,比对我大。” “我如今昏迷不醒,时日已久,只怕所有人都会逐渐淡忘了我的存在。” “淡忘,也意味着忽视。在皇家,忽视冷落,有时候是十分致命的。” “但若你腹中有我的孩子,就全然不同了。” 第五十一章 这孩子她不要 盛南枝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心中暗忖,时淮之竟说这是为她着想?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压根不需要这份“好意”。 即便时淮之真的昏迷不醒,她这个逸王妃从此守着活寡,被世人遗忘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她也毫无惧意,反倒觉得正中下怀。 如此一来,无人再将目光聚焦于她,她便能彻底摆脱束缚,暗中谋划自己的事。 可谁能想到,时淮之的昏迷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如今还在这个时候,给她送上了这么一个“大礼”…… 盛南枝嗤笑出声,那笑声中满是嘲讽:“真是谢谢王爷您了。可事关我,且是这么大的事情,王爷能不能够问过我之后,再做决定呢?” “又或者是,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呢?” “即便是你要向我索取报酬,但我也有权利知道,这个报酬是什么,然后决定我要不要和你做交易吧?” 时淮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承认,当时的确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回想起当时他与李月汝向她赐下避子汤时,她那强烈的抗拒,甚至不惜自己给自己下毒,只为惊动他,利用他去追究李月汝的责任。 那时,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打心底里不愿意喝下避子汤的。 所以,当太医说他的解药霸道,会解一切药性,包括那避子汤的药性的时候,他的心里竟隐隐泛起一丝庆幸。 但他没有说出口的原因不止于此,他心想,他与她不过只有过一次亲密接触,即便没喝避子汤,又哪能那么容易就怀孕呢? 他只是想顺其自然罢了。 “我如何知道,我们只做了一次,只是避子汤失效,你就有孕了?” 事到如今,怀孕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宫里。 无论母妃知不知道他昏迷不醒是假,有人想要置他于死地却是不争的事实。 经历了这次意外,母妃断然会想方设法地让盛南枝留下这个孩子,并竭尽全力替她保住这个孩子。 而父皇…… 时淮之眸中闪过一抹森冷的寒光,之前因为他和盛云柔的婚事,父皇就已经对他起了杀心,这次意外,分明就是父皇在背后操控一切。 他如今昏迷不醒,盛南枝有孕。 父皇为了防止有人怀疑到他身上来,也定会好好地护住盛南枝肚子里的孩子。 甚至会多加关照,荣宠不断,给所有人营造出一种父皇还是很偏宠他、挂念他的假象。 反正,盛南枝不过刚有孕一月有余。 这孩子不一定能平安生下来,即便是平安生下来,也未必是儿子。 哪怕是儿子,一个婴儿,又怎么可能觊觎他的皇位呢? 思及此,时淮之的眸光愈发冰冷:“这个孩子一旦存在,恐怕就容不得你做选择了。” 什么意思? 盛南枝闻言,危险地眯起眼睛,时淮之的意思是,她怀孕了,却连自己肚子里孩子的去留都没有选择权? 盛南枝的脸色瞬间冷若冰霜:“凭什么?你凭什么为我做主?这个孩子,我还就不要了!” 时淮之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重锤击中。 她果然不想要他的孩子,难不成,她之前都是在口是心非? 她果然还惦记着温庭云? 温庭云有什么好的? 他哪里比不上那个柔弱书生了? 难道她还想着他出了事死了,她就可以若无其事地再去和温庭云再续前缘? 做梦! “你既然已经嫁给我做了我的妻子,自然就该为我生儿育女!孩子虽然在你的肚子里,却也是我的孩子。这孩子,你必须留下!” 两人怒目而视,脸色阴沉得可怕。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门外很快传来了霜寒的声音:“王妃,锦心姨娘又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人。” 盛南枝狠狠瞪了时淮之一眼,站起身来,冷着脸出了屋,就看见正厅里站着两个人。 除了锦心之外,还有一个背对着她站着的,披着斗篷的神秘女子背影。 “锦心?”盛南枝刚一开口,那披着斗篷的女子便缓缓转过了身来。 盛南枝一愣,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华贵妃。 她连忙快步上前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母妃。” 华贵妃连忙扶住了她,眼眶微微泛红,情绪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好孩子,你既然有了身孕,就别行礼了。听闻你怀孕的消息,我实在是坐不住了,便请旨出了宫,想来看看你。” “太医怎么说?” 华贵妃问完,不等盛南枝回答,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太激动了,刘太医给我说了的,他说你肚子里这孩子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但是胎象倒是挺稳的。” 说着说着,华贵妃的眼眶愈发红了几分,眼中似乎有泪珠在打转:“实在是太好了。” “之前淮之出事,我几乎崩溃,几乎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办了,每日都过得浑浑噩噩的。” “而后伴随着他出事的消息,噩耗一个接着一个地传来。我在宫中被压制,举步维艰。” “父亲和我哥哥在朝堂上,也屡屡被针对。如今总算是有一个好消息传来了,我真是太高兴了。” 华贵妃目光灼灼地看着盛南枝的肚子,抬起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光,眸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可以摸摸你的肚子吗?” 盛南枝抿了抿唇,她想要说自己并不想要这个孩子,甚至已经准备去寻一剂堕胎药将他流掉。 可面对华贵妃那满含期待与温柔的眼神,那些残忍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才刚一个月,摸不到的。”盛南枝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华贵妃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慈爱:“我知道的。我就是想摸一摸。” “嗯。”盛南枝抿了抿唇,心中五味杂陈。 华贵妃这才抬起了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她的小腹上:“现在虽然还摸不出来,但再等三四个月,就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在你肚子里面动了。” “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不适?恶心反胃?嗜睡?肚子有没有不舒服?会不会腹痛?” 盛南枝干巴巴地道:“还好,没什么不适。” 可刚说完,她却又猛地想了起来:“就是先前,我出门看见那些刺客的尸体,闻见风里飘来的血腥味,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她当时还以为只是死的人多了,血腥味太重。 血腥味本就是不好闻的,她会觉得恶心也正常。 如今细想来,那应该就是因为她怀了孕,有了反应吧? 华贵妃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过来人的笃定:“那应该就是开始有反应了。你若是对血腥味会觉得恶心,后面可能会孕吐。” “但没关系,府中的厨子做的吃食你若是不喜欢,你就让他换。你有什么想吃的,就让他做。” “我等会儿回宫再让陛下送一个专门给有孕之人调理的御厨过来,让他给你做一些适合怀孕的时候吃的东西。” 盛南枝皱了皱眉,可她,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啊。 然而,就在她满心纠结之时,华贵妃突然话锋一转:“对了,我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商,事关你和淮之的未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第五十二章 跑得倒快 什么意思? 华贵妃却又道:“此事关系重大,我还不能与你说。但我只有一事相求。”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 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纠结,华贵妃只接着道:“你这逸王府还缺什么东西吗?” 她似乎仍旧十分的不放心,只想了想:“要不,我跟陛下请旨来这逸王府住几个月照顾你?” 盛南枝心头一颤,连忙道:“母妃,这不合规矩。” 哪有皇帝尚在,就到王府住的宫妃? 这倒也是。 华贵妃拧着眉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只得作罢。她十分轻柔的摸了摸盛南枝的肚子,眉眼弯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长大,健健康康的生下来啊。” 念叨完,她才又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 盛南枝睫毛颤了颤,没有作声。 华贵妃才又道:“我已经将此事传信给了我爹和我哥哥,明日一早,他们就会派遣一些武功高强的护卫过来,保护王府安危,重点是,保护你。” “自淮之出事后,逸王府的守卫似乎都懈怠了,竟然还让刺客摸了进来,此事我会问罪。” “我本是想要让陛下派遣护卫,但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还是我爹和我哥哥他们的人更可信一些。” “你放心,我绝不会再让人有机会动你分毫。” 华贵妃看向锦心,压低了声音道:“还有锦心,你也可以完全相信的。锦心虽然明面上是淮之的妾室,但她其实与淮之并无亲密关系。” “之前淮之单独开府,我觉得府中得要有一个信得过的女主人来打理操持,所以将锦心赐给了他。我本是想着,若是淮之有意,倒也可以将锦心收入房中。” “但淮之知道我的打算之后,就同我说,操持府中事情可以,收入房中就不必了。” “他从来是个有主意的,我也拗不过他,就只能随他去了。” 盛南枝睫毛颤了颤,心头有些诧异。 锦心只是挂着妾室的名头,却无妾室之实? 这倒是有些出乎她所料了。 但她也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一切,与她有何关系? “好。” 盛南枝应下,心里一直在斟酌着,她应该何时告诉华贵妃,她并不想要腹中这孩子的事情。 但一直到华贵妃离开,她都没能开得了口。 盛南枝按了按额角,大抵是因为过去那些年,对她好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的缘故,她有些应对不了别人的好意。 别人一旦对她好,她就开始手足无措。别人对她好一分,她便总想回报别人十分。 算了。 盛南枝深吸了一口气,即便是她不主动做什么,这孩子也未必能够留得下来。 只要她将怀孕的事情公之于众,总有人会按捺不住地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的。 若有人对她下手,导致孩子没能保住,那……就不能怪她了吧? 盛南枝想着,目光看向寝屋的方向。 先前她和时淮之闹腾了一场,如今即便是知道时淮之应当已经吃了药又昏睡了过去,但她也一点不想和他同榻而眠。 盛南枝睫毛颤了颤,想叫人来,再收拾一个院子出来的。 反正她如今身怀有孕,她就说,她闻不得屋里的药味。 她刚出门,却就瞧见了从院子外快步走进来的元宝。 “王妃。” 元宝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主子说,他今夜有要事处理,先行离府了,还请王妃帮忙遮掩一二。” 盛南枝冷笑一声,他凭什么在隐瞒了她让她有孕,还强硬的要求她留下孩子,与她发生争执之后,还觉得她会配合他唱戏,替他遮掩? 但她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时淮之离府? 那她岂不是至少今天晚上都不用面对他了? 那敢情好,她也就不用现在去让下人替她收拾新院子了。 现在夜半三更的,叫人起来给她收拾新院子也似乎有些不厚道。 “知道了。” 盛南枝掀了掀眼皮:“替我转告你家主子,我可以替他遮掩,但这算他欠我一次,我也是要收取报酬的。” “报酬的内容,等他明日回来,我再与他细谈。” 盛南枝说完,转身回了屋,床上果然已经不见了时淮之的踪影,盛南枝解开衣裳,脱衣上床,很快睡了过去。 院子里,元宝擦了擦额角的汗,快步走到一旁树荫遮蔽的角落里:“主子。” 月色下,那隐藏在树荫里站着的人,不是时淮之是谁? 元宝抬起头来觑了觑时淮之的脸色:“主子想让王妃回屋休息,直说不就是了?为何还要说你有要事处置,让王妃替你遮掩啊?王妃不明真相,还说算你欠她一回,她要收取报酬呢。” 时淮之眸光沉沉:“我若是不这么说,她绝不会回去睡。” “在欠我人情,与我欠她人情之间,你觉得她会如何选?” “欠她就欠她吧,只要让她高兴了就行。” 他觉得,盛南枝也没有那么的不近人情,也并不是真的不想要那个孩子。 毕竟,她那样的性子,若是真的打定了主意不想要,方才就定会同他母妃说清楚才是。 “更何况,我本来今夜就有事要处置啊。” 时淮之眸光暗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哪怕我昏迷不醒,但我这府中,却也绝不是任由刺客进进出出的地方。” “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 盛南枝这一觉倒是睡的不错,一觉醒来,已近午时。 时淮之又重新躺回了她身边,盛南枝转眸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 闭着眼昏睡不醒的时候,这张脸倒也能看。 可就是这张嘴说话,实在是不太动听。 要不,还是直接让他真的昏迷不醒? 这倒也不难,可若是让他真的昏迷不醒了,她恐怕也会惹上不小的麻烦。 还是让她再斟酌斟酌吧。 盛南枝唤了人进来更衣,霜寒一边替盛南枝更衣,一边道:“华贵妃今日一早,就让人送了许多东西来。” “两个厨子,一位贴身嬷嬷,一个医女。” “还有金银首饰布料无数。” “陛下也送了赏赐过来,奴婢看了,除了金银玉饰那些之外,甚至还有两处庄子和几间铺子。” 盛南枝一惊,转过头看向霜寒。 霜寒立马意会过来,只连忙道:“奴婢本是要来叫王妃的,可华贵妃和陛下派遣来的人说,王妃昨夜受了惊,叫奴婢不要惊扰王妃,让王妃好好休息,多睡会儿。” 见盛南枝没有作声,霜寒又压低了声音:“对了,奴婢听闻,昨夜城中除了咱们王府,还出了事。” “是大皇子府,下半夜的时候,起火了。” 第五十三章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大皇子府?” 盛南枝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警惕,声音不自觉拔高。 霜寒忙不迭点头,神色紧张:“据闻起火的,恰恰就是大皇子住的院子。” “今日陛下在早朝之上震怒,责令严查呢。” “府中上下都在议论,说咱们王爷是因为得陛下喜爱,所以才被针对。” “大皇子身为嫡长子,被封为太子的可能性极大,也因此遭了殃。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竟如此大胆,这般明目张胆。” 盛南枝眯起眼,心中暗自思量。 众人似乎都认定大皇子是无辜受害者,是太子之位争斗的牺牲品。可她却另有想法。 逸王府遇袭在上半夜,大皇子府起火却在下半夜,而时淮之有事外出,恰恰消失了半夜。 她不禁怀疑,派刺客来逸王府的,或许就是大皇子,而大皇子府的那场火,极有可能是时淮之放的。 若昨夜刺客真是大皇子所派…… 她心底竟隐隐有些欣赏时淮之有仇必报、雷厉风行的性子。 不过,大皇子为何要这么做? 是怀疑时淮之并未昏迷不醒,还是觉得只要时淮之活着,就始终是个威胁,想先下手为强? 可时淮之昨晚立马报复回去,岂不是容易被大皇子怀疑?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就被她狠狠压下。 大皇子府起火是不是时淮之的报复,大皇子会不会怀疑时淮之,与她何干? 她为何要替时淮之操心这些? 盛南枝抿了抿唇,沉声道:“去把华贵妃送过来的人带过来我见一见。” “是。” 霜寒转身欲走,却又被盛南枝叫住:“等等,你再去跟锦心姨娘说一声,就说我打算重新搬个院子。王爷在这屋每日都要换药,药味太重,我闻着不舒服,恶心反胃。” “是。” 不多时,霜寒便将华贵妃赐下的人带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嬷嬷。 盛南枝瞧见那嬷嬷,心里猛地一震。 前世她曾见过这嬷嬷,她是华贵妃身边的贴身嬷嬷,叫金嬷嬷,听说还是华贵妃当年嫁给当今陛下时,从娘家带过去的陪嫁。 前世每次见到华贵妃,金嬷嬷都在一旁侍奉。 她怎么也没想到,华贵妃赐下的人竟是金嬷嬷。 盛南枝立刻站起身,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嬷嬷午好。” 金嬷嬷急忙上前两步,弯腰扶住盛南枝的手,诚惶诚恐道:“王妃这是做什么?可折煞奴婢了。” 盛南枝笑意更柔:“之前我在宫中见过嬷嬷,嬷嬷是母妃身边的人,又是母妃特意叫来,帮我打理身边事务、调理身子的,我自然不能怠慢。” 金嬷嬷听了,心里十分受用。 之前时淮之与盛云柔定婚约时,她在宫中见过盛云柔。 那盛云柔仗着自己是丞相之女,又是天命凤女,鼻孔都快朝天了,那姿态、那做派,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眼前这位新逸王妃,虽说也姓盛,与盛云柔是姐妹,可待人接物却截然不同。 她虽是个奴婢,却也渴望被尊重。 金嬷嬷脸上不禁露出三分笑意:“昨夜娘娘听闻王妃有孕的消息,高兴得不得了。连夜就出宫来看您,后来又听锦心说,盛家对您不太重视,您入逸王府时,盛家连个陪嫁的丫鬟婆子都没给。” “娘娘回去后,坐立不安,一个劲儿跟奴婢念叨,说您头一回有孕,心里肯定既激动又忐忑,可王爷没法宽慰您,您身边连个有经验的下人都没有,这可万万不行。” “这不,马上就派奴婢来了。” “王妃放心,奴婢在娘娘身边伺候快三十年了,娘娘怀逸王爷和九公主的时候,都是奴婢在一旁照顾。” “王妃要是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有啥不懂的,尽管问奴婢。” “奴婢虽不是什么都懂,但至少懂个六七分,剩下的三四分,奴婢也能找懂的人去问。” 盛南枝睫毛微微颤动,试探着开口:“我……确实有些害怕。” 金嬷嬷见盛南枝脸色,立刻挥手让后面的厨师和医女退下,关切问道:“王妃怕什么?” 盛南枝抬起眼眸,眼中满是忧虑:“我怕皇权争斗会殃及我肚子里的孩子,怕他还在我肚子里就遇害,生不下来。” “又怕生下来后,也养不大。” “毕竟,王爷不也因此遭遇意外了吗?” 金嬷嬷听盛南枝这么说,心中已然明了,垂眸微笑道:“奴婢也不能说王妃是杞人忧天。” “毕竟这是皇家,哪怕是寻常女子怀孕,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平安顺利地把孩子生下来养大。” “可咱们不能因为还没发生的事,就畏首畏尾,不敢尝试啊。王妃放心,娘娘派我来,就是为了帮您排除危险。” “加上王妃安排的护卫,虽说不能保证您肚子里的孩子一定平平安安落地,但我们定会尽最大努力,确保您和孩子的安危。” 盛南枝垂下眼,睫毛不住颤动。 若金嬷嬷和护卫把她盯得死死的,像铁桶一般,她还怎么顺其自然、将计就计地除掉这个孩子呢…… 盛南枝正暗自思忖,门外突然传来丫鬟的通报:“王妃,丞相府来人了,请王妃过府一趟。” 盛南枝正要答应,金嬷嬷却脸色骤变,神情严肃起来:“相爷是知道王妃有孕了吧?” “王妃是皇家儿媳,还怀着皇家子嗣。相爷既然知晓王妃有孕,不送上贺礼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让王妃挺着肚子回丞相府见他呢?” “就直接告诉丞相府派来的人,说丞相府的人要是想见王妃,就自己登门求见,王妃就不回去了。” 盛南枝暗自偷笑,这金嬷嬷,不愧是华贵妃身边的人,果然厉害。 有些话,以她的身份实在不方便说,可金嬷嬷却能直言,而且让盛家人无从反驳。 这种仗着背后有人撑腰的感觉,还真是让人畅快。 第五十四章 我去见见她 盛南枝这样想着,面上却是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这样说,好吗?我爹爹还有母亲,可能会生气的吧?” “生气又如何?” 金嬷嬷哼笑一声:“之前王妃你嫁入王府的时候,他们连个陪嫁丫鬟婆子都没有给你,想来,也不怎么在意你。” “他们既然不在意你,你在意他们做什么?” “你如今是王妃,且奴婢说的做的,他们也挑不出理来,你不必理会他们就是。” “他们若是在你面前指责你,你将帽子扣回去就是了。” “而且,他们可没资格指责你。” 金嬷嬷轻轻拍了拍盛南枝的腰:“王妃莫怕,将腰板挺直起来。” 金嬷嬷说完,立马就忙活了开来:“安胎药得喝起来,入口的东西,得奴婢亲自去盯着,绝不能假以她人之手。” 金嬷嬷的到来,倒是让盛南枝想起了一个人。 等金嬷嬷去了小厨房,慕悦才又低声询问着霜寒:“之前我从李月汝手中救下来的那丫鬟,伤养得怎么样了?” 也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她在盛府虽然留了人,但李月汝是个小心谨慎的,她的人始终没有办法近李月汝的身。 但李月汝,却也是她前世今生,都十分想要除掉的人呢。 她如今怀有身孕,李月汝知晓后,定会起心思。 她虽然不想留这个孩子,可李月汝,却不仅仅她肚子里孩子的性命,还想要她的。 “她身上脸上烧伤比较严重,养了将近一个月,伤口倒是已经愈合,逐渐长出新肉了,但整个脸和半边身子,也已经算是毁了。” 盛南枝并不意外:“她容貌尽毁,如今对李月汝,是什么样的态度?” “自然是……恨极了的。” 盛南枝勾了勾嘴角:“那就好。” 她早早守在那里,却一直等到她被晕死过去才去救,不就是为了,让她对李月汝生出恨意吗? “找个机会,我去见见她。” 盛南枝看向门外,金嬷嬷是华贵妃的人,有时候的确是可以作为她手中利剑,借着华贵妃的身份,替她做一些事情。 但一直在她身边,也让她做事多了一些不便。 “晚上吧,今天晚上,我去见见她。” 锦心的动作倒是不慢,很快替盛南枝收拾好了一处阁楼,阁楼就在府中湖边,打开窗,就能看见湖面,湖中的荷叶已经长出了荷叶,风一吹,荷叶翻飞,景致倒是很漂亮。 盛南枝对这地方倒是很满意,无他,只因为,住这阁楼,她的寝屋在二楼,而除了值夜的耳房,其他丫鬟下人的住处,皆在楼下。 如此一来,她晚上想要出去溜达溜达,倒也方便了许多。 当天夜里,盛南枝就安排了霜寒值夜。 而后等着夜半时分,她便将元宝传召了出来。 “我要出府,见一见你与我月前从火中救出来的那叫墨桃的丫鬟。” 元宝应了下来,带着盛南枝出了府,就直奔那墨桃藏身的小院。 墨桃得了信,已经在屋中等着了,一见着盛南枝,墨桃就立马跪了下来:“大小姐,奴婢谢过大小姐救命之恩。” 盛南枝应了一声:“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伤口恢复的如何了?” 墨桃这才抬起了头来,露出了一张皱皱巴巴极为骇人的脸。 盛南枝垂眸打量片刻:“可惜了,原本那样漂亮的一张脸。” “你如今这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今后有何打算?” 听盛南枝如此一问,墨桃的脸上立刻生出了满满的恨意来:“奴婢想回盛府,奴婢想为自己报仇!” 盛南枝勾了勾嘴角,从袖中取出一个瓶子来:“想报仇也可以,我可以帮你。帮你易容,而后将你送到盛府,甚至,送到李月汝身边。” “但你需得要先服下这毒药。” “放心,即便是你服下这毒药,也不会立刻毒发。若你有乖乖听话,按我吩咐做事,每个月我都会按时将解药送到你手里。” “这毒药只是为了控制你,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你曾是李月汝的人。” 墨桃大抵是真的恨毒了李月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将那毒药抢了过去,服下了。 “好,好极了。” 盛南枝手轻轻抚过墨桃的脸:“希望你早日得偿所愿,报仇雪恨。” 盛南枝站起身来:“哦,对了,我之前在庄子上,因缘际会之下,认识了一个隐士神医,我向他讨了一些祛疤的良药,我也不知道这药对烧伤的疤痕效果如何,你可以拿去试试。” “姑娘家,容貌还是很要紧的。” 墨桃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了盛南枝,盛南枝垂下眼笑了笑:“我此前三四岁的时候,就被李月汝算计,找了由头给我送到了庄子上。我从小在庄子上长大,虽然挂着盛府大小姐的名头,可过的日子,恐怕比盛府的丫鬟都还不如。” “我回盛府之后,也被府中丫鬟各种刁难过。” “但我知道,你们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不会怪你们。我要怪的,从来都是那幕后主使之人。” “我们都是可怜人,我也不会与你为难。” 盛南枝说完,起身就要离开,刚抬脚踏出门,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墨桃的声音。 “大小姐。” 盛南枝转过头,就对上了墨桃坚毅的眼神:“奴婢想求大小姐,替奴婢找个人。” “找人?谁?” 墨桃抿了抿唇:“找我母亲。” 墨桃飞快道:“我母亲名叫婉儿,也是夫人……不,李月汝身边侍候之人。” “她是李月汝的陪嫁丫鬟,知道李月汝不少的秘密。” “但却在李月汝生下二小姐之后,就消失了。” 墨桃咬了咬牙:“奴婢的娘亲消失后,李月汝就将奴婢抱走,让人养在了外面,到奴婢六岁的时候,她就又将奴婢接回了盛府,让奴婢在二小姐身边照顾。” “李月汝说,奴婢的娘亲并没有死,而是被她藏了起来。只要奴婢乖乖听她吩咐,就让奴婢去见她。” 墨桃低着头:“她一直用娘亲来牵制奴婢,奴婢不想再被她牵制拿捏了。” “且,奴婢偷偷调查过此事,奴婢娘亲当时是在二小姐出生的当夜,就突然失踪了的。” “和娘亲一同失踪的,还有当时负责接生的接生婆。” “奴婢怀疑,是李月汝生产的时候,发生过什么。李月汝觉得那件事情是极为关键的秘密,才将当时所有知晓事情真相的人,尽数处置了。” 李月汝生产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让李月汝将所有知晓真相的人都处置了? 第五十五章 失踪了 刚从那屋子出来,盛南枝便找了一处开阔,不容易被暗卫偷听的地方,叫来了留守在那院子里盯着墨桃的人:“可知道我师父现在在何处?” “替我传信给他,就说我有要紧事找他。” 李月汝生孩子那日,她师父见过李月汝,且还为她和盛云柔批了命。 若是那日发生了什么,让李月汝想方设法地将那日接触过她的人都处置了的事情,她师父可知道? 安排好一切,盛南枝就回了逸王府。 阁楼上的寝屋里,被褥都是新换的,松松软软。时辰也已经不早,可不知道为何,盛南枝却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的,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待她下意识地伸手放到身侧摸了摸,却只摸到一片冰凉之后,她骤然反应了过来,是时淮之。 她觉得少了的,是时淮之。 虽然与时淮之成亲并没有多久,时淮之也一直都在昏迷装死,但每天晚上,身边那具温热的身体的存在感,也的的确确是很强的,这段时间,她也已经习惯了。 可一想到时淮之做的事情说的话,对她的态度,盛南枝心头便又冷了下来。 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既然能够习惯时淮之的存在,自然也能够很快适应没有他的存在。 话虽如此,但盛南枝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睡了过去。 刚刚睡着的时候,也睡的十分不安稳。 睡着睡着,她像是抱住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大小倒是将将合适,且热乎乎的十分暖和,她下意识地在那东西上蹭了蹭,这才终于睡沉了。 第二日早上,盛南枝醒来,不自觉地朝着旁边看了一眼,旁边空空如也,她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湖边阁楼上。 用过早饭躺到窗下的软榻上,盛南枝随手拿过一本书准备看会儿,却就听见了匆匆忙忙上楼的脚步声:“王妃,不好了,出事了。” 盛南枝拧起眉头看了过去:“什么事?” “盛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柳姨娘失踪了!” “什么?”盛南枝骤然站起身来,柳姨娘怎么会失踪? 金嬷嬷也皱起了眉头:“柳姨娘,是王妃的生母吧?” “怎么会突然失踪?” 她在宫中见惯了各种宫斗的小手段,考虑的也更多:“会不会是昨天盛府来请王妃回府,被王妃拒绝了,盛府觉得拉不下面子,所以使出这样的手段,逼迫王妃主动回府?” 盛南枝眯起眼来,这倒的确是李月汝做得出来的事情。 但…… “哪怕果真如此,我也得回去一趟。” 金嬷嬷点了点头:“是得回去。” 她稍作沉吟:“这样,奴婢陪王妃一同回去。” “若是盛家果真用这样不入流的手段引王妃回府,那奴婢自有法子对付。” 盛南枝叫人备了马车,带着金嬷嬷就回了盛家。 盛林已经下了朝,应是直接被李月汝叫回了府,此刻和李月汝一起,正站在前院,跟前跪着好几个人。 见盛南枝带着好几个下人浩浩荡荡的进了门,盛林目光一扫,眉头就皱了起来。 李月汝向来是个藏不住话的,白眼一翻就开了口:“逸王妃如今好大的架子啊,昨天叫人去请逸王妃回府还请不回来,如今柳姨娘出事,才终于得见逸王妃一面……” 盛南枝没有理会她的酸话,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爹爹,究竟是怎么回事?姨娘失踪了?怎么会突然失踪?” 李月汝见盛南枝这般不将她放在眼里,几乎是立马就炸了:“我话都还没说完呢,你竟敢直接打断?好大的胆子!” 跟在盛南枝身后的金嬷嬷立马开了口:“盛夫人,的确是好大的胆子。” “盛夫人虽为丞相夫人,但据奴婢所知,应该并无诰命在身。” “但王妃可是皇室宗妇,一品正妃,盛夫人是凭什么,这么对王妃说话的?” 李月汝愈发气恼,转头看向了金嬷嬷:“我是她嫡母!我教育她两句怎么了?轮得到你这个奴婢来说话?” 盛南枝在心里暗暗笑了,她就知道,李月汝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惹恼李月汝的。 但她面上却露出了一副慌乱神色,急忙道:“母亲,这是母妃身边的金嬷嬷。” “什么……” 什么母妃? 李月汝想要说,可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盛南枝嫁的是时淮之是,她口中的母妃,十有八九是华贵妃。 华贵妃身边的金嬷嬷? 李月汝脸色一变,看了过去,的确是金嬷嬷。 她之前在华贵妃身边,见到过的,且不仅一次。 但她方才只顾着恼怒,压根没有留意金嬷嬷的模样,她如何能想到,华贵妃身边的贴身嬷嬷,竟然会在盛南枝身边? 她脸色变了又变,咬着牙没有再作声。 盛林瞥了她一眼,才开口转移了话茬:“昨天我同柳姨娘说了你有孕之事,告诉她,今天我下朝回府之后,会带她一同到逸王府探望你。” “据管家说,今日一早,柳姨娘就叫了人来知会他,让他备好马车,她要出府一趟买些东西,给你补补身子。” “一路都好好的,马车车夫说,她去了几个铺子买了些东西,也好好的上了马车。” “结果马车行至府门口,下面的人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人下车,推开门一看,却发现马车里空空如也,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她之前出府时候穿着的衣裳在马车上。” 盛南枝眯起眼来:“这青天白日的,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马车在何处?” 盛林指了指停在一旁的马车:“就在那儿。” 盛南枝快步走了过去,马车门已经被打了开,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马车中并无其他东西,只放着一套衣裳。 她轻轻嗅了嗅,马车中也没有奇怪的味道,应当没有人在马车中使用过迷药之类的。 “今日跟着柳姨娘一同出府的人,也全都在这里了。 “除了马夫之外,柳姨娘还带了一个丫鬟,和两个侍从,他们都说,在回来的路上,并未发现有丝毫的异常,也不曾听到类似挣扎或者呼救的声音。” 第五十六章 是有点气运在身上的 盛南枝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两个侍卫和丫鬟,丫鬟她倒是认识,且信得过。 她若是说,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多半也不是撒谎。 “我已经安排人仔细检查过马车了,马车中并无什么机关,现在还不知道,你姨娘究竟是怎么从马车中凭空失踪的。” “我也派了人一路沿着马车回来的路,挨个询问去了。” 李月汝忍不住地在一旁碎碎念:“她一个盛府的妾室,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能得罪什么人不成?说不定,就是她自己跑了呢。” 盛林皱起眉头,一个眼刀扫了过去,李月汝立马噤了声。 “放心,正如你母亲所言,她只是一个妾室,平日里也很少出门,也没机会得罪什么人,排查起来也很快,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的。” 盛南枝深吸了一口气:“人虽然是在马车中消失不见的,但柳姨娘,未必就是在马车上失踪的。” 李月汝暗暗翻了个白眼,她觉得自己说的这话自相矛盾不? 盛林神情倒是严肃了起来:“怎么讲?” 盛南枝抿了抿唇:“柳姨娘不会武功,马车就那么大,若有人想要从马车上将人掳走,实在是不易。即便是用了迷药将柳姨娘迷晕,要将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从马车中带走,也不可能真的悄无声息,让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 “我觉得,极有可能是柳姨娘在铺子上的时候,就已经被迷晕带走了。” “而后,对方安排了一个武功高强之人,易容成了姨娘的模样,上了马车。” “在马车行进过程中,趁着周围人不备,将衣裳脱在了马车上,除掉了易容,翻身下了马车。” “姨娘身边就三个人跟着,路过人多的街道,未必能够盯得住。” 盛林皱起眉头,看向盛南枝的目光带着诧异:“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我再审问审问她身边人,问问她什么时候离开过其他人的视野,离开了多久,在哪儿。” 盛南枝眸光暗沉沉一片:“可若是如此,那对方明显就是做足了充分准备的,有备而来。” “姨娘一个丞相府妾室,也得罪不了有这般本事的人物。” “他的目的,恐怕就不是姨娘了。” “要么是爹爹,要么便是我。” 盛林的神色愈发凝重了几分,他将事情经过从头到尾细想了一遍,不得不承认,盛南枝的猜测,极有可能才是事实。 他目光从金嬷嬷以及盛南枝身后跟着的人身上扫过,复又落在了盛南枝身上:“你与我去书房,我有事与你说。” 盛林说完,看向了金嬷嬷:“嬷嬷,我应该可以与逸王妃一同单独去书房说点事吧?” “嬷嬷放心,她虽然已经出嫁,但这丞相府到底也还是她家。我断然不会让她在家里,受到伤害。” 金嬷嬷皮笑肉不笑:“丞相大人言重了,丞相大人要与王妃说话,不必问过奴婢的意见,奴婢虽然得贵妃娘娘看重,但毕竟,也只是个奴婢。” 李月汝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剜了她一眼。 她还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奴婢啊。 先前跟她说话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下贱东西。 等她家云柔得了宠,莫说是这么个老奴才,就算是她的主子,她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盛南枝没有错过李月汝看向金嬷嬷的眼神,低下头,嘴角翘了起来。 好极了,李月汝倒是很懂得要如何为她女儿拉仇恨。 她对金嬷嬷此番态度,注定了盛云柔在宫中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盛南枝垂下头,跟着盛林一同进了书房。 盛林才开了口:“关于你姨娘失踪的事情,你是如何想的?” “女儿觉得,那人多半,是针对女儿而来的。” 盛南枝抬起手来,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准确的说,是针对女儿肚子里的孩子而来的。” “我有孕的消息刚刚传出去,第二日,姨娘就失踪了,这未免,也有些太巧了。” 盛林点了点头,眸光愈发暗沉了一些:“嗯,你继续说。” 盛南枝便又接着道:“时淮之出事,明显是因为储位之争。时淮之昏迷不醒,除了有一口气尚存,其他与死人无异,但我却突然有了身孕。虽然我肚子里的孩子甚至尚未出生,但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个隐患。” “所以,他们不希望我肚子里的孩子平安生出来。” “且华贵妃和陛下知晓了我有孕的消息后,对我腹中孩子极为看重。各种赏赐下来,还又往我身边安排了不少人,嬷嬷医女厨子护卫,几乎杜绝了所有在逸王府中对我下手的可能。” “他们只能够对柳姨娘下手,将柳姨娘掳走,用柳姨娘来要挟我。” 盛林愈发惊异:“这些,是谁与你说的?是金嬷嬷?” “金嬷嬷?爹爹为什么会这么问?这些都是我方才自己分析的。” 自己分析的? 盛林第一次认真的打量着自己这个女儿,之前因为她是祸世灾星的预言,他对她是极为不喜的。 即便是几个月前将她从庄子上接回来,他见她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更遑论是跟她说话了。 第一次正眼看她,还是因为她与时淮之闹出了那桩事情。 当时……他本是想要将她塞给时淮之做妾的,但她当时提出……要出家以证清白?让盛云柔不受影响,继续嫁给时淮之。 也正是因为这个提议,让他多看了他两眼。 但也只是多看了两眼而已。 却不曾想,后来发生了不少事情,因缘际会之下,她竟然真的嫁给了时淮之,做了他的正妻。 但时淮之已经成了活死人,彻彻底底的从储位之争中败北。 她这个妻子,自然也如同一颗弃子,废弃在了棋盘的角落。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盛南枝却又被发现,有了时淮之的孩子。 不得不说,盛南枝身上,还是有那么点气运在身上的。 但方才盛南枝那一通话,再联系之前的事情,却让盛林又开始觉得,可能不只是气运。 盛南枝兴许,还有点脑子。 第五十七章 野心 盛林垂下眼,心中思绪万千。 李月汝虽是他的正妻,但当初他与她成亲,看中的,也只是她的家世容貌,李月汝虽心思毒辣,但却没什么脑子。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好在,因为盛云柔一出生就被算出天命凤主的身份,他对盛云柔的教导,格外上心。 盛云柔有李月汝的狠毒,又有他的小心谨慎,若假以时日,必成大事。 最近盛云柔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愈发像李月汝了。 他本想好好教导教导,可偏偏出了那档子事,他不得不将盛云柔送进了宫中。 但因为她性情大变的缘故,即便是将人送进了宫中,他心里也总像是悬着一根绳,总也没有办法放松下来。 他觉得,饶是盛云柔是天命凤主,自己绝不能够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盛云柔的身上。 就在他苦思冥想应该如何破局的时候,盛南枝却就这么走入了他的视线。 且她竟然比盛云柔更早的,怀上了皇室子孙。 虽然那大师判定盛南枝是祸世灾星,可换个角度来想,祸世祸世,至少也是让天下大乱,甚至倾覆朝野啊。 那也得要有一定的本事,才能够做到这一步吧? 况且,他想要做的事情,不就是…… 盛林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看向盛南枝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你姨娘的事情,我定会细查。” “若是对方是冲着你来的,那你这段时间,也一定要小心行事才是。” “你身怀有孕,可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的?” “在逸王府,有什么需要的?” 盛南枝扬了扬眉,盛林这态度变得,也未免有些太快太奇怪了吧? 前世……盛林在她面前也曾上演过这么一出。 但那是因为,温庭云被陛下认回,且被封为了太子。 可如今她根本没有嫁给温庭云,这又是要做什么? “我昨日派人去请你过府,听回来的人禀报,才知道你此前嫁给时淮之的时候,你母亲什么都没有给你。嫁妆没有,侍候的下人也没有。” 盛林抿了抿唇:“你母亲也实在是糊涂了,兴许是当时你是要与你二妹妹同日出嫁,当时你们的亲事都定的太过匆忙,她忙着打理你二妹妹的婚事,也就忘了吧。” “我已经教训过她了,你放心,你也是我的女儿,你二妹妹三妹妹有的,你也一定会有。” “我下来就叫人筹备好,帮你将嫁妆补上。” “再挑选几个做事妥帖利索的丫鬟护卫,送到逸王府去。” 盛南枝扬了扬眉,满脸疑惑,她今日,应当也没有做什么吧?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说,盛林态度转变,是因为她肚子里这个孩子? 可她不过只是怀了孕,能不能平安生下来,生下来是男是女,也都尚未有定数,他这态度变得,未免也有些太早了吧? 盛南枝心思千回百转,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不用了吧?逸王府什么都有,我在逸王府也没有缺衣少食的。” “而且,我如今身边人,有一部分,是逸王府给我的,有一部分,是母妃和父皇赐的。” “已经很多了,若是爹爹再给我一些,那就太多了,不合规制。” 盛林蹙了蹙眉,这倒也是。 可……不管是皇帝贵妃,还是逸王府的人,都不是他的人,很多事情,也不太方便啊。 盛林若有所思:“该给你的,还是得给你。到时候我送过去,你收着就好。送过去的人,你身边没有办法安排,就让管事的安排就行了。” 到底是陪嫁的丫鬟,到时候逸王府的管事,也不好安排的太远。 最大的可能,也还是安排在盛南枝的院子里。 只要在她院子里,也不一定非得要在她身边侍候,离得近些,能传递消息就行。 “但我觉得,你可以尽量的,将人放在你身边,毕竟,别人送来的,也没有自家的用得舒心不是?” “至于嫁妆,你必须要拿着。逸王府即便是不缺你吃穿,但你毕竟也是一府主母了,也有许多需要打点的地方,得有嫁妆,才能有底气。” 盛南枝垂下眼笑了,原来盛林也知道出嫁女在夫家,需要有嫁妆才有底气啊? 她还以为,他不知道呢。 就是他这突然的态度转变,让她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好在,盛林并未让她迷惑多久,就主动交代了自己的心思。 “你运气极好,虽然你与时淮之尚未成亲,时淮之就出了事。” “但谁也没有想到,你在此之前,就那么一次,却就竟然,怀上了时淮之的孩子。” “虽然现在时淮之是个活死人,但他毕竟也是皇子,还是之前受陛下宠爱的皇子。你这个孩子出生也不弱,一出生,身后就站着三大家族。” “皇家,我们盛家,还有华贵妃的母家林家,林家兵权在握,若能为你孩子助力,你的孩子……定然前途无量。” 盛南枝垂下眼笑了,八字还没一撇呢,盛林想的倒是十分深远。 也对,盛林的确有这个资格去想。 毕竟,三个女儿,盛云柔嫁给了当今皇帝,她嫁给了时淮之,怀上了时淮之的孩子,盛清浅嫁给了身为皇帝私生子的温庭云。 但即便是她们中某一个的儿子成为皇帝,他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外祖父啊。 他如今已经是文官之首的丞相之位了,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天子外祖父的身份,而费尽心思。 又或者,他的野心,不止于当皇帝的外祖父,为人臣。 而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最后,借助着这一层血缘关系,让皇位,让这天下江山,都姓了盛? 以她对盛林的了解,他倒是的确有可能有此野心。 如果他的目的是这个…… 那丈夫昏迷不醒,且已经有孕的她,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盛南枝心思千回百转,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可我这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呢。” “即便是平安出生,万一……生出来的是女儿呢?” 盛林看向盛南枝的目光愈发满意了,他话说的隐晦,可他觉得,盛南枝是听明白了的。 盛南枝,的确还挺聪明的。 而且,低调隐忍。 好极了。 盛林摸索着衣袖上的云纹:“你肚子里这个孩子,只能是男孩。” “即便生下来是女儿,她也得要变成儿子。” 第五十八章 她就是故意的 女儿,自然是变不成儿子的。 除非,换个孩子。 在她生产之前就做好准备,准备几个与她差不多时候生产的妇人,如果有人能与她同日生产倒是最好,若是不能,就直接生剖,选个男婴送到府中,提前做好准备。 若她生的是儿子当然最好。 若她生的是女儿,就直接当机立断的换成儿子。 见盛南枝面色变了变,盛林嘴角翘了翘,盛南枝果然又听懂了他的暗示,与聪明人说话就是好,不费事。 他垂下眼笑了:“皇家用这样手段一举得子的,可不少。” “我就问你,你想不想,成为那人上人,尽享荣华富贵,看无数人在你面前,匍匐下跪?” 盛南枝掀了掀眼皮,倒是有意思极了。 这一世,比前世都还有意思。 就因为她意外怀孕,甚至还刚刚有孕,她这个千人弃万人嫌的灾星,却竟然就成了香饽饽。 “我……”盛南枝咬了咬唇:“我当然是想的。” “想就好。”盛林勾起嘴角:“既然想,那就听我的。” “我是你爹,自然不会害你。” “你与盛家,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你若是想,我自然会想方设法地,替你争取一切。” 盛南枝低着头,声音轻轻的:“谢谢爹爹。” 不愧是文官之首的丞相,就是会说话,就是会蛊惑人心。 他此前弃她如敝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荣俱荣她信,但她觉得,她的存在一旦会损坏盛林以及盛家的利益的时候,他定然会毫不犹豫滴,将她丢的远远的,甚至不惜亲自将她除掉。 但他要给,她自然不会拒绝。 盛南枝想着,才又将话茬重新转回到了柳姨娘失踪之事上:“其实我觉得,爹爹不必处心积虑的派人去找柳姨娘的下落。” 盛林有些诧异地抬起眼来,他以为,盛南枝与柳姨娘的关系还挺好的,柳姨娘失踪,盛南枝定然会着急担心。 “女儿是觉得,对方如果真的是我们刚刚分析的那样,那他定然做的十分隐蔽周全,我们即便是去查去找,恐怕也查不到什么。” “既然对方是冲着我,冲着我肚子里的孩子来的。” “那他势必,会联系我,以柳姨娘为质。” “我们只需要按兵不动,等着他联系我们就好了。” “我们不动,如此一来,着急的反而是他了。” 盛林眼中划过一道暗芒:“你说的对,那就按照你说的去做。” 两人一同出了书房,就看见了着急忙慌从门外冲进来的盛清浅。 盛南枝眯了眯眼,不是说盛清浅被杜绮玉给软禁起来了吗?怎么被放出来了? 盛清浅一进院子,就瞧见了从书房出来的盛林和盛南枝,便直奔他们跑了过来:“爹,大姐姐,我听说姨娘失踪了?可找到人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她是朝着盛南枝跑来的,大概是跑的有些急了有些快了,跑到了盛南枝面前,却没能停下,直直滴地就朝着盛南枝撞了过来。 就在她将要撞到盛南枝的时候,盛林骤然伸出手,将盛南枝往旁边拉了拉,而后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站稳了脚。 见盛南枝站稳,盛林才皱起眉头看向了盛清浅:“你怎么回事?冒冒失失的。” “你大姐姐如今身怀有孕,若是被你这么一撞,出了事怎么办?你可负得起责?” 盛清浅眼中闪过一抹暗色,随即立马跪了下来:“大姐姐有孕了?我……我不知道。” “可逸王爷不是已经昏迷不醒了吗?大姐姐怎么怀孕的?这孩子……是谁的啊?” 盛林气急败坏,飞快地扫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金嬷嬷:“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大姐姐腹中孩子,当然是逸王爷的。” “啊!”盛清浅瞪大了眼:“是大姐姐与逸王爷那场意外有的?可那次大姐姐不是服下了避子汤吗?” 盛南枝将她的神情反应尽数纳入眼中,连她眼中那微末的冷意也不曾放过。 正因为看的太清楚了,让她的心忍不住地往下沉了沉。 盛清浅,就是故意的。 她定是知道她怀孕之事的。 她是故意朝着她冲撞过来的。 她根本就是想要让她失去这个孩子。 盛南枝心中一片寒凉。 可为什么? 盛清浅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就这么恨她,这么讨厌她吗? 就因为前世,她被困于皇权争斗中,腹背受敌之际,没能救下她和柳姨娘? 可盛清浅重生比她早,知晓前世种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选择算计她,让她与时淮之发生关系,她也不曾追究。 她要嫁给温庭云,她知道温家是什么样的地方,一直想方设法的阻止。 可盛清浅还是用尽心机手段嫁过去了。 她嫁给了温庭云,盛南枝主动坦白了自己也重生的事情,想要与她联手,一起保护好柳姨娘。 她甚至一度不知道她与温庭云前世的仇,究竟还报不报。 她不想让盛清浅夹在中间为难,甚至已经决定走一步看一步,暂且放下前世仇怨,躺平看戏。 但盛清浅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动手。 盛南枝掩下眼中情绪,笑了笑,回答了之前盛清浅的疑惑:“我喝避子汤的时候,中了毒,时淮之请来了太医给我解毒。我当时身中两种毒药,太医下了猛药为我解毒,那解药,可解毒性,也可解药性。” “所以,就一并将避子汤的药性给解了。” “当时太医将此事告诉了逸王,但他在我醒来后,并未重新为我赐下避子汤。” 盛南枝掀了掀眼皮:“我只与逸王有过关系,这孩子,自然是逸王爷的。” 盛清浅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那姐姐这孩子,可真是来之不易,恭喜姐姐了。” 她说着,目光定定地落在盛南枝的身上,暗暗咬了咬牙,盛南枝可真幸运啊。 怎么就让她怀上孕了呢? 最不可能怀孕的人,却最先怀了孕。 盛清浅深吸了一口气,时淮之本来就得皇帝喜欢,不知道这孩子的出现,会不会对温庭云成为太子有影响。 可不能让这孩子生下来。 盛清浅想着,却又才想起,她此番回来,是为了柳姨娘。 “姨娘可找到了?” 盛林掀了掀眼皮:“还没有,我和你大姐姐商议过了,决定先不找。” “什么?”盛清浅抬起头来,定定地看向盛南枝,眸光森冷:“不找?为什么?” 第五十九章 姐妹情分到此为止 盛林不耐烦在一件事情上纠缠太久,柳姨娘不过一个妾室,他能够在这里为一个妾室耽搁这么长的时间,已经是看在了盛南枝的面子上。 “你让你姐姐与你解释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盛林带着人匆匆离开,盛清浅咬了咬牙,看向了盛南枝。 “姐姐,为什么啊?” “难道就因为,你三岁多的时候被送到庄子上,姨娘没能留下你?” “难道就因为,姨娘没有养育你?” “可姨娘也一直惦记着你的啊,我们不是每年都去探望你了吗?每年至少一次呢。” “姨娘只是丞相府一个妾室,她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你被送到庄子上,遭遇的种种对待,是因为,你是祸世灾星啊。你是祸世灾星,盛家不容你,与姨娘有什么关系?” 盛清浅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厌恶和烦躁:“前世你贵为太子妃,却就眼睁睁地看着姨娘被害死,看着我被流放。” “如今你还是这样。” “你如今怀上了时淮之的孩子,得陛下关照了,就连装都不愿意再装了是吗?” 她骤然拔高了声音:“姨娘失踪,你就连找都不找了?” “你不找也就算了,为何还要让爹爹也不找?” “那可是你的亲娘!” 盛南枝眉头紧蹙,飞快扫了一眼朝着这边看过来的人:“妹妹,人前慎言。事情不是你想象的……” 她还未开口解释,盛清浅便立马打断了她的话,冷笑了一声:“为何要慎言?怕被人说你不孝?” “你事情都做出来了,还怕别人说?” 盛南枝闭了闭眼,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和呼吸,正准备再次开口解释,盛清浅的丫鬟却匆匆跑了进来:“三小姐,不好了,姑爷出事了!” 盛清浅一愣,几乎是立刻的转过了头:“什么?你说什么?” “我夫君出事了?怎么回事?” 那丫鬟连忙道:“姑爷原本与友人在城外踏青游玩,姨娘出事,小姐派人去寻姑爷回来,姑爷想着骑马回来快些,就骑着马往回走。” “谁曾想,走在街上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那马突然发了狂,直接便在街上奔跑冲撞起来。” “姑爷想要勒马,没能成功,反倒直接被马摔了下去,拖行了好长一段路,甚至,还被马踹了好几脚。” “被侍从救下的时候,人已经晕了过去。” “什么?”盛清浅惊叫了一声,面色大变,急忙就要往回走,但想起刚才丫鬟说的,温庭云落马被拖行还晕了过去,她越想越觉得蹊跷,只又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了盛南枝:“是你对不对?” 盛南枝面色转冷,第二次了。 这是盛清浅今日,第二次误会她污蔑她。 她若是再这样沉默纵容下去,倒显得,她好欺负了。 “你若是有证据,就直接用证据将我摁死在这儿。” “你若是没有,就别在那里无端猜测。” 盛南枝看了眼远处已经开始留意到他们这边情况不对,而逐渐朝着她们走来的金嬷嬷,抿了抿唇,一步一步靠近盛清浅,压低了声音,加快了语速,但出口的话却仍旧十分的清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那么大的恶意,但我从一开始,是很想要弥补前世那些遗憾的。” “重生一世,我最想做的事情,并不是报仇,而是保护好你与姨娘。” “甚至发现你也重生了,发现我与时淮之的事情是你所为,发现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代替我嫁给温庭云的时候,我也没有丝毫的生气。” “我只是着急的想要告诉你,温家的情况。毕竟我在温家过了那么几年,对温家的一切也算得上是十分了解。” “可你不愿意听,只觉得我是嫉妒你。” “我原本可以不告诉你我重生了的事情,但我说了,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可以联手一起,走的更高更远,过得更好。” “我原本是挺恨温庭云的,因为温庭云前世做了不少伤害我的事情,我原本是想要直接杀了他报仇的。可因为你嫁给了他,我甚至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我不愿看你守寡,不愿看你伤心难过。” 盛南枝看向盛清浅的目光中满是冷意,竟让盛清浅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的压迫感,她甚至开始觉得,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你却似乎,并不这么想。” “你像防死敌一样的防着我,一旦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 “不问缘由,不听解释,上来就是一通抱怨指责。” 盛南枝说完,人已经到了盛清浅面前:“我若是真的要对温庭云下手,温庭云现在,坟头草恐怕都已经长出来了。” “真正害了温庭云的人,是你啊,我的好妹妹。” “你根本不管如今朝中皇权争斗有多厉害,不管诸位皇子多有手段,一门心思的想要做皇子妃,想要提前揭露温庭云的身份。” “甚至直接当着我和姨娘的面,上演了那么一出好戏。” “难道就没有想到过,你那么做,会为温庭云带来什么吗?” 盛南枝看着盛清浅骤然变得惨白的脸:“温庭云为什么会出事?自然是因为你闹了那么一出啊。” “你的婆母,想方设法地想要摁住消息,却没能摁住。有消息灵通的皇子王爷们,知道了温庭云的身份啊。” “他们知道了温庭云也是皇子,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了啊。” “自然要趁着,他还没有培养起自己的势力的时候,直接将他拔除了啊。” “可惜妹妹你,心里只有太子妃的位置,却不曾想过。” “只有温庭云成得了太子,你才能做太子妃。” 盛南枝看着已经快要走到她面前的金嬷嬷,退后了两步:“从你怀疑我,质问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姐妹的情分,可能就只能到这里了。” “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顺便劝你一句,我也不是什么善茬。以前我会忍让,因为你是我亲妹妹。” “但以后不会了。” “听起来温公子像是摔得有些重,妹妹你还是赶紧回去照顾温公子吧。” 第六十章 没死啊 盛清浅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是金嬷嬷已经到了跟前:“王妃,怎么了?” 盛南枝瞥了盛清浅一眼,摇了摇头:“没事,三妹夫坠马受伤,三妹妹情绪太激动了。” “三妹妹你先回去看看吧,你放心,姨娘这里,有我在呢。” 盛清浅一顿,她倒是忘了柳姨娘了。 但…… 算了,温庭云那边更要紧。 她抿了抿唇,转身就走。 至于盛南枝…… 盛清浅嗤笑一声,姐妹情分到此为止? 她以为她会怕? 盛南枝根本就是一个废物,前世她运气好到那样的程度,盛家专门给她选了穷困潦倒的温家,结果温庭云却竟然是皇子,还成了太子。 盛南枝作为太子妃,却将日子过成那样,要什么没什么。 盛南枝对她而言,也并没有什么多大的用处。 帮不了一点。 温庭云是皇帝处心积虑藏起来的孩子,只要温庭云别出事,肯定能够成为太子。 对! 盛清浅抿了抿唇,只要温庭云别出事。 想到此处,盛清浅的脚步更快了一些,几乎小跑了起来。 温庭云怎么会,也坠马昏迷了? 他可一定不要出事啊。 …… 盛南枝收回盯着盛清浅的目光:“走吧,我们也回去吧。” 金嬷嬷应了一声:“那柳姨娘的事情?” 盛南枝四下看了看,才道:“爹爹分析,有人掳走柳姨娘,是为了借柳姨娘来威胁我,最终目的十有八九,恐怕还是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恐怕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直接伤害我,所以以柳姨娘为质,要用我肚子里的孩子去换柳姨娘。” “所以我们决定,先静观其变,等对方来联系我们。” 金嬷嬷皱了皱眉,目光是盛南枝肚子里的孩子? 她跟着盛南枝出了门,临上马车之前,还专程吩咐了侍卫警醒着些。 上了马车,金嬷嬷才又问着:“可如果对方真的是为了王妃你肚子里的孩子而来,到时候万一他们提出,要让你去交换柳姨娘。王妃你准备怎么办?” 盛南枝轻声道:“嬷嬷放心,我不会拿我自己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来冒险的。” 她说着,拿起茶杯想要给自己倒杯水,却被金嬷嬷拦住了:“这茶水是我们之前来的时候煮的,我们下马车之后,虽然马车旁有车夫看守,但也只有车夫,侍卫都跟在了我们身边。” “王妃你如今身怀有孕,离开了我们视线的东西,万万不能再入口。” 金嬷嬷说着,将桌子上那一套茶杯茶壶都一并给收了起来,随即转身摸到了马车车壁上的机关,打开了暗格,从暗格中又重新拿了一套杯碗盘碟出来,里面甚至还放着提前装好了水,用蜡封着口的水囊。 金嬷嬷重新将水放到炉火上煮上,抬眼看见盛南枝惊奇的目光,忍不住地笑了笑:“这些都是吃过亏上过当之后,总结出来的经验,王妃以后也定要记得才是。” 盛南枝点了点头,她的确是第一次知晓这些。 她从小就长在乡野,虽然前世嫁给了温庭云,被皇家认回,成为了太子妃。但温庭云出生的时候,温家他父亲这一支,就已经落败,吃喝住行那些,也并不如真正的勋贵人家那般讲究。 而且前世她与温庭云成婚好几年,也一直未能有孕。 正因为如此,杜绮玉一直对她十分不满,说她是不会下蛋的鸡,想方设法地替温庭云张罗了不少的妾室。 但…… 盛南枝眉眼微动,看来,她未能有孕,未必是她的问题啊。 念及此,盛南枝下意识地想要同盛清浅提个醒。 但想起盛清浅对她的态度,对她做的这些事。 她睫毛颤了颤,歇了这心思。 盛清浅总以为她抓住的,是一个金龟婿。 却不曾想…… 她已经提醒过了,是她不愿意听的。 那就怪不得她了。 “好,我记下了。” 金嬷嬷弯了弯眉眼笑了:“不过这些也都是我们这些贴身婢女应当讲究的,王妃放心,奴婢可能没有办法一直在王妃身边照顾,但也会好好教导王妃身边的丫鬟,让她们知道,应当怎么服侍王妃。” 盛南枝应了声:“好。” 一回到逸王府,金嬷嬷就立马钻进了小厨房,去给盛南枝熬安胎药去了。 盛南枝目光落在后院小厨房忙碌的身影上,眸光微微动了动,只转身同霜寒道:“给三小姐身边的人传个消息,问问温庭云的情况。” “一有什么消息,立刻来禀。” 霜寒应了下来,退了下去。 温庭云那边倒是很快就有了消息。 “听闻温庭云被送回温家之后,很快就醒了过来。” 盛南枝啧了一声,眼中是显而易见的失望:“醒了?这就醒了啊?不是说,被马拖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被马踹了好几脚,还有可能被马踩踏了吗?” 霜寒点了点头:“是,但大夫说,他只是疼的晕厥了过去,而后又恢复了意识。” 盛南枝眯起眼来,这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这手段,看起来没多少破绽,可温庭云也没有死啊。 斩草要除根啊。 温庭云活着,万一被皇帝认回去,岂不是就成了隐患了? 霜寒见盛南枝满脸算计,心里咯噔了一下,每次她家主子露出这样的神情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遭殃了。 霜寒低着头,连忙将剩下的话给说完了:“但从温府那边传来的消息称,温庭云醒过来之后,又吼又叫的,疼的厉害。” “而后,大夫让温夫人屏退了左右,单独与温夫人说了一会儿的话。” “在此之后,温夫人便下令,将温庭云所在的院子直接给封锁了起来,说有人要害温庭云,她势必要亲自照顾温庭云,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温庭云。” “甚至,连三小姐,也被拦在了外面。” 盛南枝有些诧异:“连三小姐都被拦在了门外?” “是。” 盛南枝抬脚在屋中踱着步。 她倒是能够理解,杜绮玉觉得,是盛清浅泄露了温庭云的身世消息,所以才致使温庭云受了伤。 她害怕温庭云再遭遇其他危险,所以小心谨慎,不让任何人靠近。 但……她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如果温庭云出事的消息一传回温家,杜绮玉就应该反应过来,温庭云是因为身份暴露,被人动了手脚的。 她担心有人见温庭云没死,继续对他下手,理应在温庭云回了温府之后,第一时间就将温庭云保护起来。 可她没有。 第六十一章 要抱她? 如果她的人探听到的消息没有错的话,杜绮玉,是在和大夫聊过之后,才这么做的。 那她恐怕并不是反应过来了温庭云是身份暴露被人动了手脚的。 那她为何要下令封锁温庭云的院子? 且一定要亲手照顾温庭云,连作为妻子的盛清浅,都被下令不允许接近温庭云? 盛南枝眸光微动,恐怕,是温庭云这伤,有什么蹊跷。 “我们的人确定,温庭云一回温府,就醒过来了是吗?” “是。”霜寒颔首,她专程向线人一一核对过事情详细细节经过的,绝不会有错。 如果温庭云醒了,且很多人都看到了,那也不存在,杜绮玉想要让温庭云如同时淮之一样,假装昏死过去,而为他做掩盖了啊?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盛南枝不想猜,只径直道:“想办法,将给温庭云看诊的那大夫绑走,仔细审问审问,问清楚,温庭云究竟是什么情况。” “是。” 天色已经黑了下去,盛南枝看了会儿书,便歇下了。 外面万籁俱寂,盛南枝迷迷糊糊的,几乎快要睡着,却就突然感觉到有一阵风飘来,她几乎立马警觉地醒了过来。 很快,她就感觉到有人靠近了她,她想要动手,却又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是逸王府。 如今因为她怀孕之事,逸王府的护卫十分严密。 她身边,也还有时淮之地暗卫。 不可能有刺客能够冲破层层守卫,且不惊动任何人的,来到她身边。 除非是……时淮之本人。 想到此处,盛南枝立马重新闭上了眼,放松了身子,装出一副睡着的模样。 果然很快,盛南枝就察觉到了有人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他身上的青木香很快就飘了过来。 而后,时淮之便伸出了手,将她揽入了怀中。 盛南枝在心里冷笑一声,他这是在做什么? 刚刚和她因为孩子的事情吵了一架,还对她撂下狠话,今日偷偷趁她睡着了跑过来,闷不作声地就要抱她? 谁给他的胆子? 盛南枝几乎是立刻的,就翻身离开了他的怀抱。 时淮之身子一僵,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没睡着吗?” “我若是睡着了,怎么能够知道,王爷你喜欢半夜爬人床的事情呢?”盛南枝没好气地道。 时淮之不作声了,再开口,声音低了许多:“我错了。” “彼时我在知道避子汤的药性解除之后,没有再赐下药,也真的是觉得你在盛府处境不佳,想着,若是你有了我的孩子,兴许能够好一些。” “我没有想太多,也没能问过你的意见,是我的错。” “我让你留下这个孩子,也只是单纯觉得,留下这个孩子,对你会更好一些。” “但若是你不想留,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盛南枝眯了眯眼,有些诧异,时淮之,竟然还会认错? 而且,认错认得这么快? 大抵是习惯了前世温庭云那即便知道是自己错了,也绝不会低头的性子,倒是让她有些意外了。 她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 时淮之睫毛颤了颤:“我知道你派人去查劫那大夫的事情,但我比你快了一步,先将那大夫给带走了。” “既然你醒着,我也正好将温庭云的事情与你说一说吧。” 盛南枝一愣,时淮之先一步发觉了端倪,竟然和她做了同样的事情,将那大夫给劫走了? “我的人已经审问到了,杜绮玉那样着急忙慌地封锁院子,不让任何人接触温庭云,是因为温庭云受了伤。” 盛南枝立马追问着:“伤得很重?” 时淮之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伤得倒不算重,至少不会危及性命。但……” “伤及子孙根。” “温庭云今后,恐怕很难有后。” “什么?”盛南枝瞪大了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时淮之是什么意思。 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这般巧。 今日她还在想,温庭云前世与她成婚几年,她未曾有孕。后来也纳了不少美妾,也同样没有人怀孕。十有八九,是温庭云本身有问题,在子嗣上,会比较艰难。 但前世温庭云成为太子后,每个月,都会有太医来请平安脉,也并未有人诊断出他子嗣艰难。 她先前还在想着,她得想办法寻个医术卓绝一些的大夫,悄悄潜入温府,去给温庭云把个脉看看情况。 若她的判断无误,她也算是抓住温庭云一个把柄了。 却不曾料到,温庭云今日出事,竟然直接伤了那儿。 “噗嗤……” 盛南枝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哈,好,好极了。” 时淮之听盛南枝这笑声,控制不住地舔了舔嘴唇,倒是隐隐有些相信了,盛南枝是真的,对温庭云只有恨,没有什么感情。 “他是被马踢了那儿?” 时淮之应了一声:“听闻是拖行在地上的时候,被马的后蹄给踢的。” “且踢了好几次。” “他晕过去,十有八九就是因为那里被踢了,疼晕过去的。” 盛南枝又忍不住地笑了:“听起来,就挺疼的。” “可真好啊。” 她神医也不必找了。 “温庭云如今算是彻彻底底的,子嗣艰难,甚至……成了太监了。” “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之前只是身体疼痛,如今醒过来知道自己成了太监了,恐怕心也会跟着痛疯了。” “我之前说错了,这下手之人,不仅没有失手,而且强的可怕。” “既让他断子绝孙,又让温庭云彻彻底底的,失去了争夺帝位的资格。” 盛南枝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前世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彻彻底底的被改变了。 挺好。 好的不能再好。 盛南枝在黑暗中,看向了时淮之的身影,该不会,是时淮之下的手吧?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是的话,她倒是可以趁机探探,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杜绮玉封锁温庭云的院子,亲自照顾温庭云,明显是打算彻彻底底封锁消息的…… 第六十二章 帮我个忙 盛南枝心思转的飞快:“既然温庭云都已经出事了,说明他身份的事情已经有人知道了。” “若我是杜绮玉,我定会立马安排人入宫,将这件事情告诉陛下,让陛下立刻给温庭云一个身份。” “温庭云没有身份,想要对付他很容易。但一旦温庭云成为正经皇子,其他人想要对付温庭云,就得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她说完,便立刻看向了时淮之的方向。 她想要知道知道,时淮之对此事,有何打算。 时淮之轻笑了一声:“那又如何?” 时淮之神情淡然:“温庭云现在,已经失去了争夺帝位的资格。” “他被不被认回,对我而言,并无多少区别。” “左右,我现在昏迷不醒,不会与他有任何的交集。” “且,温庭云如果真的隐藏了他被断子绝孙的事情被认回成了皇子,倒也是好事一件。” “他成了皇子,却没有人替他张罗一切,做他的护身符,他只会死的更快。” 盛南枝睫毛颤了颤,这倒是事实。 前世的时候,虽然温庭云被认回去的时候,其他几位皇子死的死残的残伤的伤,但温庭云身份被公之于众之后,遭遇到的各种刺杀和麻烦,也几乎是成倍的增加。 那时候,是她暗中布置张罗一切,安排护卫,安排丫鬟,严防死守他的衣食住行。 也正因为如此,她在温庭云身上耗费了太多的精力,所以才会导致没有办法顾及到柳姨娘和盛清浅…… 时淮之没有听到盛南枝说话,只又道:“你既然与盛清浅撕破了脸皮,也就不用太在意温家那边的事情。” “且由着他们去就是了。” 他是觉得,盛南枝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格外的关注温家那边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之前误会了,误会了盛南枝是喜欢温庭云的。 他转移了话茬:“你顾好自己这边就是了。” “我有一件事,想要你帮忙。” “你若是愿意帮我,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够做到。” 这件事情其实也并不是非盛南枝不可,但他想要给盛南枝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向他提要求的机会。 只要盛南枝提了,哪怕是她想要拿掉腹中这个孩子,他也答应。 “什么事?”盛南枝眯了眯眼。 “以逸王妃的身份,开一些铺子。我需要借助这些铺子,做一些事情。” 盛南枝立马明白他的意思。 通过商铺,又或者是经商的商路,可以传递消息,可以运送一些物资。 之前时淮之未必没有这样的商铺和商路,但是他之前的铺子,恐怕大多数都是放在明面上的,盯着的人不会少,现在也未必撤了, 如今他假装昏迷不醒,若是还在利用那些商铺和商路传递消息和物品,恐怕会引人怀疑。 所以,这件事情,得她来。 她也有由头。 盛林已经注意到她了,并且开始重视她了。 今日他允诺的那些嫁妆,就定然很快会送到。 到时候她就说,她如今怀有身孕,时淮之又那般模样,她想要趁着盛林送了嫁妆来这个机会,多为自己和腹中孩子筹谋。 时淮之定也是知道了盛林要为她添补嫁妆之事,所以才在这个时候提出了这个要求。 盛南枝正想着,却就听见时淮之继续开了口。 “你用以开铺子铺货的银子,我给你。” “你开的所有铺子的所有盈利,尽数归你所得。” 盛南枝扬了扬眉,竟还有这样的好事? 有人要给她送银子,她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成交。” “但这并不是我为你办这件事情的交换报酬。” “铺子的盈利,是我打理铺子应得的。” 时淮之静静看着盛南枝那双亮晶晶的眼,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 他就喜欢盛南枝这样的性子。 无论发生什么事,也绝不会昏了头脑,什么情形之下,都不忘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嗯,我本就是这个意思。” “那行。” “至于条件,我现在不提,等我想好了的时候,希望你别耍赖。” “你若是耍赖,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你要知道,你如今最大的秘密,可都被我握在手里了。” “一旦我不高兴了,将这个秘密宣扬出去,你定然活不了。” 时淮之心一下子跳得快了起来。 他给了盛南枝机会了,是她自己不提的。 她不提现在就将肚子里的孩子拿掉,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其实并没有那么不想要这个孩子吧? “好。” 他低声喃喃着,心情一点点放松了下来,正想要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却就听见盛南枝冰冷的声音传来:“逸王爷来,就是为了这些事情吧?” “若是没有其他事,王爷就先回去了吧?我困了,想睡了。” 时淮之的手一下子顿住,只深吸一口气垂下了眼:“知道了。” 他起身:“夜里凉,你多盖一些,别着凉了。” 说完,便翻窗而出。 盛南枝看着那打开又被关上的窗户,抬起手来按了按额角,这阁楼虽然有二层,但正因为有二层,前面临湖的那边也就没有了围墙,护卫也都只守在一楼,倒是方便了某人。 盛南枝撇了撇嘴,算了,看在时淮之今天晚上踏月而来,是为了替她送银子,她也就不计较了。 明日若是他还敢来,她就直接用匕首招呼了。 时淮之离开了阁楼,元宝和赤霄立马跟了上。 元宝压低了声音:“王爷怎么突然出来了?又与王妃吵架了?今夜王爷不在这摘星阁睡?” 时淮之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元宝,眸光冰冷一片:“胡言乱语什么?” “王妃已经答应了开铺子替我们的暗网打掩护了。” “她已经不生气了。” “只是我突然想起,还有点要紧事需要处理而已。” “啊……”元宝瞪大了眼:“这深更半夜的,什么要紧事啊?” 一旁赤霄轻咳了一声,拽住了元宝的胳膊:“是有点要紧事,你与我一同,立刻去处置吧。” 见时淮之默许了,赤霄拉着元宝纵身而起,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时淮之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暗暗咬了咬牙,要不是元宝的武功实在是高强,他恐怕早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那张嘴,似乎永远学不会闭嘴。 第六十三章 为母则刚 第二日早上,盛府果真就派人送了嫁妆过来。 还是敲锣打鼓,将所有嫁妆箱系上了红绸送过来的。 “奴婢听闻,一路上,都有无数人围观询问。盛府那边还专门派了人跟在一旁解释。” “说之前大小姐与逸王爷的婚事仓促,盛府一时间没能筹备出合适的嫁妆。” “虽然逸王府这边表示并不在意,但礼不可废。” “如今大小姐身怀有孕,盛府正好将终于筹备好的嫁妆给送过来,权当庆贺。” 盛南枝垂下眼,看着远处逐渐朝着阁楼这边走来的蜿蜒队伍,啧了一声:“是盛家的作风。” “要么不给,既然决定了好给,那就一定要给的人尽皆知。” “也好,如此一来,也可以顺便给那绑架了柳姨娘的人看看。” “让他们以为,我与盛府,都并不在意柳姨娘的生死。他们很快,才会坐不住。” “就是……” 就是盛家这么敲锣打鼓的过来,盛清浅那边肯定也会收到消息。 盛清浅应该很快,就能够如她所愿的成为皇子妃了,到时候,她多半是要闹腾的。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却又被她很快的压了下去。 盛清浅知道不知道的,闹腾不闹腾的,与她何干? 左右,她与盛清浅,已经撕破脸皮了。 看着那送嫁妆的队伍逐渐走近,盛南枝才快步下了楼。 这一次,大抵是有盛林盯着,盛家那边给的东西,倒是一点也不糊弄了。 都是些还看得过去的,价值也不低的东西。 盛南枝没有触碰,只让霜寒和锦心查验了一遍,登记造册。 等一切妥当,盛南枝才又道:“铺子和地契留下,其他东西,全部拿出去,能卖的卖,能当的当吧,尽数换成银子就是。” 锦心和金嬷嬷都有些诧异地看向了盛南枝:“全卖了?换成银子?” 锦心眉头紧蹙:“王妃缺银子了?这些东西,是盛府给王妃的嫁妆,王妃可以直接留着,自个儿用就成啊。” 盛南枝摇了摇头:“你们对盛府不了解,嫡母厌恶我,这些东西,她原本是不打算给的,是昨日我爹爹发了话,今日才给送了过来。” “即便是送了过来,我也不敢真的用,我怕她在上面动什么手脚。” “不如直接换成银子。” 金嬷嬷点了点头:“这倒也是,王妃如今情况特殊,小心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盛南枝眉眼弯弯:“而且……我打算换成银子之后,再多开几个铺子。” 她抬起手来,手指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笑了笑:“有备无患嘛。” “王爷如今的情况,若是按照太医说的,他恐怕几乎就没有可能再醒过来了。” “虽然王爷此前十分得陛下宠爱,可陛下也不止王爷这么一个儿子,皇子,有很多个呢。” “王爷出意外的时间,尚且比较短,所以陛下还记着王爷。可以后呢?” “以后时间久了,其他皇子一直在陛下跟前晃着,但王爷不能。陛下恐怕慢慢的,对咱们王爷,就淡了,就忘了。” “到了那时候,王爷怎么办?我与我的孩子怎么办?这诺大的逸王府,这么多人,又该怎么办?” 盛南枝抬起手来,将鬓角的头发塞到了耳后:“兴许你们觉得我现在这么想,是杞人忧天。” “但我觉得,有些打算,是必须要提前做的。” 金嬷嬷倒是不这么认为,她在宫中见过了太多。 昨日还十分受宠的嫔妃,说不定今日就没了,或者被打入了冷宫。 原本位高权重的臣子,朝夕之间,兴许就家破人亡。 盛南枝能盘算这么远,她觉得极好,也是对的。 “王妃说的没错,有些打算,的确是要提前做的。” 锦心原本就是华贵妃的人,金嬷嬷都已经如此表态,她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有些诧异地望着盛南枝:“总觉得,王妃这几日,与刚刚嫁进咱们逸王府的时候,有些不同了。” 盛南枝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毕竟她刚来的时候,装的还是一副柔柔弱弱被逼被压迫得毫无主见的模样。 盛南枝抬起头,坦坦荡荡地和锦心对视着:“兴许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有孕,即将成为母亲吧。” “我因为一出生就被预言为祸世灾星,所以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庄子上。我生母是妾室,是府中姨娘,即便也疼我,却无能为力。” “从小到大,其实我并未怎么感受过,有母亲,被母亲维护是什么样子。” “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过我曾经过的日子。” “他一出生,就注定没有办法得到父亲的疼爱和保护。所以,只能我来,保护好他了。” “我想给他足够的底气,这底气,除了身份之外,还有银子可以给。” 金嬷嬷点了点头:“为母则刚,女子总是习惯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锦心目光落在盛南枝的肚子上,沉默了许久,才点了点头:“好,妾身等会儿就去安排。” 盛南枝眉眼弯弯:“多谢锦心姐姐,我虽然想要做生意,但我其实对这件事情一窍不通,之前也从未接触过。” “以后,可能还得要多请教请教锦心姐姐了。” 锦心笑了笑:“王妃说笑了,王妃放心,我定然竭尽全力。” 盛南枝想的是对的,盛家这样大张旗鼓,闹得沸沸扬扬,到了下午,盛南枝就收到了一封书信。 “这书信是有人用箭直接射到我们大门旁边的,门口的护卫立刻去追,却没能追到,他立刻就纵身跃至隔壁的街上,隐没在了人群中了。” “书信上写着逸王妃亲启,还有一句,让一定要交给逸王妃,否则他们就直接杀人灭口,将逸王妃的姨娘给杀了。” 盛南枝有些慌乱,伸手就要去拿,却就被金嬷嬷给拦了下来。 “王妃,小心啊。” “来历不明的东西,王妃可不能碰。” 金嬷嬷使了个眼色,一旁的护卫立刻接过那信,直接拆了开来,刚一拆开信,一副翠色耳坠子,就从信封中滑落,落在了地上。 “那是我姨娘的耳坠子。” 第六十四章 兴许是她想岔了 金嬷嬷立马将那耳坠子用帕子包着捡了起来,侍卫开始念那书信,内容极短:“今日子时,城外十里亭,你独自前来,换你娘。若我们发现,你带了任何的护卫,或者是玩了什么花招。你和你姨娘,谁也别活。” 金嬷嬷听着那信的内容,脸色骤然一变:“这究竟是谁啊?未免也有些太过嚣张。” “王妃你可千万别去。” 盛南枝脸色煞白一片:“可……那可是生我的亲娘。” 金嬷嬷连忙道:“王妃你可别糊涂,要你一个人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奴婢觉得,对方提这样的要求,根本就不是想要放了柳姨娘。他们是想要连你一起带走啊。” “你想想,你若是一个人过去了。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万一他们没有带来柳姨娘,只是设了埋伏在那里等着你呢?” 盛南枝愣住:“这倒也是。” 金嬷嬷深吸了一口气:“左右,王妃你可千万不能犯傻。” “若是对方提出的要求相对合理一些,我们还可以想想办法争取争取。可这种情况,可是万万不能的。” “既然盛府已经报了官,我们等着官府的消息就是了。” 盛南枝低垂着头应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跌坐在了椅子上。 “往盛家送封信,将对方送过来的这信交给我爹。” “是。” 送信的人尚未回来复命,外面却就谣言四起。 “外面都在传,都在说盛府姨娘出了事,被人用计掳走了,劫匪那边让王妃你去换柳姨娘,但作为柳姨娘亲生女儿的你,却竟然拒绝了。” “说果然不是从小就放在身边养大的,母女之情淡薄至此。” “说王妃你果然是祸星,你刚回到皇城,回到盛府,盛府最近就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说逸王爷原本也好好的,听闻就是在与您发生关系之后,才突然出了事的。” 盛南枝垂下眼,忍不住地笑了一声,却只垂下眼没有作声。 金嬷嬷连忙伸手握住了盛南枝的手:“王妃莫要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奴婢倒是觉得,这说明啊,对方已经急了。”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逼你去引你去,所以才故意放出了这样的传闻来逼迫王妃。” “若是王妃你真的中了计,去了,就中计了。” 金嬷嬷声音又急又快:“他们这样着急,肯定是有原因的。” “现在比的就是,谁能够稳得住了。” 盛南枝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好,我听嬷嬷的。” 等来禀报的下人离开,盛南枝才转过头看向了金嬷嬷:“嬷嬷真的相信我吗?他们都说我是灾星,哪怕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好像也命该如此,和我走得近的,似乎都没有什么多好的下场。” “呸呸呸。”金嬷嬷目光朝着时淮之的院子的方向看了会儿,才收回了目光:“他们胡说八道呢。” “哪有那么玄乎的事情?” “你到王府不是也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吗?也没见府中有谁出了事啊?” “奴婢有眼睛的,奴婢也来了两三日了,王妃是什么样的人,奴婢心里清楚着呢。” “我相信,王府其他人,也都清楚着呢。” 盛南枝点了点头,可是神情却仍旧有些恍惚的模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想一个人待会儿,睡会儿,嬷嬷你先去忙吧。” “嬷嬷放心,我不会拿我自己去冒险的。” “我知道的,若是以前只有我一个人,倒也无所谓,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我肚子里有淮之的孩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也应该多为腹中孩子多多考虑的。” 金嬷嬷点了点头:“王妃你能够这么想,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王妃你休息吧,奴婢先去忙了。” 盛南枝应下,等金嬷嬷离开,才又将立在门口值守的雪意叫了进来。 将人叫了进来,盛南枝却又摩挲着美人榻的扶手,发起了呆。 “王妃?”雪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提议着:“对方要求王妃你到城外的十里亭,那会不会对方早已经布置好了人在十里亭,柳姨娘也早已经送到那里等着了呢?” 盛南枝摇了摇头:“不会。” “这可能就是个局。” “从对方这动作来看,对方明显早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包括那封信,包括那些流言蜚语。” “他明显知道,我在收到那封信之后,不会同意他们的要求。” “即便是我愿意,我如今身怀有孕,我身边照顾的人也断然不会同意,包括我爹。” 盛南枝闭了闭眼:“说不定,也是我之前想岔了。” “之前我觉得,应该是朝中其他皇子王爷,为了皇位之争,所以这么做,他们的目的,是我,以及我腹中孩子。” “但我如今觉得,兴许并不是。” “他在信中那么写,就不像是真的要我去的。” “他们的目的,兴许并不是要让我去换人。只是想要借着这件事情,让我名声败坏。” “如果是这个目的的话,那这件事情的嫌疑人,也许,就不仅仅是皇子王爷了。” “还有可能是……” 是盛清浅。 盛清浅先前来的时候,直接朝着她冲撞来,又说不知道她有了身孕。 但她还算了解盛清浅,盛清浅那神情表现,明显是已经知道了的。 盛清浅本就一直防备着她,会在她身边安插人,打探她的消息,也实属正常。 若是盛清浅,一切就又有了另外的解释了。 柳姨娘悄无声息的消失,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有可能,是柳姨娘身边的丫鬟小厮,一同撒了谎。 盛清浅本就不喜欢她,嫉妒她。 在知道她意外有孕之后,这嫉妒,就成了恨。 “查一查,三妹妹今日都去了哪儿。” “尤其是,在她赶往盛府之前,都去了哪儿。” “是。” 盛南枝手指在软塌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看来,她得要去温府走一趟了。 只有见到了盛清浅,才能知道,她的猜测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 说她手足相残也好,说她不念姐妹之情也罢。 她这一次,绝不会让盛清浅好过。 只是盛南枝没有想到,不等盛南枝登温府大门,盛清浅倒是先一步的找了上来。 第六十五章 诈上一诈 听见下人禀报盛清浅来的消息,盛南枝还恍惚了一瞬。 温庭云出了事,盛清浅怎么还有心思来她这里? 但很快就又想了起来,杜绮玉将温庭云住着的院子封锁了起来亲自照顾,盛清浅似乎也就没了事,自然闲了下来。 她应当是为了柳姨娘之事而来。 来得正好,且让她诈一诈她。 果然,一见到盛清浅,盛清浅就直接朝着盛南枝冲了过来:“外面的传闻可是真的?” “他们都说,绑走姨娘的绑匪已经给你传递了书信,让你去城外十里亭换姨娘,但你不愿?” 侍从将盛清浅拦住,盛南枝隔着侍从,轻飘飘地看向了盛清浅:“是。” “三妹妹恐怕不知道,那绑匪提出了什么条件。” “他们让我独自前往。” “这明显有诈啊,我一个人,他们却不知道有多少人。” “我去了,就陷入了被动。你觉得,他们会放了姨娘?” 盛南枝摇了摇头:“不会,他们只是为了诱我入他们的包围圈而已。不仅救不了姨娘,还只会让我也落入他们的手中。” 盛清浅恶狠狠地瞪着盛南枝:“你说这么多,不过就是不愿意为了姨娘冒险。” “他们直接找上了你,说明姨娘根本就是因为你才被掳走的。” “你这个灾星!” “当初姨娘生下你之后,就应该直接将你给溺死的。” 盛南枝抬起眼来,定定地看向了盛清浅,却没有作声。 盛南枝被她看的莫名有些心慌意乱:“你盯着我干什么?是被我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了?” 盛南枝嗤笑了一声:“恼羞成怒?恼羞成怒的,应该是妹妹你吧?” “你为什么这般激动?是因为忧心姨娘?还是因为我没有被谣言蜚语绑架,没有中计,没有让你的计划成真,所以你慌了?” 盛清浅蹙眉:“你在说什么?什么计划?” 盛南枝端坐在主位上,不动如山,只闭了闭眼:“三妹妹,我有时候真的很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哪儿得罪了你,让你为了对付我,费尽心思。” “我让人查了姨娘失踪之后,到你昨日到盛府之前的所有行踪。” “你猜,我在你去过的地方,发现了什么?” 盛清浅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眼中划过一抹难以置信和慌乱。 只一瞬间,却就被盛南枝给捕捉到了。 盛南枝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笑了一声:“三妹妹只顾着对付我,可有替姨娘考虑过?” “她一个丞相府妾室,却被人掳走,还在外待了一整夜。且如今此事还被你闹得人尽皆知,你让其他人,让爹爹如何想她?” “其他人会不会觉得她已经被侵犯,清白已失?” 盛清浅急切地道:“怎么可能?姨娘她身怀有孕!” 盛南枝嗤笑了一声:“身怀有孕?” “身怀有孕怎么了?身怀有孕就不能被侵犯了?三妹妹,我该说你天真呢?还是傻呢?” “姨娘知道此事吗?她也同意你这么折腾?” 盛南枝话音刚落,不等盛清浅回答,雪意就快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盛南枝身侧,在她耳畔低声耳语了几句。 盛南枝抬眸看向盛清浅:“我也不知道你我姐妹,为什么你非得要置我于死地。” “我原本,是没想对你下手的。” “可事不过三,我已经容忍你三次了。接下来,你就等着吧。” “我对温家,可太了解了。我想要对你们下手,可太容易了。” 盛清浅紧咬着牙关,恶狠狠地盯着盛南枝。 她为什么要非要置盛南枝于死地?自然是因为,盛南枝前世就是温庭云的妻子,她知道温庭云会成为太子,她定会与自己争夺这太子妃的位置的。 她可不能允许自己的太子妃之位,受到任何的威胁。 盛南枝真的会还击吗? 她应该只是吓唬吓唬她的吧? 盛南枝哪有那样的本事?若真有那样的本事,前世又怎么会那样,连她和姨娘都保不住,最后还被盛云柔抢走了温庭云,甚至被盛云柔给弄死了。 盛南枝能怎么下手?如今温庭云被那老虔婆给看了起来,连她都见不到面,更何况盛南枝了。 盛清浅深吸了一口气:“就凭你?”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盛南枝叫住了:“姨娘,已经被我的人带走了。你在外面散布的那些关于我的流言蜚语,姨娘也都已经知道了。” “爹爹那里,我也已经安排了人去禀报情况了。” 盛清浅脚步一顿,愕然看向盛南枝:“贱人,你怎么敢的啊?” 盛南枝笑了笑:“我为何不敢?” “那些事情,本来就是你做的,不是吗?” “不仅这些,城中的那些谣言,我也已经安排人去澄清了。” “我叫人说,是姨娘在街上遇见了熟人,想要去城外的寺庙中上香祈愿,她让对方的丫鬟去同马车车夫说一声,结果对方的丫鬟给忘了,马车车夫没有接到姨娘,以为姨娘失踪,不过是虚惊一场。” “至于那射到我门上,要我去十里亭交换的书信,也不过是有人听闻了消息,趁乱行事,想要讹诈我而已。” “希望三妹妹莫要在别人跟前说漏了嘴。” “毕竟,我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保住我的名声,还为了保住你与姨娘的名声,该怎么做,你心里应当有数。” 盛清浅紧紧咬了咬牙关,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盛南枝眯着眼看着她走远,沉默了片刻,才又转身上了楼,随即提笔:“磨墨,我写书信一封。” 雪意连忙应了一声,倒了茶水磨墨:“主子是要写信给姨娘?” 盛南枝摇了摇头:“不。” 她已经让人去禀报盛林了,柳姨娘那里,盛林自然会交代。 更何况,她如今与盛清浅撕破了脸皮,柳姨娘作为她们二人的亲生母亲,她尚且不知,柳姨娘会站在哪一边呢。 “我给杜绮玉写。” 她说过的,盛清浅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她的底线,她绝不会轻饶。 她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盛清浅对她做了这么多,她多多少少也得要回敬一些不是? 第六十六章 我做了个梦 雪意满脸诧异,双眼瞪得溜圆,脱口而出:“给温家夫人写信?” 紧接着,她微微皱眉,一脸疑惑,“可温家夫人对您似乎不太友好,您写的信,她会看吗?” 盛南枝嘴角轻勾,露出一抹自信又狡黠的笑,心中早有打算:“我当然不会以现在的身份给她写。之前,我在她面前还有个能说得上话的身份。” 想起自己假扮道姑的经历,她的笑意更浓了。 那时,凭借前世所知,她成功让杜绮玉对她心悦诚服,还断言温庭云会历经三四次生死劫难,如今,温庭云的劫难不就来了吗? 她正好能借着道姑的身份,为杜绮玉出谋划策。盛南枝心思一转,迅速铺纸研墨,笔走龙蛇,很快写好了信。 她郑重地将信交给雪意,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叮嘱道:“派人送到温府,先别拿出信,就说王屋山清虚真人门下弟子求见温夫人。见到温夫人后,再呈上这封信。务必确保信交到她手中,千万不能落入别人手里,尤其是盛清浅。” 雪意神色凝重,一一应下,小心翼翼地揣着信匆匆离开。 望着雪意离去的背影,盛南枝抬手缓缓按了按额角,心中感慨万千。 她本对眼下生活挺满意,不想改变、争斗,可意外接连不断,总有人逼她入局。 她若什么都不做,只有死路一条,只能化被动为主动,既然非争不可,那就来吧。 盛南枝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眼神愈发锐利坚定。 重活一世,又帮温庭云夺得太子之位,她知晓不少秘密:谁现在籍籍无名,日后却能在朝堂崭露头角;几位皇子阵营里都有哪些人;朝中大臣谁有外室、私生子,又分别藏在何处。 这些都是她前世花数年苦心查探来的。 她本可以联系这些人,可如今一举一动都在时淮之眼皮底下,贸然联系,难以解释。 得找个合理借口,最好是她提供情报,让时淮之去办事,自己置身事外。 这么想着,盛南枝传唤了元宝,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我有事找你家主子商议,让他今晚来我这儿一趟。” “……”元宝小心翼翼地瞧着盛南枝,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欲言又止。 “怎么?”盛南枝眉头微蹙,对元宝的异样神情感到疑惑。 元宝轻咳一声,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小声说:“属下觉得王妃这话,这语气,有点像陛下传召宫妃的时候。” “……” 盛南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好气又好笑。 这元宝,有时候说话还真让人意想不到。 盛南枝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复平静:“你跟你主子说就是了。” “是。” 元宝应了一声,赶忙退出去。 刚出门,元宝就忍不住皱着眉头对赤霄说:“说起来真有些邪门。最近每次王爷见王妃,半夜总会有急事把王爷叫走,我和你也莫名变得很忙。不知道今晚王爷和王妃能不能打破这怪圈。” “……”赤霄看了元宝一眼,眼中满是无奈,忍不住叹了口气。 元宝不高兴了,瞪大眼问:“你叹什么气啊?” 赤霄摇摇头,嘴角似笑非笑:“没事,就是刚才看见一个傻子。” “啊?哪儿呢?” 元宝一脸茫然,还四处张望。 赤霄没回答,只是无奈摇头。 夜里,万籁俱寂,府中其他人都已沉沉睡去,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静谧的黑纱笼罩。 时淮之准时赴约,月色下,他的身影格外挺拔。 “听闻王妃有事找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打破了夜的宁静。 盛南枝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有些事。” 她缓缓披衣,优雅从容地在椅子上坐下,“昨夜做了个很玄乎的梦,找王爷来,想跟您说一说。” “做了个梦?” 时淮之微微扬眉,眼中闪过诧异,显然对这个理由感到意外。 “嗯。”盛南枝轻轻颔首,表情认真,“在说梦的内容前,我有件事要告诉您。我时常做梦,起初没当回事,后来发现,这些梦往往对应着现实中尚未发生、却即将发生的真实事情。” 她紧紧盯着时淮之,试图捕捉他的表情变化。 盛南枝垂下眼,思绪飘回从前:“王爷应该还记得,之前我拐弯抹角提醒过您,可能会遭遇意外导致昏迷不醒,让您多加警惕。” 时淮之一愣,脑海中迅速浮现出盛南枝之前提醒他的画面,她当时甚至建议他假装昏迷不醒。 “我会那么说,是因为遇见王爷后,我做了一个关于您的梦。梦里,王爷被人追杀,坠入悬崖,昏迷不醒。” 盛南枝声音低沉缓慢,仿佛在讲述真实发生过的事,“当然,现在说这些,王爷可能不信,毕竟王爷的事已经发生了。但王爷之前肯定好奇过,我为什么会知道温庭云是陛下私生子吧?” 盛南枝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笑容:“那也是我梦见的。不过,如今局势和我最初梦到的不太一样了。因为我梦到那些事,知道它们即将发生,梦里我们的结局都不好,所以我想办法改变了一些事。” 时淮之沉默地看着盛南枝,眼神中透着复杂情绪。 他本不信世上有这么玄乎的事,可盛南枝身上的确有无法解释的情况,比如温庭云的身份。 他派人查过,连温庭云自己都不知情,而盛南枝此前一直在庄子上长大,和温庭云没多少交集,没有消息来源,却偏偏知道了,还被证实是真的。 “那这次,王妃梦见了什么?” 时淮之的声音打破沉默,眼神中带着期待与好奇。 盛南枝低下头,不紧不慢地理了理披风,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时间。 “我梦见,陛下会在……” 盛南枝算了算时间,眼中闪过忧虑,“大约一个半月后,突发疾病。” 话刚落音,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鸟鸣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时淮之脸色微微一变,紧紧盯着盛南枝…… 第六十七章 要与他携手? “虽然陛下突发疾病后,很快就被救了回来。但是因为这一场病,身体也弱了许多,留下了一些病根。” “而诸位皇子之间的争斗,也会因为陛下的这一场病,逐渐的白热化。” 时淮之心头一震,定定地看向了盛南枝。 他出事之后,他就找了一种慢性毒药,交给了他此前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人。 那慢性毒药,已经下在了他父皇身上。 算算日子,那毒药的确会在一个半月左右,开始出现明显的症状,症状表现,看起来就像是得了急病。 他的目的,也的确是给其他皇子王爷一个信号,告诉他们,父皇的身体已经不好了,随时有可能会出意外。 一切,和盛南枝说的梦,奇异般地吻合了。 此事,他并未经他人之手,甚至连元宝赤霄他们都并不知情,可盛南追…… 时淮之不动声色,只笑了笑:“听起来倒是挺玄乎的。” “但此事,得要一个半月之后,才能见分晓啊。” “也等得太久了。” “你能不能说一件,可以很快验证你所说的预言梦一事是真是假的事情呢?” “最好,这两日就会发生,且很难为人力所改变的。” 盛南枝扯了扯嘴角,毕竟是她要利用时淮之,她的确得要想方设法地让时淮之相信她的话是真的。 但这两日就会发生,且很难为人力所改变的事情? 盛南枝的手在披风中迅速动了动,随即开了口:“我可以再说两件事。” “第一件,从前两日开始,皇城中虽然阳光明媚,但是在离我们百里外的锦溪城却已经下了好几日的雨了。” “两日后,锦溪城旁边的烟霞山会发生比较大规模的垮塌。” 她前世与温庭云成亲之后,就一直被杜绮玉刁难,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前面两个月对外面发生的事情都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的。 她会知道锦溪城的事情,也是因为,温家唯一一个如今尚且在朝为官的人,是温庭云的伯父,任的就是锦溪城那边的知州。 当时,锦溪城多雨成涝,温庭云的伯父匆匆赶回皇城禀报,还回了趟温家。 还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盛南枝说完,才又道:“第二件,如今朝中虽然看似风平浪静,但是储位争夺早已经暗潮汹涌,朝堂上许多朝臣都已经各自站位。” “我在梦中梦见过关于诸位皇子拉拢的朝臣的名单。” “有几位,是比较出人意料的,我可以先告诉王爷一两位。” “告诉王爷他们被谁所收买,如今在谁的阵营之中为谁办事。” “王爷可以想法子去查验我说的是真是假。” 这一桩,是她故意说来,试探时淮之的。 前世时淮之出事的太早了,她与时淮之也就一直没什么交集,她帮着温庭云争夺储位的时候,其他皇子的情况她都一清二楚,但对时淮之,却是知之甚少的。 如今她阴错阳差之下,嫁给了时淮之,他们就已经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蚱蜢了。 她自然得要想方设法地知道知道,时淮之有没有本事,有多少本事了。 她要同他说的那两人,想要近身想要查探,可不容易。 若是时淮之暗地里的势力强劲,她才会与他合谋。 若是时淮之如同前世的温庭云一样,就是个绣花枕头,唯一有的,不过是皇子的身份,那她可就要斟酌一二了。 前世她已经做过一次,想要扶持一个皇子登临太子之位,她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有了前世的经验,她甚至还能少走许多弯路。 但……若是像温庭云那样的草包,实在是不值当。 盛南枝与时淮之对视着,两人心中皆是千回百转。 “行。” 时淮之颔首:“王妃将名单与我,我会派人去查的。” 盛南枝倒也不扭捏,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后,拿起两张纸,两张纸上各自写了一些字,随后将其中一张递给了时淮之,另一张折了起来。 她转身拿来一个小木匣子,将另一张放进了那小木匣子里。 随即拿出两把锁:“给王爷的纸上,我只写了那两个官员的名字,需得要王爷去查,那两人站队了谁。” “而我放在木匣子里面的纸上,我写了我梦境中他们的站队情况。” “我会用两把锁,将这木匣子给锁上。” “一把锁的钥匙给你,一把锁的钥匙我自己留着。” “等王爷查到了结果,王爷可以带着结果来找我,我们一起将这木匣子打开,看看我的梦境中梦到的,究竟是真还是假。” 盛南枝给那小木匣子上了锁,随即将钥匙递给了时淮之。 时淮之低下头看向盛南枝手中的钥匙,突然忍不住地笑了一声。 好,好极了。 他选择的王妃,倒的确,很有意思。 这是在试探他吧? 他家王妃这是想要做什么? 是打算,摒除成见,与他携手合作了? 这是合作前的考验? 时淮之垂下眼,勾了勾嘴角,他家王妃,身上恐怕,还有不少的秘密呢。 比如,她安插在盛家和温家的人。 比如,她身边那两个明显是她的人的丫鬟。 比如,她所谓的梦境,究竟是真是假。 再比如,她究竟知道多少事。 她不愿意说,他也就不问。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会心甘情愿的,将自己藏起来的这些秘密的,对他一一坦诚。 不过如今,他最要紧的,应当是抓紧眼前盛南枝给他的机会。 “好。” 时淮之说完,低下头接过那钥匙,收入了袖中。 盛南枝要找他说的事情,似乎也都已经说完了。 时淮之垂下眼,心思转的飞快:“王妃要不要搬回主院?” 盛南枝掀起眼皮:“搬回主院?为何?” 时淮之轻咳一声:“我昨日出去办事的时候,受了点伤。” 他掀起衣袖,将自己胳膊上的纱布给她看:“伤势倒是不重,但事情有些麻烦。” “虽然我已经昏迷不醒有段时日,但我那父皇,还有其他人,都还是对我有些放心不下。” “父皇安排的御医几乎每隔两三日,就会来查看查看我的情况。” “我身边贴身服侍的人,我也不能够完完全全的确定他们没有被收买,有没有其他人安插的人。” “是万一被人发现了我胳膊上这新添的伤,事情,恐怕会有些麻烦。” 第六十八章 下雨了 盛南枝眯着眼看向时淮之的胳膊,没有作声。 时淮之垂下眼,神情低落:“我既然要假装昏迷不醒,自然就要装得彻底些的。” “王府里面的人,我都没有再动,害怕被人发觉端倪,所以,倒是给了别人机会,可以随意的往逸王府中安插人。” “如今哪怕是这逸王府,我也谁都不敢信,除了你。” 盛南枝哼笑了一声:“王爷少在我跟前卖惨。” “即便是你昏迷不醒,但你这伤在胳膊比较靠上的位置,太医来,最多也只是把脉,并不会解开你的衣裳,看你的胳膊上面。” “唯一可能动你胳膊上面的,也就是负责给你擦澡的侍从了。” “可若是能够接触到你身体的人,你都不能够确保是你自己的人,那王爷未必太过无用。” 时淮之在心里暗暗啧了一声,早知道,就将这纱布包得靠下一些了。 盛南枝掀了掀眼皮:“我之前搬走的原因,是我闻不得药味。” “若我在这里几日就又搬回去,岂不是更奇怪?” “王爷还是好好的在你的主院呆着吧,我觉得这里风景挺好的,我还是比较喜欢这里。” 时淮之幽幽叹了口气,算计落空了。 他站起身来:“好吧,我也是太担心了一些,既然你不愿意回去,那就算了吧。” 他正要走,却突然听见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什么声音。 时淮之脚步一顿,竖起耳朵听了半晌:“这是什么声音?” “外面好像……下雨了?” 时淮之的声音中隐隐含着雀跃。 盛南枝扬了扬眉,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往外看了看:“的确是下雨了。” 雨势还不小。 连风里都带着水汽。 盛南枝连忙将窗户关上,转过头却就对上了时淮之微蹙着的眉头。 “怎么了?” 时淮之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我出来的时候没有换衣裳,外面雨下的太大了,若是我就这么冒雨回去,衣裳定然会打湿,定会惹人怀疑。” “你先睡吧,我在这里呆着等会儿。” “等雨停了,或者是雨势小一些了再走。” 盛南枝掀了掀眼皮,倒也没有怀疑:“随便你。” 她转身走到床榻边坐下,解开披风准备睡下,只是手刚放在披风上,却又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你该不会是想要趁着我睡着了,偷走我这把锁的钥匙,打开那木匣子看我写了什么吧?” “……”时淮之扶额,他这位王妃,在有些事情上倒是还挺敏锐的,就是敏锐错了地方。 但也幸好敏锐错了地方。 “在王妃心中,我就是那样的人?” 盛南枝扬了扬眉:“倒也不至于,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时淮之叹了口气:“那我先转过身,王妃好好将你那钥匙给藏一藏?” “也行。” 时淮之背过身,拼命才控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过了一会儿,盛南枝的声音才传了来:“好了。” 时淮之应了一声转过头,目光灼灼:“这雨才刚刚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停,我就在这里坐着等吧,你睡吧。” 盛南枝倒也没有在意他,果真躺下睡了。 只是即便是闭着眼,她也能够感受到,有那么一道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目光虽然没有带着什么令她感到不舒服的意味,却也十分明显,让她怎么也睡不着。 盛南枝叹了口气:“这雨刚开始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你也别在那里坐着了,熄了灯过来躺着睡会儿吧。” 时淮之嘴角一翘,连忙道:“我可以过来睡吗?” 盛南枝望着顶上的床帐,声音波澜不惊:“有什么不能的呢?” 之前又不是没有睡过。 而且,他们是上了皇家玉蝶的正经夫妻。 盛南枝话音刚落,烛火就立刻灭了。 快得让她觉得,时淮之这是早有预谋吧? 很快,身边就有温热的身体靠近,盛南枝默不作声地往里面挪了挪,这人却得寸进尺,也跟着往里面挪了挪。 算了…… 盛南枝幽幽叹了口气,兴许是她这边的床窄了吧,就这么睡吧。 虽然身边多了一个人,但盛南枝却睡的极快。 时淮之屏息静气,听着身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才又朝着盛南枝靠近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将人揽入了怀中。 随着盛南枝的身体靠近,时淮之却隐隐感觉到了盛南枝身上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东西,有些硌。 他正想着,盛南枝突然动了。 时淮之身子一僵。 却就见盛南枝直接抱住了他的身子,甚至,还十分熟练的,在他身上蹭了蹭。 这一蹭,却就更明显了。 他几乎感受到了那东西的形状大小,且立刻就猜了出来,是盛南枝藏的钥匙。 时淮之哭笑不得,忍不住地按了按额角,兴许,也就只有他家王妃,会在睡觉的时候将钥匙藏在自己身上了,且藏在那个位置。 倒的确……挺隐蔽的。 盛南枝蹭着蹭着,却又似乎觉得那钥匙实在是有些硌,便自己伸手进去,将钥匙给掏了出来,扔到了一旁。 “……” 时淮之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来。 他家王妃,有趣又可爱。 第二日一早,盛南枝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放晴。 她转过头摸了摸自己身边,身边的位置早已经冰凉,不知道时淮之什么时候走的,但应该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 盛南枝睫毛颤了颤,又飞快摸了摸自己胸口位置。 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很好,她藏的钥匙还在。 她放下心来,起身唤人:“来人。” 门立马被推开来,春茗快步走了进来:“王妃醒了?要起了吗?” “嗯。” 盛南枝垂下眼:“今日天气如何?” 春茗连忙道:“挺好的。”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但是今天早上天亮之前,雨就停了。” “这会儿,太阳已经出来了。” “且因为昨夜下了雨的缘故,碧空如洗,微风习习的,可舒服了。” 盛南枝放下心来,既然在天亮之前雨就停了,那时淮之应该不至于冒雨赶回去。 盛南枝刚起身穿好衣服,金嬷嬷就端着安胎药进来了,身后跟着华意:“盛府那边递了请帖过来,说下午府中姨娘要来探望王妃。” 盛南枝身子微顿。 来探望她? 恐怕不止吧? 第六十九章 母女 与柳姨娘一同来的,还有盛清浅。 盛南枝站在门口,看着跟在后面的盛清浅,面色就微微冷了下来。 柳姨娘和盛清浅自然也发现了盛南枝的脸色变化,柳姨娘神情有些讪讪,只上前两步挽住了盛南枝的胳膊:“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逸王府,这逸王府可真大啊,也格外的漂亮。” “你就住这里吗?这是……主院?” 盛南枝自然知道柳姨娘故意这样做,是想要盛南枝看在她的面子上,不要直接对盛清浅发难。 盛南枝神情淡淡地收回了目光:“不是。” “王爷在主院,我身怀有孕,王爷寝屋里的药味太重了,大夫说那药味对我肚子里的孩子不太好,所以我就搬到了这里。” “这里是我自个儿挑选的地方,登高望远,风景秀丽。” 柳姨娘颔首,目光扫了眼眼前的湖面:“的确是不错。” 母女三人一同进了楼下正厅,丫鬟立马奉上了茶水点心。 柳姨娘这才切入了正题:“你三妹妹做的事情,你爹爹已经与我说过了,外面的流言蜚语,我也听了一耳朵。” “这件事情,的确是你三妹妹的错。” “今日一早,我就去找了你三妹妹,将她训斥了一顿。” “她也已经知道错了,所以才跟着我一起来找你,是想要和你好好道个歉的。” 知错了? 盛南枝抬眼看向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盛清浅,这可不是知错了的模样。 柳姨娘连忙伸手戳了戳盛清浅,盛清浅才咬着唇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是我错了。” 柳姨娘连忙就又看向了盛南枝:“你三妹妹都已经道歉了,你就原谅她吧?” 倒是给盛南枝给听笑了:“且不说,她这道歉,有多心不甘情不愿。就说,为什么她道歉了,我就得要原谅呢?” “姨娘方才说,外面的流言蜚语你也听了一耳朵,姨娘可真的听见了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说我不去配合劫匪的无理要求,是不孝。” “说我是祸世灾星,姨娘是因为我才出的事。” “说我果真是在乡下长大的……” 盛南枝抬起眼来:“即便是姨娘你平安回了盛府,那些流言蜚语却也依然没有彻底消失,姨娘可知道,我听见那些流言蜚语,是何种心情?” 柳姨娘忙道:“都是些胡言乱语的,何必在意。你平日里都在王府,这几日不出门,等着流言蜚语消弭就好了。” 盛南枝垂下眼,眸光森冷:“是,这些是流言蜚语,那三妹妹叫人射箭让我孤身一人去十里亭交换姨娘之事,又怎么说呢?” “若是我真的去了,三妹妹会不会准备好了人在那里埋伏我,要对我做什么呢?” 柳姨娘忙道:“怎么可能,你三妹妹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糊涂的事情来的。” 不可能吗? 盛南枝扯了扯嘴角,那可未必。 柳姨娘叹了口气:“这件事情的确是你三妹妹糊涂了,但你三妹妹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 “以你三妹妹的情况身份,她其实是可以嫁个不错的人家的。” “可偏生出了换亲那件事情,那贼人也实在是可恶,竟然将你三妹妹换到了喜房,与温庭云圆了房。” “再加上,她那婆母实在是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你三妹妹在温家受了不少的委屈。” “她见着你与逸王爷成亲,成了皇子妃,又成了王妃,日子越过越好,再一联想到自己,心里才生出了嫉妒。” “先前我已经好好教训过她了,她再也不敢了。” 盛南枝却只看着盛清浅,嗤笑了一声,柳姨娘是知道温庭云真正的身份的,为何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敢了? 她不敢,恐怕也只是现在不敢了而已。 等温庭云成了皇子,她成了皇子妃,这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啊。 很快了,兴许就是今日了。 她等着看盛清浅露出本来面目来。 柳姨娘低着头,声音轻轻的:“你们都是我生的孩子,我实在是不想看见你们手足相残。” “我瞧着你如今的日子过的也很好,这偌大的逸王府,你是女主人。” “如今又是逸王爷的后宅中,唯一身怀有孕的,只要你生下孩子,你的这地位,便也稳如泰山了。” “你三妹妹也是因为自己人日子过的实在是太难了,她一时糊涂而已。而且这件事情对你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了她吧。” 盛南枝在心里暗暗嗤笑着,面上却是不显:“好啊,我看在姨娘的面子上,原谅她。” “但姨娘,我也说得清楚些,只此一次,若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轻饶。” “好好好。”柳姨娘急忙道:“你放心,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盛南枝扯了扯嘴角,这话,在场的三人,恐怕只有柳姨娘信了。 盛清浅想的恐怕是,即便是有下一次,她也会再小心谨慎一些,绝对不会让她发觉,让她知道了。 柳姨娘得了准信儿,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目光落在了盛南枝的肚子上:“你身怀有孕,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盛南枝摇了摇头:“没有。” 盛清浅却是忍不住地开了口:“姨娘是不知道,贵妃娘娘可重视大姐姐肚子里这个孩子了。” “听闻,专程将自己的贴身嬷嬷派遣到了大姐姐身边照顾,同时赐下的,还有两个厨子,一个医女。确保大姐姐想要吃什么都能够吃到,想要什么都能够有,即便是稍微有个不舒服的,也能立刻有医女来帮大姐姐调养身子。” 柳姨娘眼中闪过一抹羡慕:“那就好,那就太好了。” “你年轻,身子骨好,也好很多。” “不像我,我之前生了你们俩,留下了一些后遗症。且年纪大了,身子弱,这一胎好似怀的格外艰难。” “吃也吃不下,走两步就觉得胯骨这里疼的厉害。” “大夫又说,我应该多走走,不应该卧床太久了。” 柳姨娘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要是我肚子里这个也像你的孩子这么懂事就好了。” “而且我本身又是妾室,老爷也不缺儿女,就更是谈不上重视了。” 不知道是不是盛南枝多想了,她总觉得柳姨娘这话,似乎话里有话。 盛南枝正要说话,却就瞧见金嬷嬷从门外走了进来。 金嬷嬷目光落在了盛清浅的身上,扬了扬眉:“温少夫人怎么还有闲暇在这里啊?” “陛下的圣旨恐怕都已经送到温府啦。” 第七十章 七皇子 盛清浅立马站了起来,圣旨? 温庭云一个书生,尚未考取功名,这个时候陛下给温庭云下旨?这旨意只怕只有一种可能。 她盼望已久的事情终于来了?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姨娘,大姐姐,我府中还有要紧事情,就先走一步了。” “哎……”柳姨娘伸手要抓住盛清浅,盛清浅却早已经跑出好一段距离,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柳姨娘皱了皱眉,想起之前盛清浅说的话,又忆及之前盛清浅提过的温庭云是皇帝之子的事情,心里若有所感:“圣旨?陛下为什么要给温庭云下旨啊?” 金嬷嬷笑了笑,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奴婢刚回宫了一趟,倒是听闻了一二。” “温庭云的母亲本是皇后娘娘身边侍候的,听说十多年前,温庭云的母亲在被放出宫之前,曾承了宠。” “在出宫前,她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但温庭云的母亲担心此事被人知晓,她身份低微,护不住这个孩子。” “于是她隐瞒了这件事情,被外放出了宫,随即很快找了个人家成了亲,借以掩盖她未婚有孕之事。” “温庭云,原本是陛下之子。” 柳姨娘拽紧了手帕,果然如此。 但她还是努力装作愕然的模样:“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金嬷嬷眸光淡淡:“事实如此,这次温庭云出事,温家那位夫人觉得是有人知晓了温庭云的身份,也不敢再隐瞒下去,急急忙忙派人入宫,求了这么一个旨意,让陛下认回了温庭云,按照年岁,温庭云排位第七,为七皇子。” 金嬷嬷看着柳姨娘:“从方才你女儿的反应来看,她恐怕是知道这件事的。” “怎么?她没告诉你?” “没……”柳姨娘连忙摇了摇头:“这般大的秘密,温家也不一定告诉了她啊。” 她害怕金嬷嬷再逼问下去,她会露出端倪,只求救般地看向了盛南枝:“南枝你……”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却就被盛南枝给打断了:“姨娘方才说,三妹妹是因为自己被换亲嫁了个穷书生,在温家又受了委屈,见我成了王妃,又身怀有孕,所以心生嫉妒,才给我闹了这么一出,毁坏了我的名声?” “若如金嬷嬷猜测的那样,她之前就知道温庭云其实是皇子的事情,那这嫉妒一说,又从何而来?” “她嫁的也是皇子。” “且她嫁的夫君至少活蹦乱跳的。而我的夫君,却躺在那里人事不知。” “她嫉妒我什么呢?” “我觉得,三妹妹就是不喜我,故意欺负我的吧?” 盛南枝低垂着头,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盛清浅闹那么一出,还险些毁坏了柳姨娘的清白名声,可柳姨娘却仍旧一直在为她说话,所以真的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吗? 哭,她也不是不会。 “姨娘如今见着我日子似乎过得还不错,不过是因为我运气好,那次与逸王爷一夜情缘,又被灌下了两碗避子汤,还被下了毒,却竟然还是阴差阳错之下,怀上了他的孩子。” “若不是因为这个孩子,逸王爷昏迷不醒的躺在那里,即便他之前是陛下最疼爱的儿子,随着他昏迷的时间渐长,他迟早是要被陛下,被所有人慢慢遗忘的。” “到了那时候,我这个有名无实的王妃,日子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说起来,我还是更羡慕三妹妹。” “至少,三妹妹的夫君是好好的。” “而且,三妹妹现在也成了皇子妃了。虽然她如今尚未怀孕,可温庭云活生生的在那里,他们又是新婚,迟早也是会怀孕的。” “温庭云是陛下遗落民间这么多年的儿子,如今好不容易认回,定然恩宠不断的。” “三妹妹以后,定然荣华富贵不断。” 盛南枝叹了口气:“我只希望三妹妹莫要再这样欺负我了,我原本也没做错什么。我前面十多年一直在庄子上受苦,回了盛府,也不受待见。好不容易嫁了人,还是这样的情况……” 见盛南枝泫然欲泣的模样,柳姨娘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连忙道:“不会了,我已经说过她了,你三妹妹已经知错了。” “若她以后再欺负你,我定然饶不了她。” 盛南枝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点了点头:“还是要恭喜姨娘,三妹妹成了皇子妃,以后前途定然不可限量。三妹妹原本就孝顺,她日子过得好了,定会好好孝顺姨娘。” “且姨娘两个女儿都嫁给了皇子,以后在盛府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这倒也是。 柳姨娘心思微动,嘴角勾了勾:“会的,我们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放心,你们都是我女儿,我自然也不会厚此薄彼。其他没什么事了,那我也就先走了。” 盛南枝颔首:“好。” 见柳姨娘也匆匆忙忙离开,盛南枝才抿了抿唇,暗暗嗤笑了一声。 盛清浅现在应该……得意极了吧。 可惜了,她并不会让她得意太久。 很快了。 稍晚些时候,盛南枝就得知了圣旨的内容,与前世差别不大,认回温庭云为七皇子,赐七皇子府。 但是对生下了温庭云的杜绮玉,只字未提。 前世也就是因为这样,所有人都猜测,陛下认回温庭云,是因为温庭云是皇室血脉,不能流落在外,所以不得不认回。 而对隐瞒了温庭云存在的杜绮玉,心里其实是不待见的。 若不然,怎么也应该顺理成章的给杜绮玉个位分,而后接入宫中。 可陛下却没有,这就让杜绮玉的处境,十分的尴尬了。 盛南枝垂下眼,她经历过前世发生的一切,却是心知肚明的。 皇帝此举,恰恰是为了保护杜绮玉。 杜绮玉当初,可是皇后的贴身侍女,却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怀上了温庭云,还瞒天过海的,带着温庭云出了宫。 若是杜绮玉真的入了宫,那皇后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皇帝刻意不提杜绮玉,杜绮玉只能以生母的身份入住七皇子府,到时候,整个七皇子府,都得由她做主。 皇帝会借着七皇子在外受苦了,理应好好安抚的名义,不停地往七皇子府送东西。 杜绮玉在七皇子府,日子可比入宫好过许多。 但盛南枝偏生不太想,她的日子太好过。 第七十一章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盛清浅和杜绮玉自然不知道盛南枝在打着什么主意,温庭云被认回,两人正是春风得意时。 圣旨一下,两人第二日就连忙带着人,将一家子都搬到了七皇子府。 盛清浅还给盛南枝送来了请帖。 “七皇子妃在请帖中说,会在十日后设宴,庆贺七皇子被认回,以及乔迁之喜。” 盛南枝瞥了一眼那请帖,扬了扬眉:“十日后?这么快的吗?” “快?”金嬷嬷不解:“奴婢以为,他们会在搬到七皇子府的第二日就按捺不住设宴的,这请帖上说十日后,奴婢都还有些诧异呢,她们倒是挺能忍。” 盛南枝笑出了声,金嬷嬷倒是挺懂杜绮玉和盛清浅的心思的。 若是没有温庭云坠马一事,她们还真说不定立马就设宴。 只可惜,温庭云坠了马,还正正好的,伤了那个位置。 圣旨下了这么几日了,温庭云一直没有出面,恐怕就是因为伤势未愈,害怕被人看出了端倪吧。 那样重的伤,是得要多养些时候的。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需要养,心头的伤,恐怕更需要养。 但温庭云被认回,成为七皇子这么大的事情,温庭云一直不出面,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时日久了,定然流言四起。 杜绮玉应当也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思虑考量之下,才将这宴会,设在了十日后吧。 且提前十日就发了请帖,意在告诉所有人,十日后,温庭云也会现身,接受大家的恭贺。 以堵住悠悠众口。 不得不说,杜绮玉能够勾搭上皇帝,且生下温庭云,她本身,也还是有些手段的。 也好。 盛南枝靠在软榻上,眉眼弯弯,她给盛清浅和杜绮玉可是准备了厚礼的。 十天时间,足够她再仔细谋划了。 就等着十日后的宴席上,将这厚礼送到盛清浅和杜绮玉面前。 …… 晚上,接连三日没什么动静的时淮之又来了。 盛南枝看着从窗户外一跃而入的时淮之,微微扬了扬眉:“上一回,我与王爷说的那些事情,王爷查的怎么样了?” 时淮之深深看了盛南枝一眼:“自然是查好了才来的。” “你没有说错,昨天晚上,因为接连的阴雨天气,烟霞山那边出现了大规模的垮塌。” “温家家主,在去探查烟霞山旁的清明河的涨水情况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山体崩塌,被埋在了烟霞山下。” 盛南枝愕然抬起头来,温家家主便是温庭云名义上的伯父,也就是那边的知州。 可,这件事情前世是不曾发生过的。 即便是她与盛清浅重生,她们如今做的事情,导致的改变,也断然影响不到那边去。 而除了她之外,唯一知道烟霞山会发生山体崩塌的人,也就只有时淮之了。 是时淮之。 盛南枝眯起了眼来:“为什么?” 时淮之和盛南枝对视一眼,自然明白盛南枝问的是什么,但他还是一副无辜的模样:“什么为什么?烟霞山药山体崩塌的事情,不是王妃告诉我的吗?这不是王妃做的预示梦中,梦到的吗?” 盛南枝眸光转冷:“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时淮之的神情也立马变得严肃了起来:“温庭云如今已经被父皇认回,成了七皇子。” “温庭云被父皇藏了这么多年,他对温庭云打着什么样的算盘,你知我知。” 盛南枝的确是知道,朝中如今几位皇子的生母,大多位高权重,有比较厉害的娘家撑腰。 皇帝担心他传位给这几位皇子,以后导致外戚专政。所以明面上对这几位皇子都十分疼爱,可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打算将皇位给这几位皇子。 他藏起温庭云,是想要在关键时候认回温庭云,将皇位传给他。 温家式微,温庭云到时候若是成为皇帝,能够依仗的,只有皇帝手中最为正统的势力,便可避免外戚专政的局面。 “温庭云如今成为七皇子,最有可能成为他的依仗的,就是他那个任知州的伯父了。” “我自然应该,直接在一开始,就断其羽翼,以防后患了。” “王妃放心,接连几日大雨倾盆,造成山体垮塌,这是天灾。” “温家家主身为知州,去巡查河水涨水情况,防止洪涝,本是他的职责。” “不会有人,怀疑到你我身上。” 盛南枝垂下眼,眸光动了动,时淮之的确比她心狠手辣。 前世温庭云那位伯父,的确是替温庭云做了一些事情的。 但因为杜绮玉算计了温家,生下了温庭云冒充是温家的孩子之事,温庭云其实心里是不相信温家人的。 他总觉得,温家人定会因此记恨他和杜绮玉,一直防备着所有温家人。 所以,她其实并不觉得温家那位伯父有多少威胁。 但时淮之却是直接干净利落的斩草除根了。 倒也不能说时淮之做错了,时淮之毕竟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他也只是站在他的立场上,防患于未然而已。 “嗯。”盛南枝应了一声:“除了这件事情之外,我那日给你的两位官员,你可查清楚了,他们明面上忠于谁,暗中,又忠于谁?” 时淮之应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 “王妃可以,将你那钥匙拿出来,一起打开匣子,比对比对了。” 盛南枝应了一声,从枕下将钥匙取了出来。 时淮之看着她的动作,眸光闪了闪,心里竟隐隐生出几分失望来。 怎么……不藏在那个位置了? 那日晚上,是专程防着他,所以那么放的吗? 时淮之想着,也将自己的钥匙拿了出来,两人一同打开了匣子,盛南枝从里面将纸取了出来,一起打开,摊在了桌面上。 两人将两张纸上的内容一扫,皆是笑了。 “王妃果然厉害,竟能用梦,预知未来。我娶了王妃,倒是捡到宝了。” 盛南枝扯了扯嘴角:“王爷也厉害,不过三日,就将别人藏的那样深的秘密探查的一清二楚。看来,世人还是小看王爷了,王爷手中势力,不容小觑啊。” 两人对视着,眼中刀光剑影,却又很快,一起笑了起来。 “王妃告诉我你会预知梦的秘密,又想方设法的试探我,是为了什么,王妃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第七十二章 他在生气什么? 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让时淮之和他手中势力,做她手中的利剑。 她便可借着这所谓的预言梦,做她想做的事情,杀她想杀的人。 她自己的势力,得要好好藏起来,不到关键的时候,绝不能轻易暴露。 “没什么,只是我最近盘了盘,我觉得,你与我虽然目标不同,你为争夺皇位,我为报仇雪恨,但却似乎,想要对付的人,也差不多。” “既如此,我们不如合作。” “王爷有能力有势力,而我,因为能够做一些预知的梦,所以,可以知道不少,王爷想知道的事情。” “我们各取所需,殊途同归。” 时淮之嘴角翘了翘:“可以,合作。” 时淮之觑着盛南枝的脸色,想要借机提出,让盛南枝留下腹中这个孩子。 可一想起上次他说这件事情的时候,盛南枝的反应,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没有开口。 无妨,左右只要盛南枝现在没有起要流掉孩子的心思就好,以后机会还很多,他可以慢慢来。 他这段时日也一直在观察盛南枝,倒也让他真的发现了一些端倪。 盛南枝似乎……吃软不吃硬。 虽然,他这么多年接受的教导里,独独没有如何软下身段去,可为了盛南枝,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他愿意学一学。 时淮之想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盒子,递给了盛南枝。 盛南枝微微一愣:“这是什么?是你的人探听到的最新情报?还是你想要我替你做什么?” 提起这个,盛南枝倒是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了,元宝整日跟在我身边,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我让锦心替我将盛府送来的嫁妆换成了银子,并且借机弄了几家铺子,已经在开始筹备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开起来。” “我想着,你做这件事情既然是为了收集情报,那我开的铺子,最好都是一些茶楼酒肆的。” “我原本还想开一些青楼赌坊,这两类,才是真正的情报聚集地,但我想着,我如今毕竟也顶着逸王妃的身份,开这两类铺子,恐怕有些不妥。” “但我也准备好了在城中花街附近,开了一些类似首饰香膏之类的铺子。” “在赌坊聚集的地方,开几家酒楼。” “如此一来,也同样可以收集消息。” 盛南枝一连说了好些话,没有接时淮之手里的盒子,也没有给时淮之插话的机会。 等盛南枝说完,时淮之才低声道:“你做的很好,但我要给你的,并不是什么情报,或者是想要你替我做的事情。” “那是什么?”盛南枝倒是终于接了过去,只是嘴里却还在暗自揣测着:“银票?” 时淮之深吸了一口气:“你打开看看吧。” 盛南枝瞥了时淮之一眼,满脸狐疑:“神神秘秘的。” 她打开了盒子,却发现,里面放着的竟然是一对金镶玉的镯子,和一支发簪。 “这是做什么?”盛南枝有些不解了。 时淮之这才低声解释着:“前两日出去办事,正好在一家首饰店待了一段时间,我觉得这套首饰挺适合你的,就给你买了。” 盛南枝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又抬头看向了时淮之,愈发奇怪了。 时淮之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突然给她买镯子和发簪? 这也太奇怪了吧? 时淮之自然一下子就懂了盛南枝那一眼的含义,他忍不住地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之前父皇和母后都曾给你赏赐下来了不少的首饰,但我从未见你戴过。” “我想着,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些首饰,觉得浮夸。” “所以我才给你买了这个。” 盛南枝点了点头,明白了:“王爷是觉得我平日里打扮的太过素雅,觉得不太符合逸王妃的身份,丢了王爷的面子?” “……”时淮之忍不住地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来,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好吗? 盛南枝却自顾自地道:“父皇和母妃赐下的首饰,我倒不是不喜欢。我只是觉得,平日里我也不出门不做啥的,戴着那些首饰,实在是有些不方便不舒服。” “我觉得那些首饰,适合一些隆重些的场合。” “十日后,七皇子府中设宴,我便准备挑选一些来戴着去赴宴的。王爷放心,到时候我一定隆重打扮,绝不会丢了咱们逸王府的面子。” 盛南枝看了看手里的盒子:“王爷这镯子……” 她还想要说什么,却就被时淮之径直打断了:“我没有那么多的心思,我只是觉得,这对镯子和发簪很适合你,所以买来,是要送给你的。” “你就当……” 时淮之顿了顿:“就当是我感谢你告诉我你做的那些梦好了。” “我先走了,有事找元宝。” 时淮之说完,自顾自地又翻墙离开了,留下盛南枝一个人与那盒子里的首饰面面相觑。 她怎么觉得,时淮之好像是……生气了? 可是他为什么生气啊? 盛南枝觉得有些莫名,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她究竟哪儿惹到时淮之了。 “男人心,海底针啊。” 盛南枝嘀嘀咕咕着,很快就又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管他是因为什么送的这副镯子和簪子,这镯子和簪子,看成色看做工,都是顶顶的好,既然时淮之非要送,那她也就只有,收下了啊。 盛南枝悄悄咪咪地咬了下那镯子。 纯金的。 她眯了眯眼,好好好,收起来。 万一哪一日落魄了,也还能换成银子呢。 …… 十日后,是盛清浅他们定好的设宴的日子,盛南枝专程穿上了王妃规制的礼服,戴上了皇帝和贵妃送来的首饰。 一通打扮之后,让金嬷嬷和丫鬟们都惊住了。 “平日里王妃总是素面朝天,也不戴什么首饰,如今一打扮,倒是艳光四射,教人挪不开眼睛呢。”金嬷嬷打量了又打量,眉眼带着笑。 可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盛南枝看得分明,却只低下头整了整衣裳:“王爷昏迷不醒,我又身怀有孕,打扮这么好看做什么?” “今日情况特殊嘛,我与七皇子之前有婚约,后来嫁给了王爷,他们一家都一直觉得,我与王爷的事情,是我嫌贫爱富,故意设计的。” “今日这宴席上,他们定会想方设法地给我难堪,让我难堪。” “我如今身为逸王妃,自然不能够让她们得逞了去。” 第七十三章 抢她风头来的吧? 盛南枝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掷地有声:“我得要让他们知道知道,即便是逸王爷昏迷不醒,我在逸王府,也过得很好。也让所有人知道,陛下和贵妃娘娘,都从未曾忘记过我,忘记过王爷。” 金嬷嬷一愣,顿时心里的不快烟消云散,只点了点头:“对!王妃说的没错!这项圈还是有些太素了,奴婢方才在匣子里看见一个更华贵一些的,奴婢去拿过来。” 等金嬷嬷将项圈拿了过来,盛南枝也乖乖戴好,眉眼弯弯:“好看。” 她在镜子前照了照:“走吧,去七皇子府。” 七皇子府与前世时候也在一处,与逸王府离得并不远,就在相邻的两条街上。 盛南枝到的也并不早,逸王府的马车一在七皇子府门口停下,盛南枝就听见了周围议论的声音:“逸王爷,就是六皇子时淮之吧?倒是真可惜了,逸王爷容色实在是出众,还文武双全,偏偏天妒英才,竟然出了那样的事情,突然就昏迷不醒了。” “不过这位逸王妃运气倒是不错,听闻是丞相府那位灾星,原本是许配给了七皇子的,但她嫌弃当时的七皇子家境贫寒,不肯嫁,设计给逸王爷下了药,与逸王爷发生了关系,最后逸王爷出事,她就替她二妹妹嫁到了逸王府。” 有人掩嘴笑着:“这哪是运气好啊?若是她不闹这么一出,如今就该是七皇子妃了,七皇子长的也不差,最重要的是,身体康健啊。不得不说,灾星果然是灾星,命中注定她没有这样的福分啊。” “嫁到逸王府也不错啊,听闻她就设计了逸王爷一次,却竟然就怀孕了。逸王爷此前那么受宠,她若是生下逸王爷的孩子,陛下说不定爱屋及乌……” “什么爱屋及乌,陛下又不是没有其他孩子。皇子公主皇孙的,如今都被不缺。逸王爷昏迷的时间一久,恐怕要不了多久,陛下就忘记这个儿子了,更遑论,她肚子里那一个,得要至少七八个月之后才能生下来呢。” “这倒也是,如今陛下恐怕更喜欢新得的这七皇子一样。听闻,自打认下七皇子后,每日里,陛下的赏赐就没有断过。” 盛南枝端坐在马车上,神色淡然。 倒是金嬷嬷脸色有些难看:“这些人说的话,果然如同王妃之前预料的那样。” 盛南枝点了点头:“无妨,他们爱怎么议论怎么议论着吧。” “咱们是没有办法堵住他们的嘴巴,那就只能够让事实,让时间,去打他们的脸了。” “下去吧。” 金嬷嬷应了声,推开了马车车门下了马车,随后转身将盛南枝扶了下来。 等着盛南枝下了马车抬起脸那一瞬间,周围议论的声音仿佛一下子就消弭了个干净,所有人皆呆呆愣愣地看向了盛南枝。 盛南枝目光落在了七皇子府门口,就看见了站在七皇子府门口的盛清浅。 盛南枝微微挑眉,原来,盛清浅在啊。 先前那些议论的话,盛清浅听见了,应该非常的得意吧。 盛南枝扬起一抹笑来,笑着朝着盛清浅走了过去:“妹妹身为七皇子妃,怎么站在门口啊?难不成,偌大的七皇子府,连个迎客的人都找不到?” 当然不是。 盛清浅几乎咬碎了牙。 她就是故意的。 她是想让所有人,尤其是盛南枝看看如今她得意的模样,所以打着要亲自来迎接她的姐姐,她的家人的名义,在听闻盛南枝的马车从逸王府出发的消息时,专程提前等在了这里的。 她原本是想着,不管是穿着妆容还有气势都压盛南枝一头的,所以她专程精心打扮了,还穿上了钿钗礼衣,戴上了符合皇子妃规制的首饰。 可为什么,平日里几乎从不打扮的盛南枝,却突然打扮上了,甚至还穿上了王妃礼服。 皇子妃和王妃,在等级上,就低了一级。 更遑论,盛南枝这个小贱人,不知道怎么长的,明明是同父同母所生,为什么她却似乎比自己更漂亮更夺目? 盛清浅摇了摇头,不不不,定然是她身上的衣裳首饰皆比她华贵的缘故,绝不是容貌的原因。 等着! 盛清浅咬了咬唇,心中情绪翻涌着,等着! 逸王昏迷不醒,盛南枝拼死也最多只是一个王妃罢了。可她不一样,她可是要成为太子妃的人,等她成为了太子妃,她定然狠狠地压盛南枝一头。 不! 不是压盛南枝一头。 她一定要盛南枝……死。 盛清浅想到此处,面上终于又扬起了一抹笑来:“自然是听闻姐姐要到了,专程来等大姐姐的。” “辛苦妹妹了。” 盛清浅咬了咬后槽牙:“姐姐今日打扮的倒是格外的隆重。” 完全将她的风头都压下去了。 盛南枝自然清楚她这眼神的含义,只弯了弯嘴角:“是,这王妃的礼服做好,我就没穿过。” “但想到今日是妹妹的大日子,我自然也不好素面朝天的就来了,所以专程打扮了打扮,来给妹妹撑台面。” 大可不必。 盛清浅紧咬着牙关:“多谢姐姐。” “我带姐姐进去吧,七皇子府大,我怕姐姐找不着路。” 盛清浅正要带盛南枝进去,一个丫鬟匆匆赶来:“皇子妃,盛丞相快要到了。” “啊!”盛清浅其实根本不想和盛南枝走在一起,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道:“那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姐姐,我得要在这里等爹爹和姨娘。翠儿,你带我大姐姐进去吧。” “是。” 盛南枝深深看了盛清浅一眼,才跟在那叫翠儿的丫鬟身后,进了七皇子府。 她一走,一旁的人就又活跃了起来。 “那就是逸王妃啊?这么漂亮的吗?” “之前总听人灾星灾星的叫她,又得知她给逸王爷下药的事情,我还以为,是个其貌不扬的呢。” “是漂亮,之前我在宫宴上见过,惊为天人啊。就是可惜了,是个灾星。” 盛清浅听着一旁的人议论纷纷,几乎咬碎了牙,只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怨怒压了下去,笑眯眯地对着众人道:“诸位贵客,不如先进府喝茶吧?” 其他人连忙笑盈盈地道:“恭喜七皇子妃,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盛南枝跟在那翠儿身后,却越走越觉得不太对劲。 第七十四章 闹事 她对这七皇子府,可实在是太熟悉了,毕竟她在这七皇子府中,可是住了两年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应当比眼目前的盛清浅更为熟悉一些。 上一次,七皇子府设宴,是在府中专门设宴的锦绣园的。 可这翠儿带她去的方向,可并非是锦绣园。 但盛清浅也应该是知道,她对这七皇子府的熟悉程度的,这种错,应当不会犯才是。即便是盛清浅想要对付她算计她,也不应该用这样拙劣的手段啊。 盛南枝心思飞快转着,笑着开了口:“今日的宴,是设在哪里的呀?” “回禀王妃,宴设在锦绣园。” 地方没变,那就是这翠儿,带的路不对了。 盛南枝想起,方才盛清浅原本是想要亲自带她进来的,可就在她们要进门的时候,这叫翠儿的丫鬟突然来禀,说盛林要来了。 盛清浅这才叫翠儿带她进来。 不是盛清浅,那这翠儿,是谁的人? 这个疑问,在盛南枝远远看见朝着她走过来的温庭云的时候,有了答案。 这是盛南枝在温庭云坠马事件之后,第一次见着温庭云。 说不出为什么,看着朝着她走过来的温庭云,她总觉得,温庭云经历了这么一遭,好似整个人,甚至连气质都有些变了。 变得阴郁。 有点像……太监。 盛南枝被自己突然生出来的念头逗笑,忍不住地勾了勾嘴角,温庭云坠马伤了那个位置,从此之后,再无行云雨之事的能力,可不就是……太监嘛。 温庭云很快就走到了盛南枝面前,瞧见盛南枝带笑的脸,温庭云脸色有些难看:“逸王妃见着本皇子,很高兴?” 盛南枝听他这说话的语气,立马就回过味来了。 温庭云故意让翠儿引她到这里来相见,恐怕与盛清浅的目的也差不多,是为了炫耀。 毕竟,在温庭云眼中,是她嫌弃他抛弃与他的婚约,选择了时淮之道。 如今他一跃成了皇子,自然是得要趁机出一出这口恶气的。 盛南枝眉眼弯弯:“自然开心,恭喜七皇子。” “我都不知道应当要如何叫七皇子了,是应该叫三妹夫,还是小叔子?” “真好,我与三妹妹同父同母,感情本来也不错,之前各自嫁人,我还觉得有些难过呢,如今竟又成了妯娌,亲上加亲,我如何能不高兴?” 温庭云紧蹙着眉头,盛南枝的反应,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不是应该痛哭流涕,对自己当初的决定后悔不已的吗? 温庭云阴沉沉地看着盛南枝:“你后悔吗?如果之前不是你煞费苦心谋划了那么一出,与我成亲的就是你了,如今成为皇子妃的就是你了。” “啊?”盛南枝面露诧异:“可我现在,是逸王妃啊。” “我难道,要后悔自己只是个王妃,而没有得到皇子妃的位置?” 温庭云一愣,这才终于细细打量起盛南枝今日的打扮。 越看却越是心惊。 盛南枝嫁给了一个活死人,整日面对昏迷不醒的丈夫,难道不应该整日痛苦不已吗?难道不应该憔悴不堪吗? 为什么她却好似,越来越明艳了? 和他记忆里,刚被盛府接回来不久,穿着打扮皆十分素的盛南枝,完全不一样了。 像变了个人。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啊? 盛南枝将他的神情变化看的一清二楚,却只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甚至还不忘关切:“听闻七皇子半个月前坠马受了伤,如今七皇子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她的目光缓缓地从他脸上慢慢滑了下去,在某一处意味深长的停留了片刻,才又接着道:“看起来倒像是恢复得挺好的样子,应该,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盛南枝的眼神和话,都像是重重的踩在了温庭云的痛处。 温庭云几乎立刻跳脚:“你在看什么?你在说什么?” 他扬起手,就要打盛南枝的模样:“闭嘴!” “你给我闭嘴!” 盛南枝满脸讶异地看向了温庭云,连忙退后了两步,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金嬷嬷和护卫立刻上前了两步:“七皇子,您这是做什么?” “你一碰见我们王妃,就言辞激烈。王妃不与你计较,还关心你的伤情,你却突然要对王妃动手!” 盛南枝最擅长见缝插针,只连忙开口道:“我瞧着,七皇子这伤,恐怕还没有痊愈吧?” “是不是坠马的时候摔到了脑子啊?我感觉他今日言行举止,实在是太奇怪了。” “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给七皇子看看?不如让张医女来给七皇子诊脉瞧瞧吧?” 她一边叫喊着,还不忘一边同温庭云解释着:“七皇子放心,张医女虽然平日里在宫中多给宫妃啊宫女啊以及太监看诊,比较擅长妇科症,但她其他也都能看,她医术很好的。” 大抵是太监那两个字再次刺激到了温庭云,温庭云脸色愈发难看且狰狞了:“滚!你闭嘴!不然我今日定要撕烂了你的嘴,杀了你!” 盛南枝嘴角一弯,却连忙吩咐着护卫:“七皇子对本王妃出言不逊,甚至还想对我动手,等什么?还不赶紧制住他。” 护卫连忙一左一右地擒住了温庭云,甚至还趁着温庭云不注意,借着制服他的名义,暗中对温庭云动了好几次手。 盛南枝看得分明,微微扬了扬眉,目光落在那动手的护卫上。 温庭云气急败坏:“你们干什么?我是七皇子!” 盛南枝嗤笑了一声,转开了目光:“即便你是七皇子,也没有资格对我动手。我之前就说过了,我如今,是逸王妃。且我肚子里,还怀着逸王爷的孩子呢。” 盛南枝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垂花门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声:“你们这是干什么?” “你们翻了天了不成?竟然在七皇子府,对七皇子动起了手?” 盛南枝转过头,却就看见杜绮玉快步冲了过来,身后甚至还跟着好些看好戏的人。 杜绮玉直接冲到了温庭云的跟前,挽住温庭云的手,将人扶了起来,才转头看向了盛南枝。 她脸色一冷:“盛南枝!你发什么疯?” 第七十五章 故人 盛南枝瞪大了眼看向了杜绮玉:“我发什么疯?温夫人,你还真是帮亲不帮理啊?” “是之前欺辱我这不受宠的丞相府庶女欺辱的习惯了,所以压根不管场合,不管事情缘由,直接先训斥我一顿是吗?” 还敢反驳? 杜绮玉愈发愤怒,只是目光却骤然对上了盛南枝身旁的金嬷嬷。 金嬷嬷的眸光太过森冷,让杜绮玉忍不住地愣住了。 杜绮玉连忙转开了眼,这才注意到盛南枝今日的打扮。 她很快回过了神来,如今这盛南枝,早已经不是那个畏畏缩缩任人欺凌的庶女了。 盛南枝如今……已经是逸王妃了。 杜绮玉咬了咬牙,那又如何?逸王爷不过是个昏迷不醒的活死人而已,盛南枝这逸王妃的名号有名无实。 “无论是什么缘由,你在这七皇子府中,纵容下人对七皇子动手,就是不对!” 盛南枝抿了抿唇,嗤笑一声:“那若是,七皇子先是对我出言不逊,后来又莫名其妙发疯,先想要对我动手呢?” “怎么可能?”杜绮玉冷笑:“你这就是纯纯污蔑了。” 污蔑? 盛南枝微微抬了抬下巴:“我这里这么多人,可都是亲眼目睹的。” 她目光落在温庭云身上,眼中满是讥诮:“他一来就质问我为何这样高兴,我说我高兴与我妹妹亲上加亲,成了妯娌。他就不高兴了,问我后悔不后悔当时没有选择他,说我若是选择他,就是七皇子妃了。” “我实在是莫名其妙,我如今都是逸王妃了,为何要后悔没有做成皇子妃?” “我看他神情阴郁,关心他是不是之前坠马受的伤没有好全,留下了什么后遗症,提出让我身边医女给他看诊看诊。” “他就突然发了狂,又是叫我闭嘴,又是叫我滚,还要对我动手的。” “我的护卫这才上前拦住了他。” 盛南枝定定地看向杜绮玉,看杜绮玉飘忽的眼神,她就知道,杜绮玉已经明白,是她的话踩到温庭云痛脚了。 盛南枝扯了扯嘴角,决定下一剂猛药:“我实在是不明白,难道是七皇子真的因为坠马留下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后遗症?” “又或者是他成为了皇子了,嫌弃我身边医女之前是在宫中给宫妃,给宫女太监们医治的?” 盛南枝此话一出,不少目光都落在了温庭云身上。 温庭云如今对这些目光最是敏锐,总觉得,这些人似乎都在……都在看他那处。 他顿时失了理智,直接挣脱开了杜绮玉的搀扶,又再次朝着盛南枝冲了过去:“闭嘴!你这个贱人!” 护卫挡在了盛南枝面前,温庭云立马又朝着其他人冲了过去:“你们看什么?你们在看什么?给我滚啊!滚啊!” 盛南枝立马拔高了声音:“你们大家瞧瞧啊,是不是七皇子突然发作的?” “你们可什么都没有做吧?” “七皇子这大抵啊,是突然做了皇子,拿我们逞皇子威风呢。” 杜绮玉脸色大变,连忙高声唤人:“来人啊,来人啊!还不赶紧将七皇子带下去!” 七皇子府的护卫匆匆将温庭云带走了,院子里这才稍稍安静了下来。 其他人皆面面相觑,小声议论着。 “七皇子这模样,看起来的确是有些不太正常啊。” “之前我与七皇子是同窗,感觉他变了好多。之前在书院里,他都是温文尔雅的,与他相处,如沐春风。但我方才看他整个人都好似变得阴沉了,实在是……吓人得紧。”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难道真是坠马受伤的后遗症?可我瞧着他也不像是身上有伤的模样啊。” “主角儿今日都已经这样了,这宴席,还办吗?” 盛南枝抬起手来理了理鬓角微微乱的头发,垂眸笑了笑,当然会办,只要温庭云不是在所有宾客面前发的疯,杜绮玉和盛清浅,都得要想方设法地维持这表面上的体面。 果然,众人正满脸踌躇的时候,皇子府的人来了:“诸位贵客受惊了,小的是七皇子府管家,今日宴设在锦绣园,小的带你们过去。” 其他人皆没有动,倒是盛南枝先一步走到了那管家跟前,而后回身看向了一众宾客。 “今日是为庆祝七皇子被陛下认回,且乔迁七皇子府而设的宴席。七皇子流落民间多年,如今终于被寻回,陛下正欢喜。方才的事情,大家还是当没有发生过吧。” 盛南枝说完,才又望向了管家:“劳烦管家带路了。” “是。” 等着他们一行人被管家带到了锦绣园,刚一进园子,正在同盛林说话的盛清浅就蹙着眉看了过来:“大姐姐怎么比我先进府,却比我后到这么久啊?爹爹和母亲都已经到了。” 盛南枝笑了笑:“半道上正好遇见在带宾客参观七皇子府的温夫人,就顺路跟着参观了参观。” 盛清浅不疑有他,只抿了抿唇:“大姐姐也来这边坐吧。” 盛南枝走过去坐了下来,李月汝便先开了口,声音冷冷的:“你们两姐妹倒是运气都不错,一个靠着睡成了逸王妃,还怀了孕。一个被歹人换亲嫁给了穷书生,结果穷书生摇身一变成了七皇子,呵……” 温庭云成了七皇子,李月汝心里也是极不痛快的。 盛南枝眉眼弯了弯:“要说运气和福气,还得是母亲和二妹妹。” “我与三妹妹,不过嫁给了皇子罢了。但二妹妹却不同了,二妹妹嫁给的,可是天子。” “若是二妹妹怀孕,那她生下的,可就是皇子公主了。” “且二妹妹是天命凤女,她的以后,可是要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的。” 这倒也是。 李月汝这才微微扬了扬下巴,她的女儿,以后会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将这两个小贱人,通通踩在脚下! 宴席很快开了,温庭云才又在杜绮玉的陪同下现了身。 也不知道杜绮玉同他说了什么,此番温庭云再现身,倒好似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杜绮玉目光从盛南枝身上扫过,暗暗咬了咬后槽牙,扬起一抹笑来正要开口,门房却突然快步跑了进来:“夫人。” 杜绮玉皱起眉头:“什么事?说!当着诸位宾客的面咋咋唬唬的,成何体统?” 那门房连忙道:“门口来了一个女子,她说她是七皇子的故人,肚子里还怀着七皇子的孩子!” 第七十六章 决不允许这女人留下 所有宾客都不曾想到,竟然还能看这么一出好戏,顿时都炸开了锅。 站在前面的母子二人面面相觑,满脸愕然:“怎么可能?” 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的盛清浅听见杜绮玉这么说,也立马反应了过来:“肯定是有人见夫君成了七皇子,今日在府中设宴,所以故意碰瓷的来了?” “碰瓷竟然也碰到咱们七皇子府来了,简直是找死!” “正好满朝文武今日也来了不少,夫君,娘,不如叫人将那贱人给带进来,让诸位大人们,也给咱们评一评公道。” 温庭云点了点头:“行,叫人带上来。” 不多时,护卫就带着一个女子进了门来。 立马,就有人认出了那女子的身份来:“这不是……明月楼上个月刚推出来的花魁娘子吗?叫什么来着?叫月娘?不是说还未开苞,献给大家过过眼,过段时间选个好日子让所有人竞价拍她的初夜吗?” “这初夜还未竞拍呢,就先怀上了七皇子的孩子?” 温庭云蹙了蹙眉,嗤笑一声:“笑话,我根本就不曾见过这个女人,她又是如何怀上我的孩子的?” 盛清浅脸色倒是一松,有温庭云这句话,她就放心了。 盛清浅扬起下巴:“一个青楼女子,也妄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攀上皇子,飞上枝头做凤凰?可惜了,我家夫君素来洁身自好……” 她话音未落,那叫月娘的女子就扬高声音,对着温庭云道:“七皇子当真是忘了?月前,你新婚第二天!” “你心中烦闷,与友人在醉仙楼喝酒,喝至微醺,你对友人说,有酒无乐,太过寡淡。” “于是,你的友人便叫人到明月楼叫了奴家来,给你弹奏小曲儿。” “后来你喝多了,一个劲儿地与奴家说,说今日本来是你成亲后的第一日,新婚燕尔,你本应该高兴。可偏偏你娶的女人并不是你想要娶的,别人将你不喜欢的塞给你,你却没有办法拒绝。” “你说你恨……” 杜绮玉和温庭云的脸色都顿时变了,两人皆反应过来,这女子若是再说下去,今日恐怕是要出大事。 杜绮玉连忙喝止住了那女子:“闭嘴!” 那女子对上杜绮玉的目光,轻咬薄唇,满脸幽怨:“七皇子若是不信奴家的话,可以问一问你的朋友。” 她目光往园子里一扫,可园子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一眼未能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奴家记得,那日与七皇子你在一起的,有忠勇伯府的小公子,有刘家二公子……” 席间立马有两人站起了身来,两人着急忙慌走到了温庭云跟前,压低了声音同温庭云道:“当日的确是有这么一出啊,那日七皇子难不成真的喝多了?忘得一干二净?” 忠勇伯府的小公子低声道:“是我叫人去请的月娘,当时月娘弹了两个小曲儿,你就一直拉着她诉苦,说话。” “说着说着,突然含情脉脉地看着月娘,一直对月娘说,你的新娘,本该是她的。” “我们当时见你们之间的氛围实在是有些暧昧,便找了醒酒的由头离开了那雅间。” “后来我们俩本来还回去了一趟,可我们回去的之后,你与这月娘已经……” 他抬起手来,双手握拳,只伸出两只大拇指,碰了碰:“我们听见那动静,自然也就不好打扰,就连忙走了。” 温庭云面色变了变,他记得他那日的确是与他们俩喝酒了,第二日的确是在醉仙楼的雅间床上醒过来的,可他当时身边,并无他人啊。 那月娘见温庭云的脸色,立马又接着道:“奴家前几日发觉自己有孕,奴家只与七皇子有过关系,这孩子,定然是七皇子的。” “原本奴家是想要找七皇子您私下说的。可奴家怎么都找不到七皇子您的人,人人都说你最近坠马受伤,在府中闭门养伤。” “奴家也在这七皇子府求见过,可一直没人搭理,还觉得奴家是来闹事的。” “奴家实在是没有了法子,才只能选择在今日这样特殊的日子登门。” “人人皆知,奴家是明月楼的花魁娘子,但还未登台竞拍,还是处子。” “如今却突然失了贞洁,还怀了孕,妈妈要处置了奴家。奴家今日来,也就只是想要七皇子一个准话。” “若是七皇子不要这孩子,奴家立马打掉这个孩子。若是七皇子要这个孩子,那奴家就生下他。奴家深知自己位卑身贱,不求什么名分。奴家生下孩子后,任由七皇子处置。” 盛清浅听到此处,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女人,竟然真的与温庭云有过关系! 甚至,还比她这个正经的七皇子妃,都还早怀上温庭云的孩子。 盛清浅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不行,她绝对不允许这个女人和这个孩子留下! 哪有嫡子未生,就先有庶的? 她正要开口,杜绮玉却先一步开了口:“你可能证明,你腹中孩子是庭云的?” 盛清浅愣住,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杜绮玉:“娘?” 虽然杜绮玉平日里对她并不怎么待见,但是她以为,她至少是温庭云明媒正娶的妻子,且她也是丞相府的小姐。 杜绮玉怎么能这样对她?下她的面子? 甚至,还当着满座宾客,当着她爹和她嫡母的面? 杜绮玉飞快的看了盛清浅一眼,眼神中带着警告。 随后,杜绮玉又拉了拉温庭云的衣袖,以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那一定要留下!务必保住!” 温庭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他如今伤了根…… 如果这月娘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她的,那十有八九,就是他唯一的孩子了。 温庭云咬了咬牙:“我温庭云也不是什么做了不认的渣男,但此事实在是有许多细节尚待证实,我先叫人将她带下去,好好询问核对之后,才能下定论。” “来人,将她带下去。” 盛林自然也看出了温庭云的意图,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七皇子究竟要做什么?” 第七十七章 添柴加火 盛南枝暗暗勾了勾嘴角,对杜绮玉和温庭云会留下月娘的结果并不意外。 温庭云坠马伤了子孙根,按照那大夫的说法,从此以后,连同房都困难,更何况是让人怀孕生子。 可没有孩子,对一个皇子而言,无疑是十分致命的。 这个时候,月娘突然出现,说她怀了温庭云的孩子,他们势必会留下月娘,并且保护好她肚子里的孩子的。 可惜,盛清浅并不知道温庭云受伤的事情,她对温庭云与杜绮玉的做法,是断然不会理解的。 而且,温庭云一受伤,以后恐怕也没有办法去盛清浅房中了。 所有的这一切,落在盛清浅的眼中,便成了:温庭云与青楼女子欢好,有了孩子。且在知晓月娘有了他的孩子之后,便再未与她发生过关系。 这样一来,所有事情的轨迹,就如同前世盛清浅经历的一样了。 只是,她的夫君从穆昭,换成了温庭云。 盛南枝眸光暗沉沉一片,她就是要让盛清浅知道,即便是她费尽心思换了亲事,换了一个夫君,前世发生的一切,也依然会再次上演。 宴席上所有宾客面面相觑,立马从温庭云和杜绮玉的反应中知道了这件事情的真假。 但顾忌着温庭云这个新的皇子,所有人都只暗暗观望着,没有作声。 一直到宴会结束,其他宾客散去,盛林才去找了温庭云。 看着盛林与李月汝跟着温庭云母子离开,盛清浅才怒气冲冲地朝着盛南枝冲了过来:“是你对不对?” 盛南枝止住了就要上前查问情况的金嬷嬷和护卫,一脸茫然地看向了盛清浅:“什么是我?三妹妹在说什么啊?”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这件事情在……”盛清浅四下看了看,顾忌着这园子里尚有其他人,不敢说的太清楚明白,只将前世二字含混而过:“……的时候,并未发生过!” “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出其他人。” “定是你,见我成了七皇子妃,嫉妒我,所以故意闹了这么一出!”盛清浅气得几乎浑身都在颤抖着:“盛南枝,我是你亲妹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盛南枝愈发纳闷了,先对她痛下杀手的,难道不是她吗? “三妹妹,你想多了。”她动了动嘴型,前面两个字并未发出声音:“前世,我可从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月娘。” “那月娘方才的话,三妹妹可听见了?” “七皇子在新婚第二天,因为前一日成亲被人换了新娘,没能娶到自己原本想娶,且应该娶的人,所以心中愤慨不已,才去找了朋友喝酒宣泄心中不快,从而遇见了月娘,与月娘有了关系的。” “一切,都是因为换亲。” 盛南枝眯着眼,神情淡淡地看向了盛清浅:“温庭云的新娘子,为什么会由我变成盛云柔,又在成亲当日将盛云柔换成了三妹妹你,三妹妹你应该是再清楚不过的啊。” “这样算起来,所有的事情,难道不是因三妹妹你而起的吗?” 因她而起? 盛清浅瞪大了眼,退后了两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可盛南枝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难道一切真的是因为她? 盛清浅咬了咬牙,不,她不服气。 “你很得意是吧?”盛清浅眼眶赤红一片:“看着我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失了脸面,你应该很得意吧?” “你放心,我与你不一样,我可不会像你那样软弱无能。” “我绝不会留下那月娘,和她肚子里的孽种的!你等着看就是了!” 盛南枝眼中暗藏讽刺,留不留下,可不是她说了能算的。 “这件事情与我可没有任何关系,三妹妹找错了放狠话的对象吧?” “不过我也能理解三妹妹的心情,此番的确是七皇子与温夫人过分了。毕竟,不管怎么样,你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你尚未有嫡子,怎么能够纵容别人生下庶子呢。” “若是那月娘真的被收入了七皇子府,且先你一步生下了七皇子的长子,那你的颜面何存呐?皇城中其他人,又该如何看你呐?” 她可太知道盛清浅听不得什么了。 她就是故意说来刺激盛清浅的。 盛清浅恼怒之下,若是去找温庭云闹,找杜绮玉闹,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盛清浅果真面露怒色,盛南枝便又继续添柴加火:“说起来,我觉得如今七皇子被认回,三妹妹你也应该抓紧怀上个孩子才是。” “之前你是丞相府小姐,温庭云只是温家旁系一个尚无功名的书生,你嫁给温庭云,算得上是下嫁。” “可如今,温庭云一跃成了七皇子,你毕竟只是丞相府的庶女,配七皇子,倒也勉强能配得上。” “但以后,温庭云若是成了太子,你这丞相府庶女的身份,就稍稍差了些了。” “你若是能够早早的怀孕,多为七皇子添几个儿女,那也没有什么好诟病的。” “可如果你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到时候,恐怕就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风言风语和指责议论了。” 盛南枝叹了口气,假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将声音压低到只她们两人能听得到:“这可不是我危言耸听,这一切,前世我可都是切身经历过的。” “前世我与温庭云成亲几年,都未能为温庭云生下一儿半女,那时候走哪儿都有人得问两句子嗣之事。” “杜绮玉整日在府中骂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可惜你知道的,我性子怯懦,也不敢反驳,几乎抑郁成疾。” “虽然你不喜欢我,屡次三番的对付我,但我还是不希望你重复我走过的路。” 盛南枝故作忧郁:“那太苦了。” 盛清浅咬了咬牙:“我与你自然是不一样的。” 盛南枝颔首,的确是不一样,盛清浅比她,可莽撞太多了。 有盛清浅在,她甚至觉得,她都不必找温庭云报仇了。 盛清浅自会和温庭云纠缠到底,至死方休。 盛南枝正想着,就看见盛林和李月汝从书房出来了,似乎与温庭云母子谈完了。 第七十八章 为了她好? “爹!”盛清浅立刻扑了过去:“你要为我做主啊!” “我与七皇子刚刚成亲一个多月,我都尚未有孕,那叫月娘的小贱人,却竟然就有了七皇子的孩子!” “若是将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留下,岂不是对我明晃晃的侮辱。” 盛清浅也是个心思活泛的,自然知道盛林在意什么:“更是对爹爹你的侮辱,是对咱们盛家的侮辱啊!” 盛林眉头紧皱:“那女人只是个风尘女子,的确不能留。” “是吧?”盛清浅似乎找到了靠山,连忙问着:“那爹爹可说服七皇子和娘了?那贱人不能留啊!就该直接杀了。” 盛林瞥了盛清浅一眼,似乎有些诧异:“我记得你之前,性子温柔恭顺,怎么成亲不过一个多月,就变成这样了?” 像个泼妇。 盛林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怀疑,这样泼辣歹毒的女人,真的能够担得起大任吗? 盛清浅不知道盛林在想什么,只急忙道:“女儿也实在是太着急了,今日他们在宴席上,在那么多人面前闹了这么一出,叫女儿怎么能不气?” 盛林嗯了一声,没有对这件事情再发表意见,只开门见山:“那个女人会留下,但是七皇子会将她藏起来,碍不着你的眼。” “等八九个月之后,她生下孩子,直接去母留子。” “到时候,孩子抱给你养。” 盛林掀了掀眼皮看向盛清浅:“你可以现在开始,假装怀孕。等孩子生下来,你也假装早产。直接将那孩子抱过来,就当是你生的。” “你便可借着这个孩子,稳固你七皇子妃的地位。” 盛南枝扬了扬眉,她倒是不曾想到,这么短的功夫,温庭云母子,竟就说服了盛林。 他们是如何对盛林说的? 将温庭云如今的情况如实相告?还是编造了谎言? 盛清浅直接愣在了原地,她有些勉强的扯了扯嘴角:“爹,你在说什么啊?” “为什么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也听清了,每个字的意思我都明白,连在一起,却有些不懂了啊?” “我与七皇子刚刚成亲,我应该也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了啊,我为何要抱养那女人的孩子?还要我假装怀孕,为那贱种做身份呢?” 盛林逐渐有些烦躁起来,他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盛清浅真相的,可瞧着盛清浅这样的反应,这性子,可不是能够藏得住秘密的人。 这个秘密,关乎重大,可是万万不能被别人所知道的。 “我是你爹,我会做这样的决定,自然是为了你好。” “如果你相信我,就按照我说的做。” “我还有事,先走了。” 盛林一拂袖,抬脚就走了。 独留盛清浅在那里,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为了她好? 若是为了她好,为什么要让她养一个和她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的野种啊? 她做不到! 盛清浅气的浑身都在颤抖,一抬眼却就对上了盛南枝的脸。 她目光一顿,复又落在了盛南枝的肚子上。 凭什么啊? 人人都能怀孕,为什么就她没有怀孕? 盛南枝往后退了几步,自觉和盛清浅拉开了距离。 盛清浅如今与前世,可完完全全变了个人,她如今这副模样,像是要杀人一般,她可得离远些。 “那我也回去了。” 她脚步微微顿了顿:“妹妹,既然爹爹都这么说了,我觉得,你还是按照爹爹说的去做吧?爹爹总不会害你。” 盛南枝说完,转身就走。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果然,她刚刚踏出那园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了盛清浅大吼大叫的声音:“啊啊啊啊啊!” 大抵是因为太过气愤,盛清浅连大吼大叫,都几乎是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叫喊声。 盛南枝叹了口气:“七皇子做的也未免有些太过分。” 金嬷嬷点了点头,才又道:“但奴婢觉得,这七皇子府,包括王妃这位做了七皇子妃的妹妹,王妃都可以少来往。” “这几个人,没一个正常的。” 盛南枝被金嬷嬷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连忙点了点头:“嬷嬷放心,我知道的。” 她心思转了转,复又道:“说起来倒是奇怪,之前我听闻,陛下认回七皇子,给了七皇子名分和府邸,却在圣旨中对温夫人只字未提。” “外面的人都觉得,陛下是不喜欢温夫人,所以故意不给温夫人位分,是在惩罚她。” “但我今日去了七皇子府,见了温夫人,倒是觉得,陛下不让温夫人入宫,未必是惩罚。” “她没有入宫,跟着七皇子搬到了七皇子府,从今日的情形来看,七皇子府中,明显是温夫人在当家作主的。就连我妹妹这个真正的七皇子妃,也完全说不上话。” “要是她入了宫,身为她旧主的皇后娘娘,定然会因为她偷偷勾引了陛下,怀上了陛下的孩子,偷偷摸摸生下来而十分气愤,定不会让她在宫中好过。” “同时,宫中其他嫔妃,也会因为自己膝下的皇子啊,因为争夺陛下宠爱啊,而对付她。” “她出身低微,也没有什么娘家做依仗,被这么多宫妃针对,在宫中恐怕会过的无比痛苦。” “但在七皇子府,她就是说一不二的女主人,就是七皇子府最尊贵的人,多威风啊。” 金嬷嬷眸光沉了沉,若有所思。 盛南枝知道金嬷嬷是将她的话给听进去了,她嘴角微微翘了翘,金嬷嬷可是华贵妃的人,定会将她方才说的这些话,一一传达到贵妃娘娘耳中。 到了那个时候……杜绮玉的好日子,就该到头了。 若是杜绮玉入了宫,她这个好妹妹成了七皇子府真正的女主人,再没有人能够压制她了。 那七皇子府的日子,不知道有多热闹。 …… 盛南枝猜到了金嬷嬷将她的话传到贵妃那里之后,贵妃定然会想方设法地,让皇帝将杜绮玉接入宫中。 却没有想到,金嬷嬷和贵妃的动作,竟然那么快。 第二日晚上,她就从时淮之那里得到了准信。 “杜绮玉要入宫了。” “还是皇后带着后宫一众嫔妃,亲自去向陛下求的旨意。” 第七十九章 醒醒,别睡啊 盛南枝诧异,杜绮玉要入宫她不意外。 可她意外的是,去请这道旨意的,不是华贵妃,而是皇后。 “为何是皇后去的?” 时淮之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心中在算计着,今日应当用什么样的借口让盛南枝将他留下来。 可今夜,月明星稀的,并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啊。 听见盛南枝这么一问,时淮之才又道:“皇后娘娘身为杜绮玉的旧主,自然她去最为合适了。” “皇后娘娘带着众嫔妃去见陛下,闲聊间,便有人提起了七皇子。” “说七皇子已经回归皇室这么多日了,陛下也应当设宴庆祝一下七皇子认祖归宗。” “而后,皇后娘娘就问起了杜绮玉的事情,问陛下,为何七皇子都已经认祖归宗了,陛下却没有给她一个名分。” “说她为皇室开支散叶,养育皇子有功,即便是陛下对她隐瞒自己有孕偷偷离宫之事心中有怨,也不应该这样对她不闻不问只字不提的,实在是不太妥当。” 时淮之神情散漫,似乎早已经神游天外:“而后,皇后就为杜绮玉请旨,请求陛下给杜绮玉一个妃位。” “当时其他嫔妃也在一旁附和着,皇帝便应了下来,当即就拟定了圣旨,封杜绮玉为贤妃,赐住贤云宫,择日入宫。” 盛南枝倒是没有发觉时淮之的走神,她在心里暗暗将这件事情想了一遍,愈发觉得,这样由皇后出面来让皇帝下旨,的确比华贵妃去开这个口要好的多,也合理得多。 皇帝对杜绮玉只字不提的原因,无非就是担心皇后记恨杜绮玉,一旦杜绮玉入宫,皇后不会让杜绮玉好过。 可如今,皇后亲自开了这个口,一副宽容大度,一心为皇帝考虑的模样,恐怕就会让皇帝心里对自己之前的想法产生怀疑,觉得这么多年过去,皇后会不会,也没有那么在意? 杜绮玉之前是皇后的宫女,贴身照顾,且在身边多年,皇后甚至还可以打打感情牌。 男人,尤其是身在高位,位高权重的男人。 在高位的时间久了,觉得自己对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便总是容易生出一种,他魅力无穷,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他都可以驾驭,让她们和平共处的错觉。 盛南枝垂下眼,扯了扯嘴角:“好,好极了。” 过程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杜绮玉,要入宫了。 前世和这一世又一个不同的地方,出现了。 前世杜绮玉在温府,在七皇子府,可没少给她罪受。 明里暗里的借着是她婆婆的身份,给她使绊子,欺负她。 可偏偏那温庭云又是一个十分听他娘话的人,他娘说的,他都信。她一旦说了他娘一点的不是,他就同她发疯。 久而久之,盛南枝也就不说了。 虽然后来,她其实也很少在杜绮玉手上吃亏,但她看见杜绮玉此人,就总觉得膈应。 不知道,等杜绮玉进了宫,那唯母命是从的温庭云,又该怎么办。 尤其是在眼前这样的境况之下。 盛南枝想着自己的事情,却没有留意到,那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时淮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床边坐了。 见盛南枝没有瞧见他,时淮之默默坐了会儿,又由坐改成了躺。 等盛南枝终于在心里分析完了眼前局势,回过神来,却才想起,时淮之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她抬眼一看,先前时淮之坐的椅子上,哪还有时淮之的身影? 她目光四处一扫,立马就锁定到了床榻上。 盛南枝目光一顿,站起身来走到了床边,时淮之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似乎已经睡着了过去。 盛南枝皱了皱眉,怎么突然跑到她床上睡了? 他在这里睡了,她睡哪里? 她皱着眉头戳了戳时淮之:“喂,醒醒?” 时淮之拧着眉头,有些艰难地睁开了迷蒙的眼:“嗯?怎么了?” 还怎么了?他抢了自己的床他不知道? “你怎么在这里睡了?” “你回自己院子,回自己床上去睡啊。” 时淮之似乎努力想要维持清醒,可一副眼皮在打架,根本睁不开眼的样子:“我睡着了吗?我实在是太困了,见你在想事情,就想着靠一会儿,怎么就睡着了?” “我今日放了个替身在那边,就一直在到处跑,还入宫去替你打探消息……” 他说到一半,却就好似完全睁不开眼了的模样,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盛南枝又戳了戳他:“喂喂喂,清醒一下,别睡啊。” 时淮之这次连眼睛都不睁开了:“我就在这里睡会儿吧,我太困了,实在是爬不起来了。” 话一说完,人似乎就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 盛南枝深吸了一口气,算了,他要在这里睡就睡吧。 反正这可是逸王府,是他的地盘。 整个王府都是属于他的,他想要在那里睡,就可以在那里睡。 而且,他又不是没有在这里睡过。 他们又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 思及此,盛南枝叹了口气,又戳了戳他的腰:“往里面一些,你睡在这里,我怎么睡?” 时淮之这次的反应倒是极为迅速,只迅速的往里面挪了挪。 盛南枝便在外面躺了下来,等躺了下来,她却才又反应过来了。 不对啊。 时淮之这总在她这里睡算什么回事? 那她搬到这里的意义何在? 盛南枝抿了抿唇,不行,下次不能够让时淮之来这里睡了。 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盛南枝又想,杜绮玉要入宫了,若是她能够进宫一趟,去瞧一瞧杜绮玉在宫里的模样,该有多好。 这念头一闪而过,盛南枝很快睡了过去,却没有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不过隔了两日,宫中就传来了消息。 那是两日后的早上,天还不见亮,金嬷嬷就将盛南枝叫醒了:“陛下昨夜突发急病,其他皇子都入宫了。” 盛南枝诧异,皇帝突发急病? 这不是应该是一个半月之后的事情吗? 怎么会提前了这么多发生了? “嬷嬷在宫中人脉广,可知道陛下是什么原因发的急病?” “皇子们都入宫了?可我们王爷昏迷不醒,我应该进宫吗?” 第八十章 马上风? 金嬷嬷点了点头:“其他皇子是入宫侍疾的,虽然王爷昏迷,王妃不方便侍疾,但也得要入宫看看情况去。” “最重要的是,得要在陛下跟前露露脸。” 听金嬷嬷这么说,盛南枝就懂了。 她当即收拾好东西,跟着金嬷嬷入了宫。 一入宫,便直奔皇帝住着的御乾殿而去。 御乾殿的外殿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倒是有好些是熟人。 比如盛云柔,比如杜绮玉,比如温庭云。 盛南枝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自动自觉地在人群中寻找华贵妃的身影,却没有找到。 “母妃呢?”盛南枝压低了声音问着金嬷嬷。 金嬷嬷也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四下看了看,低声道:“劳烦王妃在这里稍候片刻,奴婢去打探打探消息,去去就来。” 金嬷嬷一走,原本守在门口满脸焦急的盛云柔也留意到了盛南枝,她着急忙慌地朝着盛南枝走了过来,慌忙拉了拉盛南枝:“出事了,你跟我到那边角落里,我与你说点事。” 盛南枝因为盛云柔这毫不见外的话忍不住地扬了扬眉,倒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之前她骗了盛云柔,盛云柔以为她也和她一样,是穿越而来的。 所以对她格外的信任。 盛南枝看了眼盛云柔指着的地方,那是外殿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放着一个屏风。 这到底还是陛下的御乾殿,守备森严,应当也不会有事。 盛南枝想着,点了点头,跟了过去。 刚一远离人群,盛云柔就着急忙慌地道:“怎么办啊?陛下是在我床上出的事。” 盛南枝一愣:“怎么回事啊?” 盛云柔咬了咬唇:“我也不知道啊,我和他正在床上办事呢,他就在我身上,突然白眼一翻,就摔了下去。” “太医来了之后,皇后那个贱人,就将我赶了出来,我也不知道陛下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我瞧着当时的情况,我怀疑,是马上风。” 盛南枝眼皮一跳,盛云柔入宫有段时日了,一段时间不见,盛南枝实在是有些不太习惯盛云柔在以为她是同乡之后的说话风格。 这也太过……大胆了。 盛云柔还在碎碎念着:“要是马上风就麻烦了,皇后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盛南枝垂下眼,快速在脑中分析眼前境况。 她假意迟疑,试图从盛云柔的嘴里套出更多的消息:“为什么这么说?即便是马上风,也与你没有多少关系吧?” “顶多,就是在你床榻上犯的病而已。” “引发马上风,也需要很多因素积累啊。” 盛云柔扯了扯嘴角,笑容无比难看:“我知道引发马上风要很多的条件,但这些条件,大概都和我有关。” 她有些烦躁的咬了咬唇:“我入宫之后,为了报复皇后,我就每夜都想尽千方百计地将陛下留在我那里。若是陛下有事,我就自己跑过来。” “我在宫外与陛下发生关系那一夜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我叫太医检查过了,我还没怀上孕。” “我着急怀个孩子,稳固自己的地位,这几夜,就要的频繁了一些。” 盛南枝眼皮一跳,有些诧异地看向盛云柔。 盛云柔这态度转变,倒是出乎意料的快啊。 最开始,盛云柔还嫌弃陛下年纪太大,吵着闹着的,不要入宫为妃。 可入宫不过一个月时间,盛云柔就已经会主动邀宠,会想方设法地想要个孩子了。 盛南枝微微眯了眯眼,她倒是不觉得,自己之前的话对她影响有那么大。 如果不是她的话影响了盛云柔,那是因为什么? 盛云柔不知道盛南枝在想什么,只接着道:“今天晚上,我带了一些酒过来,哄着陛下喝了不少。” “喝了酒之后,我就带他出去外面陪我赏了月亮。” “我借机在月光下,给他跳了一个舞。” “我不比这个时代的人那么保守,我就穿了一身薄纱,跳的舞也比较性感火辣。” “当时陛下就忍不住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和我来了一次。” “后来我将他哄着回了这边,就又在床榻上纠缠了起来。” 盛云柔绞着手中绣帕:“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让他喝了酒又出去赏月,又在外面做那件事情的时候吹了风。” “但我觉得,十有八九是这样。” 盛南枝垂下眼,没有作声。 她此刻只想按一按自己那脆弱的太阳穴。 盛云柔这人,的确是让人很难招架啊。 盛云柔见盛南枝沉默不语,也有些着急了:“你说,我可怎么办啊?” “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办了。” 盛南枝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声安慰着:“别自己吓自己,现在太医那边还没有诊断出结果,你别慌。” “先稳住,等会儿见机行事。” 盛云柔咬着唇点了点头:“知道了。” 盛云柔应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又突然低声喃喃着:“说起来,这宫中许多东西,还真是令人迷恋啊。” “怪不得,古代这些个嫔妃啊,整日都争啊斗啊的。” “之前我看书看电视剧的时候,都总觉得有些夸张,也不太能理解。” “可如今真正到了这宫中,却也就逐渐的理解了。” “的确挺令人着迷的。” “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衣裳,吃食。” “但最令人着迷的,还是权势。” “当你在高位的时候,看着那些人匍匐在你的脚下,你心里就会莫名觉得,很爽。” “就会莫名的,迷失自己。” “可当你匍匐在别人面前的时候,你就会想,要是我将她拉下来,让她也跪在我跟前,那就太爽了。” 盛云柔嘴角带着一抹着迷的笑:“还有皇帝。” “白日里,我看着所有人都对他恭恭敬敬,对他言听计从,他也发怒,所有人都得要跪下。” “每次到了晚上,我看着他跪在我腿边,为我着迷为我疯狂的时候,我就会觉得,很快乐。” “这种爽感,几乎超越了与他云雨这件事情本身给我带来的快乐。” 盛南枝睫毛微微颤了颤,正想开口,内殿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是皇后与华贵妃一同,带着太医从内殿走了出来。 第八十一章 中毒 他们一出来,立马所有人都围了上去:“陛下怎么样了?可查出来了?陛下是怎么回事啊?” 皇后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在盛云柔的身上顿住了。 盛云柔浑身几乎是立刻的,就僵住了。 站在盛云柔身侧的盛南枝立马就听到了盛云柔喃喃自语的声音:“完了,完了。” “她果然是要对付我了。” “她一定要说,是我的原因导致的。” 但皇后目光却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又滑了过去,落在了站在边缘的杜绮玉母子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皇后才收回目光开了口:“太医院的诸位太医都仔细检查过了陛下的情况,陛下是中了毒。” “什么?中毒?” 盛云柔也低声惊呼出声:“中毒?” 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不是马上风? 她忍不住地长松了一口气,不是马上风就好,不是马上风就好。 只是这口气刚刚松了下去,皇后的声音就又传了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陛下究竟中了什么毒,就暂时不公布了。” “但太医说了,陛下中毒情况尚算轻微,已经服下了解药,应当很快就会醒了。” “解药虽然已经服下,但陛下中毒这件事情,总也不能够当作没有发生过。” “现在最要紧的,便是查那下毒之人。” 皇后微微抬起了下巴:“本宫已经下令,传召御史大臣,大理寺卿入宫,协助查那下毒之人。” “今日皇帝毒发之时,是柔妃侍候在侧,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因此,柔妃的可能性极大。” “来人,先将柔妃带下去,等候审问。” 盛云柔立马瞪大了眼,她万万没想到,皇帝不是马上风,却也追究到了她身上。 “皇后这个贱人,她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要害我!” 盛南枝将盛云柔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却莫名想起了方才皇后看向杜绮玉母子的目光。 她倒是觉得,皇后的目标,并不是盛云柔。 若皇后的目标是盛云柔,直接说皇帝是马上风,那盛云柔就彻彻底底的完了。 可皇后说,皇帝是中毒。 若是中毒,那目标可就大了。 盛云柔只是作为皇帝毒发时候唯一在场的人,被列为了怀疑对象而已。 可毒发时候呆在皇帝身边的,却并不一定,就是下毒的人啊。 只要先排除掉盛云柔的下毒可能,就可以往其他人身上怀疑,往其他人的身上去查了啊。 但盛云柔却是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茬的,她已经被气愤冲昏了头脑。 盛南枝并不想提醒她。 就让盛云柔去怀疑去吧。 侍卫已经到了盛云柔跟前:“柔妃娘娘,请吧。” 盛云柔紧咬着牙关:“陛下醒来,定会为我做主的!你们等着!” 盛云柔气急败坏,也并未等着侍卫上手,便就转身快步朝着殿外去了。 皇后一脸的波澜不惊,只又接着道:“但虽然陛下毒发的时候,只有柔妃一人在场,却也并不意味着,毒就是柔妃下的。” “在场的所有能够接触到陛下的人,都有嫌疑。” “不能够接触到陛下的人,也有可能买通陛下身边人,给陛下下毒。” “所以,在陛下没有醒来之前,在并未查明真凶之前,所有人,都暂时不能够离开宫中。” “诸位皇子留下侍疾,等着陛下醒过来吧。” “诸位宫妃,可以自行决定是留在这里等着,还是回自个儿宫中等着。” 皇后话音刚落,华贵妃便朝着盛南枝走了过来。 “你身怀有孕,也别在这里站着等着了,跟我去我宫中吧。” “等会儿若是陛下醒过来了,肯定会有人去我那里禀报的。” 盛南枝低垂着头应下:“是。” 华贵妃住在风华宫,一进殿中,华贵妃便吩咐着宫人:“去拿个大迎枕过来,再拿个软垫。” 说完,她便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你等一下,这宫里的椅子太硬了,坐久了腰疼。” “好。” 等宫女拿来垫子垫在了椅子上,盛南枝才坐了下来,宫女立刻将大迎枕放在了盛南枝身后。 华贵妃这才开了口:“先前我从内殿出来的时候,瞧见你与柔妃站在一处,她与你说什么了?” 盛南枝倒也并无隐瞒:“她怀疑父皇是得了马上风,慌了手脚,见殿中只有我一个熟悉些的人,便跑来与我商议对策。” “马上风?”华贵妃笑了一声:“那她的确是该慌的。” 盛南枝见状,立刻顺着华贵妃的话追问道:“那母妃……” “父皇真的是被下毒了吗?” “自然。”华贵妃点了点头:“陛下的确是中了毒。” 她顿了顿,复又低头饮了口茶:“不过,与盛云柔,也不能够说毫无干系。” “太医说,陛下这毒,是慢性毒。” “按理说来,不应该这么早的就毒发了才是。” “但因为他最近纵欲无度,身体虚弱,又因为太过激动,气血上涌,这才导致,毒提前发作了。” 盛南枝恍然大悟,她就说嘛。 她记得,前世皇帝突发急病,是在一个多月之后的事情。 可这一次,却突然在这个时候,就出了事。 却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件事情,等陛下醒来之后,皇后娘娘和太医自然也会如实禀报。” “但我觉得,陛下应当是不会追究盛云柔的,说不定,还会嘉奖呢。” “毕竟,若不是盛云柔没日没夜的缠着他,这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呢。” “慢性毒药,时日越久,毒性自然也就越强,也越不好根治。” “从这方面想想,盛云柔让他提前毒发,倒算是好事一件了。” “陛下说不定还会觉得,是盛云柔天命凤主的身份庇佑了他,才让他提前毒发了呢。” 盛南枝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笑了起来:“那方才柔妃娘娘大抵是太过杞人忧天了,她还以为,是皇后娘娘不喜欢她,故意算计她呢。” 华贵妃扯了扯嘴角,眸光淡淡地,却隐隐带着几分戾色:“我与皇后斗了近二十年,但如今,我与柔妃,都不是皇后主要对付的目标。” 第八十二章 是谁下的毒? 华贵妃神情淡淡,自打时淮之出事之后,她倒是通透了许多,也看清楚了许多人,许多事。 “淮之被太医判定,再无醒来的可能。我膝下再无其他皇子,就已经对皇后失去了威胁。” “柔妃虽然顶着一个天命凤主的名头,来势汹汹,不过刚刚进宫,就得陛下独宠,一副要与皇后争夺陛下宠爱,争夺那皇后之位的模样。可天命凤女又如何?皇后如今在意的,并不是陛下的宠爱,甚至也不是什么皇后之位。她想要的,是她的儿子登临帝位。” “柔妃膝下无子,即便是现在怀孕,也不足以为惧。” “皇后的目的,甚至不是杜绮玉。皇后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最是了解陛下的性子和为人了。” “她当然知道,杜绮玉当初怀着孕出宫一事,陛下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陛下知道,那温庭云的出生,以及他被温家养了这么多年,杜绮玉却一直隐瞒着他的身份,就足以证明,陛下留着温庭云,打着什么样的心思。” 华贵妃扯了扯嘴角:“如今对皇后来说,除掉温庭云,才是至关重要的。” 华贵妃说着,眯了眯眼,又兀自发起呆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接着道:“我甚至怀疑,这毒,是皇后亲手所为。” “如今温庭云虽然被认回,但在朝中根基未稳,即便是陛下有心想要将皇位传给他,又或者,即便是他得到了皇位,也定然守不住。” “而淮之作为大皇子最大的对手,现在也出了事。这是皇后替大皇子争夺一切的,最佳时机。” 盛南枝猛然抬起头来,眼中有些震惊。 她急忙转过头,就看见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殿中的其他宫人都已经退了下去,殿中只剩下了她和华贵妃。 盛南枝稍稍松了口气,才又将华贵妃的话细想了一遍。 放在如今这境况下来看,华贵妃的分析,倒的确十分有道理。 可她是重生的,她十分清楚明白,陛下前世这毒也是发作了的。 只是是在一个多月后。 但前世这个时候,眼前这一切,几乎都没有发生。 温庭云尚未被发现皇子身份,尚未被认回。 盛云柔也并未入宫。 只时淮之昏迷不醒。 盛南枝复又皱起眉头,但,即便是放在前世,这毒是皇后亲手所下这个猜测,似乎也立得住脚。 毕竟前世温庭云的身份还没有被发现,皇后尚且不知道此事。 那她主要针对的,就是时淮之了。 时淮之作为大皇子之前最大的威胁,昏迷不醒了,皇后着急让皇帝出事,让她的大皇子继位,也情有可原。 盛南枝算了算时间,前世,大皇子似乎就是在陛下毒发被救回来之后没多久,就出了事的。大皇子被查出,他是幕后害了时淮之的真凶…… 莫非,是因为陛下知晓了他中毒一事的真凶?大皇子出事,便是陛下对这件事情的处置。 盛南枝心思活络,只低声询问着华贵妃:“若这毒,的确是皇后娘娘所下,母妃打算怎么做?要去父皇跟前,揭露皇后娘娘的真面目吗?” 华贵妃却是笑了起来:“我去揭露什么啊?” “皇后又不是针对我的,与我有何关系?我做什么要想不开,掺和进去皇后与杜绮玉的争斗啊?” 华贵妃端起茶杯,吹了吹面上的茶叶:“但我会,想办法将这个猜测,透露给杜绮玉。” “而我呢,就坐山观虎斗,权当看个戏好了。” “杜绮玉可是在皇后身边照顾过近十年的人,那十年,对皇后而言,可谓是至关重要的十年。” “皇后在那十年中,做了不少的事情,陪着陛下夺得了帝位,又自己抢到了这皇后之位,而后生下大皇子。” “在大皇子出生之前,也并不是没有其他人怀孕,可没有人的孩子,平安生下来了。” “我猜,这十年,皇后过的,定然十分的精彩。而身为皇后贴身宫女的杜绮玉,手中定然握着不少皇后当年的秘密。” “这样一对旧主仆,若是针尖对麦芒的斗起来,那定然十分有意思。” 的确应该很有意思。 更何况,如今皇后和杜绮玉的这夺位之争,还穿插着一个盛云柔。 盛云柔如今还完全不明白眼前的局势,只以为是皇后想要害她,想要污蔑她。 偏偏盛云柔与杜绮玉的关系,也十分的微妙。 毕竟盛云柔是真的,险些就成了杜绮玉的儿媳妇。 如此一来,局势就更加有趣了。 盛南枝心里想着,却也抬起头来看向了华贵妃:“母妃为何,将这些告诉我?” 华贵妃勾了勾嘴角笑了:“也没什么,就是我如今在这宫中,还挺无趣的,有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抓着这么一个你,就管不住嘴了。你就当,我是随口向你发发牢骚吧。” “不过,我希望你也不仅仅只是听到了,有些事情,也可以仔细想一想。” “淮之后院里也有不少人,有些事情你迟早会经历。” “你可以想想,若是你遇见了,会怎么办?” 时淮之后院里的人? 盛南枝微微扬了扬眉,总觉得华贵妃这话,是在暗示。 时淮之后院里那六位姨娘,锦心是华贵妃的人。 而其他五位,虽然盛南枝并不完全知道她们究竟是何来历,之前时淮之在的时候,她们是什么样子,得宠不得宠,是不是也有明争暗斗。 但如今时淮之昏迷不醒,从她接触的这一个月来看,几位姨娘相处得倒还算和睦。 不过,这份和睦,不知道是真是假。 也不知道,若是几位姨娘知道时淮之并没有昏迷,等时淮之醒过来,是什么样的境况了。 华贵妃却并未多解释,只道:“我虽然与皇后斗了这么多年,却也不得不说,有时候皇后,也挺可怜的。” “被自己信任的宫女,和自己的丈夫背叛,十多年后,却也还能狠狠的咬她一口。” “真惨啊。” “所以皇后的故事告诉我们,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哪怕是你最亲密的人。” 盛南枝睫毛颤了颤,难道不应该是,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男人吗? 盛南枝正想着,殿外就远远传来了宫人禀报的声音:“贵妃娘娘,陛下醒了。” 第八十三章 你才是最适合入宫为妃的 此前其他人便都没有离开御乾殿,因而皇帝醒来,只华贵妃与盛南枝姗姗来迟。 皇帝靠在龙床上,面色苍白,还十分虚弱的模样。 见华贵妃和盛南枝同他行礼,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才点了点头:“知道了,方才皇后已经与朕说了,华贵妃与她一起,守了朕大半夜,今日一早,太医给朕喂下解药宣布朕脱离危险之后,华贵妃出去见逸王妃站在外殿,念着她身怀有孕,担心她那么站着伤了身子,才带她回了风华宫的。” 华贵妃微微扬了扬眉,皇后替她解释?倒是难得啊。 但她很快也就反应了过来,她在这里守了半夜是事实,皇帝一问,便能够知道。 皇后故意先一步替她解释了,卖她一个好,意在,拉拢她。 也是,如今皇后要与杜绮玉斗了,她这个老对手,倒也成了她最佳的拉拢对象。 华贵妃眉眼弯弯,点了点头:“是,若不是陛下已经没有了危险,臣妾悬着心,也不敢擅离。” 皇帝笑了笑,才又看向了盛南枝:“老六媳妇儿肚子看起来还不是很显啊,肚子里的孩子多大了?” 盛南枝忙跪了下来:“回禀父皇,尚且不足两月。” “嗯。”皇帝应了一声:“那的确还是最危险的时候,需得要小心看顾着。” 他说着,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已经疲累至极:“朕也没什么事了,老六媳妇儿就先回去吧,好好养胎。” 盛南枝低声应下:“是,那儿媳先告退。” 左右,她在皇帝跟前露脸的任务,是已经完成了的,剩下的,也就与她无关了。 皇帝接下来,应当就是要清算此事,查明下毒之人了。 多血腥啊。 她得要走快些才是。 她出了宫上了马车,却径直吩咐着马车车夫:“去盛府。” 今日皇帝中毒,并未上早朝。 盛林和李月汝在家中,对宫中发生的事情,尚且不那么清楚。 她自然得要亲自,去报信去。 一到盛府,盛南枝倒是难得的受到了之前从未感受过的礼待,管家匆匆将她带到了主院,刚到主院,李月汝就快步迎了上来:“听说宫中出了事了,云柔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盛南枝却只抬头看向盛林。 盛林抿了抿唇:“你与我,到书房说话。” 盛南枝便连忙跟在盛林身后往书房走,李月汝满脸急切:“去书房做什么啊?你快告诉我啊?云柔怎么样了?” 盛林皱了皱眉,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李月汝:“你在外面等着吧。” “老爷!” 盛南枝看向盛林:“也不是什么多大的秘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得到处都是了,就告诉母亲吧。” 见盛林皱着眉头却并未反对,盛南枝才道:“昨夜陛下突然昏迷在床,当时,二妹妹在陛下床榻上。” “今日一早,太医诊断出,陛下是中了毒,毒发了。” “二妹妹作为当时唯一在场的人,被皇后娘娘下令带下去关押了起来。” 李月汝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整个人都在颤抖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子?” 盛林眸光暗沉沉一片,吩咐着李月汝的丫鬟和嬷嬷:“将夫人带下去休息吧。” 李月汝被带走,盛南枝才又跟着盛林进了书房的门。 “此事,你怎么看?”盛林开门见山。 她怎么看? 何时开始,盛林都开始问她的看法了? “女儿觉得,二妹妹不会有事。” 盛林扬了扬眉,似乎有些诧异:“为什么这么说?” 盛南枝笑了笑:“因为二妹妹,是天命凤女,且她还没有怀孕生子。” “她应该是如今宫妃中,最希望陛下身体康健的人。” “只有陛下身体康健,才能宠爱她,才能够让她有孕,才能够让她成为皇后。” “一旦陛下出事了,二妹妹就什么都没有了。” “此事,女儿明白,爹爹明白,陛下……自然也是明白的。” “所以,陛下不会让二妹妹有事的。” 盛林眼中满是赞赏之色:“你说的对,你二妹妹不会有事。” “那你觉得,你二妹妹为什么会有此一劫?” 盛南枝没有丝毫犹豫:“还是因为二妹妹是天命凤女。” “女儿听闻,二妹妹入宫这段时日,陛下一直独宠她。” “在宫中,天命凤女的身份,再加上陛下的宠爱,太过招摇了。太过招摇,就容易被人当成靶子。” “但父亲与母亲也不用太过担心。” “只要二妹妹尚未怀孕,没有生下皇子,不在宫中主动惹是生非,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陛下会保护她的。” 盛林哈哈笑了起来,却又忍不住地叹了口气:“好啊,我倒是没有想到,我这些儿女中,最聪慧过人,最为通透,最得我心的,竟然是你。” “可惜了,你才是最适合入宫为妃的人选。” 有祸世灾星的预言作为掩饰,为人低调,能隐忍,且聪明通透。 这样的人,若是能够入宫,再给她一点机会,那她想要什么,都能够要得到。 可惜了。 她却嫁给了一个活死人。 如今她唯一的机会,也就是肚子里这个孩子了。 可就将这么一颗绝佳的棋子放在了那样一个活死人皇子身边,他又觉得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啊。 若是……当初嫁给温庭云的是盛南枝就好了。 盛林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目光便定定地落在了盛南枝的身上。 让盛南枝再入宫,是不太可能的了。 可若是让盛南枝与盛清浅,换个身份,却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操作啊。 盛林心思骤然变得活络了起来,看向盛南枝的眼神愈发炙热。 过了好一会儿,盛林才突然假意感叹道:“要是当初嫁给七皇子的是你,就好了。” 盛南枝心头猛地一跳,盛林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加上之前的话,让盛南枝心中闪过了一个猜测。 盛林该不会真的打着这样的主意吧? 正想着,她就又听见盛林问:“你觉得,七皇子怎么样?你瞧着如今局势,他登基为帝的可能,大吗?” 这就是盛林明晃晃的试探了啊。 第八十四章 大不相同了 盛南枝摇了摇头。 见盛南枝摇头,盛林便蹙起了眉头:“你觉得,他不行?” 盛南枝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不行? 这话是不是有点一语双关了? 不过现在的温庭云,的确是不行。 她连忙道:“倒也不是不行,女儿只是觉得,现在局势尚且不明,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 “若是我们现在就将所有的宝,都压在了温庭云的身上。万一以后有任何的意外,我们恐怕都很难承受得起。” “权位之争,变数本就极大。” “至少就在两个月前,我们谁也不知道,温庭云竟然是皇子。” “那么两个月后,甚至更久之后,会不会还有什么其他的变数?会不会再突然窜出一个皇子来,谁也不知道。” 盛林作为丞相,当然也知道,权位之争变数极大。 也知道,伴君如伴虎。天子的心思,是最难猜且最易变的。 但,许多时候,身为朝臣,站队本也是一场豪赌。 “我怕的是,等的时间太长了,我们迟迟没有做抉择,会有人提前站到了温庭云身边,被温庭云所倚重。” “我们等着局势明朗了再站过去,可就……迟了啊。” 盛南枝笑了笑:“爹爹怕什么啊?温庭云,如今也还是你的女婿呢。” “有了这一层关系,温庭云,便和爹爹你绑在了一起。” “爹爹在朝中这么多年,哄一个温庭云,还不简单吗?” “我瞧着那温庭云也并没有多聪明的样子啊。” 盛林眉眼微微动了动,盛南枝说的,倒也没错。 但…… 盛林抬起手来按了按额角:“清浅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这两日,因为那月娘的事情,跟疯魔了似的。” “整日里在温庭云跟前闹呢。” 盛林叹了口气:“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如果盛清浅实在是太蠢了,那他只能再将主意打到盛南枝的身上了。 盛南枝从书房出去的时候,李月汝还在,一见着盛南枝就要冲过来:“你说我家云柔怎么了?我家云柔怎么可能向陛下下毒?” “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她的。” “我要入宫!我要入宫见云柔!” 跟在盛南枝身后的盛林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你随我进来一趟。” 李月汝连忙跟着盛林进了书房,盛南枝这才留意到,先前跟在李月汝身边的丫鬟中,有一个陌生面孔。 见盛南枝望过去,那丫鬟甚至还微不可察地朝着盛南枝点了下头。 盛南枝心下了然,这应该……就是墨桃了。 易了容,脸上也没了那烧伤的痕迹,倒是都认不出来了。 盛南枝只装作没有看见她,目不斜视地抬脚离开了。 晚上,金嬷嬷就收到了宫中的消息,来与盛南枝闲聊了。 “陛下应当也还是念着王爷的,今日早上王妃离开之后,陛下就立刻翻了脸,下令彻查他中毒之事。” “从陛下身边服侍照顾的人开始,挨个挨个的审问。” “弄得人心惶惶的。” 金嬷嬷垂下眼:“虽然,真正给陛下下毒的幕后凶手未必会查得到,但这件事情,势必得要有人是那下毒之人的。” 金嬷嬷这话听起来有些自相矛盾,可盛南枝却也很快意会了过来。 金嬷嬷的意思是,真正的凶手未必能够抓住。 但即便是找不到真凶,也定会推出人来顶了这罪名。 盛南枝眨巴眨巴眼:“按照之前母妃的推测,十有八九,应该是杜绮玉或者是温庭云吧?” 金嬷嬷却摇了摇头:“不对的,一定不会是他们。” 盛南枝当然知道不可能是他们,不管是杜绮玉还是温庭云,可都是皇帝竭尽全力要保的人。 只要不是抓个现行,恐怕这罪名都落不到他们身上。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虽然华贵妃和金嬷嬷看起来都还算喜欢她信任她,但有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太过聪明。 她心里可有一杆秤,知道在盛林面前,要想方设法地表现自己,让盛林看见她,信任她。 可在金嬷嬷和华贵妃面前,她却是绝对不能太聪明的。 她如今是时淮之的妻子,时淮之昏迷不醒,她怀着时淮之的孩子,华贵妃更希望她是一个可以任她操控的棋子。 盛南枝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脸上恰如其分的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一定不会是他们?为什么啊?” “母妃不是说,这一切兴许是皇后娘娘下的毒吗?为的,就是栽赃嫁祸杜绮玉和温庭云啊?” 金嬷嬷笑了笑:“兴许真相的确是这样。” “但皇后娘娘的计谋,未必能够成功。” “皇后娘娘这人,有的时候,会有些太过的高估自己在皇帝心中的份量。” “陛下其实,不满皇后已久。” 金嬷嬷撇了撇嘴:“之前王爷尚且还健康的时候,陛下就一直在扶持王爷,为的,就是让贵妃娘娘去与皇后抗衡。” “那时候,贵妃娘娘也因此,被陛下捧得有些太过飘飘然。” “直到王爷出事,她才突然看清一切。” “王爷出事,贵妃娘娘不再与皇后抗衡,皇后一家独大,这是陛下绝对不希望看到的景象。” “这个时候,杜绮玉和温庭云就出现了。” “如果皇后不是想要趁着杜绮玉和温庭云羽翼未丰的时候,要弄死他们,还直接用了给陛下下毒这样的法子,陛下兴许尚且能够容忍。” “可皇后实在是用错了招数。” “陛下可不会容许,皇后和大皇子,觊觎他身下的位置。” 盛南枝咬着唇,一副惊诧无比的模样:“所以,嬷嬷的意思是,这一局,输的恐怕是皇后娘娘和大皇子?” 她的确是惊讶的。 但惊讶的是,金嬷嬷和华贵妃,竟然看得这样透彻。 竟然看出来了。 大抵真的如同金嬷嬷和华贵妃自己说的那样,因为时淮之的意外,看清楚了许多事情。 华贵妃本来应该也是个聪明女子,只是之前被陛下蒙蔽了眼睛。 如今清醒了过来,倒也是个厉害角色。 若是她知道时淮之并未昏迷,这母子二人联手…… 那这皇位的归属,恐怕与前世,便大不相同了。 第八十五章 凤印 因着皇帝中毒之事,整个皇城似乎都安静了许多,人人自危。 过了约莫半个月,这件事情才终于水落石出。 如同之前她们预料的一样,查出来的下毒之人,是皇帝身边一个宫女。 只是这个宫女又被查出,和大皇子暗渡陈仓,有了不寻常的关系。 最后,一切的幕后主使,便落在了大皇子身上。 御林军连夜前往大皇子府,将大皇子府围了起来,进行了搜府。 却是直接在大皇子府中搜出了皇帝所中的毒药。 甚至还在大皇子府的地下室中,发现了龙袍与各种刀枪兵器无数。 随即,在审问大皇子以及大皇子的心腹的时候,又发现了大皇子谋害时淮之的铁证。 皇帝当即震怒,下令将大皇子幽禁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大皇子被幽禁了,皇帝倒是并未直接借机废黜皇后,只以教子无方的名义,下令皇后将凤印交给了华贵妃,让华贵妃代理六宫诸事。 皇后是亲自到风华宫送的凤印,她来的时候,盛南枝正好也在风华宫中。 见皇后来,盛南枝跟着行了礼,便连忙道:“皇后娘娘与母妃应当有要事要说,儿媳就先退下了。” 皇后摆了摆手:“无妨,你就坐那儿吧。” 皇后到主位坐下,就朝着跟着来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连忙将放着凤印的托盘给送了上去。 “不知道为何,之前本宫用尽千方百计的得到了这凤印,想方设法想要将这东西牢牢拽在手里,可如今真的将这凤印给了你,本宫心里却莫名其妙的,有种轻松感。” “好似压着我许久的大山,终于被挪开了一般。” “只是接下来,恐怕要辛苦你了。这六宫,可并不那么好管。” 华贵妃笑了笑:“好不好管,也看情况的。” “若是放在三个月前,你将这凤印给臣妾,让臣妾管理六宫,那自然是不好管的。” “但如今,兴许就不一样了呢。” “毕竟,三个月前,臣妾的淮之还是好好的。三个月后,臣妾的淮之便躺在那里了,在那里躺了快两个月了,也一直尚未醒来。恐怕以后,也没有办法醒来了。” “臣妾除了淮之,膝下再无其他皇子。也就没有资格争什么夺什么了,如今臣妾手握六宫管事权,想必诸位嫔妃,也都要给臣妾几分面子了。” “甚至可能,还得想办法拉拢拉拢臣妾。” 皇后神情一顿,目光定定地看向华贵妃,眼神逐渐有了明显的变化。 “是了。”皇后神情微微有些恍惚:“之前六皇子在陛下跟前受宠的时候,你整日在后宫趾高气昂的,却也可以说是这六宫的众矢之的。” “可如今,六皇子出了事,诸位嫔妃,倒似乎逐渐的与你亲近了起来。” 华贵妃笑了起来,却没有作声。 皇后暗暗咬了咬牙,复又解释着:“六皇子的事,与我儿子无关,他根本没有下令要除掉六皇子。他是被冤枉的,是被栽赃嫁祸的。” 华贵妃点了点头,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凶手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淮之也醒不来了。” 皇后定定地看着她:“难道你就不恨吗?” “我们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了,结果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他……” 这指向性,就极强了。 盛南枝眼皮一跳,皇后的胆子,倒也是真的挺大。 竟然敢当着华贵妃的面说这样的话,尤其,华贵妃与她,还是宿敌。 她难道就不怕华贵妃向陛下告状? 华贵妃的面色却十分的平静,只笑了笑:“娘娘慎言啊。” “如同臣妾与娘娘这般,到了如今这个地位,我们所需要顾及的,就不仅仅只是我们自己,甚至不仅仅只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身上绑着的,甚至还有一整个家族的兴衰存亡。” “一旦我们出点什么事,到时候连累到的,恐怕就是我们的母族了。” “我们的爹爹都尚在朝中,甚至兄弟也尚在朝中。” “淮之出事后,臣妾也曾无数次的崩溃过,但如今,我也已经想清楚看明白了,总还得活下去不是?” 皇后盯着华贵妃看了良久,才扯了扯嘴角:“也是,连你都能够想明白的事情,本宫怎么能够比你差呢?” 皇后微微扬了扬下巴:“从前我们是宿敌,但现在,本宫觉得我们甚至可以联手!” “联手?”华贵妃笑了,只摇了摇头:“臣妾与娘娘的情况可大不相同,我们可是没有办法联手的。” “毕竟,大皇子只是被幽禁了而已。说不定哪日,娘娘或者娘娘的娘家兄弟立个大功,大皇子就被放了出来。” “又或者……”华贵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皇后娘娘聪慧过人,又权势滔天,自然有的是办法。” “但臣妾就不一样了,臣妾的淮之,再也醒不过来了。” “臣妾怎么可能,和娘娘联手呢?” 皇后咬了咬牙,哼笑一声站起身来:“你说的没错,至少本宫的孩子,还健健康康的活着呢。” 皇后甩袖就走,留下华贵妃与盛南枝在殿中,华贵妃低下头,轻轻抚摸着那凤印,骤然笑了一声。 盛南枝有些奇怪地看向华贵妃:“皇后娘娘与母妃示弱,母妃为何却直接下她脸面呢?” 华贵妃扯了扯嘴角:“示弱,她不过是不甘心罢了,想要拉拢我一起,想办法将她的儿子给捞出来。” “想得倒是挺美的。” “我的淮之虽然昏迷不醒,可到底明面上,他是在去替陛下办事的时候出的事,是大功臣。” “但她的大皇子,又是谋逆叛乱,又是手足相残谋害皇子的,可都是大罪。” “我是疯了,去替她捞她那罪行满身的儿子?平白无故沾了一身腥。” “你也别去沾染这些事情,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得要多为肚子里的孩子打算才是。” “淮之可是拼命才挣来了这么个功劳,到时候你孩子一出生,也能够受到福荫。不管以后登上皇位的究竟是谁,我们的日子都不会太过艰难。” “我们便不去趟这些浑水了。” 盛南枝低着头应下:“是。” 华贵妃目光顿了顿,才又道:“尤其是,你的三妹妹是七皇子妃的情况下,盛丞相的立场,其实已经很明了了。” 第八十六章 巧遇 盛南枝扬了扬眉,原来,华贵妃的真正目的,在这里。 大抵是因为她与盛林去书房单独商议事情的次数多了,金嬷嬷告诉了华贵妃,华贵妃怕她是生出了什么不该生出的想法,特意来敲打她来了。 盛南枝连忙道:“是,母妃放心。” 盛南枝笑了笑:“我与三妹妹虽然是亲姐妹,可她与我关系并不太好。” “之前我嫁给了王爷,府中其他人都因为王爷昏迷不醒,而对我比较同情,我那位三妹妹也是。” “可是后来她来了一次王府,见我在王府衣食住行都比在盛府的时候好多了,也比她在温府过的好很多,她便对我生出了嫉妒。” “因为这嫉妒,她甚至谋划了我姨娘被绑架之事,损坏我的名声。” “后来温庭云被认回,成了七皇子,她来我跟前炫耀过两次,但见我不在乎,她却反而愈发恨我起来。” “哪怕是爹爹站到了七皇子那边,我也不可能站队。” 盛南枝眼神满是诚挚:“我本就是祸世灾星,从小被养在庄子上,我与盛府的众人,其实没有太深的感情。更何况,我即便是回了盛府,在盛府过的也并不怎么好。” “盛府唯一还让我牵挂的,也就只是我姨娘了。” “但……”盛南枝垂下眼压低了声音:“我爹爹最近的确是找过我两回,但并非是为了站队七皇子之事,而是为了我有孕之事。” 华贵妃眯了眯眼,她本就有意试探盛南枝,听盛南枝这么说,立马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因为你有孕之事?” “是。” 盛南枝站起身来,走到了华贵妃面前才俯身在华贵妃身边道:“我爹爹说,我运气好,有了王爷的孩子,这孩子,势必要保住。” “并且,这孩子,几个月后出生,势必得要是男孩。” 华贵妃面色猛地一变,她在后宫中这么多年,自然一听这句话,就明白了盛林话中之意。 她万万没有想到,盛林竟然有这样的野心,打的,竟然是盛南枝肚子里的孩子的主意。 可如果,他的确有此野心,那盛林站位七皇子,顶多就是个障眼法。 七皇子绝对不会为他所控制。 这样一来,盛南枝肚子里的孩子,的确是最佳的选择。 华贵妃摩挲着椅子扶手,盛南枝肚子里这个孩子,还是她的孙子。 华贵妃心思转了好几转,才低声询问着盛南枝:“那此事,你是怎么想的?” 盛南枝垂下眼,她是怎么想的? “我想,先假意答应我爹,假意顺从。” “如此一来,我爹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偏向我,偏向我肚子里的孩子,多为我肚子里的孩子筹谋。” “但离我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也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 “甚至即便是孩子出生了,许多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谋划好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又再看情况而定就是了。” 华贵妃点了点头:“没错,先假意顺从,而后再视情况而定,你做的很好。” …… 盛南枝从华贵妃那里离开,却在御花园中遇见了盛云柔。 给皇帝下毒的真凶已经找到,盛云柔自然也就被放了出来。 盛云柔并未瞧见她,她正在训斥一个宫女。 “叫你传信出宫,让我娘亲给我找个生子秘方,怎么这么多天都没有回应?” “我不要喝药的!” “那药苦的跟什么一样,怎么喝?” 盛云柔眼中闪过一抹狠戾:“盛南枝与时淮之只做了一回就怀上了,盛清浅与温庭云成亲还没有两个月呢,也已经怀上了。” “为什么人人都能够怀上?就我怀不上?” 盛南枝睫毛颤了颤,盛清浅前几日终究还是妥协了,对外宣称自己也怀了身孕,已经一月有余。 虽然之前皇帝出事的时候,盛云柔就一直同她嘀咕着,说想要怀个孩子来固宠。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盛云柔对怀孕这件事的执念,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她明明,才刚入宫不到两个月啊。 而且,她如今在这后宫中,可是独一份的受宠。 她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盛南枝借着树的遮挡,等盛云柔带着宫人离开,才又接着往外走。 刚出了后宫,却就又碰见了温庭云。 盛南枝扬了扬眉,她今日这运气,倒是不怎么好啊。 温庭云看起来,比上一次设宴的时候,更为阴柔了几分。 果然,有些东西,是可以决定长相的变化的。 他看起来,是要往后宫去的。 盛南枝倒也不意外,毕竟如今杜绮玉人在后宫,而温庭云,又是出了名的恋母。 温庭云也瞧见了盛南枝,他的目光在盛南枝身上顿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逸王妃。” 盛南枝点了点头:“七皇子。” 她对上一次温庭云发疯的情形记忆犹新。 但如今他们是在宫中,温庭云应当不至于发疯吧? 盛南枝眉眼弯弯:“我今日入宫,倒是挺巧合的,见了不少故人。” “刚才我还在后宫瞧见了二妹妹呢,如今出来,又遇见了七皇子。” 她只是单纯的想要提醒一下温庭云,他如果要发疯,不如去找盛云柔。 毕竟她和温庭云不过是有过婚约。 可盛云柔就不一样了,他和盛云柔,差一点就成了真正的夫妻了。 偏偏,都到了入洞房时候了,盛云柔被人抢走了。 抢走盛云柔的,还偏偏是他亲生父亲。 妻子变小娘,是个男人,都难以忍受的程度吧? 果然,温庭云额上青筋跳了跳,只沉着脸没有作声。 盛南枝却是不愿意轻易放过他的:“听闻,三妹妹有孕了,还没恭喜七皇子和三妹妹呢。” “三妹妹有孕,我倒是很高兴,但似乎二妹妹不怎么高兴。” “刚才我来的时候碰见她,她正在发火,说为什么我也有孕了,三妹妹也有孕了,偏偏她一直怀不上。” “她似乎很想要尽快怀上孩子。” “我本是想要劝一劝她的,但她与我素来关系不怎么好。我怕我去劝她,让她误以为是我在炫耀,那就不好了。” “我跟七皇子说这些,也就是想要提醒七皇子一下,若是等会儿恰好碰见了二妹妹,可千万不要在她面前提及怀孕的话茬。” 第八十七章 旧情复燃 见温庭云一双眼睛阴沉沉地看着她,盛南枝却也不惧,只幽幽叹了口气:“不过二妹妹也挺惨的,入宫之事,也不是她自愿的,她原本是要嫁给你的,谁知道却被绑了。” “她回来之后,一直闹来着,不愿意入宫。可对方是陛下啊,闹也没有用,最重要的是,当时的你也庇护不了她。” “入了宫,如今她虽然还算受宠,可是人人皆知道,如今陛下膝下的皇子有的都有了孩子了,二妹妹刚入宫,局势对她其实是非常不利的。” “她想要尽快怀孕,也情有可原。可陛下中毒,身子尚且需要休养,这怀孕一事,恐怕遥遥无期。” 盛南枝摇了摇头,却又好似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哎呀,我同七皇子说这些做什么?七皇子又帮不上她的忙。” “七皇子入宫,应当是着急去见贤妃娘娘的吧,我就不打扰是七皇子了。” 盛南枝朝着温庭云点了下头,便与他错身而过,离开了。 金嬷嬷将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只压低了声音:“王妃娘娘是故意对七皇子说这些的?” “是想要让七皇子对柔妃娘娘起一些……不正当的心思?甚至激他与柔妃娘娘旧情复燃?” 盛南枝垂下眼笑了:“是啊,旧情复燃。” 旧情复燃多好啊,重续前世缘分。 温庭云虽然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但心里花花心思却是不少的。 平凡,且自信。 他听她这么说,肯定会起心思。 觉得盛云柔对他尚且有情,觉得一切,都是被他父皇给破坏的,他父皇抢了他心爱的女人。 他应该会去将盛云柔不愿意入宫,且如今着急要个孩子,稳固自己地位的事情,告诉杜绮玉。 杜绮玉如今也是宫妃,她的心思,那就更多了。 而盛云柔…… 盛南枝嘴角翘了翘,盛云柔之前本就嫌弃皇帝年老,后来入宫,也不过是看中了皇帝的权势。 如今温庭云也是七皇子了,她心里自然有所计较。 且她那样着急怀孕,温庭云又是皇帝的儿子,盛云柔那样的人,说不定,会想出让温庭云帮她怀上孩子的法子呢。 可惜了,温庭云如今是个废人了,即便是与盛云柔旧情复燃了,也没有办法让盛云柔怀孕啊。 不知道事情会不会按照她预料的发展,但不管如何,她方才那些话,定然会在温庭云的心里,留下痕迹。 盛南枝离了宫,却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后,温庭云一进后宫,就正好遇见了盛云柔。 两人都已经瞧见了对方,同时停下了脚步。 温庭云目光定定地看着盛云柔,见盛云柔眼眶微红,他喉结忍不住地滚动了一下:“见过柔妃娘娘。” 盛云柔咬了咬唇,上次皇帝中毒的时候,她就见过温庭云了。 她之前怎么也没有想到,温庭云竟然会是皇帝的儿子。 盛云柔深吸了一口气,早知道温庭云是皇子,她当初就应该咬死不进宫的。 毕竟,温庭云年轻啊。 而且她如果与温庭云成了亲,温庭云也只有她一个女人,她就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妃,也不用在这后宫中和那些个老女人一起争宠了。 那些老女人虽然争宠的手段不如她,可她们大多入宫的时间比较久,都已经有孩子了啊。 而且,柔妃柔妃,听起来再好听,也不过只是一个妾罢了。 盛云柔心思千回百转,只垂下眼,声音轻轻地:“你也叫我柔妃,你明明知道的,我当初本应该……” 温庭云心猛地跳了跳,连忙道:“柔妃娘娘,你是陛下亲封的柔妃,礼不可废。” 见盛云柔的眼眶肉眼可见的又红了几分,温庭云急忙低声道:“娘娘,宫中人多眼杂,若是被人看见听见了,对你不太好。” 温庭云后退了两步:“娘娘在宫中千万保重身子,来日方长,娘娘想要的,迟早都能得到。” 盛云柔刚刚要挤出眼眶的泪水一下子顿住。 她怎么觉得,温庭云最后这两句话,好像话里有话呢? 来日方长? 她想要的,迟早都能得到?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盛云柔定定地看向温庭云,两人目光一触即离。 盛云柔咬了咬唇:“我想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想怀孕,为陛下添几个皇子公主,我能如愿以偿吗?” “能的。”温庭云的手在袖中紧紧握了起来,后槽牙紧紧咬了起来。 盛云柔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就多谢七皇子的祝福了。” “我也想如愿以偿,可最近陛下因为中毒之事,都好些天没来我宫里了。” 温庭云喉头微微动了动:“会去的。” 盛云柔细细品了品这三个字,点了点头:“希望吧,我也只能等着了。” 虽然身边都是自己最为信任的人,但宫中到底人多眼杂,盛云柔与温庭云也不敢多说话,两人克制地彼此看了好几眼,便又各自离开了。 温庭云直奔贤妃那里,等杜绮玉屏退了左右,温庭云才冷下了脸,露出了满是阴鸷的眼。 “怎么了?盛清浅那小贱人又闹起来了?” 温庭云有些烦躁,他之前成亲之前对盛清浅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只觉得她平日里闷不吭声,比较温顺。 刚成亲那会儿,盛清浅也的确是对他百依百顺,他说什么她都照做,在床榻上也算得上是知情识趣的。 可偏偏,出了那月娘的事情。 他都已经将月娘藏了起来,盛清浅却还是不依不饶的,非要让他处置了月娘。 怎么可能?月娘的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他唯一的孩子。 但这都不是最棘手的,毕竟盛清浅之前也就已经妥协了,愿意谎称怀孕,配合他唱戏。 “盛清浅最近跟那疯了一样,一到晚上就想方设法地缠着我。” “我不敢在她屋里留宿,怕被她发现端倪,结果昨天晚上,她竟然直接让人给我下那迷情药。” “那个贱人……” “幸好我反应快,差点就被她发现了。” 杜绮玉闻言脸色也冷了下来,她紧蹙着眉头:“她是看月娘怀了你的孩子,着急了。” 她思量片刻:“她不就是想要怀孕吗?” “你依了她就是。” 温庭云心中忍不住地恼怒:“母妃,你明知道的……” “我知道,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第八十八章 让她怀孕 杜绮玉眸光暗沉沉一片:“她能够给你下药,你也给她下药啊。” “我想办法叫人给你弄一些迷幻药,她中了药之后,你出现一下,然后再找个人来代替你,与她发生关系,她不会知道的,她只会以为是你。” 温庭云眼皮跳了跳:“可她那样,怀了孕,生下的孩子,也不是我的孩子啊。” “当然不是你的孩子。”杜绮玉暗暗咬牙:“你只需要让她以为,那孩子是你的而已。” “先让她安心,让她别再整日闹腾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你是皇子,可是要做大事业的人,哪能整天跟那小贱人因为这种事情绊住?” “想方设法地让她先怀孕,然后想办法让她和月娘一起生下孩子,再将孩子交换交换,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温庭云一愣,那双满是阴沉的眸子,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是啊,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 “母妃果然聪慧过人,儿子佩服。” 杜绮玉冷哼了一声:“我见过的人,比她吃过的盐还多。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女人,拿捏她还不容易了?” 温庭云眼珠子转了转,又想到了刚才碰见的盛云柔。 他觉得他母妃这个法子,不仅仅可以用来对付盛清浅,还可以用来……对付盛云柔啊。 盛云柔,不是也很想要个孩子吗? 他也可以用这样的办法,给她啊。 盛云柔原本就应该是他的妻子的,如今却成了他的母妃。 但他父皇虽然是皇帝,年岁却摆在那里。前段时间中了毒之后,身子似乎也不太好了。 皇位,他自然是想要的。 但他父皇皇子不少,他刚刚被认回来,手中没有势力,朝中也没有护拥他的人。 若是能够想办法搭上盛云柔,让盛云柔以为她怀了他的孩子…… 温庭云心思一动,压低了声音:“母妃,我刚刚来的时候,还遇见了盛云柔。” 温庭云抬起眼来看向杜绮玉:“母妃之前不是说,父皇这次中毒,是皇后为了对付你我,而故意设下的陷阱吗?” “这次她失了手,肯定会更恨我们,会更加变本加厉的对付我们。” “我们得要想方设法地拉一些同谋啊。” “我觉得,盛云柔就挺适合的。” “这次下毒,当时第一个被皇后怀疑带下去的,就是她。她身上有背着天命凤主的预言,和皇后断然是没有办法对付的。母妃之前曾经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刚才我与盛云柔遇见,我故意说了一些试探的话,我瞧着,从她的态度来看,她对我应当是旧情未了的。” “之前若非因为父皇……我与她本应该成了亲的。” “我觉得,我可以想办法勾搭上她。她似乎还挺迫切的想要一个孩子的,我可以说服她……” “到时候,若她对我还有私情,我想,也可以按照母妃你方才说的,对付盛清浅的办法,来对付她。想方设法的,让她怀孕。” “让她怀上,我的孩子。” 杜绮玉眉眼微动,嘴角微微翘了翘:“我觉得,你这法子,不错。” 温庭云咧开嘴笑了起来:“儿子也觉得不错。” 杜绮玉却又看向了他:“但你,应该不会真的被盛云柔给迷惑住吧?” “你要知道,不管你之前再喜欢盛云柔,她如今也是柔妃了。” 温庭云眼中迅速浮现起一抹阴狠:“怎么可能?她都已经被父皇睡过了,即便是我身体没问题,我也嫌她脏啊。” “而且别人不知道,母妃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我现在这情况,任何女人,对我来说,都没用。” “我现在,一心只想得到那个位置。” 杜绮玉勾起嘴角,抬起手来摸了摸温庭云的头发:“你能这么想,那就再好不过了。” “其他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力,才是真的。” “只要你坐上了那个位置,成为了人上人,到时候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杜绮玉抿了抿唇:“天下女人任你挑选。” “那些曾经看不起你,得罪过你,欺辱过你的人,终将被你踩在脚下,跪地求饶。” 温庭云意动。 曾经看不起他,得罪过他,欺辱过他的人? 那可太多了。 他真是恨不得,将他们都弄死。 但哪怕是他如今身为七皇子,恐怕也没有办法做到。 他只能够往上爬,爬到那最顶端。 杜绮玉接着道:“你不是怀疑,之前那坠马一事,有端倪吗?”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但……对方既然能够设计得如此严密,将一切都算计妥帖,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即便是我们查出来,恐怕也拿对方没有任何办法。” “我们得想方设法地往上爬。” “我们明面上,必须要和陛下站在一块儿。可光是与陛下站在一起,是还不够的。所以,我们暗中,也得要想办法才是。” “你和盛云柔的事情,我来安排,我先想办法,让你们私下见上面,你好好准备准备,准备好替身,也准备好到时候,与她说什么,做什么……提前筹谋好一切。” “是。”温庭云连忙应下。 …… 盛南枝不知道她离开之后宫中发生的一切,只径直回了逸王府。 刚回逸王府,管事就来了。 之前盛林补送了嫁妆过来之后,盛南枝便借机开了一些铺子,如今铺子都已经陆续开业,且逐渐进入正轨。 铺子由时淮之安排,让她出面选的管事负责照看,每日管事会拿账册来给盛南枝看,顺便给盛南枝禀报禀报铺子的情况。 “基本所有的铺子都已经进入了平稳期,这两日,生意最好的,是在柳巷附近的几家铺子,其中香粉生意最好,胭脂那些次之,之后是首饰与成衣。” “酒楼生意也还过得去,但因为皇城中酒楼实在是不少,所以也只是过得去而已。” “茶楼酒肆那些也一样。” 倒是不出盛南枝所料。 盛南枝点了点头,等管事离开,霜寒才蹲了下来,压低了声音道:“那几个铺子里面,几乎都是王府这边安排的人。奴婢按照王妃说的,安排我们的人,再在同一条街上,照着这些铺子也开了一批同类型的铺子,也已经尽数开业了。” “那就好。” 她开在明面上的这些铺子,是帮时淮之做的,她不好动。 但她从时淮之那里讨到了银子,暗中又开了一些铺子,这些,便是她自己的了。 霜寒又接着道:“盛府,墨桃那边来了消息了。” 第八十九章 花 盛南枝微微扬了扬眉:“墨桃?她不是去了李月汝身边侍候吗?” “她去的时间应该不长吧?就取得李月汝的信任了?她传信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霜寒连忙道:“害怕被李月汝怀疑,我们的人按照王妃你的吩咐,给墨桃安排了在了李月汝的院子里侍候,但不是李月汝的房里。” “李月汝也是个多疑的,墨桃尚未接触李月汝太多。” “但她传信来说,李月汝前日在院子里闲逛的时候,说花园里的花稀稀拉拉的,不太好看,让管家安排人往府中送了近千盆花,都种在了后院各处花园里。” 盛南枝微微眯了眯眼:“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更换府中花草,若是遇着府中要办喜事,或者是要设赏花宴的时候,近千盆花恐怕都是不够的。” “这样小的事情,墨桃应当也不至于特意叫人来禀报给我。莫非……新换的那些花草有问题?” 霜寒吃惊于盛南枝的敏锐:“墨桃说,那些花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但问题就在于,咱们府中一个多月前,刚办了喜事,刚购置了不少花,将府中各处都给布置过了。” 一个多月前,她和盛云柔同日出嫁嘛。 当时原定出嫁的还是盛云柔,所以虽然仓促,但李月汝对盛云柔的亲事,自然是十分在意的。 该做的布置,也都是做了的。 这样一想,的确是有些奇怪。 不过一个多月,怎么就又稀稀拉拉了?怎么就又要换了? “墨桃说,这只是其中一个奇怪的地方。” “另外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则在于,往常送到府中的花,大多是些名贵且华丽的品种,而这一次送过来的,则有好些,她此前见都不曾见过的,看起来也不算华贵,和之前李月汝的喜好,实在是有些差异,所以她才多留意了一下。” 盛南枝眯了眯眼,这也是真的。 之前她就注意过盛府的花,牡丹居多,而后是芍药,菊花等等,偶有一些兰花,但都很少。 但不管是牡丹还是菊花亦或者是兰花,大多是些名贵品种。 她还好奇的问过,得到的答复是,这些都是夫人喜欢的。 墨桃在李月汝身边侍候的时日较长,对李月汝的喜好也是一清二楚的,她既然觉得奇怪,应当的确是有问题的。 “你让我们的人,留意下新送到盛府的花草。” “将所有新送入盛府的花花草草,全都画下来,给我送过来。” 霜寒立马应了下来:“是。” 她的人动作也不慢,隔日上午,盛南枝就收到了盛府那边送过来的画。 “据闻,盛府这一次送进府中的花一共有十二个品种,都在这里了。” 盛南枝接过画,才知道墨桃为什么会觉得奇怪了。 最新送进府的那些花,与李月汝之前喜欢的牡丹芍药菊花之流,全然是两种风格。 之前李月汝喜欢的,大多花朵极大,看起来雍容华贵。 而这一次的,花朵大多适中,或者比较小,大多一簇一簇的开,好看是好看,但用李月汝之前的话来说,就是有些小家子气了。 盛南枝对花并无多少研究,她翻看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端倪。 “去专门卖花那里,找人帮我看看。” “别一起拿去同一家,分开来,每人拿一张去问,问出来了写上名字。然后……” 盛南枝摸索着手里的画:“然后再去药铺,问一问这些花的药用功效,一并写在上面,给我再送回来。” “是。” 下午,霜寒便匆匆而来。 “这些花里面,有藏红花。” 霜寒从袖中拿出一幅画来,递给了盛南枝:“王妃你瞧,就是这个。” 盛南枝看了眼花上的紫色花朵,皱了皱眉:“我怎么记得,藏红花不长这样?不是红色的一条一条的吗?特征十分明显的啊。” 霜寒连忙道:“皇城没人种藏红花,几乎没有人见过真正藏红花的模样。但那花圃掌柜的说,藏红花就长这样,我们平日里见着的,用来制香,或者入药的,其实是藏红花的花蕊。” 霜寒指着那紫色花朵中间几根红色的花蕊:“就是这个,这是我们平日里见着的藏红花。” 盛南枝眸光定定地落在那藏红花之上,控制不住地冷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怪不得呢,李月汝这样费尽周章,针对的,是我们母女三人啊。” 藏红花,能致人流产。 盛府中,柳姨娘如今身怀有孕。 而偶尔回盛府的人中,她也怀有身孕。盛清浅也对外宣称,有了身孕。 不管是她们中的谁肚子里这孩子因此没了,李月汝也定然是十分高兴的。 毕竟,这藏红花对正常人,并没有什么伤害。 盛南枝眸光森冷一片,皇帝中毒之事告一段落,盛云柔并未因此被牵连,所以李月汝又闲下来了,倒是有了心思来对付她们了。 看来,还是不能让她太闲。 “传信出去,安排两个容貌出众的青楼女子,找个由头,送到我爹爹身边去。” “我那风流成性的爹,似乎也有段时间没有纳新的妾室了。” “该纳了。” “再找人弄一副让人症状和脉象都像是流产了的药,送到盛府,交给墨桃,让她想办法,放到李月汝的吃食里。” 李月汝既然想要算计她们,那就让她尝一尝报应不爽的滋味。 “再安排一辆马车回府找我姨娘,就说我最近有些不舒服,心情郁郁,请她来府中陪我住两日。去找姨娘之前,先跟我爹禀报一声。” 盛林最近还挺看重她的,更看重她肚子里这个孩子,这样的请求,盛林应当不会拒绝。 只要盛林同意了,柳姨娘即便是心里不愿意,也断然没有拒绝盛林要求的可能。 “是。” 一切按照盛南枝的安排进行着。 下午,柳姨娘就带着两个丫鬟到了逸王府,直奔她这阁楼而来。 “南枝你怎么了?可是肚子有什么不舒服?大夫瞧过了吗?” 盛南枝苍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大夫瞧过了,身子倒是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每日瞧着王爷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日渐消瘦。一想到我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爹疼爱,我就觉得实在是难过。” 第九十章 得手了 柳姨娘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盛南枝垂下头,声音愈发低落了:“女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兴许我就不应该出生吧。” “一出生,我就被人断定是祸世灾星,在府中受尽白眼和欺凌,三岁便就被送到了庄子上。” “庄子上住着的人,大多是些佃户,对爹爹,对咱们盛家人,都十分痛恨厌恶,知道我是盛家大小姐,他们更是想方设法地折磨我欺负我。” “这些,我都不曾同姨娘说过。” 她捞起自己的衣袖,露出里面早已经愈合了,却仍旧看得见痕迹的伤疤:“姨娘瞧,这些都是我这些年,被庄子上的人给打的伤。” “后来好不容易回了盛府,虽然母亲给我找的亲事只是一个破落世家的书生,但我其实并不嫌弃,我那时候甚至觉得,不管再破落,也总比在庄子上好吧。” “我与六皇子的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但却始终没人相信我。” “我自请入尼姑庵,原本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没想到却又被接了出来。更没想到,我竟然会怀孕。” 柳姨娘如今也身怀有孕,对盛南枝这突如其来的伤感情绪自然也能够理解,盛南枝过得,的确挺惨的。 都怪她,她没有能力护住她。 而且,盛南枝刚出生的时候,她的确也是不怎么喜欢盛南枝的…… 但仔细想想,盛南枝其实也是无辜的。 柳姨娘叹了口气:“苦了你了。” “你也别太难过了,有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过去了的,就不要再去想了。” “如今你还怀着孩子呢,可不能这么伤心,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的。” “我在这逸王府陪你几日,陪你在府中散散步,陪你说说话,好好调解调解心情。” 盛南枝点了点头:“多谢姨娘,我还以为,姨娘根本不在乎我,不会愿意与我待在一起呢。” “胡言乱语什么呢?”柳姨娘心里莫名的有些心虚:“你是我十月怀胎,开骨十指才生下来的,我怎么会不在乎你呢?” 盛南枝给柳姨娘安排了个院子住了下来。 住到第四天,盛府那边便传来了消息:“墨桃得手了,李月汝今日吃过了早饭,正在院子里散步呢,突然觉得腹痛不止,下面还流了血。” “她脸色大变,连忙传召了府医过去,便被府医告知,她有了身孕,但是孩子没能保住,流产了。” “李月汝难以置信,又找了另外的大夫来把脉了好几次,依然是这个结果。” “她顿时如同疯了一般,将自己屋子里的东西都摔了个遍,在屋里又是哭又是喊的。” “盛丞相收到消息赶过去探望,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动静,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进去,只跟一旁的丫鬟说,让夫人好好休养。” “李月汝得知消息后,更是气急败坏。” 盛南枝笑了起来:“她心里门儿清,自己是因为什么流的产。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是不能接受。” “这就叫自食恶果。” 盛南枝嘴角翘了翘:“盛府后院的那些藏红花,李月汝都处置了吗?” “处置了。”雪意连忙应着:“她突然流产,定然是要查的。” “那些藏红花,是她特意叫人弄回盛府摆放到后院的。” “若是被人发现,盛丞相定然是要怀疑她的动机的。她虽然怒急攻心,但毕竟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所以立马就安排身边嬷嬷,悄无声息地叫了人,又将那些花都给带走了,换成了长得差不多的一些品种。” 盛南枝点了点头:“可不能够让她全部都撤了。” “万一她想要利用这件事情栽赃嫁祸给其他人,比如柳姨娘,那可不好。” 雪意颔首:“王妃放心,之前王妃吩咐过的,我们的人就偷偷趁着夜色,去将那些藏红花藏起来了几盆。” “如果她真的要栽赃嫁祸,我们便又将那些藏红花给摆出去。” 不得不说,盛南枝对李月汝还是挺了解的,没过多久,盛府那边就来人了。 “我们是来接柳姨娘回府的。” 盛南枝扬了扬眉,和柳姨娘对视一眼。 “接柳姨娘回府?怎么了?是盛府有什么事吗?” “我之前将柳姨娘接过来,可是禀报给我爹爹,经过爹爹同意的。” 盛府来的侍从连忙道:“倒也没什么事,就是丞相大人与夫人说,柳姨娘到逸王府已经有几日了,柳姨娘毕竟是盛府的姨娘,还怀着孩子,实在是不应该长期住在逸王府。” 盛南枝暗暗冷笑一声,倒是挺会找借口。 “行吧。”盛南枝抿了抿唇:“那我送姨娘一起回府。” 侍从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着急:“我们带了马车的,也带了护卫,王妃就不用亲自送了吧?王妃身怀有孕,还是莫要来回奔波才是。” 盛南枝立马皱起了眉头:“怎么?盛府是我娘家,我还不能回去了不成?” “你们这样突如其来的跑来接柳姨娘,还不让我送,我总觉得你们实在是奇怪极了。” “你们越是这样,我倒是越想要亲自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盛南枝一锤定音,立马叫人准备了马车,且让柳姨娘上了她的马车,一同前往盛府。 柳姨娘神情也有些惴惴不安:“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难道真的发生什么事了?” 盛南枝低声宽慰着:“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先回去看看情况再说。” 柳姨娘点了点头,看向逸王府的眼神有些恋恋不舍。 她在盛府过了大半辈子,甚少离开盛府。 虽然只在逸王府住了几天,但在逸王府的日子,是真舒服啊。 她一点也不想回盛府。 母子二人刚到盛府,就立马被请到了主院正厅。 一进门,就瞧见了带着抹额,一脸憔悴的李月汝,李月汝定定地盯着进门的母女二人,牙关紧咬:“柳姨娘,我自认这些年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腹中孩子!” 盛南枝倒是对李月汝的表现没有丝毫的意外。 只柳姨娘是全然茫然的模样:“啊?夫人说什么?妾身什么时候害夫人了?什么孩子?” 第九十一章 第一件事就是弄死她 李月汝双目赤红,只恶狠狠地盯着柳姨娘:“你的丫鬟都已经招了,你发现了我怀孕之事,故意指使人往我的饭菜里面放了藏红花!” “你害怕被我们怀疑,所以特意让盛南枝接你去逸王府,制造你根本不在盛府,一切事情与你无关的证据。” 柳姨娘瞪大了眼,半晌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李月汝在说什么:“夫人怀孕了?” “我根本不知道夫人怀孕了啊,又怎么可能提前安排好一切,给夫人你下药呢?” 盛南枝也开了口:“母亲误会了,之前我接姨娘过去,并不是姨娘的意思,是我突然心情郁郁,所以来向爹爹请求,让姨娘过去陪我几日。” “而且,母亲说是姨娘的丫鬟往姨娘的饭菜里面下了藏红花?” “那藏红花有色也有味道,姨娘有了孕,难不成厨房里,以及身边侍候的丫鬟,连藏红花都不知道?都不能够发现?” “再者,藏红花算得上是人尽皆知会导致流产的东西了,姨娘本身就身怀有孕,她身边的丫鬟从哪儿弄来的藏红花?” “姨娘身边的丫鬟能随意出府吗?如果能,她又是在哪里买的藏红花?药铺有去问过吗?能和药铺的账册对上吗?” “如果她不能够随意出府,那她又是托谁买的藏红花呢?” “她托的人又是在哪儿买的?哪一天什么时辰买的?母亲可都审问出来了?如果审问出来了,我可以再让人去核对核对。” 李月汝皱起了眉头,她倒是没有想到盛南枝会问的这样仔细。 她只是买通了柳姨娘身边丫鬟做假证,可是细节却没有完全完善。 “我如何知道,对我下药的人,是柳姨娘身边的丫鬟,那得要问柳姨娘,问她身边丫鬟才是啊。” 盛南枝皱着眉头:“夫人掌家这么多年,不会连指认别人需要完整的证据链都还不知道吧?” “难道夫人之前也是这么处置府中其他事情的?” “那随便一个丫鬟,若是稍微对主子不满,没有任何证据的就跑出来说,那位主子让她去买了剧毒下给府中其他人,夫人就信了那丫鬟的话,直接将她指认的人抓起来?” 盛林坐在一旁,听见盛南枝的话,眉头紧蹙了起来。 事情,的确有些蹊跷。 李月汝也的确没有完整的证据链,只说是柳姨娘身边丫鬟招认了,是柳姨娘指使她那么做的。 再者,李月汝也的确流了产。 所以她便信了。 盛南枝微微扬起头来,接着道:“况且,夫人有孕之事,姨娘说她完全不知道,府中其他人可有听说?” “若是大家都不知道夫人有孕,那仅凭着夫人说自己流了产,再加上大夫的一面之词。” “那我们可不可以怀疑,夫人其实根本没有怀孕,是夫人故意买通了府医,谎称自己怀孕了流产了,用以嫁祸于人呢?” 李月汝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来,指向盛南枝:“你什么意思?” “你有什么证据?” 盛南枝耸了耸肩:“我的确是没什么证据,可母亲你指控柳姨娘指使人给你下藏红花,致使你流产,也没有什么证据啊。” “我有人证!”李月汝咬牙切齿,转头看向盛林:“老爷,你看盛南枝她……” 盛林皱了皱眉:“不得对逸王妃无礼。” 盛南枝扯了扯嘴角:“我没有人证,但我有理由怀疑。” “所以,我想请爹爹去找个太医来,为母亲把把脉,看看母亲是真的流产了,还是,为了栽赃嫁祸而假装的。” “母亲要指认柳姨娘是让你流产的凶手,也得要先证明,你是真的怀孕了,也是真的流产了吧?” “我这个要求,应该也算合理吧?” “母亲难道不敢?” 盛南枝根本没有给李月汝说话的机会:“母亲若是不敢,岂不是说明,我的猜测,极有可能是真的?母亲心虚了?” 李月汝气急败坏,好话歹话都已经被盛南枝给说尽了,她不管作何反应,都像是被逼无奈之下的决定了。 盛林看向她的眼神都已经带着怀疑了。 李月汝深吸了一口气:“我说什么了吗?我有说不敢让太医来给我诊脉吗,你就说我心虚了?” “那就请。” 盛南枝点了点头:“爹爹递帖子请信得过的太医吧,若是我让人请来了,母亲恐怕会质疑我买通了太医。” 李月汝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看了盛南枝一眼。 她倒是不知道,这小贱人什么时候这么难缠这么咄咄逼人了? 但她怕什么? 虽然柳姨娘身边那个丫鬟她还没有彻底的安排好,但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怀了孕,又流了产却是真的。 她找了那么多大夫确认了的,她怕什么? 盛南枝转身叫人搬椅子:“我与柳姨娘都身怀有孕,不能久站,我们先坐着等太医来吧。” 李月汝见状更是气急败坏,指甲几乎将手心掐出血。 在她这个刚流产的人跟前说自己怀孕了,是什么意思? 是想要气死她是吗? 贱人! 盛南枝这个小贱人,她就不该听信当初那老道士说什么祸福相倚,盛南枝和盛云柔一个出事另一个也肯定会出事的鬼话,留下了这么个祸患。 她就应该直接将她给掐死的。 李月汝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不过,现在也来得及。 这件事情过去,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定然是弄死盛南枝。 没过多久,太医就来了。 盛南枝没有出声,只盛林向太医说了说李月汝的情况,随即,太医便开始给李月汝诊脉了。 太医的眉头逐渐蹙了起来:“听盛丞相说丞相夫人的情况,倒像是流产。” “可我诊丞相夫人的脉,却又觉得不对劲啊。” “丞相夫人的脉,并不像是怀孕流产之后的脉象。倒像是……女子来了葵水的脉象。” 李月汝瞪大了眼,立马反驳着:“怎么可能?我问过好几个大夫,都说我是怀孕滑胎了。” “我葵水不是……” 她正想要说她葵水不是这个时候,却一下子想起了什么,顿住了声音。 盛南枝掀了掀眼皮:“母亲的葵水是什么时候,母亲身边的丫鬟,以及浣衣房的下人应该最为清楚了的吧?” “可以叫过来问一问。” “顺便,母亲之前请来的大夫,也可以叫过来,再诊一遍。” “但我怀疑,母亲买通了那些大夫,所以我们换种诊脉的方式。” 第九十二章 别过去 李月汝手紧紧握住了椅子扶手,几乎快要将椅子扶手给捏碎,她下意识地看向了那太医,可太医是盛林请来的,应当不至于说谎。 但她有孕滑胎之事,可是府医亲口所言,而且她从府外请来的那些大夫,也都是那么说的啊。 一个人那么说,还有可能是诊断错了。 许多人那么说,还是彼此不认识的人那么说,就一定是真的啊。 “什么诊脉法子?” 盛南枝抬眸看向她:“很简单,让母亲躺在床榻上,放下床幔遮挡,亦或者直接蒙住那些大夫的眼睛,让他们来给母亲诊脉。” “看看他们在不知道是给母亲诊脉的情况下,会诊断出什么样的结果来。” 李月汝额上青筋猛地跳了跳,她是不是流产,与她是谁有什么关系? “可以!” 还是盛林的人去请来的大夫,按照盛南枝说的,被人蒙着眼睛一个一个的带了进来。 盛南枝先让那些大夫给她诊了脉。 倒是都诊断出了她怀有身孕,且都能够说出她怀孕多长时间,胎相如何。 等给盛南枝诊断了之后,盛南枝才又让大夫给李月汝看了诊。 “这位应当是正在葵水期间,有些气血两虚,可以稍稍调理调理。” 听见最后进来的府医和其他大夫说的话大致都倒差不差,李月汝终于绷不住了,她站起身来,猛地扯下了府医脸上遮挡住眼睛的黑布,面色苍白一片:“你之前不是还诊断我是怀孕后落胎了吗?怎么不到一日,就又变成葵水致使气血两虚了呢?” 府医似乎完全不曾想到他方才把脉的人是李月汝,一下子愣住了。 “夫人?” 李月汝面色苍白一片,几欲发狂:“你说啊!你之前不是还说我是流产了吗?怎么就变成葵水了?” 府医连忙道:“我此前给夫人看诊的时候,夫人的脉象,的确像是流产之象啊。” “可方才我把的脉,却又的的确确是来了葵水的女子脉象。” 他急忙道:“夫人,我可否再给夫人把个脉。” 李月汝咬着牙伸出了手,盛南枝垂下眼,倒也没有阻止。 来了葵水的脉象和流产的脉象,是全然不相同的,她倒是不怕。 反正,不管再换成谁来,再诊脉多少次,李月汝也只是来了葵水。 果然,府医的脸色很快变了:“这不对啊,实在是太奇怪了,夫人之前的脉象真的是流产了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盛南枝扯了扯嘴角:“这谁知道呢。” “兴许是大夫你之前诊断失误了,也兴许,是母亲你之前故意买通了大夫,让大夫说你是流产了。” “却没有想到我们来了这么一出,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盛南枝嗤笑了一声:“母亲都没有怀孕,更没有流产。为何却要血口喷人,污蔑是柳姨娘给母亲你下药,要害你腹中孩子呢?” 李月汝紧咬着牙关,定定地看向盛南枝:“是你对不对?” “肯定是你,是你故意做的局!” 盛南枝神情愈发诧异了,她似乎觉得实在是荒唐,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来:“我做的局?” “母亲你这话说的,就更有趣了。” “我倒是没有想到,我在母亲心目中,竟然这样有本事?” “我三岁便被送到庄子上,几个月前才被带回盛府,前前后后在盛府待待时间,也不过三个月。” “母亲你说,我是如何做的这个局?” “你的意思是,我操控着你的身体突然流了血,然后操控你请来了府医和这么些大夫,买通了他们跟你说,你怀孕了,但是已经流产了?” “然后又指使柳姨娘的婢女,跑来母亲你这里告发,说是柳姨娘给你下的药?” “又或者,母亲是觉得,你的确是流产了,是我买通了太医,和后面这些大夫故意说,你只是来了葵水?” 李月汝紧咬着牙关,恨恨地盯着盛南枝,没有作声。 盛林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看不过去了:“行了,也别吵了,既然你没有怀孕,更不存在流产一事。说柳姨娘下药致使你流产,便是无稽之谈了。” “这件事情我会查的。” 盛林说完,才看向了柳姨娘:“既然回来了,就在府里住着吧。” “你是盛府妾室,一直在逸王府住着也不行。” “回你的院子去吧。” “是。”柳姨娘应了一声,行了礼。 盛南枝也跟着站起身来:“父亲,母亲虽然是你的发妻。但这肆意栽赃诬陷他人的事情,也不能太过轻飘飘的揭过了。” “不然,若是有人知道了,定会说你治内无方,还会说母亲没有容人之度,且无德,嫉妒府中妾室有孕,蓄意陷害。” 盛林抿了抿唇:“我知道的。” 盛南枝这才施施然站起身来:“我送姨娘回院子,顺便在她那院子里坐会儿。” 盛南枝陪着柳姨娘一起往她住的院子里走去,柳姨娘似乎还心有余悸,只拍了拍胸口:“可真是吓死我了。”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都不在府中,夫人却竟然还要蓄意陷害我。” “我自问这些年也还算老实本分,我实在是不知道,她为何要这么做。” “幸好今天你跟着我一起回来的,若是我自个儿,遇到这样的事情,我都完全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办了。” “也还好你机敏。” 盛南枝笑了笑:“我当时也是被吓着了,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姨娘你肯定是冤枉的,我绝不能够让她的计谋得逞。” “我其实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在她说的那些话中去寻找漏洞。” “也不过是打着试一试的念头,让爹爹去请太医的。” “幸好,被我赌对了。” 柳姨娘颔首:“幸好,幸好她不是真的怀孕了。” 盛南枝垂下眼:“她若是真的怀孕了,也舍不得用自己的孩子来设局害你啊。” 两人走到了柳姨娘住的院子门口,正要进院子,跟在她们身后的霜寒却骤然变了脸色:“王妃等等!退后一些,别过去!” 盛南枝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了霜寒:“怎么了?” 第九十三章 藏红花 霜寒目光定定地看向她们前面,那院子门口的花坛中:“那几株紫色的花,王妃可瞧见了?” “那花,怎么像是藏红花呢?” “藏红花?哪儿有藏红花呢?”柳姨娘立马惊叫了起来。 她本就怀着孕,加上刚才李月汝诬陷她,用的就是藏红花,她现在闻藏红花色变。 金嬷嬷也快步上前:“紫色的?那是藏红花吗?藏红花不是红色的,细细的一条一条的吗?” 金嬷嬷倒是问出了和盛南枝之前第一次见到这藏红花画像时候同样的问题。 盛南枝顺势附和着:“是啊,藏红花,顾名思义,难道不应该是红色的吗?” 霜寒连忙摇了摇头,按照盛南枝给她编造的话道:“奴婢的老家在西面,我们老家那边,山高,就长着藏红花。” “藏红花,就是这样的。” “但是皇城这边的气候不适合藏红花生长,所以几乎没有人种藏红花。这边买到的藏红花,其实是藏红花的花蕊,也是整株藏红花中效用最好的部分。” 金嬷嬷连忙走到了花坛边,仔细查看着那藏红花,从那藏红花中,抽出了几根花蕊来:“没错,霜寒说的没错,这花蕊,的确就和奴婢平时见到的藏红花一样了。” 柳姨娘瞪大了眼,脚步踉跄着退后了两步:“怎么会这样?” 她盯着那几株藏红花,眉头紧皱着:“不对,之前我门口这花坛里,是没有种着这样的花的。” “至少在我离开盛府去逸王府之前,都还是没有的。” 盛南枝立马问着:“姨娘可确定?” “我确定。” 柳姨娘咬着牙:“我在盛府的时候,几乎就在这院子和院子周围走动走动,这院子周围的花园里种着什么样的花,我都知道的。” “这里原本应该只是种了几株芍药。” “绝对没有这个藏红花。” 盛南枝眸光暗沉沉一片:“既然之前是没有的,那定是最近才种上的。” “在姨娘你的院子门口种藏红花,目的简直昭然若揭。” “来人,去父亲那里,将事情禀报给父亲,让他务必过来一趟。” “我们守在这里,以免有人趁机毁灭证据。” 金嬷嬷看向手中的藏红花:“奴婢去请盛丞相过来吧。” “事关皇孙安危,可得要盛丞相好好重视才行。” 盛南枝等的就是金嬷嬷这句话,闻言连忙点了点头:“好,有劳金嬷嬷了。” 盛林很快赶了过来,他面色也有些难看:“怎么回事?” 盛南枝指了指那院子门口花坛中那藏红花:“爹爹,姨娘的院子门口,被人种上了藏红花。” “我们都没能认出来,这和我们记忆中的藏红花实在是有些不一样。” “还是我身边的丫鬟认了出来,说那是藏红花,说我们平日里见到的藏红花,大多是采集的藏红花的花蕊。” “我们仔细查看了这花蕊,的确如她所言,这花的花蕊,就是外面药铺里卖的藏红花。” 盛林盯着那花看了好一会儿,上前也将那花蕊摘了下来,放在鼻尖嗅了嗅,面色变了好几变。 柳姨娘连忙道:“妾身可以确定,这些藏红花在我离开盛府去逸王府小住之前,都是没有的。” “应当就是最近这几日,被人种在这里的。” “妾身这院子,平日里除了妾身,就只有南枝和清浅两人会来探望探望妾身。” “如今不管是妾身,还是南枝和清浅,都身怀有孕。” “妾身不得不怀疑,这藏红花,根本就是针对我们母女三人的。” 柳姨娘眼眶通红一片,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妾身身份卑微,倒也就罢了。可南枝和清浅,可都是王妃和皇子妃,是圣上的儿媳,她们肚子里的,可都是皇孙。” “若是她们在我们府上出了什么事,导致腹中孩子不保,那我们罪过可就大了啊。” 金嬷嬷立在一旁点了点头:“柳姨娘所言极是,事关皇族子嗣,此事可不能够草草了事,定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盛府种的花花草草的,定然有专门的人负责,盛丞相不妨将人叫过来仔细问问?” 盛林应了声,转身吩咐着管事将人找了过来。 来人刚一站定,盛林就开了口:“府中最近更换过花草?” “是。”那管事低着头应着:“府中最近新买了一批花草,但是是夫人提前找花圃那边订好的,说是从别的地方走商路送过来的稀罕玩意儿。” “一共有一千来盆,小的只是叫人去运送了过来,摆放到了府中各处花园里。” 李月汝? 盛林指了指那藏红花:“那也是这一批花草中的?” 管事朝着花园里看了一眼,目光微微顿了顿:“是。” 盛林额上青筋暴起:“去将夫人叫过来。” 他刚开口,就被金嬷嬷叫住了:“盛丞相,奴婢觉得,在叫盛夫人过来之前,可以先将那购买花草的地方的负责人找来,将情况详细了解清楚了,再找盛夫人来比较合适。” “万一只是误会呢?” “盛夫人来了葵水,身上也不爽利,也不好事情都没有弄清楚,就将她叫来。” 盛南枝勾了勾嘴角,金嬷嬷到底是在华贵妃身边侍候了那么长时间的人,这算盘打的,倒也十分精明,且合她心意。 李月汝若是早早的来了,免不得又要费一番功夫了。 不如先想方设法地,将李月汝这罪名给钉死,再把李月汝叫过来。 盛林看了金嬷嬷一眼,目光又扫过了盛南枝和柳姨娘:“去将那花圃的负责人叫过来。” 那花圃的负责人得出府去叫,等的时间稍稍久了些。 盛南枝瞧见有人想要偷摸离开,大概是想去通风报信。 那下人尚未走掉,就被盛南枝叫住了:“你是要去何处?哪儿侍候的?府中这么多主子都在,你鬼鬼祟祟的要离开,是要去哪儿啊?” 那下人身子一僵,只连忙道:“小的,肚子疼。” “哦?原来是肚子疼啊,我还以为,你知道这藏红花究竟从何而来,是谁种在这里的,准备去通风报信顺便消灭证据呢。” “若不是的话,那你直接去这院子后院出恭吧,我叫人,陪着你。” 第九十四章 步步紧逼 盛南枝从逸王府带来的侍卫立马上前押住了那下人,将他带进了院子。 又过了一会儿,那花圃的掌柜来了。 掌柜看着眼前几人的模样,满脸诚惶诚恐:“给盛丞相,给逸王妃请安。” 盛林应了一声:“我听闻,几日前,我家夫人在你这边买了一批花?” “是。”那掌柜连忙低着头:“是有这么回事。” 听他这么说,盛南枝立马接过了盛林的话头:“你可知道,这批花里面,有藏红花?” “我们不认识藏红花倒是情有可原,但你经营着花圃,却不应该不认识吧?” “你在卖给母亲藏红花之前,可知道,盛府中还有怀孕的姨娘?而我和七皇子妃,也怀有身孕,时不时的会回盛家探亲。” “你可有想过,若是那藏红花摆在盛府,我们闻到,致使肚子里的孩子流产,你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那掌柜瞪大了眼,慌乱地看了盛南枝的肚子一眼,目光一转,却就看见了后面花园里面的藏红花,他面色大变,忙不迭地跪倒在地。 “逸王妃明鉴,之前盛夫人的人来要这些花的时候,草民就已经提醒过了。” “可盛夫人说,她只是想要把花送到庄子上去养着罢了,说藏红花也不仅仅只能致人流产,还能养气活血,她拿来有旁的用,必须要新鲜的藏红花。” “草民信以为真,就送了过来。” “草民实在不知道,她是要将藏红花摆在府中啊。” “草民只是一个卖花的,谁给钱,我就将花卖给谁。她拿来做什么,草民也实在是管不着啊。” 盛南枝早已经暗中对这掌柜一番威胁打点过,那掌柜飞快的将事情抖落了个彻底。 “上个月李家李夫人举行赏花宴,是从草民那里拿的花,当时李夫人也是好心,将草民介绍给诸位贵妇人,说草民有专门的商路,能够运送各种平日里在皇城中见不到的珍稀花草。” “草民顺嘴就提了提,说不管是天山的雪莲,还是西面高山上的藏红花,只要出得起价格,草民就能够弄到。” “没多久,盛夫人就派人来询问藏红花了……” “草民几日前为盛府提供的近千盆花草中,有一百余盆藏红花。” 盛南枝掀了掀眼皮:“这位掌柜说的有些话,倒也是实情。” “他只是一个卖花的,有人要买他就卖,他把藏红花的利害说清楚了,他也管不着买花的人买去做什么。” “也怪不到他身上,先将这位掌柜的送回去吧。” 等下人将那掌柜的带走,盛南枝才又接着道:“我如今有两个疑惑,一是,方才那掌柜的说,他送来的花中,有一百多盆藏红花。可如今,这门口只有这么几盆,剩下的一百余盆在何处?” 立在一旁的管事连忙道:“是夫人……夫人今日早上突然下令,让我们将所有这个花给撤走,送到庄子上了。” “就是大小姐之前住的那庄子。” 管事目光落在那几盆花上,他们明明全部都已经搬走了啊,怎么会还有这么几盆? 他突然想起,先前清点的时候,的确是少了几盆。 但他只以为这花本就娇贵,皇城的气候不适合这花的生长,所以花死了,被下人清理了,并未多想。 盛南枝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但我还有个疑惑……” 盛南枝想了想:“关于母亲流产之事,我心中隐隐有些猜想,我想再请府医过来,我有点事情想要仔细问问他。” 府医很快又被带了过来,盛南枝眯了眯眼:“之前母亲流血,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怀疑自己是流产了,而将你请过来?” “按理说来,一个女子突然下身流血,最该怀疑的,难道不就应该是来葵水了吗?” “又或者,是母亲买通了你,说了谎?” 府医急急忙忙否认:“王妃明鉴,我绝对没有说谎,也没有收夫人任何的好处,为夫人说谎。” “夫人当时传唤我过来,同我说,她闻到了很多的藏红花花香,而后就突感腹痛,然后流了血。” “女子,藏红花,腹痛,流血。这几个因素组合在一起,但凡是个大夫,恐怕都会联系到怀孕流产之事上。” “加上,当时我给夫人诊脉,她的脉象,的确像是流产滑胎之相啊。” “所以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判定她是怀孕流产了。” 盛南枝点了点头,与她想的差不多。 她要的就是府医这么一句。 “所以,事情已经逐渐明朗了。” “母亲叫人往府中弄了一百余盆藏红花,而后,她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可能欣赏了一下自己种下的藏红花。”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葵水突至。她看着眼前的藏红花,误以为自己是流产了。” “又或者,她故意用了手段,让府医诊断说她流了产。再借机,栽赃嫁祸给柳姨娘。” “至于母亲究竟是误以为自己流产了,还是明知道自己是来了葵水,故意让人以为她是流产了,那就需要好好查一查了。” 盛林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不管是李月汝不明真相误以为自己流产,还是故意假装流产,她专程往盛府放大量的藏红花,想要害柳姨娘以及盛南枝盛清浅流产之事,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而且,她故意陷害柳姨娘,恐怕也是真的。 盛林紧咬着牙关,蠢妇! 简直愚蠢至极! 一旁金嬷嬷低垂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腹前:“事关逸王妃腹中孩子,我会将此事如实禀报给华贵妃。” “同时,也会留一个逸王府的人在盛府,全程跟踪这件事情的调查进展。” “逸王妃腹中,可是逸王爷唯一的孩子,华贵妃和陛下都十分重视,想必盛丞相也应该能够理解才是。” 盛林几乎将后槽牙咬碎:“自然,这是自然。” 金嬷嬷点了点头:“盛丞相能够理解就好。” 盛南枝压下嘴角笑意:“姨娘这院子门口都还有藏红花,让人仔细查一查姨娘这院子吧。” “姨娘为爹爹生下两个女儿,如今都成了王妃,如今又怀了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女儿也没有其他的愿望,只希望爹爹能够善待姨娘,莫要让姨娘和女儿都寒了心。” 第九十五章 她是故意的 盛林心情愈发的烦躁,只暗沉沉地看了盛南枝一眼:“我知道,你放心。” 他说完,拂袖而去。 柳姨娘有些怯生生地盯着盛林的背影看了会儿,才又收回了目光:“你爹爹,会不会生气啊?会不会因此记恨你啊?” 盛南枝叹了口气:“那也没有办法,哪怕是让爹爹记恨,这些话我也必须要说。” “李月汝都已经欺负到了姨娘的跟前了,今日若不是我陪着姨娘回来了,那姨娘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如何被算计了,姨娘你肚子里这孩子,恐怕也保不住了。” 盛南枝挽住了柳姨娘的手:“姨娘你就是平日里性子太软了,你只需要记住,如今我是逸王妃,三妹妹是七皇子妃,我们还都已经怀了孕。” “我们都可以作为你的后盾,你在盛府,尽管挺直腰板就是。再遇见有人看不起你,有人欺负你,你尽管派人去找我和三妹妹就好了。” 柳姨娘眼泪汪汪,心中忍不住地感慨万千。 她对盛南枝,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不喜欢的。 所以之前,盛南枝和盛清浅闹了矛盾,针锋相对,她几乎毫不犹豫地就站在了盛清浅那边。 毕竟,盛清浅才是在她身边长大的。 盛南枝又是祸世灾星,又与她没有多少母女情份,怎及得上盛清浅呢。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即便是如此,盛南枝还是这样帮她。 说起来,盛南枝其实还是很好的。 生为祸世灾星,又不是她的错。 与时淮之的事情,她也是受害者。 她其实,对她还是已经十分尽心尽力了。 “好。”柳姨娘拍了拍盛南枝的手:“好,苦了你了。” 盛南枝让人帮柳姨娘将那几盆藏红花移走,送到了盛林那里。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柳姨娘的院子,确认没有什么端倪了,才离开了盛府。 一上马车,金嬷嬷便开了口:“王妃今日着实是冲动了些,你先前对盛丞相说那些话,很像是在威胁盛丞相,奴婢瞧着,当时盛丞相的脸色就不好了。” 盛南枝当然知道:“可柳姨娘是我生母,我总也不能够眼睁睁看着她被人陷害,受尽委屈。” 金嬷嬷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奴婢觉得,其实也还有更好的法子。” “盛夫人出生较好,而且她所出的盛云柔,是天命凤女,又入宫成了柔妃。她膝下还有一个儿子,年岁虽然尚且不大,但到底是嫡子,盛丞相休妻的可能性不大。” “柔妃如今得宠,若是她怀了孕,盛丞相可能就更看重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到时候,对王妃你,恐怕就更加不好了。” 这些,盛南枝自然都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她才故意这么做的啊。 一则,之前华贵妃已经在提点她了。她得要借着这个机会,让华贵妃觉得,她才是她唯一的依仗。 二则,她就是要将盛林推向盛云柔啊。如果盛云柔怀了孕,她敢保证,盛林定然会弃她选择盛云柔的。毕竟,皇子和皇孙的分量,还是大不相同的。 她就是要盛林选择盛云柔,只有盛林选择了盛云柔,她的计划,才能够继续往下走啊。 毕竟,盛云柔和温庭云她不会放过。 李月汝她不会放过。 盛林,她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了。 虽然盛林没有真正下手害过她,可她前世经历的一切悲剧,都是从盛林开始的。 盛南枝垂下眼笑了笑:“无妨,我一个女子,爹爹即便是对我不满,也应该不会调转头来对付我。” “我只需要安安分分地呆在逸王府好好养胎,不参与那些权势争斗就好了。” 盛南枝说安安分分地呆在逸王府养胎,就真的十分安分,完全不曾离开过逸王府。 就连宫中举办宫宴,她也只推说身子不舒服,没有去。 虽然没有怎么出门,但不管是盛府的,还是宫中的消息,她都不曾错过。 “盛大人调查出,盛府有人从外面的药房里面买过一颗假流产药,虽然没有查出来究竟是谁,可联系之前盛夫人假流产之事,一切也就十分明了了。” “盛大人当即带着人,去了盛夫人那里对峙。” “但即便是人证物证俱全,一切都已经十分明朗了,可盛夫人却仍旧全盘否定,拒绝承认她买了藏红花放在盛府,也拒绝承认她是假流产陷害柳姨娘。” “可在证据如此充足的情况下,她承认不承认,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盛大人大发雷霆,下令软禁了盛夫人,让她半个月内不得离开她住的院子。” “还让她将府中管家权力交给了柳姨娘,让柳姨娘掌管中馈。” 盛南枝勾了勾嘴角,只是软禁半个月,交出管家权力,还是太便宜她了。 不过没关系,她也不着急,慢慢来就是了。 “柳姨娘还让人送了一套小孩子的衣裳过来,说那衣裳是王妃你小时候穿过的,等王妃你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就可以给他穿。除了小衣裳之外,还有一套首饰。” 盛南枝看了一眼那小衣裳和首饰,笑了笑:“收起来吧。” 晚上,时淮之也来了。 时淮之递给盛南枝一个信封,盛南枝拆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张银票。 她嘴角翘了翘,慢条斯理将那信封收了起来。 时淮之将她这一抹笑尽收眼底,眉眼弯了弯:“昨夜宫宴,倒也十分精彩,你不去看戏,实在是可惜了。” “因只是小宴,没有太过的规矩,皇后的父亲,带了好几个女眷一同参加,那些女眷,皆年轻貌美。听闻,都是皇后的侄女。宴散之后,都以陪伴皇后为名,留在了皇后宫中。” “一同留在皇后宫中的,还有皇帝。” 盛南枝扬了扬眉,皇后之心,路人皆知啊。 这是想要往皇帝后宫多放几个自己人,好固宠呢。 “七皇子也带了七皇子妃入宫,七皇子妃与柔妃针锋相对,宫宴一结束,两人在御花园中就闹了起来。” “最后,柔妃以身份相压,得以获胜。” 盛南枝笑了笑,盛云柔不满盛清浅替她嫁给了温庭云,盛清浅知晓了前世盛云柔勾引了温庭云,两人自然是互相看不过眼的。 时淮之看向盛南枝,施施然道:“七皇子喝多了酒,留在了宫中小住。七皇子妃也顺势留了下来,不过被贤妃以教导的名义,给带去了贤妃宫中。” 盛南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第九十六章 新暗卫 她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陛下在皇后娘娘那里,盛清浅在贤妃那里。” “如此说来,那温庭云与盛云柔,就落了单了?” 盛南枝眨巴眨巴眼:“他们俩,有没有偷偷约会,私相授受?” 时淮之被她这生动的模样逗笑,只忍不住地勾了勾嘴角:“他们有没有私相授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见面了。” “还是贤妃安排的。” “温庭云假扮成了宫中内监,去了盛云柔宫中。” “贤妃在那周围放了不少的眼睛,我的人无法靠近。” “但我知道,温庭云是在半夜才离开的。” 盛南枝点了点头:“他们总不至于互述衷肠几个时辰吧,总得要做点什么才是。” 但做,温庭云是做不了的。 就是不知道,温庭云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不过以她前世对温庭云和杜绮玉的了解,她大概可以猜到一些。 杜绮玉和温庭云,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前世她嫁给温庭云,一直没能怀孕。最开始,杜绮玉一直骂她,说她是不会下蛋的鸡。后来,她想方设法地往温庭云身边塞人,塞的人不少,却无一人有孕。 她估摸着,杜绮玉应当就已经猜到什么了。 杜绮玉便偷偷给她下药,下的是迷幻药,以为她中药,杜绮玉就让温庭云身边侍卫进来,意图对她做什么。 前世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她知道是杜绮玉做的,却并未多想,只以为是杜绮玉不喜她,不愿让她做这七皇子妃,想要借机让她失节,被温庭云休弃。 如今想来,恐怕是杜绮玉猜到温庭云不能生,所以想要让她怀孕,让她以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温庭云的。 生下孩子,借那孩子,为温庭云争权夺位。 只不过,这一次被杜绮玉以这种方式对待的人变成了盛云柔。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想到了什么?这么开心?” 耳边传来时淮之的声音,盛南枝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大概是太高兴,竟然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世界疯疯癫癫的,还真是有些意思。” 时淮之点了点头:“的确挺有意思。” “接下来呢?接下来,王妃打算如何做?” “找机会,向皇帝揭露他新儿子和新宠妃之间的事情?最好让他直接抓个正着?给他们一个秽乱宫闱的罪名?” 盛南枝摇了摇头,掩唇笑了起来:“秽乱宫闱?坠马事件发生后,温庭云还拿什么秽乱宫闱?” “我是打算,等。” “等?”时淮之扬了扬眉:“等什么?” 等什么。 盛南枝眉眼弯弯:“当然是等,盛云柔怀孕了啊。” 而且,即便是盛云柔怀孕了,她也不打算直接向皇帝揭露他们之间的龌蹉事。 她有更好的人选。 时淮之听她这么说,只微微扬了扬眉,心里隐隐约约有了几分猜想。 他眸光定定地看着盛南枝,勾了勾嘴角。 他这位王妃,倒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惊喜啊。 盛南枝不欲透露太多,只垂下眼:“如今大皇子已经被陛下囚禁了起来,温庭云断子绝孙,也已经不足以成为王爷的威胁。王爷的下一步,又是什么呢?” “我最近白日里,也几次去探望过王爷。” “但我去的五次里,至少有三次,那床榻上躺着的人,都不是王爷。那床榻上的人,虽然易容做的十分精妙,但我也还是能够认出来。” 时淮之勾了勾嘴角,他当然知道盛南枝能够认出来。 他就是故意让盛南枝认出来的。 盛南枝这人素来大胆,之前趁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几次对他下手,又是摸又是捏的。 他可不希望,盛南枝对他的替身做这种事情。 盛南枝微微扬了扬眉:“王爷倒是越来越大胆了,就不怕,被人发现?” “不过想想也是,算算时间,王爷出事昏迷不醒至今,也已经快要两个月了吧?” “想来,那些人该确定的,也已经确定的差不多了。” “我感觉,最近盯着逸王府,盯着我的人,似乎也变少了不少。” “但即便如此,王爷扔个替身在那里,整日不在,是不是也有些太过嚣张了?若是有人突然想起了你,杀个回马枪,王爷又该如何应对?” 时淮之垂下眼轻笑了一声,他家王妃,倒也十分敏锐。 他真是愈发好奇,她这些年在庄子上,究竟都经历了什么了。 不过……她这些年,也未必真的在那庄子上。 他倒是愈发想要,和盛南枝好好的,彼此加深加深了解了。 时淮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玉坠子:“如何应对?这不是,有王妃在吗?” “我相信王妃,定然有办法的。” 盛南枝翻了个白眼,相信她? 她可不想想办法。 毕竟她一开始打的算盘就是,嫁过来守活寡。如果时淮之是真的昏迷不醒最好,如果不是,她就想办法让他变成真的。 不过现在…… 盛南枝看了一眼姿态随意地坐在那里,就好似一幅画的时淮之,忍不住地啧了一声。 算了。 反正他平时也不来打扰她,还能帮她打探消息,帮她做事,尚且还算有用。 就先留着他好了。 至少看着,也挺赏心悦目的。 盛南枝这般想着,只是这样的想法,在第二日见到被元宝带来的新暗卫的时候,就忍不住地烟消云散了。 “新暗卫?”盛南枝目光定定地看着眼前其貌不扬,甚至可以称得上丑的男人,眉头皱了皱:“我不需要什么新暗卫。” 金嬷嬷也一脸茫然:“为什么要新暗卫啊?之前的暗卫呢?去了什么地方?” 元宝叹了口气:“王爷一直昏迷不醒,他之前培养出来的暗卫有些觉得没有前途,也就不愿意呆着了。” 金嬷嬷脸色一下子变了:“都是些背主弃义的东西!” 这样的理由糊弄得过金嬷嬷,却绝对糊弄不过盛南枝。 元宝还在费尽心思的推销着:“王妃你别看他长得不怎么样,但绝对忠心耿耿,而且武功高强,定能好好的保护好王妃的。” 盛南枝却在打量着那新暗卫,目光从脚到头,最后落在了脸上,却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这双眼睛…… 盛南枝眯了眯眼,时淮之。 一切,似乎就说得过去了。 盛南枝抬起手来按了按额角,这人,暗卫就暗卫吧,为何非得要用这么张脸? 第九十七章 奸细 害怕被金嬷嬷发现端倪,盛南枝很快收回了目光:“也没办法的事情,之前那些暗卫愿意跟着王爷,自然是因为他们觉得王爷前途无量。” “可如今王爷出了事,被太医断定再也醒不过来。他们能够在我身边守一个多月,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们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总也不能够就这么被困住。” 盛南枝看向那时淮之假扮的暗卫:“你叫什么名字?” 那暗卫低下头,眸光清浅:“属下名叫北风。” 盛南枝睫毛微颤,这人真是……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他倒还挺会取名字。 盛南枝垂下眼,挥了挥手,让元宝带着人下去。 等人离开了跟前,盛南枝才道:“这位新来的暗卫也挺好的,就是这容貌……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 金嬷嬷神思微动,容貌丑陋,倒也有好处。 逸王爷昏迷不醒,而她们王妃却又正值豆蔻年华,且容色出众。 若身边日日接触,暗中守护的暗卫俊逸不凡,难免生情。 但方才那位那容貌…… 金嬷嬷啧了一声,应当不必忧心这个,逸王妃应当是瞧不上的。 这似乎,也算是有些好处了。 “是,既然之前的都已经走了,那就先用着这个吧。” “这个虽然长得的确是有点丑了,但看着应该还算踏实本分。” 踏实本分? 这三个字,与时淮之有什么关系吗? 等金嬷嬷离开,盛南枝才又将人传唤了出来。 “北风?” 时淮之略一低头:“属下在,王妃有何吩咐?” 盛南枝垂眸看着自己手帕上的绣花:“你倒是十分大胆,你难道就不怕,被别人认出来?毕竟这逸王府上下,可都对你无比熟悉。” 时淮之也并未否认自己的身份:“王妃能够认出来,是因为,我故意让王妃认出来的。” “至于其他人,我不想让他们认出我来,他们就永远也认不出来。” “且,不知道王妃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即便是有人怀疑我并非昏迷不醒,那床上躺着的,是我的替身,也断然想不到,我会在逸王府,在你身边。” 盛南枝眯着眼笑了,这人,倒还挺自信。 “所以,你故意让我认出你来,是因为,你需要我帮忙唱戏?替你遮掩?” “是。” 盛南枝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眸光浅淡,虽然如此,但她始终觉得,时淮之此举,有点过于冒险。 他明明可以不这么做的,为何要执意冒这个险? 盛南枝打量着时淮之:“这府中,莫非有什么端倪?” 时淮之自然不会说,他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有更多的时间接近盛南枝,和她相互了解,只勾了勾嘴角道:“是,后宅之中,有奸细。” “我现在尚且不知道他是谁,背后的主子又是谁,但他的存在,对我十分不利,我得要将他抓出来,除掉。” 后宅之中? 是府中姨娘? 这倒也并不太让盛南枝意外,毕竟之前这府中几位姨娘,都是时淮之尚且是最受宠的六皇子的时候被纳入府中的。 那时候的时淮之在朝中风头无二,自会有人想尽千方百计地往时淮之身边安插细作。 但……时淮之昏迷不醒这么长时间,若是真的细作,留在这逸王府,似乎也失去了意义啊。 她如果还留着,会为了什么? 怀疑时淮之昏迷不醒是假?还是为了她?为了她腹中孩子? 盛南枝稍作思量:“你想要抓细作,我可以配合你。” 她轻咳一声:“五千两。” 时淮之垂下眼笑了,他真怀疑他家王妃是贪财鬼转世的。 不过,能够用银子解决的事情,在他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 恰恰好,他还算有钱。 “成交。” 门外有脚步声,时淮之一个纵身,便消失在了原处。 很快,华茗从外面走了进来。 盛南枝抬眸,看向窗外洒进来的斑驳阳光:“天气越来越热了,是不是,快要到端午节了?” “是,后日就是端午了。” 盛南枝点了点头:“去把锦心姨娘请过来吧,我有事与她商议。” 锦心一到,盛南枝便站起了身来,看向窗外已经打上花苞的荷:“方才我才想起,后日就是端午节了。” “之前许多年我都在盛家的庄子上,庄子上的人也不怎么过端午,我也不知道端午节应当要如何过。” “如今逸王府就我们几个,也不好太过大张旗鼓,你看着安排安排,我们聚一聚,也举行一个家宴吧。” 锦心笑眯眯地应了下来:“好。” “虽然不好大张旗鼓,但我们在自己府中热闹热闹也没什么关系。” “咱们就可以在湖心岛设宴,叫人将我们府中采莲清理湖中杂物的小船装扮装扮,也赛个龙舟。” “再让人准备一些彩绳,我们几个可以学着编彩绳戴上辟邪祈福。” “让厨房那边也准备一些粽子。” 盛南枝颔首:“好,可以。” “最近到处事情多,我也有段时日没有和几位姨娘一起聚聚了。就是这时间似乎仓促了一些,辛苦锦心姨娘了。” 锦心领命而去,不用盛南枝召唤,时淮之就又现了身。 盛南枝神色淡然,随手从一边抽出一本书来:“我被诊出怀孕之后,就没怎么和府中几位姨娘聚过了,如果你说的那细作一直留在府中没有离开是为了我和我肚子里这孩子,那她断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到时候,我在明面上观察她们,你在暗处盯紧一切。” “若有人动手,便可直接抓个正着。” 时淮之点了点头:“可。” 他顿了顿,才又道:“但我觉得,锦心的表现,就已经足够不正常了。” “锦心?”盛南枝扬了扬眉:“她有什么不正常?” “应当不是锦心吧?她可是你母妃的人。” “而且,她是府中妾室中与我接触最多的人,府中一切事情都是她在打理,若她想要对我动手,恐怕早就下手了啊。” 第九十八章 你倒是宽容大度 时淮之摇了摇头:“我只是说她的表现不太正常,并不意味着,她就是奸细。” “逸王府上下这么多人,管事无数。每到节日,无需做主子的想起来,下面的人自会提醒,什么节日快要到了,也会提前做好筹备。” “过节日的那些东西,至少是一应俱全的。” “可你对她说时间仓促,辛苦她了,她却对府中管事其实早有准备之事,并未提过半句。” 盛南枝立马明白过来时淮之的话,她垂下眼笑了笑:“你的意思是下人早有准备,锦心说的那些东西,都是早已经准备好的。她却将功劳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这有什么的?不过是贪功了一些,想要让我依赖她,对她心存感激罢了。” “我懒,不想主事。锦心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也是事实。” “我无非就是动动嘴夸两句罢了,只要她没有对我的存了坏心思,多夸两句怎么了?也不费事。” 时淮之扬了扬眉:“你倒是宽容大度。” 盛南枝勾了勾嘴角:“我这也不叫宽容大度,叫不给自己找事。” 她可太知道了,宅府后院中这些看似不大眼的小事,处理起来有多费心费神。 有人愿意处置,她感激不尽。 只是贪功了一些,这有什么的?她夸两句,多给点打赏,多放点权力又不费什么功夫。 盛南枝这般想着,面色愈发和煦:“不得不说,这位锦心姨娘,你娶得是真好啊,能力强,办事利索。” “反正你现在昏迷不醒,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够醒过来。要不,我直接做主,将她升为侧妃好了。” 时淮之嘴角微微:“……” 他是想要提醒她,锦心姨娘表现不正常,为何事情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且,他的王妃,因为他娶的妾室办事利索,要将她提为侧妃,这事情怎么想怎么奇怪吧? 但他莫名的却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儿奇怪。 倒是盛南枝瞧见了他的眼神和神情,忍不住地笑了起来:“怎么?我与锦心姨娘相处和谐,她愿意帮我,我愿意相信她,你倒是觉得不正常了?” “非得要我们争起来斗起来才好?” 时淮之垂下眼,摇了摇头。 是了,他的确是觉得有些不习惯,因为盛南枝和锦心两人相处的太过和谐了。 按理说来,大多数后院妻妾都是对立的,甚至是不死不休的。 为何他府中这两位,却不太一样? 盛南枝并未太理会他,只漫不经心地道:“端午节之后,就得等到中秋节了,机会不多,我若是突然频繁叫几位姨娘聚会,她们恐怕也会觉得奇怪。” “所以,我们后日可得要好好抓紧机会了。” “若府中真有奸细,定然是要冲着我肚子里这孩子来的。” “只需要格外留意着靠近我的人,留意着给我的吃吃喝喝,我接触的东西,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 两日后,盛南枝让锦心筹备的端午家宴如期在湖心岛举行。 湖心岛在逸王府后面那湖的中间,仅通过两侧的连廊连接到岸边。 湖中停放着几艘小船,小船前面都放着几个扎得胖乎乎的龙头,后面还做了龙尾。 盛南枝看了几眼,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挺好看,胖乎乎的,妙趣横生。” 锦心眉眼弯弯:“王妃喜欢就好。” “我们等会儿就以这边的连廊为,对面连廊为终点,王妃亲自敲锣为号,锣声一响,他们便可出发。” “先到终点还不算,届时穿上的人还得戴上狮子头,先一步将挂在终点处的白菜叼下来的,才算获胜。” 盛南枝扬了扬眉:“听起来就觉得有趣。” 锦心笑了起来:“我们也不算无事可做,我准备了彩绳,大家可以编好彩绳戴自己手上。还准备了糯米和粽子叶,还可以自己包粽子。” “甚至,等会儿王妃还可以组织编彩绳以及包粽子比赛。” “好啊。”盛南枝眉眼弯弯:“我手笨就不参加了,但我可以做判官,你们谁赢了,我有重赏!” 盛南枝扬了扬下巴:“之前我爹将我成亲的时候没给我的嫁妆送了过来,我用来开了几家店铺,生意还不错。” “我今日可是准备了不少好东西,就看你们谁能够拿到了。” 几位姨娘立马捧场道:“我们都听闻了,听闻王妃开的那家香粉店,听闻推出了几款好闻的香,生意可好了。” “还有首饰店听闻首饰款式也都很新颖好看呢。” 盛南枝掩唇笑了起来:“你们早就打好主意了吧?” “那可不。” 一时间,众人笑作一团。 锦心笑完,才又道:“王妃可不能够不玩儿,好不容易大家凑到一起,都得一起玩,开心开心嘛。至于判官,我有另外的选择。” “王妃放心,编彩绳包粽子这种事情,我们几个也是新手呢。” 盛南枝扬眉:“新手?之前王爷还好的时候,府中不过端午?” 锦心摇了摇头:“王爷不注重这些节日。” 红月在一旁笑着道:“编彩绳这种,二姨娘应该比较擅长,她平日里绣花做衣服打络子那些手可快了。” “但包粽子最后谁能赢,那可就说不定了。” 锦心笑了起来:“这倒也是,就这么说定了,王妃也一起参加,让金嬷嬷来判定胜负。” 几人穿过连廊,在湖心岛上的亭子里坐了下来。 亭子里已经布置妥当,桌子上摆放好了东西。 几人在桌子旁围坐下来,锦心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彩绳:“既然要比试,那我们就编个复杂的,用七种颜色的七根绳子来编。”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彩绳分给每个人。 “彩绳都拿好了呀,等会儿我们就让丫鬟来演示演示编法,演示过后,就要开始比赛了哟。” 盛南枝拿过那七根彩绳,幽幽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借机偷懒,掩盖我手残的事实,看来是不成了。” “这不是为难我吗这不是?” 几人都笑出了声来。 盛南枝眸光扫了过去,眉眼弯弯。 时淮之这六位姨娘,倒是美得各具特色。 大姨娘锦心端庄大方,二姨娘尹秋温柔秀美善长绣花,三姨娘秦朝朝可爱活泼,四姨娘周莹雪容貌艳丽,五姨娘红月能言善道善于交际,六姨娘唐引香不怎么爱说话,却是我见犹怜的模样。 可惜了,就是不知道,今儿个,谁会露出狐狸尾巴来。 第九十九章 目标不是她 锦心叫来一个丫鬟,给众人演示了三遍:“接下来就是不停地重复就好了。” 几人便开始编彩绳了。 大概因为都是新手的缘故,果然是笑话百出。 几人笑闹着,时间倒也过得极快。 盛南枝举起自己手中的彩绳:“这丑东西,我都不敢戴出去,更不敢说是我编的。” 几位姨娘哈哈笑着:“就是讨个好彩头,不戴出去,但今天必需得戴。” “端午戴彩绳,辟邪保平安的呢。” 盛南枝撇了撇嘴,感受到几人盯着她的目光,虽不情不愿,但还是将彩绳戴在了手腕上。 “接下来,就是包粽子了。” “我们看过丫鬟演示后,王妃就可以敲锣了,让赛龙舟的也动起来,我们一边包一边看。” 盛南枝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打着算盘。 她如今身怀有孕,她接触的这些东西,定然是经过重重检查,才能够到她的手上的。 只要不傻,应当都不会在她接触的这些东西上动手脚。 但如果不是她能够接触到的这些东西,那会是在哪儿下手呢? 等丫鬟端上来粽子叶,以及糯米和红豆,锦心就将敲锣的棍子递到了她手上。 盛南枝站起身来,看了眼湖面上的龙舟。 “还挺多,十多只龙舟呢。” 锦心眉眼弯弯:“那是自然,既然要做,那自然就应该做得有模有样了啊。” 船上的人也都已经戴上狮子头,准备妥当。 “王妃,快敲啊。”红月是个心急的,急忙催促起来:“我看看哪只会赢。” “可有设置彩头?要不我们来押注?押一押谁会赢?”盛南枝眉眼弯弯。 锦心笑了:“可以啊,一共十二只龙舟,每只龙头上都有贴着编号,用的是子丑寅卯的时辰作为编号。” “大家来下注吧。” “王妃下几号?押什么?” 盛南枝嘴角翘了翘,将她戴着彩绳的手晃了晃:“我押子时的吧,下注二十两黄金。如果子时那条船赢了,我奖励他我手上这丑东西,外加十两黄金。” 其他人皆笑了:“看得出来,王妃是真的很嫌弃自己编的这彩绳了。” 盛南枝点了点头:“的确嫌弃,而且我觉得如果只是押这彩绳的话,那子时船上的人肯定都已经不想赛了,所以我必须要再叠加上重金。” 几人笑着纷纷下了注。 盛南枝才敲响了锣。 锣声响,那十二只龙舟立马就冲了出去。 你追我赶的,好不热闹。 几人看得入了迷,锦心连忙笑着提醒着:“可别光记着看龙舟,忘了包粽子啊。” “我们这包粽子,可也是要比拼的呢。” 盛南枝应了一声,漫不经心拿起两片叶子。 心思却并不在粽子上。 截止到目前,这几位姨表现,似乎都很正常。 但也不排除,她觉得正常,是因为她对这几位姨娘并不怎么了解的缘故。 “王妃娘娘这重金彩头大概是起了作用,你们瞧,子时那条船可太过凶猛了,遥遥领先啊。” 盛南枝笑了起来:“主要是十两黄金呢。” 几人正笑闹着,盛南枝却远远瞧见了王府一处似乎有烟冒了起来。 盛南枝眸光微微顿了顿:“那边是不是着火了?怎么会有浓烟?” 所有人皆看了过去:“那边是哪儿?” “会不会是厨房那边在烧火做饭?” 锦心摇了摇头:“不对,那边不是厨房的方向。倒像是……” 她话说到一半,脸色都变了。 “是主院。” 盛南枝和锦心的声音重叠了起来。 “主院?”其他几位姨娘也慌乱了起来:“王爷!王爷那里起火了?” “快去通知管家,通知府中所有下人,去主院救火。” 盛南枝与锦心也飞快起身,着急忙慌就要朝着主院赶过去。 只是刚刚走出凉亭,却就听见了几声惊叫声:“王妃,不好了,两边通往岸边的连廊也起火了。” 众人皆停下脚步:“连廊怎么会起火?那现在怎么办啊?难道我们要被困在这湖心岛了?” “不是有船吗?叫划龙舟的人来接我们。” 盛南枝看着那两侧连廊骤然而起的火,眸光暗沉沉一片。 “不,不要上龙舟。” “龙舟上划船的人皆戴着狮子头,我们根本不知道,那狮子头里面的人有没有被替换,是不是我们的人。” “每一只龙舟都很小,我们想要坐船过去,势必得要分开来,一旦分开,别人就容易下手了。” 这倒也是。 几人面面相觑:“那现在怎么办啊?” 盛南枝万万没想到对方的目的并不是她,也不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而是躺在床上的时淮之。 她抿了抿唇,传召了暗卫出来。 暗卫很快现身,盛南枝看了过去,出来的暗卫,是时淮之假扮的北风。 盛南枝眯了眯眼,时淮之在这里,主院床上的……是替身。 “带我过去。” 盛南枝说完,转身吩咐着锦心和其他几位姨娘:“我先过去瞧瞧情况,我过去之后再安排人来接你们。” 盛南枝话音刚落,时淮之就上前两步,揽住盛南枝的腰,带着盛南枝上了岸。 盛南枝压低了声音:“怎么回事?有人想要置你于死地?可安排了人去救火?” 时淮之神情淡淡:“的确有人想要置我于死地,但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救,要不,就直接让这火烧下去,而后假装我已经死了。” “若不然,虽然我现在昏迷不醒,但只要我还有那一口气,这逸王府就断然不会安稳。” 盛南枝立马明白了时淮之的意思,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脚就朝着主院赶去。 “你活着,这逸王府的确是不会太安稳,但你也不能死。” “假装昏迷不醒,尚且还能够找到一个神医,将你救醒。” “可若是死了,即便是你再出现,别人也会怀疑,你是别人假冒的。” “何必平白招惹一些对自己不利的传闻风声,划不来。” 时淮之深深看了盛南枝一眼:“也是,那就听王妃的。” “看来,王妃还是很关心我的啊,为我考虑这般周全。” 盛南枝脚步不停,连一个眼神都不曾分给他:“不,我不是关心你,为你考虑周全,我是为自己考虑。” “寡妇门前是非多,守活寡和真正成了寡妇,还是不太一样的。” “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吊着,我就能少很多麻烦。” 时淮之嘴角一抽,他的王妃,还真是坦率得可爱啊。 第一百章 这烟有问题 盛南枝飞快赶到了主院,主院已经彻底烧了起来,几乎成了一片汪洋火海。 盛南枝正要进去,却就闻到了那飘来的烟里面,夹杂着一股奇异香气。 她脚步后退了两步,直接撞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时淮之的身上。 “怎么了?”时淮之低声问着。 盛南枝抿了抿唇:“这烟有问题。” “有毒。” 时淮之眸光立马一冷:“你可知是什么毒?” 不等盛南枝开口,时淮之便又道:“你先离开这里。” 盛南枝退后了几步,拿起绣帕捂住了自己的嘴,眸光暗沉沉一片:“十里香,致使人昏迷不醒的毒,不至于致命,但他的目的,有三个。” “一个是确保原本就躺在床榻上的人不会突然醒来。” “二者,这毒虽然不致命,但是毒里面用了麝香,会致使有孕之人流产。” “第三则是,可以让赶来救火的人在闻到这个香,同样陷入昏迷。” 听到盛南枝说这香里面有麝香,时淮之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拉住盛南枝就往后退后了好一段距离。 确保盛南枝再也闻不见那香味了,时淮之才停了下来,面色却十足的难看。 “……”盛南枝叹了口气:“你未免太过性急了一些,我话尚未说完呢。”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青玉小瓶扔给了他:“我猜到今天肯定会出点什么事,所以我提前准备服下了解毒丸。” “虽然也并非真的能够解百毒,但方才那十里香,却是足够了的。” “这里面还有些解毒丸,你吃一颗,再给接近去参与救火的人一人发一颗。” 时淮之目光定定地看向盛南枝,却并未离开:“这解毒丸能解十里香致人昏迷的毒性,那十里香中的麝香对你腹中孩子的伤害,可也能够化解?” 盛南枝掀了掀眼皮,没有作声。 随后上岸的锦心姨娘他们已经赶了过来,见盛南枝在这里站着,有些诧异:“王妃没有去主院王爷那里?主院怎么样了?” 盛南枝没有再理会时淮之:“刚刚去过了,护卫闻到了那烟雾中飘来的香味里面有十里香的味道。” “那十里香是,靠近闻到了那香味,便会昏迷。” “而且护卫说,那十里香中,有麝香,便将我带到了这里。” 其他人皆是一惊:“麝香?那王妃你没事吧?你有没有觉得肚子有什么不舒服的?” 盛南枝咬着唇摇了摇头:“暂时没有觉得。” 锦心咬着唇:“那王妃就在此处,妾身过去瞧瞧那边的情况。” 时淮之眸光暗沉:“叫府医来给王妃诊脉,属下过去将解药发给其他人,让其他人迅速救火。” 锦心这才又急急忙忙道:“是,得要将府医叫过来。” 盛南枝飞快开了口:“锦心你带管家去主院救火,救火的人选择府中护卫,最好有点武功的。北风,你过去给靠近火场的人发解药。” “我让人去传唤府医给我诊脉,并且随时待命。红月你去安排府中其他所有下人,带上所有能够装水的东西,去临近主院的井里湖里打水往主院送。” “是。” 满脸慌乱的众人这才似乎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快速动了起来。 金嬷嬷满脸急切地朝着主院张望着,盛南枝自然知道她是在担心时淮之,便低声道:“嬷嬷你若是担心王爷,也可以过去看看,那边的解毒丸应该是够的。” 金嬷嬷沉吟了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 “逸王爷是奴婢一手带大的,奴婢的确是担忧。” “可奴婢也知道,奴婢现在去,多奴婢一个,对结果其实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奴婢留在这里,兴许用处还能大一些。” “如今府中正乱,越是乱,越是有人可能浑水摸鱼,对王妃和王妃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王爷昏迷不醒,且被多位太医下了定论,恐怕以后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如今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最为重要的。” 不愧是得华贵妃倚重的老嬷嬷,理智大于感情。 盛南枝正想着,府医就到了。 盛南枝伸出手,让府医诊脉。 “目前王妃的胎相以及脉搏,倒是没什么问题。” “但如果是闻到了带麝香的药物,它对王妃腹中孩子的影响,恐怕也并不会那么快的反应出来。” “建议王妃还是先回屋卧床休息休息,观察几日。” 盛南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脑海中却第一时间浮现出先前时淮之知道那烟雾中有麝香的时候,看她的那个眼神。 惊诧中带着懊恼与自责。 时淮之好似,真的很想留下她肚子里这个孩子。 盛南枝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已经两个月了。 但她还是几乎没有任何的感觉。 好似完全没有要成为母亲的自觉,对她肚子里这个孩子,也生不出任何的欣喜、疼爱的感觉。 只是她一开始十分坚定的,不想要这个孩子。 如今真的闻到了麝香的味道,知道可能会影响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她却又莫名的有些不舍了。 “知道了。” 盛南枝闭了闭眼:“那我先回屋卧床休息去。” “王爷那边……” 金嬷嬷立马道:“锦心他们都在王爷那边呢,护卫也都全部赶了过去,王妃不用担心王爷,还是先照顾好自己最重要。” “好。” 盛南枝应下,又吩咐着府医:“你去主院那边吧,准备好一些治疗烧伤的药材什么的。” “是。” 盛南枝单独带着金嬷嬷和其他几个丫鬟回了阁楼,盛南枝将窗户打开,就看见了主院方向升起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这火势,可实在是不小。 能够烧得这么凶猛,十有八九,是用了桐油之类的,火势才能够迅速蔓延。 可桐油这种东西,气味实在是不小。 若是用了桐油那些,主院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异味都不曾闻到呢? 尤其是时淮之。 时淮之虽然找了个替身放在主院床榻上,他自己跑到了她这里做了暗卫,可他也绝不可能真的完全不回去啊。 即便是他不在,主院那边也定然是安排有护卫的。 究竟是谁下的手?竟会如此容易的得手? 又或者,是时淮之故意放纵?由着对方得了手? 第一百零一章 竟然是你 金嬷嬷就站在盛南枝身边,声音都已经几乎哽咽:“这火怎么这么大啊?” “这王府的守卫不是应当很严密吗?为什么却有人竟然能够在王府纵火?” “这么大的火,王爷他岂不是……岂不是凶多吉少?” 盛南枝并未回答金嬷嬷的问题,只道:“可有安排人入宫禀报消息?” 金嬷嬷这才如梦初醒,只连忙抬起手来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奴婢太慌乱了,都给忘了。” “奴婢现在就安排人去。” 金嬷嬷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扶住了盛南枝:“王妃还是先休息吧?王妃可万万不能再出什么事了啊。” 盛南枝应了一声,转身上了床榻躺下。 金嬷嬷连忙将窗户给关上了:“虽然看风向,现在这烟雾还吹不到我们这边,可还是小心为上。” 她转身给盛南枝揶了揶被子,才又快步出了门。 盛南枝躺在床上,心思转的飞快。 前世她并可不记得时淮之府上起过火,说明,这件事情,是因为这一世,她和盛清浅的重生而导致的。 她和盛清浅的重生如今已经改变了不少的事情。 比如盛清浅嫁给了温庭云,温庭云已经成为了七皇子,杜绮玉入了宫。 比如盛云柔成了柔妃。 比如时淮之并未昏迷不醒。 所以她怀疑,这场大火,与这几个人有关。 要么是盛清浅,要么温庭云,要么是杜绮玉,要么盛云柔,要么……是时淮之。 也有可能,不止一个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才终于传来了说话的声音,红月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妃。” 盛南枝知道她定是从主院那边过来的,只连忙坐了起来:“怎么样了?火灭了吗?” “火灭了。”红月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急切:“锦心正带着人在那边善后,知道王妃肯定也很着急,特意让我来给王妃报个信儿。” “那王爷呢?王爷怎么样了?” “王爷应该被救出来了吧?救火是次要的,救王爷才是最重要的。” “火既然已经灭了,王爷肯定已经被救出来了吧?” “王爷受伤了吗?” 盛南枝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一边问着一边挣扎着就要下床。 红月急忙扶住了她:“王妃放心,如同王妃说的那样,刚一起火,王爷的贴身暗卫就发现了端倪,先冲进去救了王爷。” “但……” 听红月这个但字一出,盛南枝就忍不住地拽紧了被子。 虽然那床榻上躺着的,只是一个替身,可若是那替身死了,就如同之前盛南枝说的那样,她就真的,得在明面上,当个寡妇了。 “但那火,就是从王爷的床榻上着的,从床榻上往外蔓延的。” “虽然暗卫动作已经不慢,但那烟雾中有,对他们多多少少产生了一些影响。加上火是从王爷床榻上着的,王爷的身上被烧伤得厉害。” 被烧伤得厉害? 盛南枝挣扎着站起身来:“王爷现在被安置在了何处?” “我去看看。” 红月急忙扶住了盛南枝:“本来是想要安置到王妃这里的,但是王妃这阁楼只有一个主屋,王妃身怀有孕,也需要照顾。” “所以,锦心姐姐就将王爷安置在了离这阁楼不远的怀安院。” 怀安院几个字,红月说的极为小声。 “妾身现在就带王妃过去,王妃小心些。” 盛南枝应了声下了楼,跟着红月往怀安院走。 顺着湖边长廊往里面走,便进了一片竹林。 盛南枝放缓了脚步:“这逸王府我都还没怎么逛过,完全没有方向。怀安院,是在这边吗?” “是。” “怀安院离王妃那阁楼很近的,穿过这竹林也就到了。” 盛南枝停下了脚步,她虽然嫁入这逸王府的时间尚短,因此并未将这逸王府好好逛过,但她却也是看过逸王府的地图的。 逸王府哪一个院子住着谁,位于府中何处,她一清二楚。 “可我怎么记得,穿过这片竹林,那边的院子,是洗衣房呢?” 红月转过头,定定地看向了盛南枝。 一直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霜寒和雪意连忙上前了两步:“王妃,怎么了?” 盛南枝没有应声,仍旧只看着红月:“红月姨娘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难不成,今日这一切事情,还有红月姨参与?” “我知道今日这件事情,那幕后主使之人在我们府中必然有内应,不然不可能知道我们在湖心岛小宴,也不能够刚好在我们赛龙舟的时候,纵火烧主院。” “但我猜到了他们在我们府中有内应,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竟然是你。” “我甚至连锦心都怀疑过,也不曾怀疑过你。” “我依然记得,我刚刚入府的时候,你来叫我去一起玩马吊,还教我玩儿。” “我那时候就觉得,你笑起来真漂亮。” 红月暗暗咬了咬牙,既然已经被盛南枝发现了,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是,那时候,我对你没什么恶意。” “你应当也知道的,最开始选定的六皇子妃人选,是你那嫡出的妹妹。” “你那嫡出的妹妹,在皇城中名声并不怎么好,尤其是在皇城女子中。” “她尚未进门之前,我们就总担忧她进了门,会仗着自己天命凤主的身份来欺负我们。” 盛南枝笑了笑,她倒是没有顾忌错。 前世盛云柔可不就是借着自己天命凤主的身份,将时淮之后院这些个姨娘,几乎都除了个干净吗? 这样一对比,她觉得她简直是仁慈极了。 “可我进门到现在,应当不曾欺负过你们任何人吧?” “我敢说,放眼整个皇城,像我这样温和宽容的主母也并不多见。” “王爷昏迷不醒,我们之间似乎也并不存在什么争斗的关系。我一直是想着,我们妻妾几个,就在逸王府中好好过好我们的日子就行。” “你们谁想要离开,我也可以放你们离开。但如果你们不想要走,我也可以让你们在这逸王府中过的舒舒服服的。” “我这么做,难道还错了?” “你将我带出来,是想要除掉我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一百零二章 只有我爱他 红月眼中闪过一抹寒芒,嗤笑了一声:“是,你的确不曾欺负过我们,也不干涉府中事务,给了我们最大程度的尊重。” “但你怀孕了。” 红月眼眶微红,定定地看着盛南枝:“你怀了他的孩子。” 她垂下眼笑了一声,只是眼中却带着泪光:“府中几位姨娘,进府的原因各有不同。但我一直能够和她们和平共处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她们进府都是迫于无奈,六皇子以及六皇子府,更像是她们的庇护所。” “她们待在这里,并非是为了真的争夺六皇子的宠爱,为六皇子生儿育女。” “只有我,只有我是真的喜欢六皇子的。” “只有我爱他。” “所以,我能够忍受你进门,就像能够忍受她们一样。”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怀上他的孩子?你和他发生了关系!” 盛南枝紧蹙着眉头,觉得红月这套理论实在是有些莫名。 为什么成时淮之的妾室可以,却不能够怀孕? 即便是没有怀孕,时淮之不也和这些姨娘睡了吗? “能忍受时淮之和其他妾室,却不能够忍受谁有孕?” 红月状似癫狂:“不是!没有!根本没有!” 什么没有? 盛南枝正疑惑着,就听见红月飞快道:“虽然之前六皇子也时常进后院,轮流在我们这些妾室院子里留宿。” “但那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他根本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关系,他给我们下了,让我们误以为和他发生了关系!” 红月嗤笑了一声:“其他几个姨娘都是处子之身就进了六皇子府,她们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她们以为在幻境中经历的那一切,就是和六皇子发生了关系。” “都是。” “我与她们不同,我在入六皇子府之前,就因为家中落罪,沦落了风尘。” “是六皇子救了我。” “我早已经不是处子之身,自然知道有没有真的经事的区别。” “他第一次对我用,我就已经发现了端倪。” 红月笑了起来,几乎笑出眼泪:“我想方设法地打听了一圈,就发现他对其他姨娘也是这样了。” “之前你和六皇子的消息传来,我都波澜不惊,因为我觉得,六皇子想必对你也是故技重施。” “可我不曾料到,你竟然是真的,你怀了他的孩子!” 盛南枝睫毛颤了颤,她对时淮之并不了解。之前听闻了他虽然尚未娶妻,但是府中已有六个妾室的事情,也只觉得他十分的风流。 后来见到了时淮之,看见了他那张脸,她恍然大悟,长着那么一张脸,风流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虽然和时淮之发生了关系,甚至因此意外怀孕。 但她对时淮之其实并没有男女之间那种爱,所以对他府中有这么多的妾室也并没有多少感触。 至少之前,她是这么觉得的。 可方才听红月说,时淮之并未和他们发生过关系,只是对他们用了迷幻散,她心里却莫名其妙的,生出了几分隐秘的欢喜来。 但眼前,却并不是欢喜的时候。 她抬起眼,和站在离她们几步远外的霜寒和雪意对上了目光:“所以就因为这个?因为这个,所以你想要除掉我?” “可我不明白啊,你只是想要除掉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也就罢了,你为什么,还要对王爷下手呢?” “你不是,很爱王爷吗?” 红月急切道:“我没有对王爷下手!” “我也没有料到王爷会出事!但没关系,等我弄死你,我就去陪王爷。” 疯子。 盛南枝转眸看向她:“你既然知道我怀了孕,那应该也知道,陛下和贵妃娘娘都十分看重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也都安排了不少的护卫和暗卫在我身边吧。” “你以为,你先前将怀安院说的那么小声,将我引到这里来,就能够杀得了我?” 红月扬起头:“我当然知道你身边有不少护卫和暗卫了啊。” “可那又怎么样?王爷出事,护卫和暗卫应当大多都去王爷那边了吧?” “而且,我也并非完全没有准备。” 她拍了拍手,盛南枝眼角余光就瞧见竹林中有七八个黑影在逐渐靠近。 盛南枝眯起眼来,隐隐觉得,那些黑影实在是有些眼熟。 “是之前在龙舟上,戴着狮子头的那些人。” 红月眉眼弯弯:“是啊,王妃真的很聪明呢。” “虽然王爷那边的火并不是我让人放的,但是两边长廊上的火,却是我安排的。” “我想着,长廊被烧毁,我就可以顺势让大家上小船,顺理成章的,除掉你了。” “小船上只能坐最多两个人,到那时候,即便你身边有暗卫,也定然来不及救你。” “可你太小心谨慎了,几乎立马就想到了,小船上不安全。” 红月咬了咬牙:“你一次又一次的让我计划落空,但没关系,你这不是,也还是落在我手里了吗?” 红月目光落在盛南枝的小腹上,眸光暗沉沉一片:“你也别想借此来拖延时间,我也不会再和你废话了。” “杀了她!” 她话音一落,竹林深处那些黑影便飞速靠近了过来,直接将四人给围住了。 霜寒和雪意立马到了盛南枝身边,一前一后地将盛南枝护在了中间。 “王妃。” 盛南枝应了一声,目光在这些戴着面具的刺客身上依次扫过,心里有了数。 “动手!” 那些黑影直接抽出了剑朝着她们冲了过来。 霜寒和雪意从腰间抽出了软剑,正要上前迎敌,却发现形势与她们想的,有些不一样。 那些刺客直接将刀横在了红月的脖子上,又飞快将红月拽了开,牢牢制住了。 红月瞪大了眼,恼羞成怒:“你们这是干什么?我让你们杀了她!” 盛南枝却是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红月姨娘自己找来的人,怎么都没有发现,他们并不是你找的刺客呢?” 红月一愣,身子顿住,声音亦是戛然而止。 这些人,不是她找的刺客? 那他们,是什么人? 第一百零三章 有劳王妃 盛南枝笑了笑:“你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你忘了,当时在岸上的时候,我既然就已经怀疑过了,又怎么可能,放这么大的隐患不管呢?” “更何况,你未免也太小看王爷精挑细选的暗卫了吧?” “既然连我都生出了怀疑,更何况是他们。” “你的人,早已经尽数被擒,甚至已经被审问过一轮了。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是在我身边保护我的暗卫。” 红月瞪大了眼,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之前王爷出事,暗卫和府中稍微有点武功的侍卫,不都已经调过去救火了吗? 她身边怎么会还有这么多的暗卫? 到底还是没经过多少事,盛南枝几乎一眼就能够从红月的神情反应中看出红月在想什么。 “我说过了,陛下和华贵妃都十分看重我肚子里这个孩子。” “这个看重,自然不只是衣食住行上的看重。性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你刚才也说了,我肚子里这个,是王爷唯一的孩子。” “我身边保护我安全的暗卫,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离开我身边的。” “你看到的,不过是我们想要让别人看到的,仅此而已。” 红月微张着嘴,看向盛南枝的眼神却满是恨意。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你凭什么啊?你凭什么能够怀上他的孩子?” 盛南枝歪了歪脑袋,声音平静无波:“红月姨娘疯了,押下去好好审问。” “问一问,她幕后主使之人究竟是谁。” “她肯定是有幕后主使人的,如果没有,她应该不能够将那些刺客偷偷送入府中。” “她未必下了令放火烧主院,可我怀疑,下令的人,是她幕后之人。” 红月愕然:“什么意思?什么叫下令放火烧王爷的人是我幕后之人?” 盛南枝却只抬了抬手,暗卫便立马将人带了下去。 盛南枝看着他们离开,才转过了身:“走吧,去怀安院。” 时淮之那个替身的确是被送到了怀安院,怀安院中也已经围满了人。 见盛南枝过来,锦心连忙上前扶住了盛南枝:“王妃没事吧?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她看向盛南枝身后:“红月姨娘呢?” 盛南枝摇了摇头:“是你让红月姨娘去告诉我,王爷被送到了这里的?” “是。”锦心听盛南枝这么问,立马察觉到了端倪:“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霜寒连忙道:“方才红月姨娘带着王妃往反方向去了,在那竹林里,王妃察觉到了端倪,询问红月姨娘,红月姨娘立马变了脸。” “她说,之前赛龙舟,龙舟上那些人是她找来的刺客。” “说要杀了王妃。” 锦心愣住:“什么?怎么会这样?王妃你没事吧?” 盛南枝摇了摇头:“幸好我之前就觉得那些人一直戴着那狮子头,实在是有些太危险,所以先前回阁楼,我就立马安排我身边暗卫去留意一下那些戴着狮子头的人的情况。” “结果果然被我猜中,我身边暗卫发现了他们的不对劲,立马提前将他们制住,而后假扮成了他们。” “我本意是想要诈一诈他们的幕后主使,却不曾想,竟然会是红月姨娘。” 锦心也不曾料到:“红月姨娘,我一直觉得她人很好啊。” 的确是藏的挺深。 盛南枝摇了摇头:“知人知面难知心,这事等会儿再处置吧,我先瞧瞧王爷,王爷怎么样了?” 锦心听盛南枝这么一问,原本就通红的眼睛突然落下泪来。 这反应…… 盛南枝急忙道:“是不太好吗?” 锦心却又摇了摇头:“大夫说,救出来的还算及时,没有性命之忧。” “没有性命之忧你怎么还哭了啊?”盛南枝叹了口气,一边问着一边往里面走。 本就是昏迷不醒之人,只要没有性命之忧,一切都好说。 她想得倒是轻巧乐观,可真正见到床上躺着的那被烧的面目全非的人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 床上的人脸上身上皮肉翻飞,甚至有好几处已经焦黑,看起来十分可怖。 她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怎么会这样?” 锦心声音哽咽着:“火是从床榻上烧起来的,即便是暗卫动作已经很快,但王爷也被烧得很厉害……” 盛南枝闭了闭眼:“大夫可有看过,可能够恢复?” 她虽然这样问着,可是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之前墨桃被烧伤的程度远不及这替身这般严重,也已经用上了最好的治烧伤的药,却也没有办法,恢复后容貌也依然被毁了。 果然,锦心立马摇了摇头:“大夫说恢复不了了。” “大夫还说,虽然现在没有性命之忧,却也不代表之后不会有。” “王爷身上的烧伤实在是太严重,如果稍稍护理不好就有可能会感染化脓发烧。” 盛南枝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又忍不住地开始怀疑,这件事情是时淮之自己所为。 之前她还跟时淮之提起过,他到了她这边,以暗卫身份行事。如果有人暗中去主院那边查探,极有可能会发现床榻上的人是替身。 可如今这替身被烧成这副模样,只怕连皇帝亲自前来,也发现不了了。 盛南枝咬了咬唇:“母妃那里可有去禀报?” “派人入宫去了。” “太医也已经派人去请去了。” 盛南枝颔首:“那我们便等等吧,除了等,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其他事情了。” 不多时,太医和华贵妃便一同来了。 和他们同来的,还有御林军统领。 华贵妃瞧见躺在床上被烧成那样的人,几近崩溃,直接便扑了过去,呜咽着哭了起来。 御林军统领将落在时淮之脸上的目光收回:“逸王妃,卑职是奉圣命,入府来查探王爷出事的事情的。” “在纵火的凶手以及幕后主使之人未能找到之前,卑职恐怕需要在这府中待上一段时日。” “有劳王妃安排卑职与卑职所带之人的吃喝住行了。” 盛南枝拧眉,皇帝派遣入府来调查纵火之事的? 还要直接在逸王府住下? 第一百零四章 猜测 如果御林军住在逸王府,那逸王府的一切,岂不是都在御林军,甚至于皇帝的监视之中? 皇帝为什么这么做? 是最近发生了什么,让皇帝又怀疑上时淮之和她了? 又或者,皇帝压根就没有相信过时淮之? 之前盛南枝心里本是有些怀疑,怀疑这火是时淮之刻意为之,为的是让自己顺理成章的金蝉脱壳。 可现在却又让她有些不确定了。 如果是时淮之,那时淮之岂不是就弄巧成拙了? 还是说,这把火就是皇帝放的?为的,就是找借口,将御林军的这些人,放到逸王府来? 盛南枝脑中飞快闪过无数的念头,面上却一副怯懦模样:“好,我知道了,我让人安排。” 盛南枝立马吩咐立在一旁的管家:“将御林军的诸位大人就安排在外院客房吧。” 她吩咐完,才又对着那御林军统领道:“实在是抱歉,王爷出了事,我们后院尽是女眷,御林军的都是男儿,若是住在内院确实不太方便,对我们逸王府诸位女眷的名声也不太好,只能委屈诸位了。” “外院所有的一切也都一应俱全,就是如果诸位想要进内院,需得要先通禀。” “到了晚上,就得要烦请统领约束好自己下属,莫要再往内院走了。” 她满脸都是歉意:“抱歉,我知道我要求这般多,实在是有些为难统领了。” “但没办法,我也是为了我这一府的女眷的名声和安全着想,想必统领大人能够理解的吧?” 那御林军统领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点了点头:“可以,王妃放心,我自会约束好我的下属。” 盛南枝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来:“辛苦了。” 心里却是忍不住地想着,她将话说的这样重了,可这御林军统领却还是受了下来,这显得,愈发蹊跷和奇怪了。 御林军中的人,大多家都在皇城中。 既然晚上不能够入内院走动,也没有办法调查失火之事,他们理应各自回家才是啊。 盛南枝垂着眼,若有所思:“统领大人不是来调查今日逸王府失火一事的吗?现在可以开始调查了,统领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也尽管吩咐就是。” “对了,方才我将府中一位妾室给关押了起来,可需要我将人移交给统领?” 那御林军统领皱了皱眉:“妾室?不知道王妃将府中妾室关押起来,所为何事?” “她安排了刺客,假扮成今日给我们表演龙舟的下人,要杀我。” “刚才她说要带我到这里来探望王爷,却是将我引到了府中竹林中,想要对我下手。” “幸好我因为怀有身孕,贵妃娘娘在我身边安排了不少的暗卫,此事她并不知道,这才让我保住了性命,还将她给抓了起来。” “但她并不承认,王爷院子里的火是她放的,她说她的目的只是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不过,我觉得她也极有可能撒了谎,具体是什么情况,还得要统领审问之后才能知道了。” 御林军统领应了一声:“我这就带人过去,顺便,还得麻烦王妃给我们安排一个人,带我们去主院那边查看查看情况才是。” “好,那就管家吧。” “管家是府中老人了,府中的事情,他比我清楚。” 等御林军离开,盛南枝才又走到了床边,询问着给床榻上的人看诊的太医。 “母妃,太医,王爷究竟怎么样了?” “府医刚才说,王爷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身上的伤实在是太过惨烈,需要小心护理,避免感染。” 太医点了点头:“是,王爷身上的烧伤是皮肉伤,暂时不致命。” “但他这烧伤实在是有些严重,我先开些药来给王爷涂抹上。” “再开一些预防感染的药,虽然王爷这伤严重,可能感染在所难免,但应当可以减轻一些感染和感染导致严重后果的风险。” 盛南枝点了点头:“好,多谢太医了。” 华贵妃刚哭了一场,已经稍稍缓过来些了。 只是床榻上躺着的人的惨状,她也实在是不忍再看。 她站起身来,握住了盛南枝的手:“方才你在外面对御林军统领说的话,我都已经听见了。” “你没事吧?” 盛南枝摇了摇头:“没事。” 华贵妃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你需得要记着,你如今的当务之急,便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 她紧蹙着眉头:“府中其他姨娘,如今也没有了必要,留着,我总担心会成为祸患。” “我知道你进府时间不长,不好对她们下手,怕落得不好的名声。我可以来做这个恶人,给她们一些钱财,直接将她们给打发了算了。” “将她们都打发了,府中也清净一些,也能免除后患。” 盛南枝神情微动,华贵妃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但这些妾室,是时淮之纳入府中的。 不管怎么样,也应该问过时淮之的意见才是。 毕竟,时淮之清醒着呢。 而且,其实其他妾室也没做什么,就因为一个疯疯癫癫的红月,她就迁怒其他人,实在是不妥。 再者,如果府中就只剩下她和锦心两个人,也实在是有些无趣。 盛南枝垂下眼:“也不能够就这么一耙子将所有人都打死,其他姨娘对我还是很不错的。” “母妃,你让我再想想。” 华贵妃抿了抿唇,觉得盛南枝实在是有些妇人之仁:“行吧,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想好了,如果要打发了她们,你就让金嬷嬷入宫来同我说,我来下令。” “如此一来,她们即便是要记恨,也是记恨我,而不是你。” “好。”盛南枝乖巧应下:“多谢母妃。” 华贵妃应了一声:“淮之如今已经这样了,你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大夫要对淮之用药,是药三分毒,你也别在这里闻药味了,这里有我和锦心,你先回去休息吧。” 盛南枝目光从床榻上的人身上扫过,应了下来,行礼告退。 等回了阁楼,盛南枝才将时淮之假扮的北风给传召了出来:“此事你怎么看?是你放的火吗?如果不是,你觉得这把火是谁放的?” 第一百零五章 查问 时淮之摇了摇头:“不是我放的火。” 不等盛南枝再多言,时淮之便接着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火是从替身身下燃起来的,看起来更像是我在毁掉替身的容貌和身上的一些特征,为了让替身更好的假扮我。” “但不是我。” 时淮之眸光暗沉沉一片:“距离我出事,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了。”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其实许多人,都已经在逐渐的淡忘我的存在了。” “这其实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希望时间走得快一些,逐渐被人忘记。” “如此一来,其实更有利于我的行事。” “但这一把火一烧,便又将逐渐淡出众人视野的我以及逸王府,重新推回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中。” 这么一说,倒也的确如此。 所有人都忘记时淮之,时淮之暗中操控一些事情才变得更容易。 无论朝中发生什么,大家都不会怀疑时淮之。 可现在……却又让皇城中无数的目光重新落到了这逸王府。 皇帝还专门安排了御林军进驻逸王府。 此举实在是太奇怪了。 盛南枝走到了窗边,目光朝着怀安院的方向望了过去。 “之前可曾有过陛下安排御林军进驻皇子亦或者是朝臣家中的先例?” “有过。”时淮之缓步走到盛南枝身后:“但已经是先帝时候的事情了。” “彼时,先帝皇帝朝中一品大臣闻丞相勾结敌国,谋逆叛乱,但苦于没有证据。” “于是,他先给闻丞相下了一封密旨,再安排人偷盗了那密旨,张贴到了城中布告栏处。” “随即,他假意震怒,安排御林军进驻丞相府查探此事。” “御林军并未找出丞相府中偷盗密旨的贼,却在几日后,从丞相府中找出了闻丞相谋逆的罪证。” 盛南枝愕然转头,定定地看向了时淮之。 时淮之说的这一桩事情,与眼前正在上演的一切,十分相似啊。 盛南枝咬了咬牙:“你最近做了什么?” “难道是你偷偷摸摸出去搞事的时候,被陛下发现了端倪?引起了陛下的怀疑?” “你入宫行刺了?” “还是暗中调兵了?” “又或者,勾结敌国了?” 盛南枝说完,却又皱了皱眉摇了摇头:“不对,前面两桩你尚且有可能做,最后一桩却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在入宫行刺和暗中调兵中,做了哪一件?” “又或者,你给皇帝下毒了?” 时淮之扶额:“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样的人?” 盛南枝点了点头:“不然,我实在是想不到,皇帝突然派遣御林军入驻逸王府的原因。” 她很快又抓住了重点:“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把火,是皇帝放的?为的就是找由头,派遣御林军入驻逸王府?” 时淮之摇了摇头:“我可没这么说。” “我只是回答你,关于之前有没有过皇帝派遣御林军入驻皇子亦或者朝臣府邸的先例这个问题而已。” “闻丞相那件事情,毕竟已经是先帝做的了。” “兴许当今这位陛下,打着另外的主意呢?” “君心难测,你永远没有办法猜测,他究竟在想什么。” 时淮之扯了扯嘴角:“但最近恐怕又得要辛苦你了。” “因为,不管皇帝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但因为有那么一个先例在前,所以其他人定然也同样会联想到这一桩。最近,别人看你的眼神,恐怕会不太一样。” 盛南枝懂了:“他们会觉得,我和逸王府,都快完了。就像之前那位闻丞相一样……” 盛南枝说着,神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只稍稍沉默了片刻:“但我觉得,这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皇帝真的是派遣御林军来查逸王府,想要给逸王府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的,那我们不是正好可以利用御林军,在府中放置一些,有利于我们,但不利于我们对手的东西吗?” “皇帝怀疑什么,就按照他的怀疑,将祸水东引。” “左右,你一个昏迷不醒之人,府中出现什么都很合理。毕竟,逸王府如今就我这么一个妇道人家,极为好对付,被栽赃被陷害都是正常的。” “但不管被查出什么,都应该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指向什么大皇子啊,七皇子啊之类的才行。” “只要你不突然诈尸醒过来,我就没有危险。” 时淮之忍不住地笑出了声,看向盛南枝的眼神愈发欣赏:“王妃说得极是。” “我也打算这么办。” “王妃不必忧心,我定会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盛南枝斜睨了他一眼:“本就应该你安排妥当的,毕竟一切都因你而起。” 从时淮之这里得到了准信,盛南枝便也就不着急了。 她也不出门,每天就去怀安院,在床榻前坐会儿,看看床榻上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人,其他时候要么在府中散步,要么在床榻上躺着养胎。 那御林军统领,倒也来见过她几次。 反反复复问的,是盛南枝嫁入逸王府之后的事情,也问起火当日发生的事情。 盛南枝将傀儡王妃的角色扮演得入木三分,一问三不知。 反反复复就是几句话。 “不知道哎,府中的事情,都是锦心姨娘在打理,管家协助,府中下人有多少,每个月进了多少人,又少了多少人,我都不知道。” “我入府之后,虽然顶着王妃的名号,但王爷的事情,都有专人打理,我也不清楚王爷的情况。” “加上我发现有孕之后,闻不得王爷屋中那股子药味,就搬到阁楼上来了。王爷……我每日会去主院探望探望,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王爷一直昏迷不醒着啊,太医不是每隔几日都会来查看王爷的情况吗?王爷的情况,太医应当比我清楚吧?你可以问问太医,亦或者是府医。” “王爷和我入府的时候相比,自然是有不同的,消瘦了许多。这也没办法,王爷昏迷不醒,平日里的吃喝都只能下人将做好的东西弄成糊喂进去,会消瘦也在所难免。” 问了几次,大抵并没能从她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御林军也就不来了。 过了几日,在御林军进驻逸王府的第七天,御林军终于从逸王府搜出了一些东西。 第一百零六章 线索 锦心匆匆赶来同盛南枝禀报的时候,盛南枝正在摘屋中放着的茉莉花,一边摘,一边同雪意闲话:“我还挺喜欢这茉莉花的香味的,我摘些下来,你直接给我放到我的衣裳柜子里,这样我的衣裳就能染上茉莉花的味道了。” 雪意点了点头:“要晒干了再放吗?” 盛南枝摇了摇头:“还是不了,我觉得茉莉花晒干了之后,有股奇怪的味道,不那么好闻。” “就放新鲜的,第二天枯萎了就换掉。” 她刚说完,锦心就快步走了进来,面色有些苍白,还在喘着粗气:“王妃,不好了,御林军从主院那边,找到了一些东西。” 盛南枝有些茫然:“从主院那边找到了一些东西?什么东西?” “为什么你要说不好了?是不好的东西?” 锦心抿着唇摇了摇头:“妾身不知道。” “妾身也只是听闻的,自从御林军住进来之后,主院那边就被御林军给封锁了起来。” “但应该是不好的东西,兴许对王爷和咱们逸王府,都有些不利。” 盛南枝一脸茫然:“什么东西啊?对我们都不利?” “走吧,我瞧瞧去。” 盛南枝带着锦心一同去了主院,刚走到主院门口,就被拦了下来:“王妃,御林军正在里面查探,王妃不能进去。若是王妃进去破坏了里面的证据,我们也不好交代。” 盛南枝点了点头,却就看见那位御林军统领沉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 盛南枝扬起笑来,眼神无比清澈:“林统领!” 那位林统领脚步一顿,复又加快了脚步走到了盛南枝跟前,目光沉沉地看着盛南枝:“王妃怎么来了?” 盛南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听闻,林统领从主院这边发现了什么,我就急忙赶了过来,是发现了什么与主院起火有关的线索了吗?” “是查到是谁纵的火了吗?” “已经查了这么多日了,也应该有结果了吧?” 那位林统领垂下眼:“的确是查到了一些线索,但可能与起火之事无关。” “嗯?”盛南枝满脸疑惑不解:“查到了一些线索?却又与起火之事无关?那与什么有关?” 林统领深深看了盛南枝一眼:“卑职已经派人入宫禀报陛下了,很快,王妃也就知道了。” 盛南枝点了点头:“很重要的线索吗?还要禀报陛下?” 她一边询问着,一边转身同锦心道:“既如此,那锦心你让人去给我搬张椅子来吧,我就在这里等着,免得来来回回的跑。” 锦心看了林统领一眼,和盛南枝那一副无知的模样不同,锦心的脸上满是忧色。 但即便是如此,她也还是应下了盛南枝的要求,转身吩咐着下人去搬椅子。 椅子尚未搬来,盛南枝好奇地从院子门口探出了头去,朝着院子里看了看。 “那天那火烧得,可真大啊。” “好好的主院,都被烧成这样了,真可惜啊。” “要是重新修葺,想要恢复之前的样子,恐怕要花不少银子。” 林统领看着盛南枝,神情若有所思,盛南枝这副模样,不像是装的。 再结合他查到的关于盛南枝的一切,盛南枝的表现,倒也并不觉得突兀。 盛南枝却似乎没留意到他的目光,只转身对着锦心道:“左右也得等,干等也无趣,你拿账本来,我们一起盘一盘,最近府中的铺子和庄子有多少收益,够不够重新修一修这主院。” 锦心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好,我叫人拿过来。” 叫人将账册取了过来,盛南枝果真就开始算账了。 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盛南枝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看:“怎么账上就只剩下一万多两了?这一万多两,够重修主院吗?” “我瞧瞧最近这开支,买药花了好多银子啊。” 她幽幽叹了口气:“但王爷这药也不能断了啊……” “是不能断了。”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盛南枝一愣,慌忙站起身来:“儿媳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 来人,正是皇帝。 皇帝应了一声:“你在算什么?” 盛南枝抿了抿唇:“我瞧着这主院几乎是彻彻底底的烧毁了,就想要算算,如果要重新将主院修起来,需要多少银子,看看账面上的银子够不够。” 盛南枝若无其事地收起账本:“方才我听闻林统领在主院里面找到了重要线索,我想着应该是主院起火的事情有了线索,所以过来看看。” “结果林统领又说不是主院起火的线索,还同我卖起了关子。” “父皇都来了,想必应该是极为重要的线索了。父皇,是出什么事了吗?” 皇帝目光落在盛南枝的脸上,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开:“既然逸王妃这样好奇,那就一起进去瞧瞧吧。” “好啊。” 盛南枝跟着皇帝以及御林军一起进了院子门。 那场大火虽然已经过去好几日,但整个主院,却也依然是焦黑一片,几乎看不出之前的境况。 林统领朝着一旁的御林军使了个眼色,有人便连忙从屋中拿出来了一个外面同样被烧得焦黑的盒子。 林统领直接将那盒子打了开,露出了里面一块方形的玉印。 只一眼,盛南枝就认了出来,那是玉玺。 盛南枝睫毛颤了颤:“这是什么啊?这玉这么大的吗?成色倒是还挺好的。” 皇帝神情冷漠,看不出喜怒:“这是我苍澜国的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盛南枝愈发诧异和纳闷了:“传国玉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逸王府啊?” “是啊,为什么会出现在逸王府呢?” 林统领立马道:“陛下,我们还发现这院子下面,似乎还藏着其他东西。” “院子里有几处地方,感觉有些不对劲,像是埋着东西。敲击的声音,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但末将不敢轻举妄动,还请陛下来做决断。” 皇帝抿了抿唇:“挖。” “是。” 林统领快步走到了院子中某处,盛南枝跟着走了进去。 那是一条路,用各种各样的石板铺就而成。 林统领指了指地下几块石板,拿东西敲了敲,是空响声:“就是这里。” 他立马招呼御林军挖了起来。 不多时,地上就被挖空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来…… 第一百零七章 有人要害我们啊! 下面全是一箱箱的东西,将那些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兵器。 皇帝站在一旁,面色越来越难看。 正要发怒,却突然听见盛南枝的声音响了起来:“啊,这一幕,我好像在哪儿听闻过?” 她说着,瞪大了眼:“啊,我想起来了。” “听闻大皇子似乎就是在府中的地下室中发现了不少的兵器那些,而后被定罪的。” 盛南枝转过头看向皇帝:“父皇!有人要害我们啊。” 皇帝抿了抿唇:“害谁?” “自然是王爷和儿媳了。” “这明显,是有人提前谋划好的啊。先是王府起火,而后御林军来王府查探起火之事,接着,从王府的下面,挖出这些兵器。” 她紧蹙着眉头,似是自言自语一般:“可我实在是不明白,明明王爷都已经昏迷不醒了,为什么还会被人这样算计陷害?难道对方的目的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人不想我肚子里的孩子出生?” 皇帝转过头看向她:“为何就一定是别人陷害?就没有可能是时淮之心存不轨,意欲谋逆呢?” “你说是别人栽赃,可有证据?” “啊?”盛南枝一副茫然模样,随即笑了起来:“不可能是王爷心存不轨意欲谋逆,我没有证据证明是别人栽赃嫁祸的,但我……有眼睛。” 盛南枝走到那些刚刚挖出来的东西面前,又朝着那土坑看了过去:“父皇你瞧,这土坑的壁看起来,看起来还挺新鲜的,应该埋下不超过十天。” 林统领皱了皱眉:“王妃这话,末将不太同意。” “王妃觉得这土坑的壁比较新鲜,应该只是觉得这泥土尚且比较湿润吧?” “可这是院子里,我记得昨天晚上,刚下过雨。” “虽然雨下的不是很大,但也足够侵入土中,浸湿泥土了。” 盛南枝点了点头,她敲了敲那装兵器的盒子:“林统领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但是这,也正好是我接下来想要说的地方。” “这些盒子都是木头做的,木头盒子埋在地下,且只是随意挖了个坑埋在地下,雨水能够浸润下来,时间只要稍稍久一些,木头盒子上都定然会有腐朽的痕迹。” 她说着,转过身吩咐着面色苍白满脸张皇的锦心:“给我一桶水。” 锦心脑中完全空白一片,闻言只连忙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快步转身去了后院,很快从后院井里提了一桶水进来。 盛南枝并未接过水,而是将那箱子给合上了。 “直接浇上去。” 锦心下意识地朝着皇帝看了一眼,见他没有作声,便毫不犹豫地,将水给浇了上去。 盛南枝看着水从箱子的缝隙里面一点一点的渗透了下去,才又重新打开了那箱子。 盛南枝指了指箱子里面已经被水打湿了的武器:“你们瞧,这箱子,似乎并不防水呢,水直接就渗透进来了。” “虽然因为这箱子不防水,渗透进来了,也会流出去。” “但父皇你可以将这些东西再重新埋下去,等下几场雨……” 她顿了顿:“哦,不对,不必等下几场雨,昨天晚上下了雨,那么只需要再等上几日,再将这些箱子挖出来,你们就会看到,这些刀啊剑的,就全都生了锈了。” 盛南枝笑了笑:“这些刀剑,都是铁做的,铁是尤其容易生锈的东西,只要稍稍沾上些水不擦拭干净,过上几日,就会生锈了。” “可这些箱子埋在这露天的院子里,且这些箱子看起来倒是好看,却并不防水,但这箱子里的刀剑却仍旧光洁如新,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我之前在庄子上长大,我记得很清楚的一件事情,就是我曾经将一把镰刀丢在了地里,回家之后怎么也找不着,过了大概四五天,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发现了它,那个时候它就已经满身铁锈了。 “所以从这一线索来看,这些箱子埋进去的时间不会太长,大概也就是昨天之前的上一场雨过后。” 盛南枝回忆了一下:“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上一场雨,大概是十多天前的事情了。” “所以我猜,这些箱子,应该是这十多天内被埋进去的。” 盛南枝抬起眼来看向了那位御林军统领:“要么是这主院起火之前,有人先一步将东西埋了进去,而后放了火,再借机让林统领发现了这些东西,栽赃王爷。” “要么就是起火之后,林统领封锁这主院之后,御林军里面的人,偷偷将这些箱子埋下去的。” 那位林统领听盛南枝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他,面色一紧,只连忙跪了下来:“陛下明鉴,末将绝对没有做这样的事情。” 盛南枝笑了起来,又道:“林统领不要着急啊,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盛南枝翘起嘴角:“方才我提出来的那两种可能,我更倾向于,这些箱子,是在上一场雨下雨后,这主院起火之前,被埋下去的。” “我之所以这么怀疑,是因为这箱子埋的地方。” 盛南枝眸光淡淡的:“这些箱子,如果埋在王爷的房中,可能会更有说服力一些,也避免了雨水侵蚀等等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俯身从箱子里将拿了一把剑出来,拿在手中细看着。 “但他们将这些箱子埋在了这院子里,且还是离主屋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我猜,是因为王爷虽然昏迷不醒,但是府中一日十二个时辰,无论白天黑夜的,都安排了人,且还不止一个人在王爷身边守着照顾着,防止任何时候,王爷有任何情况出现。” “他们害怕惊扰了王爷身边照顾的人,和守在王爷的暗卫。” “所以逼不得已之下,只能选择了这里。” 盛南枝笑吟吟地看向那位林统领:“若是林统领在封锁主院之后做的,那时候,这主院里面也没有其他人了,林统领大可选择王爷住的寝屋,我相信,林统领有能力,将这些东西悄无声息地埋下去,而且不被任何人看出来端倪。” “但无论是起火前还是起火后,这些武器被埋下去的时候,王爷都早已经昏迷不醒了。” “所以,王爷只可能是被陷害的。” 盛南枝说完,又看向了手中剑,目光微微一顿:“咦,这是什么?” 第一百零八章 洗脱嫌疑 “什么?” 盛南枝将那剑递给了皇帝:“父皇你瞧,这里是不是有一处印记?” 皇帝接过那剑看了一眼,眉头轻蹙:“这印记是什么意思?” 林统领大抵是因为盛南枝怀疑了他,又立马为他说话,洗脱了他的嫌疑,听闻皇帝这么一问,连忙上前看了一眼:“陛下,这应该是军营中的武器的锻造印记。” 盛南枝和皇帝皆抬起眼来看向了他,两人眼中是如出一辙的迷茫。 林统领连忙又道:“军中武器,通常用于打仗,由户部和兵部一同采买。武器对营中士兵来说尤其重要,若是在战场上,将士武器出了什么岔子,那可是能决定战役输赢的。” “所以,户部和兵部采买的武器,皆会发放一块带有锻造匠人的名号的烙铁给锻造匠人,不同的锻造匠人,印记不同,要求他们在锻造武器的时候,就将印记打上去。” “除了锻造匠人的名号之外,通常还要求将锻造武器的时间也给打上去。” “如此一来,若是有任何一批武器出了问题,便可在第一时间知道这批武器是谁在什么时候所制,随即找到锻造匠人,追究其责任。” “因为此风盛行,如今许多比较有名一些的锻造匠人,也都喜欢在自己做的东西上,打上锻造的印记。” 盛南枝眨了眨眼,看向那剑上的印记。 那印记并不大,须得要仔细辨认一番:“所以,这把剑,是在建安二十年四月初十,由一位叫李奎的艺人打造而成?” “是。” 盛南枝笑了起来:“今年,便是建安二十年,而王爷,在今年三月,就已经出事昏迷不醒了。” “他如何能够将这样一批,在四月初十才锻造好的武器,藏到逸王府来?” 盛南枝立马转身跪了下来:“还请父皇明鉴啊,这明显是有人想要陷害王爷,陷害我肚子里的孩子啊。” 盛南枝咬了咬唇:“我也不知道王爷与我究竟是得罪了谁,王爷都已经昏迷不醒了,却仍旧有人不肯放过他。” “不过,我觉得,从这些东西上,倒也能够获得一些信息。” 皇帝目光暗沉沉地落在了盛南枝的身上:“获得什么信息?你说说。” 盛南枝思量片刻:“那人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污蔑王爷,给王爷落个罪名。王爷昏迷在床,也无法为自己辩驳解释。” “一旦谋逆的罪名被安上,那我肚子里的孩子,也就成了谋逆叛乱的罪人之子。” “他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害怕王爷昏迷不醒是假的,亦或者我生出儿子,与他争夺帝位。” 皇帝脸色骤然变沉,眸光暗沉沉一片:“大胆。” 盛南枝当然知道皇帝怒斥的是她,但她只装作没听懂,连忙点了点头:“是,那人实在是有些太过胆大妄为了。” “且我猜测,那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兵部和户部征集武器的规矩不太清楚,因此才会出现这样的错漏。” 皇帝皱了皱眉,盛南枝虽然说话行事大胆,但她说的,却也有几分道理。 他最开始看见这印记的时候,的确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可在林统领的解释下,便也就想了起来。 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这件事情,朝中武将,亦或者带过兵的人,都应该是一清二楚的。 文臣兴许不太了解,但多半也是听闻过的。 可那人竟然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只可能是,不曾入朝为官,不曾上阵杀敌,才这样一无所知。 皇帝心中控制不住地有了一些猜想,那样的猜想让他忍不住暗暗咬了咬牙:“查。” “去将户部和兵部尚书叫来……” 盛南枝却又道:“陛下是要将他们叫到这里?” “如果将他们叫到这里,那他们定就能够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了,若是那幕后主使之人,与兵部或者是户部尚书有所勾结,他们提供了错误的信息,找人顶替假冒这叫李奎的锻造匠人,岂不就能瞒天过海?” 皇帝到嘴边的话皆咽了下去。 “林统领,你仔细查一查这几个箱子,看看里面的武器,是不是皆由一人锻造而成?” 林统领立马应了,挨个去查去了。 箱子不多,很快就有了结果。 “回禀陛下,每个箱子里面的武器皆是混装的,一共查出了三个锻造匠人和锻造时间。” 林统领将三个不同锻造时间的武器递呈了上来。 皇帝看了一眼:“这三样给朕,朕带回宫。” 皇帝转身就走:“将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传召入宫!” 盛南枝连忙带着人跪了下来:“恭送陛下。” 等看着皇帝匆匆离开,锦心才瘫软在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吓死妾身了。” 盛南枝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有什么好害怕的?” “我们只需要相信王爷,相信王爷绝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就好了。” “你在王爷身边待了这么长的时间,理应比我更了解王爷的为人才是。” 锦心看了一眼站在那边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的林统领:“妾身自然是了解王爷的为人的,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 “有人想要陷害王爷,总是能想得出各种各样的法子的。” “可王爷现在那样的情形,若是我们不能够还王爷清白,那王爷就真的……” 盛南枝笑了笑:“王爷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且,王爷若是醒着,也不可能让任何人有机会在王府里面动任何手脚。” “我们只需要坚定的相信这一点便是。” “既然王爷醒着的时候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动这样的手脚,那这些东西埋下去的时候,定然是王爷昏迷不醒的时候。” “只要朝着这个方向,去想方设法地印证自己的猜测便可了。” 盛南枝没有再多解释这件事,只转头看向了林统领。 “就是那人做事实在是有些太过不谨慎,甚至还连累了林统领。” “若是不能够证明这事情不是林统领做的,林统领恐怕也很危险。” “这谋逆叛乱的罪名是不小,但陷害皇子的罪名也挺大。林统领可得要好好的,查明此事的幕后凶手,证明自己的清白才是啊。” 第一百零九章 彻底撕破脸皮 盛南枝唱完这么一场大戏,便推说自己太累了,回了阁楼。 回到阁楼,盛南枝又将时淮之给叫了出来。 “那带着名字和锻造时间的武器,是你放进去的?这样明显,难道你就不怕反倒引人怀疑?” 时淮之垂眸笑了一声:“带着名字和锻造时间的武器不是我放的,但那些时间在四月锻造的,是我放的。我这不是害怕,做的不够明显,别人瞧不见吗?” “我也害怕,这一顶谋逆叛乱的帽子扣下来,会影响到你和咱们的孩子啊。” “所以,洗脱罪名,才是当务之急。” 时淮之看向盛南枝的眼神愈发热烈:“但我没有想到,我家王妃竟然这样聪明。” “哪怕是没有那些印记,仅仅凭借着那些箱子和箱子里武器的状态,就替我洗脱了罪名。” 时淮之勾了勾嘴角:“但也无妨,即便是那些四月份才铸造的武器放在这里实在是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可经由王妃先前那一通解释,皇帝也只会怀疑,是那幕后之人蠢笨,对这些惯例不了解,并不会怀疑我。” 盛南枝点了点头:“朝中对这些一无所知的,又能够争夺皇位的,无非也就那么一个温庭云而已。” “我这样祸水东引,也就算是彻彻底底的和他们撕破脸皮了。” 时淮之眸光中有笑意闪烁:“我以为,王妃早已经和他们彻底撕破脸皮了。” “更何况,王妃兴许,也并不是祸水东引,只是找出了真正的幕后凶手而已呢?” 盛南枝猛地转过头看向时淮之,时淮之这话的指向性实在是太明确了。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的确就是温庭云做的?” 她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不应该吧?” 按照前世她对温庭云的了解,温庭云可没这样的胆子和魄力。 若是他这样有本事,前世她也不会那样辛苦劳累了。 而且,温庭云应该是不会怀疑时淮之是假昏迷不醒的。时淮之昏迷不醒,她肚子里的孩子尚小,甚至男女不知,对他构成不了多少威胁。 他没有这样做的必要啊。 可时淮之绝不会无的放矢,他会这么说,定然是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了。 “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时淮之笑了一声:“兴许就只是针对你呢?只是觉得,这逸王府中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主人,极为好对付好拿捏呢。” 盛南枝皱了皱眉,却又觉得,温庭云的确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更何况,如今温庭云身边,还有一个盛清浅。 他们夫妻二人,可都是极为厌恶她的。 觉得她好对付?想要先除掉她? 盛南枝嗤笑了一声,那这夫妻二人,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此事,王妃怎么看?”时淮之饶有兴味。 盛南枝掀了掀眼皮:“怎么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时淮之嘴角翘了翘:“斩草除根恐怕是没有办法了,皇帝如今,还挺护着他的。” “他不会相信这些事情是他做的。” “不过,如此一来,有些东西,也会在他心里埋下一些怀疑的种子,这些种子,迟早会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盛南枝却并不这么觉得:“要对付一个人,并不一定要给他一个谋逆叛乱的罪名,也可以有很多种法子。” 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布置好一切,静待时机。 但她还没来得及去找温庭云的麻烦,温庭云和盛清浅倒是先一步来了。 不过第二日,盛南枝就听到了下人来禀报:“七皇子和七皇子妃来探望王爷了。” 盛南枝掀了掀眼皮,主院起火都已经好多天了,整个皇城都人尽皆知,盛府早在好几日前,就已经派遣了人过来询问情况。 温庭云他们,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跑过来看笑话,实在是有些奇怪啊。 “将人请到怀安院吧。” 下人应下,盛南枝这才赶去了怀安院。 只是在临过去之前,却还是先一步吩咐了丫鬟:“安排人到主院那边,假装无意间泄露出,七皇子和七皇子妃来了逸王府的事情。” 她刚在床榻边坐下,温庭云和盛清浅便走了进来。 盛清浅在人前倒是还挺能装,满脸尽是关切:“大姐姐,听闻前段时间逸王府起火,正好烧了王爷所在的主院,王爷怎么样了啊?” 盛清浅刚一问完话,就瞧见了躺在床榻上的人。 她忍不住地捂住了嘴巴:“天呐,这是王爷?怎么会被烧成这样啊?” “这看起来,也太可怕了一些吧?” 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不敢看,我怕今天晚上回去会做噩梦。” “大姐姐你不觉得害怕吗?逸王爷这个脸……” 温庭云眼神中带着讥诮:“她有什么好怕的?这桩婚事,这个丈夫,不是她用尽一切阴谋算计才求来的吗?” 盛南枝笑了笑:“七皇子说得很对,这床上躺着的人是我丈夫,我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七皇子和七皇子妃是来探病的吗?” “如果是来探病的,为何……都没带点什么东西来呢?” “该不会七皇子府都已经落魄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是说,没有人告诉七皇子和七皇子妃,探病需要带上礼物?” “不应该吧?妹妹是七皇子妃,是七皇子府的女主人,连这些都没有准备?” 盛清浅咬了咬牙,她的确是没有准备,她就是单纯想要来看看盛南枝的笑话,仅此而已。 “怎么会没有准备呢?只是我想着,也不知道王爷的情况究竟怎么样,补品啊那些,哪些可以吃,所以就想等着来看过了,根据王爷的情况,决定送点什么东西而已。” “等会儿回去之后,我就叫人将东西送过来。” “你我姐妹,大姐姐不会这样斤斤计较的吧?” 盛南枝摇了摇头:“当然不会。” 但她心里还是觉得奇怪,盛清浅摆明了就是来看她和时淮之的笑话的。 为何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赶来? 这可不是他们的性子。 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绊住了他们不成? 她正想着,门外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盔甲的声音,应是御林军那位林统领。 “王妃,末将听闻七皇子来了。” “正好,末将有点事情,想要请七皇子配合配合调查,倒是正好免得末将再去七皇子府走一遭了。” 第一百一十章 诈一诈 盛清浅先一步反应了过来:“什么事啊?为什么还要七皇子配合调查啊?” “逸王暗中私藏各种武器,意图谋反,关我家七皇子什么事?” 盛南枝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盛清浅和温庭云,是因为这件事情来的。 怪不得之前逸王府起火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城,这两人都没来看笑话。 “三妹妹怎么知道逸王府昨天被发现私藏了许多武器,且还有玉玺那些的?又是怎么知道,逸王爷意图谋反的?” “这件事情,应当只有昨日在场的几位御林军,以及林统领,还有陛下和我知道了。” “七皇子和七皇子妃,倒是消息灵通。” “不过,我猜,七皇子和七皇子妃,应当不是听闻昨日在场的任何人中的一个说的吧?毕竟,如果你们是从昨日在场的人中打探到的消息,那应该也不会说,是我家王爷意图谋反私藏武器了啊?” 盛南枝这话说得实在是暗藏玄机,温庭云和盛清浅皆是一脸迷茫,但林统领却是听懂了。 若是有他们中的谁泄露了消息,那温庭云和盛清浅定然也就知道,盛南枝当场就找到了漏洞,为时淮之洗清了冤屈的事情了才是。 若不是从他们中的谁那里得到的消息,那盛清浅,又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 只有一种可能,这两人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情会发生。 什么人会在那些东西尚未被找到,尚未被挖出来的时候,就知道逸王府私藏武器了? 自然是,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之人了啊! 林统领昨日就因为这件事情,险些被陛下怀疑,顿时,看向盛清浅和温庭云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厉色。 “末将要找七皇子问的,正好是昨日逸王府发现武器一事。” “既然七皇子妃提到了,那正好,不如七皇子妃也跟我们走一趟吧?我瞧着,七皇子妃,似乎知道一些内情?” 温庭云立马回过了神来,看盛南枝和这位林统领的反应,这件事情,似乎出了一点意外。 可怎么会出意外呢?明明…… 明明他都将一切安排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 可如今,他想要看到的局面并未出现,甚至,这林统领似乎还怀疑上了他? 他眼中满是沉郁之色,暗暗咬了咬牙,横了盛清浅一眼,这个女人,怎么一点也藏不住事呢? 都怪她,耐不住性子。 盛清浅也已经从三人的反应中看出了一点端倪,额上冷汗控制不住地渗了出来。 “我能知道什么内情啊?” “我与大姐姐一母所生,我不过是关心她,所以想办法打探了打探逸王府的消息罢了。” “是逸王府这边的人透露出来的。” “兴许是他们只看见了御林军挖出来了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后来又见御林军统领将父皇都给请了过来,加上听说父皇当时的脸色不是太好,所以有所猜测罢了。” “我也是听闻这个消息,担心大姐姐,这才匆匆忙忙跑过来瞧瞧情况而已。” “但我先前见大姐姐和逸王爷都安好,就察觉到,应当是我得到的消息有误了,所以也就没有和大姐姐提。” “谁知道,这位统领匆匆跑来,且一跑来,就说要查我家七皇子,我心里着急,才说错了话。” 盛南枝嗤笑了一声:“三妹妹怎么满嘴谎言?你说你关心我?但逸王府起火的事情过去这么多天了,为什么你却一次都没有登门探望一下呢?这就是你所谓的关心?” “我猜,你之所以没有在知道逸王府起火之后第一时间上门,是因为知道逸王府会发生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害怕如果在东西被发现之前,来了逸王府,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会因此被怀疑,被牵连。” “所以你们只能够按捺住自己的性子,等着听到了御林军在逸王府找到了东西之后,才敢登门查看情况吧?” “你们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吧?” 温庭云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逸王妃,你说话,可得要讲证据。” 盛南枝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讲证据?我又不是查案的。” “我只需要提出我的合理怀疑,至于证据,自然会有人查。” “林统领这不是就要带你们去配合调查吗?” 温庭云脸色愈发难看,他只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了林统领:“就因为她信口胡诌肆意揣测的几句话,你就要调查我?” 不等林统领开口,盛南枝却先一步笑出了声:“七皇子误会了。” “七皇子忘了吗?刚刚林统领本来就是要来找七皇子你的啊。” “七皇子大抵是不知道,昨天林统领的确是从我们这逸王府发现了一些东西,但其中也发现了一些线索,这些线索,恰恰好,与七皇子你有关。” “方才我怀疑的那些话,也并非是无的放矢。” “不过具体发现了什么,就先不告诉七皇子你了。” 温庭云心中忍不住地咯噔了一下。 在那些东西里面发生了什么? 和他有关? 会是什么东西? 他定定地看着盛南枝,却发现盛南枝只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却似乎真的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他忍不住地咬了咬牙,这个人,怎么说话还说半截呢? 难道真的是那些东西里面露出了什么破绽? “七皇子,七皇子妃,走吧。” “两位尽管放心,只是配合配合调查而已,若是查出来此事与两位无关,自然也就不会有事。” 可若是与他有关呢? 虽然刚才是林统领在说话,但盛南枝却一直在看着他们,眼里的讥诮让他全然没有办法忽略。 他忍不住地想,盛南枝说的和他有关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难道真的有破绽? 他们究竟掌握了多少? 他拢在袖中的手忍不住地紧紧握了起来,不管了,虽然盛南枝言辞凿凿,但那证据应当指向性没有那么强,如果真的确定是他了,这林统领就该昨天直接到他府上来拿人了。 不管怎么样,他只要一口咬定他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盛南枝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温庭云刚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一旁的盛清浅却是不依了:“凭什么?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就要带我们走让我们配合调查?” “我们可是七皇子和七皇子妃!” “我肚子里可也还有七皇子的孩子,要是我或者我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岔子,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 替他委屈 温庭云的脸色十分难看,猛地将盛清浅往后拉了拉,拉得盛清浅一个踉跄,险些没能站稳。 温庭云却并没有看她,只笑着对林统领道:“我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问心无愧,既然林统领要我配合调查,那我自然是应该全权配合的。” 他面上笑容和煦,心里却恨不得弄一副药,直接将盛清浅给毒哑了。 他们手里未必真的有什么明确的证据,至少他仔细想了一下他前前后后做的所有事情,也并未想到有任何的破绽。 林统领和盛南枝十有八九,只是合谋诈一诈他们罢了。 盛清浅却对配合调查这么抗拒,甚至搬出了自己肚子里子虚乌有的孩子。 一副仗着自己七皇子妃的身份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无理取闹的样子。 反而让他们的处境变得不利了起来。 温庭云暗暗咬了咬牙,他就知道,盛清浅这样妾室生的庶女,一点也上不了台面,迟早会惹出祸事来。 当初他发现和他成亲的人是盛清浅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将人给退回去。 她是不是名声受损,是不是从此记恨他,关他何事? 但如今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他也没有办法再让一切重新来过。 他暗暗咬了咬牙,希望盛清浅不要胡言乱语,乱说什么。 否则,他回去之后,定然饶不了这个口无遮拦的人! 他想着,转过头,眼神狠戾地瞪了盛清浅一眼,才又施施然道:“林统领,你要问些什么?我们去哪儿?” 林统领连忙道:“就到前院吧。” 盛南枝看着林统领将两人带走,嘴角微微翘了翘,倒是让她看了一出好戏。 不过,盛清浅的反应,未免有些太过激。 他们甚至没有拿出什么证据来。 她摩挲着手中绣帕,细细想了想,莫非是因为前世穆家的事情? 前世穆家便是因为站错了队,被人算计,被冠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被满门抄斩的。 盛清浅亲眼目睹了穆家人被斩首,而后同其他穆家女眷一同,被流放。 大抵是因为前世经历的缘故,盛清浅对通敌卖国,谋逆叛乱这样的罪名,尤其敏感。 才会在方才被林统领怀疑的时候,表现得那样惊惧和害怕。 盛南枝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方才盛清浅那样的表现,温庭云那样小肚鸡肠的人,哪怕今日能够应对过去,回家之后,也定然不会轻易放过盛清浅。 但他应该也不敢真的对盛清浅做什么,盛清浅到底也还是盛林的女儿。 温庭云想要拉拢盛林,还得靠这个女儿。 想明白了这一点,盛南枝紧紧握着绣帕的手便也稍稍松开了一些。 盛清浅重生一世,想方设法地都要嫁给温庭云,那就让他们纠缠去吧,也让她看看,自己费尽心思嫁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她朝着床榻上躺着的人看了一眼,便转过了身,回了阁楼。 知道宫中那位护着温庭云,盛南枝也并不觉得,温庭云能够交代什么出来。 但她还是忍不住地为时淮之觉得有些委屈。 都是当今陛下的儿子,而且,时淮之还是从小就养在身边,看着长大的。 近二十年,即便是养条狗也应当有了感情了啊,更何况是个人。 据闻,时淮之还是当今圣上亲手教导的。 可就因为忌惮着华贵妃的母家势力,害怕时淮之早早夺了他的权,害怕外戚专政,就直接对时淮之下手,让时淮之昏迷不醒就一口气吊着命。 对刚刚认回来的儿子,却是百般纵容,不管犯了什么样的错,都能够替他遮掩下来。 这个爹当得,可真是差劲极了。 时淮之,也挺可怜的。 盛南枝抿了抿唇,面色有些难看。 “在想什么?” 盛南枝想的实在是有些太过出神,时淮之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身后,她都不曾留意到。 听见身后传来的询问声,盛南枝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回答了他的问题:“在想你真可怜,以及,你爹真差劲。” 盛南枝说完,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只转过头看向了时淮之:“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时淮之笑了,眼中带着细碎笑意:“王妃可是忘了,我如今是你的贴身暗卫?我一直都在啊。” “只是感觉王妃的心情有些不太美妙,所以问一问王妃在想什么,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而已。”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原来,王妃是在想我啊?”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呢? 但也似乎,无从辩驳。 她刚才的确是在想时淮之…… 不过现在不想了。 这人不说话的时候,光是看脸还是赏心悦目的。 可一张嘴,就让人想要翻白眼。 更何况,现在他戴着这么一张人皮面具,连唯一可以蛊惑她的资本都失去了。 “别歪曲事实,说一些似是而非,惹人想岔的话。” 时淮之笑出了声来:“我又没说错。” 盛南枝懒得和他掰扯这些,只直接转移话茬:“林统领想必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你可有什么打算?” 时淮之漫不经心地看向远处:“林统领问温庭云,的确是问不出什么来。” “但事情发生了,总得要有结果不是?” “我们就等好了,等一个结果。” “看看宫中那位,这一次又准备,拉谁下马。” “其实对我来说,拉谁下马,都是一样的。” “终归只要不是我就是了,只要不是我,其他的,就都是我的对手了。” “对手这东西么,少一个算一个,不过是先后问题而已。” 盛南枝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也没让他们等多久,很快,那批武器的来历,就调查清楚了。 “制造这批武器的工匠找到了,而后兵部和户部核对了这批武器的来历和去向,知道了这批武器原本是打算运送到北边边关去的。” “其他同批次的武器,都已经在路上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批会出现在逸王府。” “那边也已经在查了,查同批次的武器运送到哪儿了,都有那些人经手过。” 第一百一十二章 王妃和他很熟? “北面边关?”盛南枝抬眸,睫毛微颤:“北面边关如今驻守的将领是谁?负责运送这批兵器的人又是谁?” 时淮之不知道盛南枝为何问的这样详细,却也还是回答了:“北面边关如今驻守的将领是穆家家主穆敬阑。” “而运送这批兵器之人,正是穆将军之子,穆昭。” 盛南枝微微失神,只低声喃喃着:“穆家啊,穆昭啊。” 时淮之见盛南枝的反应,眸光一下子沉了下来:“莫不是王妃认识穆家的谁?是穆昭吗?王妃和他很熟?” 他定定地看着盛南枝:“穆昭我倒是见过几次,长相俊逸。不过……我依稀记得,穆昭比王妃还小一岁吧?” 盛南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听出时淮之的弦外之音:“不认识,只是听闻过穆家的威名,听闻穆家世代从武,出了不少的名将。” 她随口敷衍着,心思却转得飞快。 若说之前她还尚且觉得此事可能与温庭云和盛清浅无关,只是她与时淮之心有灵犀的栽赃嫁祸的话。 那听到这批武器本是运往北面边关,边关守将是穆敬阑,而运送武器的人是穆昭之后,却让她立刻在心中无比肯定了,这场阴谋,定然有盛清浅和温庭云的参与。 盛清浅前世是穆昭的妻子,虽然据盛清浅说,穆昭在外面有人,她不过是穆昭放在明面上挡住闲言碎语的幌子,但她毕竟也在穆家生活了好几年。 她对穆家的情况,定然是了如指掌的。 穆昭身边有哪些人,哪些人可以收买,押送路线是什么样的,穆昭有什么样的习惯,她定然一清二楚。 盛清浅这一局,针对的,兴许并不只是她。 还有穆昭。 押送兵器的将领,却丢失了部分兵器,这可是重罪。 毕竟前世穆昭那样对她,穆家那样对她,她心中定然是有怨有恨的。 若能…… 她正想着,却没有留意到时淮之的脸色早已经变得无比难看:“王妃还说不认识穆昭,我不过一提起穆昭,王妃就好似连魂儿都丢了似的。” 盛南枝骤然回过神来,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什么丢了魂?” “我不过是在想,温庭云与盛清浅闹这么一出,却是波及了穆家。” “穆昭丢失了兵器,定会被绑回来审问。我们倒是可以找上穆昭,将这一切都是温庭云与盛清浅所谋划的事,告诉穆昭。” “将穆昭,拉到我们阵营。” 虽然前世穆家因为站错了队,而导致男子尽数斩首,家眷惨遭流放。 但现在离前世事发尚有几年。 这个时候,穆家未必已经选择好了阵营。 穆家虽然选人的眼光不怎么样,可在行兵打仗上,却绝对是好手。 若能拉过来,那自然再好不过。 时淮之抿着唇,眸光深深:“你为何就这样笃定,穆家是被温庭云和盛清浅算计波及的?” “为什么就没有可能是穆家投靠了温庭云?” “不可能。”盛南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穆昭与盛清浅前世是夫妻,但穆昭有外室,只是外室身份不太体面,是籍。 穆昭为了那外室,与盛清浅人前假扮恩爱夫妻,人后却从不曾碰过盛清浅。 盛清浅恨他。 但话到嘴边,却又被咽了回去。 她不能将她和盛清浅都是重生而来的事情,告诉时淮之…… 时淮之的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青瓷映得他眼底泛起冷光:“王妃对穆家倒是十分信任。” 窗外忽有惊鸟掠过,扑棱棱的声响惊破满室暗涌。 盛南枝正欲开口,门外却有匆匆脚步声响起,管家匆匆来报:“林统领在审问七皇子的时候,七皇子妃突然腹痛不止,晕了过去。” “林统领派遣人来请王妃让府医前去给七皇子妃看诊。” 盛南枝转过头,心思转了好几转,却是忍不住地嗤笑出声。 盛清浅这戏,作得可以再假些。 早不晕晚不晕,偏偏林统领审问温庭云的时候晕了。 更何况,盛清浅其实根本没有怀孕! 盛清浅这是,将这难题推给了她啊。 不管她府中府医诊断出盛清浅有没有怀孕,都不太妥当。 盛南枝沉默片刻:“我们府中有几个府医来着?” “两位,但他们是轮流值守的,府上如今能够立刻叫来的,就只有一人。” 盛南枝颔首:“你亲自过去,交代府医一声,让他想办法出点意外,不管是摔断了腿,还是腹泻不止都行,总之,他绝不能出现。” 管家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七皇子妃是他家王妃的亲妹妹啊。 且即便是没有这层关系,若是七皇子妃在他们府上出了事,那可就糟了啊。 他正想着,却就又听见盛南枝道:“然后,你拿我的帖子,找一个离我们王府最近的太医家,将太医请来,为七皇子妃诊治。” “是!”管家松了口气,他就说,王妃平日里看起来与七皇子妃关系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怎么可能任由同样怀孕的七皇子妃晕倒而不顾呢? 定是王妃担心府医医术不精,想要请太医。又怕七皇子妃觉得亏欠了她…… 管家匆匆而去,盛南枝低下头整了整衣裙,盛清浅在她府中晕倒,作为府中女主人,她自然是应该去瞧瞧的。 盛南枝赶到客院,便瞧见林统领立于门外,眉头紧蹙。屋中,盛清浅已经躺在了床榻上,一旁的温庭云面色焦急地来回踱步着。 “逸王妃……” 他欲言又止,目光控制不住地瞥向门口的林统领。 盛南枝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掀了掀眼皮:“三妹妹怎么样了?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晕过去了呢?” 温庭云硬着头皮道:“我也不知道,兴许是因为,她有孕之后,身体就变得虚弱了吧。” 温庭云正说着话,床榻上躺着装晕的人睫毛颤了颤,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七皇子,大姐姐,我这是怎么了啊?” 盛南枝笑了笑:“晕倒了。” “妹妹怎么会晕倒啊,这可太吓人了。” “你如今身怀有孕,可得要小心些。虽然你醒了,但还是让大夫瞧一瞧吧。” “管家,大夫呢?到了吗?” 管家急忙走了进来:“王妃,府医刚刚赶来的路上摔了一跤摔断了腿,恐怕来不了了。” “啊?”盛南枝瞪大了眼:“那可怎么办啊?” 管家连忙道:“老奴叫人拿了帖子去请崔太医了,崔太医家离我们王府近,很快就能赶到。” “什么?”盛清浅骤然坐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威胁 “啊!”盛南枝惊呼一声,后退了两步:“妹妹怎么这反应?” 盛清浅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只拽紧了被褥,指尖发白:“怎敢劳烦太医?” “妹妹这话可就见外了。”盛南枝笑吟吟地打断了她,云锦广袖拂过床沿:“虽然只是临时将崔太医请过来,但妹妹放心,崔太医最擅长妇人之症。听闻皇后娘娘当年生大皇子的时候难产,都是崔太医救的命呢。” 盛清浅紧咬着牙关抬眼定定地和盛南枝对视着,她气急败坏,压低声音,以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气音道:“让崔太医回去!否则,我就将你是重生的秘密告诉所有人!” “你觉得,有人会信?”盛南枝眉眼弯弯:“他们只会觉得,是你发了癔症。” 盛清浅气急败坏,盛南枝这明显是不打算配合她作戏了。 她忍不住地有些后悔,后悔自己选择在这逸王府装晕。 可她假装怀孕的事情决不能就此暴露…… “你想要什么?”她近乎咬牙切齿,只看了一眼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屏风:“怎么样,你才肯替我打发了那崔太医?” 盛南枝嘴角翘了翘:“简单,我知道逸王府发现兵器的事情,是你和温庭云布的局。” “这一回,我不想与你追究。” “但我希望你和温庭云,别再打逸王府的主意,也别再打我的主意。” 盛清浅自然不肯承认:“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听不懂。” “什么叫,是我和温庭云布的局?你莫要栽赃嫁祸我。” 盛南枝嗤笑了一声:“我虽然没多少本事,但毕竟是逸王妃。” “我的夫君,在尚未出事之前,是所有皇子中,最为优秀的那一个。” “他手中,亦有自己的隐卫和势力。” “他如今出了事,那些人,自然也就为我所用了。” “他的人已经查到,这批兵器是要被运送到北面边关的,而如今北面边关驻守的将领,是穆昭的父亲,运送这批武器的人,正好,是穆昭。” 盛清浅心头一惊,就听着盛南枝接着道:“你我皆是一个来历,还得要感谢你之前告诉了我你前世在穆府的情况,让我知道了,你有多恨穆昭。” “因此,我才能在听闻这件事情还牵扯到了穆家的时候,就立刻猜到,此事定然与你有关。” 见盛清浅还要反驳,盛南枝飞快抢过话头,不让她开口:“你承不承认都没有关系。” “我只是知会你一声。” “若是以后,你再敢算计我,算计逸王府,算计我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丈夫,你可以瞧瞧,我会如何反击。” “你要知道,你虽然知道我一些秘密,可同样的,我也知道你的。” “你掌握的秘密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威胁。” “但我握着的秘密,对你而言,可就十分重要了。” 盛南枝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我这人懒,也不想总是遇着点事情就兴师动众地查来查去。” “左右,只要我们在出任何的事情,我都会算在你和温庭云的身上。” 盛清浅脸色惨白一片,心里怒极,恨不得直接站起来发疯,将一切都摔了。 人! 盛南枝这个人! 她定要想方设法地弄死她,以绝后患。 只是她现在在逸王府,还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自也不敢真的做什么。 “知道了。” 她几乎将后槽牙咬碎,她就先答应了盛南枝这个人。 等着! 她定要更加小心的布局,一定要弄死她! 盛南枝自然将她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只笑了起来:“希望三妹妹说到做到,否则……” “三妹妹也别打着除掉我,就高枕无忧了的算盘。” “我早已经将所有一切关于三妹妹你的秘密,都放在了一处十分安全的地方。” “若是我出了什么事,我的人就会按照我之前的吩咐,将我存放在那里的东西,散布得天下皆知。” 盛南枝说完,也不管盛清浅是什么样的反应,只径直绕过屏风走了出去:“妹妹应当就是方才情绪起伏过大,所以一时激动的晕了过去。” “怀孕初期,身体本就虚弱。” “现在已经醒了过来,且瞧她的模样,精神那些都还不错。” “崔太医就不请了,安排马车,直接将七皇子妃送回府。自三妹妹有孕以来,就一直是七皇子府上的府医在给三妹妹诊治,调养身子,还是他对三妹妹的情况最为了解,送三妹妹回府,让府医诊治,最为妥帖。” 管家连忙应是。 盛南枝这才又看向了林统领和温庭云:“林统领要问七皇子的事情,问完了吗?” “若是问完了,不如放七皇子回府陪着七皇子妃?” “七皇子是七皇子妃的丈夫,这种时候,还是应当丈夫陪在旁边,会比较妥当。” 林统领正欲开口,门外却有御林军匆匆跑了进来,在林统领耳边耳语了几句。 林统领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应下,才又看向盛南枝和温庭云:“逸王妃,七皇子,末将这边有要事处置,先行一步了。” “七皇子请便,陪七皇子妃要紧。” 盛南枝看着林统领匆匆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林统领最近这段时间都常驻在逸王府,调查兵器的事情。 如今突然这样离开,十有八九,是有了新的进展。 她收回目光:“七皇子,马车已经安排妥当了,七皇子带七皇子妃回府寻医吧。” “我就不送了。” 温庭云沉着脸应了一声,抬脚进了屋。 不多时,便与盛清浅的丫鬟一同,扶着盛清浅出来了。 看着他们离开,盛南枝才快步回了阁楼。 一关上房门,盛南枝就将时淮之召唤了出来:“是有了什么新的进展吗?林统领那样急匆匆的就走了。” “嗯。”时淮之应了一声,面无表情,兴致不高的模样:“工部的林侍郎,在酒楼喝醉了酒,与人吹嘘,说他在兵器交付之后,偷出了不少的兵器,卖给了别人。” 盛南枝茫然:“工部的林侍郎?谁?” 第一百一十四章 穆家到底有谁啊? 时淮之嗤笑了一声:“是替罪羊。” 替罪羊? 盛南枝有些诧异:“替谁的罪?” “如今这个事情都还没有调查出什么结果来,所有的证据暂时还指向的是你,难道还有人来替你背罪不成?” 时淮之终是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忘了,虽然之前所有的证据都暂时指向我,但这几日,林统领也查到了一些不利于温庭云的证据啊。” “今日温庭云不就被林统领带去问话了吗?” “兴许是消息传出去,有人着急了吧?” 有人着急了? “谁?” 陛下? 不,应当不是陛下。 林统领都是陛下的人,陛下若是想要包庇温庭云,太简单了。 “难不成,是杜琦玉?” 这倒有可能。 杜琦玉如今在宫中,膝下就温庭云这么一个儿子,她断然不会让温庭云出事的。 盛南枝正想着,却就看见时淮之摇了摇头:“不是杜琦玉。” 不是陛下,不是杜琦玉,那还能有谁? 见盛南枝满脸疑惑,时淮之转开了眼,面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来:“是盛丞相。” 盛林? 这倒实在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了。 “他为什么要插手?” 盛南枝刚问出这个问题,却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盛林会这么做,倒也并非毫无缘由。 盛家的三个女儿,一个入宫为妃,两个嫁给皇子。 盛林怎么也绕不开皇位之争。 而时淮之昏迷不醒,如果陛下出了什么事,温庭云势必是要参加权位争夺的。 盛林这么做,恰好可以卖温庭云一个好。 万一到时候皇位之争中,胜出的是温庭云,盛林便可以因为今日卖的这个好,加上他是温庭云岳父的身份,让他和盛家更上一层楼。 更何况,这次事件牵扯进去的,也不只是温庭云,还有她和时淮之。 她肚子里还有时淮之的孩子。 推出这么一个替罪羊来,直接解除了两家的危机。 一举两得,盛林的确才是最后的赢家。 盛南枝垂下眼笑了:“他还真是……” “未免有些太过心急。” 时淮之笑了笑:“无妨,反正如今事情也已经和我们没有多大的关系了,我们只需要好好看戏就是了。” 盛南枝点了点头,想要问,盛林这样横插一脚,那穆家那边怎么样了? 如果那位林侍郎承认在兵器交付,还未被押送离京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动了手脚,那穆昭看护不力的罪名,似乎也追究不上了。 那穆昭……还会被带回皇城接受审问吗? 应该是要的,虽然那位林侍郎站了起来,可涉及到的人,也还是得要一一问话的。 她倒是还挺想,见一见穆昭的。 还是那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如今盛清浅非要与她为敌,那她也就只有……不客气了。 只是忆及先前提及穆家和穆昭,时淮之那阴阳怪气的态度,盛南枝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等时淮之不在的时候问她的人好了。 也不知道时淮之与穆家究竟有什么仇怨,竟然连提都不能提及。 晚上,时淮之要离开去处理事情,因着他现在明面上还是盛南枝的护卫的身份,时淮之专程给盛南枝打了招呼。 时淮之一走,盛南枝立刻就将值守的雪意给叫了进来。 “这次咱们府上发现的那些武器,原本是由穆小将军护送到边关的,如今武器凭空出现在了我们府上,穆家定然难逃罪责,陛下可有下旨,将穆小将军带回来问话?” 雪意点了点头:“之前从我们府上发现那些兵器之后不久,陛下就下旨追踪兵器的来路和去处,随即就下旨去带穆小将军了。” “算算日子,应当要不了几日,就该到皇城了吧。” 盛南枝颔首:“那就好。” 穆昭既然要回皇城,那她便可想办法找机会见他一见。 “你传信出去,让我们的人盯着穆昭一些,若他回皇城,我要知道他的行踪。” “是。” 这一世,因为她和盛清浅的重生,加上盛云柔的穿越。 皇位之争比前世更早的白热化。 她也是时候,联络联络前世她花了几年时间才笼络到手的人,前世她招纳的那些人,在她帮着温庭云争夺太子之位这件事情上,起了极大的作用。 这一世,虽然她不再扶持温庭云,但她费尽心血才建立的势力,却决不能丢。 不管以后京中的局势如何变化,她如今处于权势之争的漩涡中,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盛南枝站起身来,行至书桌后,提笔写下几个名字,以及几个地址。 好在她前世最为倚重的几个人,她皆了如指掌。 虽然现在比她前世遇见他们的时间早了不少,但她也能够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哪儿,是什么样的境况。 “你传信出去,让我们的人去这几个地方,找一找我写在纸上的这些人。” “找到之后,不要惊动,只打探打探他们的情况,一一禀报给我就是。” 她前世遇到这些人的时候,他们皆在困境之中,因此,才比较容易的被她纳入麾下。 人只会对在自己困境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感恩戴德,而对在自己幸福的时候锦上添花的人,却大多没有多大的感觉。 她既然想要他们为她所用,就得要用一些小手段。 “是。” 雪意应下,接过盛南枝递过去的纸便退了下去。 天色渐晚,盛南枝看了会儿书,便也歇下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却听见耳边有人不停碎碎念。 “穆家到底有谁啊?值得你这么关注?” “可我都让人查过了啊,你和穆昭根本没有任何来往啊,甚至不止穆昭,你和穆家都没什么干系。” “你和穆昭究竟有什么渊源?” “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那声音越说疾,似乎还给自己说生气了:“穆昭哪里好了?长得有我好看?武功有我高?呵,不过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罢了。” 真吵啊! 真烦啊! 盛南枝皱起眉头,这人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一直嗡嗡嗡的。 她抬起手,直接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啪”地一声,那声音戛然而止。 终于清静了,盛南枝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男人都一样 第二天早上,盛南枝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放大的,幽怨的眼。 她愣了一下,稍稍后退了一些,有些茫然:“事情处理完了?” “嗯。”时淮之应了一声,却还是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盛南枝愈发茫然:“看着我做什么?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时淮之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却还是忍不住了:“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盛南枝莫名,时淮之什么时候关心过她晚上睡得好不好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难道是她昨天晚上做噩梦了? 还是说梦话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全无丝毫印象。 “还……还行?” 她顿了顿,脑中隐隐约约有些模糊的印象:“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阁楼临着湖边,而又已经到了初夏的缘故,这阁楼上好像有蚊子。” “昨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就总听见有蚊子在我耳边嗡嗡嗡嗡的,吵的厉害。” “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做梦,我总觉得,我好似听得懂那蚊子说话。” “应当是做梦吧,我一点也记不清那蚊子究竟说了什么了。” “我就记得,我模模糊糊地拍了那蚊子一巴掌,那蚊子终于不吵了,我才睡踏实了。” 蚊子? 时淮之的脸一下子黑了。 因着尚未戴上人皮面具的缘故,黑的无比明显。 他一言不发地起了身,沉默着穿鞋,穿衣。 盛南枝目光一下子落在了他的脸上,还是时淮之原本这张脸看得更习惯一些。 这张脸,可真好看啊。 盛南枝正想着,就瞧见时淮之转过身,拿起放在一旁的人皮面具。 盛南枝暗道一声可惜,他又要用那张人皮面具将这好看的脸给挡住了。 她想着,目光一下子落在了时淮之的另一半脸上:“你那边脸怎么红红的?” “嘴角也好似破了一点。” “是昨天晚上出去办事的时候,受了伤?” 也不对。 受伤的话,她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伤到这样奇怪的地方。 这个位置,更像是…… 盛南枝的眸光一下子淡了下来,更像是与女子亲热所致。 虽然她不曾有过这样的伤口,但她前世见温庭云的通房身上见过数次。 时淮之的脸色愈发黑了几分,只低着头系着衣裳的系带,没有做声。 却不知,他这样的沉默,落在盛南枝的眼中,却更坐实了她心中猜想。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若是真的在外面有了人,定然不可能跟她说啊。 若是跟她说,那就是纳妾的时候了。 但时淮之作为昏迷不醒的活死人,纳妾自然是不可能的…… 盛南枝垂下眼,掩下眼中冷意。 果然,男人都一样。 只有死了,才会老实。 温庭云是那样,时淮之也一样。 盛南枝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颤,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心里,似乎有些不舒服。 前世知道温庭云有了旁人的时候,她似乎都不曾出现过这样的感觉。 盛南枝抿了抿唇,这可不是一个好迹象。 她刚重生,知道自己和时淮之睡了的时候,也不过是想着,既然要嫁人,那时淮之,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时淮之很快会昏迷不醒,那她就等于是守活寡。 有权有钱,府中没有公婆,这应当是最好的结果。 可时淮之并未真的昏迷不醒。 她甚至怀了时淮之的孩子。 一切似乎已经完全偏离了她一开始的计划。 若再这样下去,时淮之明面上装昏迷,实则暗中操控一切,而后夺取太子之位,甚至是帝位。 到了那个时候,时淮之定然还会纳妾,纳妃。 那她的下场,岂不是与前世殊途同归?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盛南枝抿了抿唇,所以,她绝不能够喜欢上时淮之。 也绝不能够为时淮之付出太多。 她不仅不应该为时淮之付出,还应该顺势借着时淮之的势,将一切该报的仇报了,该算的账算了。 所有的一切了结之后,她就应当立刻抽身。 离开皇城,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对,就应该这样。 盛南枝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昨天她让雪意想办法去寻到她前世那些得力助手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盛南枝正想着,却就感觉到一道森冷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盛南枝抬起头来,和那目光对了个正着。 盛南枝眯了眯眼,还真是奇了怪了。 明明是他昨夜去外面乱来,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他倒是还敢对她横眉怒目。 时淮之却突然开了口:“不是昨天晚上出去办事的时候受的伤。” “嗯?”盛南枝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时淮之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我脸上,是昨天晚上,被你打的。” “啊?”盛南枝骤然瞪大了眼,难以置信:“什么?” 她抬起手来指向自己:“我打的?” “怎么可能?” 盛南枝蹙着眉:“虽然你是王爷,但也不能胡言乱语污蔑我吧?” 她冷笑一声:“我什么时候打的你,我如何不知道?” 时淮之神情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我就是那只蚊子。” 什么东西?什么叫他就是那只蚊子? 这人该不是疯了吧,好好的人不当,非要说自己是蚊子。 她想着,却骤然愣住。 等等。 她先前说什么来着? 说昨天晚上有只蚊子一直在她耳边嗡嗡嗡,说她好似是在做梦,梦见那蚊子说话了,说她给了那蚊子一巴掌,那蚊子才终于消停了。 “……” 所以,昨天晚上在她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她耳边说话的人,是时淮之? 她将时淮之当做蚊子,嫌弃时淮之太吵,给了他一巴掌。 他如今脸上这红痕,还有嘴角的伤,都是她那一巴掌打出来的? 一切似乎……都对上了。 盛南枝心中莫名的有些心虚,她方才还以为,时淮之去外面同别的女人乱来来着。 盛南枝转开了眼,轻咳了一声,神情有些不自然:“啊,昨天晚上是你在说话啊?” 她理不直气不壮地试图将这件事情的错推到时淮之身上:“我都睡着了,你干嘛还跟我说话啊?” “你说什么了啊?” 提起他昨天晚上说了什么才遭了这一巴掌,时淮之的脸色更难看了:“没什么。” 他已经戴好了人皮面具,抬脚绕过屏风离开了,留下满脸茫然的盛南枝。 时淮之这是……生气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和好了? 盛南枝一整天都没有瞧见时淮之,也想了一整天,却也仍旧没能想明白:时淮之为什么生气啊? “我们的人昨日和今日盯了两天七皇子府上的动静,昨日七皇子与七皇子妃回府之后,大吵一架。” 是因为昨天晚上她把他当蚊子,打了他一巴掌? “七皇子指责七皇子妃作戏也不看情况,险些暴露,骂七皇子妃是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七皇子妃辩驳,说那都是因为她想要帮他。” “七皇子昨晚上没有留在主院。” 可那不都是因为他非要在她睡着的时候,在她耳边不停嗡嗡嗡的说话吗? “今日一早,七皇子妃便去了七皇子留宿的院子那边,两人关起门来不知道说了什么,但两人出来的时候,都十分高兴,甚至可以称之为兴奋。” “似乎,已经和好了。” 盛南枝撇了撇嘴,她道个歉就好了啊,时淮之早上跑那么快做什么?她都没机会出声道歉。 一个大男人,这样斤斤计较,真小气。 “王妃?王妃可听到了奴婢在讲什么?” 盛南枝收拢思绪,轻咳了一声:“听见了,你讲温庭云与盛清浅昨日吵架了,今日又和好了。” 她不再想时淮之,只沉吟片刻:“在我的蓄意挑拨之下,温庭云和盛清浅之间早已经有了隔阂,加上昨日的事情,温庭云对盛清浅更加不满。” “连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种话都骂出来了,想必这也不仅仅是普通的不满了。” “可你说,今日一早,盛清浅去了温庭云那里一趟,两人就冰释前嫌,甚至十分高兴的和好了?” 霜寒点头赞同:“奴婢也觉得,此事实在是太奇怪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盛南枝垂下眼,眸光变得暗沉:“继续盯着,盯紧了盛清浅和温庭云的一举一动。” 温庭云对盛清浅本就没有丝毫的感情,娶她也是逼不得已。 温庭云没有将盛清浅退回来,一是因为两人已经同房,有了夫妻之实。 二则是,盛清浅再怎么不济,也是盛家的女儿,对他还有些用。 可温庭云成了七皇子之后,一个盛家的庶女,就似乎有些配不上他了,对他的用处,也比较有限了。 加上盛清浅重生之后,的确有些太过着急了,着急将自己嫁给温庭云,着急揭露温庭云的身份,成为七皇子妃,着急怀上温庭云的孩子。 却因此更惹得温庭云厌烦。 这就更显得,今日温庭云与盛清浅两人骤然的和好和高兴,有些奇怪了。 “他们在房间里待了多久?” “一刻钟左右。” 盛南枝皱了皱眉,一刻钟,似乎也不够真的做点什么啊。 难道是因为,盛清浅告诉了温庭云,昨日盛林将那位林侍郎推出来,做了温庭云的替罪羊? 倒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如今她只能先盯紧那边的一举一动,静观其变了。 这一静观,便是好几日。 时淮之也连续几日没有回来。 真小气啊,盛南枝皱了皱眉,看着外面淅沥沥的雨,终究还是忍不住地,将元宝给传唤了出来。 “你们王爷呢?” 元宝有些诧异地看向盛南枝:“王爷……王爷出城去办事去了,调查这次武器陷害事件,预计还得两日才能回来。” 他顿了顿,似乎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王爷……没有同王妃讲吗?” “难道王妃与王爷,吵架了?” “怪不得,属下瞧着,王爷那日离开的时候,脸色有些不是太好。” 什么叫,她和时淮之吵架了? 她根本什么都没说好吗? 明明是时淮之在冷暴力她。 “没有吵架。” “啊!”元宝眼睛瞪得更大了,没有吵架?不应该啊。 “那……打架了?” 盛南枝诡异的沉默了一下,她也不知道,她睡着时候打时淮之一巴掌,算打架吗? “唔,应该算我单方面的殴打吧,他没还手。” “什么?”元宝惊呼出声:“你你你……你打了王爷?王爷竟然还没有还手?” 元宝一脸凝重地看着盛南枝,下了定论:“王爷真是,爱惨了你。” 盛南枝满脑袋的疑问,什么鬼? “这个结论,你是如何得出的?” 元宝故作深沉:“属下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了,从未见谁打了王爷,还能够活着跟属下说话的。” “怪不得王爷那日离开的时候,脸色那般难看呢。” 元宝偷偷竖了个大拇指:“王妃,你真是……太厉害了,属下钦佩。” 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盛南枝便挥退了元宝,随即坐在了窗下的软塌上看书。 可过了好久,书页却不曾翻过一页。 难道那天晚上时淮之在她的耳边叭叭叭的,就是要告诉她,他要离开皇城几日的事情? 结果被她当蚊子打了一巴掌,所以生了气,索性不告而别? 盛南枝正想着,雪意从门外走了进来:“主子,七皇子府那边,有消息了。” “我们的人说,七皇子与七皇子妃自从那日和好了之后,如同蜜里调油一般,最近这段时间,每天晚上,七皇子都是在七皇子妃那里歇下的。” 盛南枝挑眉,温庭云伤了子孙根,不能人道,每天晚上都在盛清浅那里歇下的? 那岂不是每夜都得要对盛清浅用药,陪着盛清浅唱戏? 可她有些不理解,温庭云不喜盛清浅,这样做,算得上是对盛清浅十分的讨好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温庭云甘愿做到这种程度? “温庭云最近这几日,可有见过盛林?” 雪意摇了摇头:“不曾。” “但七皇子这几日也并未闲着,几乎每日都在见各种各样的人,不局限于朝堂上的朝臣。” 雪意呈上一张纸:“这是我们的人盯紧着七皇子,统计下来的,他这几日见过的人的名单。” 盛南枝接过,展了开来。 名单上,写了约莫八九个人的名字。 这些人身份各异,有朝臣,有世家公子,也有寻常读书人,有商人。 最离谱的是,甚至还有一个屠夫。 看着名单上这些熟悉的名字和身份,盛南枝一下子变了脸色。 她知道,温庭云为何一改对盛清浅厌恶的态度,将她当做宝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她想起来了! 盛清浅利用她的重生,将前世她知道的一些朝堂上的事情,告诉了温庭云,并且大抵用了一些手段,让温庭云相信,她能够预言未曾发生的事情。 温庭云最近见的这些人,几乎都是前世在后面几年,在朝堂上平步青云,步步高升,有一番作为的人。 这其中,甚至有一半,都是前世她安朝堂上的人。 盛南枝垂下眼,勾起嘴角笑了一声,但盛清浅看到的这些人,不过是盛南枝放在明面上的挡箭牌而已。 朝堂纷争,稍不注意,便容易家破人亡。 她惜才,这样危险的事情,自然不可能让她真正倚重的人来做。 整整的谋士,隐匿在幕后,暗中操控着一切。 这些人,便是他们放在幕前的棋子,是被他们操控的提线木偶。 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是她以及她手中谋士谋划的。 他们是很好的唱戏的角儿,可一旦脱离了后面操控他们的手,却也就,没有了任何的意义和用处。 而只要谋士在,谁站在前面当那提线木偶,其实并不重要,提线木偶只需要听话便可。 盛南枝垂下眼笑了起来,她也不曾想到,前世因为她的小心谨慎,而精心布下的局,竟然在重生之后的这一世,起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王妃知道这些人是谁?” “唔……”盛南枝神情漫不经心:“略有耳闻。” 雪意连忙询问着:“那我们现在是要继续盯着?还是想办法对这些人下手?” “不必对他们下手。”不过是一些提线木偶而已,无关紧要,甚至,盛清浅因为前世的一些事情,让温庭云找上他们,想方设法地招揽了他们,对她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如此一来,这些人,便可分去温庭云和盛清浅不少的精力。 盛清浅应当也就没什么功夫来留意她了。 正好她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一些事情,比如,接触穆昭。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静观其变便可。” 雪意颔首应下,才又道:“之前主子打探过穆家那位穆昭小将军的情况,也有了一些消息,他会于后日,押送入京。” “应该是先关入刑部大牢,接受审问。” “但听闻之前抓起来的那位林侍郎已经供述了不少重要线索,也都一一能够与那些出现在咱们府上的那些东西的情况对得上。” “所以我们猜测,穆将军入刑部大牢,应当也只是接受例行的审问而已,大抵关不了多长时间。” “等人证物证都对上,将那位林侍郎定了罪,也就会放出来了。” 盛南枝应了一声,沉默着。 不知道为何,她听到穆昭这个名字,总觉得脑海中像是突然浮现出了某个画面,更准确的说,应当是某个声音。 那个声音,好似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着穆昭的名字,令她烦不胜烦。 盛南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在脑海中想起这么一出,只甩了甩脑袋:“好,我知道了。” 等雪意退下,盛南枝打了个哈欠,隐隐觉得有些困倦,索性就在软榻上闭上了眼。 刚一闭上眼,却又豁然睁了开。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那个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穆昭的声音是谁的了! 是时淮之! 一旦想起一些细枝末节,很快所有的事情就都明朗了起来。 便是那天晚上! 时淮之根本不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告诉她他要离开皇城一段时间。 而是一直在她耳边问,问她和穆家有什么渊源,说他去查过了,她明面上,与穆昭几乎没有半点交集,却又问她,穆昭究竟哪儿好? 她那时候其实是被时淮之给吵醒了,有一丝残存的意识的,所以才会觉得时淮之一直在她耳边念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实在是烦不胜烦,便一巴掌给打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不是,时淮之有病吧? 他这一巴掌挨得一点也不亏啊。 白日里提起穆昭是负责押送兵器的人的时候,她不过提了一句,可以拉拢穆昭,时淮之当时反应就有些奇怪,语气也有些奇怪。 后来因为盛清浅突如其来的晕倒,将这件事情给岔了过去,她都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就那么揭过了,却不曾想,时淮之竟然在半夜来了这么一出。 他和穆昭到底多大仇多大怨啊? 她觉得她打得很好,时淮之竟然还敢与她置气!罪不可赦! 等时淮之回来之后,她倒是要好好问问,穆昭与他究竟有什么仇怨。 盛南枝皱起眉头,有些为难,在她看来,穆昭是可以利用来对付盛清浅的绝佳手段,可以牵制盛清浅。 但如果,时淮之与穆昭的仇恨实在是太深了的话,那她也只能放弃。 毕竟,她如今的身份,还是时淮之的妻子。 大抵是盛南枝念叨得太厉害,第二日临近傍晚的时候,时淮之果然回来了。 他是在盛南枝在花园中散步的时候,以护卫的模样和身份突然出现在盛南枝身后的:“听元宝说,王妃找我?” 盛南枝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他,哼笑了一声:“是有点事情,要找你。” 她让跟在她身后的丫鬟止步,才带着时淮之去了一处凉亭中。 “你与穆昭,有仇?” “多大仇?” 又是穆昭! 时淮之的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是有些仇。” 盛南枝蹙眉,看时淮之的反应,这仇,恐怕不小。 “这就有些难搞了,我本来还想着,穆昭与盛清浅有些渊源,可以拉拢穆昭,利用穆昭来牵制盛清浅,设计让他们二人去斗法去,为我争取一些空间的。” “若是他与你有仇的话……” 盛南枝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时淮之打断了:“你说,穆昭和盛清浅有些渊源?你本打算利用他来对付盛清浅?” “是啊。” 时淮之愣愣地看向盛南枝:“之前提起穆昭,你突然的晃神,是在想这个?” “啊!不然呢?” 时淮之有些诡异的沉默了片刻:“穆昭和盛清浅是什么样的渊源?为何我没有查到呢?”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没有喜欢的人 盛南枝转开目光看向不远处,随意编造着由头敷衍着:“盛清浅虽然是盛府的庶女,但毕竟只是庶女,此前待字闺中的时候,极少有人留意到她。” “你不必管她与穆昭有什么仇怨,也不必管这仇怨是如何结下的。” “你只需要知道,盛清浅极恨穆昭,恨不得让他,让盛家全家都的程度便可。”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才又继续道:“但穆昭对此一无所知。” “虽然穆昭对此一无所知,且兴许也无法理解盛清浅对他的恨。” “但想要让两人结仇,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此番兵器之事,我觉得,盛清浅定然知道,且从中出谋划策了。她想要借此来对付穆昭,想要穆昭受牵连落罪。” “我们只需要,引诱盛清浅继续针对穆昭,对穆昭痛下毒手。” “然后将一切证据都收集好,尽数交给穆昭即可。” 盛南枝说着,一抬眼,却看见时淮之在笑。 虽然时淮之如今戴着面具,喜乐哀怒都不太明显,但盛南枝还是看了出来。 他嘴角微微上扬,甚至连眼睛里都是欢喜。 盛南枝愣了一下,他在高兴什么? “王爷似乎很高兴?此番办事,很顺利?” 也不对啊,刚才她与时淮之说话的时候,时淮之明明脸色冷极了。 怎么突然的,就还欢喜起来了呢? “是。”时淮之轻咳一声,努力将上扬的嘴角压了下去。 原来,她和穆昭,是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惦记穆昭,是因为想要利用穆昭来对付盛清浅。 “王妃似乎,已经谋划好了一切?” 盛南枝点了点头:“是。” 她打算,还是从盛清浅提到过的,前世穆昭养的那外室身上入手。 不过得要先查一查穆昭那外室叫什么,被穆昭养在了何处。 盛南枝心中念头一起,就将目光落在了时淮之身上。 “之前盛清浅曾告诉过我,穆昭似乎养了一个外室。” 她其实也不确定,现在这个时间,穆昭有没有养那个外室。 毕竟前世这个时间,盛清浅还未与穆昭成亲。 “盛清浅不仅恨穆昭,更恨那个外室。” “我想要劳烦王爷帮我查一查,那个外室姓甚名谁,被穆昭养在何处?” 时淮之点了点头:“王妃有详细的线索吗?” “没有。” 盛南枝回忆了一下:“盛清浅只跟我说过,穆昭那个外室,是一个青楼女子。其他的,并未透露太多。” “青楼女子。”时淮之又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旋即才应下:“嗯,好,我知道应当怎么去查了。” 盛南枝听见他那一声笑,忍不住地看了他好几眼。 不是,她为什么觉得,时淮之好像心情更好了? 这人……有什么毛病? 盛南枝眯着眼:“你和穆昭到底有多大仇啊,听我说,穆昭有一个出身风尘的外室,我要准备利用他,让他和盛清浅结怨,让他们彻底斗起来,你竟这般高兴?” 时淮之瞥了盛南枝一眼:“我与穆昭没有仇。” “这话说来,你自个儿信不信?” “实话而已。”时淮之垂下眼:“我的确是挺高兴,但我高兴的,并非你要利用他和盛清浅斗法。” “我高兴的,是你不喜欢他。” “哈?”盛南枝有些莫名且茫然:“什么东西?谁喜欢谁?我喜欢穆昭?” 她瞪大了眼,突然反应了过来。 莫非时淮之之前还在一直觉得她和穆昭有渊源? 所以,之前才会在半夜三更莫名其妙跑回来跟她说那些? “你是不是有毛病?就因为那天你怀疑穆昭和温庭云联合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反驳了你?” “你一直在纠结这件事情?所以才会在那天晚上半夜都还一直在我耳边嗡嗡的提起穆昭?” “你方才回来脸色那样难看,是因为你一直还在惦记这件事?” 时淮之不语,面色生硬,明显是默认了。 “你……” 盛南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只深吸了一口气:“我和穆昭能有什么?而且你自己不也已经派人查过了吗?我和穆昭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时淮之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我的确是派人查过,查到的结果也的确是你与他没什么交集。” “可你方才也说了,你之前十多年,都是在丞相府的庄子上长大的。” “这段时间,你经历了些什么,是我很难查得到的。” “更何况,即便是你与他没什么交集,也不代表你不喜欢他。” “穆昭是穆家最年轻的一辈,也是他这一辈中,最为出众的那一个。虽然年纪比你还小一些,可也已经打过了好几场胜仗,名声极佳。” “穆小将军从朱雀大道上打马经过,都会有无数女子朝他扔锦囊。也有可能,只是你喜欢他呢?” “……”说的还挺有道理,竟一时间不知道应当如何反驳。 但盛南枝只觉得荒唐,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百般无奈的心情:“王爷放心,我既然已经与王爷成了亲,自然知晓自己的身份。” “我绝不会做出,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会让自己,会让你,会让逸王府蒙羞的事情。” “更何况,我也根本没有喜欢的人。” 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都一样。 她前世已经深深的感受过了,这一世,是不想再感受了。 时淮之嘴角翘了翘:“嗯,我已经知道了。” 盛南枝点了点头:“知道就好。” 她话音刚落,远处却传来了一个笑吟吟的声音:“王妃!” 盛南枝抬起头来,就瞧见二姨娘尹秋站在湖岸边,朝着她挥手,身边还站着府中其他几位姨娘:“王妃,湖中荷花开了大半,过来一起赏花啊。” “好。” 盛南枝低声道:“我去和她们一起赏花去了,就在我们府中,也不会有什么危险,都是女子,你就别跟着了,免得大家都不自在。” “好。” 看着盛南枝脚步轻快的朝着尹秋他们走了过去,时淮之才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王爷你还笑呢?” 元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时淮之身后:“王妃刚才说,她没有喜欢的人啊。” “这里面,还包括了你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她总会喜欢他的 时淮之脸上笑容骤然消失殆尽,只转过头定定地看向了元宝。 元宝满脸无辜:“属下说的也是实话啊,是王妃自己说的啊。” 时淮之眸色沉得几乎快要滴墨:“湖中的荷花开了。” 元宝抬眼看过去,点了点头:“已经入夏了,自然开了。” 时淮之声音愈显寒冷:“我想知道湖中的荷花开得怎么样,你划船去湖中数一数吧,数数一共开了多少朵。” “哈?” 元宝猛地转头看向时淮之,这才看到了时淮之那明显不怎么好看的脸色。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回事? 他什么时候又惹这祖宗了? “怎么?”时淮之哼笑一声:“光是数开了多少朵,不太过瘾?” “要不直接数花瓣吧?” “数一数,这湖中所有盛开着的荷花,一共有多少花瓣。” 元宝打了个哆嗦,跑得飞快:“不不不,过瘾过瘾,数花朵就挺过瘾了,属下这就去,这就去!” 时淮之隔着半个湖,远远看着正在和尹秋说笑的盛南枝,心头控制不住地有些慌。 元宝好似说的也没错。 盛南枝那样笃定的说,自己绝对没有喜欢的人。 那是不是也就说明,她也不喜欢他? 他看过许多话本,也见过喜欢一个人的女子,是什么模样。 可盛南枝,好似从未在他面前那样过。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笑吟吟的,冷静且理智。 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并不喜欢他? 这个念头让时淮之心里控制不住地慌乱了一瞬,只是很快,他却就冷静了下来。 无妨,怕什么? 即便是盛南枝现在不喜欢他,但她也已经嫁给了他,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盛南枝方才也已经承诺过,她绝不会做出,让他蒙羞的事情。 且他与她,也已经有过夫妻之实。 盛南枝甚至还怀上了他的孩子,至少,从这方面来说,他是占有绝对优势的。 虽然有段有些拙劣,可不管如何,他至少,将她留在了身边。 日久天长,她总会喜欢他的。 穆昭很快被押送回了皇城,大概是终于解开了误会,穆昭被押送回皇城,时淮之就立刻告诉了盛南枝,大有邀功的意思。 “但是那位被盛林推出来做替罪羊的林侍郎,林统领那里也已经审问得差不多了。” “皇帝大约也是想要顺水推舟,便将一切罪名都全部扣到了他身上。” “只是,在审问那位林侍郎,责问他为什么要买通我府中下人,将那些武器都埋在逸王府的时候,那位林侍郎却死咬着不开口了。” “从林统领递送上去的供词来看,林统领似乎也已经认定了,他背后有指使的人。” 盛南枝笑了:“如此一来,朝中诸位皇子,又该瑟瑟发抖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位林侍郎最后会供认出个谁来。” “谁也不知道,谁又那样幸运的,被挑中了。” 这样一想,她也不得不承认了:“突然觉得,你这一招装昏迷不醒,用的,还真是挺绝的。” “如此一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便都能够撇得一干二净,半点不沾身。” 时淮之点了点头,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对红绿色相间的羽毛做的耳坠子递了过来:“这是这几日我带人去锦绣湖那边查探消息的时候,瞧见路边一个老婆婆卖的。” “她说这耳坠子,是她在山上采野菜的时候捡到的,应当是山上的某种鸟的羽毛。” “她觉得很好看,就做成了耳坠子。” “但虽然是同一只鸟,两片不同的羽毛也多多少少有些区别。” “也因此,这对耳坠子,世间仅此一对,是独一无二的。” “我觉得挺有意思,感觉还挺适合你的,就给你买了。” 盛南枝接了过来,拿起来对着窗外投来的阳光看着:“还挺别致。” 她随口夸了一句,却捕捉到了时淮之话中隐含的信息:“你去了锦绣湖附近?” 锦绣湖,她倒是听闻过。 对寻常人而言,不是什么多有名的湖,且也并不算大。 可对某些人而言,却是令人销魂的存在。 只因为,那锦绣湖的四面,都泊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船。 一条花船,就是一个青楼。 听闻花船上的花娘,也都摇曳多姿,各具风情。 “是去查穆昭的那外室的事情?” 时淮之眼中的亮光一点一点熄灭:“嗯。” “我没有查到时淮之有外室,也没有查到时淮之和哪位青楼女子牵扯不清。” 盛南枝面露讶异:“没有?你确定?” 难道这会儿,穆昭和那女子,还未遇见? 倒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但我在那些花船上,见到了一个,穆昭应当十分熟悉的女子。” 盛南枝愈发疑惑了:“你方才说,没有查到时淮之有外室,也没有查到他和哪位青楼女子牵扯不清,却又说见到了穆昭应当十分熟悉的女子?”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时淮之摇了摇头:“穆昭应当还不知道,她如今在锦绣湖上的花船上。” 不等盛南枝追问,时淮之主动道:“我说的这个女子,是前户部尚书魏大人之女,叫魏明月。” “你之前在庄子上,兴许对皇城中的事情不甚了解。” “前户部尚书,在三年前,因为贪墨银两太多,连累了家人。” “魏明月因此由尚书府嫡女,一夜之间变成了籍,而后就失踪了。” “穆家与魏家比邻,穆昭与魏明月,可以说得上是青梅竹马。” “魏家出事之后,穆昭就一直在找魏明月,可找了三年,都不曾找到。” 听时淮之这么一说,盛南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确定了下来:“就是她!应当不会有错。” 时淮之有些诧异地看向盛南枝:“可穆昭都还不知道魏明月在锦绣湖那边呢,你不是说,那青楼女子,是穆昭的外室吗?” 盛南枝也无法解释,只道:“你别管别问,反正就是她!” 她连忙追问着:“穆昭不是一直在找魏明月么?魏明月既然是魏府千金,城中见过她的人应当不少吧?” “她既然就在皇城,穆昭怎么会找不到?” 如果穆昭真的还不知道魏明月的行踪,这对她而言,绝对是个绝佳的机会。 第一百二十章 是有孕了 时淮之垂下眼:“因为魏明月不是那些花楼上的花娘。” “啊?” 魏明月是籍,又在锦绣湖的花船上,却不是花娘? “嗯。”时淮之顿了顿,才又接着道:“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脸上,有一道十分狰狞的疤痕,几乎贯穿了她整张脸。” “我叫人去查探了,听闻是魏明月在魏家出事,知道自己被没入籍的时候,就自己用剑,将自己的脸给毁了,加上当时她年岁小,所以才没有遭殃。” “她如今只是花船上一个花丫鬟,而且,是最下等的那种丫鬟。” 盛南枝面露诧异,却又由衷地从心里生出了几分钦佩。 刚十岁出头的年岁,却竟然能有这样的魄力。 若是穆昭瞧见这样的魏明月,定然心疼坏了。 倒也怪不得,怪不得盛清浅说,穆昭的外室是个风尘女子,却为穆昭生下了两个孩子,甚至穆家的其他人也都知道她的存在,默认了她的存在。 穆昭的妹妹,甚至还叫那外室叫嫂嫂。 一个真正的风尘女子,恐怕很难入出身将门世家的人的眼。 但一个嫁到中落,没入籍,为了保护自己的贞洁,不惜划伤自己脸的女子,却是可以的。 盛南枝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抬眼看向窗外。 外面的湖中,满池荷花开得更盛了。 “这一池子荷花开得这样好,应当值得我为它们办一次赏花宴吧?” 时淮之扬了扬眉:“你是打算?” “自然是打算邀请皇城中的诸位贵妇人来我们府上赏荷了。” “就当是庆祝,庆祝那林侍郎招认了一切,还了我们逸王府清白好了。” “既然要请诸位夫人小姐的来赏花,那自然就得要准备一些表演了啊。” “就请锦绣湖上那些能歌善舞的花娘们,来给大家唱唱小曲儿,跳跳舞,岂不是最好了?” 时淮之垂下眼笑了:“嗯,的确是很好。” “魏明月照顾的那个花娘,尤其擅长跳舞。” 盛南枝抚掌:“那不是巧了么?那就请吧。” “唱的小曲儿,跳的舞,就以荷为题。” “表演的地方,不如就在湖面上的小船上。” “之前端午节的时候,我瞧着锦心安排的划龙舟,就是我们在湖心岛上,龙舟表演就围着湖心岛。” “如此一来,即便是到时候人多一些,岛上的人也都能够看到表演了。” 时淮之眼中笑意更浓:“既然是在船上表演,得要有划船的人吧?那些花娘们虽然也整日在花船上,但那样大的画舫和寻常小船还是有极大不同的,花娘们上下船的时候也得要人扶吧?” “如此一来,魏明月岂不就有机会在诸位夫人跟前露脸了?王妃觉得我说的可对?” 盛南枝眼睛亮晶晶的:“对极了。” “即便是魏明月不欲出现在人前,很多事情也很难拒绝。” “而且,只要她跟着她侍候的那花娘来了,我便有的是办法。” “我现在就开始准备,先拟好要邀请的人。” “别人倒也不重要,但盛清浅,以及穆府的女眷们,是必须要邀请的。” “要是到时候,穆昭愿意亲自接送她们,那就再好不过了。” 若是穆昭要接送她们,那即便是穆昭不进府,她也可以给穆昭和魏明月安排一场,刚刚好的巧遇。 盛南枝如今已经是王妃,设宴这类的事情,有了想法,便尽管吩咐下去就是。 两日后,请柬便发了下去。 五日后,这赏荷宴,准时在逸王府举行。 这是盛南枝成为逸王妃之后第一次在逸王府设宴,但因为皇城中人人皆知,时淮之如今是个活死人,再无登临帝位的可能,她发出去的请柬不少,但来的人并不多。 不过,这不多的来的人中,便包括了魏家夫人,和盛清浅。 盛南枝原本以为,因着那日盛清浅在逸王府假装昏迷不醒,却被她拆穿,盛清浅应当会摆摆谱,但不曾想到,盛清浅比其他人来得,都更早一些。 盛南枝尚未到湖心岛,盛清浅就先来了,被丫鬟扶着,穿着精致,但妆容却是寡淡,走路也十分缓慢。 盛南枝有些诧异:“三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盛清浅微微抬了抬下巴:“大姐姐今日怎么不说,让府医来给我瞧瞧了?” “嗯?”盛南枝不知道她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却还是依她所言,叫来了府医。 府医上前给盛清浅把脉,盛清浅却一直在得意洋洋地看着盛南枝。 一只手不经意地从小腹上抚过。 盛南枝看她这副模样,心里隐隐约约有了几分猜想。 且很快,她的猜想便被证实了。 府医站起身来,躬了躬身:“七皇子妃的脉象,是滑脉,是有孕了。” “只是月份尚浅,七皇子妃需得要好生注意安胎才是。” 盛清浅矜贵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本皇子妃的肚子里,怀的可是七皇子的嫡子,自然得要小心谨慎。” 等府医离开,盛清浅上前两步,挽住了盛南枝的胳膊,随即抬起手来止住了身后跟着的丫鬟们的脚步。 她挽着盛南枝往前走了几步,才笑眯眯地开了口:“我怀孕了啊,姐姐,你怎么不恭喜我?” 盛南枝垂下眼,温庭云不能人道,盛清浅却怀了孕。 这孩子,不知道是谁的。 但盛清浅有了这个孩子,便定然愈发对温庭云死心塌地,连带着盛林,都得要重新盘算一些东西了。 温庭云这算盘,打得倒是极好。 “恭喜三妹妹。” 盛南枝说的不带丝毫感情,但盛清浅却高兴了。 能膈应盛南枝,能看她不高兴,她可太欢喜了。 “说起来,前世姐姐与庭云夫妻近六载,却始终未能有孕,还真是奇怪呢。” “庭云能让我有孕,姐姐你也能够在只和时淮之有一次的情况下就怀上孕,说明你们二人,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啊?” “难不成,姐姐前世并不得庭云喜欢?所以才一直不曾有孕?” “姐姐前世被盛云柔害死也不冤,毕竟庭云那时候都已经成为太子许久了,你却一直未能怀孕,这对一个会继承大统的人来说,太致命了。” “好在我这肚子争气,早早怀了这孩子。” “等庭云成了太子,我为他生下嫡子,我的地位,就稳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就是嫉妒我 盛南枝听到这里,骤然笑出了声来。 这一声笑,却惹得盛清浅不悦了:“大姐姐笑什么?” 盛南枝又有些想笑了:“三妹妹想要稳固自己的地位,便只能靠给温庭云生孩子吗?” 大抵是因为前世在穆府的遭遇,盛清浅重生一世,好似完全将自己的路给彻底走偏了。 她想要身份地位,便费尽心思的要嫁给前世被封为太子的温庭云,连成亲当日偷偷将新娘换走这样的事情都做出来了。 她想要稳固自己的地位,便想方设法地怀上了温庭云的孩子。 忆及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甚至怀疑,盛清浅这个孩子,是她用她知道的前世发生过的一些事情,来与温庭云交换的。 可盛清浅根本不知道,前世温庭云之所以能够得到那个太子之位,是因为她…… “有什么不对?” “若不然,我应该靠什么?” “靠出身?靠美色?” “爹爹是当朝丞相,我虽然是庶女,但是出身已经不低。至于美色……” 她目光落在盛南枝的脸上,眼中闪过一抹嫉妒与鄙夷。 “你比我漂亮,不也没有留住他的心?” “且色衰爱弛,永远有比你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我拿什么去与他们争?” “我只要生下嫡子,就有了依仗,自然地位也就稳固了啊。” 盛南枝垂下眼,勾了勾嘴角,盛清浅想要荣华富贵,就只想到通过男人的宠爱。想要稳固地位,就只想到靠出身靠美色靠孩子。 却从未想过,靠自己,靠自己的本事,靠自己的才华。 男人啊,哪有靠得住的呢? 盛清浅哼笑一声:“你就是嫉妒我。” “嫉妒我得到了你上辈子穷尽一生,也得不到的东西。” “不过,我对你也已经够好了。我重生比你早,却还是给你安排了一个六皇子。” “你不也是靠肚子里的孩子,成为这逸王妃的吗?比我又好得到哪儿去?” “我与你唯一的区别,便是我的丈夫,以后一定会成为太子,最后成为皇帝。而你的丈夫,只能躺在那里,直至死去。” “我的儿子,也会如同他的父亲一样,会成为太子,成为皇帝。” “但你的儿子,只会成为世子,最后成为皇室旁系的郡王。” 盛南枝不语,只勾起嘴角笑了笑:“那就提前祝妹妹,美梦成真了。” “妹妹若是成了太子妃,成了皇后,成了太后,可千万莫要忘了,照顾照顾姐姐啊。” 盛清浅撇了撇嘴,心中有些气闷,与盛南枝说这些,总有一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盛南枝好似全然不在意,怎么也不肯接招。 装的吧? 盛清浅咬了咬牙,她心里应当是恨极了,嫉妒极了的。 但是害怕在她面前落了下乘,所以才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这样一想,盛清浅心里才稍稍好受了一些。 “你专程办个赏荷宴是要做什么?” “就为了庆祝逸王府私藏武器之事真相大白?” 盛南枝点了点头笑着道:“我与妹妹不一样,没有妹妹这样有远大的抱负。如同妹妹所言,我嫁给了逸王,以后的日子能过成什么样,就几乎已经是定了的。” “无忧无虑,富贵清闲,我就十分知足了。” “此前突然闹出了那么一桩,可实在是将我给吓坏了。” “如今终于真相大白,我的生活也终于可以恢复之前的平静,自然值得庆祝。” “而且……”盛南枝指了指眼前的满湖荷花:“妹妹不觉得,这样的景致,也实在是漂亮吗?漂亮的东西,自然得要与人分享了呀。” 盛南枝正说着,却就有下人匆匆来禀:“王妃,客人们都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锦心姨娘在府门口迎客,马上就要将客人们带过来了。” 盛南枝颔首,眉眼弯弯:“那妹妹,我们就先去湖心岛等着吧?” 到了湖心岛,刚在已经设好宴的地方落座,锦心就带着人来了。 客人刚刚走近,盛南枝就感觉到身边坐着的盛清浅的身子,骤然僵住了。 盛南枝看过去,就看见她恶狠狠地盯着走过来的几位客人,眼中满是恨意。 见她这般反应,盛南枝几乎立马就知道了来的人是谁了。 她抬眼看过去,果然看见了前世曾有过几面之缘的穆夫人,和两位穆小姐。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盛清浅咬牙切齿,压低了声音。 “妹妹说什么故意的?” 她看着跨过长廊朝着这边走来的一行人,恍然大悟一般:“啊,妹妹说的是穆夫人和两位穆小姐?” “那妹妹可实在是冤枉我了。” “我要设宴,自然是要发请柬的,城中稍稍有头有脸些的夫人小姐们,我都发了请柬出去,穆将军是朝中武将中最为厉害的了,请柬我自然得要送的。” “只是逸王昏迷在床,能来的人恐怕实在是不多。” “我也没想到,穆夫人竟然会给我这个面子啊?” 她话音刚落,锦心就已经带着人走近了。 “王妃,庆国公府上的国公夫人,威武大将军府的穆夫人和穆小姐,钦天监温大人府上的温夫人,御史台刘府的刘老夫人来了。” 几人同盛南枝打招呼,盛南枝笑吟吟地应了,便让几人都落了座。 人陆陆续续来了些,最后到场的,一共十六七人。 人齐宴开。 盛南枝眉眼弯弯:“前段时日,府中被发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时可将我吓坏了。后来陛下一查,倒也证明了,我们府上是被冤枉的。” “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正好最近府中的荷花开了,就正好叫大家来,一起赏荷。而且,我回来皇城时日不长,也不曾参加过几次宴会,嫁进逸王府也已经有几个月了,就想着,也设个宴,大家认识认识。” “今日人也不多,我这里也没什么规矩,大家不必拘束。” 盛南枝话音刚落,穆夫人就点了点头附和道:“是该庆祝庆祝。” “此前那桩事情,连我儿子都被牵扯了进去。幸好最后证明了,他是无辜的。” “我也被吓坏了。” 盛南枝眉眼弯弯,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盛清浅:“穆小将军运气好,刚被带回皇城,真相就大白了,的确值得庆祝。” “光说话赏荷也无趣,我请了一些人来唱唱曲儿跳跳舞,大家也一起瞧一瞧。” 盛南枝抬眼,给锦心递了个眼神,锦心拍了拍手,湖面上就响起了丝竹声…… 第一百二十二章 闹起来了 赏花宴的一切顺利,直到有人询问盛南枝:“今日这些曲儿,这些舞蹈,都别有一番味道,还挺好听和好看,逸王妃是从哪儿请的乐师和舞姬啊?” 盛南枝勾起嘴角:“这些舞姬啊?我是从锦绣湖上的花船上请的。” “啊?” 众人皆不约而同地朝着盛南枝看了过来:“妓子啊?” 盛南枝点了点头,丝毫不避讳的模样:“这些女子,虽然出身风尘,但也并不是全部都卖身的。寻常的乐师和舞姬,唱得跳得也未必比她们更好。” “我们也都是女子,只欣赏她们的曲音和舞姿便是了,也不必在意太多。” 其他人神色各异,倒也有附和着应是的。 只盛清浅脸色无比难看:“妓子就是妓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长得再漂亮,小曲儿唱得再好,舞跳得再好,也改变不了他们是籍的身份。” “姐姐你专程请我们来赏荷,却又请这些风尘女子来唱曲儿跳舞,莫不是故意轻我们?” 盛南枝并不意外盛清浅会直接发难,毕竟前世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盛清浅大抵是听不得妓子这二字的。 盛南枝正要开口说话,湖面却骤然传来一道吟唱,歌声袅袅,恰似破晓时分,第一缕阳光穿透晨雾,直直地洒落在静谧的湖面。 顿时,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她唱的是采莲曲?” “是,不过采莲曲我听过不少,她应该是做了改动,听起来比其他人更空灵许多。” “最开始的那吟唱实在是太厉害了,她的声音也极好。” 立在盛南枝身边的雪意适时开口:“唱曲儿的这位姑娘,也是锦绣湖花船上的一位花魁,她歌声十分出众。” “之前王妃说要办赏荷宴,想要找些擅长唱曲儿和跳舞的人,城中那些乐师舞姬的,名王妃也都找过了,可总觉得差点意思,想着诸位夫人小姐的,在城中这么多年,宴会参加过无数,那些为人所熟知的乐师舞姬定然也都听腻了看腻了,就想给大家弄点不一样的来。” “这位姑娘,王妃也是听闻了她的名声,专程将她请到了府上听了一遍她唱的曲儿。” “府中诸位姨娘都被她唱得曲儿给惊艳了,也就是因为她,才让王妃觉得,另辟蹊径,找青楼女子来,兴许还能给大家耳目一新的感觉。” 穆夫人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这倒也是。” 她幽幽叹了口气:“而且,这些没入籍的女子,兴许出身原本也不差,受的本也是与我们并无多少区别的教导,只是因为一些缘故。” “比如家道中落,比如身不由己的原因,而不得不沦落风尘的。” 这话更像是彻底点燃了盛清浅,盛清浅正要开口,坐在穆夫人身边一直没开口的穆小姐突然道:“娘亲,你瞧,那船上划船的女子的眉眼,是不是有些眼熟?” 穆夫人闻言看了过去,那船已经由远及近,到了她们不远处,她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划船的女子的脸上,只忍不住地握紧了一旁她女儿的手。 “那划船的女子是……” 她面色变了又变,只转过身来,朝着盛南枝道:“今日来表演的女子,应当都是王妃的人挑选的,王妃可知道,那划船的女子是谁啊?” 盛南枝看了过去,就看见船头站着一个女子,女子的脸上蒙了一层面纱,她茫然摇了摇头:“唱曲儿的姑娘我倒是知道,是叫兰衣,划船的,我便不清楚了。” 盛南枝转头看向雪意:“人都是你安排的,你可认得?” 雪意想了想:“那好似是兰衣姑丫鬟,奴婢先前听兰衣姑娘叫她……阿月。” 阿月二字一出,穆夫人几乎失态得打翻了手边的杯子。 “怎么了?穆夫人难道认得那丫鬟?” 穆夫人摇了摇头,勉强的笑了笑:“没,不认得。” 盛南枝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却留意到身侧盛清浅几乎掐进手心中的指甲。 她只装作没看见,暗暗勾了勾嘴角。 赏花宴接近尾声,雪意凑到盛南枝耳边,压低了声音道:“穆小将军已经在府门外等着了,奴婢安排了人,护送兰衣姑娘和她身边丫鬟离开。” “我们的人会在兰衣姑娘他们出门之后,假意撞上兰衣姑娘。” “并且,趁机将阿月姑娘脸上的面纱给扯落。确保,穆将军能够瞧见阿月姑脸。” 盛南枝颔首:“好。” 宴会结束,盛南枝与诸位客人一同离开了湖心岛。 刚要与宾客分别,门房却就匆匆忙忙跑了过来:“王妃,我们府门口出事了,穆小将军在府门口闹起来了。” “穆小将军?”盛南枝转过头,有些疑惑地望向穆家母女三人。 穆夫人也有些茫然:“闹起来了?谁?昭儿?这怎么可能?” 盛南枝忙道:“那我们一起到府门口瞧瞧吧。” 一行人急急忙忙赶到了府门口,就瞧见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穆昭正沉着脸,拽着一个女子的胳膊,面色有些难看:“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苦?” “你就在皇城,却竟然都不愿意来见我一面?” “魏明月,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有人已经认出来了:“穆小将军拽着的,是不是方才那位兰衣姑丫鬟,划船的那个?” “好像是,衣裳都一样的。” “她的面纱怎么不见了?” “啊!她脸上怎么这么长一道疤?怪不得要戴面纱。” 也有人反应了过来:“这女子,怎么长得那么像魏家那位姑娘,好像是叫,魏明月?” “魏明月?是前户部尚书之女?” “好像三年前,魏家出事的时候,魏家的姑娘家,都被没入籍了?” “怪不得呢。” 众人说着话,复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了脸色有些凝重的魏夫人。 盛南枝轻咳一声:“什么魏府?魏明月又是谁啊?” 有人连忙低声同盛南枝解释着:“魏明月是前户部尚书之女,三年前因为一起贪墨案子,查出了户部尚书,他们家被牵连,女子都被没入了籍。” “魏明月出事之前,好似与穆小将军关系挺好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惯会拿捏人心 “啊!”盛南枝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这样。” 她压低了声音同穆夫人道:“要不,请穆小将军与这位魏小姐进来说吧?” 穆夫人摇了摇头,扬声唤穆昭:“昭儿。” 穆昭转过头来,那魏明月却趁着这个机会,飞快就挣脱开了穆昭的钳制,匆匆上了停在一旁的马车。 穆昭抬脚就要追,穆夫人拔高了声音:“穆昭!” 那马车已经越走越远,穆昭紧咬着牙关,额上青筋暴起。 暗自平复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朝着穆夫人她们走了过来:“母亲!你瞧见没有,是明月啊!” 穆夫人自然知道,只眉头紧蹙:“我当然知道,但她如今身份,你今日在大街上与她这样拉扯,岂不反而害了她?” “你先按捺住,等会儿直接去找她,私下好好聊聊不行?” 穆昭到底还年少,全然不遮掩心中情绪,只跺了跺脚:“可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儿!” 盛南枝见机开了口:“她是清风楼兰衣姑丫鬟,今日我在府中设宴,请兰衣姑娘来唱个曲儿,她是跟着兰衣姑娘一起来的。” 穆昭身形一顿,这才抬头看了过来,立马猜到了盛南枝的身份:“见过逸王妃,多谢逸王妃告知。” 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他几乎一刻也按捺不住,转身就走。 穆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只转过身来同盛南枝笑了笑:“实在是抱歉,我这儿子,性急了一些。” 盛南枝摆了摆手:“挺好的,穆小将军是性情中人。” “而且,穆小将军与那位明月姑娘本就是从小的情分,穆小将军一直惦记着她,倒是更显得少年人青梅竹马之情弥足珍贵。” 穆夫人点了点头,又与盛南枝道了几句谢便匆匆告辞。 其他人见没有了戏看,也都纷纷离开了。 只留下盛清浅一人,面色森冷地跟在盛南枝身后重新进了逸王府。 逸王府的门一关上,盛清浅就直接朝着盛南枝冲了过来,扬起手就要朝着盛南枝打过来。 一直跟在盛南枝身边的雪意连忙挡在了盛南枝身前,接住了盛清浅挥过来的手,面色森然地呵斥着:“七皇子妃!你这是做什么?” “这可是逸王府,你在逸王府都胆敢对王妃动手,未免有些太过大胆!” 盛清浅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着,只抬着手指着盛南枝:“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你明知道魏明月是穆昭的外室!却还故意将她找了来!” 盛南枝愈发迷茫:“妹妹在说什么?” “什么我明知道魏明月是穆昭的外室?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而且,方才你不是亲耳听见穆昭说的吗?魏府出事之后,他便一直在找魏明月,找了三年,都不曾找到,却不曾想到,魏明月竟然就在皇城。” “三年前,魏明月是户部尚书之女。我瞧着魏明月现在也没有多大的样子,三年前魏府出事的时候,她年岁应当更小,至多也就十二三岁的年岁。” “那个时候,魏明月怎么可能做穆昭的外室?” “三妹妹是癔症犯了吧?” “且,即便是那魏明月是穆昭的外室,与你何干?难不成,三妹妹倾慕穆小将军不成?” 盛清浅正要驳斥,却留意到了周围下人看她的惊愕眼神。 她骤然忆及自己已然重生,且如今已经是温庭云之妻。 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紧了牙关,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盛南枝嗤笑了一声:“我不知道。” “兰衣的确是我选的,但那魏明月只是兰衣的丫鬟,我哪有那么多空闲,去关注一个丫鬟。” “且,我根本不认得什么魏明月。” “三年前魏家出事的时候,我根本不在皇城。” 她挥了挥手,让一脸警惕的雪意他们退后了几步。 “你若要说前世。” “你之前的确是提到过,穆昭前世有一个十分宠爱的外室,但你也只是提了一嘴。” “我前世不知道那外室的存在,重生回来你即便是提了那么一嘴,也只说那外室出身青楼,那外室姓甚名谁,是哪家青楼的,我一无所知。” “我总不可能为了找一个人,将皇城所有籍的女子都给找来吧?” 盛南枝眸光暗沉沉一片:“更何况,三妹妹,前世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你如今,已经是七皇子妃了。” “甚至,你肚子里,已经有了七皇子的孩子了。” “你今日这样胡闹,若是传入了七皇子耳中,你让七皇子如何做想?” 盛清浅紧咬着牙关不说话,只恶狠狠地瞪着盛南枝,似乎恨不得将她给生吞活剥了。 盛南枝倒也不惧:“且,三妹妹,你大抵因为身怀有孕,高兴得有些太过头了,几乎忘了,如今,你还只是一个七皇子妃。” “而我,是逸王妃。” “你方才那样对我,若我非要追究,便是温庭云,也不敢置喙半句!” “你若是想要教训我,想要对我动手,我劝你,还是等你成了太子妃,等你爬到我头上的时候,再来吧。” 她说完便径直转了身:“我今日已经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 “雪意,送送七皇子妃。” “是。”雪意应下,转身对着盛清浅做了个请的手势:“七皇子妃,这边请。” 盛清浅几乎将牙咬碎,终究还是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走了。 盛南枝忽视掉身后那道几欲杀人的目光,施施然朝着阁楼而去。 身后响起时淮之的声音:“你这么惹怒她,就不怕她狗急跳墙?” “她如今恐怕恨毒了你,我怕她在对穆昭下手之前,会先想方设法地除掉你。” 盛南枝轻笑了一声:“怕什么?不是有你在吗?” “难道王爷会让盛清浅有机会对我下手?” 时淮之扯了扯嘴角:“你倒是惯会拿捏人心。” 盛南枝倒并不觉得会拿捏人心是什么坏事:“而且盛清浅可能会对付我,但绝不会想要弄死我。” “毕竟,她还要留着我,想要让我看着她登上高位。” 看着她登上前世她不曾登临过的位置。 “而后向我炫耀,再以权相压,最后要了我的命。” 第一百二十四章 妖精一样 时淮之又忍不住地笑了:“不得不说,你对你这个妹妹,倒的确十分了解。” “那你想要如何做?” 盛南枝似笑非笑地瞥了时淮之一眼:“我想要如何做?我想要如何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 “我?”时淮之手指默不作声地在袖中摩挲了一下,盛南枝明明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却觉得,那眼神好似带着钩子一样。 时淮之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完了。 “是啊。”盛南枝却浑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只笑得眉眼弯弯:“如今我是逸王妃,她是七皇子妃,我便可以用身份来压着她。” “让她哪怕是对我再气急败坏,也只能在暗地里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悄悄搞小动作。” “所以,我希望,能够在身份上一直压着她,可不能让她有反压过我的机会。否则,我的下场,定然很惨很擦。这件事情,就得要靠王爷了,不是吗?” “只要王爷能够在身份上一直压着温庭云,我便可一直压着盛清浅。” 她满脸狡黠:“所以,王爷,你可一定要加油啊。” 盛南枝说完,抬脚上了阁楼,只留下时淮之仍旧站在原地。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滚动,却骤然笑了起来:“妖精一样。” 不过,这样生动的盛南枝,却让他突然忆起了,他第一次见到盛南枝的时候,她便是如方才那样,活泼灵动。 可这次重逢之后,她整个人都显得死气沉沉,满脸的波澜不惊,好似对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让她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又好似什么都知道,但对那些争斗并不感兴趣,所以隔岸观火的感觉。 他不喜欢盛南枝这副模样。 让他觉得,有种她随时都可能随风飘走,怎么也抓不住的感觉。 他可不能够,让她飘走了。 既然人都已经到了他跟前,到了他身边,让他认了出来,那他就绝对不会给她机会离开。 如今,能够稍稍激起盛南枝的情绪的,也就是盛清浅和温庭云那对夫妻了。 若是那对夫妻能够让盛南枝稍稍有些活气儿,他也不介意好好利用一下。 那个位置,若是盛南枝想要,那他也不介意好好的争一争。 已经回到阁楼上准备小憩的盛南枝却全然不知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对时淮之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只躺到了软榻上开始小憩。 看戏固然有趣,惹盛清浅发怒也很好,但主持宴会与人虚与委蛇也还是很累。 一觉睡醒,窗外的霞光已经铺满了大半边的天空。 盛南枝看了会儿,才坐了起来。 门外侍候的霜寒听见动静,连忙快步走了进来:“王妃。” 她上前两步,替盛南枝将披风披在了身上:“刚睡醒,王妃莫要着了风。” 说着,便接着一副的遮挡,顺手往盛南枝的衣袖里塞了什么东西。 盛南枝摸了摸,好似是一封信。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霜寒一眼,才吩咐着立在一旁的华茗:“我有些饿了,你去问问小厨房今晚吃什么,我有点想吃青梅排骨,不知道厨房来得及做不。” 华茗应声退下,盛南枝朝着门口看了一眼,将书信拿了出来:“谁的书信?” “莫老先生的。” 盛南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师父?” 前世她回到盛家之后,师父便去云游去了,就没有再给她寄过书信。 这一世,倒似乎连这也有了变化。 她欢欢喜喜的拆开信看了起来,只是欢喜神情很快专为无奈,无奈中又带着三分哭笑不得。 “怎么了?王妃为何这样的表情?” 盛南枝笑了一声:“师父在外云游,云游到西南边的银平县,发现那边正在经历水涝,他救下了不少人,只是那边受水涝影响,疫情肆虐,死了不少人,也有不少人因为水涝流离失所。” “莫老先生想要让王妃过去帮忙?” “那自然不是?”盛南枝垂下眼笑了:“师父是写信来要银子的。” “他说啊,听闻我如今已经是逸王妃,手头定然宽裕,他身上银子都拿去接济灾民了,如今穷的叮当响,所以希望我能够给他送些银子过去。” “若是能够再顺便送些药材过去,那就更好了。” 她沉吟片刻:“正好前段时间我从盛林那里捞来的嫁妆,尽数都拿去买了铺子,铺子动不得,但这些铺子这段时间也给我赚了一些银子。” “你那我信令,去将铺子上能够提出来的银子,都提出来,换成银票。” “再去库房里寻一些能够卖的,都拿去当了卖了,而后去药铺买些药材。” “同药铺掌柜说,是洪涝之后导致的疫病用药,他定然能够知道。” “尽快筹集,能筹集多少就筹集多少,明日便将第一批送出城。” 霜寒急忙应下,匆匆就走了。 盛南枝重新在软榻上坐了下来,却又突然想起。 前世她好似并未听闻过有这么一场洪涝以及疫病啊? 她仔细回忆了一番,的确是不曾听闻。 可不应该啊,洪涝属于是天灾,天灾引起疫病,受灾的百姓还不在少数的话,应当会传到皇城来啊。 且如果是天灾,就不应该因为她或者是盛清浅的重生,亦或者是盛云柔的穿越所改变了啊? 可前世她的确不曾记得有这么一桩,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呢? 盛南枝皱了皱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正想着,时淮之从外面走了进来。 盛南枝听见响动,抬起了头来。 “怎么了?怎么看到我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盛南枝摇了摇头:“没事,在想旁的事情。” 时淮之嘴角勾了勾:“那王妃想不想要知道今日那闹剧的后续?” “嗯?什么后续?” 时淮之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今日穆昭从我们府门口离开后,就去找到了魏明月,并且花了大价钱,强行将魏明月从花船上接了下来,养在了他在穆府外的一个庄子上。” “听闻,他本是想要将魏明月直接接回穆府的,但魏明月没有同意。” 忆及之前盛南枝对他说的话,他眯了眯眼:“如今,魏明月在外界看来,应当算得上是穆昭的外室了吧?” “可……穆昭除了魏明月之外,再无别的外室,但之前,王妃说,穆昭有外室。” 第一百二十五章 用你的秘密来交换 盛南枝眼皮一跳,她当然记得。 当时她想要找出魏明月来,用来刺激盛清浅,但她对魏明月的信息一无所知,便让时淮之去查,她告诉时淮之的是,盛清浅极恨穆昭,是因为穆昭有一个外室。 可她并没有想到,魏明月那时候尚且不是穆昭的外室,甚至,还未与穆昭重逢。 而在她亲手策划了穆昭与魏明月的重逢之后,魏明月成了穆昭的外室。 这一切落在时淮之的眼里,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盛南枝轻咳一声,佯装没有听懂时淮之的怀疑,只点了点头:“如今魏明月成了穆昭的外室了,这件事情,我三妹妹应当还不知道吧?得要想办法让她知道才是。” 毕竟,这一世,穆昭和魏明月可是在盛清浅跟前相认的,盛清浅恐怕今天晚上都很难睡得着觉了。 那就让她,再睡不着一些吧。 她要想方设法地触怒盛清浅,想方设法地让盛清浅和温庭云翻脸。 虽然这一世,温庭云没有了她替他谋划一切,但还不够。 她得要杜绝温庭云成为太子的全部可能。 盛南枝眸光闪动:“最近因为府中发生的这些事情,我好似都有一段时间没有关心宫中情况了。” “温庭云与我二妹妹可有动静?” “盛清浅都已经有孕了,我二妹妹的肚子里,还没有动静呢?” 时淮之笑了起来:“听闻,温庭云最近时常在宫中留到很晚,与陛下商议政事。” “也经常出入后宫,探望贤妃娘娘。” 盛南枝几乎是立刻的,就听懂了他话中隐含之意。 看来,温庭云最近时常借着探望贤妃的名义,与盛云柔私会啊。 盛南枝嘴角微微翘起,笑得意味深长,要是…… 那就有意思了。 她正想着,就听见时淮之道:“你可知,他们最常私会的地方是何处?” 盛南枝抬眸看向他,若只是寻常地方,时淮之断然不可能这样问,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贤妃宫中。” 时淮之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之色:“王妃果然聪明。” 盛南枝勾了勾嘴角,倒也不意外。 温庭云刚被皇帝认回不久,盛云柔也刚入宫,对宫中的了解极少,都不如此前在宫中当过多年宫女的贤妃。 温庭云与盛云柔做的,可是秽乱宫闱的事情,自然得要选一处最保险的地方。 而对他们而言,最保险的地方,也就是贤妃宫中了。 有贤妃做掩护,倒是能够方便许多。 盛南枝啧了一声:“可惜了。” 可惜她如今与盛清浅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若不然,她倒是还可以……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行。 盛清浅还是有些太闲了,所以才有空一而再再而三的寻她麻烦,有空借着前世经历的事情替温庭云出谋划策,有空到她跟前来同她炫耀她肚子里那个,其父不详的孩子。 若是能够给盛清浅多寻点事情做,多竖敌,她兴许才能将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开吧? 盛南枝抬起眼来看向时淮之,脸上立马堆满了笑:“我有一计,可能需要借王爷在宫中的人脉一用。” 时淮之扬了扬眉,意味深长地笑了:“可以倒是可以。” “但我需要王妃,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盛南枝眨巴眨巴眼。 “告诉我一个,王妃的秘密。” “关于,王妃为何会提前知道,魏明月会成为穆昭外室的秘密。为什么,穆昭明明没有外室,王妃却笃定,盛清浅因为穆昭的外室,而与穆昭结了仇的秘密?” 得,她想方设法绕开的话茬,又被时淮之给绕了回来。 此事……不好糊弄啊。 盛南枝心思转得飞快,若是她不借用时淮之在宫中的暗桩,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她如今是逸王妃,可以随时打着探望华贵妃的名义入宫…… 她心中念头刚起,时淮之就好似洞察了她的想法:“你即便是可以入宫,也没有办法在不惊扰贤妃的人的情况下,接近贤妃的宫殿。” 这倒是。 盛南枝咬了咬唇,略显幽怨地瞥了时淮之一眼。 这人,怎么好似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 盛南枝深吸了一口气:“可以,成交。” 时淮之满意了:“希望王妃到时候事成之后,不要赖账,不要随意找借口来糊弄我。” 好在,不知道是温庭云与盛云柔的确私会比较频繁,还是她运气极好的缘故。 不过三四日后,就让她寻到了机会。 刚过了午,时淮之就得到了消息:“温庭云在宫中,应当要去贤妃那里。” 盛南枝有些诧异:“温庭云每日都要上朝吧?也都会入宫的吧,为何你这般确定,温庭云今日会去贤妃那里?” 时淮之垂下眼:“是御膳房那边的人传来的消息,贤妃派了人去御膳房,让御膳房多做两个菜,且加的菜,几乎都是按照温庭云的口味加的。” 这倒是盛南枝不曾想到的角度。 她默默竖起大拇指:“王爷实在是厉害,那王爷可知,盛清浅,如今在何处?” 时淮之嘴角扬了扬:“我就知道你会问,所以专程让人查过了,盛清浅今日,回了盛府。” 盛府啊。 盛南枝手指摸索着袖口,盛府她倒也有段时间没回去过了,正好了。 盛南枝眼珠子转了转,叫人准备了一些东西,便直奔盛府。 盛清浅仍在,听闻禀报,忍不住地撇了撇嘴,一副不愿见着盛南枝的模样。 唯柳姨娘满脸惊喜:“你们姐妹二人可是约好了的?怎么一来,就两个都来了?” “快过来坐!” 盛南枝摇了摇头,笑着拒绝了:“我要入宫一趟,想着要路过盛府,前段时间我得了几匹极好的布料,适合夏天穿,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给姨娘带过来。” “入宫?”柳姨娘诧异:“入宫做什么?难不成宫中出了什么事?” 盛清浅也控制不住地看了过来,眼中满是打量。 “那倒也没有,但华贵妃一直比较关心我肚子里这个孩子,虽然她留了金嬷嬷在我身边照顾,但我想着她在宫中到底不方便出宫,我便时常入宫让她瞧瞧,也好让她放心不是?” 她说着,就又看向了盛清浅:“三妹妹发现有孕已有几日,可有亲自入宫,给贤妃娘娘报个喜?让贤妃娘娘也瞧瞧你肚子里的孩子?” 盛清浅神情一顿,她……没有。 第一百二十六章 触怒 见盛清浅迟疑,盛南枝就已经知道答案,她假意捂嘴:“啊!我忘了,三妹妹与贤妃娘关系,好似不那么好。” “贤妃娘娘好似十分在意七皇子的子嗣,也不知道她为何那般着急,之前妹妹你与七皇子不过刚成亲一个多月,那青楼女子怀孕闹上门来,她竟就做主留下了那孩子。” “就好似……担心三妹妹你生不出孩子来似的。” “不过三妹妹你如今终于怀孕,也能够扬眉吐气一把了。” 柳姨娘闻言,立马转过头,担忧地望向了盛清浅:“你与贤妃娘娘关系不好?” “那如何能行啊?不管怎么样,贤妃娘娘也是你的婆母啊。” “你有孕之事,贤妃娘娘还不知道?” 盛清浅捏紧了手中绣帕,简直恨不得将盛南枝的嘴给撕烂:“应该是知道的。” 她咬了咬唇:“七皇子说,他会同母妃说的。” 盛南枝却只笑了笑不说话,温庭云恐怕不会说。 毕竟,盛清浅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压根就不是温庭云的啊。 温庭云是什么样的情况,贤妃再清楚不过的了。 一个野种,她根本不会在意。 盛南枝点了点头:“那也好,夫妻一体,七皇子去说了,也就等于三妹妹你说了。” 她笑了笑,复又转身同柳姨娘告辞:“那姨娘,我就先入宫了。” “马上天气就彻底热起来了,你可以早些叫绣娘将这些布料拿去做衣裳。” “对了,这些布料几乎都是贵妃娘娘赐下的,母亲你自己穿就好,可莫要拿去送人了。不然,贵妃娘娘发现了肯定会问,虽然她脾性好也不会责怪女儿,但也不太妥当。” “好,知道了。” 柳姨娘说着,伸手戳了戳盛清浅。 盛清浅转过头来,两人对视一眼,母女之间的默契就让盛清浅知道了柳姨娘想要说什么。 她抿了抿唇,说起来,她也的确应当亲自入宫一趟,去给贤妃报个喜的。 毕竟,之前那个怀了温庭云的青楼女子,那日之后,就被他们母子给藏了起来,她至今不知那女人究竟去了何处。 她如今自己有了身孕,是不是……可以将那人给除了呢? 不然,她总是会忍不住地去想,心里总觉得膈应。 思及此,盛清浅也跟着站了起来:“既然都提起入宫了,那我似乎也应当去一趟。”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就今日,跟着大姐姐一同入宫吧?” 说来也令人烦躁,她虽然和盛南枝一样是皇家媳,可她与贤妃的关系着实一般,不像盛南枝与华贵妃,贤妃从不主动传召她入宫,温庭云也不带她进去,她对宫中也不太了解,总觉得宫中规矩森严,害怕自己什么都不懂,入宫说错话做错事。 让她自个儿入宫,她还真有些怵。 但盛南枝在,她自然也不能露了怯,惹盛南枝笑话了。 盛南枝似乎有些诧异:“妹妹随我一起入宫?” “妹妹不同七皇子说一声?” 盛清浅微微抬了抬下巴,面露得意:“不必了,七皇子如今得陛下看重,几乎每天都跟在陛下身边学着处理政事,一般得要晚上才能够回来呢。” “我入宫同贤妃娘娘报了喜,在宫中吃个晚饭,应当正好可以同七皇子一同回府。” 这就是盛南枝这个人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了,她的丈夫,可没有办法同她一起回府。 她留意到,盛南枝听到她这么说,睫毛忍不住地颤了颤,似乎被戳中了痛处。 盛南枝的反应让盛清浅终于高兴了起来:“走吧,姐姐?” 两人一同告别了柳姨娘往府门口走去,盛南枝勾了勾嘴角:“我听闻,穆昭给那位魏姑娘赎了身,安排了一个院子,给那位魏姑娘住了。此事,妹妹可知道?” 盛清浅揉皱了手中绣帕,只嗤笑一声:“那又怎么了?” “这一世,穆昭如何,与我何干?” “我这一回,嫁的,是温庭云。是要当太子的温庭云,我也已经怀上温庭云的孩子了。” “前世的人和事,都早已经与我无关了。” “他们什么样,我并不关心,我连只想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仅此而已。” 盛南枝垂眸笑了,可之前盛清浅见到穆昭和魏明月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反应啊。 她相信,盛清浅是真的想要过好这一世,过好自己的日子。 但她也相信,盛清浅断然不会期望见到前世有所纠葛的人,过得比她好。 不管是前世作为她夫君的穆昭,还是前世作为温庭云妻子的她。 她就希望,重活一世,穆昭与她,都将日子过得乱七八糟,在痛苦的泥沼中挣扎,只有她一帆风顺,顺顺利利地登临高位,儿女绕膝,夫妻举案齐眉。 如此一来,她才会觉得,没有白白重活一世。 穆昭也就罢了,他们前世怨侣的事情,她不想管。 但她何其无辜? 她前世也并未做过对不起盛清浅的事情啊,盛清浅却处处针对。 盛南枝瞥了盛清浅一眼,突然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她一下子就笑了开。 这一笑,却像是惹到了盛清浅。 盛清浅皱眉:“你笑什么?” 盛南枝摇了摇头,却似乎还是有些憋不住:“我只是突然想起,有些事情,好似有点太巧合了。” “比如……” “前世穆昭的时候,穆昭的外室,也是青楼出身,外室是魏明月,穆昭叫她阿月。” “这一世,我记得当时寻到七皇子府,说怀了七皇子的孩子的那女子,似乎也是青楼女子,好似是叫月娘?” “阿月,月娘,同样出身青楼。” “这是连话本子里,都很难凑出的巧合吧?” 盛清浅浑身一震,她倒是从未将这两桩事情联系到一起。 听盛南枝说起才发现,好似真的是这样…… 盛南枝抬脚跨出盛府大门,眉眼带笑:“看来三妹妹你两世都得要和青楼女子,和名字带月字的女子纠缠到底啊。” 盛清浅气急败坏,可偏偏盛南枝已经先一步上了停在府门口的逸王府马车,她咬了咬牙,气得眼睛都红了。 人!人!一个个的,都是人!都该死! 啊啊啊,气死她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应当是怀孕了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盛南枝与盛清浅刚一下车,就有内侍匆匆而来,满脸堆满笑,直奔盛南枝而去。 “逸王妃,华贵妃听闻逸王妃要来,早早的就让奴才在这里候着了。” “华贵妃还给逸王妃准备了逸王妃最爱吃的糕点、饭菜和水果呢,今日有专程从西南边从过来荔枝……” 盛南枝眉眼弯弯:“母妃真好。” “不过我三妹妹也一同入了宫,三妹妹入宫的次数少,我先送她去贤妃娘娘宫中,等我将三妹妹送过去,我就去母妃那里。” “对了,马车上有我给母妃带的东西,此前母妃说她每逢下雨天,就要腰腿疼痛,我闲在府中无事,就翻了翻医书,找到了几个应对的方子,但我不知道有没有用,所以直接将几本医书都给带了进来,可以让御医瞧瞧能不能用。” “你先带过去吧。” “是。”内侍笑眯眯地应下,才转头同盛清浅点了点头:“六皇子妃。” 盛清浅握紧了手,盛南枝这个人,看不出来,倒还惯会讨好人的。 华贵妃竟然对她这般好,知道她要来,还专程让人等在门口。 盛南枝的运气也真好,这一世被她算计嫁给了六皇子,虽然有个昏迷不醒的丈夫,却也有个十分疼宠她的华贵妃。 不像她,前世遇见的那穆夫人,和这一世遇见的杜琦玉,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妹妹?”盛南枝已经转过了头来:“我交代好了,我们走吧。” 盛清浅连忙扬起一抹虚伪的笑容来:“好。” 话毕,她便跟在了盛南枝身后,只是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殆尽。 得意什么? 对皇宫熟悉,有什么值得她得意的? 而且盛南枝对皇宫会如此熟悉,不过是因为她前世做了太子妃,跟着温庭云住在东宫而已。 等她这一世做了太子妃…… 不,等她这一世做了皇后,这偌大的皇宫,就都是她的了。 到那时候,盛南枝想要进宫来,都得得她传召才能来…… 盛清浅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浑然没有发现,每隔一段路,都会有人同盛南枝请安,并且同她使眼色打手势。 盛南枝悄无声息的转头看了一眼毫无所觉的盛清浅,嘴角勾了勾。 两人路过御花园,远远地瞧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人。 盛南枝脚步一顿,扬起眉来,故意轻咳了一声:“三妹妹,你瞧,那是不是二妹妹啊?” 盛清浅蹙着眉头抬起头来,薄唇紧抿:“嗯。” 盛南枝似乎有些犹豫:“我们要去同她打招呼吗?” “打什么招呼?”盛清浅皱起眉头,满脸不解:“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她如今是嫔妃,我们若是过去打招呼,就不像以前,只是单纯的打个招呼而已了,如今,我们可都是要向她行礼的。” “按着辈分,甚至还得叫她一声母妃。” “前世盛云柔抢走了温庭云,甚至还将你杀了,难道不恨她?你能够忍受跪在她面前,对她卑躬屈膝?” “若是人前,不得不那样也就算了,如今这样碰着,我何必去自找不快?” 盛南枝颔首:“三妹妹说的极是,那我们稍稍等一等,别走快了,万一被她发现了,可就不好了。” 她说着,却又有些纳罕:“她这是要去何处?怎么感觉,她也像是要去贤妃那里呢?” “这个方向,是通往贤妃宫殿的路。” 听盛南枝这么说,盛清浅心中莫名其妙生出几分烦躁来。 盛云柔这一世,可是险些就嫁给了温庭云的。 温庭云和杜琦玉本来想要迎娶的,也一直都是盛云柔。 是她暗中谋划,抢走了这门亲事的。 虽然盛云柔没能成功嫁给温庭云,可她也不希望看到,盛云柔和杜琦玉走得太近。 她紧蹙着眉头:“应该不是吧?” “宫中地方大,一条路应当也不是只通往一个宫殿的吧?” “盛云柔和贤妃如今都是皇帝的嫔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如今是敌啊。” 盛南枝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倒也是。” “她走得足够远了,我们走吧。” 盛南枝与盛清浅一同到了贤妃住的宫殿前,外殿门口守着的人见是盛清浅和盛南枝,也并未阻止。 只是穿过外院,进到内院,盛清浅就忍不住地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怎么内殿一个宫人都没有?” 盛南枝睫毛颤了颤,她大抵是知道怎么回事的。 盛清浅方才,应当就是来找贤妃的,温庭云也在里面。 他们在私会,贤妃为了替他们打掩护,所以将身边侍候的人都尽数屏退,那么些人,都在门口等着也不合适,多半会被带到偏殿休息。 但这内殿的门口,应当是有人守着的才是。 这内殿门口的人,恐怕多半是被时淮之的人带走了的。 盛清浅与盛南枝一同往内殿走去,盛清浅忍不住地转头看了盛南枝一眼:“你不是说,将我送到这里,就去华贵妃那里了吗?” “嗯?”盛南枝当然不会说自己是来看戏的,只笑了笑:“我这一世,与贤妃娘娘可并无什么深仇大恨。” “我身为小辈,人都已经到门口了,不进来与她请个安,未免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盛南枝看向同样没有任何人守着的正殿门口,眉头皱了皱:“怎么正殿门口也没人?难不成贤妃娘娘不在?” “我们过去看看吧。” 盛南枝放轻了声音,走到了正殿门口,贤妃他们也并不在正殿中,但站在正殿门口,就能听见从内殿中隐隐约约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此刻响起的,却正好是盛云柔的声音。 与盛南枝想象中的动静不同,盛云柔的声音十分清晰,只似乎带着几分慌乱:“我应当是怀孕了,我这个月的葵水,推迟了近五天了,也还没来。” “可前一个多月,陛下因为身子不适的缘故,我并未侍寝过。” “这孩子,只可能是庭云的。” 紧跟在盛南枝身后的盛清浅一来就听见了最为关键的几句,顿时瞪大了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倒是来的巧了 殿中,盛云柔还在说着话:“我也不敢传召太医来诊脉,现在可怎么办啊?” 盛清浅却已经额上青筋暴起,全然按捺不住,直接冲了进去:“你说什么?” “盛云柔你在说什么?你说你怀孕了?孩子是七皇子的?” “盛云柔你这个人!你究竟是什么时候,与七皇子勾搭在一起的?” 她一进门,就直奔盛云柔而去,二话不说,趁着屋中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直接薅住了盛云柔的头发。 她心中理智早已经在听见盛云柔说她怀上了温庭云的孩子的时候,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弄死她!杀了她! 前世盛云柔就勾引了温庭云,还将盛南枝给杀了。 这一世,她自觉已经严防死守了,盛云柔都已经入宫为妃了,可没想到,意外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 先是那自称怀了温庭云孩子的月娘找上门来,温庭云和杜琦玉留下了她。 此事是她的耻辱,先前还被盛南枝拿出来取笑。 如今又听见她自以为再也不可能和温庭云扯上任何关系的盛云柔亲口说出,她怀了温庭云孩子的话。 她眼睛几乎赤红一片,温庭云和盛云柔,究竟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他们怎么敢的啊? “我杀了你!” 方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的温庭云母子二人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两人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满脸惊慌失措,盛清浅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为什么没有人拦住她?甚至没有人通禀一声? 温庭云慌忙上前,拽住盛清浅的胳膊,想要将她拉开。 可盛清浅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一时间,殿中只响起了盛云柔的痛苦惊叫声。 这时候,偏殿中的宫人们听见动静,才纷纷赶了过来:“柔妃娘娘!天呐!” 殿中顿时乱作一团,盛清浅今日被盛南枝一路刺激,如今又知道盛云柔怀了温庭云孩子,她全然理智尽失,见就要被人拉开,她连忙死死拽住盛云柔的头发:“人!敢勾引七皇子,敢怀上七皇子的孩子,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温庭云和杜琦玉大骇,两人不曾想到盛清浅竟然疯到了如此地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两人急忙冲上前去,就要捂住盛清浅的嘴,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杜琦玉已经死死抱住了盛清浅的脖子,捂住了她的嘴巴,用力得手上青筋暴起。 温庭云浑身冰凉一片,手都在颤抖着:“七皇子妃疯了,她疯了。” “今日她说的话,都只是疯言疯语。” “若是你们敢到处胡言乱语,我定然……杀了你们。” 温庭云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咬着后槽牙,不,光是这样威胁放狠话是不够的。 若是这件事情传了出去,他就死定了。 他死定了。 与其等死,不如…… 不如直接就趁着现在,直接将这些人都给杀了。 温庭云想着,紧紧握起了手。 对,都杀了。 只是他还未将这个念头付诸行动,门外却就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轻轻柔柔,落在殿中人的耳中,却好似从地狱中传来的一般。 “七皇子想要灭口,恐怕是不成了。” “实在是不巧了……” 温庭云和杜琦玉僵着身子朝着殿外望去,就瞧见殿外还站着人。 站在最前面,正在说着话的,赫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华贵妃:“本宫也听见了,七皇子要杀,不如连本宫一起杀了?” 华贵妃身边的,是一脸兴味的盛南枝。 “唔,我来得比母妃还要早些。” “我是与七皇子妃一同来的。” 像是有一盆冰水,径直朝着殿中几人浇了下去。 连方才还在发疯的盛清浅,也逐渐反应了过来。 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做的这一切,会为温庭云和杜琦玉带来什么的时候,盛清浅的脸上一下子血色也无。 温庭云喉头干涩无比:“华贵妃,我家王妃最近大抵是因为有了身孕的缘故,一下子的性情大变,整个人的精神都不怎么好了。” “她说的,都是假的,都是疯话。” 华贵妃嗤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宫中又不是没有御医,柔妃是不是有孕,怀孕多久,七皇子妃是不是疯了,等御医来了,一查便知。” “不过在此之前,本宫恐怕得要先派人去请一请陛下。” “毕竟,兹事体大,牵扯的人太多,牵扯的人的身份,也都十分尊贵,这可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够轻易解决,轻易做得了主的。” 华贵妃抬了抬手,立马就有内侍要去请皇帝。 温庭云见状,眼神立刻就变了。 若是真将父皇请来了,那他可就真的完了啊。 他悄无声息地看了华贵妃一眼,在心中暗暗盘算着。 华贵妃却毫不留情的拆穿了他的算盘:“七皇子难道还想要对本宫动手不成?” 温庭云浑身微微一震,半晌,才勉强自己扯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华贵妃说笑了,我怎么可能?” “我都说过了,是七皇子妃受怀孕影响,说疯话呢。” 看来,华贵妃势必得要将父皇给请来了。 温庭云咬了咬牙,不行,他绝不能够坐以待毙,得要……想办法才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转头剜了盛清浅一眼,随即低着头阴沉沉的站在一旁,没有作声。 很快,皇帝来了,是同御医一同来的。 皇帝的目光在殿中众人身上一扫而过:“谁来告诉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盛南枝垂下眼,上前两步:“儿媳来说吧。” “今日得了空,我便入宫探望母妃。路过盛府,我三妹妹听闻我要入宫,想着自己刚刚怀孕,想亲自入宫来给贤妃娘娘报个喜,我们就一起入了宫。” “三妹妹入宫次数不多,我担心三妹妹迷路,就想着先送她到贤妃娘娘这边来。” “我们刚到殿外,就发现殿外空无一人,正觉奇怪,却就听见柔妃娘声音,柔妃娘娘说,她葵水推迟了五日,恐怕是怀了孕,但这两个月因为陛下身体不适的缘故,她并未侍寝,所以她推断,这孩子只可能是七皇子的。” “三妹妹听闻这句话,一下子就急了,冲进来就拽住了柔妃娘头发,气急败坏的嚷嚷着要打死她。” “动静招来了宫人们,七皇子就对宫人们说,是七皇子妃发了疯病胡言乱语的,让宫人们不要出去乱说,否则格杀勿论。” “母妃本是来寻我的,一来却就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皇帝面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是这样吗?” 他额上青筋暴起,很快找到了事情关键:“御医,给柔妃诊脉。” 第一百二十九章 弃车保帅 盛云柔满脸惊慌,求救般地看向温庭云,可温庭云如今哪里还顾得上她。 太医已经来到了盛云柔跟前:“柔妃娘娘,请把手伸出来吧,微臣给柔妃娘娘把个脉。” 盛云柔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手藏在了身后。 皇帝看着盛云柔这一个接着一个的小动作,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有了判断。 “来人,押住她!” 立马有内侍上前,将柔妃团团围住,强行将她的手给拉了出来。 太医趁机上前,将手搭在了盛云柔的手腕上。 片刻之后,就有了结果:“启禀陛下,柔妃娘确是滑脉,应当是有孕了。” “有孕大抵一月左右,月份尚浅。” 皇帝额上青筋暴起,并未开口说话,可整个殿中,都弥漫着一股子威压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好,好极了!” “朕的好妃子,朕的好儿子!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杜琦玉当机立断,立马跪了下来:“陛下明鉴啊!臣妾也不知道柔妃为什么会突然跑来同我们说,她有孕了,还一口咬定她怀了庭云的孩子。” “这孩子根本不可能是庭云的啊!” 盛南枝站在门外,听杜琦玉这么一开口,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了。 弃车保帅,算盘倒也打得挺好。 温庭云一会儿立马反应了过来,他神情纠结,似乎是有些不愿。 可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却也已经由不得他。 他面色苍白一片,只深吸了一口气,紧跟着上前跪了下来:“父皇明鉴,柔妃娘娘是在栽赃嫁儿臣啊,父皇应当知道的,儿臣刚刚被父皇认回来不久,就发生了一起意外坠马事件。” “当时事情十分凶险,儿臣虽然侥幸保住了性命,却也失去了……失去了与女子同房的能力,更无法让人怀孕。” 此话一出,盛云柔和盛清浅皆瞪大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温庭云低垂着头:“父皇如果不信,大可派太医来检查诊断。” 皇帝也有些诧异,他将信将疑地看着温庭云:“太医!” 太医应下,上前给温庭云诊脉。 片刻之后,就有了结果:“从脉象上来看,的确是……如同七皇子所言。” “但……微臣斗胆,想请七皇子入内殿,让微臣查验查验。” 温庭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当众自揭痛处已经是迫于无奈的自保之举。 可他不曾想到,竟然还得要被这样羞辱。 可观皇帝的神情模样,明显也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温庭云紧咬着牙关,站起身来,带着御医一同进了内殿。 殿外,盛清浅和盛云柔二人,自太医说出,从脉象上看,温庭云的确是无法人道的时候,她们的脸色就已经极其难看。 怎么会这样? 如果温庭云真的不能让人怀孕,那她们肚子里的孩子…… 她们明明是和温庭云在一起之后怀孕的啊,这段时间,她们除了温庭云,根本没有其他人啊! 片刻之后,太医先一步出来了:“启禀陛下,微臣已经仔细查验过了,七皇子的子孙根,的确因为曾经遭受重创,而已经伤了根本,根本没有办法有任何反应,无法行,也无法让女子有孕。” 温庭云也整理好了衣裳,面色灰败的走了出来,重新在皇帝面前跪了下来。 “请父皇治儿臣隐瞒之罪。” “实在是当时儿臣突然遭此横祸,根本没有办法接受,那半个多月,儿臣无数次的想过,是母亲一直安慰我。” “她一直跟我说,世间奇人异士那么多,定有人能够治好儿臣的伤。” “儿臣也一直还隐隐抱着一丝希望和期待,也暗中安排了无数人到处寻医问药,可到现在也还没有什么结果。” 他低垂着头,神态无比的伤痛:“儿臣原本是想着,给自己一年的时间,如果一年过去,儿臣依然找不到人治好儿臣这伤,那儿臣就如实禀报父皇,随意找个地方隐世而居。” “可儿臣万万没有想到,大抵就是因为儿臣隐瞒了此事,所以竟然有人将主意打到了儿臣身上。” “儿臣与柔妃娘娘……” 他暗暗咬了咬牙:“儿臣仔细想想,之前的确有一件事情有些可疑。” “当时儿臣与柔妃娘娘在御花园那边遇见,柔妃娘娘说她得了两瓶好久,邀我一同去喝两杯。” “儿臣就跟着柔妃娘娘一同去了望月楼上,那酒的酒劲有些大,儿臣觉得,儿臣也没喝两口,却不知道怎么就醉了。” “儿臣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儿臣躺在软榻上,柔妃娘娘坐在儿臣身侧,正默默垂泪。” “儿臣自知自己的情况,即便是喝醉了酒,一会儿断然不可能与柔妃娘娘发生什么,儿臣察觉到自己极有可能是中了计,被人算计了,便连忙找借口离开了。” “可儿臣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发生二十多天后,柔妃娘娘却突然找到儿臣与母妃,支开了所有的宫人,同儿臣说,她怀孕了。” 温庭云低着头,全然不敢看盛云柔那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 “柔妃娘娘那么说,儿臣正准备辩驳,可盛清浅却突然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地,就朝着柔妃娘娘冲了过去,叫喊着要杀了她。” 皇帝眯了眯眼,突然想起另外一茬来:“方才,你一直在说,你的妻子因为刚刚怀了孕,所以发了疯?” “你若是不能与人行房,为何却说,她有孕了?” 温庭云抿了抿唇:“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儿臣的。” 他咬了咬唇:“儿臣受伤之事,她也不知道。” 他垂着头,脑中转得飞快:“此事说来话长,此前儿臣搬入七皇子府,宴请宾客的时候,一个青楼女子跑来,说她怀了儿臣的孩子,是儿臣新婚第二日发生的事情。” “后来儿臣找人查了查,儿臣那时,的确与她有过一夜。” “那女子找来的时候,儿臣已经受伤,所以那女子肚子里的孩子,极有可能是儿臣唯一的孩子。因此,儿臣就将她给留了下来。” “大抵是因为那女子和她肚子里孩子的存在,给了盛清浅极大的威胁,所以她想方设法地想要怀孕,想要怀孕之后,除掉那女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儿臣因为不想暴露自己身体有疾的事情,偶尔就会给她下,假装与她同房了。” “但有可能是因为儿臣与她同房的频次还挺高,她却一直不能有孕,所以她便急了。” “儿臣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用何种方式怀上的孩子,但儿臣是绝对不可能使她怀孕的,所以儿臣这次来,其实也是与母妃商议这件事情的。” “儿臣也没有想到,竟然意外一个接着一个的……” 温庭云朝着皇帝拜了拜:“父皇明鉴,儿臣的话,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谎言。” “若是柔妃娘娘与盛清浅不认,儿臣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查验。” 他紧咬着牙关,额上青筋暴起:“滴血认亲,也不是不可以。” 第一百三十章 滴血认亲 一句话,几乎将盛云柔和盛清浅的退路彻底堵住。 盛云柔几欲癫狂:“陛下!他说谎啊!他说谎!” “明明是他来找到臣妾的,是他同臣妾说,宫中嫔妃大多数都有孩子作为依仗,除了刚刚入宫不久的我。” “说陛下身体每况愈下,比不得年轻男子,恐怕也不太能够让我有孕了,若是我一直没有的孩子,万一哪一天陛下出了什么事,我就只能陪葬了。” “我不想陪葬。”她实在是没有想到竟然会被温庭云摆了一道,心中焦急万分,竟说着说着,连自称臣妾都忘了。 若是刚刚穿越过来的她,她兴许还不会这样惧怕。 可她入宫已经几个月了,在这最靠近皇权的地方,她深刻的认识到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皇权究竟有多可怕。 皇帝一句话,便可以让她死。 她不想死啊! “是他给我出主意,说我可以同他在一起,同他,怀上他的孩子。” “他是陛下的孩子,不管如何,这个孩子,也都是皇室血脉。” “哪怕是陛下百年之后,我也可以依靠这个孩子,做这皇族中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到时候,这天下江山,迟早都会是我孩子的。” 盛云柔膝行到神色铁青,盛怒的皇帝面前,紧紧抱住皇帝的腿:“陛下,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盛清浅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只定定地看向温庭云,手放在了小腹上:“你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可我只与你同房过啊!” “温庭云,你骗我?” “滴血认亲?我才怀孕不到一个月,如何滴血认亲?” 温庭云仍旧跪在地上,只俯身在地,一句一句地重复着同一句话:“父皇明鉴,她们说谎!” “她们都是因为不知道儿臣伤了子孙根,无法与任何人行,所以算计儿臣啊。” “她们是想要混淆皇室血脉,想要害儿臣,谋我苍澜国的江山啊!” “儿臣还请父皇做主,还儿臣清白。” 一时间,喊冤声一片。 吵闹得紧。 “够了!”皇帝深吸了一口气:“都给朕闭嘴!谁若再吵,直接拖出去斩了!” 皇帝垂下眼,眸光暗沉沉一片:“既然你们都不肯承认,那就滴血认亲吧。” “来人,将柔妃关入静心殿。” “将七皇子与七皇子妃关入安澜殿,将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尽数给朕传入宫中,挨个查,审问!” “太医!” 太医连忙俯身应下:“臣在!” 皇帝抬头吩咐太医:“开两副堕胎药,直接喂给七皇子妃和柔妃服下,等他们落下死胎,再与七皇子滴血认亲。” “是!” 盛云柔和盛清浅皆牙呲欲裂,堕胎药? 原来,滴血认亲竟然是这样的滴血认亲。 盛云柔就要开口,却又骤然想起方才皇帝的话,她嘴唇颤抖着,最终还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几人很快被带了下去,杜琦玉跌坐在地,垂落在旁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皇帝这才又看向了一直站在门外的华贵妃和盛南枝,目光最后落在了盛南枝的身上,目光变幻莫测。 “你们盛家的女儿,倒是个个都顶顶厉害的。” 他似乎直接怀疑上了盛家:“三个女儿,一个顶着天命凤女的名号,成为了朕的嫔妃,一个嫁给了六皇子,一个嫁给了七皇子。” “且竟然,成亲不过数月,就都怀上了孕。” “若是没有今日之事,这三个孩子,一个是朕的孩子,而另外两个,都是朕的孙子。” “无论最后朕选择了谁为太子,最终得益的,似乎都是你们盛家。” 盛南枝张了张嘴,一脸迷茫诧异的样子。 华贵妃连忙开了口:“此事,应当与淮之家的无关。” “方才是她先发现了一切的,而且方才陛下询问的时候,也是她没有丝毫隐瞒的,将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和盘托出了。” “若真是盛家所谋划,那她方才明明是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的,在看见臣妾进来的时候,直接拦住臣妾,将臣妾带走便是。” “可她并没有,明显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南枝自出生,就被断定是祸世灾星,而后便被盛家送到了庄子上,不闻不问十多年,明显,是被盛家所抛弃了的。” “而且之前南枝与淮之的事情,也是被人算计的。” “事发之后,她为了不影响盛云柔和淮之的亲事,自请去那尼姑庵里做了姑子。” “如果不是淮之突然出了事,盛家恐怕都想不起她,都不会将她给接回来。” 华贵妃叹了口气,抬脚进了殿,走到了皇帝跟前,伸手握住了皇帝的手。 “陛下,我知道陛下怀疑这一切都是盛家的谋划,可我相信南枝,即便是这些是盛家的阴谋诡计,也定然与南枝无关。” 她垂下眼,满脸的悲伤:“淮之已经出事了,南枝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留给臣妾唯一的念想,陛下……” 皇帝紧抿着唇,沉默良久,才道:“朕知道了,放心,朕会让她平安生出孩子的。” 只是目光看向盛南枝的时候,眼中的冷意却丝毫没有消散:“只是,朕希望你能够安分一些,好好待在逸王府养胎,有些人,你最好还是少来往些。” 就差明着说,少和盛家来往了。 盛南枝连忙应下:“儿媳明白,父皇放心。” “接下来这段时间,儿媳定然乖乖闭门待在逸王府养胎。” 皇帝这才冷哼一声,抬脚朝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吩咐着身侧的内侍总管:“派人去盛府,传召盛林入宫。” “他教养出来的两个好女儿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自然得要好好问一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的。” “是。” 等皇帝的声音和身影皆彻底远去,华贵妃才伸手将盛南枝扶了起来:“走吧。” 走出了贤妃的宫殿,华贵妃才轻叹了口气:“你这段时间就先暂时在府上待着吧,放心,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 “这件事情兹事体大,恐怕接下来,朝中会动荡一段时间了。” “这个时候,你待在府中,也是好事。” “正好,你可以将陛下的这句话,当做挡箭牌,挡住一些人……” 第一百三十一章 碰上了 华贵妃不好说的太直白,只转过头看向盛南枝:“你可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知道的,母妃放心。” 华贵妃这才点了点头:“我倒也不是不想你和盛家那边接触,只是,从你那两个妹妹的言行举止来看,盛家,所图不小。” “若只是有野心倒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如今陛下怀疑上了盛家。” “伴君如伴虎,我在皇城这么多年,实在是见得太多了。见了太多,昨日都还无比辉煌,门庭若市的世家望族,一夕之间便家破人亡,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见盛南枝脸上忍不住地生出了几分惧意,华贵妃才又笑了笑:“不过你尽管安心,你肚子里有淮之的孩子,只要你不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都可以保证,让你不被盛家那边影响。” 盛南枝点了点头,华贵妃能够做出这样的承诺已经不易:“母妃放心,我知道的。” 华贵妃笑了笑:“你是个乖孩子,先回去吧。” 盛南枝垂首应下,匆匆离开了皇宫,却不曾想,在回府的半道上,却被人拦了下来。 霜寒掀开马车车帘朝着外面看了一眼:“王妃,是丞相府的马车。” 盛南枝眉眼微动,丞相府的,那应该就是被宣召入宫的盛林了。 还真是赶了巧了。 她正准备回到逸王府之后,就直接闭门谢客,将盛家的人都给拦在门外,却不曾想,竟然在这里见到了。 盛林已经下了马车。 “南枝。” 盛南枝垂眸,也跟着下了马车。 盛林急忙上前两步:“你刚从宫中出来?” “那你可知发生什么事了?”他眉头紧蹙着:“先前陛下身边的内侍匆匆赶来府中宣召,还对我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你们盛家可真是会教女儿。” “我方才寻思了半天,总觉得他这句话并不是什么夸奖的意思。” 他紧蹙着眉头:“他说的盛家女儿,是谁啊?是你?” 盛南枝摇了摇头:“爹爹,若是我,我现在就应该被扣在宫中,而不是站在你面前了。” 这倒也是。 盛林心中刚刚划过这样的念头,却又立马反应了过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被扣在宫中了?” 他就这么三个女儿,盛云柔本就是宫中嫔妃,不能用扣:“是你三妹妹?” “她怎么了?犯什么事了?” 盛南枝犹豫着,只耷拉着眼,睫毛轻颤着:“不只是三妹妹。” “不只是你三妹妹?”盛林只觉得眼前一黑:“那还有谁?” “你倒是快说啊,我马上都要进宫了,你先告诉我,我也好想想对策。” “若是我们盛家出了什么事,你作为盛家女儿,也脱不了干系啊。” 盛南枝轻咬下唇,只低着头飞快道:“是二妹妹去找七皇子,说她怀上了七皇子的孩子。” 盛林顿时瞪大了眼,拔高了声音:“什么?你说什么?” 他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怎么敢的啊?” “她在宫中,一举一动可都影响着我们整个盛家啊!她怎么能怎么敢闯入这样的祸事来!” 盛南枝低着头,接着道:“当时三妹妹正好入宫,想要向贤妃娘娘报喜,告诉贤妃娘娘她有孕的消息,正好就听见了。” “三妹妹一下子情绪激动,气急败坏的就冲了进去,和二妹妹厮打了起来。” “两人的动静招来了宫人……” 盛南枝深吸了一口气:“总之,此事最后被陛下知道了。” 盛林只觉得眼前一黑,只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被陛下知道了。” 盛南枝咬着唇点了点头:“但事情还没有完。” “陛下带着御医赶了过来,御医确认了二妹妹有孕之事。” “就在陛下气急败坏要追究的时候,七皇子却突然站了出来,说他早在刚被陛下认回去的时候,因为那场坠马意外,伤了子孙根,根本没有办法与女子同房,更不可能让女子有孕。” “所以,不管是二妹妹还是三妹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可能是他的。” “什么?”盛林瞪大了眼:“他他他……” “太医也给七皇子诊了脉,证明了他说的,的确是真的。” 盛林身子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那你婉柔和清浅肚子里的孩子……” 盛南枝摇了摇头:“女儿也不知道。” “但七皇子还主动提出,可以做滴血认亲。陛下便下旨,让御医开堕胎药,要将两个妹妹肚子里的孩子,给留下来,与七皇子滴血认亲。” “且……陛下似乎怀疑上了爹爹,怀疑上了盛家。” “他先前突然对女儿说了几句,说盛家可真是厉害,盛家一共三个女儿,这三个女儿,一个嫁给了他,一个嫁给了他的两个儿子。” “且这三个女儿,都在成亲不到半年的时候,就怀了孕。” “若是没有今日之事,他时家的江山,说不定用不了多少年,就该姓盛了。” 盛南枝故意夸大了一些,让盛林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 “完了,完了!” “你这两个妹妹,是真的疯了!” “她们怎么敢的啊?” 盛南枝低着头叹了口气:“女儿当时,也被吓傻了。” “女儿险些以为,女儿肚子里这个孩子,恐怕也会因为受到牵连,保不住了。” “好在华贵妃连忙同陛下说情,保下了我。” “虽然陛下当时的确是放过了我,但我觉得他也未必信了我是无辜的,他下了旨意,让我回到逸王府,就禁足在逸王府,不许见任何人。” 盛南枝咬着唇:“爹爹,若你想要保住女儿,保住女儿肚子里这个孩子。” “你此番入宫,可千万不能说你见过女儿。” “女儿就先回去了。” 盛林深吸了一口气,脑中一团乱麻。 他这才知道方才盛南枝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反应。 如今这局势,盛南枝恐怕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他能保住一个,就保住一个。 “我知道了。” 他摆了摆手,叫来侍从:“我身子有些不舒服,扶我上马车吧。” 看着盛林软着腿匆匆上了马车,盛南枝垂下眼,也上了马车。 第一百三十二章 她说她是重生的 一回到逸王府,盛南枝就让人紧闭府门,闭门谢客。 时淮之已经在阁楼上等着盛南枝了,盛南枝将其他人都挥退,只留下了他。 “逸王爷,好手段啊。” 时淮之耸了耸肩:“这可与我无关,一切只是巧合而已。” “我本以为,温庭云和盛云柔到贤妃那里,多是为了私会。” “谁曾想,盛云柔竟然那么巧合地,怀了孕呢。” 盛南枝眯着眼打量着时淮之,真的只是巧合? 她是一点也不信的。 盛云柔怀孕的时间虽然不长,她自己大抵也是刚知道不久。 但怀孕这件事情,也并非是完全无迹可寻的。 宫中稍稍经验老道一些的宫人,便会通过许多细节来判断宫中嫔妃是否有孕。 比如……葵水。 怀孕与否,最直接的表现,便是葵水推迟。 女子葵水虽然未必非常准确,但也可以作为依据。 旁人未必知道,可盛云柔身边贴身侍候的宫女,以及浣衣局的人,却定然是能够第一时间发现的。 毕竟,宫中嫔妃用的月事带,也都是送到浣衣局去统一浣洗的。 只要稍加留意,便可以注意到…… 若是在宫中待的时间够长,经验丰富一些的嫔妃,在怀孕之初,定然会想方设法地利用假的月事带去遮掩。 可盛云柔不太可能,毕竟她不仅刚入宫,甚至还是穿越而来的。 虽然不知道她穿越前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但从她之前的反应以及说的话来看,盛云柔似乎对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都全不了解。 她不觉得盛云柔会想到这些。 今日入宫,倒是让盛南枝见识到了,时淮之在宫中安插的暗桩,恐怕不是一个两个。 且恐怕也不只是在帝后,以及几个重要的嫔妃身边。 这个男人,实在还是有些可怕的。 “我们的运气,倒实在是极好的。” 时淮之嘴角弯了弯:“我才应该对王妃道贺才是。” “恭喜王妃,不仅即将除掉盛清浅与盛云柔,甚至,还可以连盛家一起……” “一并拔除。” 是啊。 她现在也都还有些恍惚。 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顺利。 盛云柔和盛清浅如今被关押在宫中,腹中孩子定然是难保了。 盛云柔秽乱宫闱的罪名也肯定是洗不掉的了。 但她们如今最重的罪名,便应该是混淆皇室血脉这一条了。 她们能不能活,就看接下来的事态要如何发展,盛林的手段了。 除了盛清浅和盛云柔,还有温庭云。 温庭云虽然搬出他伤了子孙根的事情来自证自己不曾与盛云柔有过任何关系,但皇帝也未必全然相信了他。 更重要的是,一个无法为皇室开枝散叶的皇子,在皇位之争上,便几乎算是彻底的输了。 温庭云之前那些,比如让盛清浅怀孕,到时候再生产的时候做手脚,将温庭云真正的孩子抱过来让盛清浅养之类的算盘,就彻底落了空了。 且,温庭云与盛云柔以及盛清浅是什么样的情形,她们肚子里的两个孩子究竟是怎么怀上的,皇帝不知,但盛云柔和盛清浅却定然是知道的。 此事一发生,她们也定然就知道温庭云对她们做了什么了。 除非温庭云这次想办法让盛清浅和盛云柔都死。 否则,但凡盛云柔和盛清浅能够有机会活着,她们便定然不会放过温庭云。 她也不曾想到,竟还能够看到温庭云与盛云柔、盛清浅反目。 “如今这结果,王妃可还满意?” 盛南枝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自然是满意的。” “可太满意了。” 时淮之点了点头,眉眼弯弯:“那之前王妃答应过的,用自己的秘密来换,可还记得?”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王妃对结果如此满意,那不如现在,就将该付的报酬付一付?” 啧。 盛南枝沉吟片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也不是不能说。” “你想要知道,我为何会知道一些明明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对不对?比如穆昭有一个妾室,盛清浅明明不曾与穆昭有多少交集,却好似十分憎恨穆昭?” 时淮之点了点头,毫不隐瞒自己心中好奇:“是。” 盛南枝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我会算命。” “算命?”时淮之扬了扬下巴:“你该不会告诉我,你知道那一切,是因为你算出来的吧?” 盛南枝轻咳一声:“别急,你听我说完嘛。” “我在庄子上,曾经遇见了一个高人,是王屋山的清虚真人。” “我意外救下了他,他当时身体太过虚弱,留在了庄子上养伤,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他将我收为了徒弟。” “王屋山的清虚真人?”这倒是令时淮之有些意外了,清虚真人这号人物,他是知道的。 听闻清虚真人给皇帝算过好几次国运,皆算得极准。 皇帝还曾几次想要请清虚真人来担任苍澜国国师,却都被拒绝了。 “我嫁入逸王府这段时间,你应该也发现了。” “府中霜寒和雪意是我的人,平日里会帮我处置一些事情,联络我在外面以及在盛府安插的人。” “她们,也都是我在跟着我师父四处云游的时候,救下的人。我也利用我会算命,经常跟着师父云游四方,组建了自己的势力。” 盛南枝停顿了片刻,她不想要告诉时淮之,她重生之事。 但却又想要让时淮之信任她,觉得她有用,方便她接下来用前世知道的一些东西,来获取时淮之的信任。 她沉吟了片刻,才又接着道:“这是这样一切事情的前提。” “几个月前,我被接回盛家的时候,就察觉到了,盛清浅有些不对劲。” “府中其他人大抵没有察觉,可我与她是一个母亲所出,平日里接触也多,就被我发现了。” “具体表现在,她总在温庭云登门的时候,偷偷留意温庭云的一举一动。” “且我有一次与她外出,正好碰见了穆小将军,当时盛清浅便对穆小将军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恨意。” “我为了套话,便起卦算了一些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一两件事情,我假装无意间透露了一些线索,盛清浅便上了当。” “她说……她是重生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为我算上一卦 时淮之眯了眯眼,打嗤笑了一声:“她说她是重生的?” 盛南枝看时淮之这态度,就知道,时淮之是完全不信重生这回事的。 她庆幸,她没有说自己是重生的。 若是她真的说了,时淮之大抵会觉得,她是真的疯了。 盛南枝垂下眼:“后来我百般诱哄之下,盛清浅才终于说出了真相。” “原来,盛清浅所谓的重生,是因为她总是做同样的梦。” “梦里,我被盛家接了回来,嫁给了温庭云。而盛云柔嫁给了你,她则在一年半后,与穆昭成了亲。” “我们三人最后的下场,各不相同。” “我嫁给最不被看好的温庭云,结果温庭云竟然是皇帝流落在外的皇子,最后被陛下认了回去,最后还被封为了太子,我成了太子妃。” “盛云柔嫁给了你,却不甘寂寞,勾搭了不少人,还暗中与温庭云有了关系,以自己天下凤主的身份,说服了温庭云。与温庭云一同合谋,杀了我,让她成了太子妃。” “而盛清浅嫁给了穆昭,明面上,穆昭与她恩恩爱爱,举案齐眉,是整个皇城的女子都羡慕的对象。实则,穆昭在外面养了通房,且他深爱那个通房,与那通房有了两个孩子。” “只是那通房出身青楼,是籍,穆昭不能够将她迎娶进门,所以才养在了外面,而娶了盛清浅过去,拿捏盛清浅,让盛清浅与他唱戏,以隐瞒自己外室和私生子的存在。” “后来,穆家在皇权争斗中站错了位,导致满门男丁尽数被抄斩,女眷尽数流放的下场。” 时淮之眯了眯眼,没有作声。 盛南枝才又接着道:“大抵是因为来来回回做着同样的梦,她对梦中发生的一切都深信不疑。而她在梦中的下场太过惨烈,所以,她便打定主意,一定不能够重蹈覆辙,绝不能够嫁给穆昭。” “忆及梦中发生的一切,她精挑细选之下,选择了会成为太子的温庭云。” 盛南枝在屋中来回踱步了两圈:“是她给你我下了药,制造了那一起意外。也是她处心积虑地,在盛云柔和温庭云成亲当日,安排人带走了盛云柔,换上嫁衣,爬上了温庭云的床。” “我其实原本觉得,她说的梦实在是太过玄乎。” “可偏偏,温庭云竟然真的是皇帝的儿子。” 时淮之眯了眯眼,想起方才盛南枝说的,他娶了水性杨花的盛云柔,而她嫁给了温庭云,最后还被盛云柔和温庭云算计致死的事情,心里隐隐约约总觉得有些不痛快。 他抿了抿唇:“既然你想方设法地从盛清浅那里套了话,那你为什么还会顺从盛清浅的算计,选择嫁给我?” “你难道就不怕,我真的如同她梦里那样,昏迷不醒?” 唔…… 盛南枝觑了觑时淮之,她若是说,她就是因为知道他会昏迷不醒,所以才选择嫁给他,他会不会抓狂? 她原本嫁给他,本就是为了守活寡的啊。 盛南枝轻咳了一声:“一开始我的确没有想到,盛清浅会那么疯,会算计到你我头上,那件事情,也的确有些出乎我预料了。” 其实,是她重生迟了,让盛清浅抢了个先。 但她自然是不可能说实话的。 “后来事情发生之后,我瞧着盛清浅在想方设法地改变她梦中的一切,便觉得,即便那些事情是真的,也未必不是完全不能改变的。” “所以,我才会在那时候,提醒你小心。” 盛南枝有些后悔,她其实不应该提醒的。 时淮之因为她的提醒,才没有真的昏迷不醒。 这实在是有些影响她的守寡体验了。 不过…… 盛南枝瞥了时淮之一眼,不过时淮之人也还算不错,倒也算不得太亏。 至少,她最近,也利用时淮之做了不少的事情。 这些事情,靠她自己的本事,未必不能够实现,但定然会费不少功夫。 光是将她前世在宫中,在外面笼络的人尽数重新笼络到手,便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算了,看在时淮之这张脸还算赏心悦目,且他手里的势力还算好用的份上,就暂且原谅他吧。 原来是这样。 时淮之垂下眼,如果是这样,那一切,似乎也就有了比较合理的解释。 盛南枝接着道:“左右,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但我觉得,盛清浅梦见的那些,几乎都已经彻彻底底的改变了。” “剩下的一些细节,她虽然也同我说过,但我去查验之后,觉得也未必可信。” “前世她毕竟只是盛府庶女,后来嫁到穆府之后,又被穆府当做傀儡,当做挡箭牌,她能够看到的,能够知道的,也都是一些极为表面的东西,没多少参考价值。” “所以,王爷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盛南枝勾了勾嘴角:“现在王爷没有昏迷不醒,温庭云大抵也是做不成太子的了,如今的局势,皆是崭新的局势,不被任何人知道,也不被任何人掌控的局势。” “未来会如何发展,就看王爷的了。” 时淮之瞥了她一眼,应了一声:“王妃放心,我答应过你,不会让盛清浅的身份压过你,说到自然就会做到的。” 他心思却又活络起来:“王妃方才说,你会算命?” 盛南枝点了点头:“会一些,但肯定是抵不过我师父的了。” 时淮之在软榻上坐了下来:“怎么算?” “看相?看手?” “我想请王妃,为我算上一卦。” 盛南枝翻了个白眼,却也还是老老实实的在时淮之对面坐了下来:“王爷想要算什么?预测未来之事的话,我学的是六爻。” “六爻可以占卜什么?” “可以占卜自己、父母、兄弟、妻财、官鬼、子孙。可以预测吉凶、预判事情的发展和结果。” 时淮之点了点头:“那就麻烦王妃为我起上一卦,我算自己,算妻子姻缘。” 盛南枝睫毛一颤,刚拿出龟壳和铜钱的手微微一顿。 时淮之嘴角扬了扬:“我想算一算,我命定的妻子会是谁,我们能不能够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吉啊 盛南枝抬眸,却就撞上了时淮之看向她的目光。 时淮之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笑意,其中似乎还有些其他的意味,盛南枝忍不住地躲闪了开,将铜钱放在了龟壳中。 “王爷自己来吧。” 时淮之应了一声,摇了摇龟壳,正要将龟壳中的铜钱掷出,却就听见一声清冽的脆响。 盛南枝与时淮之不约而同地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便看见那龟壳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裂缝。 盛南枝扬了扬眉:“逸王爷,龟壳龟裂,是为不吉呀。” “你的姻缘,恐不会太顺。” 时淮之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只沉默着盯着手中的龟壳,没有作声。 过了良久,他才站起身来:“你的龟壳用了多少年了?都裂了。” “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两个坚硬一些的龟壳来。” 时淮之径直离开,留下盛南枝盯着那龟裂的龟壳,幽幽叹了口气,孽缘啊。 只有她自己知道,龟壳龟裂,并不是因为时淮之的姻缘不顺的缘故。 而是因为,时淮之所算,所求,与她有关。 医者不自医,卦者不卦己。 她的命运,自重生后,就与时淮之绑在了一起,她是他的妻子。 无论时淮之找来多坚硬的龟壳也无济于事,她算不出来的。 但时淮之却似乎十分执着于此事,不过第二日一早,时淮之就搬来了两个龟壳。 “算吧。” 盛南枝有些茫然地看着地上那两个,比凳子还稍稍大些的龟壳,嘴角控制不住地了两下。 “你让我,用这两个庞然大物算卦?” 时淮之冷着张脸:“嗯,你算吧。” “这两只乌龟皆是数百年的老龟,龟壳厚重坚硬,我倒是要看看,它要如何裂。” 裂的确是不容易裂了,可这也很难合起来抱起来摇动吧? “……” 还不等盛南枝反应,时淮之已经朝着她伸出了手:“铜钱呢?” 盛南枝沉默着将铜钱递给了时淮之,时淮之接过铜钱,将铜钱放在了两个龟壳中,将龟壳一合拢,随即双手抱起龟壳,用力摇晃了几下,才将铜钱掷了出来。 铜钱滚落,三枚铜钱却都叠在了一起。 盛南枝蹙了蹙眉,没有作声。 “六爻起卦是不是要连起六次?那我再来五次。” 可接连六次,次次三枚铜钱都是叠在一起的。 盛南枝心知肚明缘由,却只道:“我之前就说过了嘛,不吉。” 时淮之抬眸看向盛南枝,看得盛南枝心里发虚。 她佯装低头看着地上的铜钱:“缘分这东西,强求不得的。” 她和时淮之所求,天差地别。 注定不是同路人。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和时淮之究竟以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但与其纠缠,不如早早断了时淮之的念想。 盛南枝笑了笑:“王爷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也许时间会给你答案,也会在不经意间,给你一些惊喜呢。” 时淮之没有回答她的话,只默不作声地将那龟壳和铜钱收了起来,而后一走,便一整日都没有回来。 隔日,盛南枝刚刚起床,就听见外面传来门房禀报的声音:“王妃,盛府柳姨娘在门口求见。” 盛南枝睫毛颤了颤,她自然知道柳姨娘是为谁而来。 霜寒低头觑着盛南枝的神情,扬声道:“没有同柳姨娘说吗?陛下让王妃闭门谢客,谁也不见,陛下不敢抗旨不遵。” 门房也满脸为难:“小的说过了,可柳姨娘说,她会一直在门外等着。” “她说她不见王妃,不会让王妃违抗陛下旨意。” “只求王妃到府门口,隔着门与她说几句话。” 盛南枝身子微微一顿,倒是想起了一桩旧事。 前世的时候,温庭云被认回之后,在朝中全无根基,却被其他几个皇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数次被算计,十分凶险。 有一次,她身陷险境,被关入了天牢。 柳姨娘去天牢探望了她,却对她说,若是发生什么意外,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记得一定要与盛家撇清关系。 说,盛家满门那么多人,牵连甚广,绝不能够受到牵连而出事。 可如今不过是换了个人,身陷险境的人变成了盛清浅,为什么,柳姨态度,却就完全变了呢? 哪怕是冒着抗旨的风险,也得要想方设法地见她。 她倒也的确有些好奇,好奇柳姨娘究竟想要对她说什么。 盛南枝站起身来:“行,那我便隔着门与她说几句话。” 盛南枝到门口的时候,柳姨娘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 “姨娘。”门被打开了一条细缝,盛南枝的声音从门缝中飘了出去。 “南枝!”门外,柳姨声音无比急切。 “南枝,清浅的事情你知道的对不对?那日,是你将清浅带进宫的,是你让清浅入宫去给贤妃报喜的,你得帮帮她啊。” 盛南枝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骤然生出了一种,类似于,果然如此的想法。 果然如此,柳姨娘果然是为了盛清浅而来的。 可虽然知道柳姨娘是为了盛清浅而来,听到柳姨娘这样的话,却还是忍不住地让她心都凉了下来。 “姨娘这话说得,好似一切都是我的错似的。” “我可没有让她去给贤妃报喜,我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我本来都已经要走了,是盛清浅追上来,说要一起入宫的。” “且,姨娘让我帮她?我要如何帮她?” “她犯的,可是混淆皇室血脉的罪。” “我不过是一个虚有其名的逸王妃而已,虽然挂着一个逸王妃的名号,可却毫无任何地位权势可言。这样大的事情,姨娘求父亲比求我有用啊。” 柳姨娘自然知道:“我……我已经求过老爷了。” 可盛林的态度…… 盛云柔好歹还有一个天命凤主的预言在那里,尚可成为她的保护符,可清浅却就危险了,盛林明显是准备抛弃清浅的了。 柳姨娘咬了咬牙:“你三妹妹是我亲生的姑娘,是我一手带大的,她的脾气性子我最为了解,她虽然的确是挺着急怀上七皇子的孩子,却也断然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来。” “这其中定有隐情啊。” “你是逸王妃,你定然有办法的,你可以找人帮忙查一查,查一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三妹妹,是被人算计了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舍弃了算了 盛南枝眸光愈冷:“即便三妹妹是被人算计的,她被算计的是怀孕,母亲觉得,是谁算计的她?” “是……” 柳姨娘一下子卡了壳,咬牙沉默了半晌,终于道:“是七皇子!” 盛南枝笑了:“是啊,是七皇子。” “七皇子是陛下失而复得的儿子,陛下对他十分宠爱。” “之前盛云柔也说她怀了七皇子的孩子,她的情况,与清浅何其相似,都是怀孕了,都以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七皇子的。” “这何其巧合?若是清浅是无辜的,是被算计的,我相信,盛云柔也一样。” “即便是温庭云没有让人怀孕的能力,但盛云柔敢直接找到贤妃和温庭云跟前,也都说明了,温庭云绝不会完全无辜。至少勾结后宫嫔妃这个罪名,是板上钉钉的,他绝不无辜。” “可陛下当时也只是处置了盛云柔和三妹妹,甚至斥责我们盛家野心不小,斥责我们盛家处心积虑将所有女儿都嫁进皇家,为的是图谋他的皇位。” “从头到尾,不曾对七皇子说一句重话。” “当时若非华贵妃力保,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未必能够保住。” 盛南枝幽幽叹了口气:“我的确是逸王妃,可我也说过了,逸王昏迷不醒,我这个逸王妃,没有任何的话语权。” “甚至连自保都得靠华贵妃,我如何帮三妹妹?” “姨娘,你未免也有些太过难为我。” “我几个月前,才刚刚被接回盛府,接回皇城,对皇城中的一切一无所知,在这皇城中,也没有任何的人脉。” “且我现在也未必真的就安全了,陛下只是答应了华贵妃,让我先安分待在逸王府好好养胎,至于到时候我生下孩子,陛下会如何处置我,我也还不知道。” “如今二妹妹和三妹妹应当已经服下堕胎药了,若是滴血认亲验出她们腹中孩子的确与温庭云没有任何关系,她们怎么也洗不脱这混淆皇室血脉的罪名。” “她们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要将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一并折进去吗?” 柳姨娘在门外沉默了良久,才喃喃着:“可她是你亲妹妹啊。” 盛南枝控制不住地笑了:“是,盛清浅是我亲妹妹,我自问,我之前一直,也还是将她当做亲妹妹看待的。” “可她对我都做了什么,我相信姨娘也并不是一无所知的。” “可姨娘一直选择站在她那边,总让我原谅她,我也都原谅了。” “但姨娘总不能够让我为了她,连自己的身家性命也搭进去吧?” “我凭什么啊?” 柳姨娘又不说话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她转身离开,可她小声自言自语地声音却还是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说什么帮不了,根本就是托辞吧?她可是王妃啊。” “她就是不想帮,还在生气之前清浅嫁祸她的事情呢。” 盛南枝额上青筋骤然跳了跳,沉默着没有说话,却就又听见柳姨娘接着道:“当年那道长说的果然没错,她就是个灾星。” 柳姨娘抬起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自从她回府之后,府中就一直出各种各样的事情。” “如今更是整个盛府都受到了波及,这不是灾星是什么啊?” “我的清浅啊……” 柳姨娘说着说着,就嚎了起来,声音也逐渐远去。 霜寒小心翼翼地觑着沉默着一言不发的盛南枝:“王妃。” 霜寒咬了咬唇,忍不住地有些气急败坏:“柳姨娘怎么这样啊?明明就是温庭云……” “她却为何要怪到王妃身上来啊?” 盛南枝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嘴角笑了笑:“她说的,倒也没错,莫说我帮不了,即便是我有能力帮,我也不会帮盛清浅。” 更何况,其实盛清浅与盛云柔会有今日,也的确有她暗中操控一切的缘故。 她也倒是不冤。 柳姨娘会这么觉得,她也并不意外。 毕竟,她虽然是柳姨第一个孩子,但她不是儿子,不能为柳姨娘稳固地位。 还因为一出生就被预言为祸世灾星,也的确给柳姨娘带去了不少的麻烦。 再加上,她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庄子上,在庄子上待了十多年,与柳姨娘也并不亲厚,母女感情其实算得上淡薄。 前世她的亲事还是李月汝随手一指,将她嫁给了温庭云的。 她刚刚嫁给温庭云的时候,温庭云只是一个穷书生,她回门那些,都几乎无人问津,柳姨娘也对她不冷不热。 后来温庭云被皇帝认回,成了皇子之后,盛家,包括柳姨娘对她的态度,才逐渐好了起来。 她心里其实心知肚明,他们对她好,是因为什么。 但兴许是因为那时候她太渴望爹关心和爱了,所以只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好东西,都往盛家送。 这也成了杜琦玉打压她,频频与她争吵的源头。 她在温庭云身边日子并不算好过,但她从不曾跟柳姨娘抱怨过什么。 其实也不是没有,一开始是有过的。 可柳姨娘总说,女人都是这样,忍忍就过了。她至少是个正妻,比她这个妾室日子好过多了。 之后柳姨娘出事,流产生病去世,去世前,柳姨娘还怪她,盛清浅也怪她,她十分愧疚,重生一世,也一直惦念着柳姨娘和盛清浅。 可如今仔细想想,一切早已经有迹可循,从前世开始,就已经很明显。 只是她忽视了而已。 “呵……”盛南枝想着想着,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来,觉得自己此前,简直像是个小丑。 “王妃?”霜寒心控制不住地提了起来:“王妃笑什么啊?” 盛南枝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别人既然不在意她,那她又何必上赶着贴上去。 她在庄子上过了这么多年没爹没日子,过得不也挺好吗? 以前不需要的东西,以后她也不会需要。 既如此,那还不如直接舍弃了算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格外的出色 盛南枝一边想着,一边往回走,刚走到后院,却就瞧见匆匆赶来的时淮之。 盛南枝瞧着时淮之的脸色沉得吓人,以为发生了什么,只让丫鬟止了步,上前了两步问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时淮之摇了摇头,细细打量着盛南枝:“我听闻,柳姨娘来了?她可有为难你?” 盛南枝一愣,所以,时淮之并不是有事,而是知道了柳姨娘来了,担心她有事,所以才这么急匆匆的赶过来了吗? 盛南枝垂下眼,若有所思:“没事,就是隔着门说了几句话。” “她不过是想要让我想办法帮帮盛清浅而已,我能有什么办法,自然就给拒绝了。” 时淮之总觉得盛南枝的神情表现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可他又看不出什么来,他抿了抿唇,转移了话茬:“也不怪柳姨娘着急,我刚刚收到宫中的消息。” “说盛云柔和盛清浅都被灌下了堕胎药,盛云柔的孩子倒很容易的就落了下来,盛清浅肚子里的孩子却是折腾了整整两天,才终于流了出来。” “滴血认亲也已经做了,流下来的两个孩子,都与温庭云的血并不相融。” “盛云柔还在一直叫嚷着,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说什么滴血认亲没有科学依据,根本不准,一口咬定孩子就是温庭云的。” “还嚷嚷着,温庭云算计了她,她不好过,她也绝不会放过温庭云。” “皇帝气急败坏,直接就要处置盛云柔,盛云柔却说,她可以证明滴血认亲不准。” “她说完,扑过去直接就咬住了皇帝的手,生生将皇帝的手给咬出了血来,皇帝震怒,正要爆发,盛云柔却咬破了自己的手,滴了一滴血进去。” “偏偏,那两滴血还融合在了一起。” 时淮之是亲眼见证了那混乱场面的,一想起来,还觉得有些想笑。 “皇帝一下子惊住了。” “盛云柔趁机便发起疯来,逮住人就咬,拉着人就做滴血认亲。” “虽然盛云柔只是一个女子,可她疯起来,却也还是有些可怕,几乎无人敢近身。” “那些滴血认亲的结果千奇百怪,皇帝脸色难看,叫了盛云柔就进了殿。” 盛南枝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当时,王爷在场?” “嗯。” 盛南枝啧了一声:“下次,若有这么好看的戏码,王爷定要记得叫上我才是啊。” 盛云柔是穿越过来的。 她穿越之前的世界,明显和这边全然不同。 从她之前胆敢在盛府大骂皇帝是老头子,便可以知道,那个世界定然是十分自由的。 她做事,总是那么的匪夷所思,全然不按牌理出牌。 可偏偏,能取得一些意料之外的效果。 “当时,温庭云和杜琦玉,应当慌死了吧?” 时淮之点了点头:“是啊,慌死了。” “因为,盛云柔提议,让温庭云与皇帝,再做一次滴血认亲。” 盛南枝诧异,她知道盛云柔疯,但没想到,竟然疯到这种程度。 “皇帝……同意了?” 时淮之勾起嘴角,笑得意味深长:“最重要的就是,皇帝同意了。” “而后,第一次滴血认亲,两滴血,并未相融。” “温庭云和杜琦玉当即就慌了起来,只着急忙慌地辩解,说盛云柔肯定是动了手脚。” “盛云柔为了证明自己并未动手脚,让人重新拿了碗和刀,全程她不曾动所有东西,可两滴血,还是没能相融。” “杜琦玉一个劲儿的喊冤,盛云柔便又上前,不知道往碗里加了什么东西,碗里原本两滴并不相融的血,却一下子相融了。” “盛云柔冷笑了一声,说滴血认亲这件事情,本就没有依据,两滴血能不能相融,是完全可以操控的。” “所以,她之前怀的孩子是不是温庭云的,不能够用简单的滴血认亲来证明。” “同样的,温庭云是不是真的皇子,也有待商榷。” “且,眼前这个自称伤了子孙根的温庭云,是不是真正的温庭云,也有待商榷。” “随即,皇帝就叫了人,又将她带了下去。留下慌乱不知所措的温庭云母子二人,和已然对他们生了怀疑的皇帝。” “随后,皇帝又让人重新审问了盛清浅和盛云柔。” 盛南枝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皇帝已经对温庭云母子二人生出了怀疑,一旦怀疑的种子被种下,就很容易生根发芽。” “破坏皇帝对温庭云的信任简单,想要让皇帝重新相信温庭云,却难了。” “毕竟,温庭云流落在外十多年。杜琦玉怀孕是在出宫之后,生孩子也是在出宫后。这其中,可以做手脚的地方可太多了。” 虽然前世盛云柔杀了她,但不得不说,这一世穿越而来的这个盛云柔,可真是个妙人啊。 时常会做出一些惊人之举。 尤其是这件,做的格外的出色。 时淮之看着盛南枝带笑的脸,微微扬了扬眉:“你和盛云柔,没有仇怨?” “我与盛云柔有仇,那又怎么了?” 如今这位,又不是盛云柔。 但最后一句,盛南枝并未说出口。 时淮之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我之前是见过盛云柔的,且因为某些原因,曾打过不少回的交道。” 盛南枝脸上的笑意一下子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通常时淮之这样的开头,都伴随着转折。 她倒是忘了…… “你们当然见过,她可是你之前的未婚妻。” 听盛南枝这略显阴阳怪气的语气,时淮之却格外受用,忍不住地弯了弯嘴角:“我虽然与她只是打了几次交道,并无多少深入的来往。” “但,我今日在宫中见着盛云柔,却觉得,我今天见到的盛云柔,和之前见到的,好似全然不同。” “这种不同,并不是说容貌。” “而是说她的脾气秉性,行事风格,以及给人的感觉。” 盛南枝在心里暗暗敲响了警钟,时淮之这人,未免也有些太敏锐了吧? “啊!” 盛南枝眨巴眨巴眼:“好像是。” “你方才说的那些事,不像是一个丞相府的千金小姐能够做得出来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是要他的命啊 她装得好似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我仔细想了想,应当是……是自打我与你那日开始,我觉得她就突然性情大变了的。” 她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那时候你与盛云柔即将定亲,而我与温庭云也已经议定了亲事。” “我回到盛府之后,盛云柔就经常在我跟前炫耀,说她与我虽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可命运却大不相同。” “她是天命凤女,而我是祸世灾星。她即将嫁给陛下最宠爱最有可能登临帝位的皇子,而我却只能够嫁给一个穷书生。” “那时候她打心眼里,是瞧不起温庭云的,是以嫁给你为荣的。” “可……”盛南枝眉头紧蹙着:“可那件事情发生后,你也是在场的,你也亲耳听见,当时盛云柔说什么的。” 时淮之自然记得:“她说她期望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不想与你共事一夫。” 盛南枝颔首:“可之前,你府中有妾室的事情,她早已经知道的,她觉得自己一嫁进来,就是皇子正妃,那些妾室,她并不放在眼里。” “她却突然在那个时候改了口,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要与我换亲,要嫁给她之前一直十分看不起的温庭云。” “这是我最开始觉得她有些奇怪的地方。” “第二次则是,她在与温庭云成亲当日,被换了亲,被人扔进了青楼中,与陛下发生了关系之后。” “当时她知道了与自己睡了的人,是陛下,在府中闹得不可开交。” “一直怒骂陛下,说他是老男人,比自己爹年纪都大了,她绝不可能入宫。” “还说陛下后宫三千……” 她顿了顿:“反正骂得十分难听。” “当时盛林甚至觉得,盛云柔是突然受了刺激,疯了。” “盛林让我去探望盛云柔,帮忙劝劝她。我去了,却觉得盛云柔当时虽然表现出来有些疯狂,可却并不是真的疯了。” “但……盛云柔可是盛林当做天命凤主,精心以培养未来皇后的姿态培养了十多年的女儿。” “哪怕是真的发了疯,我也不觉得,她作为盛家嫡小姐,敢那样骂陛下。” “那是第二次,我觉得盛云柔实在是不对劲。” “第三日,便是方才你说,盛云柔在宫中做出了那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举动之后。” 盛南枝紧蹙着眉头,装作疑惑不解的模样,将问题重新抛回给了时淮之:“你觉得盛云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若不是被换了人,那就只有,被鬼上了身能够解释她的异常了。” “被鬼上了身?”时淮之似笑非笑,只勾了勾嘴角:“王妃这种说法倒实在是有趣,不过也说的没错,盛云柔先前的模样,的确像是,被鬼上了身。” 盛南枝眼神闪躲,不敢和时淮之对上目光,时淮之此人,实在是有些太过敏锐,她一个不小心,就容易着了道,被时淮之套了话。 “所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像是疯了的盛云柔?” “又如何处置盛清浅?以及,温庭云和杜琦玉的。” “还有盛林,皇帝不是,已经怀疑上他了吗?” 时淮之将盛南枝的神情反应尽数看在眼中,心知肚明,盛南枝定然是知道点什么,只是不愿意向他透露而已。 他不着急。 他总能够等到,盛南枝愿意为他敞开心扉,将一切同他和盘托出的那一天。 “盛云柔……” “大抵是因为盛云柔在皇帝跟前展现出来的那一手可操控滴血认亲的结果的手段,吸引了皇帝的注意,皇帝废除了她的妃位,将她打入了冷宫。” “而盛清浅,则以混淆皇室血脉之罪,直接被关入了天牢。” “温庭云和杜琦玉倒是还好,皇帝只是对他们生了疑,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杜琦玉骗了他,温庭云并非他的儿子。所以,皇帝只是下令,将他们各自禁足,算是软禁了吧。” “至于盛林……” 时淮之嘴角翘了翘:“盛林得了一个教女无方的罪名,被罚前往淮州,处置淮州匪乱。” 盛南枝扬了扬眉,其他几人倒还好,只盛云柔…… 皇帝对盛云柔的处置,过分轻了一些。 “盛云柔只是被打入冷宫?” 时淮之点了点头,提醒着:“盛云柔如今,到底也还背着一个天命凤主的预言。” “加上这滴血认亲之事,盛云柔表现出来的奇异之处,皇帝留着她,大抵还有用处。” 这倒是。 她忘了,盛云柔,可是天命凤主呢。 “看来陛下对盛林,是真的起了疑了,派盛林前往淮州处置匪乱?” “盛林不过一个文臣。” “而淮州匪乱之厉害,举国皆知,陛下登基到现在,这二十来年间,陛下派出过不少人,不少兵马,前往淮州处置匪乱,可都没能成功,折进去了不少兵马。” “这不是……让盛林去送死吗?” 时淮之颔首:“的确是送死,皇帝甚至,只给了盛林三百兵马。” “三百人?” 盛南枝是真控制不住地笑了。 “那可真是,好极了。不知道此时,他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真想看看啊,看看我那爹爹,盛怒的模样。” 盛南枝倒是没有猜错,此时此刻,盛林正在盛府发怒。 李月汝和柳姨娘皆跪在地上,神情惶然。 盛林面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抬手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就朝着两人扔了过去。 “人!你们俩教出来的好女儿!” “她们可真是厉害啊!一个身为陛下嫔妃,却胆敢勾搭当朝皇子!” “且恐怕不只是皇子!还不知道怀上了谁的野种,就以为是七皇子的,跑去找七皇子。” “一个身为皇子妃,却不知好歹,与人私通,怀孕之后谎称是七皇子的孩子!” “她们是都想要我的命啊?” “我盛家都被她们俩给毁了!毁了啊!” 盛林越想越气,站起身来走到两人跟前,抬脚就对着两人一人给了几脚。 柳姨娘痛呼一声,哀哀切切:“老爷,妾身肚子有些不舒服,妾身,还怀着孕呢。” 盛林气笑了:“怀着孕?你以为怀着孕就能拿捏我了?” “若是你生出来的,都是盛清浅那样的人,你还不如不生了!” 柳姨娘面色煞白,她想要说,清浅说过的,她肚子里这个,一定会是儿子。 可忆及盛清浅现在的处境,只咬了咬牙,低声道:“这也怪不着清浅啊,这一切,都是南枝的错。”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还有底牌 柳姨娘睫毛颤了颤:“往近了说,那日是南枝要入宫,却非要来我这里走一趟,碰上了清浅,清浅才跟着她一起入宫的。” “往远了说,那七皇子,原本是南枝的未婚夫婿。若不是南枝和六皇子那件事,这婚事,怎么也轮不到清……” 柳姨娘话还没有说完,一个茶杯就骤然摔在了她跟前。 茶杯的碎片四溅,柳姨娘控制不住地尖叫了一声:“啊!” 她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来,就对上了盛林暗沉沉的目光:“闭嘴!蠢货!” 盛林恶狠狠的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一般:“你去找南枝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此事,我还正要找你算账呢。” “南枝虽然没有犯什么错,却也因为盛云柔和盛清浅而被陛下疑心,是华贵妃费尽心思才保下来的。” “你若是再敢去逸王府找南枝,我必然,直接打断你的腿。” 如今盛云柔和盛清浅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两颗棋子,恐怕是彻底废了。 皇帝也疑心上了他,此番让他去淮州,明显是想要借刀杀人,杀了他。 他如今唯一能够指望的,也就只有盛南枝了。 只要盛南枝成功生下儿子,他便还有翻身的机会。 他如今,得要离盛南枝远远的。 且,保住自己性命。 而后静待盛南枝肚子里的孩子落地。 盛林心中心思转了又转,只眸光暗沉沉地看向柳姨娘:“你,陪我同去淮州。” 柳姨娘愕然,满脸惊慌之色:“老爷,妾身……妾身还怀着孕啊。” “妾身怀着孕,没有办法长途跋涉。那淮州山高路远,匪盗横行……” 盛林眸光愈发冷了:“我自然知道那淮州山高路远,匪盗横行。可这一切,难道不是拜你们的女儿所赐吗?” “而你,也只是个眼皮子浅的东西!” “留你在皇城,你只会给我闯祸,你跟我同去淮州。” “至于孩子……” 盛林嗤笑了一声:“一个尚且不知男女且不过是妾室所生的种,一个只会教自己女儿使一些歪门邪道的母。反正生下来也教不好,掉了就掉了吧。” 他一锤定音,一副完全没得商量的样子。 柳姨娘慌了,只连忙膝行上前,抱住了盛林的腿:“老爷,不要啊,我这一胎,一定会是儿子的。” “让夫人陪你同去吧。” 李月汝倒是破天荒的一直没有说话,只静静地跪在那里,听柳姨娘提起她,才挺直了背脊:“我与老爷,自然是荣辱与共的。” “我愿陪着老爷前往淮州。” 柳姨娘暗暗松了口气:“老爷,夫人说她愿意去。” 话音刚落,盛林直接一巴掌就扬了过去,落在了柳姨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 盛林眸光愈发森然:“我说过了,是让你同我一起去淮州。你若是再推辞半句,我今日,就叫人将你拉下去,杖责三十。” “先将你肚子里的种给打下来再说。” “夫人会留在皇城,毕竟,我奉陛下旨意,淮州不得不去,这偌大的盛府,却还需要人打点。” 李月汝倒也十分上道,立马道:“老爷放心,我定然好好的守好盛府。老爷在淮州那边需要什么,也方便随时写信回来告诉我,我好为老爷打点安排。” “逸王妃那边,我定不会上门打扰。但若是逸王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会竭尽全力。” 盛林点了点头,虽然盛云柔也出了事,可此刻妻妾之间的区别,也就立马凸显了出来。 妻子能临危不乱,且支撑起整个家,将一切打点得妥妥帖帖。 妾室眼皮子浅,只会哭哭啼啼,还总在关键时候做错事。 盛林想着,看向柳姨目光愈发不满:“还在这里跪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滚,去收拾东西去!这次去淮州,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最好将东西给带齐了。” “可清浅……”柳姨娘还想说话,却一下子对上了盛林几欲杀人的目光。 她声音戛然而止,在心里打了个突,只垂着头苍白着一张脸离开了。 出了主院,柳姨娘脚步踉跄了一下,只连忙伸手扶住了身边嬷嬷的胳膊。 “怎么办啊?清浅可怎么办啊?” 柳姨娘咬了咬牙,李月汝当然不用去找盛南枝,毕竟,她女儿虽然被打入了冷宫,可是却也只是打入冷宫而已。 可她的女儿,却被关入了天牢。 凭什么啊? 不管怎么看,盛云柔都比她女儿犯下的错更严重一些啊? 她女儿顶多就是混淆皇室血脉。 可盛云柔还得加上一个秽乱宫闱啊。 难道就因为盛云柔顶着一个天命凤主的名号吗?可明明…… 如今整个盛府,加上七皇子府,没有一个人在意她的清浅。 若是她再离开了皇城,那她的清浅,岂不是就无人过问了? 天牢那种地方,她家清浅就是死在了里面,也无人知晓啊! 不,不行,得想想办法救她。 可整个皇城,她一个丞相府妾室,认识的人本也不多。 能够帮上忙的更是少之又少,算来算去,也只有一个盛南枝。 偏偏老爷不让她见盛南枝…… 柳姨娘抬起手来,摸上自己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 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清浅之前说过的,她肚子里这个,一定会是男孩。 此去淮州路远,万一一个不小心,孩子就没了啊。 柳姨娘咬了咬牙,不行,绝不能够…… 她心思转得飞快,盛林只说了,不能够去见盛南枝,却也没有说,不能够写信给盛南枝啊。 思及此,柳姨娘眼睛一亮,加快了脚步:“走,回房。” 将书信写好,柳姨娘便递给了立在一旁的丫鬟:“你想办法,将这封信送到逸王府,交给逸王妃。” 丫鬟有些犹豫:“可是姨娘,老爷不是说了,不让你……” 柳姨娘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冷色,盛家对她不仁,那也休怪她对盛家不义。 她垂下眼:“老爷只说不让我见逸王妃而已,我不见。” “这书信你尽管交给她,她看了之后,便一定会答应我的要求的。” 她手里,尚且握有底牌。 第一百三十九章 身世的秘密 信很快被送到了盛南枝面前。 “柳姨书信?”盛南枝瞥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时淮之点了点头:“多半还是让你帮盛清浅的,要看吗?” “不看的话,我拿去处理了。” 盛南枝打心底里有些抗拒,只沉默着没有说话。 时淮之笑了:“那我拿去处置了。” “盛清浅是混淆皇室血脉的罪,柳姨娘让你帮忙本就有些不妥,这样的书信断然不能够出现在你房中。若是被不怀好意的人瞧见了,拿走了,便会成为你威胁你拿捏你的把柄。” 盛南枝应了一声,却在时淮之转身的时候叫住了他:“我先看看吧,看完再处置也是一样的。” 她拿过书信展了开,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书信,却又重新看了一遍。 “怎么了?”时淮之见她神情有异,低声询问着。 盛南枝眸光沉沉:“你猜得没错,柳姨确是写信来让我帮盛清浅的。但……” “她还在信中说,盛林要带着她一同前往淮州。” “以及,她说,她有一个,关于我身世的秘密可以告诉我。” “只要我帮帮盛清浅,以及,想办法将她留在皇城。” 盛南枝睫毛轻颤着:“我比较好奇的是,她信中所说的,关于我身世的秘密。” 她眨巴眨巴眼:“我该不会,不是盛林的女儿吧?又或者,我不是她所生?” “倒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毕竟,同样都是盛府庶女,但不管是盛林还是柳姨娘,对我和对盛清浅的态度,可谓是天差地别。”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是祸世灾星的缘故。” 时淮之喉结滚动,忍不住地抬起手来摸了摸盛南枝的头发。 “嗯?”盛南枝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来。 时淮之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突然有一瞬间,很想将她抱入怀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无妨,出嫁从夫,你已经出嫁了,这逸王府,就是你的家。” “我就是你的家人。” “还有母妃。” 盛南枝身子一顿,只笑了笑,心里暗暗想着,这府中还有好几个妾室呢。 时淮之的家人,还挺多。 大概他比较执着于,给天下女子一个家吧? 盛南枝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默不作声地转移了话茬:“我得见一见柳姨娘,听一听她所谓的,关于我身世的秘密。” “嗯。”时淮之应下:“我来安排。” 第二日,盛南枝换上了一身丫鬟的衣裳,被带到了柳姨娘住的院子。 柳姨娘正在收拾东西,一脸忧心忡忡:“不是说,信送到了逸王妃手上了吗?为什么,没有一点动静呢?” “难道她是真不打算管我了?”柳姨娘咬了咬牙:“我就说,她根本就是个冷血冷情的。养不熟的……” 站在一旁的丫鬟已经瞧见了盛南枝,只连忙出声打断了柳姨话:“姨娘,逸王妃来了。” 柳姨娘一惊,只连忙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盛南枝的身上:“你你你……你怎么来了?陛下不是下旨,让你在逸王府闭门养胎吗?” “是啊。”盛南枝眸光淡淡:“可不是姨娘写信来,非要见我吗?” “姨娘在信中说的那样严重,我自然哪怕是冒着抗旨不遵的风险,也得要来啊。” 柳姨娘眼皮子猛地一跳,她什么时候来的?方才她的话,她听到了多少? 但忆及之前盛南枝的所作所为,柳姨娘却又立刻挺直了背脊,听见了又怎么样?她说的本就是实话。 柳姨娘挥退了丫鬟,拉住盛南枝的胳膊,将她拉进了屋:“你爹爹让我跟着他一起去淮州啊!” “我肚子里还怀着你弟弟呢,从皇城到淮州路途遥远,舟车劳顿的,我肯定受不住啊。” “你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我不想去淮州。” “还有你三妹妹,我觉得她定然是被温庭云给算计了,她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盛南枝垂下眼笑了,她这姨娘,还真当她是无所不能的啊。 她没有立刻应答,只问着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弟弟?姨娘怎知,肚子里的是男孩?” 柳姨娘微微撇了撇嘴:“你三妹妹说的,她说我肚子里的肯定是男孩,她梦见过的。” “她总是弟弟弟弟的叫,我也就习惯了。” 原来是这样。 倒也不意外。 盛南枝点了点头:“姨娘在信中说的,关于我身世的秘密,是什么?” 柳姨娘神色一顿,有些恼怒:“你就只关心这个?” 盛南枝扯了扯嘴角:“姨娘要我做的事情,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又要我想办法给你留在皇城,又要我救盛清浅。” “将你留在皇城倒算不得十分的难,可救盛清浅就不容易了。” “即便盛清浅是被温庭云算计的,温庭云是皇子,我们手里没有足够的证据,都没有办法指控他。” “要找证据,还得在温庭云的眼皮子底下找证据,我只能借用时淮之留下的隐卫,勉强一试。” “可虽然能够勉强一试,但不管是哪件事,我都需得要冒极大的风险。既如此,我自然得要看看,姨娘手中的筹码够不够了。” “毕竟,姨娘方才不也说了吗?我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柳姨娘瞪大了眼,她听到了!她果然听到了! 且还竟然用这样的手段来威胁她。 大抵已经想明白了,且加上对柳姨娘积攒够了失望,盛南枝心里竟然没有太多多余的情绪。 “既然姨娘觉得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那我也就不必想方设法地对姨娘好了。” “毕竟,说起来,我从小到大,与姨娘相处的时间实在是不多。” “姨娘不曾养育过我多久,也不曾教导过我,如何做一个孝顺的人,我自然也不会。之前我也不过是跟着其他人学,可其他人与自己生母的关系,大抵也和我们不太一样,依葫芦画瓢,似乎也没有多少效果。” “那我索性也就不学了,不装了。” “既如此,咱们也就不必谈什么母女情谊了,就直接谈条件就好了。” 第一百四十章 你才是天命凤主 盛南枝神情淡漠,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重生之后,因着觉得前世没能保护好柳姨娘和盛清浅,她将保护她们俩,作为了重生后为数不多的目标。 她想方设法的对她们好的时候,她们算计她,总让她委屈着,将就盛清浅。 如今她想通了,她不想委屈自己了,与她谈条件了,她却又来说她冷血了。 多有意思啊。 柳姨娘暗暗咬了咬牙,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才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告诉你。” “但如果我将这个秘密告诉了你,你必须要做到你答应的条件。” 盛南枝不为所动:“我说过了,我得要看你所谓的秘密,值不值得。” 人! 她是她的生意对手吗?非得要这样同她说话? 柳姨娘咬了咬牙,可她如今能够找的人,也就一个盛南枝了。 要不然,她绝对不会……被她这样威胁拿捏。 柳姨娘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息了心中怒火:“行。” 反正,这件事情即便是她说了,晾盛南枝也不敢到处乱说。 且时隔久远,也不好求证。 柳姨娘咬了咬唇:“你与盛云柔,其实你才是被预言为天命凤主之人。” “盛云柔,才是那个祸世灾星。” “是李月汝,她知道后,刻意换了你们俩的预言结果。” 盛南枝蹙眉:“就这?” 见她一副无动于衷,甚至还十分不满的模样,柳姨娘忍不住地跺了跺脚:“什么叫就这?这还不够?” “你应该找李月汝报仇的啊!” “是她,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如果不是她,你就是那个天命凤主,就会被老爷器重。也不会那么小,就因为被叫做祸世灾星,而被送到庄子上。” “也不必同温庭云说亲。” “也不必被人算计,嫁给出了事昏迷不醒的时淮之啊。” 盛南枝嗤笑了一声,点了点头:“是,如果我是天命凤主,那我的确是不用做这些。” “可……” 盛南枝歪了歪脑袋:“盛云柔抢走了这天命凤主的名号,你瞧她,现在在哪儿?是何身份?过得是什么日子呢?” 想起被皇帝强行纳入后宫,如今被打入冷宫的盛云柔,柳姨娘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才道:“那是因为,盛云柔原本是祸世灾星的命数啊!” “即便是偷走了你天命凤主的预言,也没有用。” “命数是早已经定好的。” “所以她才会事事不顺,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嘛。” “若是换了你,若是当初你天命凤主的身份没有被她抢走,就完全不一样了。” 盛南枝不置与否,只扯了扯嘴角:“你不会是随意编造的话,来骗我的吧?” “此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如何知道的?” 柳姨娘听盛南枝怀疑她,立马叫嚷了起来:“我为什么要骗你?” “我说的句句属实!” “就你出生那一日,我就知道了!” “你与盛云柔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是你比盛云柔早了两个时辰出生而已。” “你出生的时候天降异象,一下子就变了天。” “过了两个时辰后,盛云柔才出生的。” “盛云柔刚出生,那位道长就找上了门。李月汝就叫我身边的嬷嬷,将你给抱了过去,说道长来给府中新添的两位小姐批命。” “当时照顾我的嬷嬷就在门内,听着李月汝的人给那道长报出了你们两人的生辰八字。” “那道长明明说的是,你是天命凤主。又说,盛云柔的生辰八字不是太好,生带祸星。” “那嬷嬷听见之后,兴高采烈地回来与我报喜。” 柳姨娘一想到当时情形,还是控制不住心中恼怒与恨意。 “当时嬷嬷说得很清楚,就是你,那道长说的天命凤主的生辰八字,是你的生辰。” “可没过多久,老爷听闻风声回来之后,李月汝向老爷禀报的时候,就变成了盛云柔是天命凤主,而你是祸世灾星了。” 柳姨娘紧咬着牙关,还是觉得有些咽不下这口气:“我也曾向她提出过疑虑,可她却一口咬定,是嬷嬷听错了。” “且再叫那道长出来的时候,那道长也已经不知道收了李月汝什么好处,已然改了口了。” “我当时都甚至在道长和李月汝的夹击之下,觉得,难道真的是嬷嬷听错了?” “可偏偏,没过几天,那嬷嬷就出事,没了。” “正因为那嬷嬷没了,才让我确定了下来,她绝对没有听错,也没有说谎,就是李月汝动了手脚。” 盛南枝点了点头:“所以,姨娘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与盛云柔预言对调的事情。” “可为何,后来,姨娘却也开始嫌弃我了呢?” “为什么,你之前也觉得,我会遭遇那一切,比如和六皇子,比如六皇子遭遇意外出事,我嫁了过去,是因为,我是灾星呢?” 柳姨娘眼神控制不住地有些躲闪。 “都是因为李月汝!是因为她啊。”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李月汝就一直针对我,也针对你。” “想方设法地制造各种各样的不好的意外,让我觉得,好像有了你之后,我的确是倒霉了许多。” “久而久之,我就也……” 盛南枝笑了起来,明白了:“久而久之,你也就开始觉得,李月汝和那道士兴许并没有动手脚,我的确就是那祸世灾星。” “有了我之后,你一切都变得不顺。” “加上因为我背负着祸世灾星的名号,盛林对你也冷淡了许多,怎么也看你不顺眼。而后,你就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如果没有我,如果不是因为我是祸世灾星,盛林也不会那么对你。” “你将一切都怪罪到了我身上,因此,在李月汝算计我,在盛林要将我送到庄子上的时候,你并没有觉得有多难过有多舍不得,反而觉得庆幸。” “庆幸我终于要走了,要被送得远远的了。” “如此一来,你就可以装作,你从来没有生过我。” 柳姨娘愣住,只满脸诧异地看向了盛南枝:“你怎么……” 盛南枝笑了起来:“姨娘是想要问,我怎么知道吗?” 盛南枝目光落在柳姨娘身侧打包好的行囊上,最上面放着一个已经做到了一半的婴儿衣裳,绣着小老虎:“自然是因为柳姨娘表现得,足够明显了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堪 柳姨娘被拆穿,心里顿时生出了几分气急败坏:“我有什么办法?” “我只是一个妾室。” “我身份低,在这府中,什么事情都根本轮不到我来做主!” “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她咬着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原本是根本不想给老爷做妾的。” “他虽然身份贵重,可到底已经有妻室,我当时只是李月汝的一个丫鬟,我只能做妾。” “我不想做妾,本是想着,哪怕是嫁给一个家丁也好。” “做妻子怎么也比做妾室好啊。” “可……是盛林给我下了药!是他强迫了我!” 柳姨娘说着,眼泪就扑簌簌滚落了下来。 盛南枝耳朵微动,这件事情,李月汝身边的墨桃,也曾提及过。 “我失去了清白,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做了盛林的妾室。后来又有了你,我就彻彻底底的逃不掉了。” “我是为了你,才留在盛府,才委屈自己,做盛林的妾的。” “可李月汝总觉得是我蓄意勾引了盛林,处处针对我。我身份低微,能有什么办法?” 盛南枝听着柳姨控诉,忍不住地笑了:“是为了我,才委屈自己留在盛府做妾的?” 盛南枝笑了起来:“与我何干?你若是不想,你大可直接流了我走掉就是。” “难不成,我那时候还在你肚子里,就会要挟你将我留下了?” “你的卑微,你的委曲求全,不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吗?究其根本,是你不够坚定不够果决,怎么就还赖上我了?” 盛南枝眸光清明且清淡,让柳姨娘心头忍不住地有些慌乱。 总觉得好像,自己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有些事情好似,已经彻底的脱离自己的控制了一样。 “且,我是你被盛林强迫的那一次就怀上的?” “如果不是,那说明你被他强迫了之后,不管出于何种心思,也还是与他又睡了。那是你自愿的啊,与我就更没有关系了。” “如果是,那我的出生勉勉强强算是你被逼的,可你也并不是只有我这个孩子啊。” “盛清浅不是还生出来了吗?你肚子里,不是还揣着吗?” “你是因为我不得已留在盛家,还是为了盛林的身份,为了盛家的荣华富贵,恐怕你自己心里是很清楚的,不必将所有错处怪在我身上。这口黑锅,我可背不动。” 柳姨娘紧咬着牙,这小人,何时学会这样锱铢必较油盐不进的了? “左右,我已经将我知道的关于你身世的秘密都告诉了你,你应该做到你方才答应我的事情,再去找李月汝报仇!” “否则……” 柳姨娘紧咬着牙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又转:“否则我就将这件事情,宣扬得人人皆知。” “让所有人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天命凤主。” “你如今日子过得倒是十分惬意,没有丈夫需要侍候,没有公婆打压,有一个那么大的逸王府可以由你做主。你应该……很舍不得如今这来之不易的富贵清闲日子吧?” “若是你是真正的天命凤主的事情传了出去,你如今的平静日子,可就要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天命凤主,定然会成为有野心的人争夺的对象。” 好极了。 盛南枝皮笑肉不笑,这是……还威胁上她了? “而且,盛云柔这一次秽乱宫闱,混淆皇室血脉,她本来也是要落罪,和清浅一样,被关入天牢的。” “不,恐怕不只是被关入天牢,她定会直接被陛下给杀了的。” “她没死,不过是因为陛下念在她天命凤主的身份上,若陛下知道她根本不是。” “那陛下定会要她性命啊。” “因为你身份暴露,导致盛云柔死了,李月汝也定然饶不了你。” “左右,你若是不答应,我就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到时候你定然是活不了的。” 盛南枝定定地看着柳姨娘,看得她心中莫名有些心虚。 只是很快,柳姨娘就又挺直了背脊。 她心虚什么? 她又没有说谎。 而且,盛南枝本来就是她生的,为她做点事情怎么了? 柳姨娘虽然没有再说话,可盛南枝光是从她的神情变化上,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盛南枝垂下眼笑了一声,好啊,好极了。 这就是她的生母。 前世她先是嫁的不好,不得柳姨娘重视。后来柳姨娘又死的早,倒是在一定程度上,替她保留了她对柳姨最后一丝母女之情。 如今撕破了这层伪善的面具,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堪。 倒也不是不堪,柳姨娘对盛清浅,倒也还挺好的。 盛南枝扯了扯嘴角:“好啊,我答应你。” “但我得要提前给姨娘你提个醒。” 提什么醒?柳姨娘看了过来,满眼皆是防备。 盛南枝眸光沉沉,她虽然心里知道柳姨娘如今对她是什么态度,可却忍不住地还是心软了。 算了,就当最后尽她作为女儿的职责了。 “盛丞相要带你去淮州,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盛清浅我可以想办法救她,但经由此事,盛清浅与温庭云必然反目。” “可温庭云再怎么着,也是陛下亲子,是皇子。” “盛清浅现在,什么都不是。” 她也挺为盛清浅觉得可悲的,她重生一世,处心积虑的算计,却最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若是离了温庭云,盛清浅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拿什么和温庭云斗?” “若她非要以卵击石,下一次,恐怕也就不是被关在天牢的事了。” “她不仅自己要嵩明,恐怕还会连累姨娘。姨娘确定,真的要留在皇城,真的要将她救出来?” 柳姨娘皱起眉头,有些奇怪地看向盛南枝。 “这我自然知道,你该不会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聪明人吧?” “等清浅出来,我自然会想办法让清浅和温庭云和离,也会想办法拦着清浅,不会让她再冲动行事了。” “左右这些也与你无关,你只管将人救出来就是。” “与我无关。”盛南枝勾了勾嘴角:“希望姨娘记得这四个字,毕竟姨娘下一次,可没有什么秘密可以来与我交换的了。” 盛南枝转身就走,很快找到了一面等着她一面为她放风的时淮之,将她带出了盛府,回了逸王府。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她说了谎 一回到逸王府,盛南枝便在软榻上躺了下来。 她有些说不出自己现在心头是个什么滋味。 有点难过,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空空落落的。 大抵是因为前世不曾感受过亲情的温暖,所以重生一世,她其实很努力的想要维护好和柳姨关系。 可偏偏事不遂人愿。 好像越想要的东西,就越不容易得到一样。 她觉得,亲情这种东西,她恐怕是永远得不到了。 “怎么了?”自盛南枝回来,她的异常表现得很明显,让时淮之控制不住地关注:“柳姨娘同你说了什么?” 盛南枝掀了掀眼皮看向时淮之,沉默了下来。 如柳姨娘所言,她极有可能是真正的天命凤主这件事情,绝不能够说出去,让任何人知道。 即便是如今身为她丈夫的时淮之,也不行。 这个身份会给她带来的,除了完全不可预料的祸事之外,没有丝毫好处。 时淮之是皇子,他也几乎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他是想要谋夺那个位置的。 这样一来,她就更不能说了。 且,如果事情真的像是柳姨娘说的那样,那至少,柳姨娘和李月汝,都是知道此事的真相的。 这两个人,无论是哪一个,都几乎不受她所控制。 尤其是李月汝。 柳姨娘那边倒是好说,只要她将盛清浅给救了出来,那么,柳姨娘就不会轻易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 毕竟,柳姨娘也已经看到了,天命凤主的身份带来的,可能也不仅仅是好处,也可能是灾祸。 还有可能会连累亲人。 可李月汝就不一样了。 盛云柔有今日,有一大部分的缘由,是因为她顶着天命凤主的名头。所以被诸位皇子争夺,最后被皇帝纳入宫中。 所以,温庭云也盯上了她,即便是盛云柔入了宫,也还在想方设法地勾搭她。 等李月汝反应过来,她便极有可能,将当年的事情公之于众。 等到了那时候,不管她愿意不愿意,都必须要被卷入这权势争斗中了。 她可不想。 她若是想要避免这一切的发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跑。 跑得远远的,隐姓埋名,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她可以去找她师父,也可以像师父那样云游四方。 她此前赚的银子,以及笼络布置的人脉势力,足够让她不被人发现了。 见盛南枝脸上神情不停变化,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时淮之忍不住地眯了眯眼,猜测着:“柳姨娘说,她手中握着的秘密,与你的身世有关。难道之前我们猜测的是对的?你不是盛林的女儿?又或者,不是柳姨娘所出?” 盛南枝闻言,这才忍不住地抬起了头来,看向了时淮之,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可以糊弄的由头。 “嗯。” 盛南枝颔首:“她的确是说,我并非盛林的女儿。” 盛南枝按了按额角:“她以此秘密来威胁我,让我帮她留在皇城,帮她救出盛清浅。” “我答应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盛林的女儿,并不是什么多好的身份。但至少,这个身份,也给我带来了一些便利。” “比如,至少可以够得上嫁给你。若我不是盛林的女儿,即便是当初,我与你有了什么,也定然没有办法做你的正妻。” 时淮之眉眼微动,盛南枝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能够嫁给他,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一想到盛南枝极有可能是这样的意思,时淮之的心里就忍不住地生出密密实实的欢喜来。 “且你如今明面上是昏迷不醒的。” “我虽然挂着逸王妃的名号,但因着你昏迷不醒,有时候,一个有名无实的逸王妃的名号,可能也不如盛林的女儿来的好用。” “……”时淮之沉默了。 话虽然是实话,但有名无实这四个字,还是有些刺痛了他。 怎么就有名无实了? 她肚子里不是正揣着他的孩子吗? 时淮之垂下眼,看来,他得要想办法,早点将眼前这乱七八糟的权位之争结束了。 早点顺理成章的醒过来才行。 若是昏迷不醒太久,不仅盛南枝这逸王妃的身份有名无实,恐怕都快要有人打上他妻子的主意了。 时淮之想着,才又问:“你想要怎样,把柳姨娘留下来?” 盛南枝笑了一声:“要将柳姨娘留下来,简单极了。” “只需要让柳姨肚子疼一疼,假装动了胎气。” 时淮之皱眉:“可我听闻,因为盛清浅的事情,盛林恼上了柳姨娘,他可未必在意柳姨娘肚子里这个孩子。” “嗯。”盛南枝自然也知晓:“他在意不在意,是有前提的。” “我可以让大夫去给柳姨娘诊脉的时候,顺便告诉盛林,柳姨娘肚子里这个孩子,十有八九,是男孩。” “盛南枝可以不在意一个女儿,但一定会在意一个儿子。” “他虽然孩子有好几个,但儿子,却只有李月汝为他生了一个。” “这么一根独苗苗,虽然盛林对他格外看重,因着身体不好,六岁就被盛林送到了武云山上养病,文采武功的老师都给他请了好几个,保护得十分好。” “盛林一直还想要多生几个儿子,可李月汝手段厉害,加上盛林也不太争气,一直没能如愿。” “若他确定柳姨娘肚子里的是个儿子,一定会好好的保护好,容不得半点闪失。” “淮州那样的地方,自然是不可能再让她去了。” 时淮之目光落在盛南枝的脸上,半晌没有说话。 盛南枝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了?王爷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 时淮之笑了起来:“只是觉得,王妃还真是,十分擅长拿捏人心。” “我通常解决问题的办法分为两种,一是,抓起来,严刑审问。二是,杀了。” “可王妃与我,却完全不一样。” “王妃解决问题,会先去分析对方的喜好,仇人与喜欢的人,会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想对方在想什么,想要什么,有什么目的。很多事情,兵不血刃,却也能够十分顺利的解决。” 盛南枝歪了歪脑袋:“这样,不好?” 时淮之摇了摇头笑了:“挺好的。” 与他特别搭。 互补。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她还是得跑 “柳姨事情好解决,那盛清浅呢?” “她如今可是混淆皇室血脉,被关入了天牢的。天牢中,想要救出来,不容易吧?” 盛南枝点了点头:“的确不容易。” “毕竟我也不可能耗费那么大的精力,安排人去劫狱。” “还得从温庭云那里入手。” 她敢答应柳姨娘,是因为,对她而言,对付温庭云,可太容易了。 她对温庭云的一切,都太了解了。 温庭云,包括杜琦玉有哪些人脉。 温庭云成为皇子后,笼络了哪些人。 他最信任的下属是谁。 她都一清二楚。 温庭云用药让人和盛清浅,甚至让盛清浅怀上了孩子,定然会选择,他最为信任,且能够随时贴身待在身边的侍从侍卫。 如此一来,范围就已经缩得很小了。 她只需要列出一份怀疑的清单,而后将人一一抓过去,下个药,问一问就是了。 只要将盛清浅那孩子的父亲找出来,事情就能变得……十分简单。 盛南枝抬起眼来:“温庭云那边,之前盛清浅与我炫耀的时候,曾经提起过一些关于温庭云的事情,很好排除人选。” “就我自己处置吧,不劳烦王爷了。” 时淮之忍不住地蹙了下眉,虽然,不用他确实能省事许多。 可他心里,却有些不高兴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盛南枝好似……对温庭云十分了解。 时淮之正想着,门外却就传来脚步声。 时淮之连忙从打开着的窗户翻身跃下。 他如今虽然是以盛南枝的暗卫的身份出现在盛南枝身边的,但毕竟男女有别,他总是出现在盛南枝的屋中,总是容易引人怀疑的。 金嬷嬷从门外走了进来,盛南枝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落在窗户上的目光。 “嬷嬷今日不是要进宫的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金嬷嬷点了点头:“回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盒子放在了桌子上:“这是华贵妃让奴婢给王妃带回来的,是进贡上来的金丝燕的燕窝。” “华贵妃说,这燕窝可是好东西。王妃每日可以和牛乳啊银耳的,一起炖着吃。” “女子吃了,皮肤会变得细腻白嫩。如王妃这样身怀有孕的人吃了,不仅是王妃的皮肤能够细腻白嫩,以后生出来的孩子,都能比别的孩子白净一些。” 盛南枝眉眼弯弯:“好,我最近不方便入宫,嬷嬷下次可要记着,替我谢谢母妃。” 她说着,目光却又落在了金嬷嬷的脸上:“我怎么瞧着,嬷嬷的脸色倒像是有些不太好的样子。” 还挺明显的。 之前金嬷嬷每次入宫之后回来,脸上都是笑吟吟的。 金嬷嬷有些迟疑地看了盛南枝一眼,似乎有些顾忌:“是,宫中最近被关入冷宫的那位,又闹出了一些妖蛾子。” “皇后娘娘被禁足,宫中诸事都是贵妃娘娘在打理,那位闹出一些妖蛾子,让贵妃娘娘有些头疼。” 最近被关入冷宫的? 那似乎……就只有盛云柔了。 盛南枝这才反应过来金嬷嬷欲言又止的原因。 盛南枝笑了起来:“盛云柔做什么了?” “嬷嬷不必顾忌我,我与盛云柔的关系,可从来不好。” “毕竟,她是嫡,我是庶。她是天命凤主,而我是祸世灾星。” 金嬷嬷闻言,这才开口道:“那位大抵是被关在冷宫中,又被流了产的缘故,有点疯疯癫癫的。” “之前将孩子流下来滴血认亲的时候,她就神神叨叨的做了一些事情,还挺……一言难尽的。” 盛南枝颔首,这件事情时淮之已经与她讲过了。 金嬷嬷抿了抿唇:“听贵妃娘娘说,这两日,她又似乎有了新花样。” “将陛下找了过去,告诉陛下,她是什么什么……穿越而来的。” “说什么,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灵魂来自什么异世界。” “然后跟陛下说,她会许多,我们这里人个根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 “问陛下需不需要什么……什么打仗的时候,可以直接对着敌军使用的会把人炸死的。” “需不需要什么印刷术?” “还问陛下需不需要什么可以延年益寿的方子。” 金嬷嬷摆了摆手:“反正太多了,神神叨叨的。” “但偏偏陛下信以为真,这两日,竟然就陪在冷宫,陪着那疯妇做什么……做什么试验。” “听闻昨日傍晚,竟然将冷宫的墙都给弄没了。乌烟瘴气的,还差点起火。” “贵妃娘娘听闻消息,急忙赶过去查看情况,不过是劝阻了两句,竟还被陛下给训斥了。” 金嬷嬷面色有些难看,她在华贵妃身边照顾了这么多年,光是听华贵妃身边的人讲起,都觉得有些替华贵妃恼怒。 “陛下竟然为了那疯妇,骂贵妃娘娘是无知妇人,什么都不懂,愚昧。” “奴婢实在是觉得有些生气。” 盛南枝眯起眼来,盛云柔为了保命,看来,是连自己的底牌都祭出来了。 不过,她对盛云柔穿越而来的世界全然不清楚,盛云柔竟真的懂那么多东西吗? 盛南枝皱起眉来,如果盛云柔的那个时代真的那么厉害,那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 毕竟…… 毕竟之前她为了哄骗盛云柔入宫,曾经对盛云柔谎称,她也是穿越而来的。 当时盛云柔并未怀疑。 她倒是不怕盛云柔利用自己那个时代的东西,来讨皇帝的欢心,来争夺宠爱。 她怕的是……盛云柔万一自己黔驴技穷,对皇帝说,她也是穿越而来的。 那事情就麻烦了。 盛南枝抬起手来按了按额角,之前她筹谋一切的时候,倒是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 这样的发展,实在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了。 盛南枝垂下眼,天命凤主的预言,加上穿越而来的谎言,这真是…… 一件比一件更要命啊。 不行,她还是得跑。 并且,得要尽快。 只要她跑得快,她甚至可以不用管盛清浅和柳姨娘那边的那一堆烂摊子事情。 这朝堂上,后宅中,后宫中的这些事情,就全都与她无关了。 但,温庭云的真面目,她还是得要揭露的。 跑之前,她也得要将前世的仇给报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祸水东引 因着回到盛府之前,盛南枝就已经有了一些自己的势力。 嫁给时淮之后,她先是哄骗了盛林给她补上了嫁妆,又从时淮之那里,想方设法地弄了些银子。 有了银子,加上前世带来的一些记忆,她这段时间,也暗中拉拢了一些前世就跟在她身边的人。 这些人,如今也已经可以用了。 有人,有银子,再加上她对温庭云的了解,盛南枝很快就将温庭云最为信任的几个人,都弄到了手。 收到消息的时候,盛南枝刚刚午睡醒来。 今日时淮之恰好出了府,盛南枝便悄悄出了府,直奔他们在城中的据点。 雪意已经提前过来查看情况,打点一切。 盛南枝一到,雪意就给她开了门:“人已经在屋中了,奴婢按照主子的吩咐,在屋中点了一些致幻的香。” “已经点了一刻钟左右,应当,已经起效了。” 盛南枝应了下来,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青瓷小瓶,抬脚走了进去。 屋中坐着三个人,皆是盛南枝十分熟悉的面孔。 是前世今生,温庭云都极为信任的心腹。 三人皆目光涣散,一副中了药的模样。 盛南枝接过雪意递上来的人皮面具,戴在了脸上,才走了进去。 听见脚步声,三人皆抬起了头来,一见到盛南枝,三人有些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来:“七皇子。” 盛南枝勾了勾嘴角,她脸上这人皮面具,是温庭云的脸。 虽然她与温庭云在身量和身形上,都有明显的区别,但有雪意他们提前下好的致幻药,便全然看不出来了,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这张脸上,会自动自发地,忽略其他东西。 并且,他们在看到这张脸后,先入为主的觉得她是温庭云。 而后她说什么做什么,他们便都会觉得,是温庭云。 “嗯。”盛南枝应了一声:“盛清浅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之前是你们谁和盛清浅睡的来着?” 盛南枝问出声,却就听见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开了口:“属下们都睡了啊,轮流睡的,七皇子忘了?” “……”盛南枝眯起眼来,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了。 她知道温庭云是个畜生,但没有想到,这般畜生啊。 那为首的,叫做李四,是温庭云的侍从。 “之前不是七皇子说,不管是盛清浅还是盛云柔,我们都得要想方设法地让她们尽快怀上孩子吗?不是七皇子说的,为了防止只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与她们,会导致比较迟的怀上孩子,所以就让我们三人轮流去吗?” 盛南枝眯了眯眼,她前世怎么没有发现,温庭云竟然这般歹毒呢? 盛南枝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父皇如今已经怀疑上了我,你们等会儿,就去街头闹市,将我让你们去和盛清浅以及盛云柔睡的全部过程,都尽数在街头闹市,茶楼酒馆中散布出去。” 有人立马察觉出了不对劲:“陛下怀疑上了七皇子,七皇子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去说呢?” 盛南枝垂下眼,掩住眼中戾色:“父皇越是怀疑,你们越要告诉所有人,这一切都是我所为的啊。” “如此一来,父皇才会觉得,此事太过蹊跷,明显是有人,要诬陷我。” “他才会觉得,我刚刚被他认回,在朝中没有任何的依仗,所以其他皇子,都在想方设法地害我啊。” “到时候,你们将消息散布完之后,你们就跑到这个院子来。” “我安排了人在这里接应你们,我会立刻,将你们运送出城。” “你们在栽赃诬陷我之后,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此一来,就更像是坐实了,是有人栽赃陷害我。”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到时候直接祸水东引,引向其他皇子。” “而你们,我也已经安排好了去路。” “我安排你们到军营中稍稍历练一段时间,那军营中的将领我已经买通。你们无需做什么,到时候,他会给你们安排一些功劳,想办法将你们提拔起来。” “军权,是我们宏图大业的基础。你们便可顺理成章地入朝为将,替我掌控兵权,等我争夺太子之位,以及争夺帝位的时候,你们就是我最强的助力。” 前世的时候,她便是这样替这三人安排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处心积虑为温庭云,以及温庭云身边的人铺路,换来的,却是温庭云的背叛,以及死。 三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转的有些慢,但却也觉得,她说的十分有道理:“七皇子,高啊!” 盛南枝点了点头:“走吧,你跟着她去,她带你们上马车,安排你们去地方,你们好好整理一下,想一想到了之后,应当怎么说,说些什么。” “最好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做了什么。” 雪意带着三人离开,盛南枝便也紧随其后上了马车,随意选了一家皇城中人最多的茶楼。 茶楼中坐着一个说书先生,今日说的内容,正是盛南枝安排的,说的是盛家两个女儿,怀孕声称是七皇子的孩子,却被发现她们混淆皇室血脉,被落罪的事情。 说书先生已经说到了尾声,下面的人在窃窃私语着:“可是为什么啊?” “那盛家三小姐,明明就是名正言顺的七皇子妃,她想要怀上七皇子的孩子,不是简简单单吗?她与七皇子成亲也还不到半年呢,她着什么急啊?” “是啊,为什么非得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私通其他人啊?” 立马有人开了口:“自然是因为,这一切,根本不是盛家三小姐自愿的啊,在事情被揭穿的时候,盛家三小姐,都还不知道她肚子里揣着的孩子,不是七皇子的呢。” 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了那说话之人的身上。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盛家三小姐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七皇子的?” “难道她连自己和什么人睡了都不知道?”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那人扯了扯嘴角:“我可不是胡言乱语,我是七皇子身边的侍从。经常见七皇子的人,应当也在七皇子身边见过我。” 第一百四十五章 流言蜚语的力量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才又开始仔细打量他。 “好像是啊。” “我好像的确是看着有点眼熟,在七皇子身边,见过他。” “那你说说,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侍从闻言抬了抬下巴:“怎么回事?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啊,如果你们非要问详细的,那我就只能从两个多月前,七皇子刚刚被陛下认回的时候,在大街上,马失控,七皇子被拖行了很长一段距离的事情说起了。” “那件事,可能很多人也都是看见了的。” “七皇子被拖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是完全昏厥了过去的。” 其他人连连点头:“是,听说七皇子伤的不轻,一直养了半个来月,到搬到七皇子府的时候,才终于能够勉强出来见客。” 那侍从颔首:“大家只看到表面,只看到七皇子昏厥,却不知道,七皇子是因何而昏厥的。” “七皇子是因为拖行的时候,磨蹭到了关键位置,伤了子孙根,痛晕过去的。” “且七皇子伤得实在是严重,被大夫断定,他再没有可能,与女子同房,更加不可能,使人怀孕了。” 之前宫中那件事情后,盛清浅和盛云柔怀孕,混淆皇室血脉的事情,皇城中是很多人都听到了一些风声的。 宫中并未刻意隐瞒。 可关于温庭云如今与太监无异的事,皇帝却是封了口的,如今外面,无人知晓。 一时间,茶楼中喧哗声四起。 “怎么可能?你的意思是,七皇子成了太监?” “你说谎的吧?” 那侍从掀了掀眼皮:“说什么呢?这么大的事情,我如何敢说谎?” “你们只知道盛清浅和盛云柔混淆皇室血脉,却不知道,这事是怎么被发现的,又是怎么认定的。” “之前,盛云柔与七皇子,曾经是险些成了亲的。花轿都已经抬到了温家,第二日却才发现,与七皇子洞房的,是盛清浅而不是盛云柔。” “后来盛云柔入宫为妃,姻缘巧合之下,竟然从七皇子的妻子,变成了母妃。” “七皇子刚被认回去,没有依仗,就想要去勾搭盛云柔,他也的确成功了。” “那日,盛云柔身怀有孕,但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只与七皇子发生过关系,便去找七皇子,告诉他她有孕之事。” “谁曾想,这件事情正好被进宫想要向贤妃娘娘报喜,说自己有孕的七皇子妃听见了。” “七皇子妃气急败坏,冲进去与盛云柔厮打到一起,这才惊动了圣上。” “后妃与皇子有私情,且还怀了孕,这可是极大的丑闻。” “陛下震怒,要处置七皇子,七皇子这才道出,自己早就伤了子孙根,根本不可能让柔妃怀孕的事。” “陛下专程找了太医来查验,确定七皇子的确已经不行了,这才将目光转向了刚刚怀孕不久的盛云柔和盛清浅姐妹。” “陛下下旨让太医开堕胎药,将孩子流了下来,与七皇子滴血认亲,这才确定,两个孩子根本不是七皇子的。” 其他人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可你不是说,七皇子勾搭了盛云柔,盛云柔也觉得她这段时间只与七皇子发生过关系,所以才找七皇子说她怀孕之事吗?” “所以,七皇子妃和盛云柔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你先前为什么说,七皇子妃并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七皇子的?” 侍从点了点头,笑了:“她们肚子里的孩子当然,都是我们的了啊。” 下面的人立马惊愕无比:“你……你们?” 侍从颔首:“七皇子受伤的事情,并未告诉任何人。但他身为皇子,自然也是有野心的。” “他想要太子之位,想要皇位。” “但他刚刚被认回,没有人投靠他,没有依仗。” “他觉得自己目前最好拉拢的,也就是盛丞相了。” “可盛丞相的三个女儿,一个嫁给了陛下,一个嫁给了逸王爷,虽然逸王爷昏迷不醒,却也已经怀了孕。” “他并不占优势,他能够想到的,最能够拉拢盛丞相的法子,就是让盛清浅怀孕。” “但他受伤了啊,没有办法与盛清浅同房。” “所以他便每夜先去七皇子妃房中,给七皇子妃下了药,让七皇子妃陷入昏迷不醒中,而后让我们几个心腹,轮流去睡七皇子妃,想方设法让七皇子妃尽快怀孕。” “而后,七皇子又觉得,光是一个七皇子妃,好似也有些不够保险。” “他又将主意打到了身上带着天命凤主预言的柔妃身上,若是柔妃怀孕,让柔妃以为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她自然会想方设法地维护七皇子,且,他们原本打算,柔妃怀孕后,想办法与陛下发生一次关系,让陛下以为,孩子是他的。” “如此一来,争夺帝位,便又多了一份保障了。” “柔妃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们的。但七皇子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会因为被七皇子妃撞破了,而导致计划败露。” “他为了自保,才不得不祭出自己受伤之事,弃车保帅,提出滴血认亲之法。毕竟,无论是七皇子妃还是柔妃肚子里的孩子,也都的确不是他的,他压根就不怕验。” 盛南枝坐在楼上雅座,听着楼下的喧哗声,嘴角翘了翘:“目的达到,让他撤。” 很快,那侍从匆匆离开。 不多时,雪意便快步来到了盛南枝跟前:“王妃,人已经重新回到我们手中,奴婢已经安排人,将他们关押在密室中了。” 盛南枝颔首笑了起来:“这下,温庭云可就有得忙了。” 一切如同盛南枝预料的那样,今日茶楼酒肆那些流言蜚语,很快传得皇城街头巷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也传进了温庭云的耳中。 “之前我们安插在七皇子妃身边的人,如今也还在七皇子府中,据她所说,七皇子听闻消息之后,直接掀翻了桌子。而后,立刻就让人去查消息的来源。” “却发现,自己的三个心腹,竟都不约而同地,不见了踪影。” “他这才彻底慌了,在府中想了半个时辰后,才叫人准备了马车,匆匆入宫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喊冤 盛南枝勾了勾嘴角,温庭云倒也没有真的蠢笨到无可救药。 他这是……准备进宫去,先一步,向皇帝述冤了啊。 可惜了。 “可惜如今陛下让我在府中养胎,不能入宫,不然,我是真想,去看看戏啊。” 时淮之便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时淮之看了盛南枝一眼,并未作声。 盛南枝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只挥了挥手,让人退了下去。 门外,金嬷嬷见雪意出门,只朝着屋中探了个头,瞧见时淮之站在屋中,眉头皱了皱:“王妃,这似乎是王爷之前的暗卫?” “是。”盛南枝笑着道:“最近我被禁足在府中,外面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我让他出府替我打探打探消息。” 金嬷嬷点了点头,却还是多看了两眼,忍不住地道:“虽然是暗卫,但奴婢觉得,王妃还是需得要注意一些,毕竟如今,府中里里外外,盯着王妃的人,可不在少数。” “若是被人误会了,给王妃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可就不好了。” 盛南枝颔首:“嬷嬷放心,我明白的。” 等金嬷嬷离开,盛南枝才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时淮之:“大概是因为盛清浅和盛云柔的事情,金嬷嬷最近可操心我了,生害怕我给王爷戴了绿帽子,到时候生下来的孩子,与王爷长得不怎么像,和王爷没有多少关系。” “嬷嬷的担心倒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当时,我与王爷的事情太过传奇,且后面,我又到城外庵里住了一段时间,我是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嫁进来的。” 时淮之没有理会盛南枝:“我可以带你入宫看戏。” 盛南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条件?” 时淮之瞥了盛南枝一眼:“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左右,不会是你做不到的事情。” “成交。” 反正她很快就要跑路了,至于答应时淮之的这些…… 就先答应着吧。 债多不愁。 时淮之点了点头:“我先走,让金嬷嬷放心。” “而后你借口要小睡,将身边人都打发了。” “我翻窗来接你。” 盛南枝颔首,眉眼弯弯,这听起来……好像还挺刺激的,像。 时淮之直接出了门。 盛南枝将人唤了进来:“雪意,嬷嬷。” 雪意和金嬷嬷进了门,盛南枝假意抬起手来揉了揉额角:“嬷嬷有没有,怀孕的妇人能够熏的香,安神助眠的?” “我这几日,晚上总是睡不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稍微有点动静,哪怕只是外面的虫鸣蛙叫,也容易将我吵醒。” “现在困得厉害,可又睡不着。” 金嬷嬷连忙道:“怀着孕,晚上睡不好很正常的。王妃也已经怀孕三四个月了,肚子也已经有些显了,以前睡觉的姿势,可能就会觉得不舒服了。” “以后肚子渐大,可能会越来越严重。” “奴婢倒还真有这样的香,奴婢这就去给王妃拿过来,给王妃熏上,王妃多少睡一会儿。” 盛南枝应了一声,由着金嬷嬷去拿了香来熏上了。 盛南枝回到床上躺下:“将床幔给我放下吧,白日里外面有些太亮了,我不太习惯。” “好。” 金嬷嬷将床幔放下,才又招呼着丫鬟退了出去,将门掩上了。 金嬷嬷一走,时淮之就从窗户外翻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宫人衣裳,脸也变了一张,又递给盛南枝一张人皮面具和一身宫人衣裳。 盛南枝换好衣裳,戴上人皮面具便跟着时淮之一起进宫了。 也不知道时淮之弄来的人皮面具究竟是什么身份,倒也在宫中畅行无阻,一路直达太极殿。 太极殿的殿门打开着,时淮之示意盛南枝在太极殿门口一左一右站定。 刚站定,就听见殿内传来了温庭云满是愤怒的声音:“那几人的确是儿臣身边的,可昨们就突然失踪了。” “定是有人掳走了他们,而后强迫他们说出了那些话,来污蔑陷害儿臣啊。” “儿臣自从被父皇认回之后,就屡次被害,被算计。” “儿臣实在是不知道,是不是儿臣的出现,触及了谁的利益,威胁到了谁的地位,所以才这样对儿臣。” “但儿臣,实在是冤枉啊!” “兴许是因为,儿臣在被认回之前,不过是一个穷苦书生,没什么背景没什么势力,所以有人觉得我极为好对付吧,所以他们便将一切肮脏下作的手段,都用在了儿臣身上。” “一会儿让儿臣的王妃怀孕,想要让儿臣莫名其妙多一个孩子。若不是儿臣已经不能生养,就只能什么都不知道的,将这孩子养大了。” “一会儿又将宫妃有孕之事栽赃嫁祸给儿臣。” “如今更是离谱,说儿臣指使自己身边的人,给自己戴绿帽子。” “还请父皇彻查此事,还儿臣一个清白。” 皇帝眯着眼打量着温庭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的确是挺离谱挺荒唐的。” “放心,朕自然知道,你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的那三个侍从和下属,不见了?” “是。”温庭云颔首:“应是被人绑架了去,父皇可以直接封锁皇城,搜查那三人踪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只要那三人找到那三人,知道他们现在在何处,就知道,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了。” 皇帝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皇帝说完,又仔细思量了片刻:“看来,你身边的确是危险重重。” “如今正有人盯着你,你那七皇子府,也未必安全。” “这样,你先在宫中住下,朕叫人给你清理出一个宫殿来。” “宫中有重兵把守,若有人想要对你不利,也不容易。朕先派人去查,一旦有了消息,就立刻通知你。” 温庭云的手紧紧握了起来,这分明就是……变相的软禁。 可眼前俱是容不得他拒绝反驳:“是,多谢父皇。” 皇帝让人将温庭云带了下去,温庭云一走,皇帝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陛下,查吗?” 皇帝冷笑一声:“查啊,当然要查!” “连同七皇子妃与柔妃交代的那些事情,一并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