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偏要以婚相报》 章节目录 第1章 未婚夫 痛...!

深入骨髓的痛,一阵阵从后脑勺传来,好似要活生生地把人撕碎!

“薇薇,你怎么样了?你快醒醒…醒,快醒醒!”清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耳边乍现。

恍惚中,岑羽薇觉得好像有人在喊她。

但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她整个人,又被一双手晃得头晕眼花。

“嘶...!”岑羽薇挣扎着睁开双眼,入目,便是一双浅褐色的漂亮眼睛。

“薇薇!你醒了?!”见她睁开双眼,那双漂亮的浅褐色眼瞳刹那间便染上了欣喜。

凤目弯折,浓密纤长的羽睫顿时随微微上扬的眼尾撩起一抹勾人弧度。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岑羽薇为眼前美景恍惚了一瞬,但还未沉迷,便有一道劲风伴随寒芒呼啸而至。

“当心!”岑羽薇凭着本能迅速揽住跟前人的腰侧身一滚。

与此同时,寒芒翩然而至,斩断了一小节她尚未来得及甩开的秀发。

“咚!”大刀击地的钝声响起。

洋洋洒洒的断发,也从半空中飘落。

若非她反应够快,刚才那一刀剁下,他们俩就得横死当场!

什么情况?!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偷袭她?!

还有这清风朗月、玉树琼枝般的年轻男子又是谁?!

岑羽薇对当下情形一无所知,她分明记得自己在大营中睡得安稳,可睡梦中莫名其妙一阵头疼后,再睁眼,她就到了山林中,还被人偷袭了?!

各方面细节她来不及多想,因为在避过了方才的一击之后,另一方又有人再度挥剑指向他们!

“让开!”岑羽薇一把推开怀中的男子,翻身扫腿相迎。

敢偷袭她?活腻味了!

她动作极快,比那凌厉的剑光还快上三分。一腿扫落对方手中的剑后,她便迅速一个探身,把剑抢到自己手中,然后借势反杀!

手起,剑落。

一道凌厉光芒划破长空,当先攻来的人便轻松被她斩于剑下。

而在失去了配合之人后,后面两人也很快于几道简练的剑光中捂着脖颈呜咽倒地,失去生机。

“呼…”岑羽薇长长呼出一口气。

撂倒三人,于她来说不费多少力气,但在搏斗中,她后脑勺受到的伤,却愈发令人难受了。

估计得看看大夫…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她得问问眼下这场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岑羽薇侧首看向先前被她推到一旁的年轻男子,招手示意他过来自己这边,“说说吧,这都什么情况?”

被叫到的人很老实,拍拍身上尘土,便小跑着来到她身边。

只是,他的答案丝毫不如人意。

他眨眨漂亮的凤目,认真道:“我也不知道。”

岑羽薇:“…”

她目光自倒下三人身上迅速扫过,只一眼,她便可确定这三人是被人精心培养的杀手。

被杀手盯上,却不知为何?

默了默,岑羽薇又问:“那你自己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总该知道吧?”

这回,男子弯弯凤目重重点头:“知道,我叫云墨晗,是你的未婚夫。”

章节目录 第2章 书中世界 岑羽薇:“?”

未婚夫?她家里人都没了,哪儿有人能给她去外面说个未婚夫回来?!

荒谬感自岑羽薇心头划过。

几乎没有思索,她便认定了跟前的男子在胡说八道。但当她哂笑一声准备将人揭穿时,一丝怪异的感觉,又忽然涌上了心头。

这人方才说…他叫云墨晗?

要认真算起来,她记忆中还真有一个叫云墨晗的人。只不过,此人并非真人,而是出现在昨日被她含怒劈碎的虐恋话本中…

念起这一点,岑羽薇看云墨晗的眼神,忽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云这个姓氏很少见,墨晗这个名字也并非是烂大街的俗名。

如果不是有人瞧见了她藏在枕头下的话本刻意捉弄她,那她此刻…

“你刚刚说你是我的未婚夫?那你还记得,这亲事是谁替你定下的吗?!”岑羽薇急急追问。

云墨晗被她灼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避了避,方才小声道:“薇薇,你忘了吗?这是你定下的。”

是、你、定、下、的…

分明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五个字,但这话落在岑羽薇耳中,却让她整个人犹如雷劈。

她看的那本话本,还真有这样一段剧情。

定国大将军的掌珠岑羽薇在京城惹了场家里收拾不了的大祸之后,就被被暂时送回了老家避祸。但她不愿受管束,所以没在老家待几日,就暗暗逃了出来。

在逃回京都的过程中她误入山林,偶然撞见了被人追杀、跌落山崖的五皇子云墨晗。

彼时,云墨晗摔坏了脑袋,不仅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待人接物,也与懵懂孩童无异。

喜欢美人的岑羽薇,当即以色心壮胆,歹毒地诓骗了天真的云墨晗。

她骗他说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还骗他说,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报,所以往后他就是她的的未婚夫了。

她骗得云墨晗心甘情愿地跟她走了,却因天公不作美,让他们在行了不过一日后,就被刺杀云墨晗的杀手给追上了。

再然后,便是一场混战。

岑羽薇:“…”

所以,她这是来到书中世界了?!

开什么玩笑?!

岑羽薇一下子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赶忙跑到溪边查看自己的妆容打扮。

清澈的溪水清晰地映衬出她的身影——十六七岁的漂亮姑娘着一身火红罗裙,明艳动人、风姿无双。

可自打从军后,她就再没穿过裙子!而且,她分明已经二十有四了,这张脸…这张与她像了七八分却明显小了七八岁的脸…

岑羽薇怔住,半晌不能缓过神来。

“薇薇,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见岑羽薇陷入一阵沉默,方才被她吓到的人又小心翼翼地挪往她身边。

他瞪着一双满是天真和纯粹的眸子看向岑羽薇,片刻后,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是因为方才受伤让你不舒服了吗?那我给你吹吹好不好?”

说着,他便捧起了岑羽薇的一双手,鼓起腮帮子认真吹了吹擦破皮的地方。

“别…!”岑羽薇不自在地想要拒绝。

章节目录 第3章 婚约别当真 这种待遇,她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了。自十七岁那年父兄因为一场败仗身亡,她家里,便只剩她一人了。

那时,她不愿岑家因一场败仗背上骂名,所以便束起长发,披上战甲,拿着岑家的军令继续号令边军,与敌国军队对阵。

所幸后来她逆风翻盘,赢了。

见她力挽狂澜,保住了边关要塞,朝廷也就没有斥责她自作主张,反而破例给予了她大将军之职,让她承袭了家中爵位。

再然后,她便挑着这份重担,一步步走了七年,直到天下人都知道岑羽薇的名字,知道岑家人个个儿是英勇!

只是,达成心中所愿的她,已经二十来岁了,早过了谈婚论嫁的合适年纪。

偏偏,皇帝还有给她拉红线的心思,以至于,那些有想法的人,一个也不敢找人上将军府说媒去。

岑羽薇本以为,自己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回京复命,然后依照皇帝的意思,带着兵权嫁给他中意的皇子,老实度过一生。

可谁曾想…

岑羽薇闭闭眼,慢慢尝试着接受了走进话本的事情。

她想,若这真是另一个奇妙世界,试试新的生活,也未尝不可?

只是…她与跟前人这关系…

“怎么了?”云墨晗敏锐地察觉到岑羽薇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起了变化,“是我吹太重,让你不舒服了吗?那我…”

“不是这原因。”岑羽薇反手握住云墨晗的手,示意他同自己一起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与你聊聊。”

若这真是话本世界,那再过不久,女主楚轻竹就该带着人寻过来了。在这段时间内,她必须先同他把未婚妻的事情说清楚。

“好。”见岑羽薇神色严肃,顿时更加乖巧。

面对瞪着一双纯真眸子看着自己的人,岑羽薇只觉难以开口,但想到问题的严重性,她还是咬咬牙强迫自己说出了那句话:“婚约之事,不过是我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只是随口一说?”云墨晗怔住,似是不能接受她这番话。

岑羽薇被他这模样弄得心口一软,但想了想话本的后续剧情,她还是坚持点了点头:“对,只是随口一说。”

她看的这虐恋话本名为《桃花缘》,讲的大抵就是男女主因一枝桃花结缘,然后互生情愫、互相纠缠,最终走到一起,并顺便夺了个皇位的故事。

整本话本她并没有看完,但关于他们两个配角的结局,倒是知晓。

作为话本中人憎狗嫌、声名狼藉的反派,在所出场的剧情中,她不是仗着“婚约”骚扰云墨晗,就是为了抢夺云墨晗在陷害女主。

甚至在利用恩情、家世逼迫云墨晗娶了自己之后,也不安分,闹了一出又一出。

当然,她的结局是令人畅快的。

在一场差点儿把楚轻竹害死的恶毒算计后,云墨晗终于忍无可忍,拼着与岑家决裂也要给她一纸休书。

休书到手,她只觉颜面尽失,当晚,就在豫王府内投缳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你不要我了吗? 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岑羽薇丝毫没在意这女配与自己同名同姓,把她拎出来讽刺一顿之后,她还一边拍手叫好,一边畅快饮了三坛酒。

岑羽薇:“…”

做看客是一回事,自己成了这结局凄惨的坏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想,自己若想好好儿过日子,恐怕还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直接抹除这门亲事。

其实,抹除的最佳办法,就是直接在这儿把云墨晗杀了。反正本就有人追杀他,她只要在动手之后远远逃开,就不会被怀疑。

但是…

看着跟前人的脸,岑羽薇觉得,这计策必须作废。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面上,为他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晕。本就精致的眉眼在这层暖光的映衬下,变得更加好看。

斜飞入鬓的墨眉,被浓密长睫半掩的浅褐色眸子,挺直的琼鼻,若三月桃花一样的淡粉唇瓣,还有那弧度优美的下颚和纤长脖颈…

这么好看的人,怎么能随便杀了呢?

更何况,她还挺喜欢他的。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脸,更是因为书中对他性格的描写,坚韧如竹、淡雅如莲…

说起来,她之所以怒劈了话本,就是因为他在故事后期遭人谋害,死了。

想到他未来的不如意,岑羽薇顿时更加坚定了自己和平解决的想法。

只是,云墨晗不乐意。

“薇薇,你说过,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报。”云墨晗坚持原则,“我既被你救下,就应当报答你!”

“我之前说错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是我们应当具有的美德。”岑羽薇厚着脸皮改口,“咱们现在改改,还来得及。”

“我不想改。”云墨晗在岑羽薇错愕的目光下反驳。

抿抿唇,他又鼓起勇气,认真看着岑羽薇道:“我喜欢薇薇,薇薇也喜欢我,为什么要改?”

岑羽薇:“?”

这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他的那份喜欢还可以理解为失忆后对熟悉事物的依赖,但是她的那份喜欢,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岑羽薇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脸,她其实也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但她只是欣赏,应该与把色心写在脸上的原主不同吧?

“我说得不对吗?”见岑羽薇不语,云墨晗又更进一步,“薇薇看我的眼神总是亮晶晶的,遇到危险还舍命救我,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原来是这样。

岑羽薇恍然,但还没等她再想一套针对性的说辞,她便先意识到一点不对劲——什么叫“总是”?

在他眼里,原主那色眯眯的眼神与她的欣赏是一样的?!

这简直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岑羽薇猛然沉下面色:“你看错了,什么亮不亮的,没有的事!总之,之前所谓的婚约就是个误会,我不是你未婚妻!”

心中不悦爆发开来的同时,岑羽薇久经沙场磨练成的锐气也跟着一并爆发。

煞气四溢,云墨晗一下便白了面色。

看着不耐烦的她,唇瓣开合几次,他方才再度出声:“薇薇,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章节目录 第5章 顶不住了 他眼眶泛红,问得小心翼翼,似乎是真的担心,自己就此被她抛下…

目光僵硬地在岑羽薇面上转过一圈后,云墨晗又看向旁边死状惨烈的三具尸体:“是因为他们吗?”

说完,也不待岑羽薇说话,他便自顾自地垂下眼帘,低声道:“抱歉薇薇,是我连累了你…”

“你胡说!”岑羽薇不悦反驳,“我怎么可能因为几个废物就害怕退缩?!”

几个三脚猫功夫的废物罢了,若不是这具身体日常锻炼不够,还受了重伤,不出五招她就可以把他们干净解决。

因害怕这几个人抛弃他?他未免太小瞧她了!

沉下面色,岑羽薇便开口道:“我让你不要当真并非是因为他人,而是因为我自己不…”

岑羽薇忽然顿住。

因为对面云墨晗此刻的面色,可以说是难看至极。

他似乎猜到了她将要出口的话是什么,所以每当她吐露一个字,他的面色便白上一分。

到答案呼之欲出之际,他一张精致的面庞,已然是苍白颜色。

“你、你别这样…”意识到自己凶了些的岑羽薇别扭放松语调。

但久经沙场的人即便再温和,气势也在那里。

再开口,她仍是强硬的模样:“我们只是偶遇,没有感情基础,就算强行定个婚约,日后必然仍会散伙。与其将来互相讨厌,不如现在直接散了,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

她强硬的态度让云墨晗的面色再白了一分,他面上的血色,终于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她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可是…

“我永远不会讨厌薇薇的。”他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岑羽薇衣袖,尝试着为自己做最后的争取,“薇薇,你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岑羽薇:“…”

她是坚定不移地想要拒绝的,但是对上那双湿漉漉的双眸,“不好”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失忆了,只认识她。

或许在现在的他眼中,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拒绝的话更说不出口了。

她忍不住左右看看,女主怎么还没带人过来打断他们?话本里不是说,在这场追杀中,岑羽薇与云墨晗因不敌杀手命悬一线,是女主于千钧一发之际出现,救两人于危难之中的吗?

怎么尸体都快凉了人还没来?

是她杀太快了?

岑羽薇生平第一次因为自己杀敌太快而感到懊恼,但不管心里有多少后悔,她现在也必须做决定了。

云墨晗那眼神,她顶不住了。

看迹象,女主一时半刻估计是到不了了,既如此…

一闭眼,一咬牙,岑羽薇干脆暂且应下:“行了行了,我要你,你别这么盯着我看了。”

“真的?”

欣喜的声音传来,同时,岑羽薇也感受到拽住自己衣袖的力道瞬间紧了紧。

“暂时的。”她睁眼,没好气地看了对面欣喜若狂的人一眼,“婚约的事,暂且不谈,等你记忆恢复,咱们再作讨论。”

“但咱们得说好。”稍一顿,她又警惕补充道,“真到那时,你不许说是我骗你!”

章节目录 第6章 楚轻竹 “只是暂时的么…”云墨晗面上的愁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

他揪着岑羽薇的袖子小声同她讨价还价:“就算想起来了,我肯定还是会继续喜欢薇薇的,那样,薇薇会一直跟我在一起吗?”

“别扯远了。”岑羽薇坚定心思,拒绝蛊惑,“我刚说的条件,你先应了,否则…”

“我答应你!”不等岑羽薇把威胁的话说出,云墨晗便飞速应了她的要求,“往后,无论有没有记忆,我都不会就任何事责怪你!”

他不喜欢听她说那些分别疏远的话,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马成亲,让她再没有抛下他的可能。

只是…

云墨晗偷偷抬眸瞄了眼跟前人的面色,他想,现在谈永远,恐怕还早了些。

于是,心中真正所念,便被他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他只是,悄悄挪动指尖,从衣袖摸到她的指尖,紧紧握住:“薇薇,那我们现在应当怎么办?要先离开这里吗?”

“现在啊…”岑羽薇蹙眉。

现在自然是应当在此处等待女主领人找过来,只是这问题并不怎么好解释。

女主是什么?为什么她会知道对方要来?什么都知道的她,与这场刺杀又有什么关系?

编理由实在不易。

岑羽薇暗中磨牙,绞尽脑汁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份合适的说辞。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先利用头上的伤装个病,拖延一下时间,一道她期盼已久的惊呼声,便在这时传来。

“殿下!是豫王殿下!”

嗯?岑羽薇循声转眸,轻易便在小溪对面的密林前寻到一队人马。

这是一队五人编制的银甲小队,但领头的,却是一名温和柔美的姑娘,以及一名背着药箱的丫鬟。

是女主楚轻竹!

只放眼一扫,岑羽薇便迅速确定了对面人的身份。

这个时间点,带着银甲卫和药箱赶来的柔弱姑娘,除了女主,不会再有别人!

关于这段剧情,她记得很清楚。因为楚轻竹和云墨晗的副感情线,正是在东恒山这一救里,彻底衍生出来的。

如仙子一般的姑娘,不仅在云墨晗身处绝境之际救了他,还在之后的一段行程里照顾他、维护他。

再有飞扬跋扈的岑羽薇作对比…

对那怀揣真正好意又温柔美丽的姑娘产生好感,完全是理所应当。

而在逐渐恢复记忆的过程中,他又想起少时就被楚轻竹救过一次…

于是,心底所有的好感,终于在这一刻凝结成爱。

眼下的情节虽然因为她杀敌太快而有所偏差,但总的来说,仍与话本中描述的偏差不大。

定了定神,岑羽薇便默默做好了顺势让他们接走的准备。

“太好了,殿下没事!”楚轻竹兴奋领人上前。

但走近后,她却先注意到了云墨晗身边的人:“你是…岑大姑娘?”

安南伯府虽远远比不上定国将军府,但在各式各样的宴会中,楚轻竹仍是有了与岑羽薇打照面的机会。

岑羽薇很好认,她爱着一身红衣,又嚣张霸道,只要是懂得避讳她的,都能一眼认出她来。

章节目录 第7章 态度诡异 可就是因为太好认,楚轻竹心里,才衍生出一丝疑惑。

岑大姑娘为何会在这里?

为何…还死死拽着豫王殿下的手?

“不知,岑大姑娘这是…?”楚轻竹讶异地看看岑羽薇,又为难地看看被她捉住指尖却没有任何想甩开迹象的云墨晗。

殿下一向洁身自好,怎么会…怎么会毫不介意岑大姑娘的轻薄?!

楚轻竹心中诧异着实过盛,以至于,岑羽薇一眼就瞧了出来。

“我是离家出走的,与豫王殿下只是偶遇。”她淡淡解释。

说罢,又指指身后:“还有,这三个人是杀手。他们追了我们一路,伤了我们,但最终被我们反杀。就他们动手时的情况来看,他们的目标,应当是豫王殿下。

“你们若真关心殿下安危,或许可以在他们身上翻翻看,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

简简单单几句话,她便为对方解了大部分疑惑。

她为什么会和豫王在一起,旁边又为什么会有三具没凉透的尸体,甚至那三人的目的是什么,她都一一作了解释。

她看上去沉着又冷静,一点儿都不像传闻中的岑大姑娘…

楚轻竹有些不适应,并且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向了云墨晗。

岑大姑娘声名狼藉,她出口的话,她并不是很相信。这件事,她还是想听豫王殿下怎么说。

只是,云墨晗此刻,并没有闲心搭理她。

他一心都扑在岑羽薇身上。

或者说,是一心扑在岑羽薇方才对他的称呼上。

她刚刚,冷冷淡淡地唤他豫王殿下...她为什么不唤他的名字了?因为有外人在,就要跟他划清界限?

云墨晗抿抿唇,露出些许不开心的神色。

同时,握住岑羽薇的手,也更加用力。

旁人并不明白他这样的神色代表着什么,只当是岑羽薇说了谎,叫他不高兴了。

背着药箱的小丫鬟念及此处,一个没忍住,便率先出声:“豫王殿下,自打您落崖失踪后我们姑娘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日日茶不思饭不想,就连做梦都念叨的是您的事。您…您这些日子,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这话句句是关切,但也摆明了,他们不相信岑羽薇此前所言。

因为不相信,所以要再问情况,也因为不相信,所以要强调他们才是真的关心。

但云墨晗闻言,并未露出一点感动,他只是淡淡瞥一眼丫鬟,问她:“事情的经过,薇薇方才不是都同你们说了吗?你们还不清楚?”

“奴婢…”丫鬟语塞,下意识看向楚轻竹。

楚轻竹也怔怔不知所措。

薇薇?

豫王殿下管岑大姑娘叫薇薇?

而且,他这态度…

在她的记忆里,豫王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人。他待人极有礼貌,不管与谁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冷脸待人…几乎是没有的事。

哪怕是面对死对头韩王,他也能面带笑容,得体应对…

可他刚刚,仅仅因为她身边丫鬟的一句话,就摆了冷脸…

楚轻竹咬唇:“殿下是在为之前的事不悦吗?”

章节目录 第8章 过分关心 之前的事?之前有什么事?

原本一直百无聊赖地等着两人谈话走剧情的岑羽薇,眸中忽然过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头上的伤很疼,疼得她只想闭眼倒下睡上一觉。但楚轻竹提起的事,却一下子赶跑了她脑海中的瞌睡虫。

听楚轻竹这意思,在云墨晗出事之前,他们是闹过矛盾的?

这可新奇了!

在她看过的话本情节中,云墨晗待楚轻竹,一直极好,说是有求必应也不为过。

如这次青州之行,众人皆知,查案是小,考校两位最出色的皇子,判定谁更适合做太子是大。但就算明白,云墨晗也因为楚轻竹的一句恳求,而轻易决定将她带上了。

争夺太子之位这等重要事情,都能为她做出改变,别的,还有什么不能妥协的?

他们俩,能闹矛盾?

对于这段话本上没有描述的剧情,岑羽薇格外有兴趣。

可惜,失忆的云墨晗并不能很顺畅地跟楚轻竹对话。

蹙眉掩下眸中迅速划过的一丝疑惑,云墨晗便冷淡接了她的话:“抱歉,之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所以请姑娘不要多想,也不要妄自揣测我的意思。”

这话说得不算重,但对于此前一直被温和照顾的人来说,却难以接受。

好半晌,楚轻竹才压下了心底那抹对云墨晗冷淡态度的不适,重新开口:“殿下方才说的不记得是…?”

“就是跌落山崖后醒来,我便不记得过去的事了。”云墨晗倒是坦然得很。

他知道这种事瞒不住,也明白隐瞒会给岑羽薇带来麻烦,所以他便干脆在众人跟前承认了自己失忆的事。

正好,把此事摊开一说,他们也没法儿用以往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来与他做无谓的纠缠了。

只是,他低估了楚轻竹对他的关心程度。

一听他失忆,楚轻竹瞬间慌了神:“失忆…怎么会这样?!殿下您…您…”

慌乱之中,她连忙让身边丫鬟打开药箱,取出一只软垫:“殿下,臣女略通医术,或许可为您瞧瞧!”

她第一时间就想为云墨晗诊脉。

面对她明显比寻常人要多的关心,云墨晗眼底不由再划过一丝疑惑。

这人…好奇怪。

他暂想不通对方如此积极的缘由,便顺势把手一缩,拒绝了对方的诊脉。

楚轻竹握着脉枕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尴尬的情绪涌上,与此前的惊慌混合在一起,两种无助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掩埋。

“殿下,臣女…臣女并无恶意…”楚轻竹咬唇,难堪地向云墨晗解释自己的心思。

而即便是面对这样的她,云墨晗也依旧不为所动。

“他不愿,你就先帮我瞧瞧伤吧。”一道清脆女声插入,打破了两人间尴尬的氛围。

既然两人不能就此前的矛盾说出个所以然,岑羽薇也懒得再看他们纠缠了。

撩起头发,她便把自己的头上的伤口展露出来:“就这儿,还劳烦楚姑娘搭把手,替我处理一下。”

章节目录 第9章 亲密到这种地步? 楚轻竹本无心替岑羽薇诊治,因为此刻她心中最要紧的事是帮豫王恢复记忆。

至于岑大姑娘…她能说会道,哪里像是有事?

可当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岑羽薇的声音一转,她方才发现,此前一直面不改色的人,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寸宽的大口子狰狞横在头皮上,凝结的血痂不规整地附着在伤口周围,而伤口本身,还在一点点地渗着血丝…

“这伤...!”楚轻竹连忙伸手,“秋叶,快!取金疮药和纱布来!”

一旁小心提防着楚轻竹一行人的云墨晗,也在瞧见情况时变了面色:“薇薇,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为何一直不说?!”

“我还行,暂且能忍。”岑羽薇说着,又把头偏了偏,方便楚轻竹上药包扎。

若她没猜错,原主就是磕破了头死了,她才得以在这具身子里苏醒。既是致命的伤,没疼得她直接昏过去,的确可评一句“还行”。

但云墨晗却心疼坏了。

看着狰狞的伤口随她偏头的动作愈发明显,他便忍不住凑近岑羽薇,轻轻帮她吹了吹伤口。

“殿下,你…!”楚轻竹怔了怔。

哪怕是共患难一场,豫王殿下也不至于忽然对岑大姑娘这般态度吧?

还有岑大姑娘…受了这么重的伤,她为何还能坚持跟他们争辩事情经过?她又是怎么做到在此期间不喊一声疼的?!

心情复杂,楚轻竹处理伤口的动作,也不由慢了半拍。

磨磨蹭蹭的包扎看得云墨晗心烦,眉头一蹙,他便带着审视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你真是医者?”

显然,他对她能力很不满意。

这样的淡漠疏离的态度,无疑再一次刺痛了楚轻竹。

她眸中流露出一丝委屈,但人却倔强地没有吭声,只是默默调整了手下动作,努力把手上的事办得完美。

可即便如此,换来的,也不过是云墨晗的不再计较。

最终,还是岑羽薇在伤口包扎好后,客气道了声“多谢”,此事才算揭过。

处理好伤口,又搜了几名刺客的身后,一行人便在楚轻竹手中地图的指引下重新赶回大路,坐上搜寻队伍准备好的回城马车。

一路奔波,夜色已完全吞噬了夕阳的余晖。

感受着黑暗来袭,头脑昏沉的岑羽薇干脆直接闭眼靠上云墨晗的肩:“困了,借我靠靠,待到了目的地再叫我。”

今日发生了太多了事,她着实有些累了。

况且,她还知道回城之后,会有更多事等着他们。

谋害云墨晗的人就是此番与他同行的兄弟韩王,一次杀人不成,他定会再次出手的。

必须得把他防住…

思绪渐渐飘远,上涌的困意也终于把岑羽薇彻底拉入睡梦之中。

受伤后急需休息的她睡得格外好,见她如此,云墨晗又轻轻侧身将她揽住,给予了她一个更舒适的怀抱。

对面两人亲昵的举动看得楚轻竹眼皮直跳,她实在想不通豫王殿下怎么会与岑大姑娘亲密到这种地步?

但念及此前种种,她终是没有多嘴。

章节目录 第10章 虚伪相迎 月至中天,马车终于在银甲卫的护送中赶回了县城。

“殿下回来了,快开城门!”

一名银甲卫上前大喊一声,厚重的城门便被人从内急切地推开。

紧接着,一群人就在城门还未全开之时匆匆忙忙地迎上来前:“殿下!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吵吵嚷嚷的声音将岑羽薇从睡梦中唤醒,她挣扎着睁开双眼:“是到了吗?”

“还未进城。”云墨晗温和解释,“是有人跑到城门口来迎了。”

旋即,他又轻声问她:“你还要睡吗?我叫他们安静一些?”

“不了。”岑羽薇摇摇头拒绝,顺势掀起窗边帘子向外望去。

拥上来的一群人皆着青衣鹤纹官袍,想来,都是这承平县的官员。而在人群之后,还有一名身着玄衣蟒袍的男子,他身姿挺拔、贵气逼人…不出意外,这人应当就是韩王!

韩王和承平县的官员们到这个时辰还聚集在城门口,无疑是对豫王遇刺之事格外关心。

只是,这关心中有几分真情,就不得而知了。

“咱们下去会会他们。”岑羽薇放下帘子,便示意云墨晗随她一道下去与来人打招呼。

可她刚一起身,就被楚轻竹拦住:“岑大姑娘,殿下此刻不方便!”

她对贸然接触众人的行为并不赞同:“岑大姑娘别忘了,殿下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豫王失忆是大事,不应当随意让他人知晓!

“楚姑娘,外面的人少说也是进士出身。”岑羽薇指指外面。

“什么进士?”楚轻竹不明所以。

“意思就是能有此成就的必然都不是傻子。”岑羽薇哂笑,“不需多聊,简单三五句话内他们必能看出端倪。待他们发现不对,你又要怎么圆谎?还是说你打算直接让殿下装哑巴,不跟他们说一句话?”

“我…”楚轻竹语塞。

但凡有点脑子,就明白不交流是不可取的。那打照面,被发现端倪,就是必然结果…

见她没话说了,岑羽薇又继续道:“所以,对于必然会有的坏结果,还是早些勇敢面对更好。”

说罢,岑羽薇便率先跳下了马车。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看得楚轻竹一阵恍惚。同时,外面一群摆好行礼架子的官员,也在这一刻愣住:“咦?这位姑娘是…?”

万全的迎人准备已经做好,可迎出来的,却是个没打过照面的陌生姑娘?

一行人面面相觑。

此前准备好的关切话语,也全都卡在了嗓子眼儿。

直到他们茫然准备询问时,帘子才再次掀动,显露出云墨晗和楚轻竹的身影。

“殿下!楚姑娘!”

“豫王殿下!”

一众人匆忙再度摆出行礼姿势,但慌乱之下不仅呼声不齐,就连此前备好的关切话语也被抛在了脑后。

最终,头一个上前关心人的,反倒是走在最后的韩王。

“五弟能安然回来便好,也不枉费我和诸位大人两日两夜的苦心寻觅。”蟒袍男子笑着上前,话虽句句都是关切,但语气中却不带半分关切的情感。

“虚伪”二字,溢于言表!

章节目录 第11章 试探 在韩王看来,自自己偷袭云墨晗,把他打入山涧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从明面上撕破面皮了。

如今的关切,不过是作秀给外人看的。

他想,云墨晗定也会用一样的态度待他。

可云墨晗只是眼睫微动,淡淡扫了他一眼:“你是韩王?”

关于眼下的局势以及几个牵扯其中的重要人物,楚轻竹都在路上同他描述了一遍。

眼前这人,无论是从衣着打扮来看,还是从话口气来看,都应当是他那死对头韩王。

云墨晗一下便摸清了对方的来历,但韩王却忽然看不透他了。

什么叫“你是韩王”?

云墨晗此言是何意?是在暗讽他不配为王吗?还是说,这人根本就是故意在找话绕他,想扰乱他的心绪?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这一身打扮,不是王爷?”见韩王不语,云墨晗又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玄底锦缎,金丝绣蟒,分明是王爷才有的待遇。

就算抛开这点不谈,单就衣衫的精致程度以及周围人对他的恭敬态度,也能辨出他的身份。

这人,装什么呢?

“那五弟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韩王蹙眉,冷眼看向云墨晗,“我是不是王爷,难道你不清楚?五弟何苦装作…”

话至一半,韩王忽然怔住。

对啊…为什么就不能是真不记得了呢?

此种解释听着虽然荒谬,但却是最合理的解释!

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韩王心头瞬间翻起滔天巨浪,心绪急转之际,他也迅速调整面色,换上了凝重神色:“难道,五弟出了什么意外,记不得我了?”

此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不免变了面色。

官员们眼神闪烁,个个若有所思,楚轻竹等人则是神色紧张,生怕此事被揭穿。唯有岑羽薇与云墨晗本人神情淡然,不曾把心思显露。

“的确是不记得了。”云墨晗平淡承认,旋即,又反问韩王,“听闻出事那日我正与韩王一道在福缘寺调查,那日发生了什么,韩王可否告知?”

“那日…”韩王略一垂眸,掩去眼底思绪,方才感慨一般地开口,“那日原本是你说寻到了些线索,想去福缘寺碰碰运气。可谁知,线索没延续下去,还遇到了刺客…”

他含糊地把那日情形复述了一遍,最终,又深深看了云墨晗一眼:“五弟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线索呢?”

“不记得了。”云墨晗平淡回看,神情坦荡。

“这…”韩王适时露出点纠结神情,似乎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随他此言,周围的宜城官员也纷纷凝神看向云墨晗,一同思量起什么。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滞。

微风一拂,一丝丝诡异,也逐渐在众人间弥漫开来。

“韩王殿下难道就打算让豫王殿下在此回想一夜吗?”一道清脆声音陡然打破宁静。

岑羽薇微微扬起下巴看向韩王:“豫王殿下身上本就有伤,又一路奔波,如今好不容易返回县城,怎么也应当让他先回去沐浴休息吧?”

章节目录 第12章 想要求娶 “是、是…姑娘提醒得是。”韩王收回思绪,合上手中折扇敲了敲脑门儿,“是本王太过专注案情,疏忽了。”

“不过…”说着,他又上下打量了岑羽薇一遍,“姑娘并非我们一路出行之人,瞧着又有些眼熟,不知你和五弟是…?”

旁边异常眼熟的红裙姑娘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之前他一心放在云墨晗身上,没时间询问此人。

如今,此人主动出声打破僵局,他才分出了些心思放到她身上。

这个突然出现,且看着与一般贵女有些不同的女子,到底是…

“家父岑煜阳,在朝为官,而我在家中排行老大,是岑家的大姑娘。”稍一顿,岑羽薇又看一眼身边的人道,“至于我与豫王…我们只是偶遇。我离家出走时误入山林,然后…”

她话未说完,云墨晗便接过话头:“然后她便遇上了跌落山崖、遭人追杀的我。如今,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亦是我想要求娶报答的姑娘。”

韩王:“…?”

众人:“…?!”

原本还有些冷凝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怪异无比。

想求娶报答?

不过两日不见,豫王不仅失忆了,还给自己定了个以身相报的目标?!

这些傻话他换个人说也就罢了,可这位姑娘…她方才说她父亲是岑煜阳!纵观满潮文武,姓岑名煜阳的,可就只有定国大将军了!

大将军的掌珠和豫王殿下?这…

众人看看云墨晗又看看岑羽薇,不知所措。

韩王也眼角微抽,几乎绷不住面上神情:“五弟这玩笑可开大了,婚姻大事不容儿戏,你为报恩就要求娶…求娶…”

半晌,韩王也没能找到合适的说辞评论此事,只得无奈叹道:“罢了,今夜时辰不早了,你先休息吧。其余的事,等我明早为你找郎中看过再说。”

说罢,他便给身边的人递了眼神,让其帮着安排。

轻薄如雾的丝缕云层将皎洁的月光遮掩,只留些微光晕笼罩大地,勾勒出一片模模糊糊的轮廓。

简单沐浴收拾之后,岑羽薇便推窗翻出,纵身于无边黑暗之中。

今日城门口那一出,各方复杂的心思已初现端倪,即便最后安然过关,也不能确保明日平静。

她必须抓紧时间,与云墨晗沟通好下一步要走的路!

脚尖轻轻在花枝上一点,岑羽薇便轻飘飘地越过院墙,落入云墨晗院中。

躲避院中守卫于她来说轻而易举,仅几个起跃,她人就贴上了窗畔,翻身而入。

“谁?!”

岑羽薇刚一入内,还没来得及寻人,一道厉呵便陡然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道寒芒直指她的咽喉。

是高手!

岑羽薇瞬间判断出对方的功夫高低。

她轻巧一个后翻躲开对方的攻击,同时扬声道:“岑羽薇求见豫王殿下,还望兄台通报一声,行个方便!”

岑羽薇?是今日送殿下回来的岑大姑娘?

出手之人停顿瞬间。

也是在这一刻,里间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薇薇?你怎么来了?”云墨晗穿过珠帘,踏入外室站定。

章节目录 第13章 更像是致歉 薇薇?孤帆拿剑的手抖了抖。

虽然他赶回来时对殿下如今的情况已有耳闻,但真的见到时,他仍是觉得难以接受。

这还是他家那个温文尔雅、锋芒不露的主子吗?

上来就管人叫薇薇…叫的还是那位在京城中“赫赫有名”的岑大姑娘!

“殿下,您…”他想提醒一下云墨晗这称呼的不合理之处,但念及主子不喜旁人置喙他的决定,那已到嘴边的话又成了,“殿下,夜深露重,您还是披件外袍再与岑大姑娘聊吧。”

说着,他便默默收了剑,给沐浴后只着一套里衣的云墨晗寻来件外袍。

既管不了人,那他只能在这种细节上暗暗维护一下主子的清白。

可云墨晗并不知他的良苦用心,随手接过外袍,他便淡淡吩咐道:“薇薇这时候来寻本王,一定是有要事,你出去守着,莫要让人靠近屋子。”

“殿下…!”孤帆百般不愿。

他出去?那这屋子里岂不是只有殿下和岑大姑娘了?!

让他们独处,岑大姑娘会不会…

“嗯?有什么问题吗?”云墨晗蹙眉,“你不是说自己是衷心于本王的人,一切只听本王吩咐吗?怎么才这点儿小事,本王就指使不动你了?”

“属下知错!”孤帆神色一凛,当即认错退下。

方才是他疏忽了。

无论如何,主子的命令都不能违抗!

“吱呀”一声关门的声音响起,室内便再度恢复了安宁。

岑羽薇饶有兴趣地打量云墨晗一遍,轻笑:“看不出,你还挺有气势的?”

这人刚刚训斥亲卫的模样,可与白日在山林中拽她衣袖,求她别抛弃他的模样大相庭径。

若非知道他得回京之后才能想起过往,或许,她都要以为他全想起来了。

“薇薇,我也是被逼无奈。”云墨晗转眼又恢复了此前在山林中的温顺模样。

拉着岑羽薇坐下,又为她倒上杯温水,他方才乖巧解释道:“我既是王爷,就应当拿出些王爷的气势。不然,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说不定会因我软弱,再害我一次。”

“哦?你看出谁心怀鬼胎了?”岑羽薇挑眉。

“那些人不都是?”云墨晗反问,“薇薇难道不觉得,韩王与那一众官员,甚至今日带我们回来的楚姑娘,都各怀心思吗?”

“包括楚轻竹?”他会把楚轻竹一并规划进别有用心之人的范围,是岑羽薇没有想到的。

与他争夺皇位的韩王和被调查的承平县官员们不用说,怀有异心是肯定的。但楚轻竹…

“自然包括她。”云墨晗打断岑羽薇的思绪,认真道,“自打见到我们的那一刻起,她的态度就很奇怪。她似乎对寻我一事格外上心,而寻到我后,她又非常积极地要为我看诊…”

他蹙蹙眉:“我总觉得,她对我的关心程度,已经超过了朋友间友好的范畴。相比之下,那更像是…带着愧疚的致歉。”

“致歉吗?”岑羽薇摸摸下巴,陷入沉思。

这么说,倒也能说得通。

章节目录 第14章 一石二鸟 刚寻到他们时,楚轻竹便因云墨晗的冷淡表现问过他,是不是还在为之前的事情不悦。

之前的事,是什么事?

虽说不清楚,但他们也可大胆推测,这便是让楚轻竹怀有愧疚之心,并对云墨晗格外上心的原因。

“说不定是与我遇刺有关的事。”云墨晗猜测,“她的丫鬟提到过,我失踪后她茶饭不思,很是担心。可据后来对交谈可知,我与她不存密关系,只是关系较好的朋友。

“感情不值得她做到这个地步,就只能是因为事情本身令她不安。”

“合理。”岑羽薇再次点头。

经他这么一猜,事情便与她所了解的话本剧情串起来了。

她看的话本有写:在探案的过程中,楚轻竹因善良意外获得了一条关于福缘寺的线索,于是她便急忙把线索告知了豫王。只是,她匆忙去传消息时,还遇见了韩王。

她并非主动透露消息,也不清楚韩王怎么跟着去了,她仅是估计此事与她慌忙汇报间撞见了韩王有关,所以寻人时很是努力,寻到人后也一直细心照料。

为何那时问心无愧呢?

因为那时云墨晗对她没有抵触!没有抵触,就没有反思!

而如今,心中已有一个恩人的云墨晗对她产生了抵触情绪,所以心思敏感的她一下子便认定他是在为消息泄漏之事责怪自己!

捋清了来龙去脉,岑羽薇便暂且把楚轻竹撇在一边:“那小姑娘不过是心思敏感,不存坏心。咱们真正该在意的,应该是令她敏感的源头。”

“你是说韩王?”云墨晗蹙眉,“那人的确坏得很。”

“对,就是他,你瞧出什么了吗?”

“瞧出谈不上,就是发现他想把祸水往我这边引。”云墨晗抿抿唇,不悦开口,“此前在城门口,他是故意问我线索之事的。”

“没错。”岑羽薇赞赏地点点头,“他就是安排行刺的人,他觉得自己已和你决裂,所以刚开始只愿在表面与你虚与委蛇。

“但很快,他就发现你不对劲。他从你口中得知失忆之事,又不愿轻易相信,便干脆拿福缘寺一行的过程试你。

“这计一石二鸟,半真半假过程可以辨别你是否失忆,又可以顺势引出‘线索只有你知’的说法。

“这样,关心此案的官员们,便该死盯着你了。”

“是啊,他心好黑…”云墨晗压压嘴角,低声唾弃。

旋即,他又顺势勾住岑羽薇的衣袖,眼巴巴问她:“薇薇,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办?”

“接下来要怎么办,不应该问你吗?”岑羽薇扬眉,“虽然一石二鸟的计划是韩王想出来的,但机会却是你给他的,不是吗?”

如果他不让韩王讲述遇刺经过,韩王又哪儿有机会使这条计呢?

还说人家心黑…分明自己心思也不浅。

“薇薇…!”忽被戳破心思,云墨晗面上不由流露出一丝惶恐,“我不是故意使计的,我只是…”

“你慌什么?”岑羽薇无奈按住他紧紧捏着自己袖口的手,“面对一脸坏相的人,探探他的深浅是应该的,你没做错。”

章节目录 第15章 演得像一些 就算他当时不探韩王,她也要旁敲侧击地问上几句。

不仅是为了探深浅,还为了找证据。

她虽通过话本确认了韩王是刺杀之事的主谋,但手头,却没有能任何拿得出手的证据。

指认皇子并非小事,没有绝对的证据,便只能自己把气憋着。

在原话本中,他们就因没有证据把这口气吞下去了。

可她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就算韩王手脚干净,她也得让他逃不了干系,替自己后脑勺上的伤出口恶气。

得了岑羽薇的肯定,云墨晗不由松了口气:“其实,我如今也仅是有个大致设想,具体要怎么做还未想好。”

“无妨,你先说说看。”

“我想,韩王与承平县官员这两日还能好好待在一处寻我,必然是因为案情没有进展。由此便可推断,韩王真不太清楚线索是什么。”

抿抿唇,云墨晗又接着道:“没有线索,就需要时间找线索,若我没了,他大可尽情施展拳脚。但如今,我安然回来了…

“这于韩王来说是不利的,因为他既没有线索上的优势,也没达到谋害的目的。

“所以我推测他会改变策略,以线索引导承平县的犯事官员针对我,迫使我们纠缠,为自己争取时间。

“我对过去的事没有印象,陷入纠缠必定难以脱身,于是我干脆承认失忆,占据主动,把问题推回给韩王。”

岑羽薇微微颌首。

她大致明白他的意图了。

只要他能证实自己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承平县官员更关注的,就又是韩王了。

毕竟,相较于一个记忆全无的人,还是好好从线索所在地回来的韩王更危险。

他的第一步棋,便是祸水东引。

指尖点点桌面,岑羽薇又问:“那你的第二步棋呢?待韩王和承平县官员纠缠在一起后,你打算做什么?”

“唔…想个办法浑水摸鱼吧。”云墨晗含糊道,“最好能趁他们纠缠的时候悄悄把案子查清,独占功劳,气死他们。”

岑羽薇:“…”

这人…是因为失忆吗?怎么感觉他比话本中描写的,要心机功利很多呢?

说好的淡雅如莲呢?

“这样不好吗?”云墨晗被岑羽薇审视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那薇薇觉得应当如何?”

“就依你想的来吧。”岑羽薇收敛心神,淡淡道,“这功劳本就应当属于你,如今不过是兜个圈子罢了。”

想了想,她便有了决断:“这样,咱们明日先在城中逛逛,休息一日。待后日,再去一趟福缘寺,继续追查此事。”

“为何要后日再去?”云墨晗不懂。

这种时候,不是应当抓紧时间吗?

“当然是为了演得像一些。”岑羽薇弯弯嘴角,“在城门口你突然提求娶之事,便是为了让他们笃定你失忆了吧。既如此,你就该先把心思放在我身上,让他们明白你所言非虚。”

说罢,她便拍拍他的肩,起身:“好了,既说定了,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并非利用! “薇薇,你听我解释!”云墨晗想抬手把她拉住,最终,却只让一片锦缎从指尖划过。

岑羽薇大步走向窗边,一跃而出。

转瞬,她又再次推开窗户,探头进来:“对了,方才我说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能理解你,也不会为此生气,你安心睡吧。”

话落,她便闪身没入黑夜。

“薇薇!”云墨晗急急追到窗边。

可当他再推开窗户,映入眼帘的,只有无边黑夜。

凉风猛地灌入室内,将云墨晗颊边青丝撩起。

他闭目,扣在窗台上的手一寸寸收紧。

的确,他当时突然提求娶之事,是为了让那群人在最短的时间内相信他失忆之事。

可这并不是什么利用!

他仅仅是通过观察,发现了旁人对他亲近岑羽薇的举动,都是持惊愕甚至于不能接受的态度。

他想,巨大的反差有利于让人相信,现在的他与过去是不一样的。

事实也证明,他走的这步棋是对的。话出口之后,效果出乎预料地好,那些人从震惊中挣扎出来之后,当即就对他失忆这件事深信不疑。

这与求娶之真假无关!

他不过是,借了自己的心里话罢的势罢了…

无论别人为何会觉得这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在他心里,薇薇就是就是极好的人,他愿意一直待在她身边。

她为什么就不能停下来听他解释一句呢?

云墨晗长睫微颤,半晌,方才哑声开口:“孤帆,进来吧。”

脚步声逐渐由远及近:“殿下。”

“明日本王要与薇薇出游,你记得帮本王准备身普通的衣裳。”

“喏。”

“还有…”抿抿唇,他又低声问道,“别的用得着的东西,也记得帮本王准备。”

孤帆一头雾水:“还请殿下明示。”

“同姑娘出游要准备什么你不知道?”云墨晗回身,冷眼扫向孤帆。

“这…属下真的不知。”孤帆心里苦。

他只是个侍卫,职责是保护主子,和姑娘上街该准备什么…这、这他不懂啊!

况且以前主子也没单独同哪个姑娘出门游玩过,他就算想参照参照,也没办法…

感受到主子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愈发冷淡,孤帆只得憋出一句:“殿下,依属下看,您带够钱就行了。”

“哦?”云墨晗挑眉。

“陪姑娘逛街,重点还在于一个‘陪’字。喜欢什么,人家自己心里有数,至于您…您在旁果断帮着付个钱,在夸赞几句,就算是尽职尽责了。”

孤帆依着自己的理解胡诌,偏云墨晗还觉得挺有道理。

略一思忖,他便点点头:“那就再替本王多备些银两。”

“喏!”孤帆高高兴兴地领命去了。

钱在主子这里就不是事儿,豫王府最不差的就是钱,准备银两,小菜一碟!

见孤帆离去,云墨晗又侧身靠上窗框。

他伸手在无边夜色中轻巧一探,带回些三更天才有的寒气。

他捻捻微凉指尖,低声喃喃:“你冷淡也没关系,我会把你捂热的,到时,便叫你离不开我…”

章节目录 第17章 要把全城逛遍 温暖柔和的阳光洒向大地,春风一拂,便是一派烂漫光景。

定好计划的岑羽薇终于暂时舒缓了紧绷的情绪,睡了个好觉。

自然醒来后,她先是找人把给家里报平安的信送了出去,随后才去到驿站大门口同云墨晗汇合。

“早啊。”岑羽薇扬扬手,冲等待多时的白衣公子打了声招呼。

今日的他一袭白衣,玉簪挽发,煞是好看。

温文尔雅的气质,也被找回几分。

“薇薇!”听闻岑羽薇的声音,方才还神情寡淡的人顿时凝出一点笑意在唇畔。

只是,在瞧见她面上挂着的平和笑容时,他眼底,又陡然划过了一丝复杂情绪。

她没计较昨日他利用心意的事,他很欣慰,但也正是因为她丝毫没为此心忧,他心底才又泛起了一丝不被重视的难过。

说定婚约的时候,她分明不是这样的…

那时她看他的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惊艳,还有难以言喻的热情,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她那样的目光,但现在…

相比之下,那样好像也还行?

“脸色这么奇怪,想什么呢?”岑羽薇稍稍凑近云墨晗,细细打量了一番他的面色,“是因为晨间来诊治的郎中没把你的失忆看好吗?”

“是因为昨日之事。”云墨晗抿抿唇,垂眸,“你都不听我解释就走了,你…”

“昨儿个头疼想休息,理解一下。”一听是昨日之事,岑羽薇便指指后脑勺的伤,打个哈哈将此事轻巧带过,“放心,我明白眼下当以大局为重,不会和你耍小脾气的。”

谁要她以大局为重?!

云墨晗张口,想就此把心底的抱怨一次吐露,但瞥见她后脑勺的伤处,他又默默改口道:“既然还难受就多休息,咱们今日玩简单些。”

“那可不行。”岑羽薇拒绝。

她扬唇笑笑,拉着他一道往外:“我已经计划好了,咱们今日,必须把全城逛遍,包括县衙!”

“县衙?那里能有什么好玩的?”

“为什么不能有?咱们又没进去瞧过,怎知里面好不好玩?”

说着,她便带他汇入人群。

承平县县城只是一座小城,主道也不过横竖两条街道。

但真要认真逛起来,却是半日光阴也不够。

这一处的地方特色很多,于街角巷尾游走的货郎们,也总能拿出些繁华京都所见不到的别致玩意儿。

刚一上街,方才还有些闷闷不乐的人,便立马被路边小摊所摆放的小食和有趣物件所吸引。

“薇薇,你喜欢这个吗?”云墨涵很自然地勾住岑羽薇的指尖,把她带到一处卖小玩具的摊位跟前,“这拼装的木块看上去有些意思。”

岑羽薇转眸一看,便瞧见一只鲁班锁静静躺在他掌心。

“我不喜欢这东西。”她眼角微抽。

这种益智类的东西,她一向不喜欢。几年征战经历,更是让她疲于算计,只想放空。

她时常想,当年若非父兄忽然出事,她或许应当是个闲来无事便躺在花丛中,哼哼小曲,享受山风花香的姑娘。

只可惜,回不去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心甘情愿 看着岑羽薇从眼底本能地泛出不喜,云墨晗眸中的光,也不由暗淡了些许。

他挑的东西薇薇不喜欢…

“公子是想给娘子送礼物吧?”摆摊的大娘眼尖,瞧见云墨晗垂眸,便赶紧递上一对泥人,“要想讨娘子欢心,哪儿能送鲁班锁?还得是这成双成对的娃娃更能表露情意!”

街边卖的小泥人,做工并不是很讲究,但却胜在乖巧可爱。将两只泥人摆在一起遥遥一看,还真是对相配的璧人。

“这东西不错。”巴掌大的娃娃特意做成憨态可掬的可爱模样,一眼瞧去,便叫岑羽薇心生喜欢。

“薇薇喜欢?”见她有喜欢的东西,云墨晗立马放下失落,掏钱将之买下,“那就送给薇薇了。”

一小块碎银被递到老板娘手中,直叫那胖胖的妇人笑眯了眼:“公子这份心意,您娘子一定能体会到的,小妇人便在此祝二位百年好合了!”

妇人有些市侩,但祝福的话却说得情真意切。

云墨晗很是欢喜,当即也跟着弯弯眼。

唯独岑羽薇怔住:钱就这么给出去了?在这二十个铜板能买一斗米的世道,他拿二两银子买两个泥娃娃?!

“云墨晗你过来。”岑羽薇咬咬牙,把这铺张浪费的人拉到一边教训,“谁教你这么花钱买东西的?”

过去她还觉得自己浪费,花钱没个数儿,现下看看他,她忽觉得自己还挺节俭…

“薇薇觉得我做得不对?”云墨晗抿抿唇,小声辩解,“可我觉得,只要是花给薇薇的钱,都是值得的。”

岑羽薇:“…”

这人的所作所为总让人头大,但辩解的说辞却又是一套一套的,外加面上这失落的神情…

“罢了罢了,你往后收着点儿便是,下不为例!”

说到底,她还是没办法对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狠下心来。

真是栽他手里了…

“好。”云墨晗明白她这是不语自己计较了,弯唇笑开的同时,他又紧了紧指尖的力道。

她手掌温暖,手指纤长匀称,他很喜欢。每当握住这双手,他便觉得自己空荡荡的心里又有了些暖意。

两人再次混入人流,继续在一个又一个的摊位前挑选起自己喜欢的物件。中途路过县衙时,还真顺道进去参观了一圈。

直至夕阳的最后一丝微光敛去,他们方才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慢悠悠地返回驿馆。

“让你们办的事,办得如何了?”韩王托着一盏茶靠上窗框,冷眼看着天边暗沉的乌云。

“回禀殿下,据探子来报,豫王今日一整日都陪着岑大姑娘在外面玩。”

“哦?”韩王挑眉,“就只是陪着玩?没有任何特殊举动?”

“要说特殊…大抵也就是两人玩乐的时候,连县衙后院都没有放过。”近卫如实禀报,“岑大姑娘随性而为,又是买东西又是吵着要看县城的衙门,豫王没办法,只得由她去了。”

“没办法?”韩王嗤笑,“面对岑家那除了仗势欺人便什么都不会的姑娘,还能没办法?他分明就是心甘情愿…”

章节目录 第19章 又委屈了? “殿下的意思是,豫王失忆一事,确定无误了?”近卫从韩王的话中觉出更深一层的意思。

正经的豫王恪守规矩、公私分明,多年来为人打破原则的次数屈指可数。

为了装失忆说要求娶岑家那名声尽毁的姑娘还陪着她上县衙胡闹,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此,他只能是失忆了。

思及此,近卫面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喜色:“豫王变成这样,可没法儿再与殿下您相争了!恭喜殿下!”

“喜什么喜?”韩王捏紧手中茶盏,神色晦暗不明,“他如今这样,于本王来说,并非是什么好事。他忘个干净轻松了,可承平县这群官,就该死死堤防着本王了!”

“那依王爷的意思…?”

“不能让他置身事外,得利用他知道唯一的线索这回事,把那些人的目光重新引回他身上!”韩王眯眸,“只有让他们纠缠起来,本王才有时间仔细查案。”

说罢,他便摆摆手道:“去,告诉豫王,本王打算明日再去福缘寺寻找线索,想请他一道,看看有没有可能回想起遗忘的那条线索。”

“喏。”

“殿下,岑姑娘。”一进门,孤帆便懂事地替两位主子倒上茶水。

今日这一逛,他算是明白了,往后面对岑大姑娘,就得以王妃之礼相待。至少,在殿下失忆的这段时间得是如此。

面对孤帆的恭敬,岑羽薇也不忸怩,微微颌首表示感谢,便道:“劳烦你关一下门,我与殿下有话要说。”

“喏。”孤帆领命而去。

同时,云墨晗也悄悄握住勾住岑羽薇的指尖:“薇薇想同我说什么重要事?”

自打他发现岑羽薇并不抵触他勾手指的小动作后,他便学会了得寸进尺。一有机会,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缠住她的指尖。

只是这次,岑羽薇严肃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别闹,韩王的人应该马上就要过来了,你正经些。”

“韩王为何会…”怔了怔,云墨晗忽然反应过来,“你借助今日逛街之事,算计了他!”

一同游玩逛街,除了打消外界对她失忆之事的怀疑外,还刺激了韩王,叫他坐不住了!

他不会任由承平县官员纠缠上他,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把他们的目光重新拉到自己的竞争者身上。

如此,还有什么比打着“回想”旗号同探福缘寺的办法更好呢?

“记忆丢了,脑子倒是依旧好使。”岑羽薇挑眉轻笑,“比起咱们主动去查,还是由韩王亲自邀相探更为妥帖。如此,无论是外界还是他自己,都不会有太多怀疑。”

“你一早就算计好了?”云墨晗抿抿唇,看向岑羽薇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是啊。”岑羽薇坦然点头。

云墨晗垂眸,眸中失落情绪更多。

所以今日出游与数条计谋都有关联,却唯独与同他玩乐无关。

“你这是什么表情?”岑羽薇觉得自己这反利用的计策很是不错,可谁知,不仅没得到云墨晗一句夸赞,还叫他又委屈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他在试探她! “我也没把你如何吧?你干嘛这幅神情?”岑羽薇觉得此人莫名其妙,当即不耐烦地蹙眉。

她在排兵布阵以外的事情上一向耐心不足,云墨晗此等行为,无疑是在挑战她的底线。

可没等她甩脸色,云墨晗便当先含怨向她看来:“薇薇,你凶我…你此前明明答应,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你…”岑羽薇傻眼。

怎么又是这招?!

她只是表现出了一点不耐烦,还没凶他呢,他就先控诉起她了?!

岑羽薇很想告诉他,胡乱承诺一辈子对他好的那个人不是她,是贪图他美色的原主。但此事一来不好解释,二来…她也狠不下心来欺负这么个委屈巴巴的人。

“行了行了,你别跟我扯以前,我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了,你直说便是,别…别这么看着我。”岑羽薇撇开目光,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

但半晌没听见他说话,她又忍不住暗暗用余光瞄他一眼。

她刚刚应该没把人凶难过吧…?

云墨晗并没有再把委屈挂在面上,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岑羽薇。待她偷瞄之际,他还把她眼角的余光抓了个正着。

“薇薇,你想看我可以正大光明地看。”稍一顿,他目光又在她身上转过一圈,“刚救下我时,你是不会这样偷看的。”

这家伙在试探她!

岑羽薇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他应该是从她的言行举止中觉察到什么不对劲了,所以刻意提到之前,想试探她!

她尚未从这个局里脱身,暂不能与他生出嫌隙。

得想套合适的说辞把事情圆回来…

岑羽薇背脊绷紧,飞行快地思忖着应当怎么把这件事应付过去。不过,没等她想好说辞,守在门口的孤帆便先行来报:“殿下,韩王身边的穆深求见。”

呼…岑羽薇暗暗松了口气。

情急之下圆谎,难免会留下漏洞,还好韩王的人来得及时…

云墨晗依旧存有探究之心,但闻言后,也不得不暂且收敛探寻目光,恢复之前的平淡模样:“让他进来吧。”

“喏。”

孤帆前去领人,转眼,一名劲装打扮的男子便随他踏入屋内:“穆深拜见豫王殿下。”

“四哥又让你请医者过来了?”云墨晗淡淡瞥他一眼,假装不知他的来意,“晨间不是才看过吗?没必要再看了吧?”

“殿下误会了。”穆深笑着解释,“晨间请医者看后,我们殿下也明白您丢失的记忆,一时半刻是找不回来。但是…”

说着,他又流露出一点为难神情:“但您也知,此番查案是陛下的旨意,不便耽搁,所以…我们殿下还是想请您跟他走一趟福缘寺,试试能不能回想起线索,您看…?”

“他确定线索在福缘寺吗?”云墨晗瞥一眼身边的姑娘,表露出一点不情不愿。

将他这一举一动收入眼底,穆深眼底不由划过一丝笑意:“瞧您说得,线索在福缘寺可是您当初亲口说的。您与我们殿下手足情深,怎会骗人?”

章节目录 第21章 案子由来 穆深轻巧一推,便把问题真假的辨别决断权又推回到了云墨晗那方。

同时,也把责任强加在了他身上。

打破案情僵局的重点在他身上,无论他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得跑这一趟。

否则,回京之后陛下询问起此事,他便没法儿交代了。

也不知是因为受到威胁还是因为得了肯定答案后放心了,略一思忖,云墨晗便应了下来:“好,那咱们明日一早在门口汇合,一道前去。”

“谢豫王殿下体谅。”再向云墨晗恭敬行上一礼,穆深便大步退了出去。

待其身影消失,云墨晗又再次转眸看向岑羽薇:“如今,韩王之举已遂了你的心意,接下来你还有什么打算?应当不止是这样漫无目的地跟着他查案吧?”

“自然不是。”他没继续之前的探寻,岑羽薇便也默默略过此事,与他说起明日之计,“明日,你先在福缘寺尽量回想一下自己发现的线索,然后…咱们再带上楚轻竹去一个地方看看。”

“什么地方?”

“李村。”岑羽薇指尖点点桌面,沉声道,“还记得此案的起因以及你们是在去过何处之后再上福缘寺的吗?”

“你的意思是…就算在福缘寺没有收获,我们或许也可在李村重新发现线索?”云墨晗忽然明了。

关于案子,他已从身边几人的口中,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承平县这一案,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大案。说白了,这其实就是桩地方官员贪墨官道修葺银两的案子。

只是,这案子前情发展曲折,又含了张万民书在内,才被呈到了今圣跟前。

起初,便是李村一名普通村民携一张万民书上京状告承平县官员贪墨。不仅告他们因受贿胡乱征丁服役,还告他们在村民们服役后,不结工钱。

此事涉及大量民众,京都官员也不敢怠慢。

与报案村民了解了事情始末之后,便安排人暂且在驿馆歇下,同时,派了官员前去调查。

可这一查,却查出了新问题。

当地一派繁荣景象,做官的尽职尽责,村里的百姓,也都安安分分。询问一圈过后,竟无一人承认,有万民书这回事。

这样的结局是京都官员所没有想到的,逗留几日后实在没查出什么异常,他们便带着满腹疑惑回京了。

按理说,事情到这里,便该是那报案者的问题了。

京都官员都怀疑他是因私仇或是别的利益报了假案,所以把打算把人从驿馆抓来,再审问一番。

可当他们赶到驿馆时却发现,暂居在驿馆的李村报案者,在驿馆中上吊自缢了。临死之际,他还留下了一封悔过信。

信中所书大致是自己与承平县官员结了私怨,想小小报复一下他们,才伪造了万民书,上京报案的。

可是,他没想到京中的大官们会如此重视此事,竟特意派了人去调查。他心中不安至极,害怕真相败露后一生坐牢,便干脆自缢赔罪了。

一切猜想似乎都对上了,可这时,事情又来了个反转。

章节目录 第22章 抢先机 经仵作检验,自缢者是个左撇子,而经手这桩案子的官员却敏锐发现,悔过书是以右手书写。

左撇子如何会用右手写悔过书?

莫非他不是自缢,而是遭人谋害?如此,他所报之案,又是真是假?

案情就此又陷入了扑朔迷离的困境。

也正因案情发展太过迷离,当事官员才在一次朝会上与皇帝提起此事,希望皇帝能派钦差去承平县,再好好儿查验一下此案。

对此案,皇帝也有几分看中。

但令众人没有料到的是,这位最后竟决定让韩王和豫王同去查案!

他们俩,是目前距离太子之位最近的人,就算这桩贪墨案涉及一方百姓,也用不着两人同去。

可圣心已定,再难改变。

于是这件事,就莫名落在了他们这对早就因争夺太子之位而不对付的兄弟身上…

云墨晗大致明白岑羽薇的意思了。

因为不对付,他与韩王自然没有一起查案的道理。

所以他手里握着的这条线索,是他单独带人寻访李村时发现的。

如此,对比韩王,他这个原发现者,便有先天优势。

由韩王挡箭挑头的这一行中,若是他能率先找到什么蛛丝马迹,那他便将彻底占据主动地位!

“只要你能率先寻到线索,那之后是诱韩王与承平县官员争斗,坐收渔翁之利,还是给予韩王错误的方向,自己趁势将人拿下,就全凭你做主了。”

岑羽薇深深看他一眼,“所以此行咱们并非是跟着韩王傻查,而是得尽全力为自己谋利,你明白吧?”

“明白。”云墨晗正色点头。

“不过…”稍一顿,云墨晗又不满蹙眉,“线索我们去查便是,为何还要带上楚轻竹?”

“因为…”岑羽薇怔了怔。

这问题还真不太好答。

关于承平县一案的发展,她话本虽没有具体描述,却也勾勒了一个轮廓。

话本中写得清楚明白,那指向福缘寺的线索,前后两次都是多亏了楚轻竹,云墨晗才有头绪的。

起初,自幼学医,以医者自居的楚轻竹在陪同云墨晗去李村查案时,便因着一份医者仁心,给村中一名伤了腿的孤寡老人看了伤。

而作为回报,那位老人便跟她讲了些有关上京告状的那位村民的事。

老人告诉她,那村民无妻无儿,没有寄托。所以他最爱做的一件事,便是上福缘寺去拜菩萨。若想了解他更多,或许可去福缘寺看看。

得了这条线索后,楚轻竹连忙将之转告给云墨晗。

云墨晗由此想通一个关键,寻到了福缘寺的线索。

后来云墨晗失忆,为了查案再访李村时,又是陪伴着他的楚轻竹在那位老人处得了些有用的消息,给了云墨晗思路。

这么个总能在无意中给思路的人,必须带着。

只是…这缘由该怎么跟云墨晗解释呢?

岑羽薇挠挠头,思忖半晌方才道:“我就是觉得她性格坚韧又通晓医术,或许会有用。”

理由不怎么好,但云墨晗与她多少有些情分,应该…会同意吧?

章节目录 第23章 看不懂,也不敢问 岑羽薇想,就算这个蹩脚理由暂时说服不了他,至少也能让他有个考虑的范畴。之后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然,没等她思量好下一句劝导该怎么说,云墨晗便轻嗤一声,不屑道:“性格坚韧、通晓医术?就她?

“一听我失忆便慌得找不着北,也叫性格坚韧?晨间随一众医者为我诊治,也没让我想起什么,这医术,恐怕也就只能治个风寒头疼。

“这等水平,城里随便抓个郎中恐怕都能达到。你若一定要带,带个身强体健的不好吗?带她做什么?还得费心照顾…”

岑羽薇:“…”

这发展怎么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对楚轻竹哪儿来的这么大的敌意?人家也没把他怎么着吧?

岑羽薇下意识转眸看向孤帆,希望这位常伴云墨晗左右的侍卫能稍微给自己一点提示。

但孤帆却一副平和模样,一点儿不觉自家主子的反应奇怪。

仿佛,事情本该如此。

岑羽薇:“…?”

这是对他主子已没有了期望,觉得怎样都无所谓了吗?这年头,侍卫也这么随性的?

主仆二人与意料中完全不一样的反应,叫岑羽薇头都大了。捏捏眉心,她干脆道:“总之我听说此前查案时她帮你不少,这回一并带着,指不定还能帮上忙。”

“她怎么会帮上我?她…”

“你别忘了,她是你主动从京都带来的。当时你对外的解释便是她知根知底,又通晓医术,定能帮忙。”岑羽薇打断他,强势道,“这话你认是不认?”

“我…”云墨晗犹豫张口。

还未出声,岑羽薇便又接着道:“总之我信你此言,咱们明日把她带上便是。”

云墨晗:“…”

认不认自己说的话,大概没什么区别。他看得出来,带人之事,岑羽薇已下定决心,他说什么都不会管用。

如此,他也只能点点头,蔫蔫道:“薇薇说了算。”

“好,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岑羽薇满意颌首,遂提着自己买的东西起身,“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明日一途定然劳累,你今晚好好泡个澡,然后睡个好觉吧。”

话落,岑羽薇便转身离开。

而瞧着她的背影,云墨晗则是突然一甩蔫耷耷的状态,然后暗暗红了耳根。

之前薇薇那样凶他,他还以为她是对他有什么不满。

但方才离开时,她却连沐浴这等小事都要为他操心,还特意叮嘱…

看来,她对他并无不满!

既没有不满,那她之前表现出不悦…难道是因为他过去跟那位楚姑娘走得有些近,所以导致她吃醋生气了?

肯定是这样,不然薇薇为何揪着楚姑娘的事不放?

云墨晗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原本耷拉下来的嘴角,也不免抿出一个微微上翘的弧度。

孤帆送走岑羽薇回来后,瞧见的,便是自家主子一个人浅浅抿着嘴角,偷藏着傻笑的模样。

笑得是挺甜的,可岑大姑娘走之前明明凶了主子一番,主子还傻笑什么?

孤帆看不懂,也不敢问…

章节目录 第24章 平安符 翌日。

一众人早早出门,不过巳初就抵达了福缘寺。

此刻上香的香客不是很多,因此,一众人刚一入内,负责递香的和尚,便注意到了他们。

“不知几位是…?”和尚上前,试着询问韩王一行人的来意。

这些人的模样,一看便不是来上香的。

也不知…是为了何事?

“我们前些日子来过,还在贵寺遇到些麻烦。”瞧和尚渐渐反应过来,韩王又道,“今日前来,便是想继续找住持继续请教一下当日之事,不知住持现在可有空?”

“住持就在后院诵经,还请几位施主稍候片刻,待贫僧进去通禀一声。”说罢,和尚便双手合十,匆匆禀报去了。

等待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岑羽薇干脆干脆捐了些香油钱,然后问另一僧人要来柱香,拜了拜菩萨。

常年驻守边关,于刀尖舔血的人,总有这种习惯。踏入寺庙便会拜拜菩萨,替故去的兄弟求一个来世安好。

这是一种美好期盼。

而入宝殿拜菩萨,也并非是什么特殊举动,所以韩王等人也没将此事放在心尖。包括岑羽薇自己,都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但当她把香插上时,旁边的僧人,却忽为她送来一枚平安符。

“这是…?”岑羽薇迷茫接过平安符。

“这是咱们寺里给予香客的回礼。”和尚双手合十,缓声解释道,“香客们捐香油钱,是善念。我们作为寺中僧人,理应替菩萨感谢这份善。

“只是我们身无长物,便只能以这诵过经的平安符作为回馈了。”

“原来如此。”岑羽薇微微颌首,回以一礼,“那便多谢贵寺的回礼了。”

“施主不必客气。”

谢过和尚,岑羽薇便打算将平安符妥帖收好。

可还没等她拿出荷包,一直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她的云墨晗便率先凑了过来:“薇薇,这样的平安符,我也有。”

“嗯?”岑羽薇顿住,压低声音问道,“你是想起什么来了吗?”

“没有。”云墨晗诚实摇头,“我对这处一点记忆也没有,估计是暂时想不起什么了。我只是知道自己也有这样一枚平安符,是回去那日更衣时落下的。”

闻言,岑羽薇不禁有些许失落。

回去那日更衣落下枚平安符,只能证明他来过福缘寺,其他的,什么也不能证明。

“薇薇你别急,我会努力去想的。”察觉到岑羽薇的失落,云墨晗立马握住她的手同她保证,“我不会让薇薇失望的。”

看到他正经至极的可爱模样,岑羽薇心底的那一点失落,当即一扫而空。

“无妨,我知道查案这种事急不得。”岑羽薇弯弯嘴角,回以一笑,“咱们的机会还有很多,慢慢儿来。”

说着,她便想拉云墨晗回韩王那边,可刚迈出一步,她便忽然由翘首以待的韩王联想到一个问题——当日来此,两人应该都很急吧?他们会有心情先拜拜菩萨?

按理说,韩王如今这幅暗暗心焦的模样,才该是常态吧?

章节目录 第25章 抓住重点 那么云墨晗的平安符…!

岑羽薇蓦然转首,悄悄叫来孤帆:“你还记得,你主子当日与韩王来此调查时,心情如何吗?他心中,可有必胜的把握?”

“这…”孤帆暗暗瞥云墨晗一眼,似不敢妄自非议。

“你不用顾忌本王。”云墨晗淡淡吩咐,“薇薇问你什么,你便如实答什么就是。”

“喏。”

得了主子应允,孤帆方才把心里话掏出:“必胜的把握绝不敢说,因为一条线索与案情结果,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殿下当时虽未曾表现出来,但依属下看,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两分焦急的。”

“那他平日里可有上香拜佛的习惯?”闻言,岑羽薇又急急追问。

“没有。”孤帆果断摇头,“殿下不信鬼神,对求神拜佛一事只有尊重之心,没有效仿之心。”

“竟是这样…”岑羽薇低声喃喃。

“薇薇你是发现什么不对劲了吗?”云墨晗敏锐地捕捉到岑羽薇面上的神情变化。

岑羽薇的也不卖关子,当即便凑到他耳边小声告知:“突破点是平安符。”

他不信鬼神,没有求神拜佛的习惯,心中又惦念着一件极重要的事…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会悠悠然地来到佛前先上一柱香?

可他偏又有上香及捐了香油钱才有的平安符…

这只能说明,上香拜佛是故意的!

目的,自然是为了那张平安符!

突破点一旦抓住,事情的脉络便逐渐清晰起来。岑羽薇想趁热打铁,再同云墨晗继续商讨一下此事。

可一转眸,瞧见的却是一呆呆愣愣还红了耳根的人。

什么情况?

“喂,你想什么呢?我同你说的话,你听到了吗?”岑羽薇忍不住用手肘轻轻捅了捅云墨晗,示意他赶紧回神。

腰间一疼,云墨晗方才渐渐寻回思绪。

但耳根处的红云,也不免变得更明显了。

刚刚,薇薇为了隐蔽,是贴着他耳根说话的。那温热的气息缭绕在耳畔…

云墨晗眼睫微颤,慌乱寻回正题:“我记下了,之后我会多往这方面回想的,你放心。”

“当真?”岑羽薇上下打量他一眼。

他这心不在焉的模样,她可没法儿放心。

但不待她再说些什么,久久没等到他们回来汇合的韩王,已主动走了过来:“五弟和岑姑娘聊什么呢?怎么还要回避我等?”

“我们…”

岑羽薇话未出口,云墨晗便抢先回应道:“我与薇薇聊几句私事,应当不用向四哥汇报吧?还是说,四哥也关注薇薇,有意与我争抢?”

岑羽薇:“?”

韩王:“…”

原本因韩王试探而变得有些紧张严肃的气氛,在云墨晗这一通胡言后,瞬间又转化为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岑羽薇还好,反正她脸皮厚,又没什么好名声,再多背些让人说道的东西也无所谓。

但韩王就不一样了,突然被扣上要跟兄弟抢岑家大姑娘的帽子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要抢兄弟喜欢的姑娘?那姑娘还是岑家大姑娘?!

章节目录 第26章 故弄玄虚? 这些年为夺皇位一直爱惜羽毛的人,差点儿没忍住冲上去与云墨晗动手。

这几年他挑来看去,却一直不曾立正妃,便是因为,他想娶一个各方面都合乎自己心意,能辅佐自己的完美妻子。

可眼下,贤妻没捞着,却被人说喜欢岑大姑娘…

韩王气得发抖。

自己这弟弟掉下山崖把脑子摔得不正常,非要喜欢岑家这位姑娘也就罢了,他竟还觉得别人要跟他抢?!

呵,京城谁人不知,岑家大姑娘声名狼藉,只会惹是生非、胡作非为?

身为女子,她时常在外抛头露面也就罢了,瞧见长得俊俏的良家男子,她还会上去调戏!若不是将门家风压着,恐怕,她连养面首这等事也能做得出来!

就这么一个会在街头与人打架且不知廉耻的姑娘,谁会喜欢?!

“五弟多虑了,我对岑大姑娘并无想法,还望五弟说话时注意分寸,切勿…切勿辱了岑大姑娘的名声。”最后一句话,韩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的。

他的嫌弃溢于言表,云墨晗自然能看得出来。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回以一抹冷笑:“那便期望四哥能管好自己,不要凑上来打听薇薇的私事。”

韩王气极,但话及此处,他也只能暂且作罢。

再说下去,他们就真该打起来了。

今日是来办正事的,暂时不能跟这脑子不正常的起冲突。

他还得利用他来找线索呢…

闭闭眼,韩王终是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此前是本王唐突了,还望岑大姑娘别介意。”

“无妨。”岑羽薇摆摆手,任由此事就此略过。

双方关系于此渐渐缓和,这一行得以继续。但云墨晗与岑羽薇私下交流的内容,韩王却是再无从得知了。

片刻后,此前去通禀的和尚也回来了。

他双手合十,客气地向几人行上一礼:“几位施主,住持已备好茶水,请你们去后院一叙。”

“劳烦带路。”韩王理理衣襟,恢复到之前进退有度的从容模样。

踏入后院的一行人,似乎又与来时没什么两样了。

“住持。”韩王微微颌首,同住持打了声招呼,随后,便直接说明来意,“今日我们来此,主要还是想就上次的事再与您聊聊。李路此人…”

“此人老衲的确不认识。”住持摇摇头,叹道,“他与寺中,也没什么关系。”

“可他总是来福缘寺上香,一生积蓄也全部捐至此寺。真的…不是因为寺中有什么令他挂念的人和事吗?”韩王不甘心,继续发问。

“阿弥陀佛,李施主之善念,的确难得一见。但是,老衲确实不曾听说他记挂着寺中之事。”住持仍旧摇头。

“那他平日来寺里,就没有什么固定去去处吗?还有…”

住持依然摇头。

接连几次没问出个所以然来,韩王眉头不由紧紧蹙起。

还是和上次一样,什么头绪都找不到…

也不知,云墨晗到底是怎么捋出思路的?

是故弄玄虚吗?

可这对他来说又没好处…

韩王陷入沉思,雅室一时间也跟着陷入安宁。

章节目录 第27章 重要人物 见没人说话,岑羽薇赶紧抓住机会问出自己心中所惑:“不知,你们所谓的李路频繁来此,是指…?”

“约莫五日就会来寺里一趟。”这问题住持能答得上来。

稍一顿,他干脆又把这唯一能答得上来的问题,再多解释了一番:“李施主很早以前便是常来寺中的香客,而自父母过世后,他便来得更加频繁了。

“想来,是因为他无妻无子,身边无人陪伴,所以才常来寺中上香诵经,为心灵寻一片安稳吧。”

“他的家底全都捐给寺里了?”岑羽薇再问。

“应当是。”住持再次点头,“上回两位王爷来寺中询问时,便同老衲提过李施主家中情况。这等事必不至于造假,想来,他的全副身家都应是捐给寺里了。”

“原来如此,多谢住持。”道过谢,岑羽薇便没有再问了。

见她乖乖坐回去,韩王眉头不由蹙得更深。

她方才问的两个问题,实则是在场人都知道的。她不知,不过是因之前没有参与此事。

可即便如此,他的直觉仍告诉他,岑羽薇挑这么两个问题问,是在确认什么。

但她这草包能确认什么呢?

还是说,她其实是在帮五弟的忙?他们已经亲密到共进退的地步了?

那楚轻竹…

思及此,韩王不由默默看了眼此前一直陪着云墨晗查案的楚轻竹。

之前她才是常伴云墨晗身周的人,但现在,却一直是一个人默默地待着,不问案情,也不打扰云墨晗…

扑朔迷离的案情和几人乱七八糟难以利用的关系扰得韩王头痛欲裂,而把问题抛给云墨晗,对方又永远是一句“我不记得了”。

这一行真难…

揉揉眉心,韩王便起身向住持告辞:“多谢住持解答,我等还有旁的事,便先行离开了。”

住持也跟着起身,客气相送:“王爷说哪里话,您为命案尽心尽力,是功德,我等自然应当全力配合。”

说着,他又把目光转向云墨晗:“况且豫王殿下上回遇到危险也是因为查案,眼看事情发生在寺中,老衲心里着实不是滋味。事情若能早日水落石出,老衲和知常也好早日放心。”

“知常是谁?”岑羽薇敏锐地捕捉到一个陌生的名字。

“知常…”云墨晗也暗暗蹙眉,低声喃喃。

显然,两人都把这人当作了重要人物。

可住持却只是笑笑:“莫紧张,知常就是寺中一名普通僧人。因为他是头一个发现后山有人打斗回来报信的人,所以才对此事上心。

“他心善,一直担心自己因报信时跑慢了而闹出人命…”

后边那些解释的话岑羽薇几乎没听了。

她已经从住持的第一段解释中在捕捉到一个重要问题:知常是第一个发现云墨晗在后山跟人打斗并回来报信的人。

回来…?为什么说是“回来”?因为寺中僧人通常不去后山吗?所以知常那日是因什么事去的后山呢?

而且,还偏巧是在两王前来查案的时候…

难道…

眸子一转,岑羽薇心中便又有了新猜想。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不知百姓苦 从福缘寺出来,云墨晗便主动提出要再去案子的根源处李村看看。

对此,本就有此意的韩王自然是欣然接受。

他一声吩咐,马车便往李村方向拐去。

李村距离福缘寺不算远,但因之前在福缘寺耽搁了一阵,到李村时,已经是晌午时分了。

袅袅炊烟自村中飘起,还未入内,便是一阵扑鼻香味传来。

“李村的伙食不错啊!”岑羽薇吸吸鼻子,随口评价。

她此话一出,马车上所有人皆不由以疑惑目光看向她。

“看什么?”岑羽薇轻嗤,“别拿你们的标准来要求普通村民。”

这一车子人,都是富贵出身,其中最差的楚轻竹,也是个伯府姑娘。他们根本不懂,对于山村里的普通老百姓来说,什么叫做伙食好。

哪怕大齐如今国富民安,可于山村村民来说,普通日子能吃上炸油渣,也已经是极其奢侈的事情了。

至于肉?估计也就地主能在逢年过节之际,吃上几顿吧。

这还是国泰民安时,若是打仗,老百姓更苦。

一日能有两碗稀粥果腹,便已是天大的福分,再差些时,甚至只能吃草根树皮充饥…

想到自己过去在边关瞧见的那些令人难受的场景,岑羽薇便忍不住再摇摇头,轻叹一声:“你们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韩王心中本就有气,被岑羽薇这一怼,当即黑了脸:“我们不懂百姓,岑大姑娘就很懂吗?论铺张浪费,我们三人加起来,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吧?”

“唔…那便是我也不对了。”岑羽薇随口应付一句,便率先跳下马车。

她并没有和韩王吵架的意思。

韩王一怒,她就直接避开了韩王的锋芒。

她如此,韩王也没办法。

他一大男人也不可能追着一姑娘骂,最终,他也只能朝云墨晗甩去一抹冷笑,然后愤怒下车。

韩王这一记冷眼甩得凶狠,但云墨晗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而后,还弯唇一笑。

“殿下您…”楚轻竹被这诡异一幕惊呆。

可没等她想要要不要劝慰两句时,云墨晗便率先弯眸笑道:“他们喜欢闹,就随他们闹去吧,偶尔一两句争执,不碍事的。”

说着,他也跟着下了马车。

殿下这态度…

楚轻竹怔怔转眸看向被风撩起一角的窗帘,看着笑着贴到岑羽薇身边的温润公子…自从落崖之后,殿下便完全不一样了。

失忆,真的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吗?

楚轻竹不知,只是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变得越发沉默寡言。

甚至还在用饭后,再去了上次告诉她线索的那位老者居处。

她在这队伍中本就没有什么存在感,离开之后,也没引起大家注意。除了岑羽薇看了眼她离去的方向,其余人都全心全意地在同暂借落脚处的村民聊天。

“大娘,你千万别有什么顾虑,陛下对那张万民书很重视,此番派我们前来就是惩治贪官污吏的。若是承平县官员真有贪污受贿或是拖欠工钱之举,我们定会惩罚他们!”

章节目录 第29章 异常 韩王义正严辞,但大娘却只是摇摇头道:“大人多虑了,民妇真的不知什么万民书。我们村就没几个识字的,哪儿会整书啊…”

云墨晗和韩王在前不久便来过李村,村民都知道他们是京城来的官老爷,所以对他们的问题,都是有问必答。

只是,他们所给予的答案,实在令人头疼。

无论韩王怎么同他们保证,他们都咬死了说不知道万民书,甚至,偶尔还会夸赞当地官员对百姓们不错…

表露身份给予村民们信心这条路眼看着是走不通了,韩王只能不甘心变换话题,询问起报案者:“李路此人…是与大家有什么矛盾吗?”

“矛盾没有,但他那人孤僻阴沉得很,大家几乎都不与他交流。”答话的,是周大娘的儿子。

他说话语速很快,隐隐间还带着几分不耐烦,显然一副与李路关系不好的模样。

“所以他平日里都是自己过吗?”云墨晗接着询问,“我听说他腿脚不太利落,自己一个人过的话…他的收入来源是什么?”

“自然是官府补贴。”大娘儿子说着,又啐了一口,“大人,不是我说,这李路实在太不厚道了。

“他的日子能过下去,分明是靠着官府给予的补贴,但他却因为嫌补贴少而伪造一份那个什么书去京城告状。这…这实在是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词还用得不错?

云墨晗与岑羽薇下意识地对视一眼。他们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惊讶。

明白对方大致与自己想到了同一个点,岑羽薇便给云墨涵递了记眼神,示意他接着问。

而自己,则以透气的名义,去到了后院。

春日温暖的阳光洒落大地,为后院靠墙摆放的农具拉出一排整齐的阴影。

岑羽薇漫步在后院,一点点仔细观察着后院中的一草一木。

虽说楚轻竹这一跑大致会带些思路出来,但自己这方,也应当尽量多查。

最后若能互相印证,更好。

念及印证,岑羽薇又不免轻叹一声。可惜话本是以感情讲述为主,所有探案细节都是一笔带过。

甚至还因楚轻竹不是朝廷中人,没细写最终证据。

不然,她直接找证据就好了,哪儿用得着费尽心思摆弄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腹诽归腹诽,办起事来时,岑羽薇仍是毫不含糊。

随着一番观察,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部分农具上粘的泥土已经干结成块,看样子,像是好几日都没用过了!

这可就有意思了。

李村村民大多是农民,靠种地为生,眼下又是春耕时节,他们的农具怎会几天都不使用?

是什么,让他们怠慢了此事?

抿唇转身之际,岑羽薇的目光又被大娘儿媳晾晒在院子里的被褥所吸引。被褥柔软蓬松、布料洁白…一看便知是新的!

她走近试着摸了一下,指尖的触感,也证实了她之前的判断。

新的吗…

岑羽薇再度陷入沉思。

但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她身后,便响起了一道女声:“大人怎么上后院来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有钱还是没钱? 岑羽薇转身,便见一名二十来岁的村妇朝她走来。

村妇手中,还抱着一床新被褥。

“断案的事听着头疼,我出来透透气。”岑羽薇弯弯嘴角,笑着同她寒暄,“你这是晒被子呢?

“是啊。”村妇走到旁边的竹架处,挥手将被子挂上,才又同岑羽薇笑道,“前两日下雨,被褥受了些潮气,正好今日天好,就拿出来晒晒。不然寒气凝结,便可惜了这些新被褥了。”

话至此处,村妇不由一顿。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扯扯嘴角,又干巴巴笑道:“大人可别笑话,咱们山里边儿是这样的,一床被子就得反复晒反复用…”

“怎会?”岑羽薇目光迅速扫过村妇僵硬的嘴角,但嘴边的话,却自然无比,“被子就是要晒得暖暖的睡着才舒服,我家也经常这样做。”

“是、是…”见她没察觉到自己不恰当的话语,村妇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晒好被子,她赶紧主动换了话题:“今日天热,大人一直这样晒着恐会口渴,要不…民妇去给您倒杯水来?”

“好啊。”岑羽薇笑着颌首。

得了肯定的答案,村妇便急匆匆去了。而见她逃似的离开,岑羽薇的目光,又不免随她的身影多飘了一段。

她看着她踏入内屋,同时,也注意到了内屋门边的一对破烂对联。

经过几个月的风吹雨打,对联已经很破旧了。

其上的字,也有些模糊不清了。

但仔细辨认,还是能将两句完整念出。

“天地合顺家添财,平安如意人多福…”岑羽薇将对联上的句子默念一遍,再度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很平凡的对联,没什么才气,字也写得一般,一看便不是什么经常写字的读书人所书写的。

看来,写这幅对联的人应当是村里某个识字的人?

新春佳节,如此重要的日子,竟都没有花钱去城镇里请读书人写两幅字吗?

可是,他们明明没有很穷。

不仅有几条新被子,还有一套新碗碟…

为何买得起这些,却请不起人写对联呢?

分明是简简单单的一方后院,但这令人生疑的地方,还真不少…

“多谢。”喝完水送还杯子,岑羽薇便又回到前厅。

恰逢此时韩王和云墨涵都与周大娘聊得差不多了,他们便直接留下饭钱,告辞离开了。

之后,他们又走访了几户人家。

但得到的反馈,都与周大娘家的一致。

所有的村民都坚定表示自己不知道什么万民书,日子也没有很艰难,一切都是李路这个跟村子及官府关系不好的人在瞎闹。

见在村民处打听不出什么了,岑羽薇一行人,便干脆去往李路生前所住的小院。

小院一直由银甲卫守卫,闲杂人等不能靠近,里内,自然是最初的模样。

基于这个缘由,在踏入院子的瞬间,岑羽薇便迅速做出判断:“这李路是个很有收拾的人。”

可韩王却摇摇头,接了话:“岑大姑娘这话就错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抛砖引玉” 走在最前方的韩王回首,淡淡扫岑羽薇一眼:“事实恰恰与岑大姑娘瞧见的相反,这李路,是个生活不怎么讲究的人。”

“何以见得?”岑羽薇蹙眉反问。

“从他堆叠起来的书籍和习字作品就能看得出来。”踏入内室,韩王便一指书架道,“真正讲究的人,一定会分门别类存放书籍,而不是胡乱塞上一通。

“如此既不美观,于自己来说,也不够方便。”

韩王忽然指出问题还细心解答,是岑羽薇没有想到的。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觉得对方是在诓她。

但当她顺着韩王的话向书架看去时,却又发现,他所言半分不差。书架上的书看似摆放整齐,实则类别混乱,根本没有用心整理。

真是这样的话…

岑羽薇讶异挑眉:“难道说,有人在二位殿下来此查访之前,便挪动过这屋子里的东西?”

“不仅是挪动过,还帮着收拾了。”韩王说着,又转眸看向云墨晗,“当时五弟对这件事还格外上心,不知…是否是因为此事事关线索?”

韩王话锋一转,话题又忽被引到云墨晗遗忘的线索上。

果然,他忽然好心解答,是有目的在的。

他无非是想“抛砖引玉”,引云墨晗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而且,因为其“好心”解答在前,无论云墨晗无论想起或是没想起,都得尽力回答。否则,不配合的态度,定会被其拿去大做文章!

无奈,云墨涵只得沉吟道:“当时我是如何想的,我不记得了。不过,眼下这情况,倒是可以印证另一件事。”

“哦?什么事?”韩王扬眉。

“当然是李路所言。”云墨晗转眸看向他,正色道,“若一切真是李路为着私仇胡乱举报,那他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屋中之物都没有动的必要,不是吗?

“反正,也不可能有什么真实证据指向谁。”

稍一顿,云墨晗又换了个角度述说:“对方动屋子,便是因为有想隐藏或者是找寻的事。李路此人有什么值得隐藏或找寻的?答案显而易见。”

“好,如你所言,李路所举报的事情确认为真,但是…证据呢?”韩王深深看云墨晗一眼,“即便咱们是王爷,办事也得讲求证据。”

话绕了一圈后,韩王又再逼进一步,点出重心。

证据在哪儿?

推论很是简单,但找证据却是实实在在地困难。

上哪儿找、怎么找都是问题。

要答这问题,还是由曾经找到过一次答案的云墨晗来思考,最为稳妥。

韩王目光愈发急切,云墨晗心中的了然也多了几分。

对方不仅是要逼他正面回答,还打算借他的思路,求得证据!

从出门到福缘寺询问住持,到上李村来走访同村邻里,不知疲倦地重复问着那些已问了无数次的问题,再到细心为岑羽薇解答,都是韩王计划的一部分。

他做这些并非徒劳,相反,还构建成了一个高明计划——诱导成功找出过线索的人思考!

章节目录 第32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记忆没了,本能却不会变。

就算他不记得过去之事,但只要人没傻,遇事时,也能本能地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去解决问题。

大家都在一处,一旦线索被找到,还怕分享不到吗?

韩王的手段,比想象中的高明啊…

不过这回,这位处心积虑设计者注定要失望了。

云墨晗抿抿唇,无奈开口:“证据这不是正找着呢嘛,若是得到了,咱们也不用辛苦走这一趟了。”

他语调无奈,神情无辜。

末了,还反问韩王一句:“对于此事,四哥有什么新见解吗?我们来承平县近十日,仍旧没什么进展,四哥可考虑过跳出现有思路,寻找新的突破点?”

闻言,韩王脸都绿了。

这人没认真思考也就罢了,竟然,连个敷衍的方向都没指!

新的思路?

说得轻松!

如果这事还能有别的突破点,用得着他这时候来讨论?

“五弟,我在与你说正事。”韩王沉下面色,“父皇派我们同查此案,不是要我们来这里互相争执的。这么些天过去,咱们什么回复都不曾有,不合适吧?”

这是搬出皇帝压人了?

云墨晗弯弯嘴角,哂笑:“许久没能破案,我亦心中有愧,但如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能有什么办法?

“不如咱们先找找谋害我的真凶?说不定他便是想替承平县的官员遮掩。”

“你——!”韩王面色剧烈变化,冷哼,“回京之后,我定要在父皇跟前参你一本!破案之事不上心,还成天带着两名女子在身边,真是…”

“真是不如省下吵架的时间找证据。”在一旁翻找证据的岑羽薇忽然出声,打断韩王的羞辱之言。

她起身走向两人,把一只木盒放在两人中间的木桌上:“与其老盼着一个失忆的人能突然恢复记忆,不如结合现状重新思考。瞧,根据这些东西,你们能看出什么?”

韩王瞥木盒一眼,蹙眉:“这堆破烂,能让人看出什么?”

“能看出死者李路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人。”岑羽薇淡淡解释道,“破了洞的抹布,缺了口的瓷器,还有这补了又补的袖套。所有东西都证明了一件事,他很穷。”

“那又如何?”韩王轻嗤,“若是有钱,他也不至于与地方官斗了。”

地方官管辖一方,若是生活顺遂,哪个老百姓愿意去得罪治理者呢?

“是啊,他因为日子不好过要写万民书,签署万民书的其他村民,又是因为什么缘由跟着加名字的呢?”岑羽薇淡淡反问,“他们过得好像也没那么惨,不是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方才还极度不耐烦的人,一听岑羽薇此言,忽然顿住。

是啊…即便都过得不怎么样,李路与别的村民,还是有差距的。

前者这生活状态做出反抗是可以预见的事,而后者,他们夸耀着当地官员,生活也确实还能继续…

从什么时候起,这签署同一份万民书的人,成了两个群体呢?

韩王脑子转得飞快,一个答案也渐渐在心头浮现。

章节目录 第33章 真有一颗玲珑心? 他想,定然是因为李路出事之后,这些村民从承平县官员那里收取了什么好处,才一起做伪证的。

至于怎么保证所有人一同做伪证而无人发现,也很简单。

恩威并施就可以了。

加以恩惠的同时再暴力威胁,手握府兵的为官者还怕压不下一群普通老百姓?

那么,好处是怎么给的呢?

肯定不可能无缘无故拿上一笔钱去分发,这样既不符合身份,也容易叫人反抓住把柄。

想来,他们还是寻了个合情合理的由头。

合情合理,还经得起查证…韩王心底忽然一个激灵——由头很有可能就是李路告状时所提到的那份服役补贴!

官府抽调村民去服役,末了给一份耽误劳作的补贴,是朝廷的规矩。如果用这笔钱作为好处的话,不仅能有一个堂堂正正的渠道,还能应付朝廷的查证!

一举两得!

如此的话…只要回去查县衙的账,以这份工钱为中心来反推,就必然能寻到端倪!

寻到新突破点的韩王心中火热,但理智却迫使他按捺下激动的心思,并打量起岑羽薇:“那么,依岑姑娘的意思,眼下我们应当如何?”

他不确定岑羽薇是否跟他想得一样深远,自然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查账的打算。

而且,他也有意探探岑羽薇的底。

敏锐发现村民间在生活艰难程度上的细小区别,是歪打正着,还是她真的有这样一颗七窍玲珑心?

“这还用说吗?”岑羽薇坦然对上韩王藏着探寻的目光,理直气壮道,“眼下,咱们当然是因该追寻村民和承平县官员的秘密交易方式!

“他们肯定都是被承平县官员用钱买通了,才帮着一起说谎的。

“可官员买通百姓不是什么正经事,要办,就得偷偷地办。所以,他们之间一定有一个秘密交易方式。而咱们,只要想办法找到这个方式就好了。”

“理是如此,但交易明显已经做了,咱们…”云墨晗蹙眉,流露出一丝不赞成的神色。

然,他话未说完,岑羽薇便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想什么呢?交易怎么可能仅仅只有一次?

“咱们一遍又一遍地追寻案子,那些村民不得一遍又一遍地撒谎?而且,咱们还时不时地有新问题,叫人多圆谎,可不得多付钱?

“所以我推断,只要咱们在一日,他们之间的交易,就一日不会断!”

“可是…”云墨晗仍有疑虑。

但岑羽薇却就此拍板:“此事听我的!你让孤帆安插好人手在暗中监视,我们于明面上每日来问,总有一日,咱们这守株待兔之计能成!”

对于岑羽薇草率定下的计划,云墨晗几乎已经把不赞同写在了脸上,可岑羽薇实在太强势了,为了不跟她吵架,他只能妥协。

于是,两人的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至于韩王?欺软怕硬的岑大姑娘倒是没强迫他什么,她只是表示,如果他认可自己的想法,就来跟他们一起埋伏。

对此,韩王当然是欣然接受。

章节目录 第34章 互相算计 他正愁没个妥善的办法遮掩自己查账的行动呢,他们要天天往这山村里跑,他自然乐意至极。

自己陪他们在山村里胡闹的同时,暗中派手下在县城中查账。

然后,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举破案!

啧,这幅好景象,光是想想都令人舒心。

岑羽薇并未去探查韩王眼底的笑意,确定好每个人的职责,她便随手把盒子一推,拉上云墨晗往外:“走吧,咱们今晚先回县城里吃顿好的,明儿个,再来这山村里受苦。”

“好,都依你…”云墨晗轻叹,无奈跟上。

走在他们后面的韩王也满意笑笑,跟着他们一并离开。

一行人很快回到马车,不一会儿,单独去照顾老人的楚轻竹,也在侍卫的通知下,赶了回来。

回来时,她面上仍旧挂着点点笑意,但一上马车,唇畔的那一丝笑,又在瞬间消失殆尽了。

甚至,在选位子坐下时,她还下意识地坐到了韩王那方。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太愿意跟云墨晗和岑羽薇待在一处了。看着他们嬉笑亲密,她心里总会泛起一种“自己是不该存在的外人”的难受感觉。

她也想有个亲密无间能说话的身边人。

可是…想到自己与心上人一刀两断的景象,她心里,不免更闷了。

“楚姑娘这是身体不适?”察觉到楚轻竹情绪低落,岑羽薇便立马一转目光,将心思放到了她身上。

虽然对方此刻情绪与话本所述有些出入,但岑羽薇想,推动剧情的主要线索,应当还是不会轻易被磨灭的。

今日,她一定在与老者的闲聊中,获得了什么她自己都不曾注意的重要消息。

思及此,岑羽薇的目光不由再正经了两分。

而楚轻竹在对上这样的目光时,则不免怔了怔。

岑姑娘,在关心她?

“我…我没有什么不适,大抵是行路一整日,有些累了。”她不安开口,局促地回答了岑羽薇的问题。

“你紧张什么?”岑羽薇被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

她有那么可怕吗?

不过是关心两句,怎么还给人吓着了呢?

为了打听消息,岑羽薇只能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一些:“大家一路出门,勉强算是同伴,楚姑娘有什么不适,说出来便是,何必客气?”

“真的没有。”楚轻竹扯扯嘴角,再度选择回避。

但因岑羽薇的目光太过真诚,她不得不找一个理由推脱:“其实我是瞧见村里的老人过得不怎么好,心里有些难受…

“村中有位老伯在服役修路时受了点伤,因为没及时就医,哪怕如今伤好了,腿脚也有些不利索了。前几日下雨时,伤处还疼得厉害…”

她一点点把自己所见所闻道出。

话至后面,大抵是牵动真情了,她还低低叹息一声:“来时岑姑娘或许说得不错,我们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但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岑羽薇拿出岑姑娘的说话方式安慰她,“咱们这回一举把贪官拿下,也算是帮他们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殿下正沐浴呢! 楚轻竹闻言一怔,旋即才轻轻点头:“岑姑娘说得是,我当多做实事,而不是多愁善感。不过…”

说着,她又微微凝眉:“不过我试着问了问老伯伤腿这回事,他却说,不是官员们不给请医者瞧,是他自己耽误了。

“这怎么会是自己耽误了呢?腿伤不好,可是一辈子的麻烦!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事!”

腿伤耽误了吗?

岑羽薇心中划过一丝了然。

这与村民们前后穷得不一致之事类似,看来,这就应该是楚轻竹启发云墨晗的话。

压下心中思绪,岑羽薇便抿抿唇道,“你觉得有问题,大抵是他出于某种原因帮官府撒谎了吧。不过没关系,我们已经制定好取证计划了,届时,一定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那我也来帮忙!”

“好啊。”

岑羽薇很快与楚轻竹说定。

见她与楚轻竹聊得畅快,还把人拉入了计划,云墨晗终忍不住暗暗捏捏她的手,提醒她别拉无关者入伙。

但岑羽薇完全没理他,反而还给楚轻竹安排了任务。

被忽略的云墨晗气极,接下来一路,包括晚膳,都没再跟岑羽薇说一句话。

夜色微凉,淡淡星光闪耀。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后,岑羽薇便坐到妆台前打理青丝。

几日过去,面对镜中的年轻面庞,她已经没了最初的不适。

她已经渐渐习惯了现在的自己,也逐渐接受了新身份,沉浸于这个世界中所发生的一件件事情当中。

承平县案,两王夺权,孽缘纠葛…

即便细枝末节处已经有了不少改变,但事情整体的发展方向,却是丝毫不曾改变。

这样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

要想活命,要想改变部分悲剧,她就必须一点点把原有的剧情推翻。

“推翻?那就从韩王开始吧。”岑羽薇扬唇为自己束起马尾,撩起外袍往身上一披,便纵深跃入夜色之中。

依原话本的所述,韩王此番谋害云墨晗并没有丝毫把柄落下,以至于云墨晗等人只能忍气吞声,眼看着他后面又嚣张了好长一段时间。

作为云墨晗这条线的反派,他的每一次嚣张,自然都在推动着云墨晗和楚轻竹的感情线。而身处于这场感情局中的岑羽薇,也不免被频繁牵连。

可以说,她最终与云墨晗决裂,也有韩王一点助力。

感情这事儿直指死局,不能搅合,那便只能让韩王这恶人焦头烂额,无暇顾及于此了。

捋清思绪的同时,岑羽薇也熟门熟路地摸到云墨晗屋子的窗下,翻身而入。

“谁?!”听见异动,孤帆当即拔剑。

但瞧清楚来者的脸后,他又连忙把剑收回,向其赔罪:“岑姑娘,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勿怪。”

“没事,不过是职责罢了,我明白。”岑羽薇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别客气后,转身,便往里走去,“殿下在里边儿吧?我有事跟他说,先进去了。”

“好。”孤帆下意识点头,并准备自觉去守门。

但刚退了半步,他便忽然反应过来——好什么好,殿下正沐浴呢!

章节目录 第36章 太冤了! “岑姑娘,等——!”外间到里间不过几步的距离,晚半拍,就来不及了。

孤帆话未说完,岑羽薇便一把掀起了隔断的轻纱。

“啊这…”岑羽薇呆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紧跟其后的孤帆也深深埋下了头。

两人为难,云墨晗更为难。

他倒是没泡在浴桶里了,听见声音之前,他便已经起身了,但因为白日与岑羽薇闹别扭了,所以听见声音后,他并没有加快穿衣的速度。

依他想,这是让岑羽薇明白自己也有脾气的好时机。

他一定要慢条斯理地更衣,让她焦急地在外面等着,等到她明白不可以因为他平时听话就随便欺负他之后,他再现身。

可他万万没想到,岑羽薇根本没有客气等待的想法,更没有想到,孤帆那个不中用的,竟然连个姑娘都拦不住!

要他有何用?!

云墨晗恶狠狠地瞪了孤帆一眼,遂又迅速拉好尚未规整的衣襟,咬牙赶人:“你们都出去!”

“哦、哦…好。”岑羽薇连忙放下纱幔回身。

行至孤帆身边时,她还不忘提醒:“快别看了,走了。”

孤帆:“?”

岑姑娘怎么这么说话?!他没看!

不等孤帆为自己的清白辩解,帷幔后,便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滚”!

孤帆:“…”

这可真是太冤了!

他方才明明就是紧跟着岑姑娘的步伐,上前去劝她停下的。

虽说没及时把人拦住是他的失职,但无论是随意掀纱幔还是不问就进,都是岑姑娘的不对。

主子怎么瞪也瞪他,骂也骂他呢…

委屈归委屈,“滚”还是得“滚”。

一个人默默扛下了所有之后,孤帆便圆润地从原处离开了。

两人前后而去,纱幔后终于空无一人。

“呼…”云墨晗暗暗舒了口气,绷紧的身躯,也在这一刻渐渐舒缓。

指尖划过衣衫襟口,一点点将慌乱时捏出的褶皱抚平。

微凉的触觉一经沾染,心头,便又是一片战栗。

其实方才衣襟只是敞开了一小片,露得并不多。按理说一节锁骨和半片胸膛给她看看也没什么,但她那直勾勾的眼神…

想着,云墨晗的耳尖便红了一片。

经此一闹,云墨晗也没有了同岑羽薇闹别扭的心思,整理好衣襟,他便出去招呼她坐下:“忙了一整日,不睡觉却往我这儿跑,是有要事吧?”

“是。”岑羽薇大方点头,“关于如何避开韩王单独查案,以及如何摆他一道的具体实施步骤,还得跟你聊一聊。”

“好,你说。”

岑羽薇给自己倒上杯水,抿上一口:“今日我故意把钱财上的问题透露给韩王,你是看出来了的吧?”

当时,她没明确地跟他把事情挑明,但就他配合她一起演戏,与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举动来看,他应当是明白了她的意图。

果然,云墨晗一闻言,便点点头:“自然是看出来了,不过…”

转眼,他又蹙眉道:“查账应当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之一,你为何要把这机会让给韩王?”

章节目录 第37章 有靠山 “因为查一份伪装得不错的账目,需要很多时间呀。”岑羽薇弯弯嘴角,笑着道出目的,“咱们如今,差的便是时间。”

“咱们差时间?”云墨晗讶异扬眉。

旋即,他又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想把查韩王谋划刺杀的事和这桩贪墨案一起查?”

“两件事,本就纠缠在一起,当然是一起查最好。”

韩王选在这个时候一不做二不休,对云墨晗出手,一是因为此处偏远,对比京城行事方便太多。

二便是因为,他们对太子之位的争夺,已经跨入了一个重要阶段。

面对皇帝的考察,他得完胜。

“况且,案子是陛下钦点你们来查的,查完了便该第一时间回去复命。如果事情不一起办,咱们就没机会报复回来了。”

“说得也是。”云墨晗单手托住下颚,平静问对面的人,“所以薇薇又布置了什么计划呢?”

这些日子与她相处,他已经渐渐习惯了她设计前不与自己讨论,待到计谋完美实施后,再来通知自己的处事方式了。

总被她忘记很让人不爽。

但他偏又拿她这我行我素的人没办法。

所幸,他人还不算笨,总能在关键时刻知晓她的心意。

岑羽薇并不知云墨晗心里在抱怨什么。

见他一脸平淡,她便直接把心中所想道出:“依我所想,承平县官员应当是利用了威逼利诱的手段,迫使村民配合他们。

“结工钱,给李村百姓工钱,只是利诱。至于威逼嘛…”

岑羽薇嗤笑一声:“他们很有可能是扣了人质。”

云墨晗心念一动:“人质?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这一点,他倒是没想到。

“从后院看出来的。”岑羽薇解释道,“还记得周大娘家吧?除了周大娘便是她的儿子儿媳,一共三人,却有三间房?夫妻还分开住呢?

“再说他家农具,也有部分是好几日没有用过的了。所以我怀疑,他们家少了个人。

“一家如此不能说明什么,但接来下几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疑点,这就让我不得不再肯定一分了。”

稍一顿,岑羽薇又提起另一件事:“你还记得那日我们在城中游玩时去过县衙吗?当时有名官员看我们的眼神,很不自然…”

闻言,云墨晗忽然反应过来:“所以你当时非要去县衙是有算计的?!”

又不告诉他!

不得分享的人很不开心。

“是有算计,不过不是为这事。”

“你还有事瞒着我?”闻言,云墨晗不由更气。

合着她就什么都没告诉他?!

“怎么能说是瞒着呢?”对面人剧烈的反应让岑羽薇怔了怔。

见他是真的不开心,她只得无奈同他解释:“其实我那日是想在城中找找,他们有没有养信鸽、信鹰一类的东西。

“因为我觉得,他们作为地方官在承平县这处小地方呼风唤雨很正常,但跟上京城去弄死一个,还是有些不合理。

“京城距承平县有段距离,又是天子脚下,敢在那儿动手,背后少说得有个穿红袍的靠山吧?”

章节目录 第38章 重要证据 “要找这些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云墨晗依旧沉浸在没被分享的不悦中。

薇薇就是没把他当自己人…

不开心…

“这不是重点吧?”岑羽薇挠挠脸,无奈纠正,“重点是他们给了钱又扣了人,然后背后还有靠山,接下来一步便很可能是因被查账而报信了。”

也不知他在不开心什么,竟差点儿把她的思路带歪了…

“你想截信吗?”见岑羽薇无意与自己多聊别的,云墨晗也只能闷闷回到正题,“利用韩王查账一事的确可以逼迫他们向上请示,可要想截获信件…”

“不是难事。”岑羽薇弯唇,自信道,“我已经调查过了,城中可能存在豢养信鸽或者信鹰的,就县衙内院一处地方。

“而京城的方向咱们也是知晓的,只要在合适的路线上蹲守,一定能截获信件。”

“不过…”稍一顿,岑羽薇又蹙眉道,“眼下咱们还不能确定对方承受不住压力送信的时间点,所以你至少得再给我一个人,让我有个可以轮换的兄弟。”

终于被安排了任务的云墨晗不由微微扬起嘴角。

一扬下巴,他便自信道:“我可以与你轮换。”

“你…?”岑羽薇上下打量他一遍,果断拒绝,“不行。”

“为何不行?”云墨晗不服,“我人不傻,功夫也不差,你凭什么觉得我办不了此事?”

哦对…他是会功夫的。

山林中那场追杀,最初就是他凭借以前的功夫底子拦下来的。

不过…

凝神一想,她又再拒绝了他:“你得每日上李村去拖住韩王,不能守在那方等什么信鸽。”

“可是…”

“没有可是。”岑羽薇打断他的话,正色道,“而且,还有一份在李村的证据,需要你亲自守着,不能让韩王或是承平县这一方动它。”

“什么证据?”云墨晗眨眨眼,面上不服气的神色瞬间退去大半。

去不去轮守不重要,重要的是薇薇有没有重用他!

眼下,她有很重要的事交给他,他自然不在乎轮守之事了。

他这样的变化让岑羽薇有些摸不着头脑,所幸,她本身也不是爱纠结的人。疑惑看他一眼,便道:“周大娘家后院的对联,你得看好了,绝不能让外人碰。”

“那对联是证据?”

“是。”岑羽薇点头,“如果我没猜错,那副对联,应当出自李路之手。”

“何以见得?”

“因为他们村,没几个人识字,少数几个识字的,学识也不高。对联句式简单,字迹不整,应当是出自村里人之手。”

扬扬嘴角,岑羽薇又道:“而之前在李路家里,我特意看了他写的字。晃眼一瞧,还真与对联有几分相似。

“如果对联真的出自他之手,那咱们就可以直接证实村民们口中的‘阴暗孤僻、不爱与人来往’是捏造之言。

“这对开堂审问是极有帮助的。”

“好,我明白了。”云墨晗颌首。

同时,他也向她保证:“对联我一定会看好的,你放心吧。”

章节目录 第39章 本王相信她 “你办事,我自然放心。”岑羽薇拍拍云墨晗的肩,笑着夸赞一句。

夸赞是心里话。

对云墨晗的办事能力,她的确是认可的,不然当初看话本时也不会欣赏他。

可她一句话落下,云墨晗的耳尖却立马红了。

“你这…”岑羽薇怔住。

这就不好意思了?不至于吧?

他脸皮竟然这么薄吗?

唔…他失忆后性格有些变了,有时倒是叫她忘记了他本是一温润公子。

这样的人脸皮薄,行事循规蹈矩,会因为姑娘家一句夸赞而不好意思,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岑羽薇很快想通。

同时还把另一件事放在了心头。

“那什么,我先回去了,轮流蹲守的事,你再跟孤帆仔细讲下吧。”起身行至窗畔,她又挠挠头,小声道,“要不咱们约定一个暗号吧?”

“什么暗号?”

“比如我来寻你时,像这样敲三下窗户,就代表是我?”岑羽薇说着,便随手在窗框上敲了三下。

“直接进来不好吗?”云墨晗凝眉。

他并不抵触与她有个约定,但他总觉得这样便生疏了。

又不是客,为何要争得主人同意才进?

可提及缘由,平日里大大方方的姑娘,却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我这不是,怕你为难嘛...”

她干咳一声,扯扯嘴角:“你看,今日这情况...我是没什么,但你…”

语无伦次地解释一通,她又道:“总归这事不太好,咱们还是做个约定吧,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好。”云墨晗果断拒绝。

即便她没说清楚,他也理解了她所言。她是在为今日闯入看见他更衣一事不好意思,同时想了个避免往后再冒犯他的法子。

不好意思可以,但避免,大可不必。

往后避免,今日之事便可以顺理成章地算了吗?

轻哼一声,云墨晗便坚定道:“薇薇不是外人,来我房间不必请示。”

“可是…”

“没有可是!”

岑羽薇:“…”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岑羽薇拿他没办法,只得随了他的意思。

但翻窗跃出的那一瞬,她还是转身叮嘱他:“不过刚刚那三下你也可以记记,兴许以后咱们能有机会用上。”

“好。”云墨晗弯眸,目送她离开。

待人的背影完全消失,他方才把孤帆唤进来,淡淡吩咐起岑羽薇留下的计划。

说完,他又淡淡扫孤帆一眼:“本王所言,你都记住了吗?”

“回殿下,绝无差池!只是…”

想了想,孤帆还是冒死提出疑惑:“拦截信鸽并非易事,属下倒是没问题,但岑大姑娘那边…”

“怎么?你觉得薇薇不如你?”

“属下绝非此意!”孤帆连忙解释,“属下只是担心,岑姑娘一名姑娘,在武功一道的造诣不足,绝非是说岑姑娘不好!”

“你放心吧,薇薇很厉害的,当初就是她从杀手手底下将本王救下的。”

稍一顿,他又道:“况且,本王相信她,所以无论如何,本王都放心。”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主子不对劲! 相信…?!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叫孤帆怔在了原处。

这两个字于那些生活顺遂的单纯少年来说,挂在嘴边并不奇怪。但对于主子来说,却实在难得。

特别是,此事还关乎太子之位!

但主子就是全心全意地信任着岑大姑娘…

“属下明白了。”震惊之后,孤帆终是没有再问。

主子自有识人的方法,他既给予了岑大姑娘肯定,那他这个做下属的,自然也当信任此人。

云墨晗对孤帆识趣的态度很满意,摆摆手,便道:“既然明白了,就退下吧。”

“对了!”不待人退出大门,他又忽然把人叫住,“往后再遇上今日这种事,你务必记个清楚明白!最好,再把能保留的证据保留下来!”

“啊?”孤帆先是没明白。

直到瞧见说完就立马掀帷幔进到内室的主子,他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主子指的是岑大姑娘瞧见他更衣的事!

所以主子的重点是保留证据?

他难道不该多考虑考虑,往后应当怎么避免这种尴尬事吗?!

主子不对劲!

一切都如岑羽薇所预料地发展着。

翌日,韩王刚随他们到李村不久,便寻了个由头,单独回去了。

瞧见韩王匆匆离去的背影,岑羽薇不禁嗤笑一声:“天真…”

“他哪里配得上‘天真’二字?不过是单纯的傻罢了。”云墨晗对岑羽薇把目光放在韩王身上一事不是很满意,拉住她的手,便带着她转过了拐角。

末了,他还对一直跟在他们的楚轻竹道:“楚姑娘,那位伤腿老人处,就拜托你了。”

表面是在提正事,当实际上,他就是不想有人打扰他们。

好在楚轻竹并未多想,向两人福了福身,便退开了。

山风温和,拂于面上带着无尽的舒爽。

云墨晗眯眼享受片刻,方才懒洋洋地问:“今日我们从哪一家问起?”

“随便挑户昨日没问过的问吧。”岑羽薇也懒懒的,“问几句,咱们就找个地方睡觉。”

“睡觉?”云墨晗怔住。

“是啊,我又不是铁打的,晚上去蹲守,白日自然就要睡觉。”

为防止白日她不露面引韩王怀疑,所以她便将自己的轮守时间定在了夜里。

如此,白日她仍是自以为是,在李村瞎忙活的岑大姑娘。韩王那边见她如此,定会更加松懈。

看她一副没精神的模样,云墨晗不由蹙蹙眉:“要不晚上还是我去吧,你好好回去休息。”

“你?你就不怕韩王突然去敲你房门,然后发现你没在?”

岑羽薇笑笑:“就按我说的来,保证效果最佳。”

她目的明确。

哪怕自己得为此吃苦,也依然坚持最佳抉择。

这份坚韧…

云墨晗抿抿唇,暗暗看岑羽薇一眼,越发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岑羽薇说一不二,云墨晗拿她没办法,只得跟着她随意询问一圈,然后找到一片风光甚好的桃林供她休息。

岑羽薇轻易跃上桃树,解下披风搭在身上,便闭目道:“你自己去玩吧,中午记得来唤我用膳就行。”

章节目录 第41章 雪肤冰肌梅作颜 自己去玩?云墨晗被她这说法弄得哭笑不得。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哄家中弟妹?

他分明比她还大上几岁,她怎会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

不过他也没就此多说什么,把自己身上的披风也解下为她搭上后,他便兀自上村中闲逛去了。

村子里看似没有任何证据留下,但在此处待得越久,便越能发掘各种蹊跷之处。

无论是对联、农具还是被子、屋舍…每一处于理不和的地方都在讲述同一个道理——凡有接触,必留痕迹。

李村作为源头,一定不止平安符一样证据,可笑韩王为捡芝麻,丢了西瓜。

直到午时临近,在村中逛过一圈的云墨晗方才依照约定返回桃林去寻岑羽薇用午膳。

靠在桃树上的姑娘睡姿散漫,不仅脑袋微微歪着,一条胳膊也掀了披风,露在外面。

“这样睡也不怕着凉?”云墨晗摇头笑笑,同时上前准备唤她。

然,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岑羽薇垂着的那条手臂便突然抬起,直接卡住了他的脖颈。

“谁?!”

她猛然掀开双眸,眸中冷意尽显。

脱口而出的质问配合刚醒来时略有些暗哑的嗓音,亦是森然可怖。

云墨晗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但他却没有躲。

任她五指收紧,他依然保持着平静:“薇薇,是我。中午了,我来唤你用午膳。”

“你…”岑羽薇眨眨眼,脑海中迷糊的感觉逐渐退去。

待头脑清醒,她方才渐渐反应过来——自己跟前这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是云墨晗!

“抱歉,我并非有意为之!”她连忙把手松开,侧身去看他脖颈处的痕迹。

雪白纤细的脖颈似乎异常脆弱,仅是方才那一握,便落下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你这…”岑羽薇傻了。

这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捏一下就成这样了?所以古人所谓的“雪肤冰肌梅作颜”实际并非夸张形容?

“我…你…”岑羽薇半晌没捋顺一句话。

最后,反倒是被扣了脖颈的人弯弯嘴角,轻声细语地安慰起她:“在外有警惕心是好事,你能如此,我也放心自己去逛。”

说罢,他还向她生出双臂:“来,下来吧,我们去用午膳。”

站在树下的男子毫无芥蒂地向她弯眸展臂,弄得岑羽薇很不好意思。

她摸摸他的脖颈,小声问他:“真的不疼吗?”

温暖的指尖划过颈边细嫩的肌肤,只瞬间,便让云墨晗的目光沉了沉。

脖颈可不是什么能随便碰的地方,特别是那处…

他闭闭眼,压下心中旖旎心思。

“我不疼,但有些饿,我们快去用膳吧。”再睁眼时,他眸中暗沉已然被隐去,但语气中,却仍含了几分急促。

他不能跟她再这么耗下去了。

“哦哦,我这就下来。”听出他语中的催促,岑羽薇还当他是真饿了。

侧身一翻,人便从树杈上滚落。

“当心!”云墨晗连忙上前一步把人接住。

待人准确落入怀中,他方才松口气,板起脸看她:“从那么高的地方下来,你都不知道当心些吗?!”

章节目录 第42章 亲我一下 “不过一人高的地方,能有什么危险?”岑羽薇毫不在意。

但转眼,对上云墨晗极不赞同的目光,她只得又软下声调,小声同他解释:“我算好了的,真没什么危险,你就放心吧…”

大抵是因为之前不小心伤了他,平日里气势雄伟的她,今日面对他,竟多了几分耐心柔情。

云墨晗是什么人?

她的这点变化,他只一转眸子便瞧出来了。

而作为一个会得寸进尺的人,在这种时候,又怎会没有表示呢?

见岑羽薇气势一低,他便立马起了范儿:“放心?你总是我行我素,不把自己的身子骨当回事,叫我如何放心?

“譬如上回在山林里,头上破了那么大一个口子,你竟能一直忍着,还口口声声地说感觉还行,你…”

“打住打住。”岑羽薇被他念叨得头疼。

这仿佛没有尽头的絮絮叨叨,于她来说,比头上开条口子还叫人难受。

为了让云墨晗闭嘴,向来不低头的岑羽薇,罕见地服了软:“那日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谁要你道歉,你的道歉又不能让我安心。”云墨晗小声嘟囔,“比起道歉,你还不如补偿下为你提心吊胆的我…”

原来是要补偿…

岑羽薇忽然悟了。

“行,补偿你,你要什么补偿?”岑羽薇大方道。

她寻思着,无论是陪他饱餐一顿还是品酒作乐,都是小事。

吃喝玩乐,她都擅长。

但云墨晗在片刻沉吟后,却点了点自己白净的面颊:“薇薇亲我一下,便可以安抚我了。”

岑羽薇:“…”

跟前的郎君凤目微弯,眸中眼瞳微光闪亮。

藏着雀跃的期待模样配上他那张好看到极致的面庞,的确轻易就能把人的心魂勾走。

可岑羽薇心中却没有什么旖旎。

她的确是喜欢这张脸,也欣赏这个人,但她亦不会忘记,自己同他之间,有个难以解开的结。

一旦越过某条线,这结就会化作死结。

她的倒霉日子,也就来了。

思及此,岑羽薇便不由冷笑一声:“呵,事情没见你办多好,想得还挺美?”

云墨晗眨眨眼,无辜道:“薇薇交代的事情,我都办好了,而且我自己还发现了一些可以用得上的新东西。”

这一上午,他绝对没有偷懒!

可闻言,岑羽薇只是睨他一眼,轻笑:“是吗?那福缘寺里的知常,你去找过了吗?”

知常?云墨晗怔了怔。

她睡下的时候,没交代要去福缘寺找什么知常啊…

“瞧,我不说你就不做,就这办事态度,你还敢自称为‘好’?”

“我…”

“行了,这事儿我也不怪你。”岑羽薇一扬下巴,打断云墨晗的话,“今日我去换过孤帆之后,你让他先别急着睡,让他照我说的,先带着你的那枚平安符去趟福缘寺…”

交代完毕,她又问他:“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云墨晗顺着她的思路点头。

末了,瞧见她满意点头,当先向用膳处而去,他方才反应过来——她把亲他的事略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薇薇给的都喜欢 云墨晗委屈极了,好不容易得到一个亲近的机会,居然被她以这样的理由越过去了。

下次,也不知多久才能再有这样的机会…

心情低落的人,连饭都没什么胃口吃了。

闷闷把头一低,便只挑米饭和跟前的小白菜往口中送。

“你又怎么了?”岑羽薇无奈转眸。

“没什么。”云墨晗抿抿唇,依旧保持之前那闷闷不乐的模样。

这便是不开心了。

大致摸清他的心思,岑羽薇不由扶额轻叹。

事情发展到现在,无论是剧情走向还是人物性格,都没有多大的变化,唯独他,与她读话本时所见,着实太不一样。

有时,她甚至都怀疑,是不是无论谁在他失忆后第一个对他好,他都是如此?

若是这样,他未免也太好骗了吧?

难怪最后被人一忽悠,就连命都送出去了…

思及此,岑羽薇到底还是心软了几分。

“来,吃块肉吧。”她动动筷子,放了块五花肉在云墨晗碗中。

看着突然滚入碗中的肉块,云墨晗眸中顿时划过一丝喜色。但随即,又有一丝为难泛起。

五花肉啊…他不吃肥肉的…

“怎么了?不喜欢吃?”岑羽薇见他为难,便打算把五花肉夹走,给他换样别的菜。

但筷子还没来得及伸过去,云墨晗便急急一动,直接把那块五花肉吃下去了。

“你不是不喜欢吗?”见他毫无享受神情,甚至还有点难受,岑羽薇不由再呆了呆。

不喜欢还吃?

这人生气了还跟自己过不去呢?

云墨晗蹙了蹙眉,直到艰难把口中吃食咽下,他方才道:“薇薇给的,便是我喜欢的。”

岑羽薇:“…”

“不喜欢便是不喜欢,没必要如此。你这…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岑羽薇扯扯嘴角,给他又夹了些清淡的菜放在碗里。

“你会不好意思吗?”云墨晗睨她一眼。

他这话不带什么情绪,一时间,岑羽薇也摸不透他是什么想法。

只是直觉告诉她,这问题,不要随着性子轻易乱答。

略一垂眸,岑羽薇便敛去眸中思绪,轻笑着道:“是啊,我也会不好意思。毕竟我不是什么爱占便宜的人,咱们关系没到那一步,我当然会不好意思。”

岑大姑娘就是如此,我行我素、出手阔绰。

即便为人方面的名声很是不好,但在出手大方这一方面,被称呼一声“财神爷”,也不算过分。

明明是很合理的回答,但云墨晗听闻之际,却微微蹙了蹙眉尖。

他似乎在由岑羽薇这一席话,分辨着什么。

不过,这样的举动只是一瞬。

一瞬后,他便恢复了此前的低落模样:“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在我恢复记忆前,我们仍是未婚夫妻,你怎么总是把我归为外人?”

“因为我们本就是两路人。”岑羽薇淡淡道。

她平淡叙述的模样让云墨晗心里发慌。

上次在林中也是如此。

这样的她,总让他有抓不住的感觉。

慌乱中,他不由勾住岑羽薇的衣袖,低声喃喃:“我们才不是两路人。”

章节目录 第44章 终归是一路 少顷,他又顺着衣袖摸到她的指尖,紧紧握住:“就算是两路,我也会走到你那条路上去的。”

他指尖微凉,点在掌心时,总能有一丝寒气顺着血脉归于心头,激起一阵颤栗。

感受到那抹微凉有意无意地在掌心画圈,岑羽薇当即竖起汗毛,严阵以待。

这人…

分明是无意识地撒娇,却总能让人有种顶不住的无措。

默念两声“罪过”,岑羽薇终是平复下心情,捏住云墨晗的手腕,勒令他好好儿吃饭。

无功而返,让云墨晗有些郁闷。

但转眼联想到她的反应时,他忽又觉得,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机会的。薇薇对他的抵抗力,似乎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高…

用完午膳,岑羽薇又回到树上睡了一觉。

一日光景很快在她昏昏沉沉的睡眠中度过。

直到日暮黄昏,找了理由脱身的韩王,方才“急匆匆”地赶回:“承平县这些官员,应当是警惕起来了。今日寻了个理由把我叫走后,硬是拖了问一整日的时间!”

“哦?是吗?”云墨晗扬扬嘴角,“那还真是辛苦四哥了。”

“辛苦谈不上,不过是稍作应付罢了。”韩王摆摆手,遂又焦急询问,“你们今日如何?可有蹲守到那交易之人?”

“谁会在大白天地行交易之事?”云墨晗冷睨一眼韩王,压压嘴角。

见他暗讽自己,韩王面色顿时一变。

可还没等他说话,云墨晗便又道:“或许晚上能有收获也说不定,这李村的夜,咱们还没见识过呢。”

一席正经话,又让韩王暂且按捺住了心头的不悦情绪。

他虽讨厌云墨晗,但却认同其出口之话。

依岑姑娘那想法,晚上自然比白日重要许多。

于是,眸子一转,韩王便道:“既然晚上更为重要,那我便把穆深也留在这边吧,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

“呵…”云墨晗扯扯嘴角,“希望往后白日,四哥也能多照应着些。”

“若是可以,我自会如此。”韩王打个哈哈,面无表情地挡回云墨晗的话。

堪堪一个照面,两人便把天聊死了。

但对话中的火药味儿越重,双方心里,却越是放心。

韩王见云墨晗如此将巡查李村放在心上,顿时对自己暗查账本一事放了几分心。而云墨晗见他一副敷衍模样,顿时也为岑羽薇的计划安了安心。

双方皆有自己的算计,以至回程一路,一句真心话都不曾有。

此后一段,两方也依旧是互相堤防的状态。

哪怕自己的计划一直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刺探和隐藏举动,也没有丝毫收敛痕迹。

甚至,还越发多了起来。

如此局面,一直持续到两日后的夜里。

大抵是承平县官员终于觉得自己扛不住了,将信鸽一放,便任之带着消息往京城飞去。

守株待兔的岑羽薇当然不会错过机会!

信鸽翅膀扑腾的声音一经响起,凝神静听的岑羽薇便迅速睁眼,纵身跃出。

她出手很快,弹指间,便是接连三枚铜钱打出。

随后,三连命中!

章节目录 第45章 威胁 身上连嵌三枚铜钱,鸽子就是再能折腾,也只有扑腾着翅膀,从半空中坠落的份儿。

“成了!”摸到竹筒,岑羽薇便扬唇露出一抹笑。

有这封信在,大局已定!

与此同时,几日摸索的孤帆也在福缘寺查到一则惊人消息。惊愕之余,拿不定主意的他,只有连夜将人敲晕带回。

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踏入云墨晗的房门。

前者还好,只提了只鸽子。

但后者…

看着孤帆手里提着的和尚,云墨晗不由眼角微抽:“让你去查平安符的线索,你给本王提个和尚回来是几个意思?”

“平安符就是这和尚做的!”似乎是担心自己解释得不够清楚,孤帆又连忙提气补充道,“这是知常,也是福缘寺正殿的当值和尚之一。

“属下打听到,福缘寺有一规矩,便是谁当日当值,赠予香客的平安符便由谁制作。

“所以福缘寺的部分平安符,包括主子的那一枚,皆是出自他之手!”

闻言,云墨晗不由感兴趣地扬扬眉:“竟是他做的?那他做的那些平安符呢?你可有带回来?”

“带了。”孤帆连忙掏出从知常房中顺回来的平安符。

“好像与我那枚没什么区别?”岑羽薇凑近观察一番,凝眉得出这个结论。

在发现平安符的秘密之后,她曾把云墨晗手头的那枚与自己手头的那枚,做了个详细的对比。

两相比较之下,还真让她发现了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两枚平安符的边角折叠方式不同!一个是从左往右,另一个是从右往左!

若只是如此,或许可以说是手误。

但当一个人串联起了正殿、平安符、后山甚至遇刺等所有线索,这份差异,便觉不可能只是普通误差了。

知常一定有问题!

不过孤帆顺来的这批东西,似乎不足以证明什么,因为它们与普通的平安符一模一样。

“看来只能问问他了。”抿抿唇,岑羽薇便反手在知常身上穴位初点上两下,强行将他唤醒。

“这个,你认得吗?”她随手拎起一只平安符拿到知常眼前晃上两下。

“认得…”知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不过一瞬,他便甩脱迷糊,逐渐清醒:“你、你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是你们抓了我?!”

“是啊。”岑羽薇坦然点头,“所以你现在最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云墨晗和孤帆都惊了。

他们还是头一回瞧见这么跟证人交流的人和。

依他们想,眼下第一步,应当是安慰才对。待把人安抚好了,才好再慢慢询问之前的事。

可她居然直接威胁人家…

还威胁得…挺有效果?

被岑羽薇一吓,知常便不敢再问东问西了。

哆哆嗦嗦地颤颤唇后,他甚至还老实巴交道:“你手里的平安符,都是我们福缘寺赠予香客的回礼。”

“回礼的平安符都是一样的制式?没有任何区别?”岑羽薇更进一步。

“这…自然是一样的。”知常下意识地撇开目光。

章节目录 第46章 过往 “老实点儿!别试图在我跟前说谎!”岑羽薇瞬间冷脸。

她指指身后两人,哂笑:“你分明认识他们俩,但你惊慌失措之际仍旧问的‘你们是谁’,你为什么不敢认他们?

“是因为他们手上那出自睨手的平安符,与别人的不一样吗?”

“我…”知常语塞。

出家人不打妄语,他本就不擅长说谎,再被岑羽薇这样一下,更是慌张无措。

不过片刻,抵不住拷问的人,便全招了:“折角不一样的平安符,的确是出自我手。因为我幼时左右不分,时常折错,后面也就没刻意改了…

“而且我想,如果全寺上下只有我一个人反着,这便是一特殊标志…”

“你为什么要弄一个属于自己的特殊标志,因为李路吗?”岑羽薇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上一句话刚落下话音,她便紧接着再问。

知常没有思考的时间,又被岑羽薇恶狠狠的盯着,肚子里的实话,不过脑地就吐露出来了:“是因为他。因为…因为他是我的亲兄长。”

“亲兄长?!”虽然早已猜到部分,但这个正经事答案出来之际,岑羽薇仍是怔愣了片刻。

此前,她设想过很多。

但怎么也猜不到两人竟然是亲兄弟!

“是亲兄长。”最关键的部分吐露之后,知常反而慢慢平静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便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我本是李家最小的儿子,在我之上,还有一名兄长李路,以及一名长姐李霞。

“我们的祖父早年做过些小生意,以至咱们家家境不错,也因此,父亲能够去县城学院里读上两年书…

“一切都是好的,直到…我出生。”

“你出生时发生了什么?”岑羽薇放缓了语气,低声询问。

她察觉到了知常的低落,有意撇开这种情绪。

但在开口时,知常声音还是低了几分:“我先天不足,出生后短短一月内,便几次游走于鬼门关前。

“家中那点微薄的家底,都在给我治病的途中,被消耗殆尽。

“直到家里揭不开锅,实在没办法的父母,才狠心寻来一个木盆,打算顺着溪流将我送走,听天由命…”

经知常一番讲述,岑羽薇很快弄清了当年的事。

李家实在揭不开锅了,而李路父母又不可能仅为一个小儿子,把一大家子人引上绝路。所以,他们只能狠心放弃小儿子。

福缘寺出来游方的老和尚,就是在这样的境遇中捡到知常的。

老和尚善医,瞧出了知常的病症,大致猜到了孩子被抛弃的缘由。所以他便把孩子捡走,带回了寺中治病。

这病一治就是许多年,随他在寺中长大的知常,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寺里修行的和尚。

后来,老和尚在临终前交给了他一样信物,他又凭着这份信物,阴差阳错地寻到了自己的兄长李路。

只是,世事无常,李家两位长辈已经去世,长姐也在远嫁后因一场瘟疫去世了。

家中此刻,只剩下一意外跛了脚的兄长。

章节目录 第47章 新证据 “所以你跟李路的关系,其实无人知晓?也因世事变化太大,导致你并没有认亲回家?”岑羽薇最终得出结论。

“可以这么说吧。”知常微微颌首,“不过我知父母当时之举实属无奈,也明白此事与兄长无关,所以与兄长处得还行。

“他会时常来寺中探望,我亦会将自己做的平安符给他,为他祈愿平安。”

知常话及此处,岑羽薇便完全将此事捋清了。

为何李路会定期就上福缘寺,为何李路会把家底都捐给福缘寺,都是因为自己世上唯一的亲人在此。

而云墨晗选在那日去福缘寺,恐怕也不是个偶然。

只是他当时是怎么猜到更多的,就不好说了。

好在,这对案情的进展也没什么影响。

捋捋思路,岑羽薇便又道:“前情交代清了,就再说说你那日去后山的事吧。去后山,撞见刺杀,应当不是巧合吧?”

后山,可不是僧人常去处!

“的确不是。”提到后山,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知常顿时又多了两份紧张。

他几次偷瞄云墨晗,似乎,是在纠结什么事情。

“有话就说,你老看他做什么?”岑羽薇再次沉下面色,换上之前的威胁大法。

这办法对知常还挺好用。

被她凶巴巴的语气吓得抖了个激灵之后,之处便老实交代了:“我知道你们在查我兄长之死的案子,我也知道一些事,我只是担心…担心告诉你们之后,刺杀…”

“怎么?你还知道刺杀之事跟案子挂钩?”岑羽薇扬眉。

“猜、猜的。”知常有些怵跟前的女施主。

他总觉得这张明艳如花的笑颜后面,是一副凶恶面孔。

于是,一见岑羽薇的笑,他便老实交代了:“我只是见他们贵气逼人,又打探了平安符的事,便猜他们是来查案的钦差。

“然后,我便寻了个理由悄悄跟去后山,想同他们说一些关于兄长的事。只是过去时,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你见他们内讧,怕了,所以之后也没再提李路?”

“是。”

“那你要说的关于李路的事,是什么?”

“我手头有一些兄长近几年捐钱给寺中布施穷困者的记录。我想,这应当可以证明,兄长是个好人。”

会将自己为数不多的钱捐出来,分给那些吃不上饭的穷人的人,怎么会是李村人口中,为了讹官府钱,而伪造万民书上京告状的地痞呢?

说着,知常便把贴身藏着的记录给了岑羽薇:“还望钦差大人们能还好人一个公道。”

“自然。”岑羽薇起身,肃然道,“我们既手握权力,便会担起相应的责任,以行动告诉天下人,正义一定会被匡扶!

“明事辨非,既为国,也为民。”

做下承诺,岑羽薇便同孤帆点点头道:“既然问题的答案我们已经得到了,那便让人回原处去吧。”

“属下这就去办!”

孤帆领命而去,云墨晗的目光则是顺势落到了岑羽薇身上。

他弯弯眼眸,轻笑:“薇薇说得真好,不愧是名将之后。”

章节目录 第48章 剧情改变了? 平日里对云墨晗试探话语都持避讳态度的岑羽薇,难得没有逃避。

微微一颌首,她还认真看着他道:“这与我是不是名将之后无关,这本来就是每个当权者都应有的觉悟。

“希望你以后,也能如此想。”

“当然。”云墨晗点头应下,“就算不为别人只为薇薇,我也会如此。”

薇薇说的话,他自当记在心头。

对他这份针对个人的承诺,岑羽薇并不是很认同。

但想到最终结果没什么不同,她也就没和他纠结此事。

抓起鸽子,她又把竹筒取了递给他:“看看信吧。”

云墨晗听话将纸条展开。

短小的纸条上仅有两行字,但其中包含的消息,却足以用“令人震惊”来形容。

承平县官员背后的靠山,不单单是岑羽薇猜测的红袍官员,甚至,还大有来头!

“这…怎么会是他?!”岑羽薇怔住。

“他是谁?”云墨晗眨眨眼,认真求教。

岑羽薇深吸一口气:“他是工部侍郎程跃,也是韩王那个阵营里的人!”

“韩王?”云墨晗先是怔了怔。

但转眼,念及侍郎一职对韩王来说也不是多么地不得了,他又摸摸下巴沉思:“这人于韩王来说很重要么?”

若只是其麾下可有可无的一员,倒也伤及不了根本?

“关系很复杂。”岑羽薇抿唇,仔细回想片刻,“他应当是个没多少才华的人,全靠与张家,也就是韩王母妃张贵妃娘家的姻亲关系,才坐上侍郎位置的。”

哦?竟是这么层关系?

云墨晗的心思一下子活泛起来。

借此事对付韩王的一百种方法,也悄然跃上心头。

但他还是率先征询了岑羽薇的意见:“薇薇,你觉得这份证据于我们…?”

“可以用。”岑羽薇点头,但眉头,却在下一瞬蹙得更紧,“只是具体要怎么用,还得容我想想…”

嗯?这还需要想?

云墨晗觉得有些奇怪,但出于对岑羽薇的信任和尊重,他也没有多话:“好,那就等你想好了咱们再论,不着急。”

“嗯…”岑羽薇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睡觉了,这些证据,你自己收好吧。”随意嘱咐一句,岑羽薇便匆匆离去。

奇怪…薇薇怎么会这样?

岑羽薇与平常完全不同的态度,让云墨晗起了疑心。

程跃这个名字,也就此,被他默默记在心头。

看来,他得等孤帆回来,好好儿盘问一番了。

回到自己屋内,岑羽薇只草草洗漱一番,便躺到了床上。

她的确是被程跃这个名字惊到了。

她知道此人是韩王阵营中的炮灰一枚,但也知道,这枚炮灰,还不到牺牲的时候。

简单来说便是,他不应该在现在被揪出来。

难道是因为她改变了剧情?

截信鸽这回事,的确是原话本中没有的,原话本中,云墨晗只是破了案,拿了证据让承平县的官员们认罪了罢了。

反击韩王这事儿,他就没做到。

所以,那时候程跃没被牵扯出来,只是因为云墨晗没逮住他的尾巴?

章节目录 第49章 曙光 如果是这样,那她算不算是已经改变了剧情的走向呢?

毕竟在原剧情中,云墨晗就算一举破案,回京之后也处处被韩王压了一头。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失忆了。

一个失忆的人,连奉天殿内前排大臣的名字都叫不全,如何继承大统?

皇帝当时大概也是存着这份想法,一直对云墨晗不冷不热,直到他恢复记忆,重新成为最初那冷静睿智可掌大局的豫王,才再次得到重用…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完全可以利用程跃和韩王的关系,将韩王一军!

若是如此…

就算他讨不着好,韩王也只会更难过!

“一旦这个局面被改变,那他回京后牵动的不少情节也会跟着改变!”岑羽薇喃喃,眸中泛起一丝微光,“只要他不受掣肘,那与岑家结亲的另一必要条件也没了!”

原话本中,云墨晗最终应了岑羽薇的无理要求,一是因为岑羽薇挟恩相逼,二便是因为皇帝的冷落让皇后察觉到了危机,以至她必须尽快为云墨晗拉个强力外援。

世代为将,且仍掌着部分兵权的岑家啊…

送上门来,傻子才不要!

思及此,岑羽薇不免美滋滋地弯了弯眼眸:“借势不需要了,我也不挟恩了,亲事应当就黄了吧。

“如此,我也与那凄惨结局不沾边了!”

到那时,岂不是天高地广,任她逍遥?

岑羽薇想得很美,如何参韩王一本的文章,也同时在她脑海中缓缓成型。

洋洋洒洒地在胸中默了篇慷慨激昂之作后,她终于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岑羽薇刚收拾好自己,准备同云墨晗去与承平县官员做个了断,房门便先被敲响。

“叩叩。”

岑羽薇警觉转首:“谁?什么事?”

这紧要关头,可容不得半分差池!

她情绪绷紧到了极致,可门外传来的声音,却带着几分轻松的笑:“回禀岑姑娘,是豫王殿下令属下给您送些鸽子汤来。”

“鸽子汤?”岑羽薇疑惑拉开大门,看看汤,又看看孤帆,半晌才回过神来,“这鸽子该不会是…?!”

“就是您昨儿个在殿下房里留下的那只。”孤帆讨好笑道,“殿下寻思着您带来的东西一定不能浪费,所以便亲手在院中小厨房内煲了汤,差属下给您送来。”

岑羽薇:“…”

还真是为难孤帆这么用心地解释了…

不仅点出了鸽子的事没让无关的人瞧见,还强夸了云墨晗一番。

不过...

岑羽薇扯扯嘴角:“你们殿下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煲汤?能行吗?”

她可没听说云墨晗还擅长厨艺?

“当然行!”孤帆挺了挺胸,拔高声调为主子正名。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主子必须行!

“当真?”岑羽薇明显不是很信。

“千真万确!”孤帆急急点头,“殿下胃不好,这煲汤熬粥的手艺,便是他为了照顾自己学的!”

“哦…这样啊。”岑羽薇点头。

这个理由,还勉强站得住脚。

可是...擅长也不是他在重要关头煲汤的理由吧?!

章节目录 第50章 开堂审案 捏捏眉心,岑羽薇便咬牙道:“你们殿下可还记得,今日有什么重要事吗?”

“岑姑娘是说审案的事?殿下已经去了。”

“去了?!”

“是呀。”孤帆点头,“殿下说此事宜早不宜迟,但又说您近日劳累,不忍心吵您,所以便自个儿先去了。”

“他还挺会自作主张?”岑羽薇几乎被气笑。

这等重要的事,他竟一个人就去了?!

“这…”孤帆想说自家主子一向都挺有主张的。

但一想到主子近来在岑大姑娘跟前的乖巧表现,他又默默把到嘴边的话改成了:“岑姑娘多虑,主子不过是先过去作准备罢了。至于办正事,还得您过去帮忙看着。”

岑羽薇:“…”

孤帆那点儿小心思,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作为近卫,他的心思也可以理解。

不过云墨晗目前的情况…

抿抿唇,岑羽薇便急急往外走去。

当然,期间还不忘顺手端过孤帆送回来的鸽子汤,一口饮尽。

“岑姑娘,您…”孤帆还没反应过来,不仅托盘里的碗就空了,就连人也只剩下背影。

没法儿,他也只能把托盘往旁边一放,然后急匆匆地跟上。

本着“迟则生变”的原则,整理好证据之后,云墨晗便直接去到县衙升堂,召集了承平县所有官员问案。

豫王突然以升堂的形式问案,一众官员哪里敢怠慢?

匆匆一集合,便赶到了正堂。

与他们一起赶来的,还有同样不明情况的韩王。

“五弟,你这是在闹哪出?!”踏入大堂,韩王便大步走到云墨晗身边,压着火气问他,“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升堂,咱们就没有退路了?!”

升堂可不比私底下问问。

升堂问案,是可以让百姓在外院旁听的!

虽然现在县衙门口还没有聚集多少百姓,但他相信,“钦差审承平县全体官员”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承平县的百姓,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涌到县衙!

而那时,他们若审不出什么,便不仅仅是破不了案的结果了!

他们俩还会把名声丢在这儿!

还会让父皇失望透顶!

想到那样的结果,韩王便是一阵绝望。再看云墨晗时,更是掩不住咬牙切齿的神情。

可云墨晗却没有丝毫担忧。

见人都到齐了,他便端起架子,把惊堂木一拍,扬声道:“关于李路一案,本王前些日子要你们自省,你们可反省出什么了?”

“云墨晗!”韩王咬牙低呵。

“嘘——”云墨晗侧首对韩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不要扰乱公堂,“四哥先随便找个地方坐吧,等我审完了案子,再同你讨论定罪之事。”

韩王差点儿被他气得撅过去。

等他审完?等他审完还能有回旋的余地吗?!

他恨不得立马把云墨晗从正位上薅下来,但余光瞥见门口越聚越多的百姓都把目光放在他俩身上,他又只得把这口气默默咽下。

他是要做太子的人,大庭广众之下,不能失仪!

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情,他便同穆深打了个手势。

章节目录 第51章 嚣张至极 既然已经阻止不了云墨晗胡作非为了,那他只能尽最大努力,做那个力挽狂澜的人了。

只要他能在最后这段时间找出证据…

云墨晗今日这番胡闹,在回京禀报时,便是他的垫脚石!

韩王暂且放弃了阻挠。

由此,云墨晗的问话也更加顺利。

简单把之前的问题重复一遍,他又屈指敲了敲桌面,淡淡问下方官员:“想好怎么答了吗?”

“这…”一众官员犹豫一瞬,纷纷摇头,“臣等这些日子也就此事做了更深入的了解,但李路所言,确实与现状不符啊…”

“没错,无论是施工时的抚恤,还是施工后的工钱,县内都是及时下拨了的。虽然过程繁琐可能耽误了一两日,但绝没有私吞的道理!还望殿下明鉴!”

“望殿下明鉴!”

“明鉴?呵…”云墨晗弯弯嘴角轻笑,“依你们这说法,便是不认自己做的事了?”

“殿下,臣等…”

“不用着急辩解,先瞧瞧本王带来的证据,再想说辞吧。”云墨晗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轻飘飘道,“不然,本王怕你们连个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先入牢房了。”

闻言,承平县官员皆不由面色一白。

对方此言可谓是嚣张至极,一看,便是掌握了切实证据的模样。

可账本韩王不是还在查吗?看韩王那跟他们一样着急的模样,也不像是查出了什么吧?

况且,韩王这两日,都是独自在查,这成日待在李村的豫王,估计连账本都不知道。

如此,他还能掌握什么证据?

总不能,是哪个村民大胆告状了吧?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几番眼神交流皆是无果。

他们实在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在他们思虑之间,几样东西,也被银甲卫一一摆在了堂前。

“对联?茶具?被褥?”县令扯扯嘴角,带着疑惑回看,“敢问殿下,单看这些东西,能瞧出什么?”

一堆破烂,也能作为证据?

是其中另有玄机,还是豫王在跌落山崖的时候,顺便把脑子也摔坏了?

“看不出吗?”云墨晗弯弯嘴角,“也是,若是能看出问题,你们就该让村民们把东西藏起来了。”

说罢,他也不管县令等人是何神情,摇摇一指,便示意银甲卫率先取出茶具和被褥:“本王说这两样东西有九成新,不为过吧?”

“不为过。”县令老实摇头。

“那你说说,你们给修路的村民结工钱,是多久?”

“今年年关将近之时。”

稍一顿,县令又补充道:“路是在十二月初修完的,工钱按流程走了十余日,是在十二月下旬结的,此后能添置新物,不违常理。”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这句话一落,云墨晗唇边笑容顿时更深:“林大人真的觉得,这不违常理?”

他嗤笑:“依本王在县城铺子里找到的购买定制记录来看,这些新东西,几乎都是村民们在今年二月买的。

“这可就奇了,年前拿到钱的人,为什么不选择在过年时给家里添置些好东西,而非要等到年后呢?”

章节目录 第52章 打断 “这问题本王想不通,不如林大人来帮本王解解惑?”

年前…年后?

闻言,林县令的面色不由变了数变。

置办新被褥、新碗筷的事为何要等到年后?

必然是因为年前没钱啊!

这么简单的问题,几乎不用思考,便能得出答案。而他们在办事时,竟无一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因为他们手边的东西一直都是新的,那等陈旧破烂的东西根本不会被送到他们跟前!

从不见旧物的人,哪儿会想着换东西?

林县令的面皮抖了抖,咬牙诡辩:“兴许是年前忙碌没来得及,又或是什么传统习俗,其中可以有的可能太多了,殿下总不能因为这个,就给臣等扣欺压百姓、拖欠工钱的帽子吧?”

“当然不能。”云墨晗微微颌首。

可还不等林县令松口气,他又忽然转眸看向对联:“所以,本王特地把李路邻居家的对联也摘来了。”

他话音一落,训练有素的银甲卫便迅速将破旧的对联呈上。

“这对联,不就是普通的对联吗?”林县令试探着问,“不知殿下觉得这幅对联有何问题?”

对联他抽空瞄了一眼,字迹模糊、水平一般,就是一副普通人写的普通对联,一点儿问题没有。

也不知,这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既然林大人也瞧出这对联普通了,那本王就不必多费口舌了。”云墨晗轻笑,“把人带上来吧。”

人?什么人?

没等堂下一众人跟上云墨晗的思路,银甲卫又严肃带来一批村民。

“殿下这是何意?”林县令蹙眉问道。

这位豫王,刚开始还有那么点儿逼迫人的架势,可问上几个问题后,就有些胡闹的感觉了。

前一句还说着对联,后一句,就令人传唤了村民?

这两者间,能有关系?

不仅林县令等人当云墨晗是脑子摔坏了,在瞎胡闹,就连韩王见此状,也不由暗暗勾了勾嘴角。

可不管他们有什么态度变化,云墨晗都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待人在堂下跪好,他便淡淡开口问道:“你们李村,有不庆年节,或是年节只要随便庆庆的风俗吗?”

“这…”村民们皆被问懵了,“过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咱们怎么可能不重视?”

“那这些旧物…”

云墨晗话未问完,林县令便抢答道:“殿下,臣方才已经跟您解释过了,或许是发工钱的日子已是年底,他们没来得及置办新物。”

他这一抢答,原本还有些懵的村民们,立马就反应过来了——钦差是在查工钱发放时间!

想起县老爷们之前的交代,一众村民的口风,当即就变了。

庆年节这回事,也从“重形式”归于了“重心意”。

只要心意到了,物新物旧都没关系。

谁也没想到林县令竟有这么大的胆子,哪怕是豫王亲自问话,他也敢打断。

但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哪怕再训斥他,也没了挽回的余地。

云墨晗要行的审问之路,似乎就这样被打断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 步步算计 见状,韩王唇畔泛起的笑意,又不由再深了一分。

看来这些日子,五弟真是没白跟着岑家那姑娘混。这没有实证,单靠审问核对的法子竟也敢用了。

他以为,这些村民在堂上就不敢说假话了吗?

有承平县的这些官员在旁守着,他们就算不敢,也会硬着头皮帮忙圆谎的。

轻嗤一声,韩王又唤来一名随从:“去催催穆深,让他动作快些,这边,恐怕很快就要结束了。”

“喏。”

韩王得意,承平县官员松气,两方都觉得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了。

岑羽薇与孤帆赶来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这就是你所谓的,他会等我来了再做定夺?”岑羽薇睨一眼正堂中那被所有人轻视的人,长叹。

“这…”眼看这个谎圆不下去了,孤帆只能一转眼珠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锅推给韩王,“肯定是韩王在旁虎视眈眈,主子才不得不出手的!”

“所以眼下这局面都是韩王的错?”

“自然!”

岑羽薇差点儿被跟前的活宝气笑。

问就是韩王欺负人,他家主子弱小可怜又无助,真是亏他想得出来…

“罢了,事已至此,咱们就在旁边看着吧。”岑羽薇揉揉眉心,轻叹,“你家主子虽然失忆了,但对付这几个,估计还是手到擒来。”

孤帆点头表示同意。

同时,还默默把岑羽薇的话记下,准备待会儿说给主子听,以此弥补没问到鸽子汤评价的过错。

正如岑羽薇所言,云墨晗并未就眼下这个小状况流露出任何颓色。

略作思忖,他便紧跟着问道:“心意到了的意思,是指新春对联找同村的村民随便提几幅就可以了吗?”

这问题其他人听不懂,但一众村民闻言,却有不少变了面色。

见他们仍旧咬牙不语,云墨晗干脆直接点名:“周大娘,你家的这幅对联,不是来县城里请书生写的吧?是请村里哪位读书人写的呢?”

“是、是…”周大娘闭眼,咬牙承认,“是李路所写!”

“可你上回告诉本王,你们俩家关系不好,几乎没什么来往。”云墨晗弯弯嘴角,“既然你们村里习俗是重心意,那把讨厌之人所写的对联贴在门口,恐怕…是违了祖训吧?”

“民妇…”周大娘被云墨晗一席话堵得哑口无言。

此刻,她要么承认自己是在上次的问话中撒谎了,要么承认自己是在今日的公堂上撒谎了。

可无论是承认哪次,她今日,都得落下个欺瞒朝廷命官的罪名…

欺瞒朝廷来的大老爷啊…即便她没什么文化,不懂齐国律法,也明白,这恐怕是要掉脑袋的罪。

“该怎么答,你好好儿想想吧。”云墨晗淡淡道,“若是能将功补过,说出实情,本王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免你罪名。”

闻言,周大娘的脸又再白一分。

而这还不算完。

在抛给周大娘这样一个问题之后,云墨晗又接连给好几位村民抛去了同样的问题。

一时间,堂内针落可闻。

章节目录 第54章 反咬一口 至此,方才显露得意心思的人,方才明白自己的揣测有多么可笑。

他们以为云墨晗手里没有直接证据,单靠一些间接证据与被威胁了的村民对峙根本得不到答案。

可事实却给了他们响亮的一巴掌。

这人,不仅就此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还在过程中,把每个人都利用了!

前面问些新物旧物的问题,根本就是为了逼承平县官员威胁村民,让村民说出“情谊更重”之类的假话!

然后,他就可以更进一步…

真是好算计!

知自己已无力回天,林县令当即撕去伪装,向云墨晗投去一抹怨毒的眼神。

面对这样的目光,云墨晗也没有忍气吞声,嗤笑一声,便直接瞪了回去:“怎么?林县令又有提点的话想告诉他们了?那你先说?”

他毫不犹豫地将对方之前的行为揭破,还给对方送去一抹讽刺的笑。

外面听见这话的百姓顿时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林县令也被此话气得满脸涨红。

他怎么敢…怎么敢在拿不出证据的情况下,这般言语?!

他真的不怕最后他们逃过去,以至自己在整个承平县的百姓跟前丢人吗?!

还是说,他已经自信到一个他们不理解的地步了?

见林县令咬牙不语,云墨晗又把目光转到周大娘等人身上:“现在可以说了?”

周大娘等人也明白,瞒是瞒不住了。

一咬牙,他们便干脆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回禀钦差大人,民妇等人确实说了谎,可这…这都是因为林大人他们的威胁!

“他们扣押了我们村里的人,又拿工钱相要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没有办法呀…”

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把林县令等人是如何威胁他们,又教他们说了些什么谎的事给如实交代了。

看着他们一点点把自己的底全部掀了,林县令当即怒声道:“胡言!一派胡言!”

他转身,咬牙切齿地瞪着一众村民:“你们这些刁民,前些日子借着那李路的诬告向县衙索要钱财不成,今日,就要在这公堂之上污蔑我们吗?!

“本官告诉你们,邪不胜正,你们这些伎俩,在证据面前,是无用的!”

他很快反应过来,并赶在云墨晗开口前,从袖袋中掏出一纸契约:“殿下,这件事,臣本不想提起,但既然他们贪得无厌,那便请您看看这份东西吧。

“这便是,他们利用李路一案,向县衙所要财务的证据!”

“哦?证据?”云墨晗蹙眉从银甲卫手中接过证据。

落在他手上的,只是薄薄一张纸。

可纸上的内容,却不简单。

这是一张田契,一张标注着李村附近一块荒田的田契。

接受方,已经由李村一众村民按下了手印,而赠予方,却还没有签上名字。

也就是说,接收的人,愿意接受这份馈赠,而赠予的人,仍旧没想好要不要答应。

很不利的证据…

这份签了一半的契约,似乎真的从侧面印证了,林县令的索取之言。

章节目录 第55章 伏法 突然冒出来的这份证据,亦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哪怕是云墨晗,都没有料到,对方还有这么一份杀手锏。

察觉到云墨晗停在地契上的目光顿了顿,岑羽薇当即就沉下了面色:“这些人可真够阴的!”

话落,她便要上前去替云墨晗讨回公道。

她大致能猜到林县令等人把掳来的村民关押在哪里,若有需要,她领人强搜就是了。

反正她名声也不好,不在乎被多扣一顶“不守规矩”的帽子…

不过,没等她走两步,云墨晗便率先递来一记安抚的眼神。

仅仅是临时想出来的策略罢了,乍一听唬人,但实际上却有不少漏洞。

这等事,他有的是办法应对。

把地契随手往旁边一放,云墨晗又似笑非笑地睨了林县令一眼:“所以,依林县令所言,村民们方才的话,都是为威胁你给好处而编的?

“这本王便更不明白了,既是要逼迫你,那前边儿那样配合做什么?就不怕钦差判你无罪后你不认账?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要帮你隐瞒至自己也头顶罪名了再说威胁,这…不合理吧?”

“可这是事实!”林县令咬牙。

现在,他已只能背水一战。

所以不管云墨晗说什么,他与一帮官员都咬死不认。

眼看他们仍是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云墨晗也不与他们多做计较:“好,这条线你们抵死不认也没关系。

“咱们还可以再聊聊别的,比如,林县令与李村村民以及死者这三方的关系?谁跟谁是一伙儿的?谁又与谁站在对立面?”

“殿下想说什么?”林县令绷紧神思。

“李村村民是为索要钱财诬告,李路又是为什么诬告?”

“当然也是为财!”

“既然目的一致,为何多此一举,分成两拨?”

“因为这些乡野村既贪又怕,刚开始想闹大,后来又想私了。”

闻言,云墨晗不禁哂笑:“你既知他们是怕你的,为何不直接将威胁的证据呈给钦差,而是非要配合他们装官民和谐?”

“因为…”林县令急急抹了一把额间滚落的汗珠,想要再找理由。

可云墨晗却在这时一拍惊堂木,冷声道:“本王与皇兄在此查了十日有余,甚至期间还遭到了刺杀,而你们手握相关证据,却一直瞒而不报,是谓何意?!

“难不成,你们是觉皇权律法无用,不能为你们做主?”

“臣绝没有这意思!”林县令等人被云墨晗所言吓了好一跳,慌慌张张地就想要否认。

但这时否认,已经晚了。

在方才的几句对话中,他们已经被云墨晗拉到了坑里。

眼下,他们的境地与方才的村民一样。

要么,承认村民此前所言为真,认下贪墨之罪。要么,承认自己藐视皇权,至两位皇子的生死于不顾...

二者,必须择其一!

林县令等人抖了抖嘴皮,最终,还是认下了前一桩罪名。

他们所贪不多,给靠山的求救信也送出去了,认这一条保自己一命不难。

至于后者...那样的罪名谁沾谁死!

章节目录 第56章 不甘挑错 林县令等人认罪,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他们所言,与李村村民所言完全能对上。

有人证物证,又有当事人供词,甚至还有围观百姓见证。这一案,于此便算是彻底了了。

案子收尾,人群散去,云墨晗也开开心心地来到岑羽薇跟前:“薇薇,事情都办好了,今晚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这几日,薇薇为了他的事忙里忙外,一次好觉都没睡过,他愧疚极了。

今日,一切总算尘埃落定,她也总算是能休息了。

云墨晗凤目弯弯,笑得好看极了。

但岑羽薇此刻,却没有半分欣赏的意思。

扬起下巴对上他的目光,她便冷笑一声质问:“今日你为何不等我就来了?”

“因为我想让你多睡会儿。”云墨晗诚恳无比。

末了,他还像是没有察觉到岑羽薇的怒气一般,自然拉起她的手笑问:“我让孤帆给你送的汤你喝了吗?味道如何?”

不知错也就罢了,他还敢提汤?!

想到他临近审案时最上心的一件事是煲汤,岑羽薇便气得肝儿疼。

但余光瞄见韩王过来,她也就没在这时驳他的面子。

冷着脸点了点头,她便道:“喝了,但味道没细尝。”

没细尝味道啊...

云墨晗略有些失望。

不过很快,乐观的他又将此事抛诸脑后。

他拉着岑羽薇的手轻轻晃了晃,又再度尝试着给她推荐自己的手艺:“那晚上我再给你炖桂圆莲子汤好不好,助眠安神,你喝了好睡觉。”

岑羽薇:“...”

什么叫得寸进尺?这便是!

她不信他没瞧出她这是在保他面子,可他竟顺着杆子往上爬,还特意无视了已经站到他身边的韩王...

韩王好歹身有八尺,往他旁边一站,阳光都挡去些许,他不仅无动于衷,还论起了桂圆莲子汤...

韩王大抵也感觉到了感受到云墨晗的刻意无视,当即,就黑了脸。

但人家不理,他黑脸也无用。

最终,他还是只能咬咬牙,主动出声:“五弟今日真是好手段,区区几样旧物,就让承平县一行官员伏了法。”

这时,云墨晗仿佛才发现自己身边有个人。

换上不屑神色淡淡睨韩王一眼,他便道:“这不叫好手段,这叫稳扎稳打。若是都像四哥一样,办件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兴许咱们在这儿磨到端午也回不去。”

这便是在指责韩王前两日在李村办事时老找机会溜走了。

韩王心里清楚,自己是为了查账才溜走的。

但此刻,他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解释吗?耍小聪明撇下兄弟自己去办案,结果等到人家把案子破了,他也没把账目捋清。

就这?解释也是惹人笑话。

暗暗捏紧拳头的同时,他也只能憋着气道:“五弟说得是,这回多亏了五弟。不过...”

在不甘心的促使下,他还是忍不住挑了云墨晗一错:“五弟这回还是草率了些,若是林县令等人再狡诈一点,你这些证据恐怕制不住他们。”

章节目录 第57章 聪明的人 “四哥怎知我只有这几样证据?”云墨晗哂笑,面上对韩王的鄙夷又再增一分,“你难道不知道,聪明的人向来都是有两手准备的吗?”

闻言,韩王的面孔不禁扭曲一瞬。

聪明的人?合着这人是在阴阳怪气地讽刺他蠢笨?!

韩王怒极反笑:“不知五弟还有什么可保证得手的准备?不如说出来咱们讨论一番?”

“当然是福缘寺那边寻到的证据。”云墨晗弯弯嘴角,“他们不是说李路是为财诬告吗?我有办法证明李路并非为财。

“哦,对了,他们把人质关押在县衙后院的地窖这回事我也大致有猜测,要真说不通,硬搜应当也能证实。”

“硬搜县衙后院?”韩王眼皮跳了跳,声音也猛然拔高,“要是搜不出来呢?搜不出我们该怎么跟父皇交代?!”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云墨晗的错处。

这一趟查案,父皇考察的是他们的有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看的是他们有没有成为明君的潜质。

靠猜测硬搜这种手段如果使出来,在父皇那边,定比破不了案问题还大!

就这水平,这人竟还好意思嘲讽他?

韩王试图反击,可不等他评价,云墨晗又轻松弯弯眼眸笑道:“不硬搜也行啊,但凡四哥办事能稍微靠点儿谱,咱们还能靠账目指控他们嘛。

“可四哥办事速度实在差了些,这种情况下,我用些强硬手段,父皇应当也能理解。”

“你…!”韩王面色一变。

他知道他偷偷查账的事!

可他怎么会知道呢?当时岑羽薇提出问题时他分明什么也没想到,还跟着岑羽薇在李村里想办法…

不,不对!

他应该是想到了的,只是…一切都是算计!他以此为饵为自己争取时间,令旁人放松警惕,然后…

这一瞬,韩王想到了太多。

云墨晗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他全都明白了。

但是,现在想到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办完事情,又讽刺完他的人,根本没打算再理他。

那人在他思虑时,已经开开心心地牵着身边的姑娘离开了。

临走,还落下一句:“薇薇,孤帆说我以前煲汤熬粥很厉害的,你就尝尝我做的桂圆莲子汤嘛,保证你喜欢…”

韩王咬牙,一拳打在旁边的廊柱上。

岑羽薇最终还是没有抵抗住云墨晗缠人的攻势。

不爱吃甜食的她,在月出之际竟端上了今晚的第二碗桂圆莲子汤。

“差不多行了吧。”垂眸瞥了眼喝过大半的汤碗,岑羽薇再度提出了不想再喝的想法。

“薇薇是觉得不好喝吗?”一见她不想喝了,云墨晗便表露出一点惆怅。

纤长浓密的睫微微往下一压,挡住眼眸,再配以有下压趋势的嘴角,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便叫人看得心都疼了。

虽然知道他大概率是装的,但岑羽薇心头还是忍不住蔓延起一股自责。

怎么能欺负人呢?

不能!

于是,她又在一声长叹中,再度把剩下的汤喝掉一半:“现在行了吗?”

章节目录 第58章 心事 “你就这么不喜欢这汤?”云墨晗单手掌腮,略带探寻地看向身侧的人。

“我对甜食确实没什么兴趣。”岑羽薇无奈叹息,“况且,这已经是第二碗了,哪怕是喜欢,喝这么多也差不多了吧?”

“怎么会?”云墨晗随手指指另一边坐在小桌旁的孤帆,“喜欢的话,应当像他那样才对。唔…算上这碗,他应当已经喝了六碗了。”

岑羽薇:“…”

正如云墨晗所言,孤帆那边除他手上那只碗以外,还有五个空碗堆叠在旁边。

她也不明白这人为何喝一碗就要拿上一只新碗,喝到现在,空碗一摆,竟像是对她所言的无声反驳…

“行,那就喝吧。”岑羽薇没办法,只得再度端起碗,准备把剩下的那小半碗汤给喝了。

可这时,云墨晗就像是忽然转了心性一般,主动拦下了她的动作:“不想喝就不喝了吧,不用勉强。”

“当真?”突如其来的解放,竟让岑羽薇觉得有些不适。

直到云墨晗保证似的把莲子汤挪到自己跟前,她方才将心中警惕放下。

这人今儿个也不知怎么回事,除了磨人,还是磨人。

平日里,他虽也会有类似的举动,但总的来说,人还是乖巧的。

所以今日…

“你是不是有心事?”岑羽薇看向旁边闷闷搅弄着莲子汤的人,蹙眉,“有事你就说,别折腾些有的没的,我可不会猜人心思。”

“算不上什么心事,就是想着过两日便要返京,而你又不喜欢我的汤,心中有些气闷。”再搅了搅碗里的汤,他便带着愁绪舀起一勺送到自己唇畔。

“你做什么?!”岑羽薇看得眼皮直跳。

那是她喝剩下的汤!

即使她用食时没什么不好的习惯,但他这样…

直觉告诉岑羽薇,这人今天犯的毛病恐怕不小。

可云墨晗闻言,却只是疑惑睨了她一眼。

然后,四平八稳地反问:“拒绝浪费,不对吗?”

岑羽薇:“…”

这话她真没法儿接。

说有错吧,没道理,但说没错吧,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她终是选择直接略过这事,进入正题:“你不想回京吗?为什么?”

“就觉得那里不是个好地方。”云墨晗垂眸,低声道,“天下权利之中心,无数能人贵人汇聚之所,想想就觉得压抑。

“还是这承平县好,哪怕只是个小县城,但在这里过日子,却总有种轻松感觉。”

“这话倒是没错。”岑羽薇赞同地点点头。

她也不喜欢京城那等权贵云集,处处讲权的地方。

不过,不喜欢不是逃避的理由。

身在其位,便要谋其政。

想了想,岑羽薇便试图组织语言安慰云墨晗。

可还没待她开口,那闷闷不乐的人,便又接着道:“我是豫王,你是岑大将军的女儿,回到京城后,我们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到那时,我们不仅不能住隔壁,就连手拉手出去玩都不方便了。”

岑羽薇:“?”

已到嘴边的安慰话就这样卡住,一个音节都未发出。

章节目录 第59章 不斗不行 “谁要跟你手拉手出去玩了?!”岑羽薇被他一句话弄得差点儿没匀过气来。

所以他绕来绕去,郁闷的最要紧理由居然是回京之后就不能跟她手拉手出去玩儿了?!

想得还挺美?

“薇薇不愿意跟我出去玩吗?”被岑羽薇这态度一激,原本就情绪低落的人,顿时更加丧气。

他低低垂落眼睫,又委委屈屈地掰弄掰弄自己的手指。

整个人看上去可怜极了。

但之前一直谦让着他的岑羽薇,这回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心软。

闻言,她便坐正身体,正色道:“回京之后你应当把熟悉环境、平衡关系以及找寻记忆放在头一位,而不是想着和我出去玩。

“区区一个承平县都这么多弯弯绕绕,其中之事甚至还牵扯到了张家,你若人在京城,这些个复杂的事只会更多。

“权利斗争从来都是涉及身家性命的,你别不当一回事。”

云墨晗似乎被岑羽薇的正经给镇住了。

好半晌,他都没有再说话。

可就在岑羽薇以为他懂事之后,云墨晗又小声嘟囔着开口:“那不斗不就行了?反正我对做皇帝没兴趣,只想跟薇薇在一起…”

岑羽薇:“…”

得,这还是没懂。

“权利斗争是你想参与就参与,想退出就退出的吗?”岑羽薇无奈道,“你生来就在漩涡中心,不可能逃得掉!而且你…”

话至一半,岑羽薇却猛然顿住。

见她突然不说话了,正听得认真的云墨晗不由追问:“我什么?”

他眨眨凤目,眼神清澈又认真。

对上这样干净的一双眼,后半段话,岑羽薇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想说,他争不争那皇位,本就不是自己可以做主的。

他是皇后膝下唯一一个养着的皇子,只要皇后有坐稳后位与压后宫百花一头的心思,那太子之位,他便必需去争。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不过是皇后,以及皇后身后那一族争权夺利的工具罢了…

“没什么。”岑羽薇避开云墨晗的目光。

暗暗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自己的情绪之后,她方才再道:“总之,你现在已经在这个局里了,哪怕你坦白说自己不想再争了,人家也不一定信你。

“他们只会觉得你欲擒故纵,然后趁你退缩之际,斩草除根。

“到时候,不仅是你会受到伤害,就连那些追随你、与你亲近的人,都会受到伤害,你明白吗?”

云墨晗极缓地眨了两下眼睛,似乎是在思考。

半晌,间接理解了岑羽薇话语的他,终于认命地垂下了头:“我明白了,如果不想让薇薇受到伤害,我就必须做可以发号施令的那个人。”

只有什么都由他说了算了,他才能保护自己想护着的人!

“理是这么个理,但这跟我…”岑羽薇为难地挠挠头。

她会不会因权势斗争而受到伤害,与他还真没多大关系。

反正他们都是要分道扬镳的。

她身边最可能带来危险的,反而是岑家本身。

岑家的兵权,是不少当权者眼热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60章 认定你了 但想了想,岑羽薇还是没着急与云墨晗把其中的细节掰扯清楚。

反正只要他大致理解她说的问题就好。

至于别的事,现在说多了,反而容易把人绕晕。

抿抿唇,她便顺着他的话道:“你想得不错,你若想要护自己保护身边人,就一定得有话语权。这句话,在任何时候都适用。”

“好,我记下了。”云墨晗颌首。

稍一顿,他又再执起岑羽薇的手认真承诺:“薇薇放心,往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他神情认真,黑眸中透着一股执拗,看上去,倒真像是把这句承诺铭刻在心一般。

岑羽薇被他这样的目光拨动了一下心弦。

但很快,她便以极强的意志力收拢神思,恢复正常:“你还是先保护好你自己吧。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想要至我于死地的还没有,而至你于死地的人,仅咱们这一行的队伍里就有一个,更别说京城。”

她这角色在书中作用简单,会遭遇到的危险也简单明了,很好防护。

但他不一样,他最后是怎么被害的都说不清楚…

想到那结局,岑羽薇便不免蹙了蹙眉。

心中的提防之意,也愈发浓重。

除了韩王这个在明面上与他争权的草包,京城那边儿,定还有隐藏得更深的人在暗中窥伺大权…

这个人,便等同于无数潜在的危险!

“薇薇是在担心我吗?”察觉到岑羽薇流露出些许沉重神情,云墨晗不由弯弯凤目。

果然,薇薇虽然表面一副要跟他划清界限的模样,但心里还是关心他的!

思及此,云墨晗面上的笑容不由越发灿烂。

“你还笑得出来?有人在算你的命你知不知道?”眼前明晃晃的笑容把岑羽薇的神思拉回了现实,也气得她直想翻白眼儿。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幻想些不切实际的愉快事?

就不能对自己的小命上点儿心?!

“因为薇薇更重要嘛。”云墨晗拉过岑羽薇的手放在颊边轻蹭,“我的命是薇薇救的,所以这条命现在便等同于薇薇的了。薇薇自然比命重要。”

如上等羊脂玉般的肌肤蹭着手背的感觉良好。

但岑羽薇却没有多少享受的心思。

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跟他捋一捋事情始末:“是这样的,我入山林呢,只是为了挣脱家人的管束,不是为你。在断崖下捡到你后,也仅仅是把你唤醒了,并不算对你施救。

“包括后来咱们能走出山林,也多亏了有人来寻。

“所以,你的命不算是我救的,懂了吗?”

“前面可以不算,但后面你头部受伤还拼命护着我帮我挡下刺客,那便是救命之恩。”在这事上,云墨晗也有自己的执着,“所以薇薇于我来说,就是救命恩人。”

抿抿唇,他又小声道:“反正我认定你了,你不要我也不行。”

大抵是明白岑羽薇吃软不吃硬,强势的话一落,他又可怜兮兮道:“再说了,返程一路是韩王最后的机会了,他定会害我。

“薇薇真的忍心抛下我,让我身边没个可信之人吗?”

章节目录 第61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孤帆:“???”

主子忽悠姑娘就忽悠姑娘,为什么要以“身边没有可信之人”作为理由?他难道不可信吗?!

孤帆对于云墨晗这个说法是极度不满的。

但还没待他张口反驳,云墨晗冷冷的目光便先落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森冷冰寒,警告意味浓重,仿佛,只要他敢在这个时候做出破坏氛围的举动,后日返京时就可以不必跟上了一样。

孤帆:“…”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可信就不可信吧…

默默背上这口锅后,孤帆便把手中空碗放下,悄悄离开了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逼走孤帆,云墨晗又再度可怜兮兮地望向岑羽薇:“薇薇,咱们是一路一起走过来的,你不能扔下我…”

被他这样看着,岑羽薇哪里招架得住?

眼皮狂跳几下,她便顶不住妥协了:“你要想让我帮你就直说,不用如此。”

她这便是答应不做那隔岸观火的人,愿意入局帮他了。

可即便如此,云墨晗也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他依旧端着方才那又愁又可怜的模样,轻声道:“我并非要你帮我,我知道,帮我便等同于站队入局,很是危险。所以,我想要的仅仅是你能陪在我身边,多抽空与我说说话就好。

“外边儿的人都不可信,我不敢同他们说心里话…”

被他的愁绪一染,岑羽薇的眼皮又再跳了跳。

这…她招架不住啊!

虽然她并不认同他所谓的“不帮忙只是陪着就等于不入局”,但在开口时,她还是干巴巴地应了:“那你有事便和我说,我不害你。”

“好!”云墨晗的眸子亮了亮。

旋即,那乌溜溜的瞳仁一转,他又可怜开口:“那你…”

“我最多听你倾诉,不能再多了!”一见他还有得寸进尺的架势,岑羽薇赶忙打断他的话。

不能再让他一直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她指不定就一辈子都得搭进他这坑里了!

知她是在提防自己了,云墨晗也就及时收了手。

他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要想留人一辈子,哪儿能靠一次撒娇卖乖就解决了呢?

怎么着,也得有个五六七八次吧?

在心中默默一算,云墨晗便放开了岑羽薇的手,转身去侧厅取来一只食盒:“薇薇助我良多,我自当回报于你。这是我给你做的夜宵,你带回去饿了吃。”

“哦…”

岑羽薇还沉浸被他轻易说服的警惕中,接过食盒后也没多想,趁着机会,就与他道了告别。

直到她提着食盒回到自己的院子,被夜间微凉的清风一吹,她方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上期望的美好自由,没了!

“啊——!”岑羽薇一掌拍上自己的脑门儿,痛苦低吟,“此前还笑别人英雄难过美人关,原来自己也是个会为美色折腰的人…”

不过,她人也豁达。

知道自己暂时没办法摆脱云墨晗这条小尾巴后,她便干脆接受了这个事实。

也罢,帮人帮到底。

多为这个世上留住一个美人,也是行善。

章节目录 第62章 大丫鬟花椒 案子虽然结了,但仍有一堆收尾的事情要做。

所以,这一队钦差,还得在承平县停留一日。

韩王昨日被云墨晗气得不轻,今日忙收尾之时,便干脆称病没来。

楚轻竹也不知有什么心事,自打昨日下午结案后便没再出过房门。

最后,陪着云墨晗忙收尾之事的,便只有岑羽薇一人了。

两人忙了整整一日,直到日落西山,方才结束。

“累死了…”岑羽薇伸了个懒腰,望着天边红彤彤的夕阳,随意同身边人道:“这么累,咱们应该好好儿犒劳一下自己,晚上出去吃?”

“听薇薇的。”云墨晗当然没意见。

于他来说,只要能跟岑羽薇呆在一起,无论是在外还是在驿馆,都是一样。

两人一合计,便果断出门去了。

只是,他们刚一走到大门口,便瞧见一叉着腰跟守门护卫理论的姑娘。

“目的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就是来接我家姑娘的,你还要我交代什么?!”

“证明?我是我们家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我这张脸就是证明,不需要别的证明!”

“你这人的脑子是榆木做的吗?就这么点儿事,怎么半天都捋不清楚?!”

“…”

小姑娘越说越气,最后,干脆直接撸起袖子:“你们这样不讲理,我便只能硬闯了,丑话说在前头,等会儿被打趴下了,可别怪我没跟你们讲过道理!”

话落,她便大剌剌地往院内冲来。

守门的侍卫哪儿能让她轻易进来,拔出佩刀,便要赶人。

可他们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在小姑娘的跟前却像是纸糊的一般,几招一过,一群人便被她打翻在地上。

“小丫头还挺厉害?”看戏的岑羽薇扬了扬眉,夸赞一句。

可还没等她再作评价,“战火”便烧到了她这边来。

刚刚放倒了门口几名侍卫冲进来的小姑娘,一见她,便喜滋滋地往她这儿奔来了:“姑娘!婢子总算找到您了!”

“哈?”岑羽薇怔住。

眼睁睁看着小姑娘冲到她跟前揪住她的袖口,她脑子也没能转过来。

找她?姑娘?婢子?

诸多消息一下涌入她的脑海。

直到旁边的云墨晗不满帮她把袖口抽出,她才渐渐意识到,跟前这小姑娘应该是岑大姑娘的丫鬟。

至于她为什么能找到这儿来,恐怕和她前几日寄回家里的那封报平安的信有关…

“咳…”岑羽薇干咳一声,掩去不识人的尴尬。

定定神,才又端起架子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跟家里说,我跟着钦差队伍过得挺好,不日就将随他们直接返京吗?”

“当然是因为几位族老都不放心!”小姑娘似乎完全沉浸在与自家姑娘重逢的喜悦中,一点儿没发现她的不对劲。

一被问起,便老老实实地把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了。

由她所诉,岑羽薇也明白了,这丫头名花椒,是家里怕她在外惹事后一个人打不过,特意给她找的帮手。

岑羽薇:“…”

岑大姑娘能在京城闯下需被送回老家管束的大祸,家里功不可没啊…

章节目录 第63章 侍卫的职责 “那…你先回我院子收拾收拾,然后同我们一道去用膳?”人已经到了,岑羽薇自然没有再给人赶回去的道理。

反正明儿个就要回京了,这丫鬟,提前带在身边也无妨。

她是无所谓,可云墨晗闻言,却瞬间不乐意了:“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你中午又没吃多少,眼下应当尽快用晚膳才对。”

“可花椒…”

“花椒一路奔波,也该休息了。”云墨晗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话,四平八稳地把锅推给孤帆,“让孤帆陪她去用个膳,再领她去休息,岂不更好?”

“那也行…”岑羽薇微微颌首。

这些日子与孤帆合作,还是让她见识到了孤帆的办事能力。

把花椒交给他,她也放心。

于是,在心中略一合计,她便改口冲花椒道:“你先让侍者带你去我的院子把东西放下,然后去隔壁院子找一个叫孤帆的人,他会带你去用膳休息。”

“姑娘?”花椒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家姑娘。

她是自小就伴在姑娘身边的人,自家姑娘是个什么性子,她一清二楚!

听别人的话?

不可能!

可现在,旁边这人两句话就让姑娘改了主意…

小丫鬟终于在惊愕中,把目光稍微分了些许给旁边的云墨晗。

凤目琼鼻、朱唇皓齿…

倒是长了张难得的美人脸…

若说是因为他的美色让姑娘有了妥协的改变,好像也…说得通?

自我解释劝慰一番之后,小丫鬟便老实冲岑羽薇福了福身,恭敬告退:“婢子谨遵姑娘之命。”

很快,花椒的身影便随侍者消失在了两人跟前。

而云墨晗见状,则不由愉悦地弯了弯嘴角。

总算把这个突然到来的麻烦给打发了。

他好不容易才拥有的跟薇薇私下独处的机会,怎么能被一名丫鬟轻易占去时间?所以,那些麻烦的琐事,还是交给孤帆吧。

侍卫,不就是用来打杂的吗?

思及此,心中愉悦的人,又开开心心地拉起了岑羽薇的手,往外而去。

在外用完膳,又玩儿了一圈后,岑羽薇二人方才回到驿馆。

彼时,月已近中天。

回到屋,一直守在屋内的花椒便迎了上来:“姑娘要沐浴吗?热水已经备好了,还有姑娘爱用的水晶糕也已经备好了。”

水晶糕?

岑羽薇一脸懵。

水晶糕她知道,但这和沐浴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要边洗边吃?

一向自律的人并不能接受这个猜想,但花椒却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她的猜想是对的。

看着冒着腾腾热气的浴桶以及旁边托盘摆放的牛乳和水晶糕…

岑羽薇闭闭眼,轻叹。

看来,想要接手岑大姑娘的身份继续在岑家生活,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岑大姑娘的喜好她所知不多,家里人都是什么样的性子,她更是不清楚。

“姑娘,您怎么了?”见岑羽薇半晌不语,也没有动作,花椒不由挠了挠头,“是奴婢准备得不对吗?可今日是以三结尾的日子呀…”

闻言,岑羽薇再次怔住。

三结尾?吃个水晶糕还有寓意?

章节目录 第64章 过分好骗 估摸着瞒是不好瞒了,岑羽薇干脆找了套一劳永逸的说辞:“前几日我救豫王时在山里磕到了头,有些事不太记得了,并非是你不对。”

“姑娘失忆了?!”花椒怔住。

“算不上失忆吧。”岑羽薇舔舔后槽牙,含糊道,“基本的东西我还是记得,身边人也大致有个印象,就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乱乱的,在脑子里糊成了一团。”

她说得煞有其事,本就信任她的小姑娘,不一会儿就被她唬住了。

“那、那咱们现在要怎么办?要不要请个大夫瞧瞧?”花椒有些着急。

看她着急,岑羽薇一颗心反倒平静下来了。

信了就好。

稍一顿,她便把衣衫褪下,平静踏入浴桶:“不用那么麻烦,大夫给我看伤时并没有瞧出什么毛病,估计,过段日子,自己就好了吧。”

“可是…”小姑娘仍旧有些犹豫。

于是,岑羽薇又再给她下了一记猛药:“有什么好可是的?我是拘泥于过去的人吗?依我看,趁受伤这事多享受享受美人恩,才是正事。”

美人恩?

花椒眨眨眼,思索片刻方才恍然:姑娘指的一定是今日跟她在一起的豫王殿下!

关于豫王和自家姑娘的事,在今日用膳的时候,她已经听孤帆描述了一遍。

现在,在京城博得了不少姑娘芳心的豫王殿下,已经把一颗心挂到她家姑娘身上了。

姑娘又是个爱美人的,豫王这心一挂,估计正合姑娘的心意。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事当然是更进一步。

至于过往?有什么好特意记着的呢?过去被姑娘看上的美人,哪个有豫王好看?

人嘛,还是应当向前看。

捋清思绪后,花椒一下便把过往之事抛诸脑后。

再看向岑羽薇时,嘴边也只剩一句:“姑娘说得对!”

这小姑娘真好骗啊…

岑羽薇默了默,方才冲花椒摆摆手道:“你下去吧,我想休息片刻。”

“喏。”

见她闭目靠上浴桶,花椒便连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只是,没过多久,小姑娘咋咋呼呼的声音,又在前厅响起:“既然是送给我们姑娘的,哪儿有拿回去的道理呢?!”

稍一顿,不等岑羽薇弄明白她是遇到什么事了,她又理直气壮道:“告诉你,你以后你们殿下人都是我们姑娘的,区区一只食盒算什么?”

岑羽薇:“?”

什么情况?

闻言,岑羽薇顿时失了沐浴的心情,匆匆忙忙起身便收拾好赶去前厅。

“花椒,怎么了?”

“姑娘,这个人说是要把豫王殿下送给您的什么食盒给拿回去!”小姑娘气呼呼地告状,“既然已经送给您了,怎么能拿回去呢?!”

她可是记住了,自家姑娘现在是要享受美人恩的,薅到手的东西,绝不能退!

岑羽薇:“…”

她觉得,可能是自己这丫鬟太好骗了,以至有什么事产生了偏差…

看来,自己还是有必要再找时间好好儿跟她掰扯一下。

但不知内情的孤帆看着眼前这一幕,却另有想法。

岑姑娘对主子,似乎…

章节目录 第65章 姑娘说的都对 岑姑娘明显是对主子有意思啊!

不然,怎么会连一个食盒都要与他争个长短?

心中有了定论,食盒顿时就不重要了。

眼见岑羽薇过来,他连忙笑眯眯地向其行礼:“岑姑娘,殿下唤属下来,只是想取个食盒,顺便问问岑姑娘觉得昨日夜宵味道如何。

“既然花椒姑娘认为拿走食盒不妥,那属下便不带食盒离开了,您看这样处理…?”

“不必。”岑羽薇摆摆手,打开食盒把其中点心取出,便果断把食盒递给孤帆,“食盒是殿下的,当还,麻烦你带回去还给殿下吧。”

稍一顿,她又抿唇笑笑:“顺便代我谢谢殿下好意。”

完好无损的食盒被塞到手里,孤帆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此番前来,本意其实是打探岑大姑娘对主子厨艺的评价。

过往,主子只擅长一些养胃的膳食,这糕点一类的东西,几乎没有沾过。

昨日全心全意地替岑大姑娘做一碟糕点,自然期望得到反馈。

可是…人家根本就没吃!

看着完好无损的糕点,孤帆欲哭无泪。

偏花椒觉得这人是个小气鬼,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脸一沉,她便蹙眉给人下了逐客令:“食盒都还你们了,你还想如何?赶紧带着食盒回去复命吧,别打扰我们姑娘休息!”

“花椒,不得无礼。”

岑羽薇略带责备的声音响起。

对于小姑娘凶巴巴的态度,她是有纠正之心的。

但后边儿那些维护孤帆的教导话,孤帆却听不清了。

他浑浑噩噩地告退,退到院外。

转身迈到隔壁院子的门口时,面上的神色又再苦了几分。

待会儿要不要对主子说谎呢?

说吧,愧对近卫职责,不说话,又铁定会被主子当出气筒…

纠结半晌,孤帆最终还是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孤帆走了,但岑羽薇对花椒的教导却没结束。

她先是就事论事地说了小丫鬟几句,又摆正面的同她道:“如今,我们定国将军府虽然枝繁叶茂、大权在握,但仍不可处处树敌,给自己埋下隐患,你明白吗?”

小丫鬟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哪儿不明白?”在此事上,岑羽薇倒是耐心颇多。

因为她知道,跟前这小丫鬟虽然跟原来的岑大姑娘染了不少陋习,但对待主子,却是绝对衷心的。

在话本中,她曾为保下主子,一力担下了一场事故的全部责任,然后被敌视岑姑娘的人当做交代,活活打死...

想到小姑娘到死都心心念念着自家主子,面对她,岑羽薇便很难再有重话。

她想,若是那些陋习能够改正,或许这丫头也可堪大用。

至少,能做个心腹。

思及此,岑羽薇又随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子:“咱们今日好好儿聊聊,你坐下慢慢说。”

自家姑娘突如其来的和气,是花椒没想到的。

扭捏好一会儿,她才依言坐下。

又想了许久,她才慢吞吞道:“姑娘的话肯定都是对的,但是...姑娘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章节目录 第66章 孤帆跟你告状了? 岑羽薇哭笑不得。

所以这丫头纠结的基础是在于姑娘所言都是对的,而姑娘说的话自相矛盾了,并非是觉得她说得不对?

“那你说说,我以前是怎么同你说的?”

闻言,小丫鬟立马坐正,一板一眼道:“姑娘说,咱们定国将军府的威风是打仗打出来的,不是谦让让出来的。

“所以,咱们也不能软趴趴的堕了定国将军府的威风。”

“这话不错。”岑羽薇点头肯定。

得了肯定,小丫鬟的腰又再挺了挺:“姑娘还说,既然咱们有威风,便不应当轻易跟人低头。

“谁不服气,正面来比划比划便是,只敢在背后叽叽歪歪的,都是废物。”

“这话...”岑羽薇想想,“只对了一半。”

“哪里不对?”花椒眨眨眼,认真问。

“若是问心无愧,自然不能轻易跟人低头。但若是做得不对,也不能单靠定国将军府的威名压人。”

为她捋了捋其中的逻辑,岑羽薇又道:“至于比划这回事嘛,咱们还得先礼后兵,不要什么都没弄清就跟人动手。

“眼下,闹出点儿事,还有将军府兜底,可以后呢?谁能保证,将军府一定屹立不倒?

“这个世道,墙倒众人推。互留几分薄面,给自己跳退路,总是没错的。”

“呸呸呸!姑娘怎么说这种丧气话?!”

花椒蹙眉纠正:“咱们将军府世代功勋赫赫,怎么会倒?”

“我当然也希望家里好,不过每逢朝代更迭...”意识到这种话说多了不好,岑羽薇又回转话头,轻笑,“多的我就不解释了,总之你记住我的话便是。”

“哦...婢子明白了。”花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解释就不解释,她不在乎这个。

反正,姑娘说的,都是对的!

花椒坚定的模样,让岑羽薇忍不住再勾勾嘴角。

起身拍拍小丫鬟的肩让其放松,她才迈步回到卧房休息。

今日,承平县之事已经彻底了结。

明日,便该启程返京。

她想,承平县一案所牵扯出的,有关韩王的那条证据,也该用起来了。

他敢动手刺杀,她就能让他自食其果!

圆月潜藏,夜色渐浓。

纷乱思绪终是没敌过睡意,长睫一瞌,岑羽薇便沉沉睡去。

...

翌日一早,岑羽薇便随云墨晗坐上了返程的马车。

她掀开窗帘看看逐渐被抛在后面的县城,随口问身边人:“从这里到京城,大致要几日?”

半晌,云墨晗都没吭声。

“怎么不说话?”意识到不对劲,岑羽薇当即把窗帘放下,回过头去看身边之人。

他依旧没答她的问题,但“不高兴”三个字,却写在脸上了。

“说说吧,我哪里又得罪你了。”

习惯他的脾气了,岑羽薇也不觉得莫名其妙了。

随意往边上一靠,她便好整以暇地等起他的答案。

云墨晗自然是想等她自己想明白,可她不急,他熬不过她。

沉默半晌,最终还是他先别扭开口:“我给你做的夜宵,你为什么没吃?”

岑羽薇轻笑:“孤帆跟你告状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得顺毛哄 在外驾车的孤帆后脖子莫名凉了一下,连带着,一直平稳行驶的马车,也微微扭动了一下。

“喂,你行不行?你若不行就换我来。”花椒蹙眉瞪他一眼。

显然,是对他驾车的技术不满。

“我当然行!”孤帆没好气地回应。

小丫头长得挺乖巧,说出口的话怎么总是那么不讨喜呢?

这么多年殿下的马车一直是他负责驾驶,他怎么可能不行?!

不过,刚刚那感觉…

想着,孤帆便忍不住悄悄瞄身后一眼。

隔着厚重的帘子,他并不能窥伺其中的情况,但里面是什么景象,他却一下子就有了猜测!

殿下肯定是在就夜宵的事跟岑姑娘闹别扭呢。

这时候要把人哄好,就得顺毛。

于是,一幅自家主子安静趴在岑姑娘腿上,等着人捋发的画卷,便在孤帆脑海中缓缓凝成了。

啧…

主子失忆后,似乎越来越藏不住本性了…也幸亏这需要重新接受他的人是岑姑娘,换楚姑娘那样的人来,肯定招架不住!

其实孤帆仍是有些高估岑羽薇了。

在云墨晗扭过头靠去另外一边,只留个后脑勺给她之后,她便忍不住给人顺了顺发丝,顺带解释:“你送的糕点我都吃了,并未丢弃。”

对着她的后脑勺纹丝不动,不悦的态度一如即往。

无奈,岑羽薇只能强行把人搬转过来:“不就是碟绿豆糕吗?我真吃了,你别不开心了。”

“你还知道我会不开心?”云墨晗睨她一眼,轻哼,“前日送的夜宵到昨日晚上饿了才想起来要吃,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意?”

他觉得她就是不想吃…

“在意绿豆糕?”岑羽薇捏捏眉心,轻笑,“我发现你这人还挺会跟人闹别扭?既是吃食,那自然是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

“我前日在你那儿喝了两大碗莲子汤,躺床上的时候都还觉得饱,你让我怎么吃?

“昨晚吃完饭又在外走了一圈,待到晚上饿了自然就吃了,这还不对了?”

“这…”云墨晗语塞。

岑羽薇一番话说得自然,他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说辞。

抿抿唇,他只得把心中的不甘暂下去。

然后,拽拽她的衣袖,强行要求补偿:“既然没有不喜欢,你一开始为什么不同我说?你明明知道我是在为什么不高兴…不管,你要补偿我!”

“你想要什么补偿?”岑羽薇偏头。

无理提要求,是她不喜欢的行为,因为她从没什么纵容别人的心思。

不过跟前这人…

算了,他这一生也挺不容易,看在他还特别好看的份儿上,她就勉为其难地让让他吧。

岑羽薇平和地等着云墨晗提要求。

但只一瞬,平和就被他打破了。

他见她真有顺着自己的意思,便立马指指面颊,弯眸:“你亲我一下吧。”

岑羽薇:“…不可能,换一个。”

“你不喜欢脸?那这里也可以。”说着,他又挪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

莹润的玉白落在绯红上,色差鲜明,也勾人心魄。

章节目录 第68章 你想起来了? 有那么一瞬,岑羽薇的心魂是被跟前这人给勾走了。

不过她向来警惕,转瞬,心中警铃大作的她,便拉回神思,无情冷脸拒绝:“亲哪里都不可能,把你的心思收收。”

见他不肯挪开目光,她抬手便在那白净的面庞上掐了一下:“少胡闹,不然咱们之前的约定一笔勾销。”

云墨晗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她指的是回京之后不与他断联系,并继续帮他的事。

帮不帮不重要,重要的是联系。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接受与她断绝联系…

被拿住命脉的人一下子就老实了。

哪怕面上被掐得有些疼,他也不敢伸手去揉。

他只委委屈屈地把头一低,拉住她衣袖小声道:“我错了,你别生气,也别不要我…”

岑羽薇:“…”

余光一瞥,她眼皮便止不住地狠狠一跳。

面对他无理取闹的要求她能强势拒绝,但面对这样的他…

岑羽薇捏捏眉心,长叹:“行了,没有不要你,你别总是这幅神情。你有空在这儿跟我瞎掰扯这些没边际的事,不如好好儿想想,这一路要怎么防范韩王。”

之前他们便讨论过,韩王如果要再出手留下他的命,那这回京一路,便是其最后的机会。

岑羽薇觉得,韩王八成是要出手的。

可云墨晗在沉默片刻后,却道:“机会是最后的机会,但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在这条路上出手。”

“为何?”岑羽薇不理解,“他已经对你出过一次手了,为防止你记忆恢复后报复,理应斩草除根!”

现在不杀,留着人以后和自己抢皇位吗?

“唔…怎么说呢?大概是因为父皇吧?”云墨晗含糊道,“父皇想选的继承人,应当是个能做明智决定的,而不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这时他杀我虽然能斩草除根,但也会自损。你想,我与他一共也没出来多少日子,呆在一起的时间更少,结果两次同路都遇刺了,别人会怎么想?

“与我一条线,被他影响到了利益的人,肯定都会对他不满。如此一来,他定也不会好过。

“皇家又不止我们两位皇子皇孙,谁知道在我们一死一伤之际,不会有人冒头呢?”

在他看来,这时动手并不是最明智的。

如果韩王能稍微聪明点儿,就能明白父皇的考量,如此…

“如果陛下有这番考量,你所言倒也有理,不过…”岑羽薇上下打量他一遍,“你怎么知道陛下是这么想的?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之前,她的一切考量,都是基于他们什么都不了解。

他没有记忆,不了解京城那边人的想法,她看的话本主写爱情,也没怎么谈权势之争。

他们都不知道坐在九龙宝座上的那位是怎么想的,自然要从最保守的角度思考。

但是,他刚刚提出了新思路。

他说,陛下挑选继承人的标准,是“能否做明智选择”。

他怎么知道?

岑羽薇认真观察了一番他的神色,又捋了捋时间线。

好像,也是时候了?

章节目录 第69章 隐瞒 医者曾说,像他这种情况,恢复记忆肯定不是瞬间的事。

他一定会是一点点逐渐想起来的。

若是依照话本中描述的,他回京之后没过多久便渐渐想起了过往。

那…现在开始逐渐恢复,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心中有了定论,岑羽薇再看云墨晗的目光,便愈发肯定。

云墨晗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

这两日在浑浑噩噩的梦里,他的确是追寻到了一些记忆片段。

很少,但联系上当下发生的种种事情,作出一些揣测推论并不困难。

若要说是恢复记忆了,也不是不可以,但在话到嘴边的那一瞬,他还是选择了隐瞒:“我没想起什么,只是这样推测的罢了。”

“推测?基于什么?”岑羽薇蹙眉。

“基于整件事情呀。”云墨晗眨眨眼,无辜道,“你看,父皇让我和韩王过来,是让我们把承平县一案原原本本地弄清楚,而不是让我们不择手段尽快破案,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这说法,未免牵强。”岑羽薇不赞同。

“揣测罢了,错了就错了呗。”云墨晗弯眸,“反正有薇薇保护我,我不怕韩王在暗中动手。”

岑羽薇:“…”

他的立场倒戈得还挺快?

不等岑羽薇说话,云墨晗又再弯一分眼眸:“而且,那份飞鸽传书的证据,薇薇应该已经想好怎么用了吧?如此,我便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岑羽薇:“…”

所以他方才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其实已经打算好这一路靠她,而不是恢复了记忆?

岑羽薇闭闭眼,轻叹:“对于这件事,你就没什么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是万能的,有时候不一定靠得住,你…”

“才不是,薇薇最厉害了。”云墨晗打断她否认自己的话,严肃纠正。

末了,他还补上一句:“我相信薇薇。”

岑羽薇:“…”

看这模样,他是赖定她了…

行吧,他硬要依赖她,就暂且随他吧。

反正他的记忆是一定会恢复的,她也不用为他操心以后。

“那你就听我安排,不管这两日韩王动不动手,在进宫汇报的时候…”岑羽薇贴近云墨晗的耳畔,把自己的计划悄悄同他说了。

说完,她又坐正问他:“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云墨晗垂下眼帘,乖巧点头。

“真都记下了?”岑羽薇蹙眉,上下打量一眼跟前这突然不敢与她对视的人。

“记下了,薇薇放心吧。”云墨晗依旧是方才的乖巧模样,但耳尖,却忍不住轻轻颤了颤。

她嘱咐他的那些话,他轻易便记住了,但方才她靠近时给他留下的悸动,却久久不能平复。

想起那落在耳畔的温热的吐息,他耳尖便止不住地微颤,同时,那片冷玉一般的白,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

他发现,她在说重要事时有耳语的习惯。

同时也发现,自己的耳骨处,是一处很敏.感的地方。

上次说平安符是如此,这次说告状依旧是如此…

可他还是喜欢听她说悄悄话。

章节目录 第70章 回京 因为每回说悄悄话的时候,他都会觉得,那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

与别人,一点儿不沾边。

“我跟你说正事呢,你这是什么表情?”岑羽薇觉得跟前这人的反应莫名其妙,而且…

疑惑看他两眼,她又蹙眉:“耳朵怎么也红了?”

“没事。”云墨晗赶紧撇开目光,“我会按你说的行事,但是,这一席话,父皇不见得愿意听…”

他大致想起,那高坐皇位的掌权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过去的他得重视,是因为他有成为储君的潜质,但现在…

“以你那脑子,还搞不定这么点事吗?”岑羽薇轻笑,“我信你能把这个故事讲好,所以,没有‘但是’。”

突如其来的信任让云墨晗的眸子亮了亮。

他投向岑羽薇的目光,也不免多了几分欣喜。

他弯眸,笑容明媚:“好,我一定不会让薇薇失望的!”

闻言,岑羽薇只是笑笑,没有多言。

不过一句“相信”,就让他开心成这样,若是再多表扬两句,他尾巴岂不是要翘到天上去?

这人失忆时,还是太孩子气了些…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了两个日夜,在第三日日落时分,终于抵达京城。

看着远处巍峨的城墙,以及周围最后几株矮树,岑羽薇明白,推测中的危险已经消失殆尽。

正如云墨晗预料的那样,这一路,韩王选择了保守以待。

“看来,你的推测没有问题。”岑羽薇放下窗帘,冲身边人笑笑,“既如此,等等回宫的时候,你便可以把陛下的这点心思也利用上了。”

“好。”云墨晗先是乖巧答应。

但随后,他又恋恋不舍地勾住岑羽薇的指尖:“一路奔波劳累,今日回去之后,你一定要好好儿休息。我…我明日便去岑府看你!”

本以为已经做好准备,但临到分别,他仍旧舍不得岑羽薇。

她要回家了,再也不住他隔壁院子了。

也不知下次再在一起生活,会是什么时候…

思及此,云墨晗主拽住岑羽薇的手,又多添了两分力道。

“别闹!”岑羽薇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蹙眉嘱咐,“你记忆尚未恢复,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帝心,稳住那些拥戴你的人。

“岑府你就别跑了,这个时候你尚未站队的将军府,只会引起误会,让局面更不稳定。”

“可是…”

“没有可是。”岑羽薇打断他的话。

在攸关大局的正事上,她绝对不会容许他发挥自己那抹孩子气。

权势之争,当步步为营,容不得马虎!

但在余光瞥见他瞬间耷拉下去的脑袋时,她还是忍不住咬咬牙,低声允诺:“行了,我抽空偷偷去看你便是,别不高兴了。”

“当真?”失落的人一下恢复了活力。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岑羽薇正色,“但凡是我承诺过的,拼尽全力也会做到!”

“进豫王府不需要你拼尽全力。”云墨晗弯弯凤目,“我的便是你的,你来,便当是回自己家一样就好,我会嘱咐他们安排好一切的。”

章节目录 第71章 聊“家”的正事 岑羽薇抬抬眉尾。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什么叫“当自己家一样”?

说他占便宜吧,好像又没有。但说他纯良无害吧,她又总觉得他这话别有深意。

对上这话,岑羽薇一时间竟还真不知该怎么接。

所幸,孤帆的询问声在此刻及时传来,打断了她与云墨晗的对话:“岑姑娘,咱们已经进城了,您看您是同殿下一道入宫,还是…?”

“入宫就不必了,我虽跟你们查了几日案,但说到底,还是个外人。”岑羽薇说着,便让孤帆直接在路边停下车。

然后,挣脱云墨晗的手,从车上跳了下去,“这时候,我还是先回家跟家人打声招呼更好。”

“好,那您…”孤帆刚要颌首应下,后脖颈处便感受道一抹阴恻恻的目光落下。

于是,话在舌尖一转,就变成了:“那您有空的时候,一定记得来看看殿下,殿下的情况您也知道,他…他现在只能信您了!”

一番话恳求意味明显。

再配合说话者的表情…

若不是后面露脸的云墨晗表现得更为可怜,岑羽薇都要怀疑,离不开自己的人是孤帆了。

“…帮人帮到底,这件事我不会不管的,你们安心去吧。”岑羽薇扯扯嘴角,示意两人安心。

为表诚意,她还一直站在路边,目送马车直至消失。

待马车彻底湮没于来往的人群车驾中,岑羽薇方才再度开口:“走吧,咱们沿街逛逛,先给父亲他们买些礼物,再回府。”

“礼物?”花椒不解。

“认错的诚意嘛。”岑羽薇笑笑。

姑娘会认错?花椒觉得不可思议。

但转眼,她又不再多想。不管怎么说,姑娘说的一定是对的!听姑娘的没错!

开开心心去踏上逛街路的两人并不知道,马车在消失在她们的视野范围之后,刚刚还和谐相处的主仆,立马就变了样。

孤帆自知逃不过这一劫,抢到话头便先认了错:“殿下,属下知错!”

“知错?”云墨晗轻嗤,“你错哪儿了?”

“属下…属下打扰了殿下与岑姑娘谈论正事!”

孤帆估计两人当时正在谈论什么亲密话题,可他不好意思说,便厚着脸皮给两人贴上了“聊正事”的标签。

他战战兢兢,但云墨晗却平静认了:“你确实打扰到本王与薇薇谈论正事了。”

聊“家”的问题,当然是正事。

想到自己方才没听见岑羽薇一声“好”,云墨晗便满心不悦。

长睫一撩,他便冷睨孤帆一眼:“今儿个回去后,你便先去管家那儿找份差事,学学基本规矩吧。

“护卫之事,暂让远影来替。”

“殿下…”孤帆试图办可怜拯救一下自己,可帘后的人,却没再搭理过他。

他知道,这便是主子心意已决的表现了。

再求,也没用。

于是自认倒霉的人只能默默把嘴闭上,苦脸驾着马车往皇城方向而去。

两位殿下查案归来的消息,已经早一步被银甲卫快马送回宫中了。

车驾一至门口,一名内侍便笑吟吟迎上。

PS:古代内侍自称是“奴婢”,后文如果看到奴婢,不是写错了哈~

章节目录 第72章 面圣 “奴婢徐客东,拜见二位殿下。”内侍笑吟吟上前,对着并排在宫门口停下的两驾马车行礼。

他礼数周全,但人却从容不迫。

显然,是见惯了达官显贵的人。

目光在徐客东身上一转,云墨晗便将大内总管的职位,与跟前这人对上了号。

“徐总管。”他微微冲眼前的人颌首。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皆不免怔愣一瞬。

就连徐客东,似乎也对云墨晗能在瞬间准确认出自己有些诧异。

唯有云墨晗神色平淡,跟着,便顺口问道:“是父皇令你前来接我们入宫禀报的?”

“是。”徐客东笑着点头。

对上云墨晗平静的询问目光,他也在瞬间收敛了心中多余思绪:“陛下说了,二位殿下舟车劳顿,他便不在御书房那等压抑地方与殿下们谈话了。

“正巧迎春园中百花齐放,他便在那儿,与两位殿下边品新茶边聊案情。”

说罢,他便略微躬身:“二位殿下,请。”

迎春园距离玄武门不远,不过一刻多的时间,徐客东便将两人领到御前。

“拜见父皇,父皇万福金安。”

玄黑的袖袍自两人视野上方划过,紧接着,便是一道略显苍老的威严声音响起:“都起来吧坐吧,不必拘谨。”

“多谢父皇。”

似乎达成共识一般,一起身,两人便向左右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行去。

而对于两人这明显的疏离举动,皇帝眸中并无波澜,眼眸一抬,他便直接说起了正事:“承平县那件案子,朕已经在快报中看了个大概,能将此事捋清了结,你们做得很不错。”

“多谢父皇夸赞。”闻言,韩王当先出声,“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分内之事。”

他先领了这句话,转眼,又露出愧疚:“不过在此案中,儿臣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如何给承平县一行官员下套,并逼他们吐露实情,都是五弟的功劳。”

他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

但心思稍微深些,便能领会到,他这是在暗指云墨晗查案不依礼法、不择手段。

办桩案子还要下套逼供,就算得了答案,也不光彩!

皇帝自然能领会这层意思。

不过,能在帝位上四平八稳坐上三十年的人,自然不会听风就是雨。

略一颌首表示知晓,他便把目光转向云墨晗:“既然案子主要是你侦办,那便把梳理案情的折子呈上来吧。”

“喏。”

云墨晗微微垂首,将折子交给快步而来的徐客东。

折子写得很漂亮,条理有秩、逻辑清晰。

粗略扫过一眼折子后,皇帝终是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不错,这样处理很合适。看来,大理寺那边,不用再为续办此事而费心劳神了。”

听闻夸赞,云墨晗并未展露多少惊喜。

他只平和点头,微笑回应:“多谢父皇夸赞。”

温文尔雅显露无疑,不仅惹得韩王连着投来了几道讽刺的目光,还引得皇帝,也多看了他一眼。

“朕见快报上说你遇刺失忆了,如今这是…?”

章节目录 第73章 心结 “回禀父皇,儿臣在承平县查案之际,遭遇了一场刺杀,与刺客搏斗的过程中不慎跌入山崖,然后便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云墨晗坦然承认。

末了,又淡淡补充道:“过去的事,儿臣暂且还未想起,恐怕还得再恢复一阵。”

“多久能恢复?大夫瞧了之后有说具体时间吗?”永明帝微微敛眉。

此前那些许赞赏笑容,在他听闻云墨晗不曾想起过去之际,便渐渐退去,不见踪影。

显然,对于儿子记忆的问题,他心中,还是有些想法的。

不过,这一点变化落在云墨晗眼中,并未让他有分毫动摇。

他仍是那不徐不缓的平静模样:“大夫说,这可能是儿臣在跌落山崖时磕到头所致,要想起来恐怕需要一段时间。

“至于这时间长短…并不好说。

“或许,今晚入睡后便能梦到过往之事,或许,在遇上什么刺激事时能够突然想起,又或许,这辈子都不能有个契机忆起过往。”

“有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永明帝眉头顿时蹙得更深。

跟前这个孩子,他还是看中的。

如果这孩子一直记不起过往的事,那这朝堂风云…

眼看着永明帝眉头越蹙越紧,云墨晗再开口时,终于说了句宽慰的话:“父皇无需为儿臣忧心,大夫曾说,存在于儿臣脑海中的那些记忆不是没了,只是暂时没办法呈现。

“如此,哪怕是儿臣这辈子都想不起过往,也能通过重新认识、学习的法子,来了解过往。

“记忆刻在骨子里,再学,会比以前要快十倍百倍。”

“哦?竟是这样吗?”永明帝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云墨晗所言的确有一定道理,这话,他也能听得进去。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认为这二十年来积攒的东西,是短时间内能靠着“再学”找回来的。

于是,神思一收,他便不再与云墨晗谈论此事。

“承平县是小地方,医术高明的大夫恐怕不多,今日回去后,还是再让太医署为你想想办法吧。”

说罢,他又转眸看向韩王:“承平县一案本身你没帮上忙,那豫王被刺一事,你可有见解?”

突然被点名,还被问到云墨晗遭刺一事,韩王心中不由有些惶恐。

不过,关于刺杀的说辞,这么些日子,他也早就想好了。

所以只是一瞬,他的心又重新定了下来。

“回禀父皇,关于刺杀一事,儿臣事发当日便做了追踪,可是…”他适时露出几分懊恼神色,“可是那些刺客对于东衡山的地形异常熟悉,儿臣几经周折,也未追上。

“之后,儿臣又与当地官员商议了此事。可儿臣发现,他们对此事,并不是很积极…”

例举了几个疑点之后,韩王最终得出结论:“虽没有拿到切实证据,但儿臣有理由怀疑,刺杀五弟之事,是因这群官员为掩埋证据而做!”

他神情愤然,说话时更是咬牙切齿。

仿佛,这场刺杀已经被盖棺定论。

章节目录 第74章 有证据 “那他们承认自己的罪行了吗?”永明帝淡淡问道。

“这…没有。”韩王遗憾摇头。

随即,又替人找了个合适的理由:“依儿臣想,这件事情若没个实打实的证据,他们铁定不会承认。

“背上一条贪墨的罪,他们兴许还能有活命的机会,但若背上刺杀皇子的罪,那不仅是他们,便是连家人族人,都要跟着被斩首。

“这等抄家灭族的大罪,他们哪儿能轻易承认呢?”

韩王逻辑严密、理由甚多。

但话落在永明帝耳中,却只让他反问了一句:“所以,你是一点儿证据也没抓住,仅有推测在手?”

“儿臣无能…”韩王扯扯嘴角,露出点惭愧的笑。

感觉到永明帝不满的眼神,他又再低了低头。

这一行,他没得到帝王的丝毫赞赏,于他来说,是件有些难受的事。

毕竟他心里也清楚,这一行,与太子之位挂钩。

可以想到云墨晗丢了记忆,他一颗“噗噗”直跳的心,又渐渐平稳下来。

事情办得不够漂亮,起到的作用不大,他至少还是原来那个他。可再看云墨晗,连记忆都丢了,又能得到父皇多少赏识呢?

立太子,怎么着也不会立一个连大臣名字都点不出来的人吧。

这回,充其量就是他们都讨不着好。

韩王已经做好了与云墨晗一起让永明帝失望的准备。

可云墨晗却不打算与他待在同一阶层。

在永明帝流露出不满意神色自若的那一瞬,他便主动插话:“禀父皇,关于儿臣遭遇刺杀一事,儿臣倒是有些与四哥不同的见解。”

“哦?说说看。”永明帝淡淡睨他一眼。

“儿臣也认为,事情是承平县那一众官员所为,不过…”云墨晗先是认同了韩王所言。

随即,他又深深看晗一眼:“不过,他们一众七八品的小官,应当没有胆量做刺杀亲王的决定。”

“你怀疑有人指使便怀疑你的,你看我做什么?”韩王对云墨晗的目光流露出不满。

这人难不成还想空口白牙咬他不成?

笑话!

他以为自己失忆了,父皇便会站在他那一边吗?

不会!父皇向来只看证据!

如果没有证据便轻易给兄弟扣帽子,那在父皇心里,他的印象只会便得不好!

可不管韩王是讥讽还是不悦,云墨晗面上,都始终挂着一层单薄的笑:“四哥这般着急做什么,我看你,不过是手头这条证据,与你有点儿关系罢了。”

“什么证据?”韩王蹙眉。

云墨晗手里有证据?怎么可能?!

此事他处理得干干净净,他绝无找到证据的可能!

那他…

闻言,永明帝的神色也有一丝动容:“你找到了有关行刺的证据?”

“正是。”云墨晗微微颌首,同时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呈上,“这是儿臣在查李路一案时,截获的县令传书。”

徐客东迈着小步飞快将证据转交。

纸条落在永明帝手中,只一眼,便叫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沉下了面色。

章节目录 第75章 撇不清了 永明帝面色突变,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跟着便陷入了凝滞。

在六角亭内伺候的几名宫人纷纷低下头去,大气不敢出一口。原本自信无比的韩王,面上神情也有了一丝龟裂。

他已经忍不住开始相信,云墨晗所谓的掌握了有关他的证据,是真的。

可是…他的证据,跟林县令又有什么关系呢?

难不成,是林县令等人查到他了?

不可能吧?他的人连云墨晗身边那难缠的几名暗卫都甩掉了,怎么可能躲避不了承平县那几个虾兵蟹将?

无数思绪一下涌入韩王的脑海,让他觉得头大无比。

偏这时候,永明帝还从最初的惊愕情绪中缓过来,开始询问起云墨晗具体情况:“这东西,你确定是承平县官员送往京城的吗?”

“确定。”云墨晗微微颌首,“其实不论证据,父皇也可以想象,几名远在县城的小官,是如何在京城驿馆中杀人的。

“他们在自己的地盘横行霸道,儿臣还可以想象。至于京城?若非背后有人靠着,几个七八品的青袍小官,哪儿能有这份手段?”

“你说得不错。”云墨晗此言,永明帝是赞同的。

见他已经逐渐理解,云墨晗又趁机更进一步:“为防止他们联系京中靠山,让案子在最初一步就变得复杂,儿臣便专门派人查访了城中豢养了鸽子的地方。

“筛查后,儿臣又令人在最可能联系案件的县衙后院周围日夜蹲守,捉一只飞鸽…”

大致把当时所为描述一遍后,他终是道:“这张纸条,便是在那样的情况中截获的。

“依儿臣所见,纸条上所书的内容,基本可以认定为真。”

“不错…”永明帝微微颌首。

有这样缜密的调查在前,除非整件事都是云墨晗胡编乱造,不然,纸条内容便不用怀疑。

如此,这工部侍郎…

永明帝鹰眸微眯,眸中划过一丝冷色。

韩王绷紧到极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崩坏了。

他忍不住开口:“父皇,此事儿臣…”

“闭嘴!”永明帝冷下面色,厉声打断韩王的话,“此事与你有牵连,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不用辩解。”

“可儿臣…儿臣并不知情!”韩王不甘。

由云墨晗方才与永明帝的那番对话可以推测,云墨晗抓住的,主要还是李路一案的证据,与他动手一事关联不大。

既然不是直接沾边的证据,那他当然不甘心承认事情是自己做的。

只要有一丝机会,他都要辩解!

可他越是急促,永明帝看他的目光,便越是冷淡:“不知情?你觉得这是一句不知情就能抹平的事?

“平日里朕便警告过你,要捋清母族与自己的关系,不要觉得他们与你有多亲密,但也别觉得他们与你无关。

“可这话你听进去了吗?与你沾亲带故的人犯下这样的过错,你觉得,你能轻易将此事撇清?”

“儿臣…”韩王咬牙,干脆直接一股脑地将问题推给张家,“儿臣一直谨记父皇教诲,但张家枝繁叶茂,难免…”

章节目录 第76章 着实气人 “够了!”永明帝闻言,终是彻底沉下面庞。

他已经提点到这份儿上了,韩王所言,却还是漏洞百出。

这样的资质…

永明帝蹙了蹙眉头,冷脸摆手:“既然牵扯京中侍郎,那此事,便交由朕吧。之后,你们都不用再管这件事了。”

“喏。”

稍一顿,永明帝又稍微缓和了面色:“远行一趟不易,你们的母亲应当也思念你们了,都回去看看,与她们叙叙话吧。”

“喏。”

永明帝话至此处,此事便算是打住了。

云墨晗与韩王皆心有不甘,但皇帝不想再论,他们也没办法。

他们只能依照皇帝所言退下,然后由门口候着的内侍带往后宫。

“五弟真是好手段。”刚一出迎春园,韩王便冷冷瞪了云墨晗一眼,“查到林县令与京官勾结的证据,竟还要藏着掖着,直到入宫才拿出来。”

“当然要藏好。”云墨晗弯弯嘴角,“谁都知道,工部侍郎程跃是你小姨夫,我得到与他有关的证据,不藏,还要拿给你看吗?

“万一你一见证据,就通知他做好准备反咬我一口,怎么办?”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韩王气个仰倒,“我那小姨不过是张家庶女,她的丈夫更是与我没多大关系。

“在你手握证据的情况,我冒风险跟他们混在一起陷害你?你当我是傻子吗?!”

父皇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清楚!

在其眼皮子底下做局保人,还要倒打兄弟一耙这种事,根本是难如登天!

若是提前瞧见证据,他最有可能做的,明明是撇清关系!

可跟前这人阴阳怪气地胡言…

韩王冷脸,准备抓住机会给对方扣顶陷害兄弟的帽子。

但云墨晗却在这一刻弯弯眼眸,轻笑:“原来是这样的关系啊,我失忆了,不记得了。

“四哥若是要怪,便怪我那亲卫在讲述关系的时候,没同我把话说清楚吧。

“他最近被我罚在府里打杂,你可以随时上门找他。”

说罢,云墨晗便转身离开。

韩王:“…”

怒气在胸中几番剧烈翻滚,憋得韩王一张俊脸由白变红,再由红变紫。

云墨晗着实是太气人了些!

动不动就扯着他失忆的事当作借口…

还让他上豫王府去找孤帆算账?

笑话!现在在父皇那边,他虽不至于是李路一案以及谋害兄弟的主谋,但也跟这两件事脱不开干系了。

这个时候上豫王府去闹腾?云墨晗那不要脸的,竟还想激他在父皇心里落下地位!

恨恨瞪一眼云墨晗离去的背影,韩王也在怒气上涌之际拂袖而去。

哼,这一局,算他输了。

但事情还没结束,他有的是办法再扳回来。

他云墨晗不是想趁机跟定国将军之女交好,拉拢定国将军吗?那他便送他一份礼物,让他既捞不着定国将军的势力,又与皇后一族生出嫌隙!

不过是养在皇后膝下的宫女之子罢了,太子之位,他也配争?

念及此,大步迈出的韩王,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77章 都不满意 没了云墨晗二人之后,六角亭内,又只剩一片清风茶香。

永明帝闭目靠着椅背思虑良久,方才缓缓睁开双眸:“徐客东,你说…他们俩如今,谁又更合适一些呢?”

上前恭敬听后吩咐的徐客东在闻言的瞬间,便“扑通”一下直接跪到地上:“奴婢不敢妄议二位殿下!”

他跟了今圣几十年,对方一开口,他便知其指的是挑选太子一事。

可挑选太子这等事,哪里是他一个做奴婢的能插嘴的呢?

即便是陛下主动问起,他也不敢答!

永明帝大约也猜到了他是怎样一种心思。

所以,只淡淡睨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他便抬抬手道:“朕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罢了,你不用这般拘谨。”

“喏…”

徐客东应声而起,但神态依旧拘谨。

不管皇帝有多放松,这件事始终不是小事,他不敢多说一句。

“你呀,还是太谨慎了。”永明帝摇摇头。

随即,他干脆自言自语一般,把心事给说开了:“原本,朕这颗心,是倾向豫王更多一些的。

“他生母虽是名出生低微的宫女,但他自小养在皇后身边,被教得不错,德才兼备、心胸宽广…与之相比,韩王的确要差上一筹。”

“可是…”稍一顿,永明帝又紧紧蹙起眉头,“他竟在承平县这一行中,意外失忆了…

“失忆啊…皇位要想坐稳,便得明察秋毫、有洞悉世事之能,若是连人都分不清楚,背后那些弯弯绕绕,又如何把控?”

话落,永明帝面上的愁绪又多了一分。

见他忧愁,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徐客东,终于出声道了两句安慰话:“陛下,依奴婢愚见,您其实不用这般担心。”

“哦?为何?”

“过去奴婢以为,这突然没了记忆的人,总是比旁人要慢上一拍反应,但今日见过豫王殿下,奴婢却不这么想了。”他小心翼翼地分析道,“殿下即便没了记忆,也照样办好了您交代的事。这说明,能力这东西,有就是有,绝不会因外力而消失。

“陛下若有心选择,给殿下一点时间重新识人便是。相信,殿下不会让您失望的。”

“的确,今日豫王这表现,朕还是满意的。”永明帝微微颌首。

但稍一顿,他又紧紧蹙眉:“可这重新识人知心的事比断案难太多,而时间…朕又能给他多久的时间呢?

“朕老了,没多少试错的机会了,况且如今这朝堂局势,愈发复杂,再经不起大的动荡了…”

“那陛下的意思是…还是稳妥起见,让韩王…?”

“不,还是再看看吧。”永明帝是摇摇头,“韩王不够稳重。他胆子虽大,但实力却又配不上他的胆量,以至事情做得不干不净,轻易就能被人拿下把柄。

“这样的脾性,离太子之位,怎么都差了些。”

话及此处,永明帝不由沉下目光,露出点晦暗不明的神色:“如今这两人,没有一个是令朕完全满意的,朕挑不出个合适的。”

章节目录 第78章 不喜欢 闻言,徐客东又连忙再闭上嘴,不再多言。

若是陛下心中已有人选,那他跟着附和两句,是没关系的。

若是这位心中也没个决定,那他便不能依照自己的心思胡乱发言了。

说到底,这还是天家事,与他无关。

更何况…

念及永明帝方才的话,他又偷偷瞄了眼那身着龙袍、威仪赫赫的人。这位对儿子的生死都不是特别在乎,他的观点,又能有多重要?

还是老老实实地做好分内之事吧…

白日的长安大街热闹繁华,领着花椒在其中闲逛的岑羽薇,不一会儿,就被迷了双眼。

在边塞生活了好些年,她已经许久没有像如今这样,痛痛快快地在繁华安定的街道中穿梭了。

“这支簪子如何?”岑羽薇拿起一支银钗问身边的姑娘。

手头这支飞蝶穿花簪她很满意,漂亮又大气,很适合岑夫人那样三十余岁的贵妇人。

但花椒只看了一眼,便摇摇头道:“姑娘,这簪子不合适。”

“哦?哪里不合适?”

“这簪子太复杂了,夫人…”提到那位,花椒便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夫人惯以素妆打扮,应当不适合这样的簪子。”

“不合适?应当是不喜欢吧?”见花椒吞吞吐吐,岑羽薇便一下领悟了其中真意。

她这身子的原主只是个故事讲到一半就没了的小配角,是以,关于其背后的家庭关系,她也不是很清楚。

她就知道,如今岑家的当家主母不是她的亲身母亲,而是她生母生前的陪嫁丫鬟。

至于她生母,则是早在生她弟弟时,便难产去了。

凭着这些情报,再加上花椒在答话时吞吞吐吐的模样,岑羽薇很容易就猜到——原来的岑大姑娘与继母关系疏离,且不喜继母。

“姑娘,婢子…”一下被揭破心思,花椒不由生出些小慌张。

但她话还未说完,岑羽薇便宽慰道:“无妨,如今我对她没什么印象了,也就没什么敌意了。

“至于往后,我也不想跟她闹别扭。所以,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真的?”花椒仍旧迟疑。

得,看来原本的岑姑娘对于自己这继母的敌意还不小。

以至身边人根本不信她有一颗想好好儿相处的心。

于是,略一思忖后,她只得改改口风:“反正我目前是这么想的,往后,且看她对我如何吧。

“若是不错,就好好相处。若是她要做恶,那我也不跟她客气。”

这回,花椒终是信了。

但想了想,实诚的她又向自家姑娘坦白:“其实,夫人对您还是不错的。至少,比对二姑娘要好。”

“哦?是吗?”

二姑娘?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姑娘好像是当今这位的亲生女儿啊?

竟对继女比亲生女儿还好吗?

“是吧。”花椒并未察觉到岑羽薇眸中流转的细微的神情,点点脑袋,便继续往下说了,“婢子曾听府上的老人说过,说是现夫人过去与前夫人关系不错,所以对姑娘和公子多有照顾。”

章节目录 第79章 套话 “原来是这样…”岑羽薇点点头,表示自己大致明白了其中的关系。

不过,天都聊到这份儿上了,不继续套套话,倒是浪费。

于是,随手在跟前托盘中换上一支素雅的玉簪后,岑羽薇又“随口”问道:“既然母亲对我不错,那我以前为什么与她关系不好?

“是性格不合,还是…?”

按理说,这问题应当是好答的。

但花椒闻言之后,却挠头陷入了一阵沉默。

好半晌,她才捋出思绪:“姑娘您就是不喜欢夫人呀,从小时候起便不喜欢了。而且…”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而且您说夫人不是您母亲,所以这些年从来没有叫过夫人‘母亲’…”

“哦?”闻言,岑羽薇心中顿时又有了新的猜测。

她想,原本的岑大姑娘恐怕是在幼年丧母之时遭到了刺激,而还未等她从悲痛中走出,父亲又娶了自己母亲的陪嫁丫鬟为续弦,所以,超越心理承受能力的情绪便一下子爆发了。

不愿叫续弦“母亲”,应该是抵触情绪的表现,渐渐长大的过程中行事风格张狂,也应该是这种叛逆心造就的。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可能是续弦在刻意摆弄手段,想以溺爱的方式毁掉她?

她觉得,可能性不大。

首先,她人生的指引者,并不只有继母。

父亲作为另一位长辈,也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他会在百忙之中抽空教女儿功夫,还会因为女儿一句喜欢豫王,将整个将军府带入权利斗争的漩涡…

单就这个角度来看,继母在其跟前,是耍不了什么手段的。

再者,前夫人离世时,一共在这世上留下了两个孩子。

除了她,还有个弟弟。

据她所知,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可不像自己那么草包。

他很厉害,骑马射箭、排兵布阵,样样精通。

若非大齐这些年与邻国修好,暂时没有战事,他如今,已应当是能领军作战的小将军了。

继母总不能费劲心机就为养歪一个未来总要出嫁的姑娘吧?

那未免太没道理了。

费心费力没好处不说,末了,还很有可能连累自己亲生女儿的名声…

思及此,岑羽薇便确定了整件事的逻辑:“看来我过去的确有些不懂事,钻进牛角尖,就把身边其他人的善意都忽略了。”

“善意?”花椒挠挠头,“可姑娘您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是以前。”岑羽薇把令人包好的玉簪塞到花椒怀里,“你无需在意我以前说过什么,你只要记得,不管以前还是以后,都以我当时说的为准就行。”

说罢,她也不给花椒答话的机会

话音一转,她便道:“母亲这边的见面礼挑好了,你再陪我去看看父亲的吧,他戎马一生,多半还是喜欢兵器。

“走,再去兵器铺子里瞧瞧。”

“喏。”花椒匆忙跟上。

两人一路走一路逛,小半日光阴匆匆流逝。

待到临近傍晚之时,她们终于带着大包小包,重新出现在定国将军府门口。

章节目录 第80章 回府 “姑、姑娘?!”定国将军府的门房眼尖,不等花椒上前叫门,他们便当先认出了岑羽薇。

“嗯。”岑羽薇淡淡颌首。

“您、您怎么回来了?!您…”

扫一眼周围神色慌张、不知所措的人,岑羽薇只得无奈提示:“既然觉得我此刻回来是大事,那便赶紧去正堂通报吧。”

“是、是…”

前脚一应和,后脚,其中一名门房便在转眼间跑了个没影儿。

“至于吗?”岑羽薇眸中无奈之色更浓。

她不过是回到自己家中,他们至于一副见了鬼的神情吗?

就算她过去飞扬跋扈,他们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虽觉得奇怪,但岑羽薇也未多想,跟着便抬脚迈入了家门。

将军府修建风格简单、大气。

绕过门口少许绿植,便是一条敞亮笔直的回廊。

沿此路往前,应当可以直达正堂。

摸清路线,岑羽薇便踩着斜映在回廊中的细碎阳光轻松往前。

但人还没走上几步,她便先在回廊旁侧的月亮门撞上一名小姑娘。

小姑娘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明显矮岑羽薇一头。

两人一碰上,她便招架不住,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你…”她抬眸,想冲眼前的人发问。

可才吐露一个字,那到嘴边的问题,便因为跟前人的面容变了个彻底:“岑羽薇?怎么是你?!你不是回老家去了吗?!你…你…”

“先缓口气再问吧。”岑羽薇递给跟前姑娘一抹安抚眼神。

顺带,还把自己腰间挂着的竹筒解下来递给她:“喝口水压压惊?”

她估计这便是自己的继妹岑嘉莹。

既是妹妹,那便当温和些。

可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小姑娘惊愕更盛,一张包子脸也在瞬间涨得更红:“你——!”

若非旁边儿还有个丫鬟搀着,估计,她就能因这一口气没喘过来,而从台阶上跌下去。

岑羽薇无辜地眨眨眼,不再说话。

等了好一会儿,岑嘉莹终于从惊愕和别的复杂情绪中缓过劲儿来:“父亲不是让你在老家思过吗?你偷跑回来了?!”

“算不得偷跑吧?”岑羽薇摸摸下巴,认真作答,“我是在东衡山一带遇上了钦差队伍,被他们顺路带回京城的。”

“钦差队伍?!”岑嘉莹眼睛瞪得滚圆,“你对钦差做什么了?!”

岑羽薇:“?”

什么叫她对钦差做什么了?

这话弄得跟她欺负了那两位王爷一般…

“我没对钦差做什么。”岑羽薇纠正,“我只是偶然遇上他们,协同他们破了桩案子,然后顺路跟他们一起回来的。”

“你?破案?”岑嘉莹不信。

抿唇审视了她片刻,她方才有些紧张地问道:“你不会是又在外面闯祸了,被人拿回京城问罪了吧?”

岑羽薇:“…”

她知道自己名声不好,但给别人留下的刻板印象…会不会太深了些?

“你怎么不说话?”见岑羽薇不语,岑嘉莹的语气又染上了几分着急,“你到底在外面闯什么祸了?是又要母亲去跟人道歉赔罪的那种吗?”

章节目录 第81章 巨大变化 岑羽薇:“…”

这天似乎没法儿聊了?

小姑娘认定她是在外面惹了祸,需要家里再次出面帮她解决。

无论她怎么解释,她也不听。

既如此,那就不解释…?

没等岑羽薇把讨论的事情撇到一边,跟前的小姑娘就先红了眼眶:“岑羽薇,我知道你不喜欢母亲,我也不奢求你能体谅她。

“但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些,为上次的事,母亲已几番登门给人赔罪,丢尽了脸面!

“你就最后,给她留点体面吧…”

岑嘉莹说着,眼眶中打转儿的泪珠就要滚落。

“这…你、你别哭啊…”岑羽薇慌得手忙脚乱。

她最怕瞧见小姑娘掉眼泪了。

劝又劝不住,哄又哄不好,只能瞧见那晶莹的泪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水做的人,似转眼就要化掉一般…

岑羽薇抬手,想替跟前这小姑娘擦擦眼泪。

但没等她把手伸过去,倔强的姑娘便先把眼泪憋回去了:“我才没有哭!”

岑羽薇:“…”

“行,你没哭。”她也不跟岑嘉莹掰扯,只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这人呢,是不怎么好,但也敢做敢当。

“跟你说没在外面惹祸,那便是真的没在外面惹祸。”

“当真?”岑嘉莹的目光霎时亮了亮。

得岑羽薇点头,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的确,岑羽薇是不屑撒谎的。

因为她从不觉得自己做得不对,任何时候,她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

她说没惹事,那便是真的没惹事吧。

岑嘉莹松了口气,但心揣回原处不过瞬间,她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谁让你摸我脑袋的?!”

“看你委屈,安慰安慰你嘛。”岑羽薇弯唇笑笑。

她似没有感觉到小姑娘的怒意一般,动动手掌,又在其毛茸茸的头顶揉了一把。

岑嘉莹:“…!”

她又摸她脑袋!

岑羽薇今天是怎么了?!撞邪了吗?!

她、她…

看着小姑娘瞪圆眼睛,岑羽薇不由再弯唇笑笑。

自己这继妹还挺有趣的,倔强、可爱还会因为一点小事炸毛…就像,她过去曾经养过的一只小猫一般。

有这么个妹妹,好像还不错?

“好了,母亲还在等我,我去正堂了,你自己出去玩儿吧,注意安全。”

拍拍岑嘉莹的肩,岑羽薇便领着花椒转身走了。

而被她留在原地的岑嘉莹,则是完全呆愣住了。

岑羽薇刚刚说什么?

她叮嘱她,叫她注意安全?!

这还不算完,最重要的是…她、她唤母亲为“母亲”了…!

从小到大,她就没听其叫过一声“母亲”!

可今日…

难道回老家思过一番之后,她便想通了?

老家,竟然是个这么神奇的地方?

岑嘉莹呆呆愣在原地寻思之际,岑羽薇已经踏入正堂。

她刚一进门,一名打扮素雅的贵妇人,便匆匆来到身边。

妇人想拉她的手,但转瞬,又似意识到什么一般,默默将手收回袖中,只在距离她近一些的地方站定:“羽薇你…你真回来了?你是怎么回来的?你…”

章节目录 第82章 名声有多差? “跟这钦差队伍回来的。”岑羽薇平淡打断妇人的询问,将近日之事同她叙述了一遍。

末了,她又主动拉妇人去旁边坐下:“过去的事,我已经想清楚了,所以这次回来之后,我便不打算再去老家了。

“当然,我也会守住规矩,不再乱惹祸。”

“你…”岑夫人怔住。

她似乎没想到,岑羽薇还有这么好交流的一日。

过去,她分明是连正眼都很难给她一个的人…

嗫嚅片刻,岑夫人方才捋清话头:“羽薇,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在她看来,岑羽薇突然有这番变化,一定是因为遇到什么难事了。

对上岑夫人担忧的眼神,岑羽薇忍不住捏捏眉心。

她过去的名声到底是有多差?稍微表现得正常一些,便让身边人都觉得她是受了什么刺激…

估摸着在不知不觉间平和转变是没什么办法了。

定定神,岑羽薇干脆编了个亦真亦假的理由:“我的确遇上了一些事。

“从老家逃出来后,我误入东衡山,偶遇坠崖的豫王殿下,同时,也跟他一起遭到了刺杀。

“鬼门关跟前走了一遭后,有些事,忽然就想通了。”

“刺杀?!”岑夫人声音拔高些许,语调也染上了几分紧张,“那你…”

“我无碍。”岑羽薇淡淡打断她的话,继续道,“总之,我现在觉得家里挺好,不想再去外面待着了,劳烦母亲帮我在父亲跟前说说好话吧。”

母亲…?!

岑羽薇一句话抛下后,岑夫人不免再次怔住。

“你、你方才唤我什么…?”

“母亲。”岑羽薇弯弯嘴角,“即便是继母,依照规矩我也当这样唤,不是吗?”

“是…”岑夫人怔怔点头。

“那便麻烦母亲帮我向父亲转达了。”说着,岑羽薇又将花椒手里的几只礼盒接过放到桌上,“这是我回来前给大家买的礼物,全当是为之前种种事情准备的赔礼,母亲一并帮着分一分吧。”

说罢,她便依礼向岑夫人福了福身,离开:“距离晚膳应当还有段时间,我先回去睡会儿。”

“好…”

岑夫人怔怔目送岑羽薇的背影离开。

直到人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她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岑羽薇不听话从老家逃回来了…

回来之后她忽然变得好沟通了…

而且,她还给家里所有人买了礼物,说是要赔罪…

甚至,还唤她“母亲”…!

“快!来人!”岑夫人豁然起身,大步行至门口,便急急冲第一个跑到跟前的小厮吩咐:“快去武场告诉老爷,大姑娘回来了!”

“喏!”

小厮领命便要冲出去。

可没跑两步,岑夫人又把人叫住:“务必告诉老爷,大姑娘有些不对劲,让老爷尽快回来!”

“喏。”

小厮一溜烟地跑出,速度飞快。

岑羽薇并不知自己一番表现已经让岑家炸锅了,回到松烟阁,她便让丫鬟们给自己铺好床铺,倒头睡了一觉。

直到天色微黑,她方才在两名婢女的轻呼声中悠悠转醒。

章节目录 第83章 太不对劲了! “姑娘,和春堂那边递来消息,说是老爷和公子回府了,让您过去一同用晚膳。”

像岑羽薇禀报情况的是一名青衣婢女,看模样比她和花椒都要大上一些,估计有双十之龄。

如果她没料错,这便是岑大姑娘身边另一名大丫鬟,青杏。

“姑娘,您怎么了?”感受到岑羽薇打量的目光,青杏递帕子的手不由顿了顿。

“没什么。”岑羽薇很快收回目光。

接过帕子在面上抹过一把,她便理了理衣裙起身:“走吧,咱们过去。”

“喏。”花椒匆忙跟上。

但青杏却留在了原处收拾,并未跟上。

见状,岑羽薇不由回首看她一眼。瞧出这是其习惯之后,她心中,便对这两名丫鬟多了一分了解。

看来,时常跟在她身边的是花椒,至于青杏…估计更多是起打理屋舍等杂务的作用。

心思转圜之际,岑羽薇人也到了饭厅。

厅内,一家人已经整整齐齐地坐下,就等她了。

见她进来,一行人的目光皆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岑羽薇却像是浑然不觉,入内,便先向主座两人行了一礼:“父亲、母亲。”

这是她的习惯,也是过去的家教。

但这份在她看来自然无比的习惯,轻易便挑起了厅内其他人的情绪。

特别是被叫到的两人,面色更是古怪。

岑煜阳感觉自己的袖口悄悄被夫人拉了一下。

趁他下意识转头之际,岑夫人连忙给他递眼色。

但接收到暗示的岑煜阳也无可奈何。

他也不知,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他只能轻咳一声,先招呼岑羽薇坐下:“坐吧,关于你的事,等用完了晚膳再议不迟。”

“好。”

岑羽薇应声便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平平静静地开始用膳。

她不着急,更没有为此大吵大闹…

这样懂事的表现,又让岑煜阳再怔了怔。

如今,他总算是明白,夫人派人去叫他回来时,为何那样着急了。

羽薇这哪里是不对劲?她分明是太不对劲了!

无论是耐心、脾气还是其他,都与以往大不相同!

一时间,忍不住想要聊聊的人,竟成了他自己。

可刚刚才说了饭后聊…

父亲的威严不能丢!

于是,岑煜阳只能把主意打到儿子身上。

“咳…”威严咳嗽一声,招来众人注意,他便端起架子,冷睨了岑南枫一眼,“瞧瞧你姐姐眼下多懂事,你呢?

“从你姐姐进门,就没跟人打过一声招呼,动筷子之后更是只顾着自己吃,不理会你姐姐。”

说罢,他还像模像样地拍了拍桌:“这些年,你把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莫名遭到攻击的岑南枫:“…?”

少年呆愣从饭碗里抬起头来,茫然看向父亲。

如果他没记错,阿姐来之前,不是父亲嘱咐他们不要说话,说是要先观察一下阿姐的具体情况吗?

为什么怪他不打招呼?

至于吃饭…

岑南枫看看自己跟前的青菜,又看看岑羽薇跟前的红烧肉。

他觉得,如果自己再不顾着点儿吃饭,晚上会饿肚子吧?

章节目录 第84章 得罪的人 但无辜归无辜,他不敢说。

阿姐是父亲的掌中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而他则是那院里的野草,风吹雨打都要自己扛…

默了默,岑南枫还是选择向现实妥协,依照父亲的暗示,接了话头开始旁敲侧击地问:“阿姐,听说你在东衡山遇到了杀手?具体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岑羽薇弯弯嘴角,“我若有事,还能坐在这里跟大家一起用膳?”

“可你现在…”岑南枫抿抿唇,小声道,“你现在变了好多,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我没变,只是意识到原来的言行举止幼稚了些,想改改。”岑羽薇平静把话推回,“再说,这也算是反思的成果不是吗?我若还是以前那样,你们放心我继续留在京城?”

“呃…”岑南枫语塞。

阿姐这反问直指重心,他答不上来。

好在,他把话题引到这儿,也差不多了。

悄悄给父亲递了记眼色之后,他便又把头埋进饭碗,默默开吃。

岑煜阳对儿子这不负责的态度很是不满。

但当务之急,是先借势跟闺女聊聊。

于是,不悦瞪儿子一眼后,他便故作平静地看向闺女:“你真想回京城?”

“对。”岑羽薇点头,“父亲准允吗?”

坦然的反问,让岑煜阳也有那么一瞬语塞。

他好像忽然有点儿理解儿子了?

沉默片刻,他方才惆怅颌首:“既然你想,那就回来吧。事到如今,再把你送走,反而有欲盖弥彰之意了。”

之前把她送走,是因为她在京城得罪了人。

送走既是为了给对方一个交代,也是为了让她暂且脱离京城这风起云涌之地。

可这孩子自己跑出来不说,还跟着钦差队伍队伍回来了…

捏捏眉心,岑煜阳不由轻叹:“秦王府虽无势,但你这回京的架势…他们现在定也知道了情况。

“如此,这道歉的约定,已算是咱们家违背了。为不落人口实,下回再遇见秦王世子,你干脆跟人家道个歉吧。”

秦王世子?

岑羽薇怔了怔。

这还是她第一次正面听说她惹的那场祸事。

所以,被她招惹到的,是皇长孙吗?难怪父亲会果断把她送走…

见岑羽薇一时发愣,岑煜阳一颗心,又“咯噔”了一下。

刚刚闺女表现得太好,以至他都忘了这丫头是个性格乖戾的!

忍住头疼,他又道:“你不想跟人道歉也罢,但你下次再见到他,得避开些,免得再有冲突。”

“好,女儿记下了。”岑羽薇颌首。

见她答应,岑煜阳不由跟着松了口气。

眼下这风雨飘摇之际,若能保持现状,便再好不过了。

“父亲很紧张?”岑羽薇敏锐地捕捉到父亲面上一闪而过的放松情绪。

她微蹙眉头,露出一点疑惑:“秦王世子虽然身份尊贵,但咱们家也不差,为何父亲会是这般反应?”

皇长孙的名头乍一听有些唬人,但实际上,秦王世子却没有与这名头对应的风光。

因为,他有个这辈子确定与皇位无缘的爹。

章节目录 第85章 另一道圣旨 当今圣上共育有七子,除去已经早夭的三皇子,要说谁最不可能继承大统,便要属这皇长子秦王。

其实在很早以前,秦王虽然有个份位低、没势力的母亲,但凭着长子名头,他还是有一争之力的。

毕竟,皇帝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嫡子。

但坏就坏在,他在年幼时,出了一场事故,伤了腿,以至于落下了病根儿,成了一名跛子。

皇帝,作为天家的脸面,怎么能是个跛子?

哪怕是个才能稍微差些、身子骨稍微弱些的,也不能是个会让天下人时不时就在背后议论笑话的跛子!

所以如今的秦王虽然占有长子名头,但整个京城的人却都知晓,他这辈子都与那个位子无缘了。

如此,他的嫡长子,皇帝的长孙,也不过是空有一个名头罢了。

真要比硬实力,他们实则是比不过手握兵权的定国将军府。

只是,天子脚下,将军府不能当着皇帝的面打皇长子皇长孙的面。再加上事情本是将军府不对,才有了送走女儿、登门道歉的后事。

有这前提,岑羽薇实在不明白,父亲如今为何是这个反应。

除非…近日皇族发生了什么大事!

“如今局势复杂,这与皇家沾边的事,的确需要警醒。”被问到,岑煜阳也不隐瞒。

他顺势,便把事情说了:“两王出京查案,本是好事。大家都看得出,陛下有意在这次案件后,决定未来太子人选。

“可是…原本更得陛下看重一些的豫王殿下却出了失忆的意外。而韩王…”

提及韩王,岑煜阳不禁眉头一蹙:“按理说,豫王这边出了这么档事,陛下应该直接定韩王才是。

“可是…二王入宫觐见之后,不仅没有半分风声传出,陛下反而下了另外一道旨意。”

“是什么?”岑羽薇心思微动。

她猜,父亲如今小心谨慎的反应,就是由这道圣旨引起的。

果不其然,在提到旨意内容时,岑煜阳的面色变了变:“陛下下旨急传工部侍郎程跃入宫。

“而在此后没多久,出宫的,就是程跃被革职的消息,以及,程跃的尸体了…”

“什么?!程跃死了?!”

岑羽薇的手抖了抖,险些没能拿稳筷子。

怎么会这样…

与那飞鸽传书之字条直接相关的工部侍郎程跃,死了?!

而且,还是被陛下急召入宫,直接赐死的?!

“羽薇,你这是…?”岑羽薇剧烈的反应,让岑煜阳怔愣一瞬。

转瞬,他方才想起,女儿是随钦差队伍回来的。

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岑煜阳拧眉:“你知道程跃?在钦差队伍里听过有关他的消息?”

岑羽薇没吭声,只默默扫了眼饭厅中的几名下人。

虽是自家老仆,但事关重大,不得不防。

岑煜阳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她的意思,略一沉眉,便把几名下人都遣了出去。

待厅中没了外人,岑羽薇方才开口:“程跃此人,是承平县官员们背后的靠山。那带着万民书的告状者死在京中,便是他的手笔。”

章节目录 第86章 偏向韩王 “什么?!”岑煜阳惊愕抬眉。

岑夫人与岑嘉莹皆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一直默默端着碗大口吃饭的岑南枫,也在此刻顿住动作,怔怔看向岑羽薇。

这个消息,于他们来说,无异于击破心镜的巨石。

程跃之妻是韩王母族张家的庶女,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如果他是承平县犯案官员的靠山,那韩王…

还有豫王,豫王是韩王的竞争者,在调查一桩与韩王有关的案子时遭遇刺杀…

桩桩件件事情串在一起,让人根本不敢多想!

“羽薇,你此言,可能当真?”岑煜阳敛眉,正色看向女儿。

面对闺女,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过去,他期望的从来都是闺女能够无忧无虑地长大,远离纷争,平平静静地过完一生。

所以他从来没有限制过她什么,她有什么要求,他也都会全力满足。

可如今,这孩子所言…

“当然是真的。”岑羽薇毫不心虚地对上父亲郑重的目光,“我再不懂事,也断然不敢拿这些事胡说。

“关于承平县官员联络程跃的证据,我是亲眼在豫王手中见过的。”

“亲眼…那便不会有错了…”岑煜阳先是微微颌首,表示了解。

但随即,他又敏锐地意识到一点不对:“这等重要的证据,豫王怎么会拿给你看?”

“大概是因为…这是我们一起发现的吧?”为怕父亲接受不了,话落,岑羽薇又弯弯眼眸,“运气好,碰巧罢了。”

“当真?”岑煜阳总觉得这事太巧了些。

但岑羽薇却坦然得很:“自然是真的,不然,父亲觉得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豫王喜欢女儿,以至什么都要跟女儿分享吧?”

“不得胡言!”岑煜阳严厉斥责了岑羽薇所言。

但转瞬,他又压压嘴角,带着点老父亲独有的骄傲道:“不过要说喜欢,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你也挺不错的…”

岑羽薇:“…”

您自家闺女是个什么名声,您心里没点儿数?

岑羽薇不想再跟父亲继续这个无意义的话题。

抿抿唇,她便重新说起正事:“总之,我们现在可以确定,程跃是整个案子得以继续推动的重要枢纽。

“但现在,这枢纽,被陛下亲自摧毁了…父亲觉得,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若这是陛下有意为之,那便是在表达,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的意思。”岑煜阳闭闭眼,长叹,“看来,陛下还是更偏向韩王了…”

“为什么要偏向韩王?”岑羽薇蹙眉,“难道,就因为豫王如今失忆了,暂不适合继承大统?”

她本以为,让云墨晗在入宫禀报时拿出证据,直接踩韩王一脚,是有助于皇帝偏心于他的。

可眼下这结果…

岑羽薇暗暗握紧双拳。

岑煜阳也在这时捏捏眉心:“陛下之心思,不是我等可以轻易猜到的。但他既这么做了,韩王便一定没有可能因为这件事被从竞争中淘汰。

“往后一段,估计两方会把京城的水搅得更浑…

“你们之后在外行事,都要当心。”

章节目录 第87章 夜潜豫王府 这一顿饭,岑羽薇吃得很不是滋味。

不怪厨子手艺不好,也不是家中人的叮嘱让她觉得烦躁,只是,帝王摆明了维护韩王的举动,让她心里始终闷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不过是失忆罢了,又不是没机会把记忆找回来,为何要如此偏袒韩王?

就韩王那办事能力,也值得被偏袒?

岑羽薇心中郁闷,用完晚膳便直接回到了松烟阁。

她本想以睡觉的方式平复心情。

可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没能成功入睡。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岑羽薇咬牙起身,掀开被子便赤足踏上地板去取衣衫。

“姑娘,您这是…?”睡在外间小榻的花椒被惊醒,揉着眼睛想去点灯。

可她手还没触到火折子,就被岑羽薇拉住。

“别点灯!”

“姑娘,您打算偷偷溜出去?”

被岑羽薇这一声低呵一唬,花椒不由更清醒了两分。

她借着月光,怔怔看着自家姑娘。

片刻后,终于清醒:“需要奴婢去为您准备男子的衣衫或是夜行服吗?”

“不用。”岑羽薇扯扯嘴角。

别家的丫鬟见自家姑娘半夜要溜出去,肯定是一脸惊愕。

但她身边这个,竟然会主动替她备衣…

从某种角度来说,曾经飞扬跋扈、不讲礼数的岑姑娘,还给她留下了不小的便利?

带着这份古怪的心思,岑羽薇迅速换好衣裳,并叮嘱花椒:“守好这里,不要让除你以外的任何人知道我出去了,明白吗?”

“明白。”小姑娘点头保证。

稍一顿,她又小声问:“那青杏…?”

青杏?就是那睡在隔壁的另一名大丫鬟?

岑羽薇略一蹙眉,便摇摇头道:“也别让她知晓。”

那丫鬟,她接触还不多,暂且不值得交托重要的事。

交代完,岑羽薇便单手一撑窗台,侧身翻了出去。

夜沉如水。

圆月被阴霾的云层遮掩,唯有天边挂着的几颗疏星,散发着暗淡的光。

云墨晗懒散靠在床头,一页页翻着自己过去留在府内的文书。

今日下午在宫中发生的事,他已然知晓。

不过,他并未由此表露出多少愤愤不平。

过去的事,他本已经记起来一点。

今日面圣,他又找回一点熟悉的感觉。

是以,在从宫中出来的时候,他便对下午的事有预料了。

那就是一名把利弊权衡得无比清楚的帝王,他会因失忆之事偏向韩王,完全合理。

但这没关系,只要他记得薇薇的话,一步步尽力去争就好…

云墨晗正想得入迷,外面,便有一道兵器碰撞的“咣当”声,划破宁静。

紧接着,便是一道愕然的女声:“怎么换人了?!”

薇薇?!

只一瞬震惊,云墨晗便扔下手中文书,匆匆向室外跑去。

因为跑得太急,他甚至连鞋都没穿。

“远影,住手!”

“殿下?”闻声,远影便以最快的的速度退回云墨晗身边。

他看看突然闯入的女子,又看看因着急出来制止他而衣衫不整的主子,露出几分迷茫。

主子急什么?

章节目录 第88章 还展现了不满 没等远影弄明白当下情况,之前翻墙而入的那名姑娘便当先把匕首一收,揉揉手腕走来:“我说,你身边的人怎么还随便换的?这又是谁?”

远影:“?”

这姑娘打哪儿来的?怎么这般说话?

她半夜三更强闯豫王府不说,到了主子的卧房,却问主子的近卫是谁?!

荒谬!

远影蹙眉,准备出面阻止这奇奇怪怪的姑娘靠近。

可没等他挪动脚步,云墨晗便当先一步上前,捧起了姑娘的手腕:“这是远影,也是我的近卫,他刚刚有伤到你吗?”

“还行,没什么大碍。”岑羽薇动动手腕,便想把手抽回。

可云墨晗却担忧地把她的手握紧:“哪里没事,都红了!”

说罢,他也不管岑羽薇是什么反应。

拉着她,便把她往内室带:“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我先给你上药!”

岑羽薇拗不过他,只得随他却。

而完全被无视的远影,则是忍不住在心头默默摆出个疑惑表情。

他是谁?他在哪儿?为什么最后被撇在一边的会是他?

接踵而至的问题很快将远影淹没。

偏紧接着,还有更可怕的对话从内室传出。

“薇薇,你别动,药膏抹上之后还要揉散待它发挥药效才可以。”

“哪儿有那么麻烦?差不多得了!”

“薇薇,你要爱惜自己!”

“一点点红罢了,有什么爱惜不爱惜的?我没那么矫情!”

“都红了!还是让我给你吹吹吧…”

“…”

后面,女子的声音便消失了。

远影估计,是主子真捧着人姑娘的手腕给人吹扭伤去了…

远影:“…”

迷茫的感觉愈发浓重。

他也不知自己呆了多久,只知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主子一声呼唤。

“属下在!”

远影匆匆踏入内室,恭敬向云墨晗行礼。

云墨晗转脸看他时,也恢复了平静:“我与薇薇有事要谈,你去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远影张张口,挣扎一瞬。

但在对上云墨晗清冷目光的那一刻,他还是放弃了所有疑问,安静退出。

远影一走,云墨晗又面上立马又恢复了笑意:“薇薇是想我了吗?竟然才分别半日就来看我了!”

“想什么想?”岑羽薇没好气道,“你就不能把心放正事上,打听打听今日下午陛下都做了什么?”

“他赐死了程跃,我知道。”

“那你还这幅轻松模样?!”

“因为再怎么觉得不公,也没用不是吗?”云墨晗捉住跟前姑娘的指尖,安抚似的拍了拍。

他这一拍,此前直觉心中窝火的岑羽薇,一下子,便消散了怒气。

当事人都这般平静,看得这样透彻,她一个旁观者,哪好意思再瞎发脾气?

深吸一口气,再吐出。

岑羽薇方才凝神道:“那关于此事,你有何想法?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打算忍了这口气…”

“其实也算不得受气吧?”云墨晗弯弯嘴角,“父皇虽然以非常明显地表露了维护韩王的心意,但同时,他也展现出了对韩王的不满。”

章节目录 第89章 是维护,亦是警告 “不满?什么意思?”岑羽薇不明所以。

“唔…怎么跟你解释呢?”云墨晗抿抿唇,认真思索片刻。

片刻后,他方才缓缓分析道:“薇薇你看,父皇在做这件事时,是不是特别地高调?

“他甚至高调到,让无关之人都注意到了这件事,对吧?”

“是。”岑羽薇颌首。

譬如她的父亲,本与此事毫无关系,但还是得到了消息,注意到了两王之争衍生出来的事。

所以…

“所以父皇并不是诚心帮他的。”云墨晗顺着岑羽薇的思路往下道,“如果是诚心想帮他把事情压下去,理应当选种不会打草惊蛇的法子。

“可是,父皇偏偏没有这么做。”

被云墨晗一点,岑羽薇不由一怔。

他说得没错,阻断明明有千万种方法,但皇帝却选择了最引人注目的那种,这不合理。

那份传书统共就几个人看过,默默压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

稍一顿,云墨晗又接着道:“所以我想,父皇除了有维护之意,还有警告之意。

“他在警告韩王,警告张家——这次是因为有他压着,事情才得以化解,往后,若再惹出这等说不清的事,后果便得由他们自行承担了。”

“所以…陛下对韩王也是不满的?”岑羽薇的眸子亮了亮。

但旋即,她又微微凝眉:“可是…”

“没有可是。”云墨晗牵牵嘴角,轻声安抚,“你觉得父皇是在警告大家,是因为你知道程跃具体在背后做了什么事。

“但别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韩王那一方的人被赐死了。

“哪怕多想些,也最多能想到,程跃与承平县一案有关。

“只是有关,那可以有的说法便太多了。打压韩王打压我,都可以说得通…父皇眼下,大抵是对我们两人都不满意,所以才把水又搅浑了吧。”

“你说得不错,是我关心则乱了…”岑羽薇彻底松了气。

此前,她满脑子陛下维护韩王。

倒是忽略了,此事也可以被不了解的人解读成韩王这一行被豫王压了一头,还折损了己方阵营内一名大臣…

“你没输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放下心来,岑羽薇便打算好好儿回去睡觉。

可云墨晗却在这时拽住她的手:“我是没输,但是我吓着了。”

岑羽薇:“?”

吓着了?

他在说什么鬼话?

刚刚一脸平静同她分析,顺带安慰她的,不是他???

“薇薇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云墨晗勾住跟前姑娘的指尖,轻轻晃晃,“外面的人心思都太复杂,只有你在,我才安心。”

岑羽薇:“…”

闻言,岑羽薇差点儿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外面的人心思复杂,他自己的心思就很简单吗?

他怎么好意思说别人?

但瞧着跟前人可怜巴巴的模样,岑羽薇到底还是没忍住:“那我再坐会儿,你有什么不安的,同我说便是。”

“有薇薇在,就没有不安了。”云墨晗弯弯凤目,笑得纯良无害。

这一笑落在岑羽薇眼中,直叫她心尖儿都颤了颤。

章节目录 第90章 女主作用没了? 这人…又在无意识地卖弄自己的美色!

偏偏她还真对这样的他狠不下心来…

闭闭眼,岑羽薇不禁轻叹:“真希望你能早日恢复记忆…”

“为何?”云墨晗疑惑看她,“薇薇是担心我被韩王等人欺负了去吗?”

“不会的。”他认真向她保证,“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

他想过了,如今这皇位之争愈演愈烈,手握兵权的定国将军府迟早会被牵扯进来。

所以,他尽力站稳脚跟,博得权力,除了为自己,也是为薇薇。

他会保护好她和她的家人,让他们都平安度过这一劫。

岑羽薇:“…”

看着跟前人认真无比的模样,一时间,她反倒不好意思说真话了。

她期望他恢复记忆,不过是盼着自己能早些脱身罢了。

她从没忘记自己在话本中的悲惨结局,所以不想跟他交往过密。

但说到话本…

她忽然想起:“楚轻竹回京之后如何了?”

云墨晗被问得一怔:“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她…她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她算哪门子的救命恩人?”

云墨晗蹙眉,认真严肃的纠正道:“我的救命恩人只有薇薇,往后,我也只会许给薇薇一个人!”

岑羽薇:“…”

鸡同鸭讲。

她问他楚轻竹的事呢,他倒好,张口闭口就是要跟她在一起。为此,竟还连“许给她”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真当自己要被她勒令以婚相报呢?

“我是在跟你说正事。”岑羽薇捏捏眉心,轻叹,“她很重要,我不能放任她不管。”

作为话本的女主,这人的一举一动都应当是牵动事情发展的,她都不能对其一无所知。

特别是,现在的情况,还与原来不太一样…

原话本中,韩王回京便压了豫王一头。

而豫王不仅遭到帝王冷待,还被岑大姑娘缠上,徘徊在被迫与岑家联姻的边缘。

那一段艰苦日子,他是有楚轻竹宽慰,才熬过来的。

但现在…

虽在与韩王的对峙中他没占到多少便宜,但她却没再逼迫他行什么联姻之事了。

如此的话,撇去他自己那点怪异的想法,楚轻竹原本应当起到的作用…好像没了?!

思绪猛然断裂,岑羽薇不由怔住。

怎么会没了呢?

眼下这事,难道真就此与楚轻竹无关了?!

可那明明…是女主啊!

岑羽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点怪异的感觉也在她心底逐渐升起。

偏这时,云墨晗唤回了她的神思:“她很重要?她哪里重要?洞悉能力不行,大局观不强,就连医术也是个半吊子水平,这样的人,为何总能让你念着?”

说着,云墨晗终于把自己连日来的小小不满摆在了面上。

对于岑羽薇过分关注楚轻竹一事,他早就有意见了。

只是碍于“不想与她争论,惹她反感”的想法,他才一直把不满憋着。

可现在,她不仅自己关注,还觉得他也该关注…

云墨晗被她气得不轻,语气也激动了一些:“不管你怎么想,她在我眼里,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章节目录 第91章 真的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的、人!

云墨晗气恼时留下的简单六个字,却如重锤挥下一般,猛地让岑羽薇心头一颤。

“你觉得,楚轻竹是无关紧要的人?!”

她反手握住云墨晗的手,急急询问。

云墨晗被她莫名其妙地反应弄得茫然。但稍一顿,他还是诚实点头,道出了心中想法:“楚姑娘在我心里,的确不重要。”

见岑羽薇我沉默不语,他一咬牙,又道:“在我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薇薇一人重要!”

他的记忆只恢复了少量的一点,他不知道自己过去与那位姓楚的姑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牵绊。

但是,他能确定自己心意。

在看到那位姑娘时,他没有激动,没有喜悦,只有平静。

爱恨皆是本能,不会因记忆的限制被完全忘却。

没感觉,便只能说明,他与之无情。

就是不知,薇薇怎么想了…

岑羽薇此刻,脑子里并没有什么爱啊恨啊。

她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云墨晗方才的那一席话上。

“是啊,你说得对…”

她低声喃喃,思绪也跟着飘远。

“什么意思?”云墨晗见她呆愣愣的,忍不住去晃她的肩,“薇薇,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好不好?”

只是这次,他的呼唤并没能拉回岑羽薇的思绪。

岑羽薇完全沉浸在了自己过去一段的回忆中。

她细细回忆了一遍自己来到书中世界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发现,楚轻竹还真如云墨晗所言的那样,没有在这一系列事情中,起到多大作用。

除了一开始,她在山林中找到他们外,后来,她便没起多少作用了。

无论是去福缘寺寻云墨晗过往发现的疑点,还是去李村寻找新的线索,楚轻竹此人,都没有帮上太大的忙。

最多,就是起一个侧面印证的作用…

而在审案结束,决定返京之后,她与整件事情的联系就更少了。

哪怕一日不见,这号人也不会被想起。

如此情况,说她无关紧要,似乎一点儿都不为过。

可是,为什么会无关紧要呢?

这个世界所有的事,不都当与她有关吗?

岑羽薇越想越头疼,在不经意间对上云墨晗茫然且担忧的目光时,她忽又想到了更多:“你现在觉得楚轻竹无关紧要,是因为她与你关联不深对吧?”

“对。”

“那如果我告诉你,她与你关联很深呢?”

“什么意思?”云墨晗蹙眉。

“你应当不知道她曾在你被皇后责罚的时候,救过你一次吧?那时你在外办事受了伤,但却因为没达到皇后的标准,被她罚跪在雪地里。是楚轻竹随母入宫时偶然路过,给了你驱寒的药…”

岑羽薇把过去之事一点点讲给云墨晗听。

她告诉他,楚轻竹那次的善心救了他一命,还避免他因此落下病根…

说完,她又问她:“现在你知道你们过去有这样一番交集了,你会因为她曾经对你的好而喜欢或在意她吗?”

闻言,云墨晗差点儿被气笑:“当然不会!”

章节目录 第92章 以吻为证 “你说的话,我都信。但哪怕我坚信不疑,我对她也只会有感激之情,不会有喜欢和在意!”

云墨晗咬牙,逐字逐句道:“我不知你怎么想,但在我看来,顺手递药这样随意散发的善意,并不足以让我心动。

“那不过是同情之举罢了,我感受不到其中的真切关怀,也不觉得她有把我放在心上,自然不会对她产生感情。

“我只能说,日后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会尽力出手。但就此记挂于心,绝无可能!”

稍一顿,他干脆又把憋在心里的另一番话说出:“你觉得,我说喜欢你,就是因为你在我昏迷时把我唤醒,然后说救了我吗?

“不是!

“我喜欢你是因为在有人追杀我们的时候,你把我推开,从对方刀下救了我!也是因为你之后一路一直对我多有维护,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这样啊…”岑羽薇怔怔点头。

像是明白了什么,但又明显心不在焉。

云墨晗不知她思绪飘到哪里去了,见她如此,还当她是没把自己的心意当回事。

气恼地咬咬牙,他便略微俯身,在她嘴角落下一吻:“我说喜欢便是真的喜欢,以此为证!”

岑羽薇:“…?!”

嘴角蓦然一凉,她方才从自己的思路中挣扎出来。

她怔怔看着跟前已经重新坐正的人,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刚刚…他是亲了她?!

他这…

“你这是做什么?!”几番张口,岑羽薇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对上她震惊的目光,刚刚还理直气壮的人,瞬间便多了几分心虚,强势的气焰,也不复存在。

“我就是想证明自己的心意…”

云墨晗抿抿唇,声音再低几分:“你若觉得我冒犯到你了,你就骂我好了。再不济,打我也行…”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其实,之前凑上去,完全就是头脑一热。

还没碰到她,他就后悔了。

但动作已经收不回来了,所以他只能稍微偏开,亲到她的嘴角…

可这样仍与轻薄无异,她…

云墨晗默默垂眸,等候岑羽薇收拾自己。

可岑羽薇在片刻沉吟后却道:“算了,方才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这事咱们就当没发生。”

说罢,她便起身往外:“我还有事,你早些休息吧。”

她离开的动作很快。

云墨晗刚从她一句“算了”中回过神来,她便已经利落翻窗,离开了他的卧房。

“薇薇!”

他起身去追,但却只瞧见了她一抹背光而去的背影。

凉风灌入,吹散了他的发丝,同时,也吹散了他所有起伏的情绪。

“又是这样…”云墨晗垂眸,露出点点落寞神情。

上次她也是这样离开的。

纵身一跃藏入夜色,潇洒无比,徒留他一个人孤独地站在灯火通明处,默默看着墙壁上投映出的孤单影子。

这样的不责怪,还不如直接动手打他一顿呢…

那样,他起码能感觉到自己被她正经放在了心上…

云墨晗闭闭眼,吐出一口浊气。

也罢,下次见面,他再克制些好了…

(PS:这章对应开篇,说明男主一直看重的是现女主,因为现女主才是刀下救他和一路维护的那个。他不喜欢原女主,17章有说他不喜欢原女主看他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93章 真正的死因? 岑羽薇并非是像云墨晗猜测的那样,受他惊扰被吓走了。

除去当时的惊讶,后来,她其实根本没把他那蜻蜓点水般的一下触碰放在心上…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他那一番话。

他那番“没放在心上”以及“不会简单动心”的说辞,给了她不小的启发!

她就此,想到了一个问题!

于是,自当日从豫王府回家,岑羽薇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反复推敲思考。

几日光阴流转,她终于想通!

“我知道了!”岑羽薇忽然拍桌而起。

“姑娘,您知道什么了?!”花椒被她吓了一跳。

青杏也趁势担忧出声:“姑娘,您都好些日子没好好儿吃饭睡觉了,您这样…这样婢子没法儿向老爷和夫人交代呀!”

回来时明明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晚,人就突然变了呢?

“之后不会了。”岑羽薇笑着保证,“帮我热些饭菜来吧。”

“喏。”

得了保证,花椒便忙前忙后地为岑羽薇准备吃食,而青杏,则是忍不住好奇问:“姑娘想清楚什么了?”

“关于承平县的一些事。”岑羽薇没有细说。

但心里,盘算开了。

之前她一直受“这是自己看的话本”的前提条件限制,偏颇地考虑了很多问题。

可那晚云墨晗的话却提醒了她,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里面的每个人,都是真切存在的。

他们的所作所为、言行举止,应当是跟所有的外界变化挂钩的,而不仅仅是受一人影响。

比如云墨晗,在话本中,楚轻竹两次相救,又尽心照顾,他自然而然地喜欢上这对他好的善良姑娘,理所应当。

但如今,楚轻竹没多帮到他,他对其没有感情,亦是正常。

至于他所说的“一次随意施舍的同情并不足以让他动心”与她在话本中看到的“两次救命之恩化作了爱”这个矛盾,岑羽薇也有了个大胆且合理的猜测。

她猜,因为话本是以女主视角写下的,所以所有问题,都是女主主观的判断。

在女主看来,云墨晗喜欢上她与第一次救命之恩有牵扯,那话本内容,便是如此表述。

而在女主的视角中,她尽心尽力帮忙查案时,案子有了进展,那在话本的表述中,她便是关键人物。

诚然,作为贯穿整个故事的人物,她在不少时候都推动了故事发展,但实际上,所有的事情,并不是非她不可。

没了她,这个世界剩下的人,也会把日子过下去。

岑羽薇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她一开始觉得楚轻竹很重要,什么都得带上她,但回过头来想想,她其实也没起多大作用的原因。

毕竟,就旁观者来看,楚轻竹此人,并非必要。

“如果话本中的一切只是某一个人的主观视角,那…”思及此,岑羽薇不由略蹙眉头。

若一切皆如她所想,那很多事情,就不得不重新判断了。

比如,话本中的岑大姑娘,真的仅仅是因为受不了豫王休妻的侮辱,才选择投缳的吗?

作为大将军之女,她的死,真没牵扯任何朝堂风波?

章节目录 第94章 结仇缘由 岑羽薇在心中给造就自己悲惨结局的原因打上了一个问号。

同时,也就此想到更多。

依她原来所想,她没看到的那话本结局肯定是男主六皇子在夺嫡之争中捡漏成功,然后和女主楚轻竹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但那是只是美好的故事。

若世界是真实的,各种变化一起,结局又该如何?

哪怕仍旧保持不变,那剩下的人呢?带着一半异国血统的六皇子都能捡漏,其他人得死伤多严重?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将军府是否还存在,恐怕也得打个问号…

岑羽薇闭闭眼,暗暗下定维护的决心。

她好不容易能再有个温暖的家,她不能让这个家轻易在皇权斗争中没了!

捋清思绪,岑羽薇便抬眸看向两名婢女:“我关在屋子里的这些天,外面可曾发生什么事?豫王和韩王,各自如何了?”

单纯逃避无用,她还是得给将军府这块肥肉挑个阵营。

至于选择,她瞧着豫王就挺合适。

只要他不无脑地疯狂维护楚轻竹,便是最有希望坐那个位子的人!

可两名婢女暂时都未听到任何风声。

花椒实诚地摇摇头:“最近除了姑娘您有些奇怪,无论是家里还是外面,都挺正常。”

青杏也跟着摇摇头。

但旋即,她又想起什么,匆匆拿来一张请帖:“豫王和韩王前些日是相安无事,但再过两日便是秦王长女临阳郡主的生辰,他们估计…得碰面。”

“哦?”岑羽薇扬眉,接过请帖。

滚了金边的帖子,打开,是工工整整的两行字。

受邀人,则是岑羽薇。

青杏递来的这张帖子,是秦王府专程派送给她的。

可没等岑羽薇应下,花椒便蹙眉指责道:“青杏你怎么把秦王府的贴子给姑娘了?他们世子跟咱们姑娘有过节,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可姑娘方才问了,这帖子我也不能瞒下呀…”

“你——”

“好了,你们俩别吵。”岑羽薇合上帖子递还给青杏,示意她收好,“之前是我得罪了秦王府,如今人家给我帖子,便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不管我跟世子有什么不愉快,去一趟,维护一下两家的面子,还是有必要的。”

“可姑娘您去了真的能给秦王府面子吗?”花椒小声嘟囔。

“为什么不能?”

“您…”花椒挠挠脸,纠结道,“您得罪秦王府,是因为您领着奴婢把秦王世子打了呀。

“您当时带着奴婢偷偷去逛花街,多喝了两杯。然后遇见秦王世子,看上了他点的那名唱曲花娘…”

经花椒一说,岑羽薇便大致明白了当时的情况。

她喝大了后,看上了秦王世子看上了同一名花娘,有心抢夺。可秦王世子不愿让,她就领着婢女把人家给打了…

思及此,岑羽薇不由捏捏眉心。

这都是什么事儿?

打人就算了,偏偏还是在花街为抢花娘一事打的人…

估计,这辈子只要她跟秦王世子站在一起,就有人能回想起,秦王世子跟一姑娘抢过花娘,还抢输了…

要命…

章节目录 第95章 保证不惹事 花椒观察了一下岑羽薇的面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那咱们还去吗?”

“去!”岑羽薇果断决定。

无论当时情况如何,秦王府这帖子,都是给台阶下的表现。如果她不去,本就理亏的将军府,恐怕更会落人口实。

至于她跟秦王世子不小心碰上会如何…

岑羽薇咬咬牙:“只要我不觉得此事尴尬,尴尬的便是他一个人!”

花椒:“…”

青杏:“…”

两日后,天朗气清。

收拾完自己后,岑羽薇便早早领着花椒坐上了前往秦王府的马车。

临阳郡主作为皇帝的嫡长孙女,深受皇帝喜爱。

她及笄的生辰宴,自然是汇聚了不少达官显贵。

马车刚行到王府所在的长顺街,拥堵的感觉就变得分外明显。

“人还真不少。”掀帘看了眼外面,估摸着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王府门口,岑羽薇便干脆问起花椒,“秦王这一家子,都是什么性格?”

到底是得罪过的,了解了解也好。

花椒想了想,便道:“秦王因腿脚不便,一直深居简出,秦王妃也因此很少在外露脸。他们是什么人奴婢不清楚,但就姑娘这事儿看,他们虽不算什么大善人,但也没多小气。

“至于秦王的一双儿女…临阳郡主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温和美人,才华也不错,但秦王世子人就不怎么样了。”

“哦?为何?”岑羽薇挑眉。

花椒轻哼:“一个大男人,不仅小气,还只会点花拳绣腿的功夫,连婢子都打不过,可不是不怎么样?

“在咱们将军府,这种男子,是进不了家门的!”

岑羽薇:“…”

所以将军府评判人的标准是拳头硬不硬?

岑羽薇无奈撇去花椒主观上的偏见,认真考虑了一下秦王一家子的性情。

就眼下的描述来看,她这一趟来了之后,两家的关系虽然不能恢复如初,但表面和谐应该是能做到了。

秦王府以后,应该不会再因此事对将军府发难。

思及此,岑羽薇不禁放松了些。

到了秦王府跟前,松快一跳,她就从马车中钻了出来。

末了,还伸了个懒腰。

“岑羽薇!”紧跟着她出来的岑嘉莹见她这放纵模样,当即提起了心,“你别这么嚣张!大家都看着呢!”

“这怎么是嚣张?我…”

哦对,她现在是将军府的贵女,不是女将军,言行还是得收着点儿。

于是,这伸出去的手只能转变为一个托抱,轻松将还未下车的妹妹直接抱下来。

“呀!”

岑嘉莹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当即吓得直接抱紧她的肩。

待落地站稳,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她才又板起面孔,瞪岑羽薇一眼:“你是故意逗我?!”

“没有,我只是好心扶你下车。”岑羽薇眨眨眼。

对上小姑娘涨红的脸,她又在其发顶揉上一把:“好了,我答应你不会再在外惹是生非,连累母亲出去道歉,你就把心揣肚子里吧。”

她的保证让岑嘉莹怔了怔。

片刻后,小姑娘才小声嘟囔:“你得说话算话…”

章节目录 第96章 被针对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岑羽薇弯弯杏目。

趁小姑娘不注意,又捏了捏她的脸。

过去,她一直想有个可爱的妹妹,如今如愿了,自然是得哄着的。

况且,这几天她也知道了,自己过去的某些行为,的确挺为难继母和继妹的。

她在外惹祸,不仅坏了自己的名声,还连累了妹妹。

可就是这样,每每在她惹祸后,继母还是无怨无悔地帮她善后。

听说这份情是为回报她已故母亲过去的照拂,不过,岑羽薇还是觉得,这并非理所应当,她亦当心存感激。

两人步入王府,很快,便有丫鬟根据请帖引她们前往女宾一方入座。

岑家揽着兵权,有权有势,按理说,她们坐下之后,是应当有人上前攀谈的。可自打两人踏入园中,不仅无人攀谈,就连正面碰上的人打招呼,都很局促。

“你觉不觉得,她们都好奇怪?”岑嘉莹悄悄拉了拉岑羽薇的衣袖。

“是有些奇怪。”

她环顾四周,确认周围人的态度后,很快便作出了判断:“她们应当是在针对我。”

“针对你?为何?!”

岑嘉莹先是低低惊呼一声。

随即,对上岑羽薇那张脸,她又噎了一下。

针对岑羽薇还能是为什么?

她名声差、人缘差,多半,又是在不经意间惹到了哪家说话管用的贵女,以至于,在众人齐聚时被孤立了。

思绪在脑海中一闪,岑嘉莹便略去缘由,直接问道:“那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也不理她们吗?

“若是这样,咱们会不会被当成在郡主的生辰宴上摆脸色啊?”

这次上秦王府来应该摆个什么态度,她心里大致也有数。

她们是来修复关系的,不是来找不愉快的,当然不能摆臭脸。

可是…

“什么怎么办?”岑羽薇不以为意,“她们是针对我不是针对我们,你只要把我撇下,自己去玩,就无碍了。”

“你说什么呢?!”

岑嘉莹气恼:“咱们都是将军府的姑娘,哪有为了融入外人把人把你撇开的道理?!”

“哦…你还挺关心我嘛。”

“我没有!我只是关心将军府的名声!”

“是吗?”岑羽薇深深看身边姑娘一眼。

小姑娘还不会隐藏情绪,心里边儿想的什么,几乎全写在脸上。

不过,看着被揭露心思的人恼羞成怒,她也就没再继续逗人:“好了好了,不说笑了。

“其实不想被针对很简单,咱们只要找到临阳郡主,跟其稍稍拉近一下关系就好了。

“大家都是来贺喜的,看在郡主的面子上,总不好再与我们为难。”

“那万一…”岑嘉莹抿抿唇,“万一那个人跟郡主关系更好呢?”

那她们岂不更尴尬?

可岑羽薇却道:“那也没事呀,郡主是京城出了名的温柔才女,她肯定只会劝架,不会挑事。”

“所以…?”看着岑羽薇的笑,岑嘉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弯弯嘴角,岑羽薇便道:“为了确保郡主帮咱们说话,咱们可以让对方先挑事。”

章节目录 第97章 怄得要死 “你打算怎么做?咱们说好了不惹事的!”岑嘉莹一下变得万分紧张。

“我们的确不用去惹事啊,反正事情会来惹我们。”岑羽薇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杆,“至于如何做,大概…“

没等岑羽薇把话说完,一道女声,便先行落下:“哟,这不是岑大姑娘吗?没想到仅仅过了几日,就又在京城瞧见你了。”

猛然被打断思绪,岑羽薇不由怔了怔。

抬首对上一张陌生的艳丽面庞,她下意识便问:“你是谁?”

“你——!”来者的面庞顿时扭曲一瞬。

见她生气,岑羽薇又再仔细打量了她和她的同伴一遍。

这一行,都是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灵动活泼、青春靓丽,是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美好模样。

是以,岑羽薇更加确定,自己不认识她们。

于是顿了顿,她又问道:“姑娘是谁?找我有事?”

原本就被她气得不轻的人,这一刻更是怄得要死。

好半晌,她方才咬紧了银牙,憋着气反击:“呵…我还当你这一趟被赶回老家,增长了什么能耐,以至你能在短短半月内就重返京城。

“哪儿知,你增长的根本不是能耐,是不要脸的程度!”

这话就说得很重了。

哪怕是站在女子这边的同行小娘子,脸色都不由微微一变。

偏女子不知,还继续道:“你以为你装不认识我,就能逃得过去?

“即便你在这儿装傻充愣,今日,我也要当着大家的面问一问你,你是怎么在表兄失忆时哄骗于他,让他…让他说出那些话的?!”

“哪些话?”岑羽薇被说得莫名其妙。

她不认识跟前这群人,也不太确定这所谓的失忆表兄是不是指豫王。

自然,更分析不出她们所谓的哄骗是什么。

小姑娘家家的,学什么“说一半瞒一半”?这时候不把找茬儿的原因说清楚,未免太不地道。

岑大姑娘过去做了那么多坏事,她能一件件都捋得清楚吗?

岑羽薇是真不知道,但这份不知,在对方眼里就成了故意。

“你还好意思问是哪些话?你…你不要脸!”

想到自己近来听到那些传闻,孙玉婷只觉肺都要气炸了。

几次深呼吸,那口怨气都不能被压下。

一口气憋着,不仅憋得她面色微红,就连眼眸,也跟着微微泛红。

这么气?

岑羽薇不由侧首,小声问妹妹:“她是谁?我原来怎么得罪她了?”

被问到,岑嘉莹不由递给她一记古怪眼神。

此前她还以为岑羽薇是想逃避,可她竟然真不知?

怎么会呢…?

但眼下这情况,她也不敢耽搁。只一顿,她便低声解释道:“她是孙首辅家的小女儿,孙玉婷。”

默了默,她又补充道:“她口中的表兄,应当特指豫王殿下。”

原来是孙玉婷!

经岑嘉莹这么一提点,岑羽薇总算是明白这找茬儿的姑娘到底在气什么了。

孙玉婷与云墨晗差不多年纪,又因皇后的缘故时常来往,勉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章节目录 第98章 对峙 大家都明白,皇后和孙家一直有撮合他们俩,稳固现有势力的意思,而她本人,也自小就把一颗心挂在云墨晗身上。

她会不满指责,还勒令这园子里的其他贵女行孤立之事,多半,是听了云墨晗在承平县说的那些胡话。

想想云墨晗的求娶之言,再想想她与云墨晗的这层关系,岑羽薇觉得,她今日会站在这儿大声质问,倒也合理。

只是…

承平县的那些事,她是打哪儿听来的呢?

云墨晗是胡说过,可那些话他也不是每天都挂在嘴边。

听过的人,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而钦差队伍又才回来几日,就算有什么小道消息传出,也不该这么快就传到孙玉婷的耳朵里,并叫她笃定吧?

她从哪里听的传言,又为何会坚信不疑?

岑羽薇觉得,这背后,恐怕猫腻不小。

压压眼睫,岑羽薇便道:“我不清楚你在外听了什么流言,但我可以保证,不曾哄骗过豫王。

“因为我知道,豫王那样的人,即便失忆了,也不是能随意骗到的。

“孙姑娘好歹是大家闺秀,因几句不切实际的流言就在郡主的生辰宴上大闹,这不太好吧?”

岑羽薇一席话,说得孙玉婷语塞。

其中那句“豫王不是可以随意骗到的”,更是让她觉得有理。

但赞同仅是一瞬。

转眼,孙玉婷便重新冷下脸,怒气冲冲道:“岑羽薇,你少装无辜!此事是张文瑶同我说的!

“她虽也讨厌,但在这种事上,还不至于撒谎骗人。

“哄骗之事,定是你行的!”

原来是张家姑娘传出来的风声?

如此,此事便应当是韩王的手笔了。

念及此,岑羽薇眸中,不由划过一丝冷色。

办案能力差得要死,心机手段倒是会玩儿。在御前被云墨晗压了一头,当即,就弄了出挑拨离间?

可笑。

岑羽薇扯扯嘴角,展露一抹讽刺冷笑。再抬眸时,眸中也没了多少温度:“我最后再同你说一遍,我没行过哄骗之事。

“谣言你打哪儿听来的,便找谁闹去,不要在我这里撒泼打滚,我不爱看。”

冷意一显,那些被岑羽薇目光扫过的姑娘,皆不由瑟缩了一下。

其中直面那目光的孙玉婷,更忍不住慌乱后退半步。

“你、你想做什么?!”

这样冷到骨子里的目光,她从来没有感受过。

过去她不明白什么叫杀意,但这一刻,一种无处遁形的窒息感忽然就让她懂了。

在压迫下,她甚至会忍不住去想,若是对方在下一瞬对她出手,她该怎么做才能逃过一劫?

所幸,这样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多久。

大概是这一处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让临阳郡主察觉到了异常。

停下对婢女的吩咐,她便疑惑往这边走来。

“你们这是…?”她看看被吓得面色泛白的孙玉婷,又看看孙玉婷不敢直视的岑羽薇。

最终,把目光定格在了岑羽薇身上。

“没什么,只是孙姑娘对我有些误会,我具体同她解释了一下罢了。”岑羽薇瞬间收起眸中冷意,换上一抹平和的笑。

仿佛,刚刚并未凶人。

章节目录 第99章 撂狠话 “那这是…解释清楚了?”临阳郡主试探着询问道。

刚刚她过来时,总觉得这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奇怪感。

但对上岑羽薇平和的笑脸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忽然消失不见了。

以至于,她现在也弄不清当下情况。

好在,岑羽薇和气得很,一被问到,便热情解释道:“自然是解释清楚了,我对孙姑娘说过缘由之后,孙姑娘觉得有理,便信了我的话。

“郡主放心,我们都知今日是你及笄的重要日子,肯定不会闹出事来,让你为难的。”

说罢,她还把话题抛给孙玉婷:“孙姑娘,你说是吧?”

孙玉婷:“…”

这人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还能说不是吗?

这时候说不是,不就等于是给郡主难堪?

无奈,她也只能咬咬牙,吃下这哑巴亏:“是,我们的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请郡主放心。”

“好,那我便不多管闲事了。”

伴随着临阳郡主微微颌首,这一场闹剧,便算是收尾了。

中途围过来的人,皆随临阳郡主的离开而散去。

原地,最终只剩下岑羽薇姐妹二人,和依附孙玉婷的几名姑娘。

“岑羽薇,这次算你狠!”

孙玉婷咬咬牙,放下狠话:“此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一定会让你为冒犯表兄付出代价!”

说罢,她便拂袖离去。

“呵…”对此,岑羽薇只是轻笑一声,便收回目光。

末了,她还端起跟前酒盏,一饮而尽。

见她无悲无喜,仅是平静坐在原处饮酒,一直默默不语的岑嘉莹,终忍不住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你别管她,她不过是为了面子撂两句狠话罢了,实则不敢把你如何。

“毕竟,咱们将军府也不是随意给人欺负的存在。”

“咦?你在安慰我吗?”岑羽薇侧目,新奇看了旁边的小姑娘一眼。

这小丫头,不仅会关心她,还会安慰她了?

“算、算是吧。”岑嘉莹垂眸,磕磕巴巴地承认。

稍一顿,想着反正都承认了的人,又小声补上一句:“我相信你没有,你不用理会她听来的那些闲话。”

闻言,岑羽薇不禁低笑:“果然还是自家妹妹可爱。”

别人家的,性格太差劲了。

“谁可爱了!”岑嘉莹被岑羽薇含笑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转开面庞,便急急解释道,“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你干的坏事是不少,但每一件,你都会认。你既然说没有,那便是没有了。”

“不错。”岑羽薇颌首,“话是豫王自己说的,与我无关。”

岑嘉莹:“?”

什么豫王自己说的?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她张口想找岑羽薇聊个清楚,但话还未出口,岑羽薇便率先起身:“堂中太闷,我出去转转,你自己找你的小姐妹玩儿去吧。”

话落,她便离开了座位。

“嗳...”岑嘉莹下意识地想叫住她。

托岑羽薇的福,她名声也不怎么样,在外并没有小姐妹。

但转念一想,岑羽薇也不一定想带着她。

默了默,她还是独自留在了原地。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怨念 相比于厅堂中的人来人往,外边儿的花园,就要幽静许多。

此刻,几乎所有的客人都聚集在厅堂中同郡主或是世子寒暄。花园中,反倒只有偶尔出来透气的客人,和匆匆来往的下人。

深入花丛后,周围的环境愈发幽静。

岑羽薇也渐渐在这份幽静中,摆脱了厅堂内与人交际的疲惫感。

她果然还是不适合应付这些同贵女们打交道的场合…

若非刚刚顾及着与秦王府的关系,刻意压制了情绪,估计,就不是把孙玉婷吓退那么简单了…

思及此,岑羽薇不由揉揉眉心,轻叹一声:“麻烦…”

“原来你也会为麻烦事头疼?”

幽幽的声音,从岑羽薇身后传来。

她一转眼,便对上了云墨晗含着怨念的双眸。

“你怎么在这儿?”岑羽薇先怔了怔。

随目光在他怨气愈发浓重的面庞上转过一圈,她又摸摸鼻子,识趣补地上一句:“你心情不好?”

“当然不好!”云墨晗丝毫没跟她客气。

原本还能忍耐的他,在她这一问后,终忍不住把这些日子积累的所有怨念袒露:“这几日,你为何与我断了联系?就因为我那日的举动?

“你不喜欢、生气了可以告诉我,要打要骂也都随你,可你…你怎么能一声不响地就把我撇开?!

“你这样…”

“不对不对。”眼看着跟前的人越说越激动,岑羽薇连忙打断他的诉苦,“消失了几天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她果断的道歉是云墨晗没想到的。

他以为,她会找上理由百般推脱,然后想办法再把他撇开…

“你…”云墨晗目光闪了闪,警惕问她,“你觉得是自己不对?”

“是吧…”岑羽薇点点头,弱弱道,“你都这么不高兴了,我应当多少都有些做得不好的地方吧。”

“那你会改吗?”

云墨晗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不是改不改的问题…”岑羽薇想了想,干脆拉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其实你误会了,我这几日不见踪影,并非是与你过不去,我只是在思考一个此前没想通的问题。

“我想得入迷,整日窝在闺房,自然也就与外界失了联系。

“至于你那天做的事…”想起他那突如其来的吻,饶是岑羽薇脸皮不薄,也有几分面热,“那天也怪我心不在焉,你既不是故意的,那便算了。

“往后,咱们就都别计较此事了。”

她口中的不计较,让云墨晗生出几许不满。

好歹是第一次,怎么能不计较呢…

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冒犯之处,他又默默把自己的这份不满憋了回去。

他有错在先,反驳不了…

思绪一转,云墨晗只得抿抿唇,跳出了原有话题:“你方才说这几日一直在想问题?什么事竟让你想得这样入迷?”

“唔…大抵可以算是关于眼下局面的事?”岑羽薇含糊解释一句,遂又反问,“你记忆恢复得怎么样了?对当下局面可有什么新见解?”

“记忆没恢复,见解倒是有,你要听吗?”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现成的切入点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隐瞒了自己想起了一些片段的事,又暗暗把话题引到后面的问题。

对此,岑羽薇虽有些疑惑,但也没怀疑。

因为她的加入,这个世界已有不少细枝末节的地方连带着有了改变。他记忆延迟恢复,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于是,略一思索,她便忽略了此事,直接问道:“你有什么见解?”

“我觉得,韩王本人不足为虑,我们真正该忌惮、对付的,是在他背后支撑他的张家。或许,我们可以从先从瓦解张家开始办事。”云墨晗学着岑羽薇之前的模样,凑近她耳边小声道。

分明以前也有过不少耳语经历,但他凑过来时,岑羽薇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自在。

他们好像…太亲密了些?

不自觉地退后些许,岑羽薇方才点头:“你说得不错,只要能够瓦解张家的势力,韩王自然就能倒下。

“而要做到这点,也并非毫无头绪,如今,咱们手里正好有个切入点。”

“我明白。”云墨晗弯弯嘴角,“前两日,我便已经让孤帆去搜集有关程跃的所有异常之事了,相信,不日就会有结果。”

“那便好。”

听闻他已经着手在办了,岑羽薇便没再过多询问。

稍一顿,她又换了个角度同他道:“韩王是不怎么行,但他也不可能傻乎乎地待着让我们对付。

“这段日子,他必有行动。

“而就今日我遇到的事情来看…他应当,是打了利用我和孙玉婷,离间你与孙、岑两家的主意。

“这一点,你要注意。”

“孙玉婷?”云墨晗蹙了蹙眉,茫然问道,“是谁?”

岑羽薇:“…”

她好像忽然有些理解,孙玉婷在被自己询问是谁时的心情了?

她闭闭眼,压下郁闷:“回去问你的近卫去。”

“哦…”云墨晗委屈应下。

薇薇突然变得好凶,也不知这个名字的主人怎么得罪她了?

无视掉云墨晗藏着小心思的目光,岑羽薇又道:“韩王只是明处的人,还有可能藏在暗处的人,你也得小心提防。

“无论是跛脚的秦王、风流的瑞王,还是有一半异国血统的六皇子和年纪尚幼的七皇子,你都要当心。

“千万别因为他们先天条件远不如你和韩王,就忽略他们。

“特别是瑞王,最要盯紧。”

相较于秦王跛脚和六皇子血脉不纯这种绕不过去坎儿,瑞王的风流潇洒显然更能收放自如。

而且,相较于年幼的七皇子,他的年纪也又更合适…

越想,岑羽薇便越对此人不放心。

说不定,话本中在后期出手害云墨晗的就是扮猪吃虎的瑞王?

深深看了云墨晗一眼,逼着他跟自己再三保证会小心后,岑羽薇方才稍微放心。

“好了,咱们在外面也待得够久了,先回去吧。”岑羽薇拍拍裙子起身,率先返回,“今儿个才为了你跟孙家那小姑娘闹了不愉快,可不能再让人发觉你我双双不见了。

“否则的话,那些麻烦事还不知要让我怎么头疼呢。”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温和大方? “嗯,那就先回去吧,咱们分开走。”

云墨晗嘴上答应得好听,给出的行动也很配合。

但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他巴不得别人误会他和岑羽薇有什么关系。

可惜,她目前连轻飘飘的一个吻都不接受…

他不能着急…

岑羽薇再返回席间时,宴会已经进入最热闹的阶段。

男宾那方饮酒笑谈、作诗赋词,好不快活。

女宾这边,也玩起了击鼓传花、识香辨花的小游戏。

“哟,还挺热闹。”

岑羽薇瞄了一眼方才拿到传花,正为大家演奏琵琶的贵女,顺势欣赏起那悦耳的音律。

“你还有心看别人?”岑嘉莹拽拽岑羽薇的袖子,把她思绪拉回,“你刚上哪儿去了?这么久才回来?你知不知道,郡主都问起你了!”

“哦?她找我做什么?”

“她给每位前来贺喜的贵女都准备了一份回礼,送到你的时候你人不在,她自然要问了!”

“那你怎么答的?”

“还能怎么说?”岑嘉莹撇撇嘴,小声道,“自然是替你先夸夸郡主,然后再找份合适的说辞了。我说你欣赏她栽的花,觉得特别好看,于是就按捺不住上外边儿赏花去了。”

“答得不错。”岑羽薇对妹妹找的这个理由很满意。

既找了合理的说辞,又没落对方的面子。

看来,往后再有事,可以考虑让这小姑娘来帮着挡…

岑嘉莹被她毫无理亏之意且含着赞许的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

最后,干脆放弃了同她交流。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岑羽薇还是过去那个自我的人!

宴席随着日渐西斜而结束。

前来祝贺的客人,也陆陆续续告别了主人,各自返回。

因为之前郡主前来答谢但自己没在,岑羽薇便干脆等到了最后,打算临阳郡主空闲下来再去寒暄一番。

“之前我被园中的花丛吸引,一时忘了时间,还请郡主不要介怀。”

“岑姑娘能欣赏我栽的花,于我来说是赞赏,我自然不会怪你。”临阳郡主回身,笑着道。

见对方似与往日有些不同,她又再出声宽慰:“岑姑娘不必拘谨,之前的事无非是咱们小辈间的一点误会,长辈们已经解释清楚了。

“往后,咱们两家,还是该怎么相处,便怎么相处。”

闻言,岑羽薇不禁微挑眉尾。

此前,她只听花椒说过,这位临阳郡主是个温和大方的。

但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大方。

哪怕是在兄长遭了一顿打,又丢尽了脸面之后,她也依然能对她这始作俑者和颜悦色。

甚至,还出言宽慰?

但惊讶归惊讶,思绪一转,她便暗暗掩藏了自己这份吃惊:“既然郡主这么说了,那之前的事,我也不再放在心上了。

“不过之前到底是我不对,等会儿郡主见到世子,还望你能帮我带声抱歉。”

岑羽薇和气的模样,也让临阳郡主微微一怔。

岑羽薇是什么样的人,看兄长那日带回来的伤,便可略知一二。

这样的人,竟也能低下头颅,温和认错?

真是奇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消息来了 自临阳郡主生辰宴后,岑羽薇便一直等着云墨晗的消息。

她以为,自己少说得等上五六日。

但仅仅三日不到,云墨晗便给她递来了消息。

午后,正是阳光明媚之际。

岑羽薇舒舒服服地躺在太师椅上,一边吃着青杏为她洗净切好的鲜果,一边享受着春日阳光。

但这样的美好,却在花椒出现的那一瞬被打破。

“姑娘姑娘,婢子今日在街上收到一张字条!”一入院门,花椒便急匆匆地跑到岑羽薇身边,递上字条。

同时,还主动解释道:“婢子原本正在长安大街上给您排那家您最爱的核桃酥,谁知,刚扎进人群,就不知被谁塞了张字条到手心里…”

“无妨,是自己人。”垂眸扫一眼字条,岑羽薇便习惯性地将之撕碎,递给花椒,交代她拿去烧了。

同时,她也冲青杏吩咐道:“更衣,我要出门一趟。”

长安大街热闹繁华,在拥挤的人群中挣扎许久,岑羽薇总算找到了标志性的建筑,拐进了旁边小巷中的茶楼。

“客官里边儿请!您是一人还是…?”

店小二尚未问完,岑羽薇便道:“有约,对方名带墨字,应该已经到了。”

“原来是墨公子的客人,您这边儿请。”

闻言,小二便匆匆将岑羽薇带去了二楼的雅室。

室内,云墨晗果然已经在等着了。

他垂眸看着跟前小几上煮着的茶水,一动不动。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他方才收起面上的漠然,冲来人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薇薇,你总算来了。”

“嗯,今日街上人多,有些打挤,以至马车行得慢了。”岑羽薇在他对面坐下,略表歉意,“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等薇薇多久我都愿意。”云墨晗弯弯凤目,笑得更加好看。

岑羽薇:“…”

压下额角跳起的青筋,她便敲了敲桌面:“说正事。”

“关于程跃的事,有消息了。”

“哦?说说看?”

“程跃,青州昌宁人士,父母早年病逝,独自一人上京赶考后,高中探花,自此娶了张家庶女为妻。

“因张家势大,所以娶妻后他不曾纳妾,也没有养过外室。可以说,除了妻儿,他便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为岑羽薇掺上一杯茶,云墨晗又接着道:“父皇仅赐死了他,没有抄他的家。而他夫人带着他们唯一的孩子返回娘家时,也是轻装暗行,没带走多少财物。

“可是,我的人暗探发现,他家中剩下的钱财,并不多。”

闻言,岑羽薇不禁挑了挑眉。

惯行贪污之事的人,家里怎么可能没钱?

这一点,不合常理。

她指尖点点桌面,思索一阵,遂又把问题先抛给云墨晗:“关于这点,你怎么想?”

云墨晗弯唇:“我仔细回想了一下韩王在承平县的表现,我认为,他和张家也应当是不知道程跃私联地方官,行贪污之事的。

“至少,承平县这一系列的事,他们不知道。

“所以,这钱肯定与张家和韩王无关。”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相好死了 “的确。”岑羽薇微微颌首,“程跃这条线索很好规避,但凡他有提前跟人通气,也不会被咱们轻易捅出。

“与张家无关,又没有妾室和外室,那这份贪来的钱,一定是花在外面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云墨晗弯弯凤目。

他与薇薇,果然心有灵犀。

岑羽薇无视掉对面人忽然变得灿烂的笑容,继续专注正事:“你查到他把钱花哪儿了吗?”

云墨晗点头:“孤帆查到了。

“孤帆结合线索,合理地推测一番后,便找到了安乐街上的一家花楼。他查到,程跃在那处有个相好,平时手头只要有些闲钱,便都给那相好花了。”

“不敢纳妾养外室,便在花楼里找了个相好?倒是合情合理…”

不过…

反复思考云墨晗所言的时候,岑羽薇不免发现一处怪异地方。

他说事就说事,干嘛非要强调是孤帆做了那番合理的推测?

怎么着?

孤帆对于这些情情爱爱处相好的事要门儿清些?

向云墨晗投去一道迷惑的目光,岑羽薇方才摸摸下巴,继续问道:“他那相好呢?你们拿下了吗?”

“没有。”云墨晗摇摇头,轻叹,“他那相好死了。”

“死了?!”岑羽薇忍不住稍稍拔高音调。

即便她已经极力在压制情绪了,但此事带给她的冲击,仍是在她面上留下了痕迹。

她咬牙追问:“人是什么时候死的?死于何事?可有查清?”

“就是前几日死的,至于缘由…”说着,云墨晗不由扯扯嘴角,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据说是同恩客多喝了几杯,然后在下楼梯的时候迷糊踩空了,最终失足跌落而亡。”

“就在前几日?还是喝多了摔死的?!”

“不错。”

岑羽薇嗤笑:“这未免巧得有些过分了吧?”

“谁说不是呢?”云墨晗亦是露出墨讽刺神情,“依我看,这分明就是有人在做清理,防止旁人顺着程跃这条线发现些什么。”

“你觉得是谁?”岑羽薇蹙眉,“会是韩王和张家这边的手笔吗?”

虽然程跃与承平县的那点事,韩王、张家不知,但这人总归是他们一方的,如今露出马脚,他们定然怕有人之人拿此大做文章!

或者是,就此把他们牵连进去!

“很有可能。”

云墨晗先是赞同点头,但稍一顿,他又蹙眉道:“不过,是不是还有别人插手此事,也未可知。

“程跃既然可以为张家办事,那为什么,不能再给别人办事呢?

“就他找花娘这个举动来看,他对人的忠诚度,显然是存疑的。说不定,他背后还有另外一人…”

岑羽薇嘴角抽搐一下。

从找花娘看出程跃对上司的忠诚度?他这思路还挺别致…

不过他说得不错,有另一人存在,并为了隐藏好自己而切断一切线索,也是极有可能的。

岑羽薇摸摸下巴,仔细回忆。

在她看的话本中,程跃后面也被挖出来了。

不过,他只牵连了张家和韩王,并未再牵连其他。

所以现在这情况…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她想看什么? 当下这情况,要么是他们思虑过度,要么就是话本中还有什么伏笔,是她因没看完话本而没弄清楚的。

但不管是哪种,只要有可能,就不能放任不管!

“你说的那家花楼叫什么名字?我想去看看。”岑羽薇沉声问道。

刚刚还知无不言的人,一听她要去花楼,顿时不吱声了。

“没打听到?”岑羽薇蹙眉。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对。

他们连人摔死了都清楚,怎么可能没有顺口问一句那花楼叫什么名儿?

所以…

“你不想告诉我?”岑羽薇深深看了眼对面的人。

被她揭破心思,云墨晗所幸也不再藏了。

眼睫一垂,他便小声道:“薇薇是女孩子,去烟花之地多有不便,此事还是交给我来查吧。”

“呵…”岑羽薇被他气笑,“我不方便,你就方便了?记忆找回来了吗?知道安乐街进去之后该怎么走吗?”

云墨晗讷讷:“不知道…”

不对!

思绪一转,他又豁然抬首:“我没去过安乐街!就算想起来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走!”

薇薇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哦…从来没去过啊。”岑羽薇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那你连下意识该往哪边走都不清楚吧?

“这样好了,你同我一起去,那边我熟。”

云墨晗:“…”

他好像被她套话了?

知道岑羽薇这是非去不可了,云墨晗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好,咱们一起去,中途你绝不可以丢下我擅自行动!”

既然不能阻挡,那就时刻待在一起吧。

有他亲自看着,也能防着她被某些出来招客的男倌勾走目光…

“好。”岑羽薇爽快答应。

她满心查案,并不知云墨晗已在心里揣测了些什么。

与他说定,她便松快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说好了,那咱们就今晚去吧。现在,咱们先回去各自准备准备?”

“嗯。”云墨晗垂眸应下。

但在岑羽薇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又不安地追了上去:“薇薇,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就是…”云墨晗抿抿唇,小心勾住她的指尖,“你能不能答应我,过去之后不要乱看秦楼楚馆里的那些人?”

“好啊。”岑羽薇应得干脆。

她是去查案的,又不是去找乐子的,当然不会乱看。

岑羽薇觉得这理所应当。

但云墨晗却因她答得太松快,而生出种被敷衍了的感觉。

于是,抿抿唇,他又认真看着她道:“薇薇,我比他们都好看,你若是想看,可以看我。我…我随时都能给你看,而且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你…”岑羽薇怔住。

他在说什么?

让她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再联系到方才有关风月场的话题,岑羽薇的脑子一热,思绪就歪了。

她几番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也只能瞪他一眼,在甩手离去时甩他一句:“胡言乱语!”

嗯?薇薇生气了?

云墨晗眨眨眼,露出抹疑惑神情。

他不过是让她看他这张脸罢了,她为何生气?

她想看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女人的嘴不可靠 傍晚,天色一寸寸地暗下,夕阳的余晖也在时光流逝中被黑夜吞噬殆尽。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岑羽薇便叫花椒一同换上男装,与她一起去了安乐街借口的约定地点。

云墨晗比她来得稍早些。

跳下马车,岑羽薇就瞧见了那一袭白衣,长身而立的矜贵公子。

她从后拍他一下,笑道:“来得还挺早?”

“只是提前过来等薇薇的。”云墨晗一板一眼地答。

在这周围来来往往的,可没多少是正经人,他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单独在此处边看边等!

岑羽薇被他眸中一闪而过警惕弄得有些迷茫。

所幸,她不是个爱纠结的人。

将此事抛开,她便招呼他一道踏入了安乐街。

这条街,是京城最有名的烟花之地。

有各色各样的美人,也有各行各业的恩客。

一入夜,其间的热闹喧嚣,比之长安大街,也不遑多让。

“咱们去哪一间?”岑羽薇的目光自侧面一排楚馆扫过,随口问道。

“孤帆会带路的,你别乱看。“云墨晗不着痕迹地往她身边靠近一步,挡去她落在招客花娘身上的视线。

亏她还承诺过自己不会乱看,结果,才刚一进来,目光就黏在那些花娘的身上了。

哼,女人的嘴,一点都不可靠…

“也好。”岑羽薇并不介意他幼稚的举动,平静收回目光,便把心思都放在花娘身亡的事上。

程跃身为工部侍郎,他找的花娘,必然不是什么寂寂无名之辈。

而越有名气,关注她的人就越多。

要不声不响地弄死一个有不少人关注的花娘,并将事情伪造成意外,不是件容易事。经手此事的人,多半是个对那花娘和花楼熟悉的人。

岑羽薇想,等到了那处,或许可以先找鸨母套套话。

打定主意,她便不免扬了扬嘴角。

正巧此刻孤帆带着他们在事发花楼跟前停下脚步。

她这一笑,当即就叫在门口迎客的鸨母误会了。

“哟,看公子这神情,是对咱们家的姑娘很满意吧?您看上哪个尽管挑,奴家一定吩咐她们把您伺候妥帖!”

“薇薇!”云墨晗暗暗拽了下岑羽薇的袖口。

鸨母那番话把他气得不行,若不是怕翻脸打乱岑羽薇的计划惹她不悦,他铁定要找她好好儿理论!

不让看,她就笑?

把那些花娘的目光勾过来很有意思吗?!

“误会误会,我只是在想事。”岑羽薇连忙给他递了抹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不要激动。

同时,低声嘱咐:“我现在是男装,你别叫我薇薇,叫岑兄。”

“哦…”有她安抚,云墨晗勉强消了气。

但再面对鸨母时,他的语调仍有几分冷意:“门口这些有什么好看的?我与岑兄来你们这儿,可不是为了将就的。”

鸨母通晓人情世故,哪里听不出他这是不悦。

暗暗扫一眼他们的衣着配饰,她便连忙改口赔笑:“公子说得是,是奴家嘴笨,不会说话。

“还请二位公子随奴家上楼上雅间,奴家定请咱们楼里最好的姑娘给二位公子赔不是!”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还管不住了? 二楼雅室相比一楼要宁静许多。

哪怕外边儿喧闹声此起彼伏,里间,总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安宁天地。

进到雅间,云墨晗便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已经早早做好了准备,但在一路进来时,他仍是被花娘们的热情给惊住了。

她们见他好看,便死命地往他这边贴。所幸有薇薇不着痕迹地帮他挡了几次,他才压下了不适应的感觉,没有当场给人脸色看。

不过…

云墨晗转眸,看向旁边熟练跟鸨母闲聊的岑羽薇,心中又陡然生出一阵气闷。

这般熟练,她以前定逛过不少次花楼!

他抿唇,含怨睨岑羽薇一眼:“岑兄几番前来安乐街,都没听清欢姑娘的大名吗?我可是听说,她一手琵琶弹得甚绝,你既好音律,不如点她试试?”

云墨晗这一番话,直接把岑羽薇与鸨母的对话进度拉到了头。

本想徐徐图之的岑羽薇僵硬看了他一眼。

她试图用眼神告诫他不要捣乱。

但正在醋头上的人,腰板儿一挺,便毫不畏惧地看了回来。

岑羽薇:“…”

得,这人还管不住了。

好在,鸨母此前被岑羽薇的阔绰出手分去了心神,没注意到哪里不对。

一听两位财神爷是对死去的清欢有兴趣,她的第一反应,仅仅是想方设法地挽留二人。

她扯扯嘴角,连忙解释:“二位爷,实在对不住,清欢她…她前些日子出了点儿事,恐怕没办法伺候二位了。”

说完,她又立马推荐了另一人:“但咱们楼里的梦歌琵琶也弹得不错,而且,她还有一把天生的好嗓子,二位爷要不招她来作陪?”

“梦歌?”云墨晗微蹙眉头,“这名字并不曾听过…她真是你们这余音小筑里排得上号的花娘?”

“当然!”鸨母连把梦歌一阵狠夸。

似乎是为怕两人失望离开,一咬牙,她又把清欢的名头借了出来:“梦歌名声不响,只是因为她年纪不大。

“真要论起来,她也算是清欢的半个徒弟,假以时日,她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后面那些话,两人都没有再放在心上。

听鸨母天花乱坠地一通吹捧后,岑羽薇只抓住了一个重点:“梦歌的琵琶是清欢教的?当真?”

“自然!”

牛已经吹出去了,被问及时,鸨母也只能咬咬牙,把清欢和梦歌那点儿勉强沾边的师徒情义往大了说。

察言观色一番,确定她是推定了梦歌,岑羽薇也不再多问:“那就梦歌吧,能有一把好嗓听听也不错,希望,她是个真有才的…”

“梦歌肯定不会让二位爷失望,您二位就放心吧!”

说罢,鸨母便匆匆叫人去了。

趁着屋内没外人的功夫,岑羽薇连忙揪着云墨晗道:“你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让你别轻举妄动吗?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我只是觉得聊太多没必要。”云墨晗小声反驳,“反正清欢名气不小,咱们点她,理所应当,旁人不会怀疑的。”

“那也不是你轻举妄动的理由!”岑羽薇没好气道。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叫什么都没用! “薇薇…”云墨晗软下语调,讨好似的拉住岑羽薇的手。

可在气头上的岑羽薇只给了他一张冷脸。

轻举妄动,叫什么都没用!

见她生气不搭理自己,云墨晗又丧气道:“我只是见你太熟悉这花楼里的一切,心里气闷,你…你要是实在喜欢,那便喜欢吧,我不说话就是了…”

陡然丧气的人不仅脑袋蔫蔫耷着,语调也绵软无力,藏满了委屈。

岑羽薇很怀疑他这幅过分可怜的样子是用作博同情的,但瞧着他这模样,她还是不自觉地软了些语调:“不过是见识过,没有喜欢,你想多了。”

得了解释的人眸子瞬间亮了亮。

但在开口时,他还是选择了保守试探:“真的吗?可既然没有喜欢,你为什么还会常来呢?”

“陪朋友来啊。”岑羽薇随口答道,“况且,没有喜欢,也没有讨厌,随着花船游个湖,喝上两杯,再看看歌舞听听曲也挺好。”

她确实没有多喜欢这些烟花之地,这些地方里揽客的大多是花娘,她又没什么特殊癖好,对于她们的美貌才艺自然只有欣赏之意。

至于小倌,那好像就跟她更不搭边了。

不排斥这样的地方,不过是歌舞升平总映衬着太平安乐罢了。

若是战事频起、民不聊生,又有多少人,仍能安然享乐呢?

所以过去战事安歇的时候,她也总是愿意跟手下的将士一同去花船上喝上几杯的。

云墨晗并不了解她这样的心态,他只能从她平淡的语气中,揣度出她少许的心意。

见她真没喜欢,他不由放松一瞬。

但见她眉宇间似有怀念,他又蓦地生出两分紧张:“你有什么朋友是喜欢来烟花之地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连自己的事都不知道,哪儿知道我的事?”岑羽薇只轻笑一声,并未正面作答。

她似乎不想同他细说自己过去的事。

察觉到她的想法,云墨晗眼底不由弥漫出一点深色。

可还没等他想好要怎么追问,雅室的门,便突然被人敲响了。

“客人在吗?奴家梦歌,是来给客人唱曲儿的。”

“行了,人来了,赶紧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匆匆嘱咐云墨晗一句,岑羽薇便调整好声调,对外扬声:“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名抱着琵琶的清丽美人款款而入。

美人莲步轻移间,一阵香风也随之扑面而来。

只是这香气淡雅,与大多花娘爱用的香不怎么相像。

轻轻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香,岑羽薇方才似笑非笑地看向美人:“听闻梦歌姑娘师从清欢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不知...姑娘可否给在下一个见识的机会?”

“公子言重了,奴家不过一介风尘女子,能弹些曲子讨客人欢心,已是荣幸,哪里能谈得上‘见识’?”

她似有意避开清欢一般,答完岑羽薇后半句话,便轻轻拨弄起琵琶:“奴家瞧公子气宇轩昂,忽想起自己去年自撰的一曲小调,不如奴家就弹那首曲子给公子听吧?”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她自相矛盾 “好,请便。”岑羽薇勾勾嘴角,露出一点浅笑。

琵琶声急缓有度,悦耳动听,既应了梦歌自言的那番说辞,又印证了鸨母的夸赞。

一曲罢了,岑羽薇非常爽快地给了打赏。

但没等梦歌道谢,她又感慨似的带上一句:“我便喜欢这样的曲风,早知清欢姑娘走的是这路子,我说什么也得早早来见上一面。

“可惜她现在有事,见不着了…”

闻言,梦歌的面庞不禁僵硬一瞬。

她扯扯嘴角,低声解释:“公子误会了,此曲是奴家自撰,与清欢姐姐无关。”

“哦?可鸨母方才说,你是清欢的徒弟呀。”岑羽薇挑眉,“既是徒弟,你这风格不是承袭于她?”

“清欢姐姐是对奴家有过指点之恩,但行曲的风格,却与奴家不同。”

稍一顿,她又垂眸补充道:“况且,我们之间只有过简单的指点关系,远远够不着师徒名份。”

“不是师徒?”闻言,云墨晗不禁蹙了蹙眉,“你的意思是,那鸨母戏耍于我们,胡乱告知了?”

“这…公子恕罪。”梦歌连忙起身向云墨晗福了福身,“想来妈妈也是担心客人见不着清欢姐姐扫兴而归,才做了这样一番说辞。

“若是客人不满,奴家这就退下,还请您勿怪。”

说着,她便真要退下。

还是岑羽薇在这时打了个圆场,方才缓和了略僵的气氛:“我不过是喜欢这样的曲风罢了,若清欢姑娘的风格不是如此,那便只当是没有缘分吧。

“不知梦歌姑娘还撰写过什么曲子,奏来听听?”

“是。”梦歌重新坐下,再度开始演奏。

接着,她又奏了几曲,风格皆与第一首曲子相似。

刚开始,岑羽薇还听得津津有味。

但时间一久,她也就倦了。

见她乏了,云墨晗便遣走梦歌,带着她离开了花楼。

“是不是困了?要我送你回去休息吗?”云墨晗轻声询问。

“不必。”岑羽薇在凉风中重新撑起眼皮,淡淡摇头:“咱们沿街走走,等孤帆他们出来,再说后面的事。”

他们与孤帆和花椒是分开进余音小筑的。

两两相伴,没有四人一窝蜂地涌进去那样惹人注目。

同时,也正好可以分为两组,从不同的角度打听整件事情。

“好,听你的。”云墨晗是极愿意纵着她的。

她说不想回,他便与她说起正事:“我觉得这余音小筑和鸨母都没什么问题,你觉得呢?”

“鸨母和花楼的确没什么问题,但那叫梦歌的,却让我有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为何?”

“因为她自相矛盾呀。”岑羽薇随意靠上墙壁,冲对面花楼扬扬下颚,“呐,你看,青楼女子出来卖艺卖.身,为的都是什么?”

云墨晗着顺她的目光看去,看到对面因收下恩客银子而笑得花枝乱颤的女子,当即恍然:“是为了钱?”

“没错,无论她们怎么表现,无论是婉约还是热情,最终都会落实在一个‘钱’字上。

“可我在梦歌身上,没瞧见这特点。”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不想扯上关系 “是吗?”云墨晗仔细回想片刻,并未寻到岑羽薇指出的问题。

见他面露茫然,岑羽薇不禁低笑一声:“这都察觉不出,你还想一个人来安乐街查?幸亏我坚持来了。”

“薇薇!”云墨晗黑脸。

想到她之前的各种熟练表现,他语气件都夹杂了一丝酸:“来过很多次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就程跃一事来看,有相好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没相好,你不用试探了。”岑羽薇弯唇,轻松扒拉开云墨晗私藏的那点小心思。

看他窘迫,她又主动再说起正事:“你想想此前招待我们的鸨母,在我们问起清欢时,是不是下意识地隐瞒了她死去的事实,然后又费力借着清欢的名头,给我们推荐了梦歌?”

“是。”

云墨晗想了想,蹙眉:“你的意思是,无论是隐瞒死讯还是借名头,都是为了让我们留下花钱,所以她的目的没问题?”

“聪明。”岑羽薇点头夸赞一句。

然后又道:“那你再想想梦歌呢?若她也图钱,此刻该怎么做?”

“此刻她便该顺势借着鸨母搭建好的桥梁讨我们欢心,博得钱财…”

顺着岑羽薇给的思路,云墨晗瞬间想通:“可她自己否认了她与清欢的关系,断了这条财路!”

“是啊,她断了自己这财路。”岑羽薇嗤笑,“若说她天生老实,说不得谎话,那她便该连清欢实则已经身亡的消息一并告知我们。

“可是她没有,她亦做了隐瞒的选择。

“不为钱财,也并非老实,那便只剩下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了。”

“她不想跟清欢扯上关系。”云墨晗接过话头,把岑羽薇最终要表达的意思做了个总结。

“或许她只是觉得晦气,不想跟个死人扯上关系呢?”想了想,云墨晗又蹙眉揣测。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不过嘛…”

岑羽薇深深看他一眼:“在这样的地界,你觉得这种可能又有多大呢?”

云墨晗默然。

这话说得倒是不错。

在这烟花之地的人,相比于寻常人,已多放下太多东西。

论起忌讳,自然也少了许多。

于这里的大多数人来说,赚到钱,才是最重要的。

借个名头往上爬爬而已,又有什么好忌讳的呢?

“我明白了。”他微微颌首。

由眼下的情况来看,这名叫梦歌的花娘,基本可以确定是有问题的了。

接下来,就看孤帆和花椒有没有再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两人在街角等了约莫一刻。

待月高悬,与他们分头行动的孤帆和花椒,终于找了过来。

“让你们办的事,办得如何了?”

“回禀殿下,关于清欢坠楼的具体细节,属下已经询问到了。”孤帆垂首答道,“她先是在三楼与一名恩客寻欢,酒便是那时喝多的。

“但待恩客走后,她并没有回去休息,而是顺着楼梯往下,准备继续招揽客人。失足一事,便是在二楼楼梯口发生的。

“二楼楼梯口正对大堂,事发时不少人将情况看在眼里,不会有错。”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梦歌有问题 乍一听,孤帆这番话没什么问题。

但云墨晗闻言,却扬了扬眉反问:“喝醉了还打算继续招揽客人?这点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这…”孤帆被问住。

绞尽脑汁思索片刻,他方才道:“大家都这么说,想来,是当时有什么迹象表明吧?”

“想来?”云墨晗微弯嘴角。

看似在笑,但眸中却添了几分凉意。

“你打探消息的时候,难道只问一人吗?一个人是听别人说的,个个人都是听别人说的?”

“殿下误会了!”孤帆连忙解释,“属下不敢轻视殿下的说法,这份说辞,的确是同好几人打听后归纳的结果!至于听说这回事…”

话及此处,孤帆面上也浮现出几许迷茫:“他们在告知属下此事的时候,均是用的‘听说是因为’这样的说辞,没人提过别的猜测…”

话及此处,事情似乎已经有迹可循了。

云墨晗侧首看向岑羽薇,敛眉沉声:“这人云亦云的答案,应当是幕后推手刻意传出来混淆视听的。

“这余音小筑内,有‘鬼’!”

岑羽薇也在这时摸摸下巴,思索片刻。

将目前所发现的不对劲的地方一串,一丝诡异的感觉,也在她心中凝结。

她皱皱眉,古怪同云墨晗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当时清欢其实不是下来迎客,而是被人约到楼梯口再暗中推挤下去…

“那么,为了撇清关系,那藏于暗处的行事者,应当会做两件主要的事情吧?

“其一,散播谣言,说清欢是失足跌落。

“其二,尽量与清欢撇清关系,防止被人与清欢联系…”

闻言,云墨晗也露出一抹古怪神情:“你的意思是…梦歌?”

“很有可能,不是吗?”

若是没有孤帆这边发现的问题,梦歌的撇清套以“忌讳与死人扯上关系”的说辞,还能说得通。

但再加上失足说法需要凶手有撇清关系的后续动作…

“的确。”云墨晗闭闭眼,“看来,此人还有必要再查。”

“嗯,不仅要再查,还要时刻盯紧…”

两人很快就此事商讨起来。

而旁边,一直针对事情进行汇报的孤帆,则不免流露出茫然之色。

主子和岑大姑娘在聊什么?

为什么他听不懂?

勤勤恳恳地跟了这桩案子好几日的他不才是主要经办人吗?为什么这一瞬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好不容易等两人把那些他听不懂的话说完,还不曾来得及插嘴,孤帆便又听云墨晗吩咐:“这几日,你就先别回王府了。留在安乐街把梦歌盯紧,只要她有异常举动,就立马差人来报。”

“不回王府?!可是…”孤帆傻眼。

好家伙,听不懂也就罢了,为什么连王府大门都不给进了?!

“主子,属下认为…”孤帆想最后再为自己争取一下。

可话未出口,云墨晗便冷睨他一眼,笑问:“怎么?有问题?”

冰凉的目光落在身上,激得孤帆一个激灵。

那一瞬,他想都没想,便道:“属下认为自己没问题!一定能把事情办好!”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巧合 “好,那便麻烦你了。”云墨晗瞬间转变回原本温和无害的模样。

再看向岑羽薇时,甚至更加乖巧:“薇薇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孤帆向来手脚勤快,有什么事,交代他一并去办便是。”

孤帆:“…?”

他手脚勤快吗?

他觉得这根本就是没有的事,但是,他不敢说。

所幸,岑羽薇通情达理;“盯人不是件轻松活儿,我若有事,会让花椒去办的,就不麻烦孤帆了。”

“多谢岑大姑娘体谅!”孤帆连忙道谢。

但听岑羽薇提到让花椒办事,他的面色,忽然又变得古怪:“岑大姑娘,再让花椒过来办事,恐怕有些不妥…”

“嗯?为何?”

“刚刚花椒在花楼里,差点儿被人认出来。这次运气好,躲过去了,但下次…就不一定了。”孤帆扯扯嘴角,尴尬道。

“怎会?”岑羽薇怔了怔。

随即立马转眸看向花椒:“具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这件事,容不得差错!

“姑娘,您别急!”见岑羽薇面色变换,花椒连忙摆手解释,“这回真不是婢子不小心,而是意外…”

她抿抿唇,偷看云墨晗一眼,似乎不知该不该当着这位的面提起。

但转眸瞧见岑羽薇板着脸,她又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其实是因为婢子上次随姑娘在安乐街与秦王世子发生冲突的时候凶了些,被一些围观的人给记下了。

“因为发生冲突的地方就在余音小筑的斜对角,所以…所以记住婢子的围观者里,还有两名余音小筑的花娘…

“刚刚在大堂中,婢子就是差点儿被她们认出来。”

见岑羽薇蹙眉,她又连忙补充道:“不过姑娘您放心!婢子今日是男装,又带了孤帆这么张生面孔在边上,及时编了套说辞,就把她们糊弄住了!”

今日穿的是男装?

岑羽薇嘴角抖了抖,也就是说,上回在花街逞凶的时候,她和婢女还穿的女装?!

毫不掩饰地踏入烟花之地,还为抢花娘打人…

原来的岑大姑娘还真是…豪爽。

撇去这段尴尬揣测,岑羽薇又严肃问道:“你确定自己没有露馅儿?”

“绝对没有!”花椒连连保证。

因着急证明自己,她还一把拽了孤帆,揪住他道:“你快跟姑娘说,当时我们是不是表现得很好!”

孤帆被她拽了个趔趄,差点儿一下撞到她身上。

考虑到这是岑大姑娘的丫鬟,他才没与之置气。

“的确是没有露馅儿,岑大姑娘就放心吧。”

得了两人的保证,岑羽薇总算放心。

但想到那巧合,她的眉头还是不免蹙得更紧:“安乐街这地界这么大,却能有这样的巧合,真是麻烦…”

这回是因为变了装束和搭档,侥幸躲过。

但下次,就不一定能有这么幸运了。

而且,周围有人记住了花椒,难保不会连她一起记住…

看来之后,她与花椒都不便在这一片出现了。

岑羽薇捏捏眉心,无奈看向云墨晗:“看来之后只能麻烦你了。”

“不麻烦!”云墨晗弯眸。

薇薇不能来,简直是意外之喜!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你又去逛花楼了?! 与云墨晗商定好后续行动后,岑羽薇便带着花椒返回岑府。

两人功夫都不错,轻松几个起落就重新翻回了松烟阁。

只是…

“咦?青杏怎么没在?”岑羽薇四下看看,露出点疑惑神色。

晚间离开的时候,她明明嘱咐了青杏一定要在院里守好,防止旁人入内。

可回来时,主屋的灯仍亮着,青杏却不见了。

不仅不见了,院中石桌上,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仅一瞬,岑羽薇便判断出,青杏是突然离开的。

至于去向…

多半是主屋!

“可能有意外。”岑羽薇沉声对跟在后边儿的花椒道,“等下进去之后,你别说话,一切交给我来应对。”

“婢子明白!”

得了嘱咐,花椒便把嘴紧紧闭上,就连脚步,也不自觉地收着了些。

岑羽薇虽没那么大的反应,但在推门时,心也不由紧了紧。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屋内的状况,也在瞬间被一览而尽。

屋内只有两人,板着脸坐在主位的岑嘉莹,以及垂着脑袋默默守在一旁不出声的青杏。

“呼…”见状,岑羽薇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岑嘉莹只是一人来了,且看样子,她还没把这边的事告诉他人…

在岑羽薇松气的同时,岑嘉莹也被声响吸引,看向了她:“这大晚上的,你跑哪儿去了?怎么还一身男装?”

推门而入的人广袖锦袍,玉带束腰,三千青丝被一根素白玉簪挽在头顶,扎成一个清爽利落的马尾。

整个人,活脱脱一副风流贵公子的模样。

不仅是她,花椒也是一身男装。

这样的装束和时间点,一下便叫岑嘉莹警惕起来。

岑羽薇很有可能是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了!

见她警惕心强,岑羽薇只得把提前准的说辞抛开,不动声色地反问:“这么晚,你到我院子里来做什么?”

她不愿正面作答的举动,让岑嘉莹更加肯定心中的想法。

几步走到岑羽薇身边,靠近嗅嗅,她便做出判断:“你又去逛花楼了?!”

岑羽薇:“…”

她身上香味有这么浓郁吗?

云墨晗那样爱干净的在靠近她的时候都未曾表达出不适,岑嘉莹怎么凑过来一嗅就发觉了不对劲?

妹妹鼻子太灵让岑羽薇大感头疼。

但对方已经发现了,再就此事争辩,也没意义了。

揉揉眉心,压下心头涌上的那点无奈后,她便点头承认:“我的确是去花楼了,不过这回并非单纯去玩乐。我去…是因为有点事,不得不亲自去办。”

“你能有什么事?”岑嘉莹明显不信。

自家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她清楚得很。成日除了招猫逗狗,就是逞凶斗恶,有正事?不可能!

除非她所谓的正事就是去花楼看漂亮的花娘小倌!

岑羽薇:“…”

面对小姑娘满脸的不信任,她下意识地想找理由解释。

可思来想去,她竟找不到一套合适说辞。

她能怎么说呢?

总不能直说自己担心将军府在日后的夺嫡之争中会讨不着好,所以准备提前谋划吧?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甩锅云墨晗 沉默一瞬,在心中默念一声“抱歉”后,岑羽薇干脆直接把锅推到了云墨晗身上:“豫王点名我作陪,我也没办法。

“所幸我这儿本就有男装,便偷偷换上,陪他去逛了一圈。”

“豫王殿下?让你陪他逛花楼?”岑嘉莹更不相信,“不可能!豫王殿下是有名的谦谦君子,他不会逛花楼!”

“是啊。”岑羽薇面不红心不跳地胡诌,“所以我们也不是冲着花楼本身去的呀,我们只是为了帮他找回记忆,所以计划去京城的各个角落逛逛。

“到底是在京城长大的,多在外走走,总能想起来。”

闻言,岑嘉莹犹豫了。

这么说确实有些道理,不过…

“他逛就逛,为什么要带上你?而且,还选择了自己从未去过的花楼?”

“让我陪当然是因为他的朋友里,我对安乐街最熟悉。至于去没去过花楼这回事…”岑羽薇深深看妹妹一眼,“别人的私事,我怎么好打听呢?

“洁身自好,并不代表没有红颜知己,或许…”

岑嘉莹:“…”

话被岑羽薇这么一说,她一时间还真没法儿反驳。

况且,事关豫王,她也不好过多揣测。

默了默,她干脆主动说起来意:“今日我来找你,其实是为了端午宫宴的事。

“再有二十余日,就是端午了。宫里照例会办一场宴席,我们作为定国将军的家眷,届时都得参加。

“既是参加宫宴,那便不能太寒酸了。母亲的意思是,给大家一人做套新衣服,至于料子纹样,她不敢随意替你决定,便把库房里的好料子都整理了出来,让你自行挑选。”

“宫宴啊…”岑羽薇蹙蹙眉,“可以不去吗?”

她对这种场合没兴趣。

“你不想去?”岑嘉莹抿抿唇,“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怎么?为难?”岑羽薇扬眉。

“听说张贵妃有在此次宫宴上为韩王相看的意思,你虽没可能,但到底适龄,若是敷衍推脱,难免…难免会让人觉得怠慢…”

说罢,想想岑羽薇并不是个会顾及这些的人,她又抿抿唇道:“若你实在不想去,也可称病推脱,但你…”

“别但是了,去就去吧。”岑羽薇打断她,轻笑,“去看看韩王会挑上哪个倒霉鬼,提前避避也好。”

“倒霉鬼?”岑嘉莹不明所以。

如今韩王可是争夺太子之位最有利的人选,若是做了他的王妃,之后很可能就是皇后!

这怎么会倒霉?

可对此,岑羽薇只是笑而不语。

树大招风,更何况这树本身还长得不怎么样。

依话本描述,这些个皇子中,最先倒下的就是韩王。虽不知如今的后续会不会因她改变了前情而有所变化,但没关系,反正她本身也是打算先把韩王踩下去的。

“就这淡青色的料子吧。”随手指了匹料子,岑羽薇便给了答复。

见她挑了这么个淡雅颜色,岑嘉莹不由一怔。

但她也没过多打听岑羽薇的想法。

淡青色挺好的,不出众,混在人群里熬一熬,宫宴很快就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皇后相邀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我便把料子送去彩云居为你裁衣。”岑嘉莹仔细将带来的料子收好,“估计半个月就能做好,期间你若有什么想法,都可同我说。”

“你放心去吧,我对衣裳没什么要求,能穿就行。”

“不过…”岑羽薇深深看她一眼,“今日之事,你得帮我保密。”

虽然暂时糊弄过去了,但今日这件事,她还是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

哪怕是父亲母亲,也最好别知道。

叮嘱是为了防止小姑娘转头回去告状,但岑嘉莹只是轻哼一声,便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保密,这种事传出去,只会让爹娘再替你操心。”

说罢,她便抱着衣料走了。

留在原地的岑羽薇则是忍不住挑眉:“小姑娘年纪不大,气性倒是不小。”

“话虽如此,但二姑娘也没什么坏心。”青杏端着茶盏上前,轻声安抚,“毕竟豫王府眼下处境微妙,她也只是不想老爷夫人担心罢了。”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岑羽薇吹吹茶水,饮下一口,“帮着找个记忆罢了,找得回博个人情,找不回嘛…有这么个好看的人陪着出去玩一趟,也不亏。”

话落,岑羽薇随手把茶盏一搁便回屋睡觉去了。

看着她离去背影的青杏不由眨眨眼:所以,姑娘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出去玩乐?

念及此,她不禁摇头笑笑。

看来姑娘还是原来的姑娘,前几日那变了的感觉,应当只是她的错觉吧。

孤帆虽不是很情愿在烟花之地中宿下,但办事的态度,还是极认真的。

不过短短两日,他就传了新消息回来:确定梦歌有功夫在身,并非普通花娘。

“有功夫?”云墨晗弯弯嘴角,托腮看向窗外。

外面,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是难得的好天气。

但他却在这美好表象中,看到了一丝阴霾。

在几乎确定人有问题的情况下,还发觉其有功夫在身,便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是由人专门培养的棋子,并非是后期买通。

看来,策反这条路不用尝试了。

思忖片刻,云墨晗方才屈指敲敲桌面,淡淡吩咐:“她既是专程培被养出来的人,就一定有接触某类人群,并定期向上汇报情况的习惯。

“你转告孤帆,让他把人盯紧了,务必要将上报的规律和接触的人弄清楚。”

“喏。”

恭敬一垂首,远影便匆匆去了。

只是,没过一会儿,他又面色古怪地折了回来。

“怎么了?”云墨晗淡睨他一眼。

“殿下,宫里来人了。”远影微蹙眉头,“说是…皇后娘娘觉近日得了新茶,瞧着今日天气不错,便想邀您一同品茶。”

这种理由,一听就知是说辞。

但云墨晗也不揭破。

扯扯嘴角露出一丝轻慢的笑,他便道:“那便赶紧让人进来替本王更衣吧,春光难得,可不能耽误了母后品茶的时间。

“喏。”

远影依照吩咐退了出去。

转眼,便有几名内侍入内。

内侍们手脚麻利,只一刻时间,云墨晗便踏出豫王府,往皇城而去。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不明白 凤栖宫的花园里,临时搭建了一处品茶、晒太阳的地方。

皇后单手支额,靠在太师椅上,在温暖的日光中昏昏欲睡。

背后,有两名宫女轻轻打扇。

脚边,则是一妙龄女子,不轻不重地替她捶着腿。

直到一名宫婢匆匆入内,这宁静祥和方才被打破。

“娘娘,豫王殿下到了。”

闭目小憩的人被话语惊动,略一抬眸,便懒洋洋道:“让他进来。”

“喏。”内侍匆忙传话去了。

同时,那名正替皇后捶腿的姑娘,也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用希冀的目光望向皇后:“姑母,表兄他…”

“慌什么?瞧你那点儿出息。”皇后轻轻在姑娘额间一戳,低笑。

眸中冷淡的神色,也在目光触及少女的那一刻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她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对于这与自己血脉相近的亲侄女,总是有不同于旁人的亲呢。

大抵是感受到了皇后对自己的亲近,孙玉婷面上也不由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是玉婷不对,之后一切全凭姑母安排,玉婷不多嘴了。”

“你放心,这件事姑母一定帮你办成。”皇后自信道。

答应侄女这件事,可不仅仅是因为宠爱。这些年,张家有最受皇帝宠爱的张贵妃帮衬,势力越发庞大,甚至已经到了能与他们孙家对峙的地步了。

偏这时,一直能压韩王一头的养子又出了事。

此刻,若是再不好好儿稳固稳固自己这一方的势力,无论是她这皇后,还是她背后的孙家,就都要被张贵妃和张家骑到脖子上去了!

想到那样的场景,皇后眼底,便不自觉地划过一丝冷色。

云墨晗过来时,瞧见的便是冷着脸思忖的皇后。

瞧对方那神色,他便知今日这趟恐怕不易脱身。

但他也没着急,长睫一压,他便恭恭敬敬地向其行上一礼:“拜见母后,母后福寿康宁。”

“不用拘谨,坐吧。”皇后指指自己对面的空位,示意云墨晗坐下。

待宫女为他送上一杯新茶后,她便开门见山道:“品茶不过是由头,今日叫你过来,主要还是想问问你近日的情况。怎么样,记忆恢复了吗?”

“回禀母后,尚未。”云墨晗平淡回答。

“还没有?”相较于他的平淡,皇后便等同于直接把恼火写在了脸上。

她蹙紧眉头,不甘心地追问:“当真一点儿都没恢复?”

“没有。”云墨晗仍旧平静。

顿了顿,他又抬眸冲皇后弯弯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这种事,儿臣没有必要欺瞒母后。若是母后替儿臣忧心,着急知道儿臣近况,那待记忆恢复,儿臣立马差人来报于母后知晓便是。”

“那便如此吧。”

知此事暂时无望,皇后也就不再追问。

眉头一松,她便又同云墨晗说起后面的事:“陛下如今偏向韩王,令张家越发嚣张,你应当已有所感悟了吧?”

“是。”

“好,既然你知道,那你也应当明白,如今稳固我们这一方的势力,有多重要。”

“儿臣不明白。”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为何不团结新力量? 皇后话落,本等着云墨晗点头称“是”后,顺便同他提一提他与侄女的事。

可谁知,对面的人想都没想,便直接告诉她,他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皇后冷脸。

“不明白陛下偏向韩王与稳固我们这一方势力有多大的关系。”云墨晗平淡道。

这话刚落下,便得来皇后一声冷笑。

她坐正身子,挥退身边宫婢:“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竟不明白?如今天平向韩王倾斜,若是你身后的势力不够稳固,仍是一盘散沙,那这一局棋,你便算是输了!”

“一盘散沙?”云墨晗眨眨眼,“母后对咱们这边的人,这样没信心?”

“你——!”皇后被他气得够呛。

过去这人总是温顺的,哪怕骨子里隐隐有几分倔强,面上,也尽是温和。

但现在…

她仿佛感觉到,他浑身都是刺儿。

无论她从哪个方面入手做铺垫,只要让他察觉到控制的意图,他便会竖起那一身的刺,把人扎伤。

念及此,皇后干脆直言道:“你既听不懂,那本宫便直说了。

“眼下这情况,你必须和孙家紧紧抱成一团,协作出力,与外对抗。只要你们这领头的能稳住,下边儿那些虾兵蟹将的心,也就安了。

“至于这抱团的办法,最好用的便是联姻。

“由本宫做主,替你求娶孙家嫡女,想来,无论是陛下那边还是孙家那边,都好说。”

“我不娶。”前脚,皇后话音刚落,后脚,云墨晗就出声拒绝。

旁边孙玉婷面上的娇羞笑意还没来得及展现,云墨晗的冷淡,便如一盆冷水浇下,让她的心凉了个透彻。

“表兄!”她咬咬唇,死死盯着云墨晗,“你在胡说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

“你——,姑母一心为你,你哪怕一时觉得惊愕,也应当好好儿回话。你这样,姑母会伤心的!”

“伤心?”云墨晗冷睨她一眼,“正事面前,何来伤心?”

他一句话把孙玉婷噎了回去。

见他冷淡无情,孙玉婷也不敢再同他争辩。

这样掰扯下去,她迟早会颜面扫地!

于是,她只得轻轻拽了拽皇后的衣袖,低声道:“姑母,此事…”

“行了,此事我来说。”皇后淡淡打断她的话。

目光在云墨晗态度坚决的面上扫过一圈后,她又不禁冷笑:“你不想娶?那你想做什么?想眼睁睁地看着张贵妃把韩王扶上位,然后沦为他们的阶下囚?!”

“儿臣想主动出手击败韩王,而不是靠着抱团取暖的方式,在其面前挣扎求存。”

云墨晗这一席话出口,总算让皇后面色好了一些。

所幸,他还知道要争那个位子!

但想到他后半句话,她又忍不住再冷哼一声:“既然你有击败韩王的想法,那你便应当明白,有人在背后支持是多么重要!

“抱团不仅是为求存,也是为对抗!”

“这便是儿臣不明白的地方了。”云墨晗镇定回问,“既是团结力量对抗,那为何不团结新力量,而是团结本就有的?”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哪有这好事 皇后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想让他与孙家紧紧捆绑,一致对外。

至于为何非要与孙家亲上加亲,不考虑外部势力,他心里,也有几分猜测。

她无非就是担心他这儿子不是亲生的,与他们感情不够深厚,怕他踏上高位之后,就把她和孙家撇在一边。

于是,为了稳固孙家未来几十年在朝中的地位,他们便当先把孙家女安排给他做正妻。

如此,只要他能登上帝位,再出一位皇后的孙家,便怎么都不会在朝中失了话语权。

算盘打得可真精…

云墨晗微压长睫,掩去眸中冷意。

同时,淡淡开口,再进一步:“儿臣以为,若想在拥护的势力上压韩王那方一头,更应当拉拢中间势力,而不是再度抱紧本就是一方的人。

“除非母后觉得,孙家与咱们并不是一条心,还需再度拉拢。”

“本宫…”皇后不自觉地哑了声。

之前承诺孙玉婷时有的那股自信,也在不经意间崩塌。

跟前这人,看似是在同她一起分析利弊,但实则,是在逼她!

他在逼她承认,迎娶孙家女这一步棋,是无用之棋!

偏偏,她还不得不吃下这哑巴亏。

因为她膝下就这么一个孩子,她还要靠他争夺皇位,不能毫无顾忌地与他撕破脸皮。

压了压心中的不悦,皇后终是被迫退后一步:“团结中立势力,你说得轻松!有站队心思的,早就站队了,如今这些个谁都不帮的,哪个不是难啃的骨头?

“你想团结人家,人家可不一定稀罕你。别说你现在能许出去的只是豫王妃,就是太子妃,人家也不一定接手!”

这话有否定之意,但也是实话。

皇子们争到眼下这份儿上还不愿意站队的,分明就是不想站队。

哪怕许以好处,也不能动摇他们的心思。

除非…

有人喜欢他,心甘情愿地嫁。

想到这一层,皇后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在云墨晗面上停留一瞬。

跟前的人颜如皓月、眸如星辰,有着一等一的好容貌。若是有贵女瞧上他,想嫁与他为妻,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那么…

稍一顿,皇后便试探性问道:“你同本宫争辩这许久时间,是因为心中已经有了像要团结的人选?”

然,出人意料的是,云墨晗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没有,儿臣只是单纯去觉得母后着急联姻不妥。”

“没有?”皇后不信。

拒绝得那么干脆,怎么可能没有?

可云墨晗就是咬死了不认:“的确没有。”

他的否认,让对话一时陷入了僵局。

一方不信,一方不说,谁都不愿退后一步。

直到,在旁边看完整个过程的孙玉婷,生出一个大胆想法:“表兄,是岑羽薇她威胁你了吗?

“她对你心生喜欢,所以以将军府做诱饵,逼你同她在一起?!”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没察觉云墨晗在这过程中向她递去了一记古怪眼神。

薇薇威胁他娶她?

哪儿有这样好的事呢?

云墨晗惋惜地摇摇头:“你想多了,她不愿嫁我。”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不同意 云墨晗话音一落,孙玉婷与皇后皆不由僵了僵。

只是不愿意嫁?

那他的意思是,他其实还挺愿意娶?!

“表兄,你在说什么胡话?!”孙玉婷率先反应过来,着急出声,“岑羽薇是什么样的人,京城谁人不知?就算岑家家大业大,你…你也不必与她牵扯上关系吧?!”

在她之后,皇后也紧跟着出声:“岑家女儿不行,本宫不同意。

“玉婷说得没错,手握兵权的岑家纵然值得争取,但岑大姑娘的名声实在太差。

“你若同她在一起,不利于你在朝中立威,同时,还会给韩王那方留下话柄!往后,你在朝中定会因她而时常被人上书指责。

“这样绝不可以!”

两人义正严辞的模样,不禁让云墨晗默然一瞬。

片刻沉默后,他又无奈同她们强调:“岑大姑娘对我无意,此事,暂没什么可能,无需多想。”

她们想得还挺美?

不仅觉得薇薇会嫁给他,还觉得薇薇会为了嫁给他把岑家兵权引为陪嫁,当做筹码?

这等事,做梦想想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被理所当然地提出来?

云墨晗觉得对面两人太能想了。

而被云墨晗用那古怪的探寻目光一看,皇后和孙玉婷的脸,顿时在同一瞬扭曲了一下。

这人到底有没有把她们的忠告放在心上?!

那些关于岑羽薇名声的评价,他就全当耳旁风是吗?!

“不管岑家是什么态度,总之,这门亲事本宫不同意,你想都别想!”皇后闭闭眼,厉声呵斥。

“儿臣明白。”云墨晗微微颌首。

他并不打算与皇后争辩。

皇后虽然自有心思,但说得却不错。眼下,他的确远远够不着这一场婚事,而且,他也不想因自己把岑家牵扯进来。

于是,略一停顿,他便干脆向皇后告辞:“既然此事母后心中已有定论,那便如此吧。

“儿臣还有些事情需要亲自接手,就先告退了。”

说罢,他便恭恭敬敬地跟皇后行了一礼,往门口退去。

“你站住!”皇后冷脸,“此事有什么定论?本宫只是不同意岑家,还有…”

“不同意岑家不就是定论?”云墨晗淡淡打断皇后的话,“儿臣只对岑大姑娘一人有意,除了岑大姑娘,儿臣无心与他人成婚。

“可母后觉得此事不妥,不答应。如此,儿臣也不再强求,事情到这里,难道不是再没得议了吗?”

“还有玉婷!”皇后面色越发阴沉。

过去她竟没发现,这人还有一张利嘴!

一件事到了他嘴里,被他说道说道,竟就变了意思。

不想娶玉婷,要另娶他人,本是他自己的妄想。

如今,他竟利用放弃自己的妄想,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听话的形象,还想以此结束话题?

皇后的目光越发地冷。

但云墨晗却像是没感受到似的,只淡淡扫了孙玉婷一眼,便道:“母后应当是听闻端午宴上张贵妃要替韩王相看才着急吧?

“那您不妨看看,她会不会挑张家女。”

话落,他便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姑母不做,她做 张贵妃会不会挑张家女?

他的婚事同张贵妃给韩王相看时会挑谁有何关系?

皇后一时没从这跳脱的思维中反应过来。

蹙了蹙眉,思虑片刻,她方才恍然:这小兔崽子是在借张贵妃给韩王相看之事暗讽她目光短浅!

“放肆!”皇后忍不住拍桌而起。

但云墨晗在下一瞬便拐出了院子,她这一声厉呵,他根本就没听见。

“好、好、好!”皇后连道几个“好”字,额角青筋暴露,身子也因戾气而微微有些颤抖。

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

养了他近二十年,他还是只会咬人的小狼崽子!

真是与他那白眼儿狼生母如出一辙!

“姑母,您别生气。”见皇后实在气得狠了,孙玉婷连忙跟着起身,把人扶住安慰,“表兄就算看中岑家姑娘又如何?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您和陛下不同意,他也只能想想。”

“况且…”说着,她目光一闪,又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岑大姑娘的名声摆在那儿,只要咱们稍施手段,便能让她一辈子都与达官显贵无缘。”

“你想做什么?污了她的名声?”皇后蹙眉。

在宫中混迹了二十余年的她,只一听孙玉婷这话,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下被说破心思,孙玉婷并没有多少羞愧,反而是顺势把心中所想吐露:“她那名声本就难看,咱们不过是再添一笔,让她没法儿仗着将军府再肖想好人家罢了。”

岑羽薇早就把自己的路堵得差不多了,眼下她出手,不过是帮其彻底把那路堵死。

如此,倒也算不得什么吧?

可皇后闻言,却摇了摇头:“不可。”

“为何?”孙玉婷不懂,“不过是稍添一把力罢了,难度不大。”

“并非难度大不大的问题。”皇后拉着她重新坐下,“而是做这样的事,是有风险的。

“一旦被人发现事情是咱们做的,捅到将军府那儿,咱们便算是跟将军府结仇了。

“将军府眼下正站在中立位置,若是与我们结仇,必定会倒像韩王。

“这对本就不占优势的我们,更加不利,你明白吗?”

“姑母是怕了将军府?”孙玉婷蹙眉,“可您与父亲之前不是说,定国将军续弦娶丫鬟是因为…”

“不许议论那事!”皇后沉下眉眼,打断她的话,“下面那些势力你议论议论也就罢了,与陛下沾边的,绝不可提!”

话落,她也懒得再多教:“总之,因为墨晗几句话就得罪将军府并非明智选择,这种主意,你无需再打了。

“本宫乏了,今日你便先回去吧。”

“是,玉婷明白。”听着皇后的逐客令,孙玉婷不禁咬了咬唇。

她人虽温顺退下,但眼底厉色却未散。

不就是并不得帝心的将军府?孙家难道怕他们不成?

怎么就不能推岑羽薇一把,断了她打扰表兄的可能?

姑母就是这些年被张贵妃狠压一头,才处处拘谨,小心谨慎过头了!

此事,姑母不做,她做!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相约“品鉴” 自上一次收到孤帆传来的消息后同岑羽薇通了一次气,后面,就再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新消息传出。

连着等了十余日,云墨晗心底不由渐渐生出些不满来。

“梦歌平日里都把消息传给谁,以及她是怎么给人传消息的,孤帆还没查到?”唤来远影,云墨晗便开门见山道。

“回禀殿下,孤帆那边,暂且还没有消息传回。”

“没用!”云墨晗抿抿唇,露出浓浓的不悦。

手头没有消息,他就没理由约薇薇出来。想想自己已经有十余日没见到心上人了,他对孤帆办事能力的不满,便愈发浓厚。

这人,除了吃饭,别的都不行!

等等,吃饭…

目光掠过桌案上摆放的精致梅花糕,云墨晗心中忽生一计——就算是没有正事,他也可以以“品尝”的名义,约薇薇出门呀!

思及此,云墨晗连忙吩咐远影:“想办法给薇薇送个信儿,告诉她今日下午本王有物请她品鉴,约她在明淮河见。”

“喏。”

得了令,远影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而云墨晗,则是顺手把桌案上的书卷一推,开心上厨房去了。

下午,风和日丽。

微风轻轻一拂,沿岸的垂柳便荡漾起碧色的波涛。

得了远影匆匆来传的消息,岑羽薇还当云墨晗是有什么重要事,衣裙都没来得及换一套,便紧赶着到了明淮河边。

可她自打过来到上船,再到游船飘入河中心,都没听对面的人提起一句正事。

“你匆匆把我约出来,到底是为何事?你所谓的品鉴,是指什么特殊证据吗?”岑羽薇忍不住发问。

听她语气严肃,对面的云墨晗不由生出几分紧张之意。

但人已经在他跟前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不是什么特殊证据,其实就是…就是想请你尝一样东西。”

“什么?”

云墨晗默默把食盒推到对面的人跟前,没敢吭声。

“嗯?这是什么?”岑羽薇疑惑揭开食盒。

盖子一开,便有一阵香气扑来。

她再定睛一看,便瞧见,各式各样的点心被分别放在四个小格之中,有简单裹了层糖衣的鲜果,也有精致到让人不敢随意触碰的荷花酥。

样样小食摆在一起,只随意一瞥,便能叫人食指大动。

可岑羽薇却面上却没出现被吸引的神情。

她疑惑地看看点心,又蹙眉回看向云墨晗:“你急匆匆地把我叫出来,还特意约在明淮河,便是叫我来吃东西的?”

“嗯。”云墨晗小声应下。

纤长的羽睫随他乱瞟的目光几番轻颤,才堪堪定住:“这些都是我翻出书房里放置的食谱,新尝试着做的,做好了,便想叫你尝尝。”

大概是怕她生气,话落,他又立马补上个蹩脚的理由:“我猜自己过往很可能是个擅长做小食的人,所以…所以想证明一下。”

“证明了之后呢?”岑羽薇失笑,“难不成你还打算把这长处发扬光大?”

“如果薇薇喜欢吃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云墨晗小声嘟囔。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太容易满足 岑羽薇几乎被他气笑:“给你递根竹竿,你还就真的顺竿往上爬了?

“手头一堆正事你不关心,对头的近期动向你不在意,发扬这打发时间的闲趣,你倒积极得很?

“你是不是近来日子过得安逸,都忘记危险时的惨况了?”

“没忘…”被训斥的人默默垂下脑袋。

原本搭在食盒边上的手,也悄悄缩了回去。

最终只余一个发顶落在岑羽薇眼里。

岑羽薇:“…”

看这样子,他还委屈上了?

未来一条路上处处都是危险,一个行差踏错,将来便逃不过做阶下囚的命运。

皇位之争,从来都是这么惨烈。

成者为王,败者丧命。

她方才那番训斥,一点都没有说错,该反思的,就是他这还有闲情逸致发扬厨艺的人。

但是…

瞧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岑羽薇最终还是稍微软了软语调:“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当下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对面的人仍旧垂着脑袋。

再吭声,也只有轻轻浅浅的一个“嗯”字。

岑羽薇:“…”

瞧这模样,就是还别扭委屈呢。

于是,再抿了抿唇,她又许下承诺:“等熬过这一劫,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随你怎么发扬闲趣。

“你若还乐意,我每日陪你泛舟品鉴都可。”

云墨晗动动耳朵,捕捉到一个重点:“每日?”

他抬眸,带着期待的目光看向岑羽薇。

真的可以每日都在一起吗?!

岑羽薇被他希冀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便干巴巴改口:“这里的每日,就是一个比较夸张的形容…

“我的意思只是,待到那时,大家可以多相约出来玩。”

岑羽的否认让云墨晗有些失望。

他蔫耷耷垂下眼皮,丧气一瞬。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能得她一句“多约出去玩”的承诺似乎也不错?

至少算是,从无到有了?

“好,我记下了。”云墨晗郑重把岑羽薇的这份承诺记在心头。

同时,又试探着向她请示:“那今日…咱们便先让船夫靠岸,各自回去?”

“算了吧,出都出来了…”岑羽薇轻叹。

感受河面清风自自己鬓边拂过,看着依依杨柳随碧波荡漾,她的心,也渐渐宁静下来。

再考虑到跟前这人之前的可怜模样,她干脆随手从食盒中摸了块糕点,送至嘴边:“跑来跑去的麻烦,更何况你这点心也做了,权当是,偶尔放松吧。”

“好!”看着她吃下自己做的点心,云墨晗当即笑弯了双眸。

果然,薇薇还是心疼他的。

刚刚凶他,定也只是担心他!

这么一想,云墨晗的凤目不由更弯,一双墨瞳也变得亮晶晶的。

“你怎么变得这么快?”岑羽薇古怪看他一眼。

看着跟前这欢脱的人,她仿佛觉得,刚刚那耷拉着脑袋,一脸委屈的人,不是他一般。

“薇薇答应陪我,我便开心。”说着,云墨晗又笑吟吟地同她介绍起盒中点心,“薇薇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唔…那个也不错…”

看着开心介绍的人,岑羽薇不禁摇头笑笑。

这人,也太容易满足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海底针 一盒点心,岑羽薇最终只挑着吃了几种,便收了手。

她单手托腮,静静看着窗外景色,任凭轻柔的春风,轻轻将自己鬓边的发丝吹散。

“这就不吃了?”瞧她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食盒上,云墨晗心底不由泛起一阵淡淡的失落。

虽说薇薇最后留下陪他了,还吃了他做的点心,但只简单几种…

还是觉得不合口味吧?

人就是如此,总是学不会满足,得到了一点,就想拥有更多。

起初她生气的时候,他只想她别气,后来她放软了态度,他又祈望她可以抽空陪他。

再后来,她答应留下,还吃了点心,他却又祈盼她能夸赞他的手艺,表示自己以后还想吃…

“我对甜食不是很感兴趣。”岑羽薇淡淡应答。

不经意间转眸,瞧见对面的人再次换上了失落神色,她不禁又面色古怪地扬扬眉:“你又怎么了?”

刚刚还一副阳光灿烂的模样,怎么一转眼,就又晴转多云了?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

依她看,云墨晗这颗心才是难以捉摸的。

情绪忽好忽坏,着实让人难以应付…

“没什么。”失落归失落,但循序渐进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迅速收拾好情绪,他便把食盒重新盖上:“既然薇薇不喜欢,那就不吃了吧。不过,我也不知道薇薇喜欢什么,以后的点心…”

“你不必把心思放在点心上。”岑羽薇想推拒这份好意。

在她看来,他该放在心上的事,并不是给她做点心。

可转念一想,想到他之前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她又忍不住主动放软了语气:“点心铺子外边儿多的是,我若想吃,可以让花椒随时去买,你不必操心。

“当然了,你若是得了空闲,想靠给我做点点心打发时间,那便做核桃酥、葱油饼一类的咸口点心吧。

“比起那些甜腻腻的东西,我还是更喜欢咸的。”

“好!”得了答案,云墨晗不禁弯弯凤目。

瞧他高兴了,岑羽薇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她是真的怕了他那副委屈神情,只要能把人哄住,点心不点心的,都是小事。

这么想着,岑羽薇又顺手捞过食盒,再吃了几块点心。

罢了,他也不容易。

就权当是,为他开心吧。

小船一直在明淮河飘到日落,方才重新靠岸。

蹉跎一日,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虽有些奢侈,但也不是完全不划算。

心情放松了,再办起事来,总归时事半功倍。

“天色已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下船,岑羽薇便打算同身边的人告别。

但云墨晗舍不得她:“薇薇…”

他绞尽脑汁,想要再提件什么事,好同她多说会儿话。

思绪一转,还真叫他想起件事。

“有件事我还未同你说…”他抿抿唇,把自己前一段进宫面见皇后时所遇,大致讲了一遍,“总之,母后如今就是这么个态度。我猜她最终还是会忍了这口气,因为她定不想交恶岑家,但孙玉婷…”

说到孙玉婷,他不禁蹙眉:“此人看着目光短浅,或许…”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来了就打 “或许会对我出手?”岑羽薇扬了扬眉。

“嗯…”云墨晗点头,露出一点歉意,“我本不想把你和将军府牵扯进来,但最后还是…抱歉,此事是我没处理好。”

对于此事,他心里的确有些歉意。

他原本都撇清了,可孙玉婷却非抓着薇薇不放,还胡言乱语…

当然,他自己也有问题。

那时他分明可以通过讽刺岑羽薇来打消对方的想法,但想到要评价的人是薇薇,有的话,他便说不出口。

最终落得这么个结局,也是他…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岑羽薇毫不介意的话语,忽打断他的思绪。

抬眸,他便瞧见身边的姑娘一脸无所谓的神情。

随即,她甚至还嗤笑一声:“孙玉婷这种人,我不找她麻烦便是给她面子了,她若自己上赶着来我跟前作妖,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呵,她敢来我就敢打,到时候看看丢人的是谁。”

云墨晗眨眨眼,第一反应便是:薇薇果然凶。

但看着她凶那些个讨厌的人,他心里,又莫名有一种畅快感觉。

最终,他方才想起自己,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薇薇你不怪我吗?”

“怪你做什么?”岑羽薇笑着摇摇头,“又不是你要害我,我何必把怨气撒到你身上?”

她并不知云墨晗脑子里已经掠过了无数想法,看他一脸小心,她索性大方拍拍他的手臂安慰:“小事罢了,我能应付得来,你不用担心。

“再说了,咱们如今,也算是盟友了。帮你应付点麻烦事,也是我应当做的,你也不必觉得抱歉。”

“好。”云墨晗弯弯凤目。

对于岑羽薇把他们划分在一个阵营,他很欢喜。

只要在一起,何愁将来不能更进一步?

而见他放松下来,岑羽薇也松了口气:“行了,快回去吃饭吧,我也该走了,不然回头又得惹家里人担心。”

话落,她便领着花椒大步离去。

看着一身鲜艳红裙的姑娘融入落日的余晖当中,云墨晗面上,不由再浮现出一抹浅笑。

现在,她还是一个人,但往后,他一定会陪伴在她身边,同她一起回家,一起用膳…

待岑羽薇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云墨晗方才收回目光,恢复以往的平淡冷静:“走吧,再去一趟余音小筑,那位梦歌姑娘,本王还想再亲自会会。”

“喏。”远影恭敬应下。

他没有孤帆那么多话,主子吩咐什么,他便办什么。

只是…

想到主子之前的笑,再看看眼前冷静自持的人,远影仍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变化也太大了吧?这就是孤帆在和他交接的时候所谓的区别对待?

若是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主子可以真正拥有一份令自己上心的人或事?

不再空有温和外表,不再厌弃一切…

想到这一点,远影也忍不住往岑羽薇离去的方向张望一眼。

“你在看什么?”云墨晗忽然凉凉扫他一眼,“薇薇是我的,管好你的眼睛。”

远影:“…”

章节目录 第125章 送粽子 半月时光匆匆流逝,转眼,便到了端午佳节。

晨间刚起,青杏便端来一盘粽子:“姑娘,这是厨房刚蒸好的粽子,夫人吩咐婢子每一样都给您取一个来,让您随意尝尝各种口味。”

“好。”岑羽薇弯弯嘴角应下。

相处越久,她便越能感受到继母对她的照顾。

过去的事她虽不是特别了解,但就这段日子来看,花椒所谓的“待她比待亲女儿还好”,是真的。

在青杏的介绍下,岑羽薇随意挑了只粽子,同时,也招呼道:“这么多粽子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把花椒叫来,坐下一起吃吧。”

“花椒…”青杏扯扯嘴角,露出一点犹豫,“婢子一大清早便不见她的踪影,到如今,也不知她去哪儿了…”

“嗯?她没跟你说自己上哪儿去了?”岑羽薇扬眉。

“没有。”青杏摇摇头。

闻言,岑羽薇不禁蹙眉。

今日特殊,用过早膳便要着手准备晚间入宫参宴的种种细节了,花椒怎么会在这时候跑了个没影儿?

然,还没等岑羽薇吩咐找人,院内,便当先想起了花椒欢脱的声音:“姑娘,婢子回来了!”

转眼,随一阵“哒哒”的脚步声,挎着一只大食盒的小姑娘,就出现在了岑羽薇跟前。

“你上哪儿去了?”

“婢子去取食盒了。”花椒把挎在臂弯上的食盒取下,推至岑羽薇跟前,“这是远影特意送过来的,婢子先前出门,就是为此。”

远影?

岑羽薇怔了怔,若是他,那这食盒岂不是…云墨晗送来的?!

思及此,岑羽薇不由扯扯嘴角。

好家伙,上回还只是把她约出去吃东西,她退让一步,这回便直接送到将军府来了?

若是这次她再让一步,他下回是不是能直接提着食盒登门拜访了?!

岑羽薇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能再纵容云墨晗,不能再给他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可在顺手打开食盒的那一瞬,她不禁又犹豫了。

食盒中,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六只粽子。

六只粽子又分别系了不同颜色的线,看样子,是不同的味道。

更贴心的是,在粽子的边上,还放了一本小册子,上边儿详细介绍了每一种粽子的馅儿料,介绍了他是怎么依照她的口味调配的糖分,最后,还祝愿了她端午安康…

“这人…”看着小册上漂亮的字体,岑羽薇顿觉哭笑不得。

这么细心,是把她当傻子吗?

指尖不自觉地在新落的墨迹上摩挲一瞬,岑羽薇最终还是决定收下这端午佳节的第一份祝愿礼。

“把食盒收起来吧。”岑羽薇重新盖好盖子,将食盒递予花椒。

看着原封不动被推回来的食盒,花椒不禁犹豫问道:“姑娘现在不吃吗?远影说粽子是早上才包上蒸好的,现在吃口感最佳…”

“现在先吃母亲送来的。”岑羽薇指指跟前盘子,“至于那一盒…晚上当夜宵吃吧。”

今晚很可能会有一番闹腾场面,也不知,晚宴能不能吃好…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交换消息 日渐西斜,一日的忙碌准备后,岑羽薇便踏上将军府的马车,随家人一道往宫中去了。

他们到得较早,彼时,距离宫宴开宴,尚有一段时间。

嫌闷在大殿中没意思,岑羽薇干脆跟岑夫人打了声招呼,独自去到前殿花园中闲逛。

宫中繁花无数,即便已是春末夏初,花园中依旧是盛景一片。

漫步在花园中,偶尔停下赏赏娇花,也不失为一种放松。

随意走过一段,岑羽薇又在一丛淡蓝色的小花串边上停下脚步。她探出手掌,想要折一枝把玩。

可指尖刚刚触及花枝,一道清润的声音,便将她的动作打断:“此处的花是不可以随意攀折的,姑娘当心被人瞧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嗯?”岑羽薇回眸,看向出声之人。

来人一身纯白锦袍,上绣蟒纹,又以金冠束发,配以明珠...

这人,是皇子?

猜到其身份的下一瞬,岑羽薇又飞快反应过来——此人是六皇子。

宫中皇子,与云墨晗差不多年纪的只有两位。

一位是四皇子韩王,另一位则是尚未封王的六皇子。

眼前这人,便应当是六皇子,是她看过的话本中的那位最终捡漏的好命男主。

“见过六皇子。”岑羽薇象征性地向其福了福身。

见她礼节到位,立于花丛另一端的六皇子,反倒怔了怔神。

沉默片刻,他方才道:“岑大姑娘不必多礼。”

想来,在他看来,岑羽薇不行礼才是最正常的。

不过岑羽薇并不在乎他显露出来的惊愕,见他似乎对这一处颇有些了解,便顺势问他:“这迎春园的花,是有什么讲究吗?为何不能随意攀折?”

听她问起,六皇子也未隐瞒:“这园子最初本是座废园,是张贵妃喜欢这里,才被重新修葺起来的。是以,此处种的花草,皆为张贵妃的心头好。

“随意折下,恐会惹张贵妃不快。”

说完,稍微一顿,他又补充道:“若岑大姑娘当真特别喜爱眼前的蓝色小花,或可自己差人去西市购买一些名为星蓝草的种子,种于家里。”

“那就不必了,我只对折花有兴趣,种花,太麻烦了。”草草略过后面的建议,岑羽薇又问,“既然这院子是专门为张贵妃修建的,那宴席为何又会在这里办?

“皇后娘娘难道不会觉得不妥?”

“因为宴席也是张贵妃主持操办的。”六皇子含糊解释一句。

话落,他便立刻转移了话题:“听闻岑大姑娘曾在青州与四哥五哥的钦差队伍同行,不知...你可曾与楚姑娘打过交道?”

他这话题转移的跨度着实不小,而且生硬。

但岑羽薇却也能理解。

作为战败国的和亲公主与皇帝诞下的子嗣,他在宫中本就地位不高。

怕惹麻烦,不想在背后谈论张贵妃与皇后之事,完全合乎情理。

念及此,岑羽薇便干脆同他聊起了楚轻竹。

权当是,回报他刚刚给予的消息。

两人一问一答,聊得还算愉快,直到,随宫婢指示的云墨晗找到此处。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岂止是欺负? “薇薇?!”

云墨晗刚一过来,便瞧见两人聊得愉快。

他忍不住快步走到岑羽薇身边,拽住她的袖口:“宴席快要开始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说着,他又万分防备地看向云景煊:“你找薇薇有事?”

“薇薇?”云景煊怔了怔,看看岑羽薇,又看看紧紧拽住她袖口不放的云墨晗,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五哥现在跟岑大姑娘…”

“殿下想多了。”岑羽薇头疼地挣开云墨晗的拉扯,试图尽快结束掉两兄弟间无用的对话,“大家不过都是出来赏花时无意间碰上的。”

这话,既防止了云景煊再深入乱猜,同时,也向云墨晗说明了,她之所以在此处与云景煊说话,纯属偶然。

只是,这样的解释,云景煊接受,云墨晗却不接受。

在云景煊颌首之际,他又再度拽住了岑羽薇的袖口:“不是偶然,我就是特意过来找你的!”

岑羽薇:“…”

这人怎么不听话呢?

就此把问题简单化,同外人说个清楚不好吗?非要争个高低,白白让人在旁边儿看热闹…

岑羽薇捏捏眉心,轻叹。

大抵是感受到了岑羽薇的情绪波动,片刻犹豫后,云墨晗又抿抿唇,不情不愿道:“因为我有件私事想向你请教,这才找来。”

他把问题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可岑羽薇却觉得,这话还不如不说。

他强调一番“私事“可不就是明摆着在给云景煊下逐客令吗?

云景煊也明白,自己再在旁边待下去不合时宜,于是,接过云墨晗的话,他便顺水推舟道:“既然五哥有私事要单独询问岑大姑娘,那我便先离开了。”

说罢,他便冲两人拱了拱手,退去。

花枝在微风中舒展身姿,一阵轻轻的摇曳之后,原处,就只剩下云墨晗和岑羽薇面面相觑。

“呼…闹够了吗?”岑羽薇长长吐出一口气,无奈叹息。

事到如今,六皇子那边的印象,肯定是没办法挽回了。

所幸,那位如今心里只有楚轻竹。

在他自己挽回楚轻竹之前,他应当没心情也没精力去管别人的事。

“薇薇觉得我是在闹吗?”云墨晗抿唇看她,眸中凝出一点委屈。

他一过来就瞧见他们有说有笑,站得还近…

他不过是心里发酸,下意识地想要阻挡罢了,可她竟然因此责怪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看着跟前越来越委屈的人,岑羽薇差点儿被气笑,“自个儿胡闹还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样?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是我欺负你了吗?”

云墨晗:“…”

他想说她那岂止是欺负?

但察觉到她的不悦,他还是默默把头一低,违心道:“没有,都是我自己多想,抱歉…”

岑羽薇:“…”

虽说她觉得就是跟前这人胡闹,但瞧着他这样道歉,她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啧了一声,她便干脆将此事抹开:“算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特意跑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吧。”

“我就是想问薇薇,我包的粽子好吃吗?”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安抚解释 “粽子啊…”岑羽薇想起早上那只食盒,心情不由愉快了一些。

但想到接下来的话,她又下意识地顿了顿,才出口:“还没吃呢。”

分明不是件大不了的事,但这时候被他问到,她却莫名生出了一丝丝心虚的感觉…

于是话音一落,她便紧紧盯住云墨晗,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对面的人反应并不是很大。

低头垂眸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变化,也就纤长的睫极快地抖了抖,更深地覆盖住了那双平日里明若辰星的眸子。

可见状,岑羽薇心里便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她觉得这人更不开心了!

事实上,她所预料的的确没错,“还没吃”三个字仅仅是落在云墨晗耳中,便将他心中潜藏的所有祈盼,彻底击了个粉碎。

他记得,他命远影去送粽子的时候,是嘱咐过远影叫人趁热吃的。

远影定不敢忘他的嘱咐。

那没吃的缘由便只有…

她不想吃。

几乎是瞬间,他便得出了“薇薇不喜欢,薇薇不想吃”这样的结论。

连带着刚刚受的伤,他心底的委屈顿时更浓了。

但是,想到自己刚刚已经惹了她不开心,即便再委屈,他还是牵强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笑:“还没吃啊…那就等你吃了再告诉我你喜欢哪种吧。”

岑羽薇:“…”

察言观色并非她的弱项,仅一瞬,她就瞧出了云墨晗满心的愁绪和委屈。

瞧他这样可怜,有那么一瞬,她甚至生出了一种想把人揽入怀中揉揉安慰的大胆想法。

不过…

指尖动了动,她最终还是忍下了冲动。

他们这是在宫里,又恰逢宴席,来来往往的人实在太多了,若是被有心之人瞧见,于他们不是好事。

但安慰还是要安慰的。

看了他一会儿,岑羽薇便直言道:“早上母亲送到我跟前的粽子已经拆开了,你送的就先放起来了。我没有不吃的意思,我原本就打算晚上当夜宵吃。”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况且你那小粽子两口就是一个,每种味道还只有一个,早上吃的话,我不便和丫鬟分。”

云墨晗蓦然抬首,极缓地眨了下眼睛。

薇薇这是在…同他解释?

而且她的意思是,他送去的粽子,她还不会和别人分享?

刚刚还溢满委屈的心,突然间,便泛出一点点隐秘的欢喜来。

“薇薇,我…”

他想表达喜悦,但话才刚起个头,岑羽薇就又接着道:“我到殿前花园来,也是因为想提前探探周围情况。

“你不是说有人可能会对我出手吗?那这场宴席中的任何一个细节我都不能放过,这样才能反制。”

说着,她便指指斜对角的回廊:“你看,从我这里正好可以瞧见上菜的路线,以及宫人们办事的交接。”

“不过…”蹙了蹙眉,她又道,“刚刚我顺势跟路过的六皇子打听了一下情况,他说今日宴席的主办人并非皇后,而是张贵妃。

“如此,那人就算要对我出手,应该也不能从宴席流程下手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熟悉环境 云墨晗顺着岑羽薇所指看去,轻松便瞧见了殿内伺候之人在外的来往道路。

所以,她会在这一片来赏花,会在这里同云景煊聊起来,甚至不吃他晨间送过去的粽子…全都是有原因的!

心中的喜悦抑制不住地迸发出来,但同时,他也生出了一点愧疚:“之前是我太着急,打扰到你了,抱歉…”

“无妨,你来的时候,该问的已经问得差不多了,算不得打扰。”岑羽薇摇摇头,坦白道,“就算你不出现,同他说完楚轻竹的事,我也会找机会与他告别的。”

看着云墨晗,确定他低落的情绪消散得差不多了,岑羽薇又严肃道:“不过,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我还是希望你能先分析分析具体情况,再考虑去要不要同我唱反调。

“所幸这回遇见的是六皇子,不是敌人。不然,多纠缠几句,便可能会让我们失了先机。”

“知道了…”云墨晗耷拉下脑袋,低低应声。

薇薇说得对,他方才的确情绪化了些。

只是,他也不敢保证这样的毛病自己能够改掉。

因为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见不得她亲近旁人的…

“嗯,知道就好。”考虑到他的心情,岑羽薇也没就此多责备他什么。

他好不容易才从负面的情绪中走出,若是再因她几句话重陷进去…那样的后果,岑羽薇光是想想,都觉头疼。

撇去插曲,岑羽薇又同云墨晗继续说起正事:“如果不是在宴席流程上下手,那便只能是利用其中的人和事了。

“孙玉婷这类小姑娘的手段我大致清楚一二,所以我想先去后院熟悉熟悉环境。

“以你的身份带我过去一趟,应当不是难事吧?”

“的确不难!”一听岑羽薇叫自己帮忙,云墨晗立马打起了精神。

虽说此处的宫人都是听张贵妃之令行事,但凭借他五皇子的身份,仍是轻松就带着岑羽薇把殿前殿后轻松走了个遍。

估计差不多到开宴的时间了,岑羽薇便同身边人道:“赶紧回去吧,可别落在陛下后面入席。”

“好。”云墨晗点点头,但人却没立马离开,“薇薇,你自己一个人在那边…要当心。”

男女有别,正规的大宴男女宾客都是分开坐的。

虽说她自信满满,但他仍旧担心待会儿会出现什么难以预料的意外。

如果,能与薇薇同坐就好了…

“知道了,快去吧。”岑羽薇笑着推了他一把。

见他似有犹豫,她又挑了挑眉:“你若不放心,大可跟周围的人打听打听,岑大姑娘在外有没有吃过亏?

“无论是家里还是外面,从来都只有我让别人吃亏,可没有别人能欺压我。”

“我知道,薇薇是最厉害的。”闻言,云墨晗总算弯了弯凤目。

最后嘱咐一句“晚上记得吃粽子”,他便回到了男宾一方。

而见他离去,岑羽薇也回到了女宾处。

丝竹之声缓缓响起,钩织出一段欢快的旋律,伴随一声“陛下驾到”,端午晚宴,总算正式开场。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谋划 宫宴的流程基本都差不多,皇帝携皇后或宠妃压轴现身,随后客套道一句“众卿平身,不必多礼”。

之后,便是众人轮番祝贺,以及互相吹捧的热闹场面。

过去,作为将军,岑羽薇自然也少不了同那一众朝臣互相寒暄敬酒。

如今,身为贵女,倒是轻松许多。

而且以她的名声,也没有小姐妹会过来同她说悄悄话。

如果不是孙玉婷那边仍需防着,今日这一场宴会,她应当是可以敞开吃了。

啧,可惜了…

“你有心事?”坐在旁边的岑嘉莹敏锐地捕捉到岑羽薇的叹息,放下碗筷,便小声问她,“遇到什么事了?是跟宴前出去闲逛有关吗?”

“没有…”岑羽薇随手给过分敏锐的小姑娘夹了块排骨,“多吃点儿,别为我瞎操心。”

“你以为我想管你?”身边人漫不经心的敷衍态度,让岑嘉莹气恼地鼓了鼓腮帮子,“我不过是担心你在这重要日子出岔子,让母亲担心!”

“是吗?”岑羽薇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

刚开始,小姑娘顾虑的的确只有母亲,但随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经能渐渐感受到对方的接纳。

如今的关心,应当就是她维护家里人的关心。

只是,小姑娘面皮薄,不乐意承认罢了。

不过即便心中有数,岑羽薇也没跟嘴硬心软的小姑娘硬掰。

扬唇笑笑,她便坦诚道:“岔子十有八九会出,不过应当不至于让母亲担忧。总之,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们该吃吃、该喝喝便是。”

“你…你真遇上事了?!”

岑羽薇的一席说明,不仅没有让岑嘉莹放松,反倒让她更紧张了。

“不是我遇事,是事要来遇我。”岑羽薇纠正,“还记得上回郡主生辰放言要我好看的人吗?她如今,恐怕准备实施计划了。”

“你是说孙…她要挑今日对你出手?!”岑嘉莹惊愕,“你怎么知道?!”

“猜的。”

对此,岑羽薇只含糊给了个答案。

倒不是因她不信任岑嘉莹,而是事情解释起来麻烦,而她,害怕麻烦。

她懒散的模样让岑嘉莹忍不住再咬咬牙。

但念及孙玉婷,她终还是把这股气忍了下来:“如果你没猜错,你打算怎么应对?”

“将计就计呗。”岑羽薇耸耸肩,“对付她那种没脑子的,随机应变就好。”

“岑羽薇,你能不能上点心?!”岑嘉莹忍不住瞪她一眼,“那人虽没什么大智慧,但你别忘了,她姑母是什么人!在宫里,她若是耍点儿手段,你不一定能应对自如!”

“唔…那要不你搭把手?”

估摸着小姑娘着实不放心她,岑羽薇便干脆凑过去,小声在其耳边嘀咕几句。

“就这样?”岑嘉莹觉得这任务过分简单。

但岑羽薇却肯定地点点头:“就这样。”

“好。”岑嘉莹咬牙,“我就信你这一回!”

两人就此说定。

而就在两人说定后没多久,在新一轮的上菜中,负责岑羽薇这桌的宫婢,便“不慎”打翻了一盏杏仁露。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将计就计 杏仁露不比普通菜肴,一盏打翻,便洒得到处都是。

即便岑羽薇身姿灵敏,裙摆处也沾染上了几点乳白的痕迹。

“岑姑娘恕罪!”宫婢似乎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不轻,双腿一软,人就伏跪在了岑羽薇跟前。

为了求得原谅,她甚至还一下一下,用力地磕着头。

“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岑嘉莹沉下面色,恨恨看了宫婢一眼。

但瞧她只知认错,丝毫没有补救的法子,岑嘉莹又只能负气看向岑羽薇:“杏仁露这东西黏黏腻腻的,要处理,恐怕得换套衣裙了。”

闻言,岑羽薇也适时露出点恼火情绪:“可我念及宫宴时间不长,便不曾准备备用的衣裙,这下好了,只能拖着这脏裙子参宴了。”

“可是…”

两人一人一句,很快便将自己这一方推入苦恼境地。

旁边连连磕头的宫婢听闻她们没了办法,连忙找准时机插嘴:“大殿后院备了几间厢房,是为发生意外的来客提供便利的,岑大姑娘不如虽奴婢移步,去那边处理一下?”

她问得小心翼翼,似乎生怕正处于气头上的岑羽薇把她一脚踹开,拒绝她的提议。

但岑羽薇却只是犹豫一瞬,便不情不愿应了:“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你赶紧带我去吧。”

“喏。”

得了吩咐,宫婢赶忙起身为岑羽薇引路。

而在她们走后,原本站在后方角落里伺候的宫人,也跟着悄悄离开一名。

看着后离开的那道身影,岑嘉莹不禁低低道了声“果然”。

事情果然就像岑羽薇之前预料的那样,一等她离开,就有人紧跟着前去报信。

如此,她只要算好时间,按计划行事,便可反将一军!

思及此,岑嘉莹不禁闭闭眼,暗暗揪紧袖口。

她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

随婢女离开后,岑羽薇便被带到了后院厢房。

“还请岑大姑娘在此处稍歇片刻,待奴婢取来热水,为您擦拭。”宫婢垂首,恭敬道。

“好,你去吧。”岑羽薇摆摆手。

末了,她又不耐烦地蹙眉催促:“快些,我还赶着回去同朋友聊天呢!”

“奴婢明白。”

宫婢匆匆退下,并顺手带上了门。

听着门口处传来的细微声响,岑羽薇不禁嗤笑一声。

仔细聆听片刻,确定人已经走远,岑羽薇方才快步行至门口,拉了一下门。

不出所料,门已经从外面被锁上了。

看来对方计划的第一步,便是要将她关在这间厢房。

至于关住之后?

瞥一眼香炉,仔细嗅嗅其中味道,岑羽薇不禁再露出一分了然哂笑。

这种手段,果然是孙玉婷这类蠢人的最爱。

“无趣…”啧了一声,岑羽薇便运气以最简单粗鲁的方式一把破开后窗,纵身翻了出去。

既然用药用锁把她留在屋内是对方计划中的重要一环,那她便干脆,送对方一间空屋子吧。

愉悦扬扬嘴角,岑羽薇便迈步走向池塘。

当下,还是应当把先把裙摆处的几点污渍洗去。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事发 岑羽薇掬一捧清水洒在裙摆处,草草洗去裙角上沾染的零星几点杏仁露。

她前脚刚洗完,后脚,岑嘉莹也寻了机会,偷偷溜到了后院。

“怎么样?对方有动作了吗?”岑羽薇随口问她。

“嗯。”岑嘉莹颌首,“在你走了之后,咱们后边儿站的那一排宫人,便偷偷溜走一个。想来,是去报信了。”

“那对面呢?”想了想,岑羽薇又问,“对面的男宾,可有谁是在那时被人叫走的?”

“对面的男宾喝酒喝得开心,比咱们这边要混乱许多,我没看清。不过…”

说着,岑嘉莹又蹙了蹙眉道:“我离开的时候瞧见,对面靠前的位置上,有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哪两个?”

“忠武侯家的小公子,以及…六皇子。”

“这两人吗…”岑羽薇抿抿唇,一时陷入了沉思。

观察前排的思路是没有问题的,因为对方如果太弱,哪怕闹出事了,也很有可能被压下去。

可岑嘉莹提到的这两人…

好像都不怎么合适啊…

“对了,还有件事。”岑羽薇一时没想通,岑嘉莹倒是想起另外一点,“我在离开的时候,还瞧见另一名宫婢引了安南伯府的姑娘往后院来了。也不知,这跟你的事有没有关系。”

“安南伯府的姑娘?是谁?”岑羽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好像叫楚轻竹吧?”岑嘉莹蹙蹙眉头,不确定道。

“楚轻竹?!”

岑嘉莹不熟悉楚轻竹此人,但这名字落在岑羽薇耳中,却让她立马想到许多:“看来孙玉婷这回想算计的是六皇子了。”

“为何?”

“因为楚轻竹与六皇子有情。”岑羽薇没有解释太多,理了理裙摆,便拉着她往旁边的花丛处藏了藏,“楚轻竹既已动了,那要不了多久便该是事情揭破之时,在此之前,我们别让人瞧见。”

听着岑羽薇过于含糊的解释,岑嘉莹心中好奇更盛。

她很想追问她怎么知道楚轻竹和六皇子的事情,但想到楚轻竹走的那条大路并不比她走的小路远多少,她只好又暂且按耐住好奇。

罢了,回家再问也一样。

果然,她们两人才隐匿身型不久,岑羽薇原本待的那间厢房,便传来一阵惊呼之声。

紧接着,又是几名宫人匆匆而入,高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原本人不算多的后厢,竟然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聚集。

瞅准时机,岑羽薇也舒适带着岑嘉莹出现在窗口,冲房内扬声:“怎么了?你们叫喊什么呢?”

“这…”率先惊呼的那名宫婢一时答不出话,只得咬咬牙,扑通跪下,“是奴婢大惊小怪,惊扰了六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说着,她便深深冲着云景煊拜下。

见只是一场误会,云景煊顺势便想揭过此事。

可还未等他出声,岑羽薇便先冷下了声调:“只是你大惊小怪?我看不见得吧?”

“这…岑大姑娘这是何意?”宫婢惶恐看一眼岑羽薇,不安问道。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一定要个说法 眼下的情况与她事先知晓的计划完全不同,以至她本就慌张。

如今,再被岑羽薇这样低声一呵,她就更慌了。

偏岑羽薇还在闻言之后,勾唇露出一抹冷笑,凉凉问她:“咦?你怎么知道我是岑家大姑娘?我们见过吗?”

“奴婢…”宫婢哑然。

她的确不该知道跟前的人是岑家大姑娘,因为她负责伺候的,是宴席上靠后一段的女眷。

她与岑羽薇,本该不会有任何交集。

可她却早早认清了岑羽薇的脸,因为,她被安排去办的事,与岑羽薇有着莫大的关系。

宫婢一时解释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

见她语塞,岑羽薇又翻身而入,再逼近一步:“就算你认识我只是偶然,那你领人入这间屋子又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没有事先问清,这间屋子,有没有人在用吗?”

“奴婢…奴婢以为这是空房…”宫婢支支吾吾地答道。

“以为这是空房?”岑羽薇嗤笑,“宫中办席,岂会出这等差错?我不信管事的人没有告诉你们,要怎么区分厢房内是否有人。”

“这…”宫婢再一次语塞。

的确,就像岑羽薇说的那样,哪间厢房有人,哪间无人,是有区别办法的。

毕竟这只是留给宾客暂歇或是处理急事所用的厢房,一共也没几间,做不到一一对应来宾。

他们领人过来时,都是要先在门口查明情况,再引入宾客。

而如今…

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自己最初想的那样简单,云景煊也拧眉看向宫婢:“到底为何会出现这等低级错误,你最好解释清楚。”

“奴婢…奴婢真的只是一时不察,才造成了误会,还请殿下开恩!”宫婢咬死不认内情。

“误会?”岑羽薇冷笑,“若我真在屋内处理裙摆污渍,那此刻被你们接连闯入,我当如何?

“我不觉此事是误会,我一定要管你们要个说法!”

“岑大姑娘…!”宫婢被岑羽薇一席话吓得脸色煞白。

要说法?说法能是什么?

此事一旦被定义为乌龙,那她们这些出错的奴婢的命便是说法!

可是…

若是说出实情,承认自己是受人指使故意领人入内,那又会如何呢?

孙姑娘是皇后侄女,皇后一定会护她周全,如此,到最后被拉出来顶罪的,依旧会是她们做奴婢的…

而且,出卖孙姑娘等同于背叛皇后,那时,她们的下场恐怕…不止是死局。

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必死无疑。

越往深了想,宫婢便越是惶恐。

她忍不住爬向岑羽薇,用手去拽岑羽薇的裙摆:“岑大姑娘饶命!求求您饶奴婢一命吧!奴婢家中上有寡母需要奉养,奴婢不能死啊!”

她一边祈求一边落泪,模样好不可怜。

但岑羽薇见状,却只凉凉瞥了她一眼,便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没有与人做好交接,完全是你的过错。

“我不会因为你有寡母要奉养,便草草将这等于我不利的事了结。

“此事,我一定会要个说法。”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是谋害 “岑大姑娘!奴婢母亲有病在身,不能出门做活赚钱,若是没了奴婢奉养,她会活活饿死在家中的!”宫婢闻言,声调瞬间又拔高几分。

她抬眸看向岑羽薇的目光中不仅有祈求,还多了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恨意。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人?

明明没有因此损失什么,却死死抓着这一点不放,要就此逼死别人和别人孤苦无依的家人!

“岑大姑娘,这宫婢虽有疏漏,但她的母亲也着实可怜,你要不就私下小惩一番,放她一条生路吧?”听着宫婢的苦苦哀求,楚轻竹忍不住帮着说了句话。

若这人是孤身一人也就罢了,可她家里还有位靠她生活的寡母,这…

“怎么?楚姑娘同情她?”岑羽薇扯扯嘴角,轻嗤一声。

她丝毫不为楚轻竹的提议动心,甚至,还把对其同情心泛滥的讽刺明晃晃地挂在面上。

“我是同情她的母亲…”楚轻竹抿抿唇,低声纠正,“至于这宫婢,她既做错了事,那岑大姑娘罚她,也是理所应当。”

稍一顿,她还瞥了眼旁边的云景煊:“正巧此处有六皇子做主,若是岑大姑娘要惩罚宫中婢女,想来也没什么不便。

“此事,确实可以考虑私了。”

“你安排得还挺周到?”岑羽薇嘴角弧度更深,语中讽刺也更浓。

不过,还没等她出声拒绝,一直站在窗外看着的岑嘉莹便先出声了:“家姐不仅没有一分错处,相反,还是差点儿受到伤害的那方,你凭什么让她大度?

“同为女子,楚姑娘难道不知,若是家姐没有忽起兴致翻窗而出,而是就这么被你们接连在收拾衣裙的时候闯进来,会如何吗?”

抿抿唇,小姑娘又涨红了脸道:“难道家姐的名节不重要吗?!”

她说得义愤填膺。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道出最后那句话时脸红,不仅是因为气,还是因为羞。

名声和气节这种东西,她这姐姐其实是没有的。

以此与别人争论,她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但转念想到这是陷害,小姑娘又挺了挺腰板儿,硬生生卯足了底气:“况且,楚姑娘凭什么仅听宫婢一面之辞,就认定这只是一场误会?

“若是蓄意谋害,家姐今日让了,后面又再倒霉怎么办?!”

“谋害?这怎么会…”楚轻竹怔了怔。

她压根儿就没往这一层想。

岑嘉莹此刻提出这种可能,只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瞧她一脸怔忪,岑羽薇不禁默默腹诽一句:难怪她买话本的时候老板告诉她这是虐恋话本,就这被人套圈里还给人求情的脑子,谈起恋爱能不虐吗?

压压嘴角,岑羽薇便接过话头:“怎么不会是谋害?两个人不慎进了一间屋子,可以说是下边儿的人办事不利,可我们现在,是三个人进了同一间屋子。

“我瞧你袖口脏了,应当是同样来处理污渍的。

“那六皇子呢?六皇子衣着整洁、体面无暇,又是来做什么的?”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咬死不认 猛然被问及来意,云景煊不由踌躇片刻。

真要论起来,他的来意并不方便在一众不相干的人跟前提起…

但因岑羽薇这一问,他不由又顺势想到更多——他是因为在新上的菜肴下发现了一张楚轻竹约见他的字条,方才匆匆赶到后院的。可就眼下这情况来看,字条并非楚轻竹所递。

如果约他的人不是楚轻竹,而这约见的地点又正好是岑大姑娘整理衣裙之处,那么…

思及此,云景煊一颗心顿时猛地一跳。

再看向跪地求饶的宫婢时,他的目光也多了一丝冷意。

“此前,你进屋一见我便大声惊呼,是谓何意?”云景煊渐渐沉下心神,从整件事中剥离出可疑之处展开询问。

在空屋内猛地瞧见一个人,惊愕是常情,但惊呼声一下高到引来外人,似乎就不那么合情理了。

“奴婢…奴婢是没想到屋内会有人。”宫婢悻悻解释。

以余光瞄了一眼唯一帮她说话的楚轻竹,她又动动眼珠子道:“毕竟奴婢是领楚姑娘来更衣整理的,结果一进门就瞧见男子,这实在…”

她试图拉楚轻竹做挡箭牌。

可惜,这“为了楚轻竹”的意思还未立住脚跟,就被云景煊的一声冷笑击碎:“所以你就惊呼一声,把后院中的人全数吸引了过来?

“前脚进错屋,后脚又咋咋唬唬地引来一群围观者,末了,还一眼认出了本不由你伺候的岑大姑娘。这一连串的怪事加起来,很难让人不多想。

“你若识趣,便主动把事情都交代了,如此,后面再有什么事,也与你关系不大了。

“但你若仍要隐瞒,那待事情被查出,你便连将功折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奴婢…”宫婢咬紧下唇。

被这样逼问,她也很犹豫说还是不说。

但一想到横竖都是死,她便决定,让自己的死变得更有价值!

“奴婢真的不知还有什么隐情。”她连连摇头,“一人做事一人当,奴婢虽然惧怕承担责任,但胡编乱造的事也说不出口,请殿下谅解。”

说罢,她还向云景煊重重磕下一记响头。

她想,只要她守口如瓶,家中寡母怎么都能得孙玉婷一些打发。

孙家财大气粗,她只要随意随意一洒,母亲的余生,便应当能够衣食无忧了。

“你——”云景煊深深蹙眉。

这宫婢死活不认,他也没有办法。他只能,再度把问话的权利交还给岑羽薇。

但岑羽薇却没再追问。

她只是深深看云景煊一眼,便道:“既然咱们撬不开她的嘴,便让能管事的人来问吧。

“还劳殿下差人去送个信儿,请此处管事来做个决断。”

“这…”云景煊有一瞬犹豫。

虽然因猜到此事是个圈套,让他有抓出幕后主使的想法,但他心里,仍是不愿让事情过多暴露在外人眼里的想法。

毕竟,真要理论起来,他来此处的目的,其实是不太利于楚轻竹的。

但察觉到岑羽薇方才那记目光中的深意,他还是决定,先依她的意思来。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助阵 他觉得这位传闻中只会仗势欺人的岑大姑娘,其实没有旁人说的那么草包。她方才那一眼,应该是因为感觉到他的避讳了。

但她却没有继续追问。

估计,是为了卖他一个面子…

如此,他自然也不好将此事彻底压下,不顾她的诉求。

目光一闪,云景煊便冲那几名被惊呼声引来的宫婢道:“你们去一个人叫于掌印来,就说我有事相请。”

“喏。”

应声,站在最外侧的那名宫婢便要迈步出去。

但她还未来得及动作,一道清润男声便止住了她的脚步:“不必请了,本王已经把人带来了,有什么事,直接论吧。”

话落,云墨晗便带着一名中年内侍,在内室站定。

“五哥,你怎么来了?”云景煊愕然看一眼突然带着于掌印出现的云墨晗。

这个时候,云墨晗怎么会跑到后院来?而且,还直接带来了于掌印…

惊愕之际,开宴前的一幕,忽然自他脑海中闪过。

云景煊迅速反应过来——云墨晗是为了岑大姑娘来的!

他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那么,他对此事又有何态度?

云景煊思绪几闪。

同时,云墨晗也简单直白地说明了来意:“关心之人消失许久,我心里觉得不安,便想着让于掌印带着我来后院找一找。

“结果,刚一过来,便撞上一堆人围在这里。”

说着,他便压压嘴角,凉凉道:“说说吧,是出什么事了?”

“我觉得地上这宫婢受人指使,要陷害我。”岑羽薇微扬下巴,率先出声点明事情重心。

云墨晗会突然过来帮忙,是她也没想到的。

但她也不矫情,他既有相帮之意,她便顺势以最快的速度推进此事。

“陷害?怎么说?”

“自然是这一连串的怪事,让人觉得巧合过多。”岑羽薇迅速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同云墨晗说了一遍。

话落,她又补充道:“若不是我想起这厢房后面就是池塘,随兴翻窗。那么,在我整理衣裙的时候,不仅六皇子和楚姑娘会接连闯入,别的宫人还会因地上这宫婢的大声叫唤而撞见这尴尬事。

“到时候,事情会对我有多不利,豫王应当能想象吧?”

“没错!”一直关注事态的岑嘉莹也在此刻见缝插针,“于我们姑娘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名节!若真有个好歹,家姐以后还活不活了?!”

小姑娘两三句话就把事情拉扯到一个新的高度。

一直在旁默默了解事情的于掌印听闻这夸张言论,不由扯扯嘴角。

哪有人会为这么点儿事就不活了?不过腹诽归腹诽,真到了再面对此事的时候,他仍是打起了精神。

岑大姑娘到底是大将军的爱女,哪怕她不会为此事寻短见,就此回去哭诉闹腾一番,必然也会引出不小的麻烦。

这件事,必须要妥善处理!

凝神一想,于掌印便道:“岑大姑娘所说的疑点,奴婢都记下了。您所言不无道理,待奴婢审问过这宫婢之后,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有人指使 “还要审问?”岑羽薇嗤笑一声,“事情难道还不够明白吗?

“定是先有人故意打翻给我上的杏仁露,诱我过来更衣,然后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骗六皇子来到此处。最后,再以同样的方法再诱一人过来揭破此事。

“到时候,一众人至此围观,我便成了笑话。”

“这…”于掌印扯扯嘴角,“岑大姑娘的推理的确合乎逻辑,但凡事都讲求证据,您口说无凭…”

“怎么就口说无凭了?”岑羽薇轻哼,“你不信咱们就先问问楚姑娘,她袖口处那点污渍是怎么染上的?”

于掌印噎了噎,随岑羽薇一道转眸看向楚轻竹。

楚轻竹对跪地求饶的婢女心生同情,仍不太愿意相信这是一场迫害人的精心谋划。

不过,她也犯不着为此说谎。

只一瞬思忖,她便点点头道:“的确如岑大姑娘所言,我袖口处的汤渍是在宫婢上菜的时候不小心泼上的。”

“好。”岑羽薇扬唇笑笑,又转眸看向云景煊,“那六皇子呢?对我之前所说可有异议?”

“没有。”云景煊摇头,“我也的确是收到…收到一个朋友相邀的字条,才来此处与之会面的。”

略一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我来此之后,却没见到人,反而是在找人之际,又见宫婢引着楚姑娘进来,还惊恐大叫一声…”

岑羽薇在叙事的时候,特意淡化了他与人相约之事。

知晓对方这是在顾及他的为难之处,他便就此还以一报,帮着强调了他这一段的可疑之处。

有他和楚轻竹的证实和疑惑,于掌印的面色顿时更加凝重。

六皇子和楚姑娘的话虽然只能算是侧面印证推测,但也很重要了。

有他们开口证实,便能证明,岑大姑娘的指责并不是一个人在无理取闹,而是有一定的根据。

如果是这样…

于掌印的目光闪了闪,看向仍旧趴在地上的宫婢。

婢女是什么说辞,他并没有去问。

六皇子、大将军爱女、伯府姑娘都是同一幅说辞,他还让这婢女辩解什么?难不成,这三位贵人,会合起伙儿来给她扣帽子吗?

不过,他也没有着急把这名宫婢怎么样。

一名普通宫婢,哪儿有胆子去陷害三位贵客?她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只是这指使的人…

想想跟前这毫无关系的几人,于掌印一时间也猜不透背后之人是哪方势力,又布的什么局。

于是,片刻思虑之后,他干脆先和了个稀泥:“整件事情听起来的确疑点颇多,只是,奴婢仅仅负责操办宴会的一名小小管事。

“事情若真如岑大姑娘所言,恐怕,还得由奴婢先上报主子们,待主子们来做决定。”

说着,他又冲岑羽薇赔了个笑脸:“还望岑大姑娘能耐心等等,等奴婢上报此事,顺带把所有相干人员全数抓来,听候处置。”

“那你快去吧。”岑羽薇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办。

对这内侍,她并无为难之意。

而见她爽快,于掌印也松了口气,匆匆办事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要与皇后沾边 “什么?!竟有这等事?!”张贵妃听完汇报,面上顿时抑制不住地泛起了一阵恼火神色。

豫王出事,让她好不容易才抓住机会,狠压了皇后一头,夺得了这主办宴席的差事。

结果一转眼,宴席上就闹出这么档子事?

有人陷害大将军爱女和六皇子,还引了安南伯府的姑娘去揭破此事?

真是好大的胆子!

定国将军那个掌上明珠是什么贵重身份就不说了,还要再加一个六皇子…即便六皇子为降国和亲之女所生,不得宠爱,但怎么着,也是正正经经的皇子!

还有那被诱去揭破丑事的女子,也名贵女…

张贵妃越想面色便越是扭曲:那始作俑者,是想把事情闹大啊!

至于闹大是为了什么?

她以余光恨恨往皇后那处瞥了一眼,她想,定是皇后此次不甘心被她夺权,所以特意安排,想要叫她出丑!

而且…

凝了凝神,她又渐渐往更深层想去。

或许,不仅是为了出一口恶气…

定国将军在夺嫡之争持中立态度,是上下皆知的事情。若他的爱女在她操持主办的宴席上被人看了笑话,那定国将军府与张家,便很难再站到一条阵线上了!

两层利弊自心头划过,张贵妃的声调都不免沉了沉:“如今岑大姑娘那边是什么说法?她想如何?”

此女的名声她听过,既然此事被她认定为陷害,那多半压不下去。

说起岑羽薇,于掌印的面色也是一苦:“奴婢前来跟您汇报,正是为了此事。岑大姑娘如今,非要一个交代。”

“什么样的交代?”张贵妃蹙眉细问,“处死那宫女给她出气够吗?”

“恐怕不够。”于掌印轻轻摇头,“毕竟她认为这是陷害…”

怎么着,也该有个背锅的人和说法。

“名声不怎么样,事儿还挺多。”张贵妃嫌恶地压压嘴角,流露出两分不满神色。

但想想将军府,她还是暂且压下了这抹嫌恶,拧眉道:“你先做主把那几名与此事相干的宫人都处置了,然后再纵着她往下查查。

“记住,不是她想怎么查就怎么查,你务必让此事与皇后沾上关系。

“哼,她想拉我下马,我便将她的军!”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办。”恭敬应上一声,于掌印便匆匆依照吩咐办事去了。

他已经明白张贵妃的心思了。

这件事,不仅不能跟她沾上关系,还得拉皇后下水。

无论是否有皇后的谋划在里面,最后的“始作俑者”,都得跟皇后沾上边儿!

定了目标,于掌印便赶回了后厢。

此刻,明面上与岑羽薇之事有关的所有宫人,都被押到了此处。

包括最初审问的那名宫婢在内,一共三人。

她们一见于掌印赶回,便连连向其叩首求情。

但于掌印只是冷淡睨了她们一眼,便道:“来人,把这三人押下去,处理干净。莫让她们再脏了几位贵人的眼。”

处理干净?!

那不就是一个“死”字?!

“当然…”在几人面上血色退尽之时,他又道,“谁能先道出幕后指使,可免死罪。”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招供 于掌印回来后,只有一紧一松两句话。

但就是这两句话落下,原本说什么也不肯认的三人,顿时被激发了求生欲。

“奴婢说!奴婢愿意认罪!”

“奴婢也也愿意!”

“奴婢愿意说出所有实情,求于掌印开恩,放过奴婢!”

三人争先恐后地撑起身子,往于掌印那处爬。

同时,还不忘与旁边的人撕扯争执。

“是我最先说的!你们挤什么挤?!”

“什么你先说的?分明是我第一个出声,你少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们都少来!分明是我最先过来,你们就算出声早,又如何?”

几人争得面红耳赤。

若不是仍顾虑着这屋内的几名贵人,她们恐怕当场就能大打出手。

看着眼前的一团乱象,岑羽薇暗中看向于掌印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慎重。

不愧是能在宫里混到掌印位置的内侍,这份手段,当真厉害!

就是不知,他方才出去一趟,请示了谁,又得了什么样的指示了。

把事情闹大,喊着要个说法,只是第一步。

宫里的主子也个个儿都是人精。

岑羽薇并不敢保证,事情一定会依照她最想要的路线推进,也不敢保证此事会不会被反利用。

所以,她必须打起一万分的精神,紧盯于掌印的行径,保证万无一失!

可这人似乎比想象中的难缠…

大概是察觉到了身边人绷紧的情绪,悄悄往岑羽薇身边靠一步,云墨晗便借着大袖的遮掩,偷摸着在岑羽薇的掌心勾画了两个字。

先是一个“张”,后是一个“孙”。

张?孙?

是指张贵妃和孙皇后吗?

他这时候给她这么个提示是何意?

岑羽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当她目光在不经意间再触及于掌印时,云墨晗书写的两个字的含义,她忽然就明白了!

他应当是在告诉她,于掌印是张贵妃的人,将情况禀报给张贵妃后,他打算对付的,是孙皇后!

这点猜测并不难印证。

开宴之前,她就从六皇子处得知主办宴席的是张贵妃。

如此,这下边儿的总负责人是张贵妃的人,倒也解释得通…

至于孙皇后…张贵妃会抓住任何机会对付她,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

念及此,岑羽薇不禁转首看了眼云墨晗。

他还算得挺清楚?

果然,事情就像云墨晗提前预测的那样,在激起几名宫婢的矛盾后,于掌印便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皇后身上引。

说来也幸运,此事,本就与皇后沾边。

没诱导上几句,几名宫婢便争先恐后地把孙玉婷供出来了。

“哦?你们此言当真?”于掌印眼皮一跳,语气都急促了几分。

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千真万确!”几名宫婢争先恐后地保证。

随即,又为了谁可以活命这事争执了一番。

答案已经得到,于掌印自然不想再听她们争执。不耐烦地挥挥手,他便令人把这一群聒噪的宫婢带了下去。

然后,他又试探性地同岑羽薇赔笑:“这人是问出来了,可孙姑娘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祸水东引 这明显是不想承担责任了。

他只负责帮忙把问题引到皇后那边去,让皇后来担这份责任,让将军府与皇后一党生出嫌隙。

至于最后那得罪人的处理法子,自然应当由岑羽薇这个追责的人来想。

看着于掌印一副为难模样,岑羽薇便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张贵妃的账算得还真清,既想挑拨离间,又不想出力,天底下的好事,竟全要独揽?

岑羽薇自然不会顺着于掌印的意思,主动做这出头鸟,替张贵妃去做那与皇后对峙的事。

于是,只思忖片刻,她便顺着于掌印的话往下道:“你说得没错,孙玉婷的身份的确有些特殊,咱们不能仅凭几句宫人的证词就把责任都推到她头上。

“这样吧,劳豫王殿下差人先去跟皇后娘娘说一说情况,再让皇后娘娘帮着审问定夺,如何?”

岑羽薇陡然放软的态度,让于掌印怔愣在了原处。

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一直高呼着要讨个说法的人难道不是她吗?怎么才听见孙玉婷的名字,态度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难不成,岑大姑娘还惧怕皇后势力,担心给自家惹麻烦?

可她要有这份心,前一段日子也就不会因得罪秦王世子被送走了吧?

于掌印脑中一下掠过无数想法。

冲动之际,他心底甚至冒出个暗示岑羽薇大胆一点的想法。

直到云墨晗低低应了声“好”,他方才回过神来。

豫王还在旁边儿呢!

这可是皇后之子,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推导事情,令皇后难堪。

本着明哲保身的态度,他很快就收敛了心神,扯扯嘴角:“那此事,便劳烦殿下了。”

“不会。”云墨晗一边差了个随从出去,一边淡淡回应,“此事既然与母后有些关系,那便是本王的分内之事。

“真正劳烦的是于掌印才是,帮着张贵妃忙前忙后地张罗,还要管孙家的糟心事。”

闻言,于掌印顿时眼皮一跳。

这位直接点出他是张贵妃的人,是想做什么?

提醒岑大姑娘这可能是张贵妃的计谋?!

想着云墨晗的身份,于掌印很快就联想到,他是在谋划着,提皇后反咬一口。

于是其心思,不自觉地就转移到了防备皇后身上。

不能让皇后得逞!

于掌印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此事,皇后那边,也很快给了回应。

即便她没有亲自过来,但她身边的心腹姑姑,却带着孙玉婷过来了。

这显然,是有要好好了结此事的意思。

兰姑刚带着孙玉婷站定,便单刀直入:“听说岑大姑娘受了委屈,而宫人们指证此事是孙姑娘所谓?”

“没错。”岑羽薇挽了挽耳畔碎发,平静与兰姑对视,“目前于掌印确实审出了这么个结果,不知皇后娘娘可愿给臣女一个说法?”

“哦?证词是于掌印审问出来的?”兰姑挑眉看向于掌印。

问题猛然落到自己头上,于掌印心里一下压力倍增。

这岑家姑娘可真不会说话!

明明她自己想要讨说法,却扯上他…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反咬一口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与兰姑对峙:“算不得审问,咱家不过是许了她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她们便争先恐后地提了孙姑娘。”

稍一顿,他又笑笑道:“三人几乎是同时吐露真相的,没有串供的时间,也没有学舌的可能,这点在场之人皆看在眼里,想来…事情为真。”

“所以,于掌印这是认定孙姑娘就是幕后主使了?”兰姑沉了沉面色。

“眼下看来的确如此,除非,孙姑娘能拿出什么有力证据,证明是几名证人串供撒谎。”

于掌印一直不曾把话说死,但其言辞间的意思,也已非常明确。

他认定了此事是孙玉婷所谓。

面对这样几乎不加掩饰的指责,向来被捧在手心的孙玉婷哪里忍得下去?

不等兰姑开口,她便当先厉呵:“放肆!什么叫想来事情为真?!我一直在前殿同家中姐妹叙话,一刻都不曾离开,你凭什么把幕后主使的帽子扣到我头上?!

“我什么都没做,却还要自己找证据证明我是清白的?笑话!”

冷哼一声,她又嗤笑道:“依我看,这分明就是某些人自导自演,想毁我名声罢了!”

“某些人?孙姑娘是在说我吗?”岑羽薇弯弯嘴角,淡淡接了话。

内涵之言被直接揭破,孙玉婷也不脸红。

冷睨岑羽薇一眼,便讽刺道:“看来岑大姑娘也不是完全没有自知之明,至少知道,自己手段并不光彩。”

“哦?你的意思是,我拿自己做诱饵,劳心费力地牵扯一大堆人进来,就是为了把责任推给你,毁你名声?”

“难道不是吗?”

“呵…笑话。是宴席上好酒好肉不香了,还是舞池中的舞姬不好看了?我不享受大好时光,却以自己谋算你,我图什么?”

“你自然是图我表兄!”孙玉婷想都不想便将心中所想混入理由,“姑母一直中意我,想让我嫁给表兄,但偏偏你也对表兄痴迷,所以你便嫉妒我,想害我!

“只要我名声有损,你就有机会了!

“而且,你将自己刻画成受孙家姑娘迫害的模样,还能让孙家理亏。这样,你就更有可能与表兄在一起了!”

岑羽薇:“?”

这话她还真的好意思说出口?

小姑娘年纪不大,脸皮倒是磨练得厚实。

跟豫王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着外面的女子都要嫉妒她了?

岑羽薇忍不住低笑两声。

同时,站在孙玉婷身边的兰姑,也暗暗蹙起眉头。

不仅是外人听不下去,就连她都觉得这番话不适合。

嫁娶之言,着实过了。

不过,她也没有出面调和。

在来之前,皇后娘娘暗中曾告知她,此事多半是孙姑娘背着长辈们,自己悄悄设计的。

事到如今,已不能阻止。

那她的任务,便是尽力压下此事,让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如今孙姑娘不占理,被对方压了一头,事情很难化解。但如果让孙姑娘反扣一顶帽子过去,让双方就此撕扯起来,说不定,还有一点说“算了”的可能。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杀人诛心 念及此,兰姑便把已到嘴边的阻止咽了回去。

她觉得只要扯上感情,事情就不好说。

可她万万没想到,岑羽薇能比胡说八道的孙玉婷更过分。

就在她盘算着让两个姑娘围绕云墨争执时,岑羽薇竟忽然动手,拽起云墨晗的腕骨,在他手背上摸了一把。

云墨晗:“!!!”

众人:“…?!”

这一下摸手是几个意思?!

“薇薇,你…”云墨晗暗暗红了耳根,薄唇翕动。

纤长的羽睫也在此刻轻微地颤动数下,暗暗展露出主人的茫然不知所错。

但岑羽薇却没有看他,反而是冲对面的孙玉婷得意扬扬下巴,笑吟吟道:“图豫王啊?那我直接想办法接近他不就是了吗?何必辛辛苦苦地绕一大圈,跟你争斗?”

她嘲弄地勾勾嘴角:“论家世,将军府不比孙家差,论亲疏…你不过是没定亲的表妹,而我,却是他的救命恩人。我觉着,你还不如我呢。”

“没定亲”三个字被岑羽薇重声强调。

杀人诛心!

不仅如此,她还故意在云墨晗漂亮的指节上压了压,方才重新把人放开。

“岑羽薇,你、你不要脸!”

孙玉婷差点儿没被岑羽薇那惊人的举动气得撅过去。

身形晃了晃,踉跄着退后了两三步,她才因为兰姑的搀扶,堪堪止住了脚步。

但即便如此,她整个人仍是气得发抖。

岑羽薇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

她气得够呛,但岑羽薇却丝毫不觉尴尬。

面对气到极致的人,她甚至还能弯弯嘴角,笑着反问:“我不要脸?觊觎豫王殿下的帽子不是孙姑娘给我扣的吗?我不过是依照孙姑娘的说法小小行动了一下,孙姑娘怎么还骂人呢?”

“你——!”

不等孙玉婷出声怒斥,岑羽薇又挑挑眉,率先道:“况且,就算我不直接找机会对豫王殿下动手动脚,今日也应当骗他来此处,而不是六皇子,不是吗?

“骗他来,让人直接撞见我和他在一起,要他娶我,岂不是比牵连六皇子来污蔑你更加方便。

“你看他这么好拿捏,方才被我摸摸手都不带吭声的,要能有契机逼迫,我想的好事岂不就成了?”

众人:“…”

孙玉婷一阵窒息,差点儿眼前一黑。

就连云墨晗本人,都诧异瞄了岑羽薇一眼。

薇薇这走的是什么破局路线,他怎么看不懂了?

还是说…她其实就是想借机调戏他一下?顺带气气孙玉婷?

一众人陷入迷茫,唯独岑羽薇仍旧平静。

她淡扫一眼拿古怪目光看着她的人,反问:“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若事情是我做的,我为何要在这屋内点上不正常的香,然后诱六皇子前来?我又不喜欢六皇子,点香岂不是多此一举?”

香?什么香?

因为岑羽薇此前出格的举动,众人脑子仍有些迟缓。

怔愣片刻,他们方才反应过来——岑姑娘是指屋内的熏香有问题!

霎那间,孙玉婷面色陡然一白。

遭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赔礼道歉 方才被岑羽薇气得不轻,竟让她在张口与之对峙的时候,忘记了有关香炉的事!

那熏香中,她加了点东西。

虽然只有细微的一点,但若找来太医验证,还是会被看出端倪…

怎么办?

孙玉婷陷入深深惶恐。

若是被查出香中添了东西,那她方才的说法就站不住脚了。

跟随姑母多年的兰姑可不是傻子,她会看出来,禀报姑母…

还有表兄!

表兄向来聪明,他定也能猜到,一切事情都是她谋划的!

完了,全完了…!

孙玉婷面色一白,兰姑便知大事不好。

她没有事先与孙玉婷通过气儿,岑大姑娘此之前也根本没有提到过有关香炉的任何事。再加上屋内门窗正大敞,气味溢散…她根本不知道,香炉还有问题!

“岑大姑娘…”兰姑斟酌着开口。

可不等她说什么,岑羽薇便淡淡打断她的话:“如果我没有闻错,这香炉里应该添加了一点软筋和迷.情效果的药物。

“不过两种东西味道并不大,作用也不明显,估计是因为分量加得太少。

“用得少,结余的就多。若是于掌印能及时领人彻查,说不定,就会有意想不到结果。”

“岑大姑娘!”岑羽薇话音刚落,兰姑便恼火沉下面色,“香中添物,是极不光彩的手段,还望岑大姑娘在事情彻底盖棺定论之前,不要随意指责。”

咬咬牙,她又道:“至于之前的事情…皇后娘娘说了,不管宫婢所言是真是假,她身为六宫之首,都该因没有管理好六宫而向岑大姑娘表示歉意。”

话落,兰姑便主动向岑羽薇福了福身。

岑羽薇明白,这是对方见事情遮掩不住,就想用句模棱两可的道歉,换一个了结。

强调事情仍不知真假,道歉只是因自己身为身为六宫之首没管理好下边儿的人…

呵,这如意算盘打得还真是响亮。

竟到这地步了,都还在顾左右而言他。

压压嘴角,岑羽薇便道:“事情没查清楚的确不便乱说,那就等事情查清楚之后再就事论事吧。

“还劳兰姑姑差人请一名御医过来瞧瞧,这熏香里是否加了我说的两种药物。

“若真有,那是不是能说明,方才孙姑娘随口就给我扣自导自演的帽子…是气急败坏?”

其实,最开始她打的也不过是逼一逼对方,给个警告的主意。毕竟人在宫中,揭的还是皇家的面子,行事不好太嚣张。

可如今,她非要孙玉婷本人向她行礼道歉不可。

“岑羽薇!”孙玉婷恨声。

但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便接到了兰姑一记警告目光。

已到嘴边的话就这样生生被咽了回去。

可这还不算完。

紧接着,她又听兰姑道:“气急败坏这话说得重了,毕竟就凭几名宫婢指证,也说明不了什么。

“不过,孙姑娘方才指责岑大姑娘的话说得也不对,理应道歉。”

说罢,她便同孙玉婷道:“孙姑娘,劳您跟岑大姑娘赔个不是,和气解决此事,如此,等等回去奴婢也好同皇后娘娘交代。”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让孙玉婷亲自来 权衡利弊之后,兰姑还是决定再退让一步,让孙玉婷亲自站出来再给岑羽薇赔个不是。

岑家不好过分得罪,事情也不便闹大,就为这两点,她也得在这时候把岑羽薇安抚住。

不然,被彻底证实香中添物这等龌龊是是孙家姑娘做的,那不仅仅是孙家和皇后面上无光,恐怕豫王在陛下面前,也得跟踪落下坏印象。

陛下还是很介意,皇子身边有人不懂事这回事的。

念及此,她看孙玉婷的敦促目光,又重了一分。

被兰姑冷冷盯着,又有心虚情绪作祟,哪怕心里有一万个不乐意,孙玉婷还是紧咬银牙,憋屈向岑羽薇屈了屈膝:“方才是玉婷说话有欠考量,还望…还望岑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玉婷这一回。”

屈辱的情绪在这一刻阵阵上涌,偏偏,岑羽薇还在这时哂笑一声:“孙姑娘这道歉,听起来可不怎么诚心呐。”

“你——”孙玉婷胸口剧烈起伏几下,“你还要我如何?!”

“我要你诚心道歉。”

“我如何不…”孙玉婷话未说完,兰姑便沉了眉眼,沉声打断:“孙姑娘,此事的确是您理亏在前,还劳您正正经经地跟岑大姑娘道声歉,好让奴婢回去同皇后娘娘交代。”

她再一次强调了此事要同皇后交代。

上有皇后压着,孙玉婷只能再次屈膝垂首:“千错万错都是玉婷的错,往后,玉婷一定严于律己,再不冲动行事。

“还望岑大姑娘能原谅玉婷这一回,玉婷不胜感激。”

接连两次当众道歉产生的耻辱感,压得孙玉婷喘不过气来,可她却不得不低下头颅,强迫自己做温顺状…

看她这幅明明气得要死却仍只能低头的憋屈模样,岑羽薇的心情终于好了些许。

“行吧,你方才乱开口的事本姑娘就不计较了。不过…”说着,她又转眸看向兰姑,“宫中办差的人弄出这么件糟心事,还望皇后娘娘能秉公处理。”

“这是自然。”兰姑颌首。

“好,那事情就这么着吧,我先回宴上去了。”

话落,岑羽薇便转身回到窗边,将岑嘉莹整个托起,直接从窗边抱了进来。

“岑羽薇!”岑嘉莹暗暗拽了拽岑羽薇的衣袖,“你就不能让我自己走路回去?!”

“你一个人走路我不放心嘛。”岑羽薇揉揉小姑娘的脑袋,拉着她离去,“你姐姐我凶名在外,都能遇到这等糟心事,更何况你?

“这里太不安全了,你要一个人走,不仅是我,爹娘也会担心的。”

随两人走远,聊天的话语声也听不见了。

但仅仅是前面这几句话,便叫在场之人心情复杂。

这里不安全?爹娘会担心?

这分明就是还在提示他们,这件事她不会忘,并且会告诉定国大将军。如果后续不能给个合适交代,那便不算完!

念着这一点,兰姑的脸不由再黑一分。

于掌印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哪怕是云墨晗,也有一点小小的不满。

不过他跟前面两人不一样,他是觉得,岑羽薇出手还不够狠。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最大的错处 在后院一番折腾后再回大殿,已经是宴席将近结束之时了。

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赏了会儿歌舞,岑羽薇便随家人一道离去。期间,一点儿没表露出任何不自然。

反倒是皇后和张贵妃等知情人,瞧见她轻松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啪!”

一声脆响落下,同时还伴着皇后的怒声呵斥:“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本宫早说了让你不要去找人岑家姑娘,你倒好,嘴上答应得好听,背后却暗自搞小动作?!

“不仅在端午宫宴这等重要场合动手,还设计皇子,于香炉中下药!

“你真是…真是…”

皇后被气得不行,胸口几下剧烈起伏都没能缓过气来。

若不是兰姑在旁边儿轻轻拍打着她的背,替她顺气。此刻,她没准儿就直接气晕过去了。

可即便她气成这样,那不让她省心的姑娘,也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玉婷也明白,定国将军府势大,不可轻易得罪。可叫玉婷就这样眼睁睁地看岑羽薇对表兄出手,玉婷也做不到!”

面上的刺痛感和心里的委屈,让她落下一滴眼泪。

她捂着脸,恨声道:“姑母你是没有瞧见岑羽薇今日所做之事!她…她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拉着表兄的手就乱摸!

“她太不要脸了!”

“摸手?”皇后怔了怔,难以置信地蹙眉。

这一瞬,她心头翻涌的怒气,也在不自觉间迟缓了一下。

拉着豫王的手乱摸?

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此等出格之事,简直闻所未闻!

“当真有这事儿?”皇后怔怔转首,看向兰姑。

兰姑为难地点点头,同她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

“原来是这样…”听了缘由,她心中总算好受一些,但转念一想,她又再度蹙眉,“就算是为争辩故意而为,难道豫王就没有什么反应?!”

他当真那么喜欢岑家姑娘?

连这等等同于被人当众调戏的事也可以不在意?!

“这…奴婢瞧着,殿下当时也未反应过来。”兰姑尴尬扯扯嘴角,吐露实情。

说实话,当时就没人反应过来了。

谁能想到岑大姑娘会做那种事…

皇后:“…”

“罢了,此事容后再议。”她心烦意乱地将意外插曲撇去,又重新正色看向孙玉婷,“不管岑羽薇有多么不合适的举动,你今日所为,都不正确!”

“可是…”

“没有可是!”皇后沉下面色,“你知道你错在什么地方吗?

“其一,因小失大。为了点儿还未发生的小事,就得罪了不可得罪的人,是为目光短浅!

“其二,做事不够干净利落。你既然决定要对岑羽薇下手,你便该叫她,甚至整个定国将军府都在你的算计中一并倒下,再无翻身的机会!

“否则,这件事你就别做!

“得罪了人,又不能善后,白白叫人记恨,给自己留下隐患,是为心思蠢笨!

“目光短浅又心思蠢笨,这便是你最大的错!”

皇后的评价毫不客气,以至孙玉婷面上的血色在瞬间退了个干净。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豫王也配? 她从未想过,一直把她当亲女儿一般疼爱的姑母,会给她如此评价…

“我…”孙玉婷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下,她的声调,也由此带上一抹哭腔,“其实我原本不是这么设计的…

“我原本想着,端午宴席是张贵妃主持办的,只要我不出面,买通下边儿的人按计划行事,那事情最多也就跟张贵妃御下不严有关。

“香炉中放的药也是最轻的分量,她进去待上一段时间后,只会觉得劳累乏力、畏热心燥,不会有别的事。

“反正她平常就行为放肆,连花街柳巷都敢去,若是撞见偶然进来的六皇子,拉个手、站得近些,也不会惹人怀疑…”

话及此处,她又不甘心地咬咬唇:“谁知她忽然发疯,自己破窗而出,翻去了池塘那边清洗,还同她那忽然出现的妹妹混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岑羽薇有这么番匪夷所思的行动,她的计策,哪儿会失败?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无用了。”皇后并没有将心思放在失败的计策上,而是道,“计策失败,你最应当想的是自己哪里做得还不够好,而不是憎恶意外。

“你说岑羽薇突然破窗而出,是意料之外的事情,那对此,你由设置了什么补救呢?

“若是一点防止意外的举措都没有,那你的计划失败,也不算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过…”

稍一顿,皇后又蹙眉道:“不过这位岑大姑娘,除了行事随性之外,似乎也不是一无是处。

“依你所言,她其实并没有在那间厢房待上许久,但你往香炉中添的那点微薄东西,她却是一下就察觉了…”

“姑母觉得这是她的本事?”

“不是吗?若不是这香的问题被她发觉,你的反咬,也不一定不成功。”

皇后扯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行了,时辰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吧。这个岑羽薇并没有传言中的那般废物,你最近莫要再招惹了。”

叮嘱后,皇后便安排人把孙玉婷送走了。

见人离去,她不由长叹一声。

于侄女来说,这件事勉强算是过去了,但于她来说,麻烦才刚刚开始。

她揉揉额角,满心无奈:“此事,还不知要怎么被张贵妃利用,未来一段日子,本宫恐怕是闲不下来了。”

凤栖宫不和睦,岑府也不是一派安宁。

孙玉婷设计一事,最初目的单纯,但被岑羽薇将计就计搅乱之后,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既然多方势力都与此有了牵扯,岑羽薇自然不会向家中隐瞒此事。

捋捋思绪,她便原原本本地把事情向父母交代了。

她是本着提点局势变幻的心思,但岑煜阳在闻言后,却立马一拍桌子,愤怒起身:“好个孙家!居然敢设计老子的闺女?!他们是当将军府好欺负吗?!”

“父亲,冷静…”岑羽薇试图劝阻。

但她一说话,岑煜阳却更气:“怎么冷静?他们不仅设计我闺女,还搬出豫王反咬我闺女一口?

“豫王那小子,配得上我闺女?笑话!”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过分自信 岑羽薇:“…”

岑家人:“…”

岑煜阳话音一落,厅内瞬间变得针落可闻。

诡异的气氛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再度发出声响。

“咳…爹你先别急。”岑羽薇干咳一声,打破厅内原有的诡异气氛,“豫王不是这件事的重点,况且配不上这说法…人家豫王也没这么差吧?”

父亲前半段话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后半段关于云墨晗的说法,就过分了…

那人总的来说还是挺不错的,完全不至于配不上谁。

只是…

岑煜阳并不认可闺女的说法。

沉下面色,他便冷哼一声:“那毛头小子我也是接触过的,说他不差?哼…人看着瘦弱又文静,做事过分讲规矩,心思也不放在面上,还涉足了权利之争…”

岑大将军一边哼声,一边数落云墨晗。

被他一通说之后,原本在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豫王,竟成了哪哪儿都差点意思的毛头小子。

末了,他还把亲闺女夸赞了一番。

仿佛在闺女这等好姑娘跟前,豫王那样的,连号都排不上。

岑羽薇:“…”

父亲未免对她太过自信了…

过去一直自诩脸皮不薄的人,在这一刻,竟有了种不好意思的感觉。

“你这是什么神情?!”

大抵是因为察觉到了岑羽薇的无奈,兀自念叨一会儿后,岑煜阳又把心思放在了闺女身上:“你觉得我说得不对?你要护着那小子,替他说话?!”

想着闺女可能是被外边儿的野小子迷惑,以至胳膊肘往外拐了,岑煜阳顿时更加激动。

“不是,我没护他,我仅仅是就事论事…”岑羽薇扯扯嘴角,把心思解释清楚。

随即,她又道:“况且豫王不过是孙玉婷临时找的说辞罢了,实际与此事根本没有关系。

“就算父亲与我暂且有不同的想法,也不影响大局。

“如今咱们该关注的是,皇后与张贵妃,是否会因为此事争斗起来。如果她们争斗起来了,旁人是不是能有个喘息的机会?”

她可没忘,安乐街那边儿,还需要时间查案呢。

“多半会吧。”岑煜阳含糊道,“她们明里暗里争了好多年,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能闹腾出动静来。如今这事涉及岑家,又涉及她们的面子,自然会缠斗一番。”

即使心中仍旧放不下豫王的事,但在面对岑羽薇正经的神色时,他还是在瞬间跟着摆上正经神色。

沉默片刻,岑煜阳又道:“其实喘息不喘息,也没多大区别。陛下如今态度暧昧,下面的人就算能喘两口气,也迟早会被牵连。

“不过无碍,咱们将军府虽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这回孙家女儿敢如此行事,为父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他只当岑羽薇同他谈及权利之争,是心心念念着要告状。

但他保证后,岑羽薇却摇摇头道:“父亲其实也不必太在意,面子女儿当场就找回来了。

“至于以后…就让皇后跟张贵妃慢慢闹去吧,女儿只对在旁看热闹有兴趣,不想参与。”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你试试? 把情况和想法同岑煜阳说清之后,岑羽薇便起身告退了。

出了厅堂,感受着夜风袭来,她不由抬首望了望月。

弦月莹白,月光皎洁。

再有微热的风吹拂于面,她的心,渐渐就静了下来。

再回眸看路时,面上已只有无奈的笑。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三番两次找父亲说起朝局,会让父亲察觉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可谁曾想,一件事说完,父亲最关心的竟只是为她出气,以及…她有没有被豫王的皮相迷惑?

豫王的皮相啊…

那的确是顶好的。

不过父亲也说得对,他看上去,是有些瘦了。

如此的话…明儿个给他带点好吃的吧。

翌日一早,岑羽薇就提着在集市上买的零嘴,翻进了豫王府。

看着突然从院墙落下的姑娘,云墨晗不禁怔了怔:“你怎么不走门?”

晚上过来避嫌不走门也就罢了,白天怎么也翻墙?

“昨日宫宴才出了事,走门可能不太方便。”岑羽薇随口应了一句。

她本无它意,但云墨晗闻言,长睫却在瞬间低垂下来:“说得也是,因为我的缘故,已经给你带来不小的麻烦了,若再被人看见你与我来往,肯定不好…”

说到底,还是他连累了她。

她不想给人知道他们有关系,也是理所应当…

“说什么呢?”走到他身边,岑羽薇便重重在他肩头拍击一下,示意他回神,“我只是嫌外人的嘴烦,又不是嫌你,你何必如此?”

说着,她又把手上提的大袋东西放到他跟前:“呐,给你带的,吃吧。”

“嗯?”看着自己跟前各式各样的零嘴,云墨晗不由极缓的眨了眨眼,“这些都是…给我买的?”

“不然呢?”

见他一脸呆滞,岑羽薇又道:“怎么?都不喜欢?”

“没有!”见她试图把东西拿回,云墨晗连忙护食,“薇薇给我买的,我怎会不喜欢?我只是惊诧于薇薇忽然对我好罢了。”

“哦?我以前对你不好吗?”

“没有不好,但是…也没这么关心我。”

说着,他不禁转了转眼珠,警惕看向岑羽薇:“你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你觉得我只有有事的时候才会对你好?”岑羽薇被他气笑。

偏云墨晗还小声嘀咕一句:“差不多吧,你只有有事的时候才会想起我…”

上次约她出游,他还被训了。

虽说她最后心软了,但心思却是暴露无遗——她只想跟他谈正事,不想跟他风花雪月。

不知他又想到哪儿去了,岑羽薇顺手叉了块炸酥肉就塞到他嘴里:“吃个东西哪儿那么多想法?难怪你瘦。”

瘦?

还未从猛然被喂食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云墨晗又惊愕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瘦吗?”

“不算太瘦,但也确实偏瘦一点。”岑羽薇的目光跟着云墨晗落在他身上,扫过一圈,最终在腰际停留,“比如说这腰,看着就很明显…”

她隔空比划一下:“有我两掌宽吗?好像没有吧?”

“好像有吧?你试试?”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上手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在一旁默默守卫的远影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住捂眼的冲动,叹息转身。

不过他这边的小动静,根本不能引起正在激烈讨论的两人的注意。

岑羽薇在听了云墨晗的建议之后,还真上手了。

她横向合并两掌,让手掌和云墨晗的腰腹贴合。

最终,两边的手指,各多出一小节。

“看吧,我就说没有。”她动动指尖,示意云墨晗赶紧来看。

“竟然没有…”云墨晗蹙眉,陷入沉思。

他一直觉得自己身材没什么问题,但今日一看,好像确实有一点点瘦?

可是…

他平时并无不规律饮食或是不健康饮食的坏习惯,没有再胖些,应当是因为没办法再吃胖了吧?

这可就难办了…

“薇薇,一定要再胖些你才喜欢吗?”思来想去,云墨晗最终还是把主意打到了岑羽薇身上。

既然找不到合适的增胖办法,那就只能祈求,薇薇能接受现在这样的他了。

他可怜巴巴地看向岑羽薇:“这个缺点不能被原谅吗?”

“缺点?”岑羽薇怔了怔,“偏瘦也不能算缺点吧?而且…”

而且就着夏衫轻薄的特点,她默默感受了一下自己无意间触碰到的流畅线条…这漂亮优美的线条,应当能证明他本身是结实的,只是高挑的身材和紧缠的腰封显得他瘦…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穿衣显瘦,脱衣…

不对!岑羽薇猛然收手,同时挽回自己越来越偏的可怕想法。

她想到哪儿去了?!

明明只是在吃零嘴儿,可她不仅上手摸了他的腰,还对另一种境况的他想入非非!

抬眸对上云墨晗纯真又无辜的眼神,岑羽薇顿时觉得,自己太不厚道了!

“怎么了?”她过激的反应引起了云墨晗的注意。

以为她是不能容忍他这个缺点,他顿时垮下眉眼,可怜兮兮道:“我想办法再变胖一点就是了,你别不喜欢我。”

“不用变胖了,你这样挺好。”岑羽薇想结束话题。

可云墨晗却仍在纠结:“但我想你喜欢我,如果你喜欢腰摸起来软软有肉的那种人,我就再…”

“就你话多!”岑羽薇再叉一块炸酥肉塞进他嘴里。

堵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之后,她又没好气地警告道:“你就保持现状即可,不许再变来变去,还拉我讨论!”

“唔…”

云墨晗勉强吱个声儿,算是应答。

薇薇好凶…

分明是她先说他瘦,还用手比划的,结果摸了他的腰之后,她就转了态度,开始怪他话多,总拉她讨论了…

云墨晗越想越郁闷,长睫一垂,又是一副委屈样。

岑羽薇:“…”

“你不开心了?”她缓和语气,用手肘戳戳旁边的人。

“没有。”云墨晗乖顺回答,“我只是听薇薇的,不乱说话了。”

虽说他刚在心里抱怨了她凶,但嘴上,还是无比乖巧的。

毕竟,说是不敢说的。

“没有就好。”面对这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岑羽薇并未多想,拿了袋梅子干塞到他怀里,她便说起别的,“孤帆那边有消息了吗?”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还有人有这份心 “有消息了,不过这消息不知有没有用,具体还需要探查一番。”云墨晗打开袋子,摸出颗梅子干吃。

胖瘦的事,他不敢说了。

吃什么才好,他也不敢问了。

她给什么,他就吃什么吧。

只是…

咬着梅子干,他不免蹙蹙眉:“这包太酸了,有甜些的吗?”

“大男人喜欢吃甜?”岑羽薇诧异看他一眼。

但想着每个人经历不同,本就应该各有喜好,她也没多问。换给他一包白桃干后,她便把梅子干拿过来自己吃了。

“具体说说那消息吧。”

随手一抛,又一仰面,梅子干便准确无误地落在她口中。

“今晨天还未亮时,梦歌就着急出了趟门,看样子,是突然与人有约。目前孤帆已经跟上去了,就等结果传回。”

说着,云墨晗也吃了颗白桃干。

不过,他的举止就要规矩许多。

不仅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启唇的时候,也只是微微张开一线。

见状,岑羽薇不由“啧”了一声。

从小养尊处优的人就是不一样,规矩都刻在骨子里,哪怕记忆丢了也依旧优雅从容。

“嗯?我吃到脸上了?”云墨晗茫然。

“没有。”从容把目光从他面上转开,岑羽薇又舒舒服服地靠上椅背,“既然消息近在眼前,那我就陪你等会儿吧。正好,咱们还可以聊聊天。”

“你想聊什么?”

“比如…你记忆恢复了吗?”岑羽薇随口拈来一个话题。

“没有。”云墨晗垂眸掩住眼底的一点点心虚,“对过去,我脑海中仍旧是一片空白。”

“这样啊…”岑羽薇蹙眉想了想。

都这么久了还不恢复记忆,看来事情发展真与她看的那话本完全不同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想不起来就算了吧,以后,你正好跟我混。反正你母族那一帮人,也不怎么靠得住。”

韩王在前殿相看,扩大自身势力。孙玉婷在后殿设计人,为了自己的私心去惹将军府和六皇子?

跟这种猪队友在一起,没前途。

“我本就只跟你一条心。”云墨晗睨她一眼,“说起来,我还想问问你,昨日为什么不再多教训孙玉婷一番?那香如果被太医证实有问题,她这辈子估计都很难翻身了。”

“闹太大了会牵连你的,你到底是养在皇后膝下的皇子撇不清的。”

“那你就任由自己受委屈?”

“我能受什么委屈?你看昨天被气得说不出话的是我吗?”

岑羽薇笑笑:“安心吧,孙玉婷那种小姑娘的心思我清楚得很,她们非常看重名声,仿佛名声没了,天就塌了。

“所以,哪怕没有实证把她压死,被外面的人就此议论一番,也够她体验煎熬的了。

“至于剩下的事…我倒是觉得,让皇后就此再跟张贵妃碰一碰,是有利于我们的。”

云墨晗蹙眉:“你想坐山观虎斗?”

“原本我是这么想的,但现在嘛…”岑羽薇越过云墨晗,看向匆匆赶来的孤帆,“我觉得,还有人也按捺不住这份心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巧合过多 随岑羽薇的目光看去,仅一瞬,云墨晗便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你的意思是,在端午宴的第二日被咱们查到梦歌的动作,并非巧合?”

“只是猜测。”岑羽薇弯弯嘴角,“不过,我对我的猜测有信心。”

梦歌、余音小筑,乃至整条安乐街,他们都盯了有一段时间了。

将近一月时间都没有任何动静的人,怎么会在端午宴的后一日,有了毫无征兆的动向?

这时间线的交织点,未免有些巧合吧?

在岑羽薇点出巧合之际,孤帆也大步行至云墨晗跟前拜下:“属下参见殿下,殿下…”

“直接说正事吧。”云墨晗蹙蹙眉,催促道,“快说说,你今日这一趟追踪,有了什么收获。”

岑羽薇提出的猜测让他略有些不安心。

此前,他满心都是将军府、皇后以及张贵妃三方的联系,哪怕再想得多些,也最多添上楚轻竹、六皇子和父皇。

安乐街的事…

从未被他与宫宴以及宴上的人联系在一起。

可他也不是傻子,岑羽薇只轻飘飘一个暗示,他就跟着察觉到了这件事中的过分巧合。

原本皇室争斗就从来都不是他与韩王两方势力的事,昨晚那场闹剧,凭什么不能再让其他参与其中的人生出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呢?

“她来到城南一间茶楼,见了个人。”

在云墨晗心思急转之际,孤帆也道出重点。

稍一顿,他又补充道:“那男子乍一看很是平凡,属于混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可属下暗中跟上观察的时候,却差点儿被他发现。

“再加上其身上的一些行为、步法的特点,属下推断,这人应当是一名功夫不在属下之下的暗卫!”

“功夫不在你之下的暗卫?”岑羽薇挑眉,目光渐沉。

孤帆这种能在豫王身边贴身保护的侍卫,可不是普通侍卫能比拟的。身手不输给他的人,京城中恐怕不多。

而对方还是个暗卫…

看来,事情果然如她所料!

还有人想坐山观虎斗!

“的确不输属下。”孤帆扯扯嘴角,尴尬道,“是以属下跟他跟到一家草药铺子后,就不敢再靠近探查了。”

“不敢?”云墨晗冷了冷声调。

他派人去调查,结果被派去的人说自己不敢查?

不满自心头涌起,他看孤帆的目光也在转瞬间冷了一分。

糟了,主子生气了!

孤帆眼皮跳了跳。

但还没等他着急为自己辩解,云墨晗就先被岑羽薇拍了拍手背:“你急什么?这时候为求稳定,保证不打草惊蛇是对的。

“他不敢保证自己潜入一定不会被发现就不去,这没问题。

“反正,也不只有潜入能打探不是?”

手背上一点温热一闪即逝,但云墨晗的心却莫名平静下来了。

他一改之前冰冷的语调,乖巧点头:“好,都听薇薇的,我不着急。”

孤帆:“!”

天啊,岑大姑娘就是摸了下主子的手而已,居然就有这么大的作用!

这要是再摸摸腰、亲亲脸,以后他们岂不是犯错都能被原谅了?!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怀疑对象 孤帆越想越激动,偷瞄岑羽薇的目光都变得热切起来。

这一切被云墨晗敏锐地捕捉到,他看这下属的眼神,顿时又再冷下来:“说正事,你乱看什么?!”

孤帆:“…”

一旁默默看着的远影:“…”

看来孤帆还是不懂事,回头得跟他说下,岑大姑娘是不可以乱看的,不然主子会生气。

被云墨晗一凶,孤帆瞬间就老实了。

头一低,便低声继之前所言道:“因为不好闯入,所以属下特意去户部查了茶楼和草药铺子的幕后东家,竟发现,这两家铺子,皆在一人名下。”

“哦?是谁?”

“是陈家家主。”孤帆仔细道,“陈家就是那个近些年迅速发展起来,跻身入京城富商前列的陈家。”

想起云墨晗失忆了,孤帆又急急忙忙补充道,“殿下您之前还因为陈家生意起来得太快,关注过他们。”

“关注他们时,可查到什么了?”

“没有。”孤帆摇头,“当时他们并没有妨碍到您,所以您也只草草查了一下,没发现什么,也就算了。”

“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对这一点,云墨晗持怀疑态度。

能在京城跻身前列的富商,可没一个是简单的。

为了生意能够顺利地做下去,不被同行随意下黑手等种种原因,他们通常都会发展自己的人脉势力,与达官显贵搭上线。

而这陈家,能在短短几年内迅速发展起来,其背后的势力,一定不简单。

他当真,什么都没查到就算了?

“没有。”孤帆再摇摇头,“因为当时查他们不是必要的,而您又正跟韩王闹得凶,所以就没去趟这谭深水了。”

“又是韩王?!”岑羽薇猛然蹙眉。

原本,孤帆的解释只很是平常,但一想到没深入查探的原因又是豫王正与韩王相斗的重要时刻,岑羽薇对于此事,就有不一样的看法了。

“陈家背后的人,一定与夺嫡之争有关系。”岑羽薇肯定道,“你看,上一次你跟韩王争斗之时,陈家就抓住了机会迅速发展、崭露头角,跻身富商取得了未来揽财的优势。

“这次,咱们刚刚挑唆皇后一派和张贵妃一派相斗,这陈家名下的两间铺子,就又有人迅速接头,要闹新动静。

“他们什么意思?恐怕是想趁鹬蚌相争的时候,再做得利的渔翁吧?”

“嗯,应当是这样。”云墨晗点点头飙升同意,“对方应该是想等我和韩王这两股明面上的势力先斗个你死我活,然后在我们都元气大伤的时候站出来,接手太子之位。”

他说完,岑羽薇又补充道:“而且就时间线来看,这位伏的暗线,应该已经有好几年了。”

她暗暗感慨:能在两位势大的皇子眼皮子底下发展几年还不被发现,此人手段当真不错!

但云墨晗在听完她所言后,却接道:“薇薇的意思是说,这人很可能年纪大了,是二哥?”

岑羽薇:“…”

因为时间线长得出年纪大的结论,再怀疑到瑞王?

这逻辑…好像也没错?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会嫌我小吗? “咳…的确很有可能是瑞王。”岑羽薇扯扯嘴角,“不过人家才刚至而立,正是好年华,你也不必用上‘年纪大’这种形容吧?”

“三十还不算年纪大吗?”云墨晗单手托腮,思忖片刻。转而,又偏头看向身边的姑娘,“那我才二十,你会觉得我小吗?”

“倒是…也不小?”岑羽薇摸不清云墨晗的意思,只能顺着本心道,“二十嘛,正值青春年华,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挺好的。”

“你觉得不小就行。”云墨晗弯弯凤目,露出一抹浅笑。

岑羽薇被他的笑晃花了眼睛,心中的那一点点疑惑,也在转瞬间丢了。

“关于这个陈家,你让人先盯紧了,他们既然作为幕后之人与散落在各地的暗桩间的桥梁,向外传递消息的频率,就一定要比某一个人高。”

转眸间,云墨晗又深深看孤帆一眼:“这回,可别再让本王等一个月了。”

“属下明白!”孤帆连忙垂首,“属下在过来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盯梢的人手,请殿下放心!”

“嗯。”云墨晗点点头,又道,“余音小筑那边也继续盯着,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喏。”

安排好孤帆,云墨晗便打发他继续办事去了。

他离开后,远影也跟着告退。

园中转眼便又只剩下岑羽薇和云墨晗两人。

“薇薇,你觉得…除了盯紧他们,咱们还要不要再做点儿别的?”云墨晗一边问岑羽薇问题,一边顺势往岑羽薇身边蹭了蹭。

“你没想法?”岑羽薇诧异看了他一眼。

刚刚吩咐孤帆的时候,他气势可是很足的。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拿不定主意的人?

可云墨晗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如今这样有什么问题。

弯弯凤目,他便乖巧道:“我如今也没什么主意,一切还是要听薇薇的。”

岑羽薇:“…”

若不是她方才瞧见他端足了气势的模样,她还真信了他这鬼话。

她懒懒垂眸,直接把话甩下:“少来,有什么安排你就赶紧说。你若没安排,我就回家了。”

“不要!”闻言,云墨晗赶紧抓住她的手。

按住骨腕,确定她不会向之前那样突然跑掉之后,他方才松了口气,缓缓道:“我们可以去陈氏名下的其他铺子瞧瞧,也可以约瑞王出来见见。

“总之,我们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你不能回家。”

“瞧,你这不挺有主意的嘛。”岑羽薇眯眸笑笑,随意选了一样,“既如此,咱们就约瑞王出来见一面吧。我还挺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云墨晗微蹙眉头,有一瞬犹豫。

“有问题?”岑羽薇挑眉。

“他过于风流…”云墨晗含怨看向跟前的人,“你若是跟他接触,千万别把他一身坏习惯学来。”

“风流算什么坏习惯?”岑羽薇不以为意。

可云墨晗却忍不住拽紧她:“薇薇!一个人只有一颗心,而一颗心并不能分成两半!一生一世一双人才是正道!”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相邀豫王 “你竟这么想?”原本随性的人,在听闻这句话后,不由诧异回望。

“一生一世一双人”自然是极好祈盼,可能守住这样信念的人,实在太少了。而能守住这等信念还身居高位的人,更是几乎没有。

不曾想,他这样本可以轻松拥有满院佳丽的人,竟会有这种想法。

“我当然是这么想的。”见岑羽薇惊愕,云墨晗的怨念不由更深,“反正我除了薇薇,肯定不会再喜欢别人,就是不知,薇薇是否也这般想。”

“我…”岑羽薇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虚。

她倒是没什么花心的潜质,她只是知道,如果自己一定要在这时候谈喜欢,必须得说喜欢他。

不然,他肯定要生气。

也不知自己哪儿来的哄人耐心,一想到这一点,岑羽薇便眼观鼻鼻观心道:“喜欢这种事,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不过我觉得你说得也有理,一颗心分不成两半,将来如果我喜欢谁,肯定一辈子都只喜欢他一个。”

她没说自己一定会喜欢他,但云墨晗却就此平复心情,没再与她纠缠。

得她这么一句保证,足够了。

至于自己,云墨晗瞥一眼被自己紧紧压住却没反抗之意的手,心里顿时泛起一阵小小得意。

他觉得,薇薇对他的态度一直在变好。

总有一日,他会成功。

把心一放,他便开心拉起岑羽薇:“走,咱们这就找瑞王游湖品茶去。”

“…好。”身边人过快的态度转换让岑羽薇有一瞬迷茫。

也就是在这一瞬,云墨晗又更进一步:他把自己的指节,紧紧卡入岑羽薇的指缝,同她十指交握。

岑羽薇:“…”

她想甩开他,但是甩不掉。

低声一叹,她便随他去了。

换个方式拉手而已,不是什么过分事,问题不大…

她放宽了心,敏锐捕捉到叹息的人,也在这一刻多出一份喜悦:看吧,他就说薇薇对他越来越好了。

清风徐徐,水波粼粼。

五月的天本已有些燥热,但沁心湖上,却仍是一片凉爽。

感受着清风拂来,瑞王不禁摇着折扇,跟着琴音哼了两句小曲儿:“清风美景妙乐,真是人间享受,可惜少了会舞的美人儿相伴,可惜了…”

“二哥,这里是沁心湖,不是安乐街。”云墨晗淡淡瞥一眼对面的人,顺带推了盏刚煮好的清茶过去。

“哟,五弟现在还知道安乐街了?”一听安乐街,瑞王便忍不住打趣对面的人,“原来从不曾听你提过花街,可现在…这是失忆之后转性子了?”

“二哥莫要胡言。”云墨晗抬眸。

他眉宇间尽是淡漠,嘴角还抿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浅笑。

看样子,一点儿不为瑞王所言生气。

但从那双凝了温和的瞳中,瑞王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点点不悦。

看来,他这弟弟还是没变。

“好好好,不提安乐街,咱们品茶品茶。”他端起茶盏,一口饮尽,回味一番后,又笑盈盈道,“五弟真是好手艺,能得你一盏茶,哥哥今日跑这一趟,便算是值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上钩了 “二哥说笑了。”云墨晗略微垂下长睫,轻抿一口新茶,“过去我或许对这等手艺事还算擅长,但如今…也不过是凭借一点本能罢了。”

放下青花瓷盏,他面上又适时露出一点怅然:“世事无常,果然还是应当更珍惜当下。”

“你小子竟有这样的感悟?”瑞王冲云墨晗挑挑眉,抚掌大笑,“我就说你这大忙人怎么会有时间来找我游湖?原来,是心境不同了。”

面上,瑞王似乎在与云墨晗放肆说笑,但实际上,在他挪开目光时,眼底的那抹情绪,却凝得更深了些。

刚刚,他还觉得云墨晗没变。

但现在,他忽又觉得,对面人其实变得彻底。

许多藏于他本性中的东西,似乎都变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

瑞王陷入沉思,半晌后,他方才再度出声:“不过,就算五弟如今心境变了,不在乎未来之事了,也没必要…”

悄悄指了指远处站在甲板上吹风的姑娘,刻意压低了声音道:“你也没必要与这朵霸王花混迹在一起吧?听说她脾气古怪,没人能跟她玩到一起。”

“玩?”云墨晗笑着摇摇头,“不过是给岑姑娘赔罪罢了。昨日的事到底与我有些关系,我也不能装聋作哑,索性今日就邀了岑大姑娘出来品茶游湖,让她散散心中怒气。”

“你好歹是豫王,为那点儿小事专程出门跟一个小姑娘赔罪?至于吗?”瑞王蹙眉。

对于云墨晗这说法,他不是很认可。

云墨晗也不跟他争,仅是叹息一声:“今非昔比。”

闻言,瑞王面色顿时巨变。

今非昔比?!

这人是因为旁人对他的态度气馁了,还是…父皇私底下同他说什么了?!

若是这样,他…

瑞王心思急转,紧接着就要再深入刺探一番。

但不巧,这时候站在甲板上吹风的岑羽薇回来了。

“来都来了,你们就不上甲板看看?”岑羽薇在云墨晗身边坐下,随意端过一杯新茶饮尽。

如牛饮水,完全担不起一个“品”字。

但云墨晗却丝毫不为此生气,反而是在她喝完后,又为她添上一杯茶。

瑞王:“…”

煮茶的人技艺越高,便希望喝茶的人能从中品出更多韵味。

若是过去的豫王摊上岑大姑娘这样的饮茶客,多半是要生气的。

可现在…

看看他如今忍气吞声的模样,对于他方才的话,瑞王顿时更信了几分。

今非昔比,他离那个位子远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与两人游湖半日后,瑞王回去的步伐,都不免急了些。

“果然是他啊…”岑羽薇勾勾嘴角,嗤笑。

“看这着急的样子,的确是了。”云墨晗亦是笑笑,“不过,着急也说明,他上钩了。”

来时,他们便讨论,如今这坐山观虎斗的人似有亲自下场挑唆的想法,他们当如何?

后来,他们有了一个想法——他们可以当先示弱,让瑞王针对韩王多一些。

毕竟,瑞王既要两王两败俱伤,就绝不会容许一个人风光无限而另一个已落寞离场的结局出现。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怪怪的 “上钩了吗?可是…”岑羽薇蹙蹙眉,“我总觉得,这也太容易了。他真的就因为这一下午我们做出的表演就退缩了?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有诈?如何诈?”云墨晗反问,“假装要给韩王使绊子,然后给我们使绊子吗?这不仅麻烦,也与他坐山观虎斗的初衷违背吧?”

“唔…倒也是。”

瑞王如今的想法应当是藏在暗地里给两方使绊子,激化两方的矛盾。

如果他察觉到有人发现了自己的破绽,他的第一反应,应当是龟缩起来,继续维护自己与权利之争无关的形象,而不是着急利用什么再动手。

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这点,从他这么多年都不显山不露水,就可以看出。

可是…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岑羽薇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真的是因为她跟云墨晗配合得天衣无缝,才叫对方没有发觉任何破绽吗?

他们…这么有默契有演技?

她揣着疑惑转头,拧眉看向身边的人。

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云墨晗当即侧脸回以她一抹灿烂笑容。

他弯弯的凤目中黑眸闪亮,映衬着自青空洒落大地的淡金阳光,竟有一种如星辰般灿烂的美。

岑羽薇:“…”

单看他这张脸,倒是挺有迷惑性?

不说演戏,他就单单是冲着别人这样一笑,应当都可以迷惑住许多人吧?

念及此,岑羽薇也就不再纠结了。

“那陈家和余音小筑那边就劳你盯着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拍拍云墨晗的肩,她就要离开。

“薇薇放心,我一定好好办事。”

云墨晗先是弯眸应下,随即,又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薇薇以后不用跟我说劳烦的话,你的事,不是劳烦。

“当然,你若真想犒劳我,不如…亲我一下?”

“清醒点儿,少胡思乱想!”

岑羽薇反手拍云墨晗一下,把他打醒。

一挥手,她便大步离开:“走了,回见!”

“还是不愿意吗?”看着随风翻飞的火红衣袂,云墨晗面上,不禁浮现出一点怅然。

明明他们的关系已经比之前好多了,薇薇怎么还是不愿意与他亲近?

他垂首,闷闷踢一下脚边碎石,轻叹:“咱们也回吧。”

没得到吻的云墨晗情绪有些低落。

但他并不知,岑羽薇在离开后,又绕回来看了他一眼。

看他垂眸离开,她不禁摇头笑笑。

二十的人了,竟还这么幼稚?

不过…这应当才是他的本性吧?之前在瑞王跟前表现的温和面孔虽与她过去所知一致,但现在看来,却假得可以。

人前人后反差这么大,应当也是个可怜孩子。

唔…那往后就再对他好点吧。

这次的消息来得比想象中的要快。

回家待了不过两日,云墨晗那边,便有一张新字条送来。

与之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只食盒。

“姑娘,这是豫王殿下给您送的。”放下东西,花椒便兴冲冲把食盒打开,“听说是什么夏日热门的消暑凉糕,吃了神清气爽,您尝尝?”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传言变换 “什么凉糕不凉糕的?重点不应该是字条吗?”岑羽薇摇头笑笑,拾起字条后,便把食盒推到了一边。

见她一点儿都不为盒中飘出来的香甜气味心动,小丫鬟不禁小声嘀咕一句:“字条又不会跑,但是点心不吃心会痒…”

“那你吃吧。”估计小丫鬟是嘴馋了,岑羽薇顺手就把食盒再往花椒那边推了推。

同时,也认真看起了字条。

这两日,孤帆又在余音小筑获得了新进展——梦歌自那日与一神秘男子碰面后,回去,便想方设法地散播出一条消息。

消息说的是宫中端午宴会之事。

说是,岑家大姑娘和孙家幺女在宴席期间因为豫王闹了大矛盾,往后,不仅两人将成为死敌,两家的关系恐怕也再难维系。

无论是岑家还是孙家,在京城,都是有头有脸的高门贵族。

京城中,几乎没有不知道两家的人。

是以,这消息一经放出,便如燎原之火一般,迅速传了出去。

“短短两日,安乐街就已经传遍了这条消息。那再要不了多久,外边儿就应该会传遍此事…”

岑羽薇嗤笑:“瑞王这是想借悠悠众口行挑拨之事啊。”

人言可畏。

哪怕端午后岑家与孙家并未就此事对立,但若所有的人都说两家有矛盾,那两家就算没对立也会变成对立。

毕竟,矛盾确实是有的。

两家的人,绝不会因为外面的人说闲话就故作友好。

借此事瓦解豫王身后的势力,奠定分崩离析的基础,的确是挑拨离间的好手段。

不过…

这张字条上还提及一事。

说是,自第二日开始,梦歌不仅散播消息,还开始明里暗里地给人做暗示。

她暗示别人,这件事之所以会传到宫外来,多半是张贵妃的手笔!

事关两名贵女与豫王的感情纠葛,不该是众人茶余饭后间的谈资。按理说,事情发生后应当会被迅速压下,但却越说越玄乎,还传到了宫外?

再考虑到负责操办宴会的还是一直与豫王一方不和的张贵妃…

事情的答案,似乎就很明显了。

于是,后边儿一日,大家不仅在明里暗里地传岑氏女、孙氏女和豫王的事,同时还在传这是张贵妃要害他们。

再到后面,不知是云墨晗暗暗让孤帆在其中捣了乱,还是看热闹群众的想象力本就丰富,甚至隐隐出了一种一切都是张贵妃之谋划的说法。

岑羽薇想,这应当是那日游湖埋下伏笔的影响。

瑞王怕把豫王压得太狠,让他这边彻底垮掉,便连忙又给韩王那边找了点儿事。

这样,自顾不暇的韩王,就没工夫借此再去找豫王麻烦了。

两边都踩踩,也算是更好的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这么看,瑞王仍是个聪慧的。

上回的好忽悠,应该是场意外吧。

念及此,岑羽薇又放心把字条上列举出的几点主流说法看了一遍。

“这些人还真能编,不去写话本倒是可惜了。”岑羽薇摇摇头,露出些许无奈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拉“渔翁”下水 有人说,张贵妃近年得宠,心里早不服皇后压她一头,于是便生出了借儿子上位的心思。

她盘算着先帮儿子扫清障碍,让儿子成为太子,然后再借帝宠成为新后,把孙氏踩在脚下…

还有人说,这一切,都是张贵妃在为过去于宫中死去的姐姐报仇。

她有个早她几年入宫的嫡姐,红颜薄命,早早就因意外仙去。但宫里的意外多半都是陷害,于是…

“以后等事情过去,我一定要聘一位能说会道的先生,把此事写成传奇话本给我看。”岑羽薇重新折起字条,笑着递给花椒。

花椒收了字条后,赶紧熟练烧掉。

帮姑娘和豫王传话多了,她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

确认字条完全化为灰烬后,小丫鬟又匆匆净了手,把食盒重新推向岑羽薇:“姑娘,快吃。”

“咦?你没吃?”岑羽薇诧异看了眼花椒。

食盒中的水晶糕晶莹剔透,片片叠在一起,仍是完美的花状,没有半分被破坏的痕迹。

看来,在她阅览消息的时候,她连碰都没碰过一下这食盒。

“这是豫王殿下给姑娘的东西,奴婢不能吃。”在这回事上,花椒倒是很有原则,“毕竟这是殿下的心意,姑娘应该珍重。”

“嗯?”岑羽薇随意夹起一片花瓣放入口中,冲花椒扬扬眉,“你不是我的丫鬟吗?怎么说话这般维护豫王了?”

“这也不叫维护吧?”花椒挠挠头,“奴婢的娘亲说过,如果一个人肯为另一个人洗手作羹汤,那一定是真心实意对待他的!”

“这样啊…”

岑羽薇点点头,刚想道歉说自己想多了,花椒就又紧接着道:“当然了,远影也跟婢子说了,如果姑娘吃得开心,豫王殿下就开心。

“只要殿下开心了,总会有咱们的份儿。”

岑羽薇:“…”

亏她刚刚还觉得自己想多了,结果身边的丫鬟还真被云墨晗那边的人给收买了。

就是没想到,说这话的人居然是远影。

她还以为,云墨晗身边就孤帆一人油嘴滑舌。

豫王府。

远影刚一回来,便被云墨晗唤进了书房。

“东西都送到薇薇那丫鬟手上了?”

“送到了。”

“交代你的那些话,你也全是跟那丫鬟说了?”

“说、说了。”

想到主子吩咐的话,远影便不禁扯扯嘴角。

他万万没想到,主子有一天不仅会眼巴巴地往一名姑娘府上送亲手做的点心,还会哄骗人家的丫鬟帮他说好话…

这实在是…

远影垂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骇人的场面。

他不愿多想,云墨晗也没有多提的意思。

确认他把岑羽薇那边的事情都办好后,便正色问他:“孤帆那搅浑水的消息传得怎么样了?可有被梦歌散布的消息一并带出去?”

“回禀殿下,两则消息如今已经完全编织在一起了。而且…为了让瑞王那边没有反应的机会,属下还添了把火。相信要不了几日。您就能听到好消息。”

“好。”云墨晗扬唇,“想在本王跟前做渔翁?做梦!”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传遍 瑞王想藏在暗处让他与韩王先斗个你死我活,然后再出来捡漏?

做梦!

向来都是他做渔翁,坐看别人相争,这等被人推到前面的事…呵。

云墨晗勾勾嘴角,旋即又吩咐道:“去,告诉孤帆,让他最后守好几日,待本王这边准备完,他就可回来了。”

“最后几日?!”

饶是远影平日不爱多话,在听闻云墨晗此言时,也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殿下的意思是…?”

云墨晗如今心情不错,远影问,他便答了:“瑞王不是想让本王先与韩王斗吗?可本王对亲自出面与韩王争斗,并没有什么兴趣。

“本王还是更喜欢,看他跟韩王争斗。”

闻言,远影当即懂了,殿下这是想自己做渔翁,让瑞王与韩王做那相争的鹬蚌。

至于具体要如何做…

他想,殿下心里应当已经有数了。而这些,不是他该问的。

于是,略一垂首,应了声“属下明白”,远影便匆匆赶往安乐街,亲自将这条重要消息传给孤帆。

见远影离去,兀自端起茶盏的云墨晗不由再弯了弯嘴角。

他方才分明从远影眼中看到了好奇。

能让远影这块木头都好奇的计划,应当也能吸引薇薇的注意吧?

如此,再过不了几日,薇薇应该就会主动约他出去玩了!

云墨晗越想心情越好,抱着菜谱去厨房的脚步,也越发轻快。他寻思着,下回见面的时候,一定要给薇薇再做些新点心尝尝!

一切都在依照云墨晗的布置发展。

几日过去,原本流窜于安乐街的流言,已经被前去找乐子的人带往了京城各处。

如今,京城中不管是世家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听到了些二女争豫王,以及张贵妃设计迫害豫王的风言风语。

将军府,自然也不例外。

“也不知是哪个王八羔子往外乱传谣言,居然说我闺女喜欢豫王,而且还说她费尽心思跟别家的姑娘争?!”自公衙回来,岑大将军便气呼呼地在前厅打转,一刻未停。

虽然豫王比起其他同龄人来说,勉强还算合格,但他家宝贝女儿若是看上他,也是他的福气!

什么上赶着倒贴,才不会有这种事!

“将军,你先别急。”岑夫人给跟前不停转悠的人递上一杯热茶,试图让他暂且停下,“那传言的后半段不是还说,这一切都是张贵妃在打坏主意吗?

“这说明,大家其实也不相信羽薇会做这种事。”

只要关于岑羽薇的那条传言,不被大众所相信,那他们将军府便不用太急。

什么豫王、孙家,什么张贵妃,这些成日里搅在权利争斗中的人,跟他们将军府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也是因为后边儿风声变了,才有了这样的效果。”岑煜阳蹙眉长叹,“最先开始,大家可不这么想。”

“将军的意思是…?”岑夫人蹙眉思索片刻,忽然生出个大胆想法,“两则谣言并非一方传出,前者,有拉羽薇和将军府下水之意,而后者…”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恐怕另有隐情 “后者估计是为了针对张贵妃那一方。”岑煜阳惆怅接过夫人的话。

“针对张贵妃一方吗…”

岑夫人低声喃喃,就此一点点分析道:“若是为了针对张贵妃以及回报之前的一则传言,那便极有可能是孙家和豫王的手笔。

“至于前面那一则针对豫王的传言…理应是张贵妃那边传的?”

“不对。”岑夫人话音刚落,岑煜阳便摇摇头道:“你这番推论,只能解释部分。他们两方互相争对没错,但咱们将军府又不曾得罪谁,张贵妃为什么要把将军府一并得罪了?”

“那依将军的意思…?”

“前面那则消息,恐怕不是张贵妃故意泄漏,而后者…我也说不清,就是总觉得,这样回敬,不太像是豫王的作风。”

豫王有手段不假,但却有一副温和的外表。

他行事的风格,向来都跟他的外表一致。这等点名道姓,直指张贵妃害人的传言…应当不是他放的。

那么…

岑煜阳越想越不对劲,把茶杯一搁,又在屋里转了起来。

岑夫人拿他没办法,只得由他去了。

岑南枫一回来,瞧见的便是把自己转得头晕眼花的父亲。

“爹,您转悠什么呢?我看得眼睛都花了…”少年试图让父亲停下。

但岑煜阳却只瞪他一眼:“臭小子,别打岔!”

岑南枫:“…”

这又是什么毛病犯了?

是又遇上跟阿姐有关的棘手事了?

他默默把询问的眼神递向岑夫人,

岑夫人向来是温和的,见少年疑惑,便递了杯凉茶给他,把事情大致同他讲了一遍:“你父亲遇到点问题…”

“嗐…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岑南枫扯扯嘴角,“别说大家现在都觉得这是张贵妃的阴谋了,就是没有张贵妃这回事,大家也不会信她能跟孙家姑娘抢豫王呀。

“阿姐是什么人?她若真喜欢,一定是让父亲直接帮她办妥此事,端着小姑娘的姿态与人争风吃醋,那不是阿姐。

“至于外面的人,他们都是听过阿姐名声的,定也不会信。”

“你懂什么?!”岑煜阳一巴掌招呼到少年头上。

把人打老实了,他才道:“为父跟你说了多少次,分析事情不能只看表象!有没有人信是一回事,但有没有人做,又是另一回事!

“这回没人信,只是那散布谣言的人用的方式不对,可下回呢?

“只要这谣言散步者没被揪出来,问题的根源就一直在,我的心,也一直没法儿放下!”

一天不把背后那王八羔子揪出来,薇薇那边,他就一天不放心!

“您不放心阿姐,也别打儿子呀…”少年揉揉后脑勺,小声嘀咕,“这事说起来也不难解决嘛…您只要舍得,把阿姐暂时送离京城这是非之地不就好了?”

“那也得你姐姐愿意走。”岑煜阳给儿子一个白眼,“上回给她送回老家,她不也自己跑回来了?”

不仅跑回来了,还顺道跟豫王那小子混熟了…

豫王豫王,又是豫王!

豫王这小子,真气人!

章节目录 第161章 离京小住 “上回您直接给人送回老家去了,借的还是惩罚管束的名义,阿姐她心里当然不服。”

岑南枫撇撇嘴:“要是您以让她出去散心的名义,与家里人一道在京城周边小住几日,她多半不会有意见。”

他知道,上回阿姐在花街打人的事虽然叫父亲头疼气恼了好一阵,但最终,父亲还是舍不得惩罚阿姐的。

勒令阿姐回老家反思,也不过是因为京城的夺嫡之争愈演愈烈,父亲没有信心在这样的情况下护住爱闯祸的阿姐,才生出的无奈之举。

只是,阿姐心里边儿不服气,也不想待在老家。

既如此,他倒是觉得,父亲可以暂退一步,把阿姐多支到京城周边小住。

这样,也算是达到目的了。

“京城周边小住吗?”儿子的提议让岑煜阳陷入了沉思。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但女儿那边…

“我也觉得可以试试。”岑夫人道,“原本过两日我就要带嘉莹去安国寺还愿,若是羽薇愿意,咱们正好可以一道,还能在寺中小住几日。

“将军说的那些皇族争斗我看不透彻,但我想,既然他们已经闹出了不可收拾的大动静,之后就一定会有实际动作。

“几日之后,说不定,胜负已有定论。

“而到那时,羽薇也算是彻底撇开此事了。”

“不错。”岑煜阳微微颌首,“动静闹得这么大,就算那些势力原本没有出手的打算,如今也不得不赶紧出面平息了。这短短几日,的确可以避开。”

略一思忖,岑煜阳便应了这份提议。

他道:“只要薇薇愿意,过两天,你就带着她一道去安国寺还愿吧。”

“好。”

对于同去安国寺还愿小住,顺道避避京中牵扯自己的斗争,岑羽薇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岑夫人只把此事同她一说,她便应了。

为了早些避开麻烦,她还建议提早一日出发。

于是,次日清晨,她便于岑夫人和岑嘉莹去到了安国寺。

此事,云墨晗并不知情。

自上次将计就计之后,他就一直把心思放在研究咸口点心上。

直至几日后,远影再度来报:“殿下,外边儿的传言,已经与您最初的设想,没什么分别了。

“大家不仅将事情传得五花八门,还将张贵妃描述成了手段狠毒的人。如今,张家那边,已经隐隐有点儿憋不住气了。”

自古以来,高门贵族间的那些争斗,便是大家嗑瓜子儿时的谈资。

张贵妃一事,自然也是如此。

再加上此事本是蓄谋,还有两股势力在背后煽风点火…

原本几日后就该自动消散的流言,竟成了家家户户都在谈论的八卦。

听着远影的汇报,云墨晗不禁勾勾嘴角:“你们做得不错,这个月月俸翻倍。”

“谢殿下。”

点点头,云墨晗又道:“对了,今晚就让孤帆撤回来吧。

”既然张家那边已经忍不住了,那很快,他们就会彻查暗中散布谣言的人。孤帆继续待着恐会是麻烦,不如从旁策应,帮他们一把。”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赌气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远影躬身,本想就此退下。

但云墨晗却急急出声把他叫住:“等等!本王这锅葱油饼马上就要出锅了,你传令的时候把它带上,先顺路给薇薇送去。”

远影:“…”

殿下是不是对“顺路”二字有什么误会?

他管绕路三刻的事叫顺路?!

而且,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

远影扯扯嘴角,放缓了声调小心道:“殿下,属下听闻,岑大姑娘前两日就已经随岑夫人一道出了京城,去安国寺小住了…”

“什么?她离开京城了?!”云墨晗错愕蹙眉,“此事本王都不知晓,你为何知道?!”

“啊这…”远影声音更低,“岑夫人携女出行的事,在将军府附近传了一小段时间。属下办事恰巧路过,听见了…”

岑羽薇到底跟近来流传甚广的传闻有点关系,她忽然走了,当然会引人议论。

远影偶然得知,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云墨晗心里却不平衡了。

沉下面色,他便冷睨远影一眼:“只传了一小段时间就叫你听见了,你运气还真好?”

远影:“…”

空气中弥漫的酸味让他不敢说话。

可他不言,云墨晗那边并不会停止针对。

冷扫他好几眼,云墨晗又凉凉追问:“还有,这等大事,你怎么不上报?是打算留着消息过年吗?!”

“殿下,岑大姑娘只是出门散心…”远影试图辩解。

人家岑姑娘跟家里人出去走走也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事无巨细地向上汇报吧?

他觉得此事真没必要。

但闻言,云墨晗却立马又狠狠剜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他此刻的心情,远影这木头根本就不能理解!

自从重拾厨艺,他就发现,自己擅长的,只有甜口点心。咸口的,他做得一点儿都不熟练。

但因为薇薇喜欢咸的,他还是卯足了劲儿专研咸口点心。

许久过去,他终于做了锅像样的葱油饼可以给薇薇送去。可是,薇薇人都不在京城了…

想着葱油饼她不能尝了,想着未来好一段见不到她了,再想着自己之前所企盼的“薇薇因为疑惑主动约他出门”等事情全部泡汤,云墨晗心里,又蓦然泛起一阵委屈。

薇薇怎么这样…

太过分了,离开那么久都不跟他说一声…

“你去,把这盒葱油饼送到安国寺去!”云墨晗恶狠狠地把葱油饼全部装盒,塞给远影。

好歹是头一回做出的成品,怎么也该让她吃一口!

可不待远影出门,他又蹙眉:“回来!”

“殿下还有何吩咐?”

“不用给她送了!食盒就放本王书房!”

细想片刻,云墨晗又觉得,自己上赶着把点心送过去,根本不能让岑羽薇体悟到自己心里的委屈!

所以他决定,自己这段日子,也不要理她了!

他要认真办事,等她先想起他来!

远影:“…”

主子的心思,他大概能猜到一点。但主子真觉得,自己这样赌气,岑大姑娘会有所改变吗?

人家都不知他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要哄才行! 接下来几日,心里憋着一口气的云墨晗还真如自己所言,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正事上。

他再没提岑羽薇,也再没理会被他置于角落的那盒葱油饼。

看看沉静捏着一卷书的殿下,再看看角落里已经落了一层薄灰的食盒,孤帆不由摇摇头,暗叹。

殿下自诩撇下,不过是表面放下罢了。

若真放下了,殿下就该把饼赏了,而不是把食盒留在身边,给自己一个随时可以偷看想念的机会!

心心念念间,孤帆又忍不住动动鼻子。葱油饼啊…味道一定很香!这等好吃的小食,怎么就沦落为了殿下赌气的东西了呢?

“让你来是叫你汇报近况的,不是许你随意乱看的。”余光瞥见孤帆骨碌碌乱转的眼珠,云墨晗便冷笑一声。

“是、是…”孤帆闻言,连忙垂首。

他人看上去老实极了,心里却是在嘀咕:就知道殿下没放下,不然他怎么才看两眼食盒就被发现了?

但腹诽归腹诽,思绪一转,他还是赶紧道:“回禀殿下,今晨,韩王已经根据属下刻意留下的线索,寻到安乐街了。

“相信,不日他就能顺藤摸瓜,摸到余音小筑和梦歌。”

“不日?”云墨晗蹙了蹙眉,“人都找到安乐街了,怎么还要不日才能寻到余音小筑和梦歌?你们线索没给全?”

“这…”孤帆扯扯嘴角,“线索倒是给全了,但韩王好像,没悟到那层意思…”

既是“从旁协助”,那线索肯定要给点儿模糊的。

这样,查案的人才能觉得,事情都是自己查出来的。

本来一切都准备得很好,但谁也没想到,韩王在单独查案一事上着实没什么天赋,愣是没想到多的那一层。

“废物!”云墨晗闭闭眼,压下心中怒气。

孤帆不知他是在骂韩王还是骂自己,只得先扑通跪下,默默把责担了。

压下恼火的情绪,云墨晗也未再多言。

摆摆手,他便打发了孤帆:“想办法尽快让韩王查到瑞王那边,别再让本王烦心了。”

“喏。”

孤帆连忙叩首离去。

他一走,云墨晗的目光不由又转到旁边已覆着薄灰的食盒上:“都五日了,你怎么还没动静…”

不甘心地抿抿唇,他又恨声道:“这五日你都没想起我吗?真没良心,以前那些吃食,白给你送了!”

他越想越气,恼极时恨不得把食盒扔了,再也不给岑羽薇送吃的了。

可手伸出去后,他心中又不自觉地泛起了万分不舍。

这只食盒,在豫王府和将军府之间来去好几回了,算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美好留恋,就这么扔了…便是便宜她了!

凭什么她忘了就得让他把自家的食盒扔了?

她想得美!

说什么他也不扔!

云墨晗咬咬牙,暗暗决定:之后她若再想要见到这只食盒,就要给他道歉,哄他才行!

兀自在心里念叨一番后,云墨晗方才安心收回目光,重新看起手中的那卷书。

这书是他过去批注最多的书,他可从中,窥见不少过去的事。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想起 安国寺中,阳光正好。

万里晴空无云,灿烂的阳光铺洒于大地,渲染出一片笼罩着淡金色光芒的美景。

用过早膳,岑羽薇便去到后山练剑。

看剑光划破长空,一同晨练的花椒不禁抱刀感慨:“姑娘您进步也太快了吧!”

过去,姑娘虽然也会些功夫,但就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练法儿,最终不过练成个半吊子。

收拾收拾普通人还行,但对上真正的习武之人,就完全不够看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姑娘每日都会晨起练剑,且一练就是半个时辰,无论风吹雨打,从不落下。

这功夫,自然也进步神速。

“进步快是好事。”岑羽薇收剑,掏出手帕随意抹一把额间滴落的汗水,“只有功夫高,才能时刻保护自己。否则,遇上什么意外,就只能高呼老天爷保佑了。”

“才不是,婢子也会保护您的!”花椒挺挺胸,轻哼,“谁要是敢对姑娘不敬,婢子就狠狠把他打趴下!”

“你对我倒是衷心。”岑羽薇扬唇笑笑。

某点思绪自她脑海中掠过,又被她撇在一边。

最终,她也只是转口道:“走吧,回去了。母亲她们应该也起了,咱们回去吃饭。”

“婢子这就收拾!”

捞起竹筒,扛上大刀,花椒便随岑羽薇一路回去。

但还未及厢房,两人便当先在花园听到一个熟悉的称呼。

“为什么要早早回去?外面的人都念着姑母的事,就让我别露面?凭什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定要在外面透够了气才回去!”

“姑娘,贵妃娘娘这回遇上的不是小事,您又何必节外生枝?”

“嬷嬷,您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节外生枝?!我不过是出门为母亲祈福,祈愿她能早日康复,这难道不是正事?”

“可是…”

“没有可是!”女子轻哼一声,打断老者的话,“姑母说事情与她无关,都是外边儿的人瞎说,但我却觉得,这事情的起因就在她。

“最初,若不是她授意我将豫王与岑大姑娘走近的事透露给孙玉婷,又怎么会有后边儿这些事?

“孙玉婷是什么人,她不清楚吗?她这般挑唆,不就是想让孙玉婷去闹,乱了豫王的阵脚?

“如今事情闹大了,她又说传言全然与她无关了?可笑…”

“姑娘,您少说两句吧!”嬷嬷被女子一番说辞弄得着急,但似乎心有顾忌,又没能打断女子的话。

待人把抱怨的话说完,她方才再度出声相劝。

可女子并不听劝,发出点不屑的嗤笑,又道:“你怎么这般胆小?咱们如今又不在京城,有什么好怕的?

“况且,这些事情,我提到的人哪个无辜?就说那岑羽薇,她在山林里与豫王相遇真是偶然吗?依我看,她出现在那里,指不定有什么目的…”

“姑娘,这人说你!”花椒气恼地握紧大刀。

似乎等岑羽薇一声令下,她就会提刀冲出去。

可岑羽薇却想到了别的。

她好像,好几日没收到云墨晗的小字条了?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不和 哦对,因为来安国寺这回事决定得匆忙,所以她忘记同云墨晗打招呼了。

不过…

略一蹙眉,岑羽薇又想到,她这行踪不是秘密,若云墨晗真的有心打听,还是能轻易知晓的。

所以,他应当是有事吧?

是韩王那边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利用吗?

她刚思及此处,转角的另一方,又有对话声传来。

大抵是评论完了岑羽薇,对方又将不满重新转移到了张贵妃身上:“我承认,她张贵妃如今站在后宫顶端,是张家最大的助力。

“但张家本身也不普通,若是没有张家在后边儿支撑,她张贵妃,也就是后宫里的一个厉害女人罢了,手还伸不到前朝去!

“两方从来都是相辅相成,所以我并没有低她一等。

“她吩咐的事,有利于家族的,我会做。但若只为个人的私事嘛…那她还管不了我!”

“姑娘,这…!”老嬷嬷被她的口无遮拦吓得不轻,同时也为她的倔脾气头疼不已,“不管怎么说,大家都同是张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

后边儿,便全都是些劝慰话了。

经她一番劝,那位张姑娘的脾气似乎消解了不少。

轻哼一声,她终是勉强道:“也罢,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多说无益。往后我还得靠她和尘表兄稳住地位,才能给自己谋一门好亲事。

“姐姐的惨,我可不想再经历了…”

“姑娘这么想就对了。”嬷嬷见她松口,顿时也松了口气,“哪怕大姑娘的事再怎么糟心,您也总得为自己想想,有些事呐,该糊涂就得糊涂…”

两人声音渐渐变小,似乎是离开了。

后边儿的话,哪怕岑羽薇耳力极好,也只听见断断续续的两句。

好像,是在聊张家的近况,和那名女子的未来。

“看来张家还处于头疼阶段啊…”岑羽薇摸摸下巴。

那云墨晗那边的进展的确是慢了,他忧心此事,许久没给她递小字条,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他怎么没想着让她帮帮忙,一起想办法呢?

蹙蹙眉头,撇去心里隐约泛起的一点不适,岑羽薇又把心思转到了那名姑娘所说的另一番话上。

那些抱怨张贵妃的话,听起来,似乎都含着真情实感。

如此,便可推断,她与张贵妃并不亲密。

至于缘由…

或许与她们最后提到的姐姐有关?

思及此,岑羽薇忽然侧首:“花椒,去帮我办一件事。悄悄跟上去,看看方才那姑娘是不是张家的张文瑶。记住,我要十成十肯定的准话!”

“婢子这就去办!”

花椒动作利落,得了吩咐,便放下大刀,翻墙从小路追了上去。

她这一来一回,并未花多少时间。

岑羽薇刚在饭桌前坐下,花椒便带了消息回来:“姑娘,婢子已经确认了。”

她俯身于岑羽薇耳边轻声道:“那人就是张首辅的二女儿张文瑶,至于跟她说话的人,则是时常伴在她身边照顾的刘嬷嬷。

“两人婢子都不止见过一次,绝不会有错!”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张文静 “哦?真是她?”岑羽薇挑挑眉。

想到第一次与孙玉婷碰面时,孙玉婷提到的始作俑者,她便怀疑,方才那人是张文瑶。

没想到,还真对上了。

脸对上了,事也对上了,那人便不会有错了。

不满张贵妃之人,就是张首辅之嫡女,张文瑶!

张家嫡女,不满张贵妃?这…

岑羽薇摸摸下巴,陷入沉思。

大抵是见她久久不动筷子,岑夫人不由担心询问:“怎么了?是遇上什么事了吗?你刚刚说的她是…?”

“没事儿,刚练剑回来的路上碰见个熟人,但我跟她打招呼她却不理我。我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这不就让花椒追上去瞧了瞧嘛。”

“那这是确认了没认错?”

“是啊。”岑羽薇大方点头,又没心没肺地笑笑,“估计是以前受过我的气,不想搭理我吧。”

“什么受气不受气的。”岑夫人对她这说法很不满意,“你是个好孩子,别人不来惹你,你是不会主动去招惹别人的。她若受气了,肯定是招惹你了!”

岑羽薇:“…”

母亲对她倒是挺有信心…

也不知,这是不是跟爹学的…

不过这也无妨,反正只是托词,草草应了,岑羽薇便掠过了这个话题。

倒是岑夫人不放心她,又再三安慰了几句。

饭后,岑夫人去了静堂念经。

岑羽薇则是寻了个隐蔽处乘凉。

躺椅一摆,凉茶一放,她就要闭目睡去。但岑嘉莹却赶在这时候,叫住了她:“岑羽薇,刚刚你跟母亲说的是假话吧?”

“这很重要吗?”

岑羽薇没否认,也没承认。

“当然重要!”小姑娘蹙眉端来张凳子坐下,抿抿唇道,“母亲是真心实意关心你的!”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不想让她担心。”

“担心?”小姑娘眉头再次拧紧,“你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了?”

“怎么会?我是什么人?”

岑羽薇嗤笑一声,得意的扬扬眉。

但瞧着身边姑娘的面色并无好转,反而还愈发黑沉,她只得摸摸鼻子,顺口把事情大致跟岑嘉莹说了一遍。

说完,她又顺便问她:“说起来,张家到底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张文瑶与张贵妃不和吗?这我倒是没听说过。”岑嘉莹摇摇头。

但转瞬,她又道:“不过张文瑶所言的姐姐,我倒是有些了解。”

“哦?说说看?”

“她所谓的姐姐,应该是张首辅的长女,张文静。”岑嘉莹缓缓将所知之事道来,“这姑娘家世显赫,自身也德才兼备,很是不错。

“是以,早早就跟入宫姑母诞下的皇子定了娃娃亲。”

“娃娃亲?”岑羽薇怔了怔,“可韩王不是端午还在…”

“不是韩王。”岑嘉莹古怪道,“张文静如今都二十有七了,你怎么会想到韩王身上?”

“我…”岑羽薇扯扯嘴角,尴尬寻来说辞,“女大三抱金砖嘛,大几岁也无妨…”

对于话本中不曾提到的事她并不熟悉。

所幸,在岑嘉莹眼中,她这不务正业的不知世家间的秘辛也实属正常。

只一顿,她便继续道:“她定亲的对象,是张淑妃之子。”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红颜薄命 张、淑、妃?

岑羽薇彻底懵了。

这张淑妃又是谁?她与张贵妃,是一家人?

能位列四妃,便不是普通人,听岑嘉莹的意思,她与皇帝还有个儿子,那就更不普通了!可是…来到这世界许久,她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这号人?

不普通却又没人提…

难道…她是那位早夭三皇子故去的母妃?!

话本中曾提到,当今圣上育有七子,老大秦王,老二瑞王,老四韩王,老五豫王,老六老七因尚未及冠,暂且没赐王位,仍留在宫中。

可是,除了这这六位,还有个老三。

这位皇子本是圣上最喜爱的皇子,母亲得宠,本身又聪慧灵敏,若是任由其成长下去,太子之位,八成是他的。

可是,他却早早死于一场意外。

意外是真意外还是有人蓄意谋害,话本中并未清楚说明,因为这位故去皇子的故事,与楚轻竹和六皇子没什么关系。

就连他本人,也只是被当做背景板,提到过一两句。

如果是这位的母妃…

岑羽薇心思急转,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合理。

而岑嘉莹见她久久不语,则是忍不住叹息一声:“张淑妃你都不知道?岑羽薇,你这十七年,是真把岁月都贡献给了招猫逗狗?”

“我…”岑羽薇挠挠脸,小声道,“我这不是以前总觉得父亲天下第一厉害,我有父亲护着就够了嘛…别人家的事,我何苦弄个清楚?”

“那你现在怎么又想着弄清楚了?”

“因为…我遭遇了一场刺杀后,发现世界与我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的确,世界就是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残酷许多。”岑嘉莹先是教育了岑羽薇一顿,提点她让她对高门之间的事多上心。

随即,她才继续解释道:“张淑妃早年曾与当今圣上是青梅竹马,深受圣上喜爱。

“当时,张首辅还没有坐到首辅之位,张家势力,也远不如现在。所以,皇后之位才被那会儿一手遮天的孙家给夺了去。

“不过,就算皇后的位子被夺去了,她也依旧是后宫中不可比拟的第一人。帝王几乎把自己所有的宠爱都给予了她…”

经岑嘉莹叙述,岑羽薇终是大致明白了这位张淑妃是何许人也。

她的一生,跌宕起伏,几乎可以写成一本话本。

年少时,她在京城一众贵女中拔尖儿,随后便与太子互引为知己,相伴成长、互相倾情。

只可惜皇族姻缘牵扯太多,她并没有以“妻”的身份伴在夫君身边,只博了个侧妃位置。

但即便如此,她也一直独占夫君宠爱,顺利在夫君登基后获封淑妃,成为四妃之一。

之后,更是替夫君绵延了皇家子嗣,得了个聪慧灵敏的三皇子。

一切的一切都很顺利,可她,却未顺着大道走上人生巅峰。

她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便因一场意外去了。

孩子去后,她也郁郁寡欢,没多久就病死了。

话至最后,岑嘉莹不禁轻叹:“总之,红颜薄命、英雄心死,她去后,帝王罢朝三日以慰相思。

“之后,就没人敢提她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猜测 能被帝王这般放在心尖疼爱的女子,在帝王心里是什么分量,谁会不知?

在这等前提下,自然没人敢在她死后,拿她的名讳去触帝王的霉头。

所以,她与三皇子,也渐渐被世人淡忘了。

“原来如此,难怪我不知道此人。”

“不知道只是你的问题。”岑嘉莹插腰,没好气道,“身处顶层圈子,却不知大忌讳,这是很危险的!若是有人诱你说了不该说的,你和岑家都得倒霉!”

“是是是,都是我不对…”

岑羽薇顺利哄好妹妹,转而才道:“所以、张首辅其实最初也有亲上加亲、巩固关系的打算,只是一场意外发生,女儿与三皇子的亲事就黄了?”

“差不多是这样吧。”岑嘉莹点点头,“而且,因为张文静原本定给三皇子之事人尽皆知,所以,在三皇子去后,她的亲事成了桩难事。”

“哦?人没了也要顾忌?”岑羽薇挑眉。

岑嘉莹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当然要!那可是三皇子!是陛下最爱的女人为他诞下的他最喜欢的皇子!

“他一去,张文静就另嫁高门,陛下会怎么想?

“可张文静也不能一直等候一个没有希望的人,所以,她最后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嫁个寒门出身的仕子。”

“我懂了!”岑羽薇以拳击掌。

于张文瑶来说,长姐原本可以是太子妃,甚至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但因为一场意外,这些美好都化作了泡影。

长姐嫁得不好,她原本可以倚靠的,也就没有了。

可是,这些和张贵妃又有什么关系?

到底是一家人,她总不能因张贵妃的儿子晚生了几年,比她姐姐小,不能成就她姐姐的未来,就怨恨张贵妃吧?

况且,韩王那年纪…

她若有心,自己也能嫁啊。

难道是因为张贵妃有意替韩王扩展势力,不要韩王娶张家女,断了张文瑶的飞黄腾达之路,才叫她心中不喜?

若是这样…

倒也都说得通?

念及此,岑羽薇又问了问张文瑶的情况。

只是相较于张文静那些已成定局的事,张文瑶心中的想法,岑嘉莹就不是很清楚了。

她摇摇头道:“张文瑶有没有嫁入皇族的心思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她这人挺傲气,平日里与孙玉婷争锋相对,一直互相攀比着。”

“那就是有这份心了。”岑羽薇摸摸下巴,推测。

孙玉婷的目标可是豫王,张文瑶若真想与她较量,以韩王为目标,一点儿都不为过。

由此沉思片刻,岑羽薇心中便有了个定论。

她起身,揉揉小姑娘的脑袋:“多谢你的消息了,我办事去了。”

说罢,不等岑嘉莹反应过来,她就给花椒递了个眼神,带着人走了。

“岑羽薇!”岑嘉莹高呼。

办事?办什么事?

难道她这就有什么针对张家的计划了?!

这会不会太草率了?!

岑嘉莹慌慌张张地想追上去,但岑羽薇却已经走了个没影儿。

等她绕过一圈,在书房中再找到岑羽薇时,花椒已经带着她的字条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就信任了?! “你让花椒带什么话出去了?”岑嘉莹有些着急。

“当然是让她给人传话,让人帮我查一查张家。”岑羽薇平静道,“你同我说的,我自然都信,但别人说的嘛…还是得多考虑考虑才行。”

巧合这种事,可以真的撞了大运,也可以是旁人特意布置。

既然岑嘉莹所言只能从侧面印证张文瑶的部分话语,那她自然不能根据这点儿消息就草率思考布局。

让花椒把消息传给云墨晗,叫他先想办法考察一番,是稳妥的。

如果一切依旧吻合,那这次偶然听到的事,便可以利用起来了。

听闻岑羽薇没有鲁莽行事,岑嘉莹不禁松了口气。

但一口气才出了一半,她又蓦然紧张起来:“等等!这么重要的事,你交给谁去查了?!”

她肯定没把事情交给父亲和阿兄。

这两个一个爱女如命,生怕女儿跟权谋争斗沾上半点儿关系,一个率性耿直,不是钻研这等秘闻的好料子。

那么…

“豫王!一定是豫王!”一张清丽漂亮的脸忽然自岑嘉莹脑海中划过,她看岑羽薇的眼睛,也不由瞪大几分。

过去她也觉得只是外面的人乱传,她这姐姐天性率性不羁,怎么可能把一颗心挂在一名男子身上?

但上回端午宴后,她便觉得事情与自己所想,有一定出入了。

那次的事发过程本跟豫王没有关系,但他却能及时把于掌印带到现场。不仅如此,后来岑羽薇故意摸他的手气孙玉婷,他也没有计较…

如果现在岑羽薇遇到问题还找他帮忙解决…

岑嘉莹猛然警惕起来:“豫王私底下跟你承诺什么了?你不会被他忽悠吧?”

这些混迹于权力中心的人可不简单,他们不仅算计别人,还算计自己。婚事、血脉乃至感情,都可以是交换获取利益的东西!

跟他们交往,最要小心!

“没有…”岑羽薇无奈揉揉额角,轻叹,“人心是复杂,但你也别把大家都想得太坏了。豫王并非坏人,办事也算牢靠,让他去查,我放心。”

“你这就全心信任他,认定他不是坏人了?”岑嘉莹眨眨眼,再一次抓住重点。

她才跟豫王结识多久?三个月都没有吧?她就敢说这样笃定的话?

小姑娘越想越觉得此事需要慎重对待,纠结半晌,她终是冒着得罪岑羽薇的风险鼓鼓腮帮子道:“不管你因为什么原因信任他,我都是不会轻易信他的。

“所以有的话就算你不爱听,我也会时刻提醒你的。”

岑羽薇要信一个人,她没有办法阻止,但若让她发现事情不对劲,她也不会默默不语!

看着跟前严肃的姑娘,心中满是无奈的人又忍不住揉揉她的脑袋,笑笑:“你倒是挺关心我,还知道嘱咐我别为美色所惑。

“不过你放心吧,我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都不仅仅代表着我自己,所以我会小心的。”

“嗯,你知道就好。”

岑嘉莹先是老成地点点头,随即,又怒目道:“岑羽薇,不许摸我头!”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激动 “哟,生气了。”岑羽薇眨巴眨巴眼,劝道,“别呀,你这年纪正是可爱的时候,现在不让摸,以后…”

“你还想有以后?!”岑嘉莹被她一席话气得小脸通红。

憋着气狠狠瞪了她好几眼,小姑娘才哼声道:“反正你以后不许摸我头了,会长不高的!”

“好好好…”岑羽薇满口应下。

原本她还想说娇小玲珑的妹妹更可爱,但估计再胡说就真要把小姑娘惹恼了,她也就赶紧收了逗弄心思,把人哄好。

见她态度还算端正,岑嘉莹的面色终于有所好转。

皱皱鼻子看她一眼,她又再度端起严肃态度:“好了,不跟你闹了。你跟豫王的事,我会帮你跟家里保密,但你也得答应我,不许擅自行动!”

“嗯哼。”

“还有…”连着嘱咐了好几点,岑嘉莹终于放心离去。

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岑羽薇不禁托腮沉思:“不过是跟豫王合作罢了,用得着这么紧张吗?又不是把自己赔进去了…”

豫王府。

得了花椒干着送来的字条,孤帆便急匆匆地冲进云墨晗的卧房:“殿下!殿下!属下有重要事情禀报!”

彼时,云墨晗刚刚歇下,还未彻底入眠。

孤帆一阵喊叫,顿时把他好不容易积蓄起的睡意打散。

“吵什么?”云墨晗微蹙眉头,不耐烦地掀起床畔轻纱。

他语气温和不带怒意,但凉凉的目光,却让孤帆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孤帆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给不出一个合理的打扰理由,未来一段日子,一定会很惨!

“殿下!是重要消息!”孤帆连忙把岑羽薇的字条取出,“这是岑大姑娘今日特意托身边丫鬟送来的,一定很重要!”

“薇薇给我递了字条?”云墨晗指尖微颤,目光中的不悦也在瞬间烟消云散。

他已经许久不曾听到她的消息了。

他都以为…都以为那没良心的把他给忘了!

委屈涌上心头,他眼底泛起的激动,又在瞬间化为了不悦:“怎么?她还有解决不了的事需要找本王?”

瞧这话说得…

孤帆暗叹,日日盼着,临到头却又要拿捏一番,主子怎么变得这么别扭了?

无奈,孤帆只得吹嘘起来:“殿下,您这话就不对了,您与岑大姑娘是互相依靠、扶持的关系,她遇到事情,当然第一个就会想到您。您想想…”

经孤帆一顿话花里胡哨的吹嘘,那张小字条的意义,顿时大变。

云墨晗看他的目光,也终于有所改善。

“你说得不错,本王确实应该做好她的靠山。”云墨晗自傲地轻哼一声,旋即又淡瞥一眼孤帆手中的字条,“那上面说的什么,你看了吗?”

“属下当然…”

孤帆本想顺势答看了,可感受到自家主子紧盯着自己的目光,已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生生塞入一个字:“当然没看!这是岑大姑娘给殿下的,属下怎么能看?”

按理说,这等东西,他是应该先检查的,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不过依殿下那脾气嘛…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就很矫情 果然,一听他没看,云墨晗看他的目光顿时又再柔和了些许。

略一倾身,他便向孤帆伸手:“拿来吧。”

“喏!”

孤帆连忙将字条递上。

漂亮的指节微微一动,字条便在云墨晗手中被展开。

如云似烟的飘逸字迹,就如她这人一般,率性不羁。

指尖一点点掠过字迹的同时,云墨晗的嘴角,也不由泛起了一点点甜笑。

啧啧啧…

瞧着自家主子盯着张小字条傻笑,孤帆不由连连暗叹。

岑大姑娘不过是递了张字条来,主子就笑得跟朵儿花似的。若是回头她人来了,主子还不得当过年庆祝?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孤帆感慨的目光,嘴角一压,云墨晗又迅速恢复了此前的淡漠模样。

末了,他还特意端起冷淡模样,凉凉瞥孤帆一眼:“怎么?本王面上有东西吗?你一直盯着本王看做什么?”

孤帆:“…”

怎么说呢?

这一笑一静,就很矫情…

但他不敢说。

被问及时,他立马就非常老实地低下了头:“是属下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管好你的眼睛。”冷睨他一眼,云墨晗便收回了目光。

他现在,可没空跟孤帆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岑羽薇所递来的字条,除了让他暗自喜悦以外,还令他知道了一件可堪利用的大事:“张家内部不和?呵,这样的好事,本王过去竟是不知。”

“去,把此事查清楚。”他随意给孤帆递了记眼色。

孤帆应声,却半晌没动。

没法儿,刚刚他说自己没看字条所书的内容,现在,就得装到底。

“殿下,具体查什么?”

“这还用本王教你?”云墨晗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冷下眉眼便道,“自然是以张文瑶为中心,展开细查。查她从小到大的转折经历,查她跟张文静的关系,再查查,那位故去的张淑妃与她们姐妹的关系。”

“是,属下这就去办。”

得了确切吩咐,装得像模像样的孤帆立马起身告退。

原本,他自此便可功成身退。

可他偏偏没能管住自己的嘴。

临到门口,他脑子一抽,又补上一句:“属下一定尽快查得消息,保证不负岑大姑娘所托!”

原本的好气氛,在他这一句话后,突然就起了变化。

屋内先是一寸寸冷了下来,随后,云墨晗不悦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他身上:“保证不让岑大姑娘失望?你到底是本王的侍卫,还是岑大姑娘的侍卫?”

“属下…”孤帆惊觉自己这马屁拍得不是时候。

主子虽然因岑大姑娘的字条心生欢喜,但那毕竟是他矫情藏在心里的事。

表面上,他可是正在跟岑大姑娘赌气呢!

孤帆面露苦色,想要改口。

但云墨晗已然失了耐心,横眼一睨,便冷笑道:“既然你这么在乎岑大姑娘,那查得消息之后,你便直接去安国寺找岑大姑娘汇报吧。本王这边,你就不用回了。”

“殿下,属下…”

“此事就这么定了。”云墨晗直接打断他的话,下了逐客令,“之后,你就跟着岑大姑娘,不用回豫王府了。”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亲卫送人 孤帆:“…”

失魂落魄离开主院的孤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因为脑抽多了一句嘴就从豫王府的侍卫变成了将军府的侍卫。

说起来,将军府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

想到岑大将军那张凶脸,孤帆便忍不住直挠头——去将军府报道的时候,他要怎么跟岑大将军解释这事呢?

大将军一向爱护女儿,要是听说八字还没一撇时殿下就敢跟岑大姑娘赌气,那殿下以后,就没希望了吧?

思来想去许久,孤帆也没能想到个合适的报道路数。

最终,他只能拖着疲惫的心,连夜开始探查。

大抵是因为无处可去压缩了放松时间,这回探查,孤帆的效率格外高。不过短短三日,他就弄清了各种细节,直奔安国寺而去。

“姑娘,孤帆求见。”花椒恭敬行至岑羽薇身边请示。

“孤帆?”岑羽薇讶异抬眸,“这种事写张字条差人送来不就好了,他怎么还亲自跑上一趟?”

不过对此,岑羽薇也未多想,只当是云墨晗重视。

直到,她见到背着包袱的孤帆在她跟前跪下。

“你这是…?”岑羽薇上下打量孤帆一遍。

越看,越觉得怪异。

这人看起来就跟在野外生存了好几日一般,鬓发乱了没收拾,胡渣冒出来了也没打理…

难道说,张家之事,还牵扯到了京城以外的什么人?以至孤帆连日奔波,没能好好儿歇息?

岑羽薇越想越心惊。

孤帆却越来越尴尬。

饶是平日里自觉厚颜,真说被送人的事时,孤帆还是不免脸红:“姑娘别误会,属下这般只是…只是因为殿下说,既然属下对您的事更上心,不如由他做主把属下送给姑娘…”

岑羽薇:“…?”

“送给姑娘?!”花椒也在瞬间瞪大眼睛,“豫王让你来抢我差事?!”

“这…话不能这么说。”孤帆被花椒瞪得有些招架不住。

躲了躲她的目光,他方才道:“咱们往后最多是共事,算不得抢。”

“可是…”

花椒万分不满,但人却被岑羽薇拦了下来:“算了,先说正事吧。”

孤帆是云墨晗最信任的亲卫之一,从小伴着他长大,哪儿可能说送就送了?

她估计,只是孤帆行了什么事,一时令云墨晗不满,才沦落至此。

往后这人,还是得还回去。

念及此,岑羽薇便干脆问道:“这几日,你都查到什么了?张文瑶的母亲,可是真病了?”

“确实是病了。”孤帆点头,“这事有好一阵,因其一直不见好,张首辅还特意请了京外的名医为夫人看病。”

“这样…”岑羽薇点点头。

如此,她那日听见张文瑶的抱怨,就真是碰巧了。

指尖点点桌面,岑羽薇又问:“那张文瑶她们姐妹…”

“她们姐妹关系很好。”孤帆一点点把自己所查道来,“因为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她们俩打小就很亲近。再加上张文静是个疼惜妹妹的,她们一同生活那些年,甚至连矛盾都很少有。”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旧日意外 岑羽薇与孤帆一问一答,很快便将孤帆打听到的那些消息捋顺。

一切都像她最初预料的那样,张文静张文瑶两姐妹关系很好,姐姐对妹妹也一向照顾有加,是妹妹的依靠。

但最终,这依靠却因为一场意外倒下了。

三皇子发生悲剧,张家转而辅助四皇子韩王,于张文静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看着姐姐嫁得不好,张文瑶多少也对韩王母子有些意见。

至少,亲近是亲近不起来了。

但除了这些预料之中的事,还有一件事,不禁让岑羽薇有些迷惑:“你说…张文瑶过去有个曾有过一个意中人,为了那人,她还跟家里闹过矛盾?”

“没错。”孤帆点头,“两年前,她为了那名赶考学子,曾与家人闹僵过一段。不过后面张家查出那学子在家乡有一名糟糠妻,这段可能会成的婚事才被放下。”

“那她跟韩王…?”

“姑娘觉得她应该喜欢韩王?”孤帆一下子反应过来。

“不一定是喜欢,或许只是想嫁。”岑羽薇纠正。

喜欢和想嫁,可以是两回事。

“没有这回事。”孤帆想都没想,便确定地摇摇头,“据属下所知,张首辅曾倒有过让小女儿和韩王延续大女儿和三皇子那没成喜事的意思。但是,除他外都没这意思,他便放弃了。”

“包括张文瑶?”

“当然。”孤帆颌首,“不仅包括她,其中最反对的,便是她。”

“哦?”这个答案,是岑羽薇没想到的。

张文瑶居然一点儿都不想嫁给韩王吗?那她对张贵妃的些许不满,就仅仅源于…姐姐的那点事?

直觉告诉岑羽薇,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张家内部,一定还有什么他们外人所不知的秘密!

于是,蹙眉思索片刻,岑羽薇又问:“关于张淑妃的事,你知道多少?她和三皇子的死…”

“三皇子是因早年宫中一场走水的意外过世的。”孤帆解释道,“属下还记得,那是个冬日,寒风凛冽,冷极了。

“那天,三皇子和长兄,也就是秦王,一同溜到一间破败的宫殿玩,还自己动手,烤起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玉米红薯…

“大概是养尊处优做不来这等事,又或许是太不小心。总之,两人一个不小心,便把那间宫殿给点燃了。

“在风的帮助下,卷起的火舌不多时就吞没了宫殿。偏偏,那周围盛备的救急水又因冷宫无人打理而结成了冰块…

“最后,虽然急急赶来的银甲卫貌似从火势中抢出了两位皇子,但年幼的三皇子,却因吸入太多浓烟而过世了。

“皇长子,也因倾倒的梁柱砸在腿上,落下了腿疾,自此…成了跛子。”

“秦王落下腿疾,竟然与三皇子过世是同一场意外?!”岑羽薇诧异地抬抬眉尾。

没想到,早年的秦王,竟也与此事有关。

“就是这场意外。”孤帆知道大家都忌讳这场事故,几乎没人敢随意提起,所以也不怀疑岑羽薇为何不清楚这等大事。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进展 稍一顿,他便接着道:“三皇子去后,张淑妃便一度郁郁寡欢,最后,她也在一场大病中,跟着去了。”

“这我知道。”

这些,她都听花椒讲了。

蹙蹙眉,她又抿唇问孤帆:“这件事,真的是意外吗?有没有可能…”

“这属下就不清楚了。”孤帆摇摇头,“宫里的事,大家一向讳莫如深,很少往外传扬。若是殿下没有失忆,或许还能知道一两分,可现在…”

“那就没办法了啊。”岑羽薇轻叹。

结合她所知的消息来看,若是张家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部矛盾,多半是与那一场事故有关。

可事情过去多年,周围的人对此都再无了解,她想挖掘点什么出来,也没办法。

无奈,岑羽薇只得先把此事撇在一边。

“那韩王和瑞王的事呢?”想了想,岑羽薇又问起云墨晗正在进行的计划,“他们俩正面斗起来了吗?”

“回姑娘,主子如今已经成功引诱韩王发现了瑞王与程跃私下有联系一事。依照计划,这一两日,两人就应该以这个点为始,开始掐架了。

“您应该,也不需再在安国寺住多久,就可以回京了。”

“哦?这倒是个好消息。”闻言,岑羽薇总算露出一点笑意。

见她高兴,孤帆又连忙提议:“就是殿下久久不见您,心里有些…有些失落,您回去之后,可否去看看他?”

“嗯?他失落什么?”岑羽薇不懂。

“这…”见跟前这位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孤帆心里顿时一苦。

几番张口,他才憋出一句:“您不觉得自己已经有很久没跟殿下打过照面了吗?”

“久吗?”岑羽薇算了算,“也就半个月吧?”

孤帆:“…”

都半个月了!还不久吗?!

难道真要把殿下晾个一年半载的,这位姑奶奶才能生出点想念之情?!

可若真到了那时候…

他们这些人,应该已经被殿下的怒火化作灰烬了吧?

见孤帆把“苦”写在脸上,岑羽薇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他因为半个月没见我,不高兴了?还把你赶到我这儿来了?”

“是…”

孤帆扯扯嘴角,小心翼翼道:“殿下的心思您也知道,他…他这样整日整日的不见您,还没有您的任何消息,受不住。”

“受不住吗?”岑羽薇蹙眉,指尖反复捻过裙摆。

她遇到难题的时候,总爱这样。

云墨晗之前已经把话跟她说得很清楚了,所以她倒也明白他是什么心思。不过,在她看来,这份感情,还是混杂了太多失忆后产生的依赖。

而且他们…

念及此,她又迅速收回思绪。

她想,无论他们合适不合适,他心情不好总归和她有关系,她去豫王府探望探望他,表示一下关心,也是理所应当。

就算不谈感情,也可聊聊盟友间的话题。

于是,略一思忖,岑羽薇便应了孤帆的提议:“好,回京后我就去豫王府看他。届时,也顺便送你回去。”

“多谢岑大姑娘!”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局势变幻 笑盈盈地向岑羽薇道过谢后,孤帆又厚着脸皮补上一句:“其实属下能不能回去,倒是次要,只要您能劝好殿下,属下就知足了。”

他深知问题的根源仍在云墨晗。

至于他这小侍卫,在豫王府打杂和在将军府打杂,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倒也不必分得太清楚。

岑羽薇不知孤帆的思绪已经飘到“一家人”那里去了,她只当这人是衷心顾主。

于是,拍拍他的肩,她又再认真同他保证:“放心吧,云墨晗那边,我会好好劝的。”

两日后,果然如孤帆所言,韩王因程跃之事,向瑞王发难了。

他不知上哪儿搜罗了一名与瑞王交好之官员以权谋私的罪证,次日,便在朝会上,严厉弹劾了瑞王。

而皇帝也不客气。

接了弹劾的折子,当日,便罚了瑞王。

罚倒是罚得不重,不过区区半月禁足读书。但这一罚过后,外边儿的人看瑞王和韩王的眼光就不一样了。

大家心里都认定,韩王要收拾瑞王,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而这,并不是瑞王想要的结果。

毕竟,他只是想扮猪吃虎,而不想被人当作真猪。

只是事已至此,他再恨也没意义了。

最后瑞王是如何想法,岑家并不关注。他们只是在京城风向再有变动,大家关注之事再不一样后,给安国寺小住的家人,去了一封家书。

接到家书,岑夫人便不由弯起嘴角:“太好了,京城风向已变,咱们可以回去了。”

“现在大家又关注什么了?”岑羽薇勾勾嘴角,随口问道。

“韩王和瑞王。”岑夫人笑着解释,“不知怎的,韩王突然就弹劾了瑞王。如今,街头巷角讨论的,都是他们之间的矛盾。之前那些谣言,已经再没人提了。”

人就是如此,一旦被新鲜的事物吸引了注意,过去占据注意力的事物,很快就会被抛诸脑后。

旧事的主角在这时候做什么,已经没有人关心了。

他们如今,完全可以悠然返京。

“那…咱们收拾收拾,明早就回去?”岑羽薇琢磨着定了个最快的时间。

“好。”岑夫人满口答应。

不一会儿,明早返京的吩咐,就在她的主导下传了下去。

翌日。

朝阳刚拨开云层,炙热的阳光,便将整片大地笼罩。

岑家返京的队伍,则在顶着火辣辣的阳光奔波一日后,重新返回了京都。

一日颠簸,让岑羽薇没剩多少用膳的心思。

草草吃过,她就舒舒服服地躺进了浴桶,任由青杏站在后面替她捏肩捶背。

“最近,家里这边的事,都麻烦你了。”

“不麻烦。”青杏微微摇头,嘴角微微上扬,“照顾姑娘,替姑娘收拾好闺阁,是婢子职责所在,绝不敢当姑娘一句麻烦!”

“话是这么说,但你这般任劳任怨,还不争不抢,总归是要赏的。”想了想,岑羽薇便把放在旁边的一支青玉递给了青杏,“我瞧这青玉簪跟你的名字还挺搭,不如就赏你了吧。”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指点 “这…”青杏有些犹豫,半晌都没伸手去接岑羽薇递过来的簪子,“姑娘,这太贵重了…”

“赏你你就拿着,何必在意贵重还是不贵重?”

说着,岑羽薇又侧身把簪子往青杏那边送了送。

见推辞无用,青杏便只能微微向岑羽薇福身,垂首答谢:“多谢姑娘赏赐。”

“嗯。”一眼扫过青杏面上规矩的淡笑,岑羽薇又随口问道,“我不在的这几日,府上情况如何?一切都还正常吗?”

“一切如常。”

“那父亲和南枫呢?他们近来心情如何?”

“不算好,但也不是太差。”

“这样啊…”接连问了几个寻常问题之后,岑羽薇便挥退了青杏,自己起身更衣。

不过,她更衣换上的并不是寝衣,而是平常外出时穿的红裙。

换好之后,她便直接推窗翻身而出,纵身入夜色。

豫王府和将军府不算远,只是片刻,岑羽薇便熟门熟路地带着孤帆摸进了豫王府的主院。

“好家伙…进来这样走,居然能躲避大半巡逻侍卫,我都不知道!”孤帆一路跟着岑羽薇,竟莫名涨了不少见识。

过去,他都不知道,自己布置的安防,还有这样的小漏洞!

“哦?你不知道吗?”轻松翻过假山,岑羽薇又抽空回看一眼,“我还以为你们是觉得这躲避的路线局限太多,才没有管的。”

她走的这条路,说是破绽,但实际,却是要功夫够高、洞悉能力够强,才能顺利通过。

否则,就算知晓路线,也只能被巡逻的卫队逮个正着。

见孤帆无辜地挠挠头,岑羽薇干脆好心地再给他指了几处地方:“我观察过,其实在西北方的折桥处和南方的第一座月洞门,也都有巡逻交错路线不够合理的问题。

“不过最好走的,还是我带你走的这条路。你若真有心改善,这几个地方,最好都改改。”

岑羽薇一席话,把孤帆说得目瞪口呆。

不仅他们走的这条路有问题,就连西北和南方,也有问题?!

过去他一直觉得王府布防很不错,可现在看来…

“怎么?觉得不好改?”

发现孤帆蹙眉陷入纠结,岑羽薇索性好人做到底:“其实不难的,所谓的破绽,其实并非真的破绽,只是打了个时间差。若是你稍微改下路线,比如让从南至北的那一队往北多走十步,再让…”

她一点点帮孤帆分析出问题,又给了对应的解决方案。

而孤帆按她所说在脑海中演练一遍巡逻之法后,竟发现…之前的不少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我的天…”孤帆眨巴眨巴眼睛,死盯着跟前的姑娘喃喃低语:“岑大姑娘居然这么厉害,咱们豫王府赚了呀!”

不愧是将军府出来的姑娘,排兵布阵就是厉害!

可笑外面那些人还觉得岑大姑娘是只知惹祸的草包。

哼!有眼无珠!

待到主子把这样厉害的好姑娘娶回王府,有他们羡慕的!

很快,孤帆就幻想起以后打脸旁人的美好日子。

而岑羽薇见他陷入沉思,则只好自己先推窗入内。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不吉利的东西 内窗并没有上插栓,岑羽薇只轻轻一推,人就顺势滚入了屋内。

再一抬眼,那倚在窗畔的人,也完整落入了她眼中。

“咦?你就站在这儿的?”岑羽薇往云墨晗那边靠近两步,问他,“那你怎么既不出声,也不…”

“哼。”

岑羽薇话未说完,云墨晗便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步伐之决绝,几乎等同于把“不悦”二字贴在脑门儿上。

“怎么了?”岑羽薇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搞得莫名其妙。

她迟疑着追了几步,却发现,那本就走得不慢的人,把步子迈得更大了。

所以…他这是更生气了?

可这是为什么呢?

她进屋不过几息时间,话也没同他说上两句,应当不至于把人得罪吧?

岑羽薇百思不得其解。

而云墨晗冲入内室后,左等右等也不见人跟上来,更是差点儿气得闭过气去。

傍晚时分,他便得到了她返京的消息。

他寻思着,就算单单看在孤帆被他赶走这事的份儿上,她也应当立马赶到豫王府来问问他的情况。

可她到好,一直叫他等到圆月高悬,方才姗姗来迟。

这也就罢了。

到底是一路奔波,她先在家用个便饭,休息片刻,无可厚非。他也不是只顾着自己,不能替她考虑的人。

但来到王府主院,人都站在他卧房窗前了,她居然…居然因为孤帆几句夸赞般的感慨,就给那家伙讲了一通排兵布阵的要领?!

她讲得兴致高昂,以至一窗之隔的地方站了个人,都没注意到!

这他也忍了。

最最恼人的是,她都瞧见他生气了,也没想过要赶紧把他追上,同他说两句好听的哄他!

过分!

云墨晗咬咬牙,气恼地瞪一眼桌上的葱油饼,把怒意转嫁到无辜的饼子上:“都怪你!就知道你不是个吉利东西!”

上回做葱油饼,薇薇就上安国寺去住了小半月。

这回做葱油饼,薇薇又把孤帆放在了他前面。

就冲这两点,往后,他便不会再做这破东西了!

“什么不吉利?”岑羽薇掀开珠帘,跟着踏入内室。

他可是从不信鬼神的人,怎么如今还说起“吉利不吉利”这种话了?

瞧她进来,云墨晗当即把头扭到一边。

他还气着呢,不哄他是不会好的!

“你…”岑羽薇轻叹,缓步走到云墨晗身边,“有什么心事,你说出来不好吗?何必憋在心里,既让自己不舒服,也让旁人没法儿同你交流?”

云墨晗依旧没吭声。

但他紧绷着的嘴角,却柔和了一些。

他想,薇薇还是在意他,愿意哄他的。

他也不是什么难哄的人,只要薇薇能多说两句心疼他的好话,问问他近来过得如何,他就给她回应!

可他等啊等,等了半晌,也没再等到岑羽薇的下一句话。

反而…是等到了她吃东西的细微声响?!

“你——”云墨晗猛然转头。

他本想发火,但眼前的一幕,却叫他愣在了当场。

桌上摆的那一碟葱油饼,已经被岑羽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吃掉了两块。

第三块,正被她捏在手里。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极不适应 饼子的顶端,少掉了一小块。而她的腮帮子,鼓鼓的。

看样子,是刚吃下第一口。

云墨晗:“…”

才劝了他一句就不劝了,还自顾自的吃起了独食?

云墨晗只觉自己被跟前的人气得不轻。

但真到了要发脾气的时候,他憋在心里的那口气,又吐不出了。

因为她吃的,正是他提前为她准备好的吃食。

岑大将军就是再宠爱她,也不可能准许她正大光明地把豫王的亲卫领进将军府。所以,回京之后的第一日,她便一定会把孤帆送回来。

虽说她之前的行为很过分,他不能轻易原谅她,但是…但是他也不能让她饿肚子。

于是,他为她准备了葱油饼,准备等她哄好自己之后就拿给她吃。

可她…

见云墨晗几番抿唇,一副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岑羽薇不由迟疑问:“怎么了?这葱油饼有什么重要意义,不能吃?那…”

她看看明显少掉几块饼的碟子,又看看自己手里那块已经缺了角的饼,露出极为难的神色。

这好像…已经补救不了了啊。

这可怎么办?

“算了,你吃吧。”云墨晗到底还是舍不得她为难,深呼吸一番,便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这本就是给你做的,只是你迟迟不来,它的味道已经不好了。”

迟迟不来?

岑羽薇动动眼珠,抓住云墨晗话中的重点。

他好像料到了她会来,甚至,还对她来晚了这回事颇有怨念?

也对,他这人聪明得很,说不定自赶走孤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算到她会送人回来了。

那么,他的怨念便是…

“在外小住半月,回家后我理应先拜见父亲,与家人一起用膳。”岑羽薇将手中没吃完的饼放回,擦擦手,坐正解释。

她这般正经,反倒叫云墨晗不自在了。

瞧她似乎洞悉了自己的算计,他原本那点理直气壮,即刻就化作了心虚。

“我知道,可是…”他反复抿唇,一点点压白红润的唇瓣。

“可是什么?”岑羽薇追问。

话匣子既然打开了,她自乐得跟他好好儿聊聊。

“你不生气?”见她没有分毫不悦,云墨晗反倒有点不适应。

知道自己被算计,不都该生气的吗?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岑羽薇轻笑,“只是让我多跑一趟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没这么小气。”

“可我…”云墨晗话至嘴边,又猛然顿住。

沉默片刻,他方才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最开始赶孤帆走,只是因为他乱拍马屁,不为别的。

“待次日起身,我静下心后,才…才想到了别的。”

他没有故意利用孤帆算计她,诱她来豫王府看他。

他只是,没有干预已经发生的事…

就是不知薇薇…

“嗯,我信你。”不待云墨晗焦虑,岑羽薇便点点头,接受了他这番解释。

“你…”这般好说话的岑羽薇,让云墨晗极度不适应。

上下打量她好几遍,他方才试探着反问:“你今日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找我?”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怕你不喜欢我 “张家之事,算别的事吗?”岑羽薇想了想,“之前我无意间在寺庙里听到的那些不满,如今已经被证实。问题的关键也聚焦在了已故的张淑妃和三皇子身上,只是这涉及宫廷的事…”

“放心吧,我已经收到孤帆送回的消息了。这件事,我会想办法查的。”云墨晗微垂长睫,挡住眼瞳中凝结的一点失落。

即便已经料到薇薇忽然这么好说话是因为有事要让他去办,但真听到时,他心里仍旧很不是滋味。

她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纵容他一些呢?

无论有没有事情叮嘱他,也无论他有没有真的犯错…

“你怎么又不高兴了?”岑羽薇蹙眉看向情绪猛然变得低落的人。

他们坐得近,即使云墨晗极力掩饰,她也能从他细微的表情中,瞧出他的心情变化。

更何况,他这一垂眸…

感受到浓浓的委屈扑面而来,岑羽薇不禁捏捏眉心,长叹:“孤帆说你近来心情不好,我本想着来看看你,开导你一下,可我来之后,似乎只帮了倒忙…”

念及他的情绪变化,她只得无奈道:“也罢,天色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罢,岑羽薇就要起身离开。

云墨晗见她动作,便下意识地拽住她的袖口,把她留住。

他怔怔抬眸,茫然看向她:“你刚刚…说什么?”

她刚刚说,她是听说他心情不好,来开导他的?!

若是如此,那之前…

云墨晗长睫几颤,落在岑羽薇面上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期盼,又藏着深深的恐惧。

他想要从她口中获取他想得到的答案,同时,也害怕她所吐露的,是与他毫不相干的缘由。

纠结半晌,还不等岑羽薇答话,他就先打起了退堂鼓:“算了,你也不必说了。总之我瞧见你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你若想,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说你这人还真是奇怪。”岑羽薇好笑地看着跟前这仅靠揣测就把自己给弄慌的人,“对你好信任你吧,你怀疑我别有目的,同你说那些正事吧,你又不高兴。最后我说我走了,让你好好儿休息,你还慌了起来?”

她伸手,曲指敲敲他的前额:“你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我怎觉得,里边儿是跟寻常人不一样的东西?”

“我…”云墨晗语塞。

他没问,但岑羽薇却把他想问的全都答了。

而且…给的还是一个温和包容的答案。

她告诉他,她今日就是来探望他、宽慰他的,她还告诉他,她是信任他愿意对他好的。

最后,她甚至…

大抵是因为皮肤够好,岑羽薇仅轻轻一敲,云墨晗的脑门儿处,便泛起了一点浅浅的红印。

他就顶着这红印,瞪着双盛满无辜的秋水剪瞳盯着她:“薇薇,我没有跟寻常人不一样,我只是…怕你不喜欢我。”

他又不是性格多变的怪人,对待外界的人或物,哪儿有那么多不一样?

她觉得他与寻常人不同,不过是因为…她在他心里,一直是特别的。

章节目录 第180章 你走吧 因为自己一直被特殊对待着,她才会觉得,他这人奇怪吧。

云墨晗抿抿唇,想要同岑羽薇把其中因果说清。

但岑羽薇却先他一步道:“我没有不喜欢你。”

顿了顿,她又补:“也不会不喜欢你。”

“你…”云墨晗彻底怔住。

他万万没想到,她会这般郑重地给他一个答案。

“你什么你?”发觉他前额被自己敲红,岑羽薇又顺势动动指腹,在那抹红印处抹上一把,“我不说谎,也没必要对你说这种谎,所以,你不必多想。”

一抹温热轻轻自额间擦过。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它便消失不见。然后,又在他失落之际,再度落下。

云墨晗的心被这温柔的触碰挠得痒痒的。

脑子一乱,他便忍不住问出心中所愿:“既然没有不喜欢,那你为什么总是回避我,还不愿意接受我的喜欢?你就不能答应嫁给我吗?”

“这…不合适。”岑羽薇蹙眉想了想,委婉拒绝。

见她依旧不乐意,云墨晗眸中委屈不由更浓。

但话已经挑明了,他最开始的踌躇也没了。咬咬唇,他便再度追道:“我说过,我可以变成任何你喜欢的模样,不会不合适。”

“不是这样…”岑羽薇抿唇。

她所谓的不合适,并不是指他不是自己喜欢的模样。实际她对另一半没什么要求,只要合得来就行,可他…

想想他恢复记忆后的模样,再想想自己过分离奇的经历…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填充生活,连她自己都会时不时地迷茫恍惚,觉得看不清未来。

谈婚论嫁?

她哪儿能有这份心呢?

闭闭眼,一点点把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拨开,岑羽薇方才轻叹:“你别总想着迎合,那样就不是你了,喜欢不该是这样的。”

“你看,你又在回避问题。”云墨晗抿唇。

本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他如今,也不在乎与她对峙到底了:“你说我们不合适,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可以依你。可你又说那样的我就不是我了,不该这样。

“那你想要怎样?迎合你不对,不迎合你也不对,所以无论怎样做我都只能落得个被拒绝的下场是吗?

“你还说你没有不喜欢我,我看,分明是讨厌极了才对…”

“不是…”眼见他越说越激动,岑羽薇顿觉头痛极了。

来看他真的是好意,并非是要他这样…

可自己的那些事,她解释不清楚,安抚他,好像也没用。

一时间,岑羽薇竟无话可说。

她没声了,激动说了一通的云墨晗也渐渐缓了语调。

他认真看看她,将她面上神情全数揽入眼底。

她没有再同他争辩的意思了…

连最后那点儿掩饰,她都不愿再伪装了…

心中一痛,云墨晗便咬牙撇开目光:“你走吧,既然你不能给我我想要的,那就不必再对我好了。免得,又叫我心怀希望,惹你生厌…”

“我…”岑羽薇语塞。

上涌的纷乱思绪在舌尖几次打转,最终她却只吐露一声轻叹:“也好,你早点睡,我不打扰你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真狠心 话落,岑羽薇便当真转身走了。

珠帘随一下轻拂,于半空中胡乱晃荡,最终碰撞在一起,击打出清脆缭乱的声调。

云墨晗被这声音拉回神思。

再抬眸,便发现自己跟前的位置已经空落落的,屋内,也再没有她的身影。

“真的走了啊…”密匝匝的长睫垂落,挡住了瞳仁,却挡不住瞳中溢散的落寞。

他动动指尖,轻轻抚上空位处摆放的茶杯。

杯壁仍是温热的。

仿佛它的主人仍旧坐在这里,一手端着它一手偷偷摸葱油饼吃…

不,不对。

依她的性格,不会是偷偷吃,只会是正大光明地吃。或许,她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吃那葱油饼有什么问题,就像…她也丝毫不觉得,与他分道扬镳有多心痛。

“真是铁石心肠。”云墨晗轻轻抚过杯壁,感受着她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一句气话,你不想着哄我也就罢了,还听了就走…”

“不过这样也好,不再有期盼,就不会再有失望。只是…”

云墨晗扯扯嘴角,露出一点苦笑:“只是我后悔了啊…”

他端起杯子,抵在唇边浅抿一口。

明明是加了蜂蜜的甜水,但他尝着,却是苦涩的味道。

他闭眼,轻伏于桌面,任由自己陷入无边黑暗。

他后悔了,后悔一激动就把她赶走了。

喜欢哪有那么容易放下?更何况,她还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恐怕他穷其一生,都没办法把她放下。

如此,往后虽不再有失望,却有无尽的心痛…

云墨晗不知自己在桌上趴了多久。

起初,他还会捏紧杯子,来缓和自己胸口处那一阵阵的钝痛。但后来,水渐渐冷了,他也就麻木了。

最后,当他快要放弃挣扎,任凭自己重重跌回往日阴霾时,一点轻微的力道,却在此刻,落在了他的肩头。

“谁允你们进来的?出去!”

他冷声厉呵,语带无尽森寒。

反正薇薇也走了,不要他了,他还有什么温声细语必要?

下面的人胆敢违背规矩,那就依府里的规矩…

云墨晗冷眼抬眸,看向来人。

他以为自己将要对上的,是哪个不懂事的近卫或是下人的面庞。可落入他眼中的,却是一张明媚漂亮的女子面庞。

杏目琼鼻,雪肤红唇。

这是张他做梦都不会忘记的面庞!

“薇薇?!”刚还一脸森然的人猛然怔住,惶惶无措。

他慌张收回面上的冷淡狠戾,又试图摆出纯良无害地模样,像往常那样伸手去揪她的衣袖,甚至还想同她解释之前的气话,让她别抛下自己…

想的太多,做起事自然会手忙脚乱。

“薇薇,我…”云墨晗于忙乱中拽住岑羽薇的衣袖,无措出声,“我没凶,方才…方才是…”

“是还在生气?”岑羽薇接了他的话,平静反问。

“没有,我不气了!”云墨晗咬咬牙,咽下心中情绪,“我想通了,此前都是我不对,是我痴心妄想,你…”

他拽紧她的袖口,声音也在一瞬间跌落下去:“你不要走,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可以答应 “你话怎么能这么说?”岑羽薇蹙眉,把他紧紧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拉下,放回他自己的膝盖。

严肃的话和拒绝一般的动作,令云墨晗霎时间面色煞白。

他想她是生气了…

她一向说一不二,刚刚既然决定走了,那往后…

绝望的感觉一点点将他淹没,几乎令他窒息。

但恍惚间,他却听那道严肃的女声道:“痴心妄想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你不该这么说自己。而且,此事仔细算来,也不是你的错,无需你道歉。”

“薇薇?”云墨晗茫然看她。

她刚刚…说什么?

是宽慰的话吗?她怎么会,宽慰他?

“薇薇什么薇薇?我同你说的话,你记住了吗?”见他一脸“不当如此”的神情,岑羽薇不由有些生气。

平日里胡闹时说些胡话,她也就随他去了。

现在,居然连“痴心妄想”这种词都开始乱用了。

幸亏她不放心,又回来看了看。

不然,还不知他那脑瓜子里又要装上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几番被瞪,云墨晗终是垂眸,避开她气恼的目光:“记住了…”

他看不明白她的心思,也不敢相信她那样要强的人在听过他的狠话后,还能倒回来宽慰他。

可是,他又不得不在她跟前表现得乖一些。

因为,他想把她留下。

“记住了,但不愿上心?”瞧他这倔强模样,岑羽薇便大致猜到,这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估计他正坚定地认为自己没错,但迫于她的强势,又不得不低头。

“你说你现在把刚刚的凶拿出来几分多好?”岑羽薇几乎被他气笑,“跟别人生气就知道大声呵斥,跟我生气就只会闷着逼我猜你心思?区别对待这一套你还玩得挺顺畅?”

“我没…”

“算了,此事起因在我,就当是我欠你的吧。”岑羽薇打断他的辩解,一口道,“我仔细想过了,虽然骗你定婚约那事并非…但事情总算与我有关,所以,你之前所求,我答应你。”

“薇薇,我真没…”下意识再开口时,云墨晗所言仍是辩解。

但话至一半,他便猛然清醒过来:“你要答应我…我之前所求?”

她这话,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从头到尾,都只求过她一件事,那便是留在他身边。

那她所谓的答应…

“你不是要我跟你成亲吗?”岑羽薇蹙蹙眉头,严肃道,“我想了想,如果你一定要这样,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把生死攸关的正事,放在这件事的前面。第二,遇上不开心的事,记得直说,不要口是心非死不承认。第三…”

稍一顿,她又用最严肃的语气道:“不许乱说话,特别是乱用词!”

那些乱七八糟的形容,她不喜欢听。

“就这样?”云墨狐疑。

“就这样。”岑羽薇却是干脆得很。

“那你图什么?”他不傻,看得出她还没到爱他爱得想与他厮守一生的地步。

对此,岑羽薇也未隐瞒:“自然是图解决问题。”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两个杯子? 关于他们之间的事,她已经认真想过了。

虽说最开始去招惹他,还骗他定下婚约的人,是原本的岑大姑娘,但她在这个世界苏醒后,总归是借用了别人的身体。

她接手了别人的身体、家世、亲人、坏名声,好的坏的都一并收了,似乎…也没理由单独把他撇在圈外?

于是,稍一顿,岑羽薇又道:“只要我实现诺言,换你一个安心,原有的不少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如此算来,倒也挺划算。”

“划、算?”云墨晗反复咀嚼一番岑羽薇的话,眸中迷茫终是渐渐散去。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在她看来,他之前的一举一动皆是麻烦,需要被解决。所以,她才答应了他,打算一劳永逸地解决他这个问题。

念及此,一股不甘心的感觉,不由猛地从心底泛起。

她不喜欢他,只是把他当麻烦…

他真正盼着的,她还是一点没给他…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好了。”云墨晗抿抿唇,指尖捻紧袖口,“我…拒绝。”

“嗯?”岑羽薇不解。

刚刚非闹着要与她在一起的是他,如今拒绝成亲的也是他,所以…

“你只想与我在一起,不想与我成亲?”岑羽薇不确定问道。

“才不是!”被她的话一噎,云墨晗顿时急得脸色都变了。

他白皙的面庞猛然涨红,连带着微微上扬的漂亮眼尾也被熏然出一片淡薄的绯色:“我、我绝没有轻薄你的意思!

“我只是…只是期盼你是因为喜欢我,才答应与我在一起,而不是为解决什么问题!”

他手忙脚乱地解释了半天,直到确认岑羽薇并没有因为错误的猜想而生出不悦,方才稍微缓和语速。

“总之,一切以感情为基础。”云墨晗撇开目光,咬牙决定,“等你什么时候真正喜欢我了,我们再成亲。”

“喜欢吗?”岑羽薇眉间微蹙,“可是…”

“没有可是,就这么定了!”云墨晗打断她。

他不愿让她再多说什么。

因为他怕自己坚持不住这份原则。

梦寐以求的结果突然唾手可得,任谁都会心动不已。

可是…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贪心一些。他不仅想要她的人,还想要她的心,仅仅是为安抚他而牵强答应的婚事,他得来也觉不甘。

“好,就依你。”见云墨晗神色坚定,岑羽薇索性也把成亲的商讨撇在了一边。

反正她的目的是解决问题,如今这结局,与她的目的并不冲突。

只是…

看着跟前人因情绪剧烈起伏而有些泛红的脸颊,岑羽薇估摸着,在真正离开前,她还得再给他顺顺毛。

想了想,她便拿起一块葱油饼送到他唇畔:“胡闹了许久,你应当饿了吧?吃点儿东西?”

“我没胡…唔!”云墨晗想反驳,但岑羽薇却趁着他张口,直接把饼塞进了他嘴里。

哄人的事她不熟,只觉早点让他吃到就是好的。

可真把饼塞进去了,对上他气恼的目光,她又意识到,这样不对。

她只好连忙给他倒水。

但他…怎么有两个杯子?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她不对劲! 岑羽薇已经探出的手停在半空,看看云墨晗跟前的两个杯子,又看看自己跟前空荡荡的桌面,她忽然意识到:“你刚刚用我杯子喝水了?”

“我没…咳咳咳…我没有!”被一整块葱油饼堵了嘴的人,在激动之余,差点儿把自己噎死。

见状,岑羽薇只好匆忙为他拍背顺气。

顺带还安慰道:“没事,我就是问问,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云墨晗:“…”

她这一番安慰,听得他差点儿闭过气去,还不如不说!

他像是在乎她责怪的样子吗?!

他分明是觉得这件事太过羞耻,被她发现还拿出来说,实在…实在…

一抹更重的绯色爬上云墨晗的面颊,染指了他白玉般的面颊,也为他上扬的眼尾勾勒出更诱人的红晕。

有点楚楚可怜,亦有点勾人心魄。

近距离地看着这张过分诱人的面庞,岑羽薇不知不觉间,便晃了晃神。

怎么会有他这么好看的人

似仙人,又似妖孽…

“你这是什么眼神?!”好不容易把口中的东西咽下去,云墨晗又因岑羽薇那直勾勾的目光,闷得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感觉,比真有东西卡在嗓子眼儿还叫人不自在。

她现在…怎么这样了?

“看你好看,所以一时没管住眼睛,抱歉。”感受到云墨晗惊慌的目光,岑羽薇连忙拉回神思,为他倒上杯蜜水,“先喝口水吧。”

她神色如常,似乎不觉自己有半分问题。

但云墨晗却因她一系列举动,完全傻眼儿了。

她不对劲!

“你…”云墨晗僵硬接过水杯,万分警惕地将岑羽薇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他试图从她身上找到一丝稍微正常的痕迹,但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却让他看不到半分希望。

末了,察觉到他惊愕的打量目光,她还平淡反问:“我怎么了?”

云墨晗:“…”

“没、没什么…”她那般淡然,他仿佛觉得不正常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这种说不出又问不明白的诡异感觉,让他最终只能默默端起蜜水,试图把自己的脸藏到那一小小瓷杯之后。

“你觉得我很奇怪?”那样的局促不安,岑羽薇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弯唇笑笑,她便主动解释道:“其实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以前只是不够了解我罢了。”

她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一向率性而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既不敷衍,也不掩藏。

此前心里一直觉得不合适,便对他多有回避。

如今,她觉得自己也不是全然不能接受这个人,对他自然就少了些许生疏。

只是,这样的变化于他来说…

念及此,岑羽薇又再笑笑:“你若觉得我与你想象中的不同,不喜欢我了,也没关系,大家以后仍是盟友。”

“胡言!”原本心中还有万分疑惑的人,一听此言便把之前所有的不适应都撇在了一边。

他重重一放杯子,拿足了气势:“我说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无论怎样都不会变!”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吉利 “好。”岑羽薇也不反驳他,只是点点头道,“那往后,你便要慢慢习惯。”

云墨晗:“…?”

习惯?她是指习惯她用方才那种眼神看他,看完了还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同他说话吗?

所以,她以后打算一直这样了?

墨玉般的眸子极快地在眼眶中转过几圈,云墨晗方才若有所思道:“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你刚刚吓到我了,你要先给我赔不是。”

“你想要什么?”

“你…先亲我一下。”云墨晗指指红唇。

如果他没料错的话,薇薇现在这样,一定是因为贪图他的美色。如此,借机换她一个轻吻…

可岑羽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不合适。”

稍一顿,她还顺带指指云墨晗跟前多余的茶盏:“还有这个,也不合适,往后你自己注意吧。”

云墨晗:“…”

不亲就不亲,怎么还提杯子的事?

磨磨牙,云墨晗便轻哼一声,把脸转到一边,只留个后脑勺给岑羽薇。

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他面上虽然摆了一幅不爱搭理人的模样,但手却从桌下悄悄拽紧了岑羽薇的袖口。

面上生气归面上生气,私底下,他还是要把人留住的。

之前那种心痛的感觉,他不想再承受第二次了。

看他整个人别扭到了极致,岑羽薇也是满心无赖。弯弯嘴角,她便拉下他的握住:“你安心气吧,我就在这儿陪你,不走了。”

脸朝一边的人蹙蹙眉头。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呢?

安心气着?正常人谁会这么宽慰人?

云墨晗不知当怎么评价她这席话,但他也没过分纠结。随她胡言好了,只要她不甩手走人,什么都好说。

于是,别扭的人在放弃思虑后,又暗暗反握住岑羽薇的手。

这一夜,他表面上跟岑羽薇闹了许久的别扭。

但与她紧扣的手,却一刻都没有放开。

直至月上中天,岑羽薇见他有了困意,才以明日陪他出去玩为筹码,哄着他上了卧榻:“行了,赶紧睡吧,不然明日该起不来了。”

她利落替他捋好帷幔,转身离开。

但没走几步,她又忽然端起桌上剩下的葱油饼:“葱油饼似乎非你所喜,如此,我就拿走了。”

葱油饼?!

已经安心闭眼的人闻言又猛然坐起。

掀了帘子,他便匆忙追上。

但岑羽薇已然翻窗远去,桌上剩下的那碟葱油饼也不见了踪影。

所以…她喜欢吃葱油饼?!

那…

纠结许久,云墨晗最终还是决定把自己此前立下的誓言放在一边。

葱油饼以后还是得做的。

只要薇薇喜欢它一日,它就是个吉利东西!

翌日。

天阴沉沉的,浓厚的乌云压下,压得街上来往行走的每个人面上都少有笑容。

“怎么是这样的天气?”一看这闷沉沉要落雨的天,云墨晗的情绪,便不由自主地低落下来。

好不容易能跟薇薇出来玩一趟,怎么就摊上了这种天儿?

“天气确实不好。”岑羽薇亦是轻叹,“要不咱们…改天?”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在聊张夫人 “不。”云墨晗抿抿唇,拉起岑羽薇的手便走,“若是真下雨了,找个地方避雨就是,不必畏首畏尾。”

机会得来不易,不能错过!

“也好,那就听你的吧。”微微一颌首,岑羽薇便由着他去了。

陪他,自然是以他说的为主。

乌云越压越低,空气中弥漫的湿闷也愈发严重,但携手穿梭于集市中的两人,却不约而同地没再提天气的事。

只是,他们不提,不代表老天爷不会做怪。

尚未及午时,一阵倾盆暴雨,便随一场狂风簌簌降落。

岑羽薇与云墨晗运气还算不错,暴雨陡然降下的时候,他们正在一家成衣铺子挑选衣裳。

倾盆的大雨,没有直接浇在他们身上。

但他们运气也不算顶好。

午时将近,被困在成衣店的他们,注定要饿肚子了。

站在窗边,看着雨幕,云墨晗不禁生出点点懊悔:“此事怪我。之前路过酒楼,就该直接进去坐下,而不是先带你来这儿挑衣裳。”

“那时不饿,你选择先走走也没错。”岑羽薇拿起一套样衣在云墨晗跟前比划一下,“况且,我觉得我还有得挑,说不定等雨停了,也没挑完。”

他这样的人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随便拿套样衣冲他一比划,都能看出浑然天成的感觉,这怎么好挑?

几番比划,岑羽薇又拉着云墨晗去了角落里被屏风划分出的一块小区域。

她刚才就注意到此处的竹纹锦袍了,素雅,但是配他。

拿上样衣,岑羽薇便要推云墨晗去试。可两人还未绕出屏风,外边儿,就先传来两道女声。

“文娟那病,还没见好?”

“没呢…前日我与阿绣想约她打牌都没约上。”

“怎么会这样?她那病断断续续的,得有两个多月了吧?”

“是啊…”

“等等!”云墨晗猛然拉住岑羽薇,把她重新拽到屏风后躲好,“文娟是张首辅夫人的闺名,她们…在聊张夫人。”

“你确定?”岑羽薇怔了怔,“张夫人的闺名你怎么知道?”

他这见了谁都不认识的人,竟还记得张夫人的闺名?

“我…”云墨晗语塞。

踌躇一瞬,他方才支支吾吾地给出理由:“你前段时间不是让我帮你查张家吗?我那时候知道的…”

“是吗?”岑羽薇不是很信。

查张家和知晓张夫人闺名,并不是一件事,他应当不会将之混为一谈。

可是…

不等她细想,外面的声音又近了一些。

“你说文娟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怎么一群名医医了这么久都不见好?”

“我觉得呐,她那根本就是心病!病什么时候能好,取决于她儿子什么的时候能够懂事!”

“书德那孩子又惹祸了?”

“岂止是惹祸!”前一人话及此处,下意识便压低了声调,“他前段日子,在…也就是岑大姑娘闹得比他大,才…”

后面的话声音实在压得太低,哪怕岑羽薇二人皆耳力厉害,也只听了个断断续续的大概。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再遇巧事 但单就听到这里,岑羽薇的面色还是不免变得古怪:“怎么又听到张家的事情了?”

上回是安国寺,这回是成衣铺…

思绪一转,她便用手肘捅捅云墨晗:“嗳,你给人放消息的时候,是这么做的吗?”

“你怀疑她们是故意的?”云墨晗瞥一眼屏风另一边的模糊身影。

但片刻沉思后,他却摇摇头道:“我觉得不是。”

感觉到另一边的人又在挑选中不经意地往他们这方靠了靠,他只好也拉着岑羽薇后退两步,俯身凑到她耳边道:“安国寺那一行,她们就算可以掐准地点等着你路过说与你听,但如何掐准时间呢?

“话统共就那么几句,早一点或是晚一点,你就听不见了。

“可她们又不能监视你,毕竟,以你的功夫要察觉出监视,太简单了。”

顿了顿,他又道:“至于这家天衣阁…咱们今日来这儿不过兴致所至,他们又怎么能随时安排两位命妇,把这些话说与我们听呢?

“依我看,这两次都是巧合。

“而出现这种巧合其实也不奇怪,因为无论是安国寺还是天衣阁,都是达官显贵常常出入的地方,偶然碰上,也实属正常。”

“你这么说也有理…”岑羽薇摸摸下巴。

京城虽大,周边名胜也多。但达官显贵们时常活动的区域,其实只占很小一部分。

偶遇并不奇怪,不过这种两次都听到张家事的偶遇…

岑羽薇扯扯嘴角,讽刺笑道:“或许这就是天命吧,老天爷都想让他家倒霉。”

听这两人所言,张夫人的病一直断断续续不见好转,实际上是被自家儿子给气的。

这种能叫张夫人疼头的事,多半不是小事。

若此事对张家不利…只要他们把风声递给瑞王,岂不是又能看一场好戏?

岑羽薇下意识与云墨晗对视一眼。

对方也正弯起凤目,笑眼看她。

显然,他们俩在这一刻,是想到一起去了!

“那就这么办。”岑羽薇低声道,“瑞王的禁足一共只有半月,待咱们调查清了,他也…”

没等岑羽薇把话说完,屏风另一侧的两名妇人,便往他们这一处来了。

“那边好像有套便服还不错,我过去瞧瞧。”

“一起,我也想给我家老爷买一套。”

岑羽薇:“…”

云墨晗:“…”

他们四人中间,就隔着一扇屏风,此刻无论是对面两人过来,还是他们出去,都免不了尴尬遇上。

可恨外边儿还下着暴雨,翻窗逃离也不可娶…

听着两道脚步声一声声靠近,岑羽薇心也跳得愈发剧烈。

不能正面遇上,一定不能…

这两名妇人虽然嘴碎,但听口气,明显是张夫人那一方的。一旦正面遇上,只要她们稍微警觉,那他们到手的好机会就没了!

不仅机会没了,往后,这一条线的线索可能都摸不到了!

怎么办呢…?

“要不我一人出去?我失忆了,她们或许…”

“不行!”云墨晗刚一迈开脚步,就被岑羽薇抓了回来,“失忆了你定也是他们的防备对象。”

“那…”

“我有办法了!”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年轻人真大胆 不等云墨晗反应过来,岑羽薇便迅速拽着他,把他拽到对着窗口的光亮处。

然后,紧捏他的腕骨扬声开口:“夫君穿这套衣裳真好看,回头参加诗会,夫君一定是最亮眼的那个!”

云墨晗:“???”

什么情况?薇薇管他叫…夫君?!

云墨晗整个人在“夫君”二字落入耳中的瞬间,便懵在了当场。

难以言喻的激动心情顷刻上涌,把他一张白玉似的面庞,染成了淡淡的绯红颜色。

但激动之余,他又略微察觉到一丝不和谐的奇怪。

单听那句话,会觉得愉悦又轻快,仿佛真是一名在为自己夫君尽心打扮,盼望着夫君大放异彩的活泼女子。

可再看看她一脸平静的模样…

他又觉得,方才那句洋溢着愉悦和幸福的话,都是他的幻觉。

一个人,还能这么说话???

云墨晗人还懵懵的没有反应过来,身边那面无表情的人,便再行了一惊人之举。

她忽然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勾住他的脖颈,压着他的后颈,迫使他整个人俯身。最终,在他面颊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云墨晗:“?!”

“这是奖励,我期望夫君能在诗会上大放异彩!”

又是之前那欢快愉悦的语气…

“你…”云墨晗怔怔张口,看着近在咫尺的明艳面庞。

理智告诉他,她眼下这等行为,或许只是为了把另一侧的两名妇人支开。但瞧着跟前这几乎贴脸的美好容颜,他又总忍不住去想,若是此刻他再低一低头,吻上哪红唇,会如何?

他亲过她。

虽只是轻轻一下触碰吻在嘴角,但那美好的感觉,却是至今难忘。

如果…如果…

他脑子乱哄哄的,无数种如果涌上心头。

可还没等他从中捋出一条可以行动的路线,腰上就被掐了一下。

岑羽薇瞪他一眼,用口型无声道:赶紧回应!

全程都只有她一个人说话,未免显得有些奇怪。哪怕他不会伪装自己的声音,多少也应该答个“嗯”吧?

“唔…”那一下实在太疼,云墨晗一下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轻轻一声闷哼,说来不算什么,但结合之前岑羽薇做出的事,落在外面两名妇人眼中,却变了含义。

“这…”两名妇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惊愕。

听方才的动静,屏风后边儿应当是对小夫妻吧?

他们这…

看着投印在屏风上的交错光影,再想想她们方才听到的闷哼…

这是一下亲得太狠了,所以…

从对方眼中寻到肯定之后,两名妇人当即不约而同地转身:“算了,咱们先去东区看看新上的裙子吧。”

“听说最近天衣阁新研制了一种纱,轻薄舒适、随步生香,我之前就想买上两匹,可惜没货,今日正好去看看!”

“哦?那我也得买些回去,快走快走…”

两人说着,便快步离开了这一方角落。

待行得远些,她们离开的方向还隐约飘来几声感慨。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大胆,在外就敢行这等事…”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我觉得我喜欢 “或许人家是新婚燕尔呢?”另一人相劝的声音也跟着飘来,“没事没事,咱们先去看新纱也是一样的,指不定…”

后面的话,岑羽薇二人就听不见了。

估摸着是因为,两人已经走到别的地方去了。

“呼…”见状,岑羽薇不禁松了口气。

拍拍云墨晗的肩,示意他安心的同时,她也后退一步,聊表歉意:“方才事急从权,抱歉。”

“抱歉?”云墨晗从恍惚间寻回神思,蹙眉,“你我之间,需要如此?”

不过是亲一下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也不是…不是不乐意…

她何需道歉?

越想,云墨晗的眉头便蹙得越紧。

见他如此,岑羽薇又思忖着补上一句:“你我如今到底只是朋友,方才之举,越界了,不合适。”

“朋友?你把我们的关系定为朋友?!”

“是你定的。”岑羽薇纠正。

话落,她便探出头去观察一下外面,然后找准时机,拽着云墨晗逃离了这处“是非之地”。

一路被她带着,云墨晗并不用费心思虑其他。

是以,直到同她上了马车,他都在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他们如今,到底算是什么?

之前,一直是他表达喜爱之情,而她不愿回应。但那时他能感觉到她的疏远之意,可也能感觉到,她在他无休止的纠缠下步步后退…

直到昨晚,他因心中积怨同她闹了一通,闹得她忽然想通,答应嫁给他。

这本是好事,只是他不甘心他们的亲事只是她的妥协。他贪心地想要更多,要她也喜欢自己,所以又把到手的亲事推了。

按理说,依这进展走过一遭后,他们应该更亲密了才对。

可她…

云墨晗蹙眉将身边人仔细打量一遍。

他能感觉到,她对他没了最初的疏离客气。她会很直白地看他,夸他好看,也会不见外地端走他做的点心,让他再做。

但她也更守规矩了,会提醒他不要碰自己喝过水的杯子,还会在亲过他之后同他说抱歉…

这种感觉…怎么奇奇怪怪的。

真的只是因为,他还不够了解她吗?

“薇薇…”兀自纠结半晌,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的人,终是忍不住问她,“你如今,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岑羽薇不解。

回首触及他的目光,端详片刻其中疑惑,她又恍然:“你是觉得我态度不明?”

“嗯…”云墨晗抿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什么都没想啊,我只是在等你点头。”岑羽薇疑惑反问,“不是你说,要等你觉得我喜欢你了,再说其他吗?”

“你的心思如何,不是靠我觉得!”

“我觉得我挺喜欢你的,可你好像并不这么觉得。”

要说喜欢,她觉得自己这份心意根本不用培养。

她就是喜欢他,从第一次瞧见他这个人物在话本中出场的时候,便喜欢了。见他死去,她还恶狠狠地劈了话本,打算不再看这本书了。

只是他说,她对他的感情不叫喜欢。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推测 岑羽薇的神情实在太过正经,以至云墨晗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反而没涌现出多少别样心情。

他只是迷茫地看了她一遍又一遍:“你…喜欢我?”

“是啊。”岑羽薇坦然点头。

“你哪里像是喜欢我?”对于此言,云墨晗一万个不信,“连事急从权都要说声抱歉,这根本不叫喜欢!”

而且…

他反复将她的神情钻研了个透,更是发觉她在叙述喜欢的时候只有平静,没有其他神情!

这耳根都不存有半分红晕的模样,哪里能叫喜欢?!

见他声音拔高,岑羽薇连忙拍拍他的背,替他顺气:“不信就不信吧,别激动,咱们还在外面呢,这话让街上的人听了…”

“听见就听见!”云墨晗轻哼,“我不惧当众把心思说出来,你行吗?”

在他看来,岑羽薇如今这样收敛,定然是不敢的。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身边的人在闻言后,想都没想,便大方点头:“我也可以,你要听吗?”

听?她难道打算…

没等云墨晗惊愕,岑羽薇又道:“只是说完之后,咱们今日就不能在外面玩了。我们得先去岑府一躺,在风声传过去之前,先跟我爹娘打声招呼。”

云墨晗:“…”

她想得还挺远?连去岑府跟岑大将军和岑夫人打招呼都想到了?

这是吃准了他没准备不好意思两手空空地上门,还是她真觉得这事是可行的,有要尝试一下的意思?

云墨晗一时吃不准岑羽薇的心思,也不敢贸然尝试。

死死盯了她片刻后,最终还是放弃了与她争论此事。

他抿抿唇,垂眸:“总之,你现在这样,肯定不是喜欢。好在此事也不着急,等把韩王和瑞王的事解决了再说也不迟。”

“好,那就先说韩王和瑞王。”岑羽薇点头,转而便道,“听今日那两位妇人的意思,张首辅之子,如今并不令人省心。

“不管他是在外犯了事,还是只是与家里人有矛盾,这问题,我们都可透露给瑞王。”云墨晗接着她的话继续道,“只要是不利于韩王一方的事情,定都是他感兴趣的。”

“是,不过…”岑羽薇摸摸下巴,“我觉得,张书德应当还是在外面惹了事。

“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其中一位妇人所言,她说,也就是岑大姑娘闹得比他大。既是与我闹的事比较,可不就是在外面惹祸了?”

云墨晗抿抿唇,没说话。

他是听到了这一点,不过他嘴上并不愿意承认,岑羽薇在外惹是生非。

过去的事,与现在何干?

没等到云墨晗出声,岑羽薇干脆又自顾自道:“能把张夫人气病,说明他惹事不小。如此,要盖住此事,必然得借更大的祸事。

“再加上两月左右这个期限…”

岑羽薇很快得出结论:“估计他惹祸的时间,同我在花街殴打秦王世子的时间一致!”

“知道了,我会去查的。”点点头,云墨晗便掀开帘子,将事情交代给驾车的孤帆。

默了默,他又道:“现在就去,驾车远影一人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划分为自己人 “现在?”看了看自天际倾泄而下的雨幕,孤帆难得质疑了一回主子的决定,“殿下,这雨…”

“雨不是已经比之前小许多了吗?”云墨晗淡淡道。

“是,可就算是雨小了,这大中午的,安乐街也没哪家歌楼迎客呀。”孤帆为难极了,“打探消息,怎么也得等有人的时候吧?”

“那是你的事。”云墨晗只淡淡一句就给他把话堵了回去。

末了,为防他继续纠缠,他干脆放下帘子,抛下一句:“还想不想回王府,你自己决定。”

孤帆:“…”

这便是拿回王府的事威胁他了。

虽然他心里觉得将军府跟豫王府没多大区别,甚至觉得在岑大姑娘身边待着比在主子身边待着舒服,但是…

主子的面子还是要顾及的。

若是主子一怒之下连将军府也不给他去了,他岂不就惨了?

默了默,孤帆最终还是苦兮兮地打上伞,纵身冲入了雨幕当中。

“你这样不太好吧?”看着落入雨幕的背影,岑羽薇不禁蹙了蹙眉,“这到底是你的亲卫,你如此待他…”

“谁让他拉着你闲聊许久,耽误你时间?”云墨晗轻哼。

“拉我闲聊?”岑羽薇怔了怔。

今日她分明一天都跟他在一起,与孤帆闲聊就只能是…

“你该不会是指昨晚我与他谈论王府安防的问题吧?”岑羽薇哭笑不得,“所以我俩聊的时候,你就一直站在窗户后边儿偷听?”

“我是听到动静走过去的,不是偷听!”说起这事云墨晗就气,“我分明没有刻意收敛脚步声,但你都没听见!”

她是个敏锐的人,可昨晚他与他们都只有一窗之隔了,她还在另一边欢快地聊着天…

想想那情形,云墨晗就恨。

“可能是你卧房里的绒毯铺得厚实,脚步声太小吧。”岑羽薇想了想因由。

闻言,云墨晗一张脸瞬间黑沉。

不过,还不等他发脾气,她就又仔细分析道:“当然,应该也是因为你向来对我友善无恶意,我习惯了你靠近,所以不曾警惕。”

人嘛,在对待亲近之人的时候,总是会少两分警惕。

岑羽薇思索片刻,就把云墨晗划分到了亲近的圈子里。

而云墨晗听闻此言,也再气不起来了。

甚至,还连带着少了不少对孤帆的敌意:“既是如此,那这回孤帆办事回来,我多赏他点儿东西吧。”

“这就对了。”岑羽薇笑着夸赞他一句。

得了夸赞的心中欣喜,但想着夸赞居然是因为孤帆,他又万分别扭。

纠结了好一阵,那份欣喜才把别扭压下。

矜持应了一声,他又暗暗瞥她一眼。

瞧她没了后续反应,他才又开口:“我自然是通情达理的,倒是薇薇,总觉得我去小气。”

他在暗示岑羽薇多少该给他些奖赏。

可岑羽薇闻言,却只道:“你本来就小气,不仅小气,还总爱无理取闹。”

云墨晗:“?”

冷哼一声,他便别去过头去。

他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可下一瞬,在岑羽薇拽住他的手,把他入家酒肆时,他又没舍得甩开手。

章节目录 第192章 黄了亲事 放松与云墨晗在外游玩几日后,岑羽薇终是渐渐摸清楚了哄他的路数。

这人就是孩子气,依着他的心思顺毛哄就是了。

不过她很多时候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若是他闹得过了,她也就任他自己折腾去了。

往往这时候,察觉到不对劲的云墨晗都能重新恢复乖巧模样,自己跑到岑羽薇跟前讨好。

湖风入船舱,将燥热吹散。

昨晚惹了岑羽薇不悦的人,此刻正抱着一只食盒,乖巧地坐在她对面认错:“薇薇,昨天是我不对,所以我特别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葱油饼,你尝尝。”

云墨晗把食盒推过去。

飘散的香气瞬间令人食指大动,岑羽薇的心也跟着一动。

不得不说,他这人做小食的手艺很不错,若非身份限制,或许能有往大厨发展的潜质。

顺手拿起一块饼,她便道:“昨日之事就算了,但往后,你自己得拿捏好分寸,说正事的时候不许胡闹。”

“嗯嗯。”云墨晗满口答应。

经过几日探查,孤帆终于于昨日给他们带回了确切的消息——岑羽薇在安乐街殴打秦王世子的那一夜,张书德也在安乐街惹了祸。

只是,那天岑大姑娘和秦王世子的热闹更好看,张书德闹出的那等安乐街常见戏码,就无人在意了。

不过是他瞧上的花娘端架子端过了,惹了他不快,以至被他收拾磋磨了一顿,这种事,在安乐街太常见了,连热闹都算不上。

之所以说是惹祸,还是因为他磋磨的方式与羞辱无异,那花娘一时想不开碰柱死了,闹了人命。

想到这则消息,岑羽薇不禁捏捏眉心:“张书德真不是个东西。”

“薇薇说得对!”云墨晗连忙附和,“跟他一路,给他出主意的人,都不是好东西!人面兽心,说的就是他们!”

岑羽薇:“…好好说话。”

她要的是正常商议,不是傻子一样的附和。

被她眼波一扫,云墨晗当即就老实了。

“如果理性看待这件事的话,重点就不能放在花娘身上。”他抿抿唇,正色道,“张书德跟一帮狐朋狗友在青楼逼死一名花娘,其实并不算是多大的事。至少,这事不足以把张夫人气病。”

“对,真正令张夫人恼火的是,张家因此黄了跟林家的联姻。”岑羽薇接道。

林尚书执掌户部多年,是两朝元老,资历比张首辅还要深。

张首辅要稳固张家势力,坐稳首辅之位,获得这位老尚书的支持太重要了。

所以,他们这才有令嫡子与林尚书孙女定亲的心思。

原本两家谈得好好儿的,基础都打好了,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提起亲事了。可张书德却在这时,逼死了名青楼花娘。

这边谈着亲事,那边逼死花娘?

这等行事作风林尚书哪里看得下去?

还没把他家孙女娶到手,就能毫不在意地逛花楼,还闹事。要是将来孙女嫁过去了,还不知要受什么气。

于是,老尚书只一权衡,便趁着窗户纸没捅破,打个哈哈把亲事推了。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挺可爱的 原本已经快谈拢的亲事,因为张书德这一闹,直接没了,张夫人心里哪里过得去这个坎儿?

每日念着念着,人就病了。

张首辅对此也很不满意,为了这件事,进来一段都没给过张书德好脸色。

一面忧心亲事,一面心疼儿子,张夫人这一病,竟断断续续两月都没能好利索。

思及此,云墨晗不由压压嘴角,嗤笑:“于张家来说,不幸中的万幸恐怕也就是亲事尚在谋划之中,还未传扬出去吧。”

“没错。”岑羽薇点头,“幸亏两家还未正面挑破,不然,往后再相处起来,恐怕很难愉快。”

“往后?”云墨晗再低笑一声,“就是现在,相处起来,也已经不怎么愉快了吧。还未分道扬镳,不过是还能互相利用罢了。”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岑羽薇想了想,又面色古怪道,“可你还得把韩王考虑进去。”

经她一提,云墨晗的面色也跟着变得古怪。

确实,之前说了那么多,都没考虑韩王。

林尚书孙女和张首辅儿子的亲事一议一散,是挺伤感情。往后两家虚情假意相对,甚至不再来往,都是情理之中的结果。

但这两方,眼下却仍是一拨的。

只因为,林尚书那位孙女在前不久的端午宴上,被张贵妃挑中了。

如今,两人亲事已然定下。

再要不了多久,林家孙女,就将入主韩王府,成为韩王妃了。

“你说…他们这么玩,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思?”想想昨晚从孤帆嘴里听来的一系列情报,岑羽薇便止不住地抽了几次嘴角。

韩王与张书德也算是表兄弟吧?

表弟试图议亲没成的对象,表兄又接着议亲,还成了…这真不会让他们那阵营从内部分裂?

“要么是一家人关系太好,能做到不分彼此,要么就是…”云墨晗皱皱眉,抛出另一种猜测,“他们互相之间并没有多信任,所以遇事时会优先考虑扩大自己的势力,再考虑对方。”

“这样啊…”岑羽薇摸摸下巴,陷入沉思。

不得不说,云墨晗这分析是最合理的。

至于具体情况是他所言两种可能的哪一种,恐怕,突破点还在那位已故的张淑妃身上。

那段模糊的过去,一直让她在隐隐约约间,感到无比重要。

“你又想到张淑妃了吗?”眼见岑羽薇眉头越蹙越紧,云墨晗便猜到了她所思所想。

他拿起一块葱油饼送到她唇畔:“我知道,你觉得张淑妃是张家关系的枢纽,不过…

“我倒是觉得,就算弄不清她的事,咱们也不一定就促成不了计划。”

“你有想法了?”岑羽薇就着他的手,一口咬下整块葱油饼。

豪爽的动作,看得云墨晗肉眼可见地僵了僵。

虽说他早就知道她与普通的大家闺秀大相径庭,但实打实地瞧见时…

“怎么?嫌弃我的吃相?”岑羽薇睨他一眼,丝毫不讲究“食不言”的规矩。

“没…”看她毫无顾忌,云墨晗反倒慌了。

他老老实实地坐正,憋出一句:“挺可爱的。”

章节目录 第194章 离间计 “可爱?”岑羽薇几乎被他逗笑,“长这么大,我还是头回听人管这叫可爱。”

笑过两声,见对面的人局促更盛,她又忍不住弯弯嘴角:“依我看,可爱的分明是你才对。”

两句玩笑话罢了,也就他还能这么紧张。

“我可爱?”云墨晗不怎么赞成她的说法。

但他也没马上反驳,目光在岑羽薇身上转过一圈后,反而问道:“那你喜欢可爱的吗?”

岑羽薇:“…”

这言下之意不就是她喜欢他就承认?

不想与他就这话题多聊,揉揉眉心,岑羽薇干脆催促:“赶紧说你的想法,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哦…”没得到肯定的回答,云墨晗不禁有些失落。

但说到正事,他还是摆正了态度:“张家和韩王如今虽是一方,但将来必然分道扬镳。一个是皇族,一个是世家,这便注定了他们之间会有隔阂。

“只要他们的关系不是坚不可摧,咱们就有机会。”

“继续。”岑羽薇扬扬眉尾。

“从那名花娘得罪张书德一事来看,咱们可以瞧出,对方是爱面子的人。正因如此,花娘过分端着,才惹了他不悦。”

顿了顿,云墨晗又继续道:“而韩王与摆脱他的林家姑娘定亲,定然也会伤到他的面子。

“毕竟,他父亲为此一直对他不满,他的母亲也为此整日摆着张愁苦的脸。”

“我明白了。”岑羽薇弯眸,“整日被父母念叨,已然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如果此事再传扬出去,他面子全然落下,与韩王那边儿,自然就结仇了。”

“嗯哼。”

轻哼一声,云墨晗又再进一步道:“如果这时候我们再恰到好处地引导他对韩王做些什么,那两方间的裂痕,就会越来越大。

“如今的韩王正如日中天,我失忆被他比下去了,瑞王被他轻轻一戳也倒了,再观那些剩下的,你觉得,张首辅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韩王已经在为将来登基时收束权柄做准备了!”猛然回过味来,岑羽薇眸中不由划过一丝惊愕。

再看云墨晗的目光,也骤然变得不同。

前面那些,她也想到了,可最后这一点…

不得不说,还是他想得更加深远。

以一件小事撬开那些隐藏的裂痕,再盯准裂痕用劲,将至逐渐敲大…他这一手,当真不错!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一点儿都不可爱。”岑羽薇忽然开口。

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术大家,哪里可爱?眼下还是在他失忆的情况下,若是他此前的记忆找回来了…

云墨晗:“?”

感受到岑羽薇看自己的目光中下意识泛起一丝警惕,云墨晗不由无辜地眨眨眼。

他不过是在算计对手,她为何要警惕?

是因为不喜欢他拨弄权术的样子吗?

可是…不这样,他就没法儿解决那些讨厌的人…

云墨晗一时陷入两难,看对面姑娘的目光也愈发可怜。

纤长的羽睫快速煽动,最后,竟眨出了几分摇尾乞怜可怜感觉。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投喂 见他可怜兮兮地盯着自己,岑羽薇不由绷紧背脊,变得更加警惕:“你这是什么眼神?把你的神情收一收!”

天聊得好好的,他怎么忽然装起可怜了?

肯定是因为察觉到她之前的警惕了!

不过是一瞬念想,连她自己都是后知后觉感受到的,他却当场就发现了…

越往深了想,岑羽薇便越能感觉到跟前这人的可怕。

而云墨晗在见她神色变换后,则是愈发可怜:“薇薇,不要讨厌我…”

咬咬牙,他又委屈道:“往后我尽量平衡,少算计他们就是了,你不要觉得我坏…”

被他可怜巴巴地望着,岑羽薇当即生出几分心疼。

但头脑只是一瞬昏沉,她又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我何时觉得你坏?还不让你算计别人了?”

云墨晗没吭声。

但委屈的眼神却很明显地告诉岑羽薇,就是刚刚。

岑羽薇:“…瞎想。”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只一瞬无奈,她便捻起一块葱油饼,直接送到云墨晗唇畔:“我可没有饶恕敌人的奇怪心思,既然做了生死对手,本就该往死了算计。”

解释完,看他还没动口,她又蹙蹙眉道:“吃了,别瞎气了。”

分明是安慰,但说出口,却像是命令。

好在云墨晗乖巧听话,被她催促,就老老实实地张了口。

红唇半启一瞬,岑羽薇手中的饼便少了一角。

随后,便是一侧面颊轻轻鼓动。

看得出,他是慢条斯理地在进食。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良好习惯,可落到岑羽薇眼里,却成了“慢吞吞”。

投喂本就是一时间不过脑子的举动。

动作刚一摆开,她就有些后悔了。她想,毕竟他们还不是那种亲密关系,她应当多尊重他一些才是。喂食,难免冒犯…

于是,不安地抿抿唇,岑羽薇又催促道:“一口吃了,别磨蹭。”

“我…唔!”云墨晗刚一张口,整张葱油饼便全数被塞到他口中。

口中被塞满吃食,他的腮帮子立马变得鼓鼓的。

因为过往习惯,他还不敢大口去嚼。

好一会儿,他才细嚼慢咽地吃下了被岑羽薇塞入口中的饼子。

只是彼时,他眼尾处也已然染上了一层淡薄的红晕。

再配以那可怜巴巴的眼神…

随意瞥上一眼,岑羽薇就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行了行了,正事要紧,你还没说咱们第一步应当如何呢。

“把消息散出去倒是不难,可要同时让人认定消息是瑞王散的,恐怕就不容易了吧?”

“不容易,但也不难啊。”云墨晗思忖片刻,笑笑,“瑞王被韩王在朝会上针对,不就是现成的前提?丢了这么大的脸,不想法子报复,恐怕说不过去吧?”

“借朝会被罚之名吗?”岑羽薇摸摸下巴,“可行是可行,不过…咱们首先得让外界之人觉得他是生气了吧?瑞王平日里呈现出的软绵性格,恐怕…”

“嗯,他往日那副老好人的模样,的确骗了不少人。所以,咱们今日才要游湖布局。”

岑羽薇挑眉:“你今日就有安排?”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计划 听云墨晗这意思,今日游湖并非只为玩乐,而是要为他们的布局做好铺垫?

“是有安排。”见岑羽薇领悟自己的意思,云墨晗立马得意地弯弯凤目,“薇薇那般重视正事,我又怎么好每日玩乐呢?放心吧,你交代的,我都记在心里。”

岑羽薇下意识地避了避他那晃眼的笑。

待其笑容收敛,她方才问:“说说具体安排吧。”

“昨晚得知有关张书德的所有消息后,我便着手让远影打听了瑞王在人前最重视的人或事。”云墨晗狡黠笑笑,“不出意外,只一晚,就有了消息。”

“什么?”

“瑞王最喜欢的一名歌女,是个畏热的姑娘,每逢夏日,她便会把与客人相聚的地点设定为沁心湖的花船。迎风轻歌,是她最大的爱好。”

“沁心湖也有歌姬?她们不都在明淮河吗?”

“可能某些卖艺不卖身的自持清高,不愿与那些庸脂俗粉待在同一处迎客吧?”云墨晗猜测。

“这样啊…”岑羽薇点点头,给他递去一记“你还挺懂”的眼神。

“我也只是猜的!”

“好好好,猜的。”敷衍略过题外话后,岑羽薇又追问,“找到那名歌姬之后呢?你打算如何?”

“当然是与她聊聊瑞王的苦了。”她的敷衍让云墨晗不甘。

但本着正事为主的心,他也只好转回解释:“关心则乱,只要她向其他客人传递出慌乱,后边儿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岑羽薇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就是要让这名歌姬来替瑞王表达不甘。她与瑞王相熟,她为瑞王愁眉不展,外边儿的人,自然会认定瑞王心里憋屈。

只是…

思绪一转,岑羽薇又想到一个漏洞。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影便在此刻步入船舱:“殿下、岑大姑娘,咱们已经与轻语姑娘的船遇上了,孤帆正在招呼他们,估计一会儿就能靠上。”

“好,本王这就过去。”云墨晗点点头,起身。

见状,岑羽薇连忙跟上:“我也去!”

“薇薇,你还是在这边等我吧。即便只是卖艺,也是花船,你过去,恐怕不太合适…”

“不行,我必须去!”岑羽薇蹙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轻语是…”

“砰——”

一道响声,一阵晃荡,堪堪打断了岑羽薇已到唇畔的话语。

估计是两艘船已经靠上了,云墨晗连忙拉着岑羽薇站上甲板应对。

眼下,最重要的是登上对方的船!

“殿下,轻语姑娘请您过去。”见云墨晗现身,孤帆忙垂下头,恭敬禀报。

“好。”

随口一应,云墨晗便带着岑羽薇踏上了对方的船。

看着红裙自眼前一飘,孤帆当即怔住:岑大姑娘怎么也过去了?殿下逛花街带着她,上花船也带着她?!

这要是给人瞧见了…

果然,对面船上出来相迎的那名姑娘也看傻眼了:“豫王殿下这是…?”

她虽是卖艺,但客船上,还是头一回有姑娘登上…

一时间,轻语看云墨晗的眼神,不由变得万分奇怪。

章节目录 第197章 上花船 云墨晗也知此举不妥,但岑羽薇强势,他并无法子推辞。

此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介绍:“这位是岑大姑娘,她远远听见歌声,也想同本王一起欣赏,便一道过来了。”

“原来是岑大姑娘。”轻语连忙福身。

岑家大姑娘的恶名远扬,关于这位的传言,她自然是听过的。

这位能在花街打人,上花船倒也不奇怪。

只是…

她怎么同豫王殿下在一起?难道以往那些说她对豫王殿下有意的风言风语,确有几分真实?

一时间,轻语脑中有无数思绪转过。

“你迟疑什么?觉得我登不得你的船吗?”见其目光闪烁,岑羽薇干脆扬扬下巴,主动站出。

她挑衅似的嗤笑一声,又道:“说你唱得好,上你的船,是给你面子,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这话说得便有些重了。

轻语闻言,当即就白了面庞。

搀扶她的小丫鬟,更是在此刻沉下脸,咬牙回看。

这就受不住了吗?岑羽薇目光在两人身上转过一圈,心中生出一点疑惑:难道是她想多了?

可还没等她再试,船舱内,便有一道男声由远及近:“不是说迎位贵客就回吗?怎么许久还在外站着?”

话落,那人的身影也在船舱口显现。

“轻语,你说的那位贵客到底是…”说着,他的目光也转向了云墨晗的方向。

“这、这不是…!”来人瞪大眼睛,惊愕看着云墨晗,“豫王殿下,您怎么也…也…”

这位不是洁身自好,从不在外沾花惹草吗?!

怎么今日…

而且他上花船听曲儿也就罢了,他还自带姑娘…旁边那红衣姑娘好看是好看,就是一脸凶相,也不知是个什么路数…

“游湖的时候听见有歌声好听,便让侍卫帮着招呼了。”云墨晗淡淡回应。

出于私心,他并未向来者介绍岑羽薇。

且在说话时,他还暗暗往岑羽薇身前挪动一步,挡去了她大半身形。

对面那尖嘴猴腮的年轻男子他认得,那是吏部尚书之子,是京城有名的浪荡子,也是…瑞王最要好的几名狐朋狗友之一。

这人第一眼看向薇薇,便生出了惊艳的目光。

虽说很快就收敛了,但有就是有,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足够让人心生不悦了。

云墨晗的细小动作并没有被祝越察觉。

他的心思,仍旧放在惊愕之上。

目光在云墨晗和岑羽薇之间转过几圈,他方才扯出一个笑容,作相邀状:“既然豫王殿下也有欣赏之心,那便一道进来听吧。

“只希望您别嫌我们几个兄弟吵闹,扰了您的雅兴。”

“怎会?”云墨晗弯弯嘴角,淡笑,“大家既都是赏曲儿,自然会有共同话题,能闲谈片刻,也算雅趣。”

话落,他便当先而入:“走吧,一道进去。”

“嗳嗳,好…”

祝越扯扯嘴角,匆匆跟上。

他其实挺想说里边儿几个兄弟在外听曲儿讲的大多是浑话,与那位恐怕话不投机。

但见其兴趣浓厚,他也不好再多劝。

只盼,今儿个能和谐吧。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引导 随众人落座,歌舞很快再起。

但当下比起之前,总有一种不自在的怪异感觉。

而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主座上的那位。

“嗳,你们怎么把这尊神给迎回来了?”其中一人用手肘捅捅祝越,小声抱怨,“有他在,我们还怎么玩儿?”

“是他自己主动找过来的,我能有什么办法?”祝越也面露苦涩,“他人都站到甲板上了,我总不能把人赶下去吧?”

“他?会主动上花船?”好友满脸不信。

那人以前可是京城有名的高岭之花,从不沾烟花之地,怎么可能会主动上花船?!

“我也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祝越无奈,“这话他自己说的,轻语姑娘也曾言,是有贵人招呼,她才…”

“那他旁边那位姑娘呢?自己带的?”

说起那位红衣姑娘,祝越也是满脸疑惑:“那姑娘不像是歌姬舞女,像是贵女。而且…上船就是一脸凶相,也不知跟豫王是什么关系。”

“满脸凶相的贵女吗?”好友摸摸下巴,“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人,不知你记不记得定国将军府那位…”

“她?!”祝越先是不信。

那位跟豫王一起游湖?笑话!

但再仔细瞧瞧,好像…又真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如果真是岑大姑娘,这种隐隐熟悉的感觉就能说得通了。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权贵圈子里,总有打照面的机会。

眼熟,再正常不过。

可是…她跟豫王…

两人就这种可能小声议论了一阵,但半晌,也没论出个结果来。

最终,他们只能再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云墨晗。

彼时,云墨晗已经与轻语闲聊起来。

甚至,还点了首自己喜欢的曲子,让轻语抱着琵琶唱了一曲。

“这样的好歌喉,真是难得。”云墨晗抚掌。

“多谢豫王殿下夸赞。”轻语垂首,软语逢迎,“早就听闻殿下也是乐中高手,能得您一句夸赞,轻语真是三生有幸。”

“不过是会抚两首曲子罢了,算不得什么。”

轻巧避开关于自己的话题,云墨晗又顺势与几人聊起今日的局。

场上几人,都不怎么会遮掩。

仅几句话,他便套出了个大概背景。

在知晓他们今日之局本是瑞王在一月前就定下的时候,他心中更是暗喜一瞬。这巧合,又为他省了不少麻烦!

“二哥那意外…”云墨晗顺势摇摇头,叹息一声,“也不知他怎么得罪四哥了,竟遭了那样的无妄之灾。”

“可不,这事一出,咱们的聚会都少了不少乐趣。”

“没错,没子安兄在,哥儿几个都没什么新颖玩法了。这场禁足,实在是…”

云墨晗之言一出,在场便有不少瑞王的好友赞同。

他们时常与瑞王一起玩乐,关系铁得很。再加上瑞王是聚会的主导者,忽然出这么档子事,他们谁心里都有不满情绪。

也就是与云墨晗不熟,不然,他们当场就能抱怨起韩王。

莫名其妙给人使绊子,也真够讨厌的…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揭破 在场大多人是多多少少地表露了一点不满意的态度,但也有不少人畏惧韩王一派的势力,不敢就此胡言。

轻语便似其中一人:“殿下,瑞王殿下禁足一事,到底是圣上的决定,咱们在外游乐,还是别提这些了吧…”

“哦?轻语姑娘这是担心此事传扬出去,被我们所言牵连吗?”云墨晗微挑眉尾。

“怎会…”轻语扯扯嘴角。

转而,又踌躇道:“在场都是熟人,都知分寸,哪儿有传扬牵连一说?奴家只是担心大家说起此事心中不平,影响了雅兴罢了。”

话落,她还起身向云墨晗福了福身:“还请殿下体谅。”

她解释得不错,示弱也表现得恰到好处。

盈盈一拜之际,在场不少人,当即就生出了怜惜之心。

见状,云墨晗眸中不由划过一点深色。

既是言语引导,那也要聊得起来才能引导。她这番话一出,在场不少人都变了心态,不愿再就瑞王之事多言,这于他推行计划来说…

不过不等他想出应对之策,一直默默坐在他身边的岑羽薇便抢先开口:“说得好听,其实还不就是怕了。

“你都说了,这船上全是熟人,没人会上外边儿说,那你还担心什么?

“听说你还是瑞王的相好?你这算什么相好?他给你撒钱的时候你开开心心,可他一遭落难,遭人绊上一脚,你却连不平都不敢喊一声。”

末了,岑羽薇还冷笑一声:“呵…所谓戏子无情,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

她一番讽刺说得太过直白,在场人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

就连云墨晗,也在第一时间,向她投去一点疑惑的目光。

要绕过轻语那一番劝,确实可以把话往这方面引。但薇薇这样,也太直白了吧?这不就等于明白告诉人家,他们是来挑事儿的吗?

不过本着对岑羽薇的信任,他并未多说什么,略一思忖,便默默把话语权交给了她。

她既有心出声,那便交给她吧。

很快,厅中便有人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这位姑娘说话怎么如此刻薄?玩乐不议朝事本就是咱们的规矩,轻语也不过是替大家着想,怎么就要被你这样说?”

“没错,你可以不认同轻语所言,但话这么说…实在过了。”

见有人帮自己说话,轻语也赶忙弱弱道:“岑姑娘虽是贵人,比轻语高贵许多,但…但轻语亦有尊严,您…”

她紧紧咬唇,泫然欲泣。

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很快便与岑羽薇的轻蔑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只一瞬,岑羽薇恶人的形象便立住了。

不过,眼下大家关注的,却不是谁恶谁善。

除云墨晗外的所有人,都在这一瞬,向岑羽薇投去了惊愕的目光。

这姑娘,姓岑?!

京城里姓岑的贵女可没几个,再加上这性格打扮…她是将军府的岑大姑娘?!

她、她居然…

一众人看看她,又偷偷瞄两眼豫王,一时间,竟把之前怪她对轻语恶言相向的事抛在了脑后。

章节目录 第200章 不给面子 轻语于他们大多人来说,其实也就是个逗乐的歌姬罢了。

有闲心的时候,他们愿意怜香惜玉。

但遇上更令他们关注的事时,这个乐子,也就可有可无了。

眼下,他们更在意的还是,岑大姑娘怎么会跟豫王一起出来游湖,还陪着豫王一道上了他们游乐的花船?

这两人…

“都瞧着我做什么?我长得稀奇?”岑羽薇不耐烦地扫了在场之人一眼,又嗤笑道,“还是说,你们打算一道为她打抱不平?”

打抱不平?

当然不会了。

岑家可是京中权贵里站在顶层的家族,面对他们家最受宠爱的大姑娘,谁会因“为一名歌姬打抱不平”这种可笑的理由去结仇?

于是,只一瞬犹豫,一众人便打了个哈哈,将事情圆了过去。

“岑姑娘性子直爽,方才只是说话急了些,我们帮着在旁沟通一下便是,打抱不平?言重了。”祝越带头道。

“没错,都是误会,说清楚就好了。”他边上的好友也跟着道。

末了,他还看了轻语一眼:“轻语姑娘向来柔善,应当不会因这点小事就不悦吧?”

这人父亲任职兵部,在军中也挂了个闲职。岑大将军,也算其父的半个上司了,他自然不敢得罪岑羽薇。

有这样的人领头,再有一群人和稀泥,最终,轻语只能双眼通红地将溢满眼眶的泪水全数憋回,将所有委屈全部咽回肚子。

她垂首,低声细语:“几位公子说得是,岑姑娘也是在为瑞王殿下说话,只是脾气急了些…”

事至此处,只要岑羽薇给个面子,便可结了。

可偏偏,岑羽薇不乐意说一句好话。

冷睨轻语一眼,她便嗤道:“别人打圆场为你找补面子,你还真信了?实话告诉你,我就是见不得你这种‘有福同享,有难不当’的人,所以才笑你。

“至于你所谓的帮瑞王说话?我与瑞王又不是多熟悉的关系,我为何要帮他说话?

“我这人,从来只凭自己心意说话。”

岑羽薇丝毫不给面子的一席话,再次让气氛陷入了僵局。

不过,她所言,也给了在场人解释了一点疑惑——她明明跟瑞王不算熟,瑞王的事,她激动什么?

如果不是为瑞王打抱不平,只是自己单纯看不惯人,倒也有理?

毕竟,她本就是随心所欲的人。

不过,仅仅是随心所欲,至于这么激动?该不会,豫王那边…

感受到在场之人目光变换,云墨晗也渐渐明白了岑羽薇的意图。

她应当是在顾忌或谋划什么,所以选择了正面挑破。但她又不能让别人觉得她莫名其妙偏帮瑞王,所以才拿随心所欲做了挡箭牌。

当然,她也没阻挠这些人往深了想。

只要那些人想,他们为何会一起游湖的事情,也能解释。

弄清楚岑羽薇所想,云墨晗也默默配合起来。

微微一偏首,他便温声劝道:“岑大姑娘,我们毕竟是客,你所言…确实过了。”

“你也这么觉得?”岑羽薇顺势轻哼,“那我便不说了。”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没有私心? 这就不说了?!

岑羽薇态度一个急转,弄得一众为难的相劝的人都愣了神。

“豫王这一句劝,未免也太管用了吧?他们俩…”

“这你别问我。”听到好友追问,祝越也直犯嘀咕,“难不成之前那些说她对豫王有意的传言是真的?若是这样,那她方才不就是…”

人哪里是在帮瑞王说话啊,人就是在吃豫王登花船的醋!

“要只是吃豫王醋,咱们也不用太拘谨了。反正她和豫王的事与咱们没什么关系,若是能借他们只口说上两句,对瑞王,也不是什么坏处。”

“没错…”

两人很快变了心态。

与他们一样的人,还有许多。

见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岑羽薇与云墨晗的关系上,垂首拌可怜的轻语,也暗暗露出一点笑容。

所有人的神情变化,岑羽薇都瞧在眼里,但她一点儿都不为此着急,反而,还在轻语展露笑容后,跟着弯了弯嘴角。

上船前的那点疑惑,她已经寻到了答案。

最初的登船目的,也已经达到。

这一行,不亏。

所有要办的事情都办好后,岑羽薇又再度恢复了沉默。她仿佛一切以云墨晗为准一般,只安安静静地在旁待着。

云墨晗听曲,她就听曲,云墨晗观舞,她就观舞。直到云墨晗离开,她也才跟着大步离开。

“你这打的是什么主意?”回到自己船上,云墨晗便蹙眉追问。

她的目的他暂时看不清楚,但他知道,今日她这样一闹,外边儿说她心悦他的留言肯定又要满天飞了。

她还真是,一点儿都不顾及…

“原来你没猜到啊。”岑羽薇轻松笑笑,安抚沉着面色的人坐下,“我看你配合得挺好的,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了。”

“配合只是因为相信。”

“哦?没有私心?”岑羽薇挑眉,半开玩笑道。

“没有!”

被岑羽薇一逗,云墨晗面上神色顿时更加黑沉:“别的事我或许会有私心,但这种事传扬出去…”

几番抿唇,他终是撇开目光,小声道:“总之,我不喜欢别人说你坏话。”

要不是相信她,考虑到她肯定还有后手,他才不要帮她!

“你还挺有原则。”见他不悦,岑羽薇也收起了玩笑心思。

不过,稍一顿,她还是正色告诉他:“这个布置在关于我的问题上,没有后手。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试探一个人,同时以另一种方式把你想要传扬的消息送出去。”

见云墨晗蹙眉,她又赶紧道:“这事说起来也没多严重,别人最多议论两句,说我是真的看上了你了。

“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没什么说不得的。”

“看上我了?”云墨晗觉得这形容不对。

原本一件严肃的事情,被她这样轻易形容,反倒显得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可岑羽薇却觉得事情就是这样:“当然是看上了,你看,我刚处处针对那歌姬,不就像是吃醋吗?

“后来,你一出声,我就不跟她计较了,不就像是被安抚住了吗?”

章节目录 第202章 瑞王的人 吃醋?安抚?

云墨晗觉得,这种事发生在他们身上时,向来都是反着来的。

从来都只有他吃醋,至于她…

心情好了或许会安抚他一下,要是没有耐心,就会正经指出他的错,然后明确告诉他,不对的人是他,她是不会因为他闹就妥协的。

想到这些,云墨晗面上便不由流落出几分失落。

再开口时,也难免多了一分抱怨:“可你又不会为我吃醋,无论外界议论再怎么温和,也是胡说八道。”

岑羽薇:“…”

“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你应当问我的,难道不是这么做的目的吗?”

“那你说,目的是什么?”云墨晗万分不服。

他倒想听听,到底是什么事,竟能让她狠心为难她自己!

“因为我怀疑,这位轻语姑娘,也是瑞王的人。”岑羽薇简明扼要。

“她?瑞王的人?”云墨晗蹙眉。

只一瞬,他便迅速反应过来:“所以在上花船之前,你着急拉住我,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

“是。”岑羽薇点头,“咱们借助歌姬对瑞王的依赖,撺掇她帮忙散布消息,本应是万无一失。但凡事都有例外,那时我便想,如果她是瑞王的人,那咱们这条路,便走不通了。”

“那后面你在花船上闹那出,是因为确定了她是瑞王的人?”

有最开始的猜测做引子,云墨晗很快就把后面所有的事都捋顺了。

岑羽薇的意图,他也全明白了。

他所想不错。

在他道出猜测后,岑羽薇便点点头道:“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在咱们刚踏上花船的时候,你分明是向她介绍过我的。”

“对,那时你岑家大姑娘的身份,便已被挑明。”云墨晗颌首。

稍一顿,他又接了话道:“可在祝越前来的时候,她却没再向祝越介绍你。”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毕竟我是女客,她们那样的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也实属正常。只是…”

岑羽薇勾勾嘴角:“她后面又说了,还特意选在了一个特殊的时间点。”

轻语向人揭露她身份时,正是她强势相逼,逼她正面回应瑞王之事时。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选在那时候说?

为的是什么?

恐怕,是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吧?

毕竟,“岑大姑娘”几个字,在京城也算是活招牌了。隔三差五,她就能闹出点事来,有她在的地方,总少不了热闹看。

轻语试图拿她的身份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其实,在她试图拉我的身份做挡箭牌的时候,我还不是特别确定。万一,她真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呢?

“但后来,你配合我那一下,总算让我确定了。”岑羽薇弯弯杏目。

“唔…因为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了?”云墨晗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那时她暂没弄清岑羽薇的意图,也就没仔细去观察谁。

但现在回想起来,轻语身上那些许的不对劲,便很明显了。

“她竟是瑞王的人…这点是我疏忽了。”云墨晗懊恼,“最后,还连累了你。”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此一时非彼一时 “都说了,大不了就是被人议论两句看上你了,又不是辱骂侮辱,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岑羽薇揉揉眉心。

跟前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喜欢钻牛角尖,认死理!

都跟他说了,议论不是大事,他却沉浸在其中不可自拔…

可见他是真在为关心她而自责,她又不好向平常那样把他撇在一边,不哄他。

只是,人要怎么哄呢?

烦躁地啧了一声,岑羽薇便端来先前那碟未吃完的葱油饼,直接拿出一块塞到云墨晗的口中:“吃!”

云墨晗傻眼。

薇薇这是想安抚他吗?可是…

他没有大口吃东西的习惯,口中猛然塞入一整块饼子的感觉,着实令他难受。

但面对岑羽薇无声的眼神催促,他又只能鼓起腮帮子,努力将之吞下。

一块饼吃下,竟像是做了噩梦一样哽得难受。

“呼…”云墨晗呼出一口气,急急饮杯水缓了缓。

可他前脚刚缓过来一些,后脚,岑羽薇就又拿起一块饼子,送到他唇畔:“呐,张嘴。”

云墨晗:“…”

葱油饼就这样一块又一块地被塞到他口中。

期间,岑羽薇还顺带跟他解释:“你配合我那会儿,我看那轻语暗地里笑得挺开心的。估计,她是在为瑞王本执行的计策又渐渐走上正轨而开心。

“但此一时非彼一时,端午宴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大家早就把过去的风言风语撇在一边了。就算现在再说我真喜欢你,大家最多也就是议论两句。

“真正会让所有人关注的,还应当是伴随着这事一起传出的立场问题。”

“唔…”云墨晗大致明白她的意思了。

大家会关心岑大姑娘和豫王的情事吗?当然会。

但大家关注这件事的时候,只要稍微多问两句,就能了解到此事的背景。瑞王身边一众朋友为他打抱不平的事,也会跟着传出。

最后,普通老百姓是更关注感情的事还是打抱不平的事,倒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韩王一定会关注那份来自瑞王的不满。

只要他觉得是瑞王想对付他,那后边儿,不管瑞王本人出手与否,韩王都会在己方出事时,把他列为怀疑对象。

有怀疑,就会有算计。

毕竟皇权之争,容不得半分差池。

所有危险,都会被尽量扼杀在摇篮之中。

只要韩王不是烂好人,他一定会再对瑞王下手,与瑞王缠斗起来。

如此,他们俩最初的计,便算是成了!

不得不说,她今日做得很好。

不仅弥补了他思维中的漏洞,还在紧要关头巧妙地利用了所有人,完成了计划。

可他就是开心不起来。

这种以自身为饵的手段…

云墨晗沉下眉眼,想要表达不满。苦于口中塞满了葱油饼,最终,他只能委屈巴巴地发出几声“呜咽”。

“怎么了?吃太快噎着了?”瞧他急得眼眶泛红,岑羽薇赶紧帮他倒上一杯白水,“来,喝口水。”

看人急忙端水,她又忍不住数落:“你也真是,吃点东西还着急。”

云墨晗:“?”

章节目录 第204章 还有下下次 他吃东西着急?!

云墨晗忍不住瞪眼。

“怎么了?还不服气?”见状,岑羽薇又屈指敲了敲他光洁的前额,“你这么大个人,若非因为着急,怎会噎着?”

“分明是你一直不停地把葱油饼往我嘴里塞!”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人,终于能出声反驳,“一块饼那么大,整张整张地往嘴里塞,谁不会噎着?!”

“我就不会。”岑羽薇理直气壮。

饼子大,大口些吃不就得了?谁让他们这些把礼仪规矩刻在骨子里的人不懂变通?

她本是要鄙夷云墨晗的。

但见他气得眼眶通红,又想起自己最初给他投喂的目的,岑羽薇最终,还是缓和了语气:“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吱一声,我保证放慢速度。”

“还有下次?”云墨晗窒息。

“看你这模样,不仅有下次,还能有下下次。”

像他这么小气的人,往后还不知要闹多少回呢。依她看,下次永远都有!

云墨晗:“…”

以往她不爱哄他,他觉得无比气恼。但现在,她愿意哄他了,他反而觉得更别扭了…

或许,面对她这样不识情趣又粗鲁无比的姑娘,他应该生气。

但是…不知怎么的,最后他心里泛出的,竟是一点隐秘的欢喜。

粗鲁如何?不识情趣又如何?只要喜欢的人在乎自己了,那便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至于关心的方式…哪怕现在不好,以后总是可以慢慢儿改变的,倒也不必太过苛责她。

云墨晗泄气,俯身趴在桌上去拉岑羽薇的手:“那你下次慢些,不要再这么欺负我了。”

“我没欺负你。”岑羽薇蹙眉。

这人总爱胡说八道。

但见他模样着实可怜,她终是忍不住在他发顶处揉上一把:“起来吧,以后我会注意的。”

“薇薇真好!”云墨晗顺势拉过她的手,放在脸颊边蹭蹭。

感受着自指尖划过的细腻,岑羽薇不由动动指尖。

几乎下意识的,她便想在他面上掐上一把。这光滑细腻的皮肤,掐起来手感一定很好。

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安慰人时揉发顶已经很越界了,再掐脸,她岂不与登徒浪子无异了?

记得以前副将跟她说过,尊重是很重要的,若是没确定关系就对一姑娘动手动脚,那便是流氓。

她想,反过来,应当也是如此。

岑羽薇自有一套相处规矩,云墨晗并不知晓。他只见着,自己在蹭她的时候,她便不由自主地走了神。

“你在想谁?”他抿抿唇,满脸不悦。

不待岑羽薇回答,他又撇开目光:“算了,你别告诉我了,我不想听。”

只要他不听,就没人把他比下去!

“也好。”寻思着他不爱听,岑羽薇也就没有多说。话锋一转,她便又严肃同他说起正事:“估计要不了两日,瑞王有怨念的消息就会传到韩王那处,届时,你又打算如何?”

只让韩王觉得瑞王对他不满,当然是不够的。

最重要的,还是要让“瑞王”行动。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再查程跃 他不听,她就不说了吗?

见她一下便转移了话题,云墨晗不禁有些许失望,心中也跟着冒出跟尖刺,埋在心底。

往后若是让他知道她走神是在想谁,他一定叫那人好看!

在心里打定主意,云墨晗方才同岑羽薇说起正事:“不错,只是让韩王意识到瑞王的不满,并无多大作用。眼下,得让他感觉到瑞王也只能伤他的,他才能警惕起来。”

“嗯哼,所以呢?”

“所以程跃这个人,还可以再用用。”云墨晗弯唇,“别忘了,最先我们是怎么把藏在幕后的瑞王给挖出来的。”

“是因为调查程跃!”岑羽薇迅速反应过来。

因为调查程跃,寻求韩王一党犯事的证据,他们才找到了安乐街,找到了死去的花娘以及谋害花娘的幕后凶手。

他们是由程跃这个枢纽知晓了韩王和瑞王的联系的。

哪怕后来他们的主要诉求变了,变成了想办法改变自己与瑞王的明暗关系,但由程跃建立的关系,却是不会再变了。

程跃就是瑞王安插在韩王阵营里的人,毋庸置疑。

只要把他打着韩王旗号所行的不义之事挖出来,再配以之前透露给韩王的暗示,韩王会怎么想,不言而喻。

“如果是程跃的话…”岑羽薇抿抿唇,蹙眉,“我或许有个主意。”

“嗯?说说看?”

“程跃不是跟承平县那些人行过贪污之事,还在驿站害死过一名前来上诉的村民吗?”岑羽薇思索道,“那咱们,就再从这件事里挖线索。”

她还记得,在自己看的那本话本中,韩王一派倒下,就是从程跃开始的。

在破承平县一案的时候,云墨晗虽然拎出了凶手,却因失忆的限制,没再更深入地查到程跃这人。

程跃是他后来恢复记忆之后,才挖出来的人。

大概是因为调查的时间充裕了许多,针对的问题也不一样,所以,除了承平县一案,他还连带着挖出了不少程跃和其同党犯下的事。

也由此,韩王一派才在他手里吃了大亏,逐渐走了下坡路。

这回,事情的发展虽与话本中描述的故事不大一样,但她想,程跃所为的恶事,也一定不会少。

从过去与他一同作恶的人身上下手,八成会有惊喜。

“不过…”顿了顿,岑羽薇又忧心道,“就是不知圣上能为韩王做到哪一步了。是单单处理了程跃,还是直接把有关承平县一案的所有人…”

“关在刑部的那几名承平县官员应当已经被杀头了,不过剩下的…应该都没动。”云墨晗淡淡道。

“那咱们继续查…”

“不会有事的。”云墨晗弯唇,“此前他杀了程跃警告我不要往下查,不过是暂时没决定好太子人选,不想让韩王就此倒下。

“如果韩王实在烂泥扶不上墙,自己不知处理好后事,那父皇,只会对他失望。”

稍一顿,他有换了个角度安慰:“再说了,父皇要真有你想的那般宠爱韩王,早就立他为太子了,还任由我们争什么?”

章节目录 第206章 驿馆 “好,我明白了。”岑羽薇弯弯嘴角,“那咱们就从驿站开始查起吧,查查,是什么人助程跃害了李路。”

“好,那咱们明日在长安大街的四海楼见,如何?”

“不如何。”岑羽薇拒绝,“既然有了方向,咱们就该抓紧时间行动。等会儿上岸咱们就去驿站探查,别等到明天。”

“可是这天色…”

日已渐渐西斜,虽然霞光还未弥漫天际,但不如午时耀眼的阳光,也在悄然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驿站倒是不远,就在长安大街旁的一条小巷中,可从沁心湖过去,一来一回…

“天晚了不正好?”岑羽薇打断云墨晗的思绪,勾勾唇道,“咱们探查过后,直接去四海楼吃饭。之前我便听人说四海楼最近推出了道新菜,很是不错,今日正好尝尝。”

“四海楼的新菜?你感兴趣?”见她眸中划过一丝欣喜,云墨晗嘴角不由自主地就往下压了压。

吃他做的小食时,可没见她这么开心。

“当然感兴趣了,毕竟南枫那小子已经在我跟前吹过好几次了。要不是得陪你…”见对面的人似乎不太高兴,舌尖一转,她便改了话头,“得陪你做正事,我早就去尝了。“

她没说,但以云墨晗的敏锐,还是轻易察觉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觉得这几天陪他,耽误了她尝四海楼的好菜!

哼!亏他每日有时间就泡在厨房研究新花样,指着能做些讨她欢心的小食…

她没有心!

云墨晗很生气,但正因如此,反而很果断地答应了岑羽薇的提议。

他今儿个便要去四海楼尝尝,那吸引她是什么破菜!

令孤帆迅速撑船靠岸,云墨晗便同岑羽薇直接赶往驿站。

大抵是炎炎夏日大家都不愿远行,最近一段住在驿站的人,都不是很多。

李路出事时住的那间房,也正好空着。

找管事拿了钥匙,两人便轻松来到房间探查。

房间早就打扫干净了,但只要楼不拆,他们依旧有机会可以从中窥伺到蛛丝马迹。

岑羽薇推开窗户看向外面:“这间房的窗口正对内院,并非大街。也就是说,若是外人动手,必然得先入院子。”

云墨晗跟着在窗边站定:“整个驿馆共有左、右、后三院,是个“回”字型结构。正门临街后方是马圈,另外两侧都毗邻民房。若要从外潜入,后方最容易。”

后方养马,只有两管马的小厮,自然是潜入的最佳方向。

可是…

“可是李路这间屋子在左侧,如果刺客从后方进来,他就得从后院的拱门穿出,自中庭过,再入左院的门。”岑羽薇看他一眼,“中间是个敞亮的大院子,仅四角各种一棵银杏。要在守卫的眼皮子底下从这儿过,再高的功夫也不可能。”

这院子的特殊性,决定了不可能有人在夜间潜入的时候穿过中院,所以…

“所以如果是外人潜入刺杀,就必从左院后边儿翻入。”云墨晗接着岑羽薇的话做出推测。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内鬼? 也就是在这时,孤帆匆匆赶来。

“殿下,左院后面民居的情况,已经打听清楚了。”

“说说看。”云墨晗侧身看向孤帆。

“左边紧靠驿站的民居有两户,一户八口人,另一户三口人,两户人家皆没在那一晚听到动静。而且…”稍一顿,孤帆又继续道,“而且其中一户人家,家里还养了只土狗看家护院。”

“哦?有人家里养狗了?”岑羽薇挑眉。

如果只是居民没有听见动静,那还可以以对方功夫高为理由做解释。

但如果有人养了看家护院的狗…

丝毫没闹出动静的原因,恐怕就要更偏向于当晚根本没人从外边儿潜入了。

“做得不错,你再去周围看看,确保方才所问的消息为真。”摆摆手,云墨晗便让孤帆再退了下去。

同时,他还看向岑羽薇:“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他们是在驿馆中安插了人手。”岑羽薇分析,“高手固然可以做到连狗都不惊动,但用这样的高手来杀一个李路?”

她摇头笑笑,话中否定意思明显。

“我也这么想。”云墨晗赞同她的看法。

李路不过是承平县一普通村民罢了,杀他,哪里用得着高手跑上一趟?最有可能的,还是驿馆内部有人接应。

“既然你也这么想,那咱们就得去取值班表看了。”

“我这就让远影去查。”略一点头,云墨晗便叫来了远影交代事情。

远影办事效率很高。

不一会儿,值班名册便被呈到云墨晗手中。

“他们的卫队是三人一个小队,每过半个时辰,就会出来巡逻一次。而在这期间,每院还有两名打扫楼道的小厮能够自由出入。”岑羽薇蹙眉。

范围,似乎已经缩小到了两人。

结队的三人,行动定然不便。哪怕找到法子暂时脱身,也要时刻注意另外两人的动向。

与他们比起来,负责扫洒的小厮,动手就要方便许多。

而且,由小厮出面,对方也更容易降低警惕。

“要不要把人拘来审审?”云墨晗提议。

“问吧。”岑羽薇轻叹。

如今,这个房间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没了。

要想再获取消息,除了观察周围和审问当事人,便再没有别的办法。

周围他们已经看过了。

当晚值班的两名小厮,他们还得见见。

很快,远影就又依照云墨晗的吩咐,把其中一人带回。

“怎么只带了一个人回来?”云墨晗蹙眉。

“回禀殿下,当晚值班的另一人,已不在了。”

“不在了?死了?”云墨晗蹙眉。

“殿下误会了!”被带回的那名小厮赶紧解释,“老周他只是因母亲病重,不得已回老家照顾人去了。他还…还活得好好儿的。”

“他家住哪儿?家里可是只有他一名独子?”岑羽薇跟着追问。

“他家就在承平县,坐马车两日就到了。至于家里有什么人…”小厮挠挠头,“这小的就不要清楚了,小的只知道,他有一个已远嫁的妹妹。”

章节目录 第208章 问题更大 承平县!

什么远嫁的妹妹,什么病中的母亲,在这一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仅仅是承平县三个字,便足矣令人吃惊!

“你确定,他是承平县人士?”岑羽薇面色古怪,“他是承平县哪里的人,你知道吗?”

“这…”小厮挠挠头,仔细思索一阵才道,“人肯定是承平县的,但具体是哪里人,小的还真不清楚。不过应该不是县城里的,而是城边某个村上的。”

“村上?你真不清楚是哪个村?”

“这…”小厮再度犹豫。

他对于老周的事似乎也是一知半解,很多问题岑羽薇乍一问清楚,但深入询问,他就很难说清了。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岑羽薇最终,反而是觉疑惑大于收获。

见岑羽薇陷入沉默,小厮犹豫片刻,终忍不住问:“姑娘还有别的问题吗?若是没有,小的…”

“没了,你回…”

岑羽薇刚想打发人走,云墨晗便出声打断:“等等,说完了老周,不说说你自己吗?”

“自己?”小厮怔了怔,方才陪笑道,“小人就是京边村上的普通农民出生,因为遇上有年收成不好,父母才把小的卖到了城里…”

寥寥数语,他便把自己的来历说了个清楚。

他本是农民之子,碍于家中困难被卖到城里,几番辗转,最终身契被转到驿馆。他也由此,在这里干起了打杂的事。

“你是卖身至此的?”云墨晗挑眉。

“是啊。”小厮点点头,又呵呵笑道,“大人您别觉得奇怪,其实咱们这儿做杂活的,很多都是存了身契在驿馆的,这样,才方便管理嘛。”

“原来如此。”云墨晗弯弯嘴角。

转而,他又问:“那再说说李路身死当晚发生的事吧,那晚,你确定没听见动静吗?”

小厮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

末了,他还自发补充道:“那晚一切如常,我们什么都没听见。直到次日一早,我给那位客人送水,这才发现…”

“那你们两名小厮,整晚都待在一起?”

“当然不是。”小厮再摇摇头,“开春之际客人多,两人待在一起哪儿忙活得过来?咱们向来是各忙各的,我管一二层,老周管三四层。

“两人通常连照面都不打一个,更别提一起了。”

云墨晗沉吟片刻。

目光最后在小厮身上扫过一遍,他方才道:“我们没问题了,你先回吧。”

“喏。”小厮恭敬退下。

待人走了,他又把目光转到岑羽薇身上:“你有什么想法?”

“以这名小厮的话来看,证据似乎都指向已经离开的老周。”岑羽薇摸摸下巴总结,“承平人士,事发后就回了老家,李路所住的第三层客房也归他管…”

这样的经历,光是听着都觉得问题满满。

思忖片刻,岑羽薇甚至还问:“你说,咱们要不要差人去趟承平县,找找老周?”

“这是自然,不过…”云墨晗沉吟道,“我们更当去刚刚那名小厮家里看看。我总觉得,他问题更大。”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太干净了 “嗯?”岑羽薇诧异挑眉,“他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就是感觉吧。”云墨晗倚窗,垂眸看向外面,“他所描述的,似乎都隐隐指向老周,可是…一个给上面办事的人,怎么会让焦点都停留在自己身上呢?”

“你的意思是,指向老周的线索越多,老周反而不容易有问题?”

“是啊,以前我接触的案子,有不少都是这样。”云墨晗点点头。

但闻言,岑羽薇却抓住了另一份重点:“以前?你想起来了?”

云墨晗目光一僵。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但话以至此,他又不能否认。思绪一转,他干脆到:“没想起来,只是书房有我过去留下的很多文书批注。平日里看看那些,也勉强能了解过去。”

“这样啊…”岑羽薇没再追问。

她似乎对他多久能把过去的记忆找回,已经没多少执念了。

见她如此,云墨晗反倒很不习惯。

“薇薇,我看了那些,总觉得自己过去与现在没什么不同,你之前…”

“我之前可能对你有点误会。”岑羽薇轻松把话题带过。

之前她一直顾虑他记忆恢复后会觉得她诓骗他,与她生出嫌隙。

但随相处越多,她这层顾虑也就淡了。

她相信,真心总是能被看见的。她是诚意合作,不怕他质疑。

况且,婚事她都考虑应了,记忆之事,她自然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

“你记忆恢复不恢复,倒也不重要,还是先说正事吧。”稍一顿,岑羽薇便又问,“那你有觉得刚刚那小吴有问题吗?”

“暂时没有。但是,你不觉得看不出任何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吗?”

云墨晗这一反问,不禁让岑羽薇陷入沉默。

他说得不错,作为那晚的当值小厮之一,作为嫌疑最大的嫌疑人之一,怎么可能完全撇干净?

可是,他就是太干净了。

“那就让孤帆和花椒一起走趟承平县,试着找找老周,咱们俩,明日去京郊的吴家瞧瞧?”

“好。”云墨晗对岑羽薇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说定,两人便出驿馆去到四海楼。

此刻,已经过了饭点。

但四海楼内,还是一片人声鼎沸。

生意之好,可见一斑。

“真香!”岑羽薇动动鼻翼,便自发往三楼雅间而去。

四海楼她虽没来过,但成日听岑南枫描述,对内部构建,她也知晓个大概。

可见她熟门熟路,云墨晗不禁更气了。

看来,她平日里没少来这里吃饭!

一家酒楼罢了,就算好吃,能比得上宫中御宴?

他的手艺好歹是跟宫中御厨学的,凭什么在她心里不如一家酒楼值得期待?

云墨晗很不服气,直到岑羽薇点完菜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也只是冷淡回应一句:“没有!”

“你这是什么反应?”

打发走丫鬟,她又问:“是还在为调查驿馆的事忧心?”

“没有。”

“那是为何不悦?总不会是我惹到你了吧?”

云墨晗想说是,但又怕她脾气跟着上来。

思来想去,他终是道:“是四海楼的菜!”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福气归你 岑羽薇:“?”

四海楼的菜还能惹他不开心?

最重要的是…岑羽薇看看空荡荡的桌面,心中疑惑不由更盛——菜不是还没上吗?没见着就不开心了?

估计是这人自己又想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去了,岑羽薇也就没接着再问。

只是在菜肴端上桌的时候,默默为他布了几筷子菜,算作安抚。

果然,心里不知在想什么的人,得到这样的安抚,瞬间便化了眉宇间的冷色。

暗暗翘了翘嘴角,他还主动往岑羽薇碗里也放了好几块肉:“薇薇也多吃一点,连日忙碌,辛苦你了。”

两人你来我往,气氛很快恢复融洽。

可偏偏,他们这桌的压轴菜在这时候上了。

“公子、姑娘这是您二位点的四喜丸子,请慢用。”

“嗯?”闻着菜碟中飘来的香气,岑羽薇的目光当即就亮了亮,“这丸子闻着香,模样也讨喜,所谓四喜还真是物当其名。”

听岑羽薇所言,小厮便顺势乐呵呵地介绍起来:“这四喜丸子之所以命名为四喜,其实是寓意人生福、禄、寿、喜四大喜事。这菜有吉祥寓意,不仅可以平常在酒楼里吃,还可在办宴席的时候,订上一道,取之吉祥。”

“哦?你们这儿的菜还可在办宴席的时候订?”

“当然!”暗暗打量岑羽薇一番,小厮便拍着胸口保证道,“只要有需求,便是请咱们酒楼的厨子去家里做菜,也是可以的。”

他在这酒楼里也混迹了些年头了。

楼里的规矩,他门儿清。

按理说,酒楼里能做名菜的大厨,就那么几个,真要把他们请走,那酒楼里的收入,必然降低不少。

可凡事都没有绝对。

瞧这姑娘的打扮,一看就是高门大户的贵女。

真要是这样的人家把厨子请走,给的钱,一定不会少。而且,酒楼里的厨子若是能常被请去贵人家里帮着办酒席,于打响酒楼的名声也是有好处的。

所以这基本不行的事,在岑羽薇跟前,就成了肯定可以。

岑羽薇并不知其中门道。

听闻还有这样的事,她便又顺势同小厮聊了几句。

直到,她感到屋内的温度降低不少。

转眼,才发现云墨晗的脸又黑了。

岑羽薇:“…”

“薇薇就这样喜欢这道四喜丸子吗?”云墨晗抿抿唇,敛眉看着她。

被他复杂的眼神盯得不自在,岑羽薇下意识地就把锅推给了弟弟:“不是我喜欢,是南枫喜欢,我方才,是帮他问的。”

反正岑南枫也是真的喜欢,她不算撒谎。

云墨晗哪里看不出她是在推卸责任,但真听见这样的话,他心里的郁闷,还是散去一些。

她总算还能意识到他不高兴,知道说好话哄他,勉强算她还有点良心…

“他若真喜欢,待会儿我们走的时候,再给他打包一份好了。现在,你先好好儿吃饭。”磨蹭片刻,他也稍微软了声调。

见人重新被哄住,岑羽薇忙不迭地答应:“好,咱们先吃。”

话落,她还主动把第一只丸子夹给对面的人:“呐,福气归你。”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姐姐不对劲! 月色皎洁,冷白的光晕洒落人间,铺就出一条晕染着朦胧光辉的路。

岑羽薇提起食盒,哼着小曲踏上这条路。

松快的步伐,一直持续到将军府门口。

“嗯?”看着等在门口的身影,岑羽薇嘴里哼着的小调不由停下,“你怎么在这儿守着?”

身披暖橘光晕守在家门口的,正是岑南枫。

他本就面带惆怅,听岑羽薇发问,顿时变得更愁:“阿姐,你也不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才回来?”

“不是才刚到亥时吗?也没很晚吧。”岑羽薇估算了一下时间。

“亥时过了,就该宵禁了!”

见她丝毫不曾认识到问题,岑南枫不由急得直揉额角:“若是平常也就罢了,但前段时间外边儿刚传了你的流言,你多少注意点呀。

“沾上那些争权夺利的人,于你没有好处!”

他知道,姐姐不爱听这些,但作为家人,他还是要劝。

京城局势越来越乱,将军府又逃不开。他真的很怕她因为心思简单,被人算计,陷入万劫不复。

岑南枫以为,自己说完这番话之后,岑羽薇又会像以前那样,头也不回地走掉。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回岑羽薇不仅没走,还在他一席话落下后,一改轻松神色。

她笔直立在他身前,正色问他:“你真的觉得,我只要不沾那些争权夺利的人,就能过上好日子吗?或者说,你真觉得,将军府能逃得开吗?”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能散,但其中蕴含的压迫感,却又给人一种无比沉重的感觉。

岑南枫被这样的压迫感压得喘不过气来,喉头哽咽,一个“是”字竟然几次张口都未能吐出。

那等虚妄的美好,他编造不出来。

他心里非常清楚,在这场争斗中,手握兵权的将军府是逃不出去的。陷入旋涡,只是早晚问题。

面对姐姐认真的眼神,他没法儿,编造谎言哄骗她...

“看来你也明白,我们终究是逃不掉的。”

“我…”岑南枫语塞。

“所以别总妄想躲开就好了。”岑羽薇拍拍少年的肩,把手中的食盒递给他,“还是说点开心的吧。今晚我去四海楼吃饭了,想起你爱吃那里的四喜丸子,就给你带了一份回来。”

刚刚还心情沉重的人,在听到四喜丸子的那一刻,瞬间亮了目光。

他急急忙忙去掀食盒,闻到一丝熟悉的香气,顿时喜笑颜开:“阿姐真好!”

看少年变得如此之快,岑羽薇不禁摇头笑笑。

到底还是孩子,前边儿谈政事谈难过了,一份四喜丸子就能给哄回来。

如果...她的弟弟没有战死在沙场上,或许,也该同跟前的少年一般活泼吧?

想到过往逝去的亲人,岑羽薇对岑南枫又多了一分怜爱。

揉揉少年的脑袋,她便笑道:“一份四喜丸子罢了,喜欢以后姐姐常给你带。”

岑南枫怔怔抬首。

即便沉浸在拥有四喜丸子的喜悦中,他依然能敏锐发现——姐姐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跟豫王 以前她对自己这个弟弟不差,但也绝对没有这么好!

承诺常带四喜丸子这种事,是绝对不会有的!

不跟他抢就不错了!

所以...

警惕地打量了好几遍岑羽薇后,岑南枫终于想到一种可能:“你今天,跟谁去四海楼用的晚膳?”

她肯定是今天遇上什么好事了!

多半是跟她一起用晚膳的那个人合她心意,不然,她不会这么大度!

“跟谁?”岑羽薇不懂他的话题怎么跳到了这里。

但想着明天她看上豫王的消息将会跟瑞王不满韩王的消息一道传开,她也就没有隐瞒:“我跟豫王殿下一道去的。”

“豫王?!”岑南枫惊得跳脚。

“豫王怎么你了?至于这么激动?”

岑羽薇觉得他莫名其妙,她跟豫王又不是不认识,出去吃个饭至于叫他这般惊愕?

可岑南枫却神神叨叨地凑近她:“阿姐,你完了。”

岑羽薇:“?”

见她还不明白,他又小声提点:“你不觉得我在这儿等你很奇怪吗?”

“是有点奇怪。”岑羽薇不否认。

家里对她纵容得很,从来不要求她像别的女子一般,天黑前要回家,不能整日在街上游玩。

甚至,还乐意多给她月钱,让她出去结交朋友。

可今日,他们却让岑南枫在这里等她…

“是父亲叫你等我,还是母亲叫你等我?”岑羽薇问他。

“是父亲。”

稍一顿,他又补充道:“母亲也在,可她的宽慰对父亲,已经不管用了。”

“哦,明白了。”岑羽薇了然。

简言之,便是父亲不知怎的,为她晚回来的事生气了。母亲想帮她说话,但是没起到作用。

弄清缘由,她便淡淡道:“父亲在哪儿等我?你带我过去吧。”

“好。”

岑南枫领着岑羽薇一路往书房走去。

一路上,见她神色始终如常,他心头的担忧,顿时涌起。

阿姐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也是,父亲凶起来总是那么吓人,一巴掌拍下来,人都能给打傻...可阿姐是父亲的心头宝呀,父亲对她,几乎连重话都没有。

所以阿姐是不担心?

但父亲今日...

思来想去,岑南枫决定还是提醒一下自家姐姐。

“阿姐,父亲其实是担心你,等会儿你进去后...”

“等会儿我会见机行事的,不会让父亲着急。”岑羽薇平静回应。

“这不是见机行事的问题,主要是...”

“放心吧。”岑羽薇拍拍少年的肩,便直接推门进了书房。

她的平常心,让少年呼吸一窒。在门口来回踱步几次,岑南枫方才咬牙跟了进去。

罢了,看在四喜丸子的份儿上,今天他一定要帮阿姐一把!

岑南枫一头扎进书。

彼时,岑羽薇已经向岑煜阳和岑夫人行过礼了。

岑煜阳正黑着脸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家?跟谁出去玩儿了?”

“跟豫王。”岑羽薇如实回答。

寻思着正好借这话题给父母做个铺垫,让他们在明后日听见传闻时不那么震惊,岑羽薇干脆连“殿下”二字都没加上。

章节目录 第213章 你觉得他好? 直接称呼豫王,听着可比旁人一口一个殿下要亲近许多。

“嘶——”刚进来的岑南枫见状,只觉急得牙疼。

阿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刚在门口她分明还跟他保证不会让父亲着急,结果刚一开口,称呼就出问题了…

揉揉眉心,岑南枫便赶在父亲发怒前,一个箭步冲上去提醒:“阿姐,豫王殿下就算当下不受宠,也仍是王爷,你提及他时,最好还是用尊称。”

他暗暗冲岑羽薇挤眉弄眼,希望她赶紧把“殿下”二字补上。

但岑羽薇却一蹙眉头,直接道:“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哪儿有那么多规矩?平日见他,我都是直接叫云墨晗的。”

岑南枫:“...”

岑羽薇这句反驳一出,他差点儿当场去世。

云墨晗?那是她该在父亲跟前叫的名字吗?!

父亲担心的就是她与豫王走得太近,被人利用,拉到权势斗争里去,她现在...她现在竟说她已经跟人发展到直呼大名的地步了?!

岑南枫一阵窒息。

而没等他缓过劲儿来,一阵寒意,就从他背后席卷而来。

遭了!

父亲生气了!

他转转眼珠子,悄悄往岑煜阳的方向瞄了一眼。

仅一瞥,他便瞧见了那张黑如锅底的面旁。

完了,阿姐没救了。

果然,岑南枫这个念头刚起,岑煜阳就黑着脸怒问:“直呼其名?你跟豫王殿下有这么熟?!”

偏偏,岑羽薇是个不怕事的。

下巴一扬,她便轻哼:“岂止是熟?女儿应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在承平县的事,她早跟家里说过。

如今再搬出来,岑煜阳也没法儿反驳。

可沉吟片刻,他还是蹙眉道:“救命恩人又如何?你自觉跟他关系亲近,可他把你当朋友吗?”

“朋友?勉强算吧。”岑羽薇盘算道。

云墨晗确实不把她当朋友,他只一心想娶她。

但这话现在同父亲说,他估计受不住。

想了想,岑羽薇还是把云墨晗划分到了想与她结交的那一栏。

“勉强?”本就不支持女儿同豫王走近的岑煜阳,此刻一听这话,顿时更不乐意女儿与他相交。

好歹是救命之恩,他却连跟人交个朋友都勉强?

再说,既不把人当朋友,又何必与人走近,把人拉到争斗的旋涡中去呢?

岑岳阳越想越对云墨晗这人不满。

眼见父亲的面庞越来越黑,岑羽薇也惊觉自己的引导没有做好。

于是,片刻沉吟后,她只能换种方式道:“父亲如此反对女儿与豫王相处,是因为您不喜欢他吗?可父亲为何不喜欢他?他人不是挺好的吗?”

“你觉得他好?”见女儿对豫王印象良好,岑煜阳的眉头又再蹙紧了些。

女儿这印象,有些不妙啊…

“自然是好的。”借着岑煜阳抛回的话题,岑羽薇又再进一步,“女儿不仅觉得他人好,还觉得他长得好看。”

长得好看?!

眼见话题越歪越严重,本已打算放弃姐姐的岑南枫又暗暗用手肘捅了捅岑羽薇,示意她赶紧把不合适的话给收回去。

再说下去,父亲真得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214章 不可为伴侣 可岑羽薇却丝毫不顾及他的提示,在岑煜阳陷入沉默之际,她又再道:“总之,女儿觉得他不错,暂且看得上他。

“父亲若是想让女儿与他断绝来往,还需给女儿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岑羽薇将自己的态度和盘托出。

同时,也将自己的底线划得分明。

她眼下就是瞧得上豫王,若家里要她跟豫王断绝往来,就得给她一个能说服她的理由。

不然,免谈!

如此强硬的态度,让屋内其余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岑南枫被自家姐姐的强硬给惊住了,默了默,他便抱着食盒往旁边退了一步。

眼下这境况,他已经帮不上忙了。

就算有四喜丸子诱惑,他也不敢贸然再开口了。

父亲心疼阿姐可不心疼他,他要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站阿姐的观点,准会挨揍!

这与父亲抗衡的艰难举措,还是让阿姐自己完成吧。

在岑南枫默默退开的同时,岑煜阳也陷入了沉默。

他以为,自己今日把闺女叫到书房来说一顿,就能解决问题。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女儿如今竟然看上豫王了。

豫王这人,为朋友、为盟友,都没太大问题,但为伴侣…问题就很大了。

他的身份,他的心智,包括他的志向,都不是旁人轻易可以比拟的。

要站在这样一个人身边,与他同他而眠、同道往前,实在是太难了…

“羽薇…”沉默良久,岑煜阳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豫王此人不是良配,你若是喜欢好看的,天下有的是好儿郎任你挑选。”

“但女儿就喜欢豫王。”岑羽薇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在女儿看来,豫王可不只是空有一张脸能看。

“他的智谋女儿见过,女儿看得出他是个聪明人。

“比起韩王那样的呆瓜,女儿还是更喜欢豫王这样的聪明人。”

岑煜阳:“…”

这话,好像也没错?

与豫王相比,韩王确实逊色太多。也正是因为他逊色,豫王才被衬托得更加完美。

原本,陛下已经下定决心了,可是…

念及圣心,岑煜阳又蹙了蹙眉头:“可你要知道,豫王如今并不得陛下重视,你与他走进之后,恐怕会吃大亏!”

岑羽薇摇摇头:“陛下只是一时不能接受他失忆的事罢了,只要陛下能看见他失忆后仍旧厉害,父亲的这些担忧,就没有了。”

“但他…”

岑煜阳还想再劝,但岑夫人却在这时,打断了他的话:“将军,算了。喜欢一个人或是讨厌一个人,都不能因旁人几句话而轻易改变。

“你这样与孩子争论,哪怕吵上一晚,也不能得出个结果。

“你们还是先冷静下来,各自回去想想吧。”

劝过岑煜阳,岑夫人又柔声对岑羽薇道:“你父亲反对你与豫王殿下走太近,也是有道理的。你先回去把这些道理好好考虑一遍,再把决定告诉你父亲吧。”

“好。”

应了声,岑羽薇便当先离开了书房。

见她走了,岑南枫也赶紧跟着溜了。

一时间,书房内就只剩下夫妻二人。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冷暖自知 “青霜,你怎么就这么让羽薇走了?”岑煜阳蹙眉,显然是对妻子处理事情的办法有几分不满。

“不让她回去还能怎么办?你们意见不合,强聊下去,肯定会吵起来的。你应当不想跟孩子吵架吧?”

“但是豫王…”

“豫王也没有差到不堪的地步,不是吗?”打断岑煜阳的话,岑夫人又接着道,“你不喜欢他,无非是因为他沾到了皇权斗争。

“你怕女儿跟他走太近,会被他牵连,落得一个不好的下场。

“其实,你并不是不认可他这个人,对吗?”

闻言,岑煜阳不禁陷入一阵沉默。

其实岑夫人说得不错,他就是这样的心思,但转眼间就要他改说法,他还是没法儿一下做到。

知道他是嘴硬,岑夫人也不强迫他承认。

她只是在他沉默片刻后,又接着道:“如果他能证明自己的实力,或是能有办法从这场斗争中脱颖而出,你应该,就不会反对羽薇跟她走近了吧?”

岑煜阳已经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基本就代表默认。

不过,在岑夫人再开口说下一段的时候,他还是低低道:“其实,如果羽薇真的喜欢他,我倒更喜欢他是个失败者。

“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王爷,悠然一生,更好过在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上,翻云覆雨、谋划天下。

“只可惜,自古以来,参与皇权斗争的失败者,就没有一个可以善终的。

“不得已,我才只能后退一步。”

他并不迷恋权势,自然不会期望女儿嫁个多么厉害的夫君。

他只愿女儿能够安安稳稳、随心所欲地过完这一生。哪怕找个稍微差些的,也没关系,反正他这个大将军还算有点用,护住自家孩子没问题。

豫王啊…闺女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这号人物呢?

跟这种人在一起,是没有退路的。

若是败了,大家都得死。

可就算是成了,待他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他这个大将军,也没办法完全把闺女护在他的羽翼下了。

想象闺女未来可能会踏入那朱红高墙,他就觉得心酸。

见他面泛愁绪,岑夫人也许久没有出声。

她也有自己的女儿,夫君的愁苦,她是明白的。

“就看羽薇那孩子最后怎么想了吧。”她轻叹,“若是明白利害之后,她依然情不自禁,咱们…也别为了自己那点担心,断了她追求幸福的路。”

他们做父母的,为孩子考虑没错。

但他们也不能只顾着自己考虑,全然不管孩子是什么心思。

人这一生,就如饮水,冷暖自知。

他们觉得豫王身边的日子不好过,可孩子,或许乐在其中呢?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沉默良久,岑煜阳终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虽是当爹的,却不能什么决定都替孩子做。这件事,就让羽薇自己好好儿想上几日吧。

“若她坚持,那豫王那边,我去说。

“将来他们要走的路若是不平,也由我来帮着铺平。”

“只是…”说着,他不由愧疚地看一眼妻子,“耽误你们了。”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有家人真好 若真要跟豫王捆绑上,那整个将军府,便不会再有人是无关者。

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有人,都将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为大女儿劳心费力搭上自己,他无怨无悔。毕竟孩子从小就没了娘,他总该多照顾一些。

但是续弦和小女儿…

“将军说哪里的话?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耽误不耽误的?”相比于岑煜阳,岑夫人反倒平和许多,“就算没有羽薇的事,难道将军府这块肥肉,就会被放过吗?身在局中,本就没有安稳可言。”

“但那毕竟是以后的事,如今…还是太乱了些。”岑煜阳轻叹。

依他的计划,将军府怎么也得拖到局势稍微明朗的时候,再选择站队。

那样,便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可如今,同一位记忆都丢了的王捆绑在一起,未来…难以言说啊。

“乱便乱吧,或许是机遇也说不定呢?”岑夫人依旧温和。

劝过岑煜阳后,她又坚定道:“总之,妾身这条命是夫人给的,佳莹如今的好生活是将军给的。

“将军和夫人对妾身的恩惠,值得妾身用所有来偿还。”

“你——”岑煜阳一窒。

少顷,又叹道:“你不记恨我便好,当初年轻,我的确是私心略重。只盼这一次能安稳度过,往后,我定加倍补偿你们母女。”

“不必。”岑夫人弯唇笑笑,“如今的生活,妾身已经很满意了。”

两人之后的话,岑羽薇并没有再听。

抬首看看被薄云轻笼的月,她便一踩竹叶,轻松翻过院墙。

她去而复返,本是为了听听父亲和母亲的真实想法。

依她想,如今之事虽与话本最初描绘的有所差距,但若她真如话本所写,表达出自己对豫王的喜欢,父亲最终也一定会遂她所愿的。

就是这过程快慢,恐怕需要她自己掌控。

但没想到她去而复返之后,竟听见两人直接在谈论中松口了。

原来,他们从头到尾都是尊重她的想法的。今日找她谈话,不过是站在爱护的立场上劝劝她。

若她坚持,他们,就会带着整个将军府为她铺路。

“有家人,真好…”岑羽薇弯弯嘴角,踏上朦胧竹影和细碎月光铺就的道路。

亲人携手并进的美好,她已经许多年没有体验过了。

如今忽然在将军府寻到这种感觉…

闭闭眼,隐去眸中温柔之时,她迈出的每一步,又变得无比坚实。

既然将军府给予了她这样对的支持,那她自然应当给予将军府同等的回报。

无论是以自身为饵,还是牺牲什么,这一场争斗,她都会带着将军府赢!

定定神,岑羽薇很快回到自己的松烟阁。

眼下,最重要的一步,便是弄清楚,父母为什么会选在今日找她谈论豫王的事。

就今日父亲的表现来看,他一定不是听到了沁心湖上的那则传言。但他却一反常态,让岑南枫在门口等,还质问起她的去处…

真的只是因为近日她与豫王的传言多,就想得多了吗?

岑羽薇不信。

章节目录 第217章 请罚 推门而入,岑羽薇便大步踏入闺阁。

“青杏,今日家中可有…”话至一半,她的话头便因为眼前这一幕而断掉。

外室正中处,青杏正跪得笔直。

见她进来,她还将紧握在手中的藤条高高举过头顶,咬牙道:“请姑娘责罚!”

“责罚你什么?”岑羽薇蹙眉。

目光一转,她心里便大致有了猜测,但具体情况如何,她还是打算先与青杏聊聊,再说其他。

青杏倒是爽快。

岑羽薇一问,她便一五一十地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今日,老爷下衙下得早,早早回到家中,便想叫上家里人一起用晚膳。当时全家都到齐了,只有姑娘您不见踪影...”

抿抿唇,青杏又接着道:“平日老爷最疼姑娘,您不见了,老爷自然是要问的。

“婢子刚开始推脱说您是跟朋友出去玩了,可老爷听说您交了朋友,很是开心,便追问婢子那位朋友到底是谁...

“后来,婢子实在推脱不了,便将您同豫王出去游湖的事交代了。”

话落,她又是磕头举藤条:“婢子多嘴,害您被老爷叫去谈话,请姑娘责罚婢子!”

“既然我爹追着问,你推脱不过,也属正常。”

说着,岑羽薇便伸手将青杏一把扶起:“此事归根结底不算你的过错,你不必自责。”

“可婢子...”

“没有可是。”岑羽薇打断她的话,让她收好藤条。

之前,她将这事看得很重。

但听青杏说了前因后果,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她之前因性格和行事风格的缘故,在外几乎没有朋友。听闻她交了个朋友,还约出去玩耍了,父亲关心一番,也实属正常。

而青杏只是丫鬟,在主人家的追问间忍不住吐露实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将此事撇在一边,岑羽薇便淡淡吩咐道:“去备水吧,我要沐浴。”

“喏。”

见岑羽薇真没有责怪的意思,青杏也没再坚持请罪。

很快,她便把一切与沐浴有关的东西准备妥当。

“行了,你下去吧,我自己来。”岑羽薇摆摆手。

但青杏却没有立马离开。

犹豫片刻,她还是忍不住问:“姑娘,花椒呢?怎么没见她同您一起回来?”

岑羽薇刚回来时,她以为花椒落在后面。

但许久过去,也不曾见那丫头的人影。

现在想来,她或许是根本就没有回岑府?

“她啊...我把她借出去了。”岑羽薇随口解释,“豫王那边有事要用人,正好她会功夫,我便让她去帮忙了。”

“豫王?”青杏怔了怔,“他不是有自己的亲卫吗?怎么还...”

感受到岑羽薇一阵眼风扫来,青杏连忙收了话头。

她自觉失言,匆匆向岑羽薇告了罪,便退了下去。

室内很快恢复宁静。

岑羽薇闭目滑入浴桶,任由温水漫过肩头。

一日的疲惫,终在沐浴后被冲刷殆尽。

简单擦擦头发,岑羽薇便一头扎入柔软的被窝。

明亮的月高高升起,夜色渐浓。

同一片黑夜下,有人睡得安宁,有人却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不答应 翌日一早,岑羽薇便被叫去了前厅。

唤她的,是昨晚就已经想通了的岑煜阳。

“关于豫王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岑煜阳并未透露自己的心思,而是先端出严厉模样,一边喝粥,一边矜持问道。

“女儿还是那句话,女儿觉得人云墨晗人不错,值得相交。若父亲要我同他断绝往来,还请给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岑羽薇大抵也能猜到,父亲是抹不开面子,才不愿直说。

是以,她非常配合地扮演起了恭敬又倔强的女儿。

“哼。”闻言,岑煜阳便轻哼一声。

虽然已经想通,但听着闺女这话,他还是万分不服气的。为了外面的臭小子,回来跟爹叫板,这像话吗?

而且,就过了一晚上,她就叫起对方的名字来了?!

想想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转眼就向着外人说话,岑煜阳便气得牙疼。

但他也不能为了自己的那点私心,就为难孩子。

于是,面色几番变化后,他还是点点头道:“既然你想清楚了,那豫王处...”

话未说完,管家就先冲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岑煜阳不满扫管家一眼。

他正跟闺女谈人生大事呢!还有什么事,能比闺女的人生大事重要吗?!

“外面...外面都在传...”管家急匆匆地把自己听到的消息转述给主子。

“就这点儿事?”说着,岑煜阳便摆摆手叫他退下。

自家闺女看上豫王那小子的事,他已经知道了。现在再听传闻,反倒没多少心绪起伏了。

可管家却没走:“当然不止这一件事!”

话落,他又紧赶慢赶地与之相关的所有细节,全数告知了岑煜阳。

“什么?!”听完细节,岑煜阳当即拍桌而起,“臭小子,他居然敢带我闺女去...去...”

后半句话,他磨蹭了半天也未说出。

但再看向岑羽薇时,态度却变了:“即便你想过了,关于豫王的事,我也不能答应你!”

“父亲?”岑羽薇蹙眉。

岑夫人也赶忙在旁边劝道:“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昨日不是说好了吗?一切都以孩子的意愿为主,你怎么还变卦了...?”

“不是我变卦,是豫王此人,绝非良配!”

把所有下人遣散,岑煜阳便把方才听来的消息如实同岑夫人说了一遍。

听完,岑夫人陷入了犹豫:“这...”

不管再怎么考虑孩子的想法,首先,那被挑选的对象,一定得是良人。

但豫王竟然带着羽薇上花娘的船...

这实在...

“那是我要求上去的,不是他主动带我上去的。”得知父亲变脸的缘由,岑羽薇也很无奈。

谁曾想,最重要的一关轻松过了,这上花船的事,反而成了难处。

眼下,她只得尽力解释。

可心中怒气翻涌的岑大将军,并不能接受她的解释,听她说得多了,还更生气了:“那小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带你去花船,还能让他帮他解释?”

气极时,他干脆拍桌:“你也不用解释了,这门亲事,我不答应!”

章节目录 第219章 豫王才是老实人 “亲事?父亲怎么会说到亲事?”岑羽薇目光在岑煜阳身上转过一圈,“难道父亲觉得,女儿这就要嫁给豫王了?”

岑羽薇这一问,直接把岑煜阳问懵。

“你不是说喜欢他吗?你不打算嫁给他?”

喜欢的下一步,难道不是求亲,然后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

怎么闺女这...

岑煜阳反过来打量岑羽薇数遍,最终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难道你只是喜欢豫王,却不愿意与他成亲?!”

好家伙,他刚刚还觉得豫王过分。

现在想想,自家闺女好像也没做人啊!

先看上人家,夸人家长得好看,又整天跟人家一起到处玩,到最后,却是连亲事都不曾考虑?!

也就是豫王这小子不老实,带着他闺女上花船玩。

否则,以自家闺女这可怕的想法,摊上一个老实人,那…

岑煜阳面色变了数变,最终只堪堪憋出一句:“羽薇,你这想法…不太对,你不能这样。”

豫王的行径令他不齿,但闺女的作为,也实属不对。

把两人搁一起,他一时竟不好意思责备豫王了。

岑羽薇:“…”

这个误会,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她分明很尊重云墨晗,几乎不曾有过任何越矩的行为,还正经向他表示过自己愿意为原主的诓骗行为负责,怎么事情到了父亲这儿,她就成渣女了呢?

岑羽薇蹙蹙眉,想要把事情说清。

但话到嘴边,她忽然又觉得没必要。

刚刚父亲认定过错单方面属于云墨晗一人的时候,要他们断绝往来的态度实在太坚决了。

她没有把握把人劝好。

但在了解到她更过分的时候,父亲的坚决态度,明显松动了。

他不再理直气壮地指责云墨晗,也没好意思再提断绝往来的事…

默了默,岑羽薇干脆把这误会扛下。

她的沉默,让岑煜阳更为难了。

甚至,在岑煜阳提出一码归一码的时候,她还理直气壮地顶了一句:“女儿又不与豫王成亲,他就是夜宿安乐街,也跟女儿没关系吧?”

岑煜阳:“…”

这话他还真没法儿接。

而且,提到安乐街,他还忽然想起一件事——闺女之前逛过花街,还为了抢花娘跟人打过架!

“嘶——”思及此,岑煜阳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他忽略了闺女的过往。

现在想想,是闺女主动要上花船的可能,其实并不小?

并且,以豫王过往的行事作风来看…

甚至还可能是闺女带豫王上的花船?!

那豫王就是老实人!

而闺女…

思及此,岑煜阳差点儿两眼一抹黑,直接倒下。

事情怎么会是这样…

“父亲,您是不是又想远了?”见父亲魁梧的身躯猛然晃悠一下,岑羽薇便忍不住出声提醒。

她发现自己这爹想象力还挺强的。

唯恐他想太远而生出不必要的恐慌,她只得察言观色,于关键时刻把他的思绪拉回。

思绪回拢的一瞬,岑煜阳下意识便按住了心口。

刚刚想到的可能太惊人了,他的心脏受不住。

章节目录 第220章 翻墙 “豫王的事,你让我再想想。”岑煜阳坚决的态度,在几重猜测中逐渐被消磨殆尽。

到最后,他又回到了考虑的原点。

见状,岑羽薇不由松了口气。

只要父亲能松口就好,考虑便考虑吧,以他宠闺女的脾气,到最后肯定还是同意。

“那父亲便慢慢想吧。”岑羽薇端过茶水,漱了口,“女儿先出去玩了。”

“出去玩?跟谁?!”耳朵一动,独属于父亲的警觉便忽然涌现。

不过岑羽薇也没打算瞒着,弯弯唇就和盘托出:“自然是去找豫王玩,在京城,除了他还有谁愿意和我玩?”

岑煜阳:“…”

听闻前半句话,他是有心阻止的,但听见后半句话,那阻止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的确,自家闺女因为性格原因,在京城并没有什么朋友。

这点,有他这当爹的把孩子宠坏的缘故,也有她早年丧母,从而变得有些孤僻的缘故。

总之,无论是哪一点,都是遗憾。

而现在,她能找到个人陪她玩,他这做父亲的,自然没有阻止的道理。

“唉…”轻叹一声,岑煜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也罢,他既乐意跟你一起玩,那你就跟他玩去吧。不过…”

想了想,他还是尴尬提醒道:“你可别因为人家性格好,就欺负人家。”

岑羽薇:“?”

她欺负云墨晗了吗?坏脾气的人分明是他!

但这事儿不好同父亲掰扯。

闷闷道了声“知道了”,她便叫上了青杏与自己一同出门。

夏日的早晨不算热,阳光洒落在身上只是暖洋洋的。

马车自岑府使出,穿过几条街,便到了豫王府一侧的小巷中。

“姑娘,咱们这是…?”青杏暂且看不明白自家姑娘的意图。

不是说找豫王玩儿吗?

把马车停在这小巷子里做什么?

“咱们已经到了呀。”勾勾嘴角,岑羽薇便率先跳下马车,同时,还招呼青杏也下来。

“到了?”青杏疑惑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巷以及两侧高高的院墙,莫名问,“姑娘与豫王殿下约在这处见面?”

孤男寡女约见在这里,不太合适吧?

“当然不是。”没等青杏往深了想,岑羽薇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指指一侧高墙,正经道:“我们是从这里进豫王府。”

“什、什么?”

青杏瞪大了眼,满面难以置信。

她觉得岑羽薇应当是在同她开玩笑,但下一瞬,她就被岑羽薇直接抱着跳上了墙头。

“啊!姑娘!”

下方晃悠的景色吓得她脸都白了。

这一刻,主仆之别被她完全抛在一边,她紧紧抓住岑羽薇的衣衫,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岑羽薇目光自她面上掠过,思索一瞬:“这就怕了?”

“姑娘!这…这…”站在毫无防护的院墙顶端,踩着脆弱的琉璃瓦,青杏只觉自己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么高,一个脚滑摔下去就得瘸腿,能不慌吗?!

感受到她的颤栗,估计她是真的怕了,岑羽薇便又带着她轻松飘落。

“你呀,还是太放不开,我带花椒翻墙的时候,她可是自在得很。”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学做菜 脚踏实地的感觉终于让青杏找回了自己的三魂七魄。

恍惚间,她那因惊愕而变得不太灵光的脑子,也渐渐活络起来。

姑娘刚刚说什么?

带着花椒翻墙的时候,花椒很自在?

“姑娘您与花椒来豫王府时也走这条路?!”青杏掩口,惊愕瞪眼。

作为日常只为岑羽薇收拾院落闺阁的大丫鬟,她其实并不太清楚自家姑娘在外到底胡作非为到了什么程度。

她只知道,姑娘肆意妄为,从不在乎世人眼光。

今日,实打实地见到听到…

一时间,她竟慌张得不知该怎么接话。

“有什么好惊讶的?”岑羽薇轻哼一声,似对青杏这大惊小怪的模样有所不满,“不过是翻个墙头的小事,瞧把你给吓得。往后几日你跟着我,这样的小事还能见到许多,下回别表现得不像我的丫鬟。”

话落,岑羽薇便当先调头,熟门熟路地往内院走去。

见她离开,青杏也赶忙收了情绪,匆匆跟上。

她也不是第一日认识这位了,的确不该大惊小怪。

豫王府的路,岑羽薇已经很熟了。

穿过亭廊,绕过一片月季丛,她便领着青杏入了主院。

“咦?奇怪…”岑羽薇四顾,却半晌都没找到几个熟人。

平日里她眼熟的那几个亲卫,和近身伺候的小厮,似乎都不在。

半晌,她也只找到一名还算眼熟的扫洒下人。

“你们殿下呢?大清早的上哪儿去了?”岑羽薇开门见山地问。

“回姑娘,殿下用过早膳就上厨房去了。”

“厨房?”岑羽薇蹙蹙眉,“那厨房怎么走?”

“小的领您过去。”小厮觉得那条路不好描述,便连忙放下水壶,匆匆擦了把手,给岑羽薇引路。

被小厮带着七拐八绕,终于到了厨房。

“姑娘,就是这儿了。”

“好,麻烦你了。”岑羽薇客气点点头,打发小厮离开。

大抵是被门口的动静惊扰到了,远影匆忙迎出。

“岑姑娘——”

“云墨晗在里面吗?”岑羽薇弯弯眼眸。

“在的。”远影点头,带她入内,“殿下正在研制新菜,姑娘若是没有急事,可先在院中等等。”

岑羽薇坐不住,一听新菜便想往厨房里挤。

一边往内她还一边问远影:“他怎么想起学做菜了?他不是只对做小食、点心有兴趣吗?”

关于云墨晗擅厨艺这件事,她没在话本中看到过。

所以,闲暇之际,她便悄悄问了孤帆。

据孤帆说,说他们殿下擅长厨艺,其实是不准确的。因为他只会做一些小点心,并不会烧菜。

至于为什么会做小点心以及为什么只学做小点心,岑羽薇也好奇过。

但孤帆只愿透露说这与少时经历有关,再详细的,便一句不愿多说了。

问不到,也不能把人打一顿逼供。

几次试探没有结果,岑羽薇也只好把这疑惑放一边了。

不过今日…

她竟发现云墨晗开始学着做菜了?

是因为她在无意间又触发了什么事,导致他与话本中的描述不同了吗?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没原则 这个世界里发生的故事可以改变,人的性格也可能会被影响?

若是这样…

岑羽薇思绪几转,转眼就想到了无数情况。但回过神时,她却发现,远影并没有回她的话。

“怎么了?这不能说?”她笑笑。

“是。”远影正经点头,“殿下吩咐过,这件事不能告诉您。所以,姑娘还是在院中等吧。”

“如果我偏要进去呢?”岑羽薇指指门。

其实她对云墨晗研制新菜的事并没有多关注,只是听着远影的话,才被激发了好奇心。

什么新菜?竟还不能让她看?

“这…”远影为难一瞬,但不待岑羽薇再逼迫,他便主动后退一步,“如果岑姑娘要硬闯,属下拦不住,请姑娘自便。”

岑羽薇:“?”

现在的亲卫都这么没原则的吗?

她不过是说了一句要硬闯,既没有激动,也没有任何行为上的辅助,他就…让路了?

这一刻,岑羽薇对远影的能力表示了怀疑。

但远影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属下没错”的模样。

殿下曾吩咐过,一切以岑姑娘为主。在一些小事上,哪怕他的命令与岑姑娘的命令相冲,也可以在不报他的情况下,直接听从岑姑娘的命令。

远影在心中盘算一下,很快,就有了抉择。

不过是看一眼殿下做菜罢了,不算大事。他犯不着为这事硬拦,跟岑姑娘打起来。

岑羽薇:“…”

豫王府这一个个的,说来也奇怪。

以前她看话本,那里面说豫王府有两尊阎王守着豫王,一位笑面阎王孤帆,一位冷面阎王远影。

可相处这么几个月,她只觉孤帆是油嘴滑舌的典范,至于远影…榆木脑袋好像也能形容。

寻思着这点不一样,岑羽薇又默默把之前那影响云墨晗性格的想法抛到了一边。

人心复杂,习惯难变。

改变的事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也没关系,他就是他,让人如沐春风时她瞧着喜欢,如今只知卖乖撒娇,好像...也能令人心生欢喜?

心思一沉,岑羽薇便推门进了厨房。

厨房里侧,系着围腰的人,正在熟练地切葱。

他心无旁骛,并未感受到有人接近。

见他认真,岑羽薇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站在后方,静静看着他忙碌。

葱花切好备份。

旁边腌好备用的肉馅儿又被取来。

几勺调料下去,再和如一个鸡蛋调匀。那修长白皙的手指,便熟练从中挖出一块放到掌心揉匀。

看着看着,岑羽薇的目光便从云墨晗掌心的肉馅儿转移到了他的手上。

这双手真好看。

十指纤长、骨节匀称,动作间,还能隐隐瞧见皮肉下的骨骼活动。

乍一看,整双手白皙如玉。但定神细瞧,又能在指尖捕捉到一点极淡的珊瑚红。

一点血色点染在白中,一双手,便就此鲜活起来。

待那双手揉好了肉团缩回,岑羽薇的目光,又顺其动作,落到了人身上。

乌发修颈、宽肩窄腰、长腿笔直...

无论哪一部分都是完美。

若是组合起来看...就更完美了!

章节目录 第223章 面具? 唯一碍事的,大概就是那层铺满整片背脊的乌发。

因为有它的遮挡,修长的脖颈只能在他低头间隐隐瞧见些轮廓,漂亮的腰际线,也被遮挡住了大半…

“啧…”岑羽薇撇撇嘴,取下手腕上系着的红绳,便上前一步两三下把云墨晗的头发绑起。

末了,她还满意点评一句:“这还差不多。”

“薇薇?”云墨晗怔怔转身。

头发突然被动时,他就懵了。再听见岑羽薇的声音,他顿时更懵了。

什么情况?为什么薇薇会忽然出现在厨房,还动手把他的头发绑了起来???

“你今日…”

“我今日是来找你玩的呀。”岑羽薇冲他眨眨眼,“我们不是说好了,今日一起出去逛街吗?怎么,你忘了?”

他们什么时候说好逛街了?

昨日分开的时候,薇薇明明跟他说,要在孤帆花椒调查老周的同时,再查查那提供消息的小吴。

怎么才一晚过去,她就变卦了?

云墨晗满心疑惑。

但接收到岑羽薇的眨眼暗示后,他还是暂且按耐住了疑惑,顺着她改口道:“对,咱们昨日说好了要逛街。不过我以为你昨天玩累了得晚些起来,所以就先忙了会儿自己的事。”

“看你怎么能晚?”岑羽薇弯弯杏目。

目光一转,又看向他掌中的团子:“你早早起来,是为了做什么好吃的?”

跟前的姑娘笑意盈盈,仿佛心情极好。

但两三句话后,云墨晗心底,便止不住地升腾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总觉得,眼前的岑羽薇,不是真实的岑羽薇。

她就像是…套上了一张面具,遮挡住了本来的面目,只把想要展示给人看的外表,展示给人。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就像是…原来的他一样。

可他那时伪装,是迫不得已。残酷的现实让他不得不收敛起自己所有的任性,扮作朗月清风般的温柔郎君。

那她呢?

今日她带上这层面具,又为何事?

难道…

面色一变,云墨晗便忍不住试探道:“薇薇,你为什么喜欢吃咸口的小食?”

“啊?”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岑羽薇摸不着头脑。

怔了怔,她还是正经答了他:“小甜点不都是那些小姑娘喜欢的吗?况且,盐是很珍贵的,譬如打仗的时候断粮断盐,若是能吃一张咸味饼子,那便是神仙滋味。

“唔…你这种从小在皇家娇养着长大的贵公子应当不懂。

“总之,就是咸口更好。”

“好,那我以后都给你做咸口的点心。”云墨晗弯弯凤目,暗地里松了口气。

看来,不是他想的那样。

只要不是那样…剩下的事,都是可以商量的。

吩咐小厮把灶火调旺,云墨晗便把手中揉好的团子扔进油锅。

只片刻,丸子就被炸至金黄。

阵阵酥香,也从中溢出。

“你这是…”看着他将捞出的丸子又放置在另一口已经洒了姜片、葱花、八角等佐料的锅中焖煮,岑羽薇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要做四喜丸子?!”

章节目录 第224章 不失望吗? 她不懂厨艺,但是她记得四喜丸子的味道!

随着他的步骤进行得越来越多,她能做出的猜测也就越来越准确。

这味道,分明是四喜丸子!

不过…动动鼻翼,岑羽薇又仔细辨别道:“你做的这一份,香味好像和咱们昨儿个在四海楼吃到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云墨晗淡睨她一眼,意味不明道,“一份用料偏上一分,味道就会有所不同。我又没拿到四海楼大厨的菜谱,全凭自己揣摩,指不定偏了几分几毫,味道若是一样,那才怪!”

“这样啊…”岑羽薇点点头,表示理解。

但感觉到旁边人向她投来的目光有些变化,她又忍不住会看:“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刚解释的时候,他语气分明有些凶。

但解释完了,语气却好了。

岑羽薇忍不住摸摸面颊,疑惑:自己面上应该也没沾什么让人见了便觉好笑的东西吧?

“你不觉得失望吗?”云墨晗抿抿唇。

“失望?”岑羽薇不懂。

“味道和四海楼厨子烧出来的差别明显,你不觉得失望吗?”看着跟前那张明艳的面庞,云墨晗语气更加复杂。

她喜欢的四喜丸子,是四海楼大厨烧出来的。

而他才研究没一会儿,差别还很明显…

看着他做同样的东西,却尝不到同样的味道,她心里,应该失落才对。

可她一双眸子仍旧亮晶晶的。

看着与期望不相符的丸子时,也满满都是期待…

“你刚不是说,有差别很正常吗?”岑羽薇凑近刚煮好的丸子再动动鼻翼,“而且你这份丸子闻着也挺香的,我还想尝尝你的手艺呢。”

她神色真诚,眸含期待。

对上她目光的一瞬,云墨晗心里猛然炸出一点欣喜。

她喜欢四海楼的四喜丸子,也期待…他的手艺。

在她心里,他就是他,她没把他与别人划分在一个圈子里!

不过…

把肉丸放在铺好的青菜上浇汁时,云墨晗还是难免生出一点紧张:“我过去几乎没烧过菜,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菜的味道…”

“味道不错!”他话未说完,不知从哪儿找来筷子的人,便已趁热进食,并作出评价。

再吃上几口后,岑羽薇又砸砸嘴道:“不过感觉淋上汁之后稍微咸了些,其实你若是和馅儿的时候盐放的多,下锅的时候,或许可以考虑少放些。”

“好…”

岑羽薇吃罢一个,把所有的建议都说给了云墨晗听。

云墨晗一一记下,表示下次会注意。

之后,两人便大眼瞪小眼地陷入了一阵沉默。

“还有事?”互看一阵,云墨晗先顶不住了。

“剩下这么多调好的馅儿,你不再做一份吗?”岑羽薇指指盆中馅料。

这里的馅料起码还能捏八个丸子吧?正好可以给他们一人准备一份四喜丸子!

“还做?”云墨晗默了默,试图提醒她正事,“咱们不是说好去逛街的吗?再烧一份出门,恐怕天就热起来了。”

虽然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他们约了逛街,但他想,这事总是重要的。

章节目录 第225章 甜蜜 可岑羽薇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着急。

听他提醒,她也只是摸摸下巴思忖:“对,夏日的午时难熬,顶着太阳出去把你晒着了可不好。

“那咱们就再多等等,等用过午膳,日头偏西,再出去不迟。”

云墨晗:“?”

这么随便的吗?不是急事?

还有,什么叫把他晒着了?

他一个大男人,怎会怕晒?她这身细白皮肤,才受不了火辣辣的阳光照射吧?

“快做快做!”见云墨晗思绪飘远,岑羽薇赶紧把盛馅料的木盆往他那边推了推,“这份烧好了,咱们中午加菜!”

云墨晗:“…”

拗不过岑羽薇,他只能依照她的意思继续开始忙碌。

他忙碌,岑羽薇就在旁边安静看着。

厨房内的气氛一时也融洽。

除了…

“你就不能换个地方看?你一直这样盯着我,我不自在…”云墨晗扭头,试图同岑羽薇商量。

被她一直盯着背后,怪不自在的。

但岑羽薇却直接拒绝:“你做菜,我不盯着你看,难道盯着菜看?别矫情了,快管好你的菜!”

云墨晗:“…”

被贴上“矫情”标签的人只能默然回首。

能怎么办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忙,总不能,真让薇薇嫌他矫情吧?

见他重新老实下来,岑羽薇不够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还是这样看着乖巧顺眼。

乌发被以马尾的形式扎到发顶,那段修长漂亮的脖颈就完全露出来了。无论抬首低头,都能看个清楚。

还有那曲线优美的腰际线…

每当挽起的大袖从旁边扫过的时候都能露出一点缝隙,让人看了,便忍不住生出穿过手臂,环住那段腰的想法。

背后的目光越发凝实,云墨晗也越发不自在。

不过,在旁人看来,他与岑羽薇这样的互动表现,却只有甜蜜呈现。

“我们姑娘与豫王殿下,一直都这般…这般甜蜜吗?”站在院中看了许久,青杏终是忍不住询问。

“殿下和岑姑娘并不甜蜜,他们只是好友。”远影平淡纠正。

殿下交代过的,他们如今还不能把岑姑娘当王妃看。要等岑姑娘动心之后,才能改变看法。

主子的吩咐,远影牢牢记在心里。

接了青杏的问题,便毫不犹豫地反驳了。

青杏:“…”

估摸着是远影这块木头不懂情爱,青杏又换种方式道:“那平日里,你们殿下也与我们姑娘这般相处?他有考虑过这对我们姑娘名声的影响吗?”

远影奇怪看青杏一眼。

这些事,主子们都不操心,他们瞎担忧什么?

做下属的,不是只要遵从命令就好了吗?

远影觉得岑姑娘新带出来的丫鬟莫名其妙,但考虑到岑姑娘的面子,他还是答了:“一切决定权都在岑姑娘手中,只要她愿意,殿下随时可以提亲。”

言下之意便是,豫王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到了,剩下的,全看岑姑娘了。

闻言,青杏不由陷入一阵沉默。

估计她是不敢质疑自家主子,远影也就没再多嘴。

燥热的风吹过,院中只剩蝉鸣。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外带一份 上午窝在厨房研究新菜式,下午到长安大街上买裙子、买香露,直到日落西山,岑羽薇才与云墨晗分别,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回到松烟阁,青杏便给岑羽薇端了盏蜜水:“姑娘,喝口水解解暑吧,在外玩了一整日,您也该累了。”

“我才不累,若不是怕父亲担心,晚上我定还要拉云墨晗到小吃街上大吃一顿。”

岑羽薇撇撇嘴:“倒是你,我瞧你逛街逛到后边儿,连路都不怎么走得动了,你才该好好儿歇歇。”

“婢子...”青杏红着脸想要告罪。

但岑羽薇却率先摆摆手打断她:“算啦,明日我还是自己去玩吧,你就待在府上,帮我打理好今日带回来的花便是。”

今天,她拉云墨晗买了两盆绣球花。

他一盆,她一盆。

抱上那团团绽放的娇花,她便与他约定,一定要养好各自的那盆花。

指尖抚过娇嫩的花瓣,在花心处一点,岑羽薇便笑盈盈地嘱咐青杏:“今日那老板说的养花诀窍,你都记下了吧?忌酷暑暴晒,忌雨后积水...”

说着,她又把要诀都重复了一遍。

听她说得分毫不差,青杏也明白,她是真把这盆绣球花放在了心上。

要劝她明日再把自己带上,估计是不可能了。

略一屈膝,她便低声应道:“婢子记下了。”

“好,那你赶紧把花移到大盆里种下吧。”说着,岑羽薇便一口饮尽蜜水,提着食盒往外,“我去给父亲送点心了。”

...

一日沉思,再有岑夫人好言好语地劝慰,岑煜阳一颗砰砰乱跳的心,终于渐渐安稳下来。

然,他刚静下心来处理军务,岑羽薇欢快的声音便在书房外响起:“父亲,女儿回来了。”

闻声,岑煜阳的眼皮顿时狠狠一跳。

遭了,这一整天光顾着静心了,还没来得及想该怎么劝女儿不要欺负豫王老实呢!

转眼,岑羽薇就已提着食盒踏入。

“咦?父亲在忙吗?”岑羽薇瞄一眼桌上的军务奏报,放下食盒,便道,“那我就不打扰父亲了,您记得吃点心就成。”

闺女给他带了点心?!

刚刚还满心愁绪的人,一颗心转眼就活了过来。

“咳...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急。”矜持把奏报往旁边儿一推,岑煜阳便叫回岑羽薇,让她打开食盒,“你给为父带的什么?”

“银丝卷。”岑羽薇打开食盒。

待香气飘出,她又补充道:“不过我特意让他做成了辣味。”

“银丝卷还能做辣?哪家铺子能容你这么胡闹?”岑煜阳微怔。

这东西,不该是甜的吗?

“不是外面铺子做的,是云墨晗做的。”岑羽薇弯弯杏目,“他的话,说一声就好了,算不得胡闹。”

“豫王还会做点心?”岑煜阳呆住。

那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子吗?怎么还能下厨?

不对!

只一瞬,岑大将军就又迅速反应过来——豫王能下厨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女儿叫人家下厨做菜了!还给他这当爹的外带了一份!!!

章节目录 第227章 不会这么小气 缓了一日才安稳下去的心,又在这一刻,跳到了嗓子眼儿。

“你...你指挥豫王给你做了份银丝卷?味道还是依照你的要求来的?”岑煜阳狂揉眉心,半晌不能接受这件事。

“对呀。”岑羽薇杏目弯弯。

“我听说,父亲早年在南方征战的时候曾因那边潮气重而落下了风湿。后来又听说,南方都是靠吃辣去湿,所以今日做要这份银丝卷的时候,便特意点了辣味。”

岑煜阳:“...”

重点是银丝卷做辣的缘由吗?

重点是做这份银丝卷的人!

女儿一片孝心,岑煜阳自觉自己这当爹的说什么也不能为此训斥她。

无奈,他只能语重心长地劝:“为父知道你现在跟豫王关系还不错,但他到底...”

话至一半,他又换了个说法:“你对他是有救命之恩没错,但他到底是皇子,是仅仅屈居于真龙天子的王爷。

“现在,他或许因为失忆后第一个见你,而与你近亲,可待他想起来...”

“父亲担心他想起来后,会后悔给女儿做这银丝卷?”

岑煜阳默了默,点头:“是。”

用女儿这直白的话形容,倒也没错。

天骄之子,难免心气高。待其恢复记忆,想起过去被一小姑娘呼来喝去,还洗手作羹汤...

一时不能接受,心中留刺很正常。

“可女儿觉得,云墨晗不至于这么小气。”岑羽薇摇头反驳。

岑煜阳蹙眉:“他...”

他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岑羽薇打断:“他的确位高权重,但只是一份银丝卷罢了,为这个跟一姑娘计较,他不觉有损身份吗?况且...”

稍一顿,她又小声同父亲道:“女儿之前跟他的亲卫打听过了,做点心,是他的爱好。”

“豫王还有这等爱好?”

这算是...修身养性吗?

岑煜阳自觉看不透这年轻人。

不过,闺女既然打听到他有这爱好,这份银丝卷,分量似乎也就不再那么重了。

微微一点头,岑煜阳便将之收下:“回头你替我向豫王道谢。”

“好。”岑羽薇弯弯杏目。

见闺女笑靥如花,岑煜阳心头的压力,又在不自觉间大了几分。

小姑娘天真无邪,不懂朝堂争斗。

就单因觉得豫王人不错,自此,便踏上一条曲折之路...

念及此,岑煜阳又觉得,暂且不谈婚事也好。

待日后时局稍微稳定,再谈论这些,总比现在就把孩子推入旋涡的好。

就是...有点对不住豫王这老实人。

思来想去,岑煜阳终是决定,以后上朝的时候多帮豫王说话。如此,也算是稍作补偿了。

待日后他想起过往,对岑家、对羽薇,也不至于有太多不满。

岑羽薇并不知父亲已经开始替她谋划未来了。

见父亲蹙眉,她还当他是在为晨间的猜想发愁。

可惜那个猜想她现在也无力化解,陪着父亲说了几句话后,她便找了个理由离开:“父亲接着忙吧,女儿回去休息了。”

眼不见为净,父亲瞧不见她,应当,就不会头疼了。

章节目录 第228章 防止她乱看 回到松烟阁,岑羽薇便沐浴更衣,蒙头睡了一觉。

月落日升,一夜将尽。

头一日玩得挺累,但翌日,天刚蒙蒙亮,熟睡中的她,还是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许多年的习惯了,想改也改不了。

见天色尚早,岑羽薇便先在院中练了会儿剑。待日光渐盛,她方才独身前往豫王府。

不带青杏,她也没再做什么白日翻墙的惊人举动。

熟门熟路地寻到后门,她便轻松踏入王府。

“云墨晗呢?”岑羽薇寻到远影。

“殿下还在休息。”远影垂首。

“还在睡?”岑羽薇蹙眉看看高升的日头。

不应该呀…

她记得云墨晗也是习武之人,就算他没有每日晨起练功的习惯,也不至于睡到现在还不起来吧?

“殿下昨晚回来后又去了厨房。厨房里热,他便脱了外裳忙碌,可夜间风又大,再加上嫌热时喝了不少冰水,一不小心,人就着了凉。”见岑羽薇疑惑,远影又解释。

即便是夏日,冷热变换也容易令人着凉。

站在灶台边脱衣喝冰水…染上风寒,几乎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岑羽薇揉揉眉心,轻叹:“行,我知道了,那我进去看看他。”

远影点点头,便侧身让开。

透过雕花窗格投入的阳光被室内挂的轻纱挡去大半,只留下一室略显暗淡的光晕。

掀开几重纱,岑羽薇终来到床畔。

透过半透明的帷幔,她可以清晰瞧见,里边儿安稳睡着的身影。

他睡姿很好,人乖乖缩在被窝里,两手侧叠在耳畔,一动不动。

可这份乖巧落在岑羽薇眼中,却有几分可怜意味。

“唉…”昨儿个逛街时还活崩乱跳的,仅一个晚上,就在床上躺着起不来了。

不知是岑羽薇的轻叹吵着了他,还是他本就没有处于睡梦当中,叹息刚落,安详缩在被窝里的人便动了动:“薇薇,是你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大抵是风寒之余,还有些发热。

“醒了?”岑羽薇掀开帷幔挂好,顺手往他唇畔处送去一杯水,“先喝口温水吧。”

“嗯。”云墨晗乖巧就着她的手,抿了几口。

喝完,他又极快地缩了回去。

甚至,在岑羽薇目光重新落回在他身上时,还拉了拉被子,将下半张脸也缩在了被子下面。

“被子盖那么严做什么?捂汗也得给自己留个透气的机会吧?”见他拉得太紧,岑羽薇伸手就给他扒拉下来。

“薇薇!”云墨晗着急,想要跟她抢。

但剧烈的动作,却为他带来一串止不住的咳嗽。

“咳…咳咳!”

“你着什么急?”岑羽薇连忙帮他顺气。

待他稍微缓过来了,她才又蹙眉道:“病了就该躺在床上安静休息,理被子这等小事,你还跟我客气?”

“不是客气…”云墨晗小声嘟囔,悄悄动手把被子往脖子边拉了拉。

显然,是要挡住自己的身体。

岑羽薇:“…”

所以他其实是担心她管不好自己的眼睛,到处乱看?

他把她当什么人了?!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在想别人?! “你觉得我想看你?”岑羽薇黑着脸问。

“没有…”在她强势的气场压迫下,云墨晗张口便是一句违心的话。

但他下意识揪被角的动作却出卖了他。

看着他把自己越裹越紧,岑羽薇只觉气不打一处来:“还说没有?没有你把这被角揪这么紧?防我跟防贼一样?!”

“真没有…”云墨晗赶忙松了被角。

见他是真生气,他又赶紧从被窝中探出一只手,把她的手握住:“我只是怕你用昨日那种目光瞧我。今日是正面对你,我…我恐怕一时适应不了。”

他想看着她,又怕被她得别扭。

思前想后,最终才找出这么个把自己捂严实的办法。

可刚实施,就被她觉出了不对劲…

“原来是为那个…”听他解释,岑羽薇面上怒色顿时松动,“昨天那样,确实是看你好看,不过…也有其他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因为想吃四喜丸子?!”云墨晗蓦然变了神色。

刚刚还缩在被子里小心遮挡身躯的人,一时气不过,掀了被子便翻身坐起:“是我没四喜丸子好看吗?你看着我,脑子里想的却是四喜丸子?!”

薄被轻软,云墨晗紧用劲一推,被子便被推至大腿,软软搭在腿上。

如瀑黑发散落,随松松垮垮的里衣一起披在身上,黑与白的鲜明对比刺目,微敞领口内的风光更是勾人心魂。

笔直锋利的锁骨,冷白如玉的肌肤,还有小片纹理细致的胸膛…

只一瞬,岑羽薇便从什么都看不见,变成了什么都能看见。

岑羽薇:“…”

默默替他拉了拉被子,她方才道:“我没想四喜丸子,是在想另外的人。”

“人?!”原本就激动无比的人,在这一刻,更是差点儿急得跳起来。

想四喜丸子也就罢了。

他虽然气,但也总算是掌握了勾住她心思的法子。

可她居然告诉他,她在想别人。

而且,还是看着他的背影想入非非?!

回想起她昨日那直白的目光,云墨晗气得差点儿把一口牙咬碎:“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借我思念别人!你太过分了!”

“没有…”岑羽薇连忙安抚跟前的人。

话分明都是实话,但却越解释越乱…

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岑羽薇干脆捂了云墨晗的嘴,把自己所思所想从头到尾跟他解释了一遍:“所以,我此举只是为了试探,你明白吗?”

云墨晗缓缓眨眼,点头。

不待他就此再深问什么,岑羽薇又道:“但这试探的起因只是我冥冥中的一丝直觉,真说起来,倒也有些对不住别人。所以,你也别深究了。就当…

“就当我完全是因为看你好看,所以忍不住一直盯着你看吧!”

“嗯。”云墨晗抿抿唇,矜持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配合你的。”

“但是…”想了想,他又道,“其实所有直觉都是有缘故的,你没想起,可能只是因为你脑子慢了身体一步。

“若真感觉奇怪,你不妨把所有与之相关的事都在心里默一遍。

“默完了,说不定答案也就有了。”

章节目录 第230章 一点儿都不乖 “嗯嗯,知道了。”岑羽薇并不是很想听他讲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敷衍应上两声,她便直接把那侃侃而谈的人摁进了被窝:“既然生病了就好好儿休息,犯不着为那仅凭一点直觉就做出的怀疑劳心费力。“

“可是…”

“没有可是!“岑羽薇强硬打断云墨晗的话,又从他腿上捞了被子把他整个人紧紧裹住。

直到把他整个捂严实了,她才又温声道:“再睡一觉吧,京郊我自个儿去,你不用操心了。”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活生生一个正常人,难道连打探点儿消息的小事都做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墨晗探出手去够岑羽薇的手,讨好似的来回摩挲她的指尖,“我只是觉得两个人一起用功,怎么都比一个人强。

“况且我的病也不是很严重,出一趟门完全没有问题。”

“去一趟是没问题,可你去了再回,就不一定还没问题了。”岑羽薇面容严肃,“你本就是因冷热交替染的风寒,再跑到外边儿去晒太阳,岂不是为难自己?”

“但我想去!”云墨晗扣住岑羽薇的指尖收紧。

她不答应,他就死死拽着她不放手。

岑羽薇:“…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

“薇薇…”原本被锦被裹得严实的人又在这一刻撩开被子,抱着岑羽薇的手臂撒娇。

他铁了心要跟岑羽薇同去。

不管她怎么劝说,他都不应。末了,还拿出了撒娇卖乖的本事,在岑羽薇跟前各种磨蹭。

岑羽薇:“…”

不得不说,他这一招还是很有用的。

听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唤她名字,她的心,不自觉地就软了下来。

再配以各种撒娇的磨蹭,答应的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她唇畔。

可在一个不经意间,她的手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前额。

好烫!

什么只是普通风寒,只是有点发热,都是假话!

病成这样了,还想瞎折腾?!

恼怒抿唇,岑羽薇一掌就把人重新摁回被窝:“别闹了,你今日就算是说出朵花来,我也不会答应你。

“赶紧把被子盖上睡一觉,等我探了消息回来,再跟你商量。”

说罢,她也不给云墨晗吭声的机会,指尖迅速在其身上几点,就让他直接陷入了昏睡。

眼皮软软垂下的人瞬间变得安静乖巧。

室内,也终于重新恢复平静。

“呼…”岑羽薇呼出一口气,重新替云墨晗把被子理好。

最后,犹豫一瞬,她还是趁他熟睡之际悄悄捏了捏他的面颊:“一点儿都不乖,跟话本里的温润如玉差了十万八千里。”

白皙的面颊只被轻轻捏了一下,就落下几道红痕。

看着那点略显滑稽的痕迹,岑羽薇又笑着揉揉他的脸:“还是个娇生惯养的。”

揉到那抹红痕消散大半,她方才起身离开。

他病了,但程跃这条线还得查。

问远影要了匹马,岑羽薇便直接快马赶往京郊。

昨日耽误了一日,希望,这短短一天里,别出什么变故。

章节目录 第231章 线索 京郊,双桥村。

一座仅有二十来户人家的村子并不繁华,甚至因天气炎热,在路上走动的,仅有零星几个人。

牵马在路边买了碗凉茶,岑羽薇便顺势跟没生意做的摊主聊了起来:“大娘,你们这村子里…平时都这样?”

“是啊,白日就是这样。”妇人点头,“非得出门的都下地忙活了,不用出门的大多在家里避暑。估摸得等到日落,来往行人才会渐渐多起来。”

“村里人家都下地吗?就没有谁家孩子在城里混得好,照拂一家人?”

“在城里混得好?”大娘摇头笑笑,“那可是京城,要在那里混出个名堂…难!”

说着,她又暗暗打量岑羽薇一番:“姑娘是江湖人士吧?你们这些大侠在江湖飘荡,可能不太了解我们普通人。

“咱们呐,大多每日想的只是怎么把今天过好,怎么混上明日的饭。对京城那等遥不可及的地方,几乎没有念想。”

岑羽薇:“…”

垂眸看一眼自己带刀牵马的装扮,对这个称呼,她倒也能理解。

只一瞬,她便撇开了这个误会,细细思索起妇人的话。

妇人说得倒也没错。

普通老百姓每日想的几乎都是怎么过好当下,就算京城在旁边,也只是为他们提供一个便利。

但也正因如此,谁家孩子若是在城中立稳了脚跟,大家定不会有不知晓的。

于是,只一顿,岑羽薇便故作感慨:“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这儿离京城近,就会有人去京城谋生路呢。”

“有还是有的。”大娘似乎被岑羽薇一句话勾起了回忆,“不过大多不是自愿。”

“去哪儿谋生路,还不能自己做主?”岑羽薇讶异。

“因为都是签了卖身契,被卖到京城去的。”大娘解释,“咱们这边,每逢收成不好时,就有牙人来做生意。有的人家实在贫寒,养不活孩子,便会选择跟其交易,让孩子至少有口饭吃。”

“不过…”稍一顿,大娘又蹙眉道,“前年遇上收成不好,却没再见那人来了。也不知,是他不做这行了,还是有什么变故…”

“完全没消息了吗?你们没主动找过他?”

“没…”大娘摇头,“准确地说,是没找到。也因此,那些家里负担重的,都只能勉强混着…”

以前来买人,但近年却销声匿迹了?

岑羽薇迅速捕捉到这个重点。

一顿,又进一步问:“那牙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正巧我今日得上京,去后,可以帮忙问问。”

“这…”妇人犹豫。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专程找人,似乎没有必要。

可转念一想,前年遭了灾,今年收成又一般,村里好几户人家,都快养不活孩子了。

与其让人就这样活活饿死,不如给条路让他们自己选。

反正他们熟识的那个牙人在拿了卖身契后,也只是把人卖到各个地方去做小厮丫鬟,算不得害人。

心思一定,大娘便将记忆中的相貌仔细同岑羽薇描述一遍:“姑娘随缘找找就行,不必太费心。”

章节目录 第232章 突然富足 “好,我记下了。”岑羽薇答应得爽快。

反正只是套话而已,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也就够了。

至于这村子里的情况…

收成不好导致的生活拮据,应当让官府来想办法。

靠把孩子去城中大户人家做个小厮丫鬟来谋出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不够稳定。

心思一转,岑羽薇又顺着话题问道:“虽说近两年不再有人上城里谋生路了,但以往在城里立足的那些人,见村里情况不好,就没帮衬着些?”

“唉,生活都不容易,就算帮衬,又能帮衬多少呢?顶多寄些钱回来,给自己家里添些东西吧。”

“这样啊…我还以为能更好些。”

“更好也不是没有。”大娘往一方指指,“村东有一户姓吴的人家,便因孩子在城里混得不错,富足了许多。今年初,还盖上大房子了。”

“哦?”岑羽薇挑眉,“新房都盖上了?”

“可不,听说那家孩子如今是在城中驿馆里做事。”大娘羡慕道,“驿馆啊…虽说只是打杂,但也算是半个官府中的人了。”

显然,在她眼里,能走到这个地步,便算是出头了。

见状,岑羽薇不由沉默一瞬。

驿馆做事,的确可以算得上是吃了口官府的饭。不过,在那处拿的月钱,也没有大娘想象中的多。

看那小厮的年纪,至少,家里的房子是翻新不了的。

可他家今年年初却翻新了房子…

暗中敛敛眉,岑羽薇便在和大娘的几句寒暄中,牵马离开了。

走时,她并未直接掉头,而是绕路从村东离去。

那处,的确有家人房子崭新,篱笆围出的院落,也要比普通人家大。

看来这吴家,的确是过上好日子了。

离开双桥村,岑羽薇并未着急回去。

只瞧见吴家发达,并不能代表证明什么。毕竟,人发横财的机会多种多样,这点很难说明什么。

走远一段,把马栓在树林中后,她又趁夜色返回了村子,悄悄潜入吴家。

刚入夜时,天不算太黑。

哪怕不熟门路,岑羽薇也轻松找到了主卧的窗户口。

“双儿,你这病——”男人焦虑的声音从室内飘出。

与之相伴的,还有女人的几声剧烈咳嗽。

“还是去城里找大夫看看吧。”男人担忧,“你这么一日日地咳下去,还咯血,这…”

“咱们在城里看了几个郎中不都瞧不出病因?况且桥儿也找人替我看过了不是?只要按时服药…”

接着,女人又是几句柔声劝慰。

吴桥的母亲得了不知名的怪病,需要服药?而且别的郎中都看不出病因,只有吴桥帮忙找的郎中可以?

岑羽薇摩挲着下巴思索一阵。

再听,里面的对话已不像最初那般柔声细语。

“什么叫命薄受不住这财运?你怎么会这么想?!”男人似因女人的话气急,“咱们家如今过得好,是孩子有本事,不是运气!生病时间不过是凑巧罢了,你别胡思乱思想了!”

“可我以前身体明明很好,家里富足起来后却莫名…”

“好了!赶紧睡吧!”男子打断她,不让她再说。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恐怕是毒不是病 靠在窗畔的岑羽薇听闻此言,不由再一次陷入思索。

病还是家中富足之际突然得的吗?

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得病、咯血,普通郎中还瞧不出问题,只有特定的郎中给的药,才能暂时安抚…

这恐怕不是病,是毒吧?

心中有了猜测,岑羽薇干脆找了隐蔽处枯等到夜深。

待里面的人彻底睡熟,便翻窗而入,迅速找到妇人临睡前放在床头附近的药丸,又顺带替妇人把了把脉。

果然!这脉象明显奇怪!

不像是身体衰竭,但偏偏又杂乱无章,隐隐与什么相克…

医毒之道,岑羽薇懂得不是很多,简单试探一番后,她便迅速离开,赶回京城。

此刻城门已关,走正大门,她是回不去了。

她只能靠近墙边观察一番,冒险翻墙潜入。

一番折腾,回到家中时,月已至正空。

这回在门口等她的,不是岑南枫,而是岑煜阳本人了。

原本,经过一整日的思索,岑煜阳又暂且接受了闺女和豫王走进这件事。但他才想通,闺女就跟豫王在外面待到这么晚?!

这像什么话?!

“豫王又把你带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岑煜阳沉着脸问。

“豫王病了,女儿自己出去玩的。”岑羽薇老实解释。

此话一出,岑煜阳那份已到嘴边的数落,便说不出口了。

闺女压根儿没跟豫王在一起玩,他要怎么说人家豫王的不是呢?

“那…那你上哪儿去玩了?”岑煜阳板着脸继续发问。

当爹的面子不能丢!

在家门口站到现在,总归是要问几句的。

想到这儿,岑煜阳又挺直了腰杆。

“女儿白日去城外玩了,玩累饿了,晚上又去夜市里吃了点夜宵。”岑羽薇给了个半真半假的答案。

她想,翻城墙这种事,还是不适合给父亲知道。

岑煜阳本也没了细细追究的意思,听她一解释,便放她回去了。

待人离去,他还特意吩咐管家:“再叫厨房做点夜宵给大姑娘送去。”

外边儿的夜宵,吃不饱怎么办?

翌日,岑羽薇再度早早起身。

换上外出衣裙,便熟门熟路地去到豫王府。

“昨日,我去双桥村查探的时候,发现一点定西。”她取出一只小瓶,放到云墨晗跟前。

“这是什么?”瓶子打开,只倒出一枚黑漆漆的药丸。

药丸除味道略显刺鼻之外,再无其他特征。

“是我在吴桥父母家里发现的。”岑羽薇仔细把昨日所遇到的事同云墨晗解释了一遍。

吴桥,就是在驿馆被他们盘问的小厮。

因盘问后信不过他的叙述,他们又决定去他出生的双桥村,细查一番。

结果这一查,还真找到了不寻常之处。

“用毒制服人吗?”云墨晗蹙蹙眉头,唤来远影,“想办法分辨一下这药丸的成分,弄清楚它是做什么用的。

“若是与毒有关,就顺带再查查毒的来源。”

如今,他们便是要沿着程跃这条线,找出对韩王不利的证据,伪装成瑞王对韩王的报复。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查清 去驿馆寻找线索,查当初帮程跃谋害李路的人,便是条可走的路。

只要找到凶手,再揪出背后的指使者。

韩王那边,定要受牵连。

毕竟,程跃一案最终本就指向他。只是皇帝暂且不想让这个还算看得过去的儿子倒下,才替他抹了嫌疑。

“如果那药真的是压制毒素用的,再加上吴家今年年初突然发了笔横财的事…谋害李路的罪,他估计是推脱不了了。”

云墨晗点点桌面,又蹙眉道:“如今咱们应当想的,大概得是怎么诱他在最快的时间内招供。”

行凶者抓到,并没有多大用。

他不过是名打杂的小厮,办事也全是受人指使。最重要的,还是其身后的人。

得让他,开口说真话。

“要人招供还不容易吗?打一棒子,再给颗糖就是,这个我擅长。”岑羽薇打了个包票。

拷问犯人,她还是有一套的。

过去在战场上,她没少拷问过敌国奸细。那样嘴硬的,她都有法子让人老实,一个驿馆小厮,简单。

见她自信满满,云墨晗也就没有多问。

点点头,他便道:“那咱们就等消息吧,府内就有医术高明的大夫,相信很快,远影就能把结果带来。”

正如云墨晗所言,仅一个多时辰过去,远影便匆匆赶回。

“殿下,属下已经查清。”

“说说看。”

“您给的药丸,既是一种毒药,也是一种解药。它可以压制江湖上一种名为‘红影’的毒,但走的,却是以毒攻毒的法子。长期服用,会淤积内热至气血不畅,对外的表现,也就是容易咯血。”

“对上了。”云墨晗转眸看向岑羽薇,“这与你听见的、看见的,都完全一致。”

见方向对了,岑羽薇眉梢间也流露出一点喜色。

紧接着,她便揣着激动追问:“那毒的来源呢?你可有数了?”

“有了。”远影点头。

他之所以去了一个多时辰,便是追溯来源去了。

如今被问起,他直接就答了出来:“这毒虽是江湖上的东西,但在江湖中,却不常见。因为要配置它,得花大价钱。

“所以真正用他的,反倒是一些达官显贵,用给手下,让人死心塌地地替自己办事。

“而据属下追查,京城里,只有一家黑市会售卖红影。那黑市就在安乐街附近,地址属下已经探清楚了,岑姑娘若是想去,属下现在便可带路。”

“那我便去…”岑羽薇刚想起身,衣袖就被云墨晗拽住,“直接拷问吴桥吧,更容易些。黑市那种地方,很难查到什么,特别是,这东西还跟江湖沾边。”

那种地方很注重客人隐私,努力些,或许是能找到漏洞,但还是太麻烦了。

若能保证吴桥说真话,倒也不用去拿鱼龙混杂的地方打听消息。

“也好。”岑羽薇点头。

想了想,她又问远影:“那这毒有解药吗?我们可不可以弄到?”

“应当可以,姑娘要,属下便尽力去办。”

“好。”岑羽薇弯唇,“那你去弄份解药来。”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审问 取证、拿人,由豫王亲卫带人办事,当日下午,吴桥就被关押到了刑部大牢。

“差爷!小人没有偷盗!您拿人前要查清楚啊!”

“叫唤什么?!”狱卒冷脸低呵,“你人既然到了咱们刑部大牢,便是因办事的人取得了一定证据。之后,会有大人提审你,有没有罪,一审便知!”

“可是——”

“没有可是!刑部规矩,向来如此!”

甩下一句强势厉呵,狱卒便转身离开。

无论身后的吴桥再怎么叫唤,他都没有再回过头。

见狱卒无情,吴桥刚开始还有愤恨之心,会大喊大骂,但时间一久,他也绝望了。

这里根本不会有人理他…

哪怕他喊破喉咙,叫喊声,也只能被淹没在这森冷的牢狱之中。

可是…他明明没有犯错啊…

偷窃之事,他从未行过!

怔怔靠在墙边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处,方才再传来一点动静。

“殿下,就是他了。”

“好,你先去旁边等着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靠近。”一道清润男声跟着响起。

紧接着,又是脚步声靠近。

“是你们?”吴桥借着昏黄的烛光,眯眼辨认来人的面容,“你们不是前几日去驿馆的贵人吗?怎么会在…”

话至一半,他又忽然反应过来:“是你们把我弄到牢里来的!”

一定是他们!

从见到两人的第一面开始,他就觉得他们奇怪。

两人一到驿馆便问管事要了钥匙查房,而给的理由居然是,认识的人在驿馆中丢了东西,他们帮忙来找?

这不是开玩笑吗?

驿馆每日人来人往,还有小厮洒扫,真要丢了东西,最多在前台处问问有没有人捡到,怎么可能自己上楼去找?

后来,他们问了他几个月前的事情,问得很是详细,他就更觉得奇怪了。

且不说几个月前丢的东西怎么早,就单论他们问起的那一晚…

“怎么?想到我们抓你的缘由了?”云墨晗在吴桥跟前站定,笑看他疯狂变换的面色。

“没有!我能想到什么?!”吴桥蹙眉别开面庞,冷声否认。

“哦?真的没有吗?”云墨晗淡笑,“那你紧张什么?”

“我何时紧…”

他话未说完,云墨晗便笑着打断他的话:“说这些没有意思,不如,我们直接谈谈你家今年盖了新房的事吧?

“我问过了,你们在驿馆做小厮的,一月不过二钱银子,哪怕遇上过年,也不过赏一钱银子。

“靠着这点钱,你居然在短短三年内就让家里有了盖新房的钱?这不合理吧?”

“你们去我家了?!”

似觉自己语气过于激动,一收声,他便又立马接道:“不过是年前居住在驿馆的富商给的赏钱多罢了。”

“赏钱?你确定?”云墨晗挑眉,“若是我把你说的富商找来,证明他们曾经没给过你赏钱怎么办?”

“公子是在说笑吗?”吴桥嗤笑。

把人找来?怎么可能?

那些都是全国到处跑的生意人,能上哪儿找?

可云墨晗却神色平淡:“一寸寸搜,总会有的。”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亲自用刑 “你——”吴桥猛地一窒。

理智告诉他,跟前这人只是在跟他说大话。但望着对方平静的面色,他又忍不住相信,对方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这人…

“不信吗?”云墨晗从腰间取下令牌,略弯下腰,拎到吴桥的跟前给其看了一眼。

“你竟然是——”

“现在可以说了吗?”云墨晗打断他的话,再问。

他语气仍旧平和,神情间也不藏一点厉色,但知晓其身份后再看这张脸,吴桥只觉得凉意一点点爬上了背脊。

若是豫王说一寸寸搜,那便一定能翻遍全国,把人给搜出来…

“确实没有人给小的打赏,钱…钱是小的偷来的!”吴桥一咬牙,干脆顺势认了这项罪。

给他钱的人,他不能供出来。

偷盗,便偷盗吧。

反正,偷盗罪不至死,最多不过在牢房里蹲上几个月。

对方摆明了不愿供人的模样,不禁令云墨晗微蹙眉头。

见他蹙眉,一直闷声不语的岑羽薇干脆拽了拽他的衣袖:“我来吧,跟这种人好好儿说话是没用的。”

说罢,她便直接上前一步问:“我们怀疑你所得的这笔钱财与李路之死有关,你认还是不认?”

“姑娘说笑了,那人是自缢,与小人有什么关系?”

摆明了是不认的态度。

见状,岑羽薇也不纠缠:“好,既然你不愿说实话,那咱们就只能用刑了。”

话落,她便侧首对云墨晗道:“借间审讯室,行吗?”

“你…要用刑?”极快的进展,让云墨晗都没能反应过来。

堪堪聊了两句,就进展到用刑了?

“不然呢?”岑羽薇一脸理所当然,“他又不愿意老实交代,我若不用刑,岂不是只能一直跟他在这儿磨蹭?”

云墨晗:“…”

此言,好像也挺有道理?

“那好,我去让狱卒准备,你让远影带人跟过来吧。”

很快,狱卒便依云墨晗的意思准备好了审讯室。

不过,在他们捧着刑具过来,准备审讯时,岑羽薇又道:“这事我自己来就好,你们都先出去吧。”

“这…”狱卒为难地看向云墨晗。

云墨晗也不知该用什么神情来应对此事。

亲自动刑…

这就是她今早自信的缘故吗?

可就算她是…亲自碰这些刑具,也不合适吧?

云墨晗几番纠结,拒绝的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但在对上岑羽薇坚定的目光时,他还是叹息着点了头:“也罢,此人就交给你审吧。”

“放心吧,我一定不负你所托。”岑羽薇弯弯杏目。

见他眉宇间凝着深深无奈,她又拍拍他的肩安慰:“审讯的时我熟,真没事。不让你们看也只是担心你们见了那场面心情变差。”

“快去吧,一会儿就好。”说着,她便把面色一言难尽的云墨晗推了出去。

“本王像是会因看个审讯就动摇的人吗?”云墨晗蹙眉看向远影。

远影下意识想摇头。

可不待他动作,审讯室内,便先有一阵惨叫传出。

“啊——!”

音色凄厉,恍若经历了人间炼狱。

云墨晗面色顿时一变:“…”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我是心疼你 远影:“…”

摇头的动作就此卡住,僵硬片刻后,他便把头默默低了下去。

会不会动摇,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你倒是挺会见风使舵。”云墨晗冷冷睨远影一眼,哼声。

见那人把脑袋垂得更低,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在这方面,恐怕还是孤帆让人省心,待孤帆探查回来,还是让他跟远影换回来吧。

暗中打定主意后,云墨晗的面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但紧接着,审讯室内又是一声凄厉喊叫传出:“啊——!你、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不知里面的姑娘跟他说了什么,片刻后,惨叫再次响起。但伴随惨叫的话却成了:“我说!我全说!”

仅一刻的时间,岑羽薇便带着消息从审讯室内走了出来。

“都问到了。”她冲云墨晗弯弯杏目。

见云墨晗有心进去听人亲自说,她又赶忙把他拦住:“里面太难看了,你就别自己问了,回去路上我说与你听就好。”

“你…”云墨晗启唇。

片刻后,又神色复杂地紧紧抿住唇瓣。

如此反复,直到他与岑羽薇坐上回程的马车。

“怎么?吓到了?”见他欲言又止,岑羽薇不禁弯唇笑笑,“审犯人就是这样,没办法,下回再让你站远些好了。”

“你还想有下回?!”云墨晗眉头紧蹙。

“当然不想,但如果摊上事了,也不得不上。”岑羽薇平静答道。

她又没特殊癖好,当然对给人用刑没兴趣,但有的事,并非自己不喜,就可以不做。

看着身边人满脸不赞同的复杂神情,岑羽薇心里没来由地不顺了一瞬。她勾勾嘴角,垂眸:“是觉得我手段残忍了吗?可我一直就是这样。”

她想,他终归还是看不惯的。

谁会喜欢一个进了审讯室就能让犯人叫得跟在地狱里受刑一般的姑娘呢?

略显疏离的语气,一下就划开了她与身边人的距离。

此前,云墨晗听着她诉说无奈就已经够气了,此刻,见她还把自己撇开,他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谁觉得你手段残忍?!”他咬牙,直接伸手将人拥入怀中。

之前,语气凶恶,但真感受到人靠入自己怀中时,他又不自觉地收敛了所有的凶狠,只余柔情:“我是心疼你啊…”

他哪里会嫌弃她残忍呢?

他只是,心疼她。

心疼她在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学会了这些,心疼她身为女子却不得不独当一面…

那样熟练,谁知道她以前经历了多少次…

压压嘴角,他又将下巴搁在岑羽薇头顶轻蹭:“你们家也真是的,居然让一个姑娘学审问犯人,过分…”

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暖怀抱,配以撒娇一般的低声抱怨。

她看不见他的神情,但单听那闷闷的语气,她也能猜到,他此刻一定是副委屈模样。

分明是她的经历,他却先委屈上了。

这人真是…

她心中满是无奈,但此前一颗冷下的心,却又重新变得温热。

想了想,她干脆扣住他的腰,回以一个拥抱。

章节目录 第238章 目的达成 她的拥抱很礼貌,只虚虚环住他的腰,给予一点安抚。

但感受到腰间搭上一点力道时,云墨晗还是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

薇薇主动抱他了!

他弯弯凤目,暗自喜悦。

若是可以,他真想一辈子都这样与她待下去…

只是,岑羽薇不这么想。

拍了拍他的背安抚,她便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她摆正面色,正经道:“刚刚我威逼利诱,吴桥便全都招了。

“他承认李路是他勒死后挂上房梁的,也承认,暴露李路并非自杀的那封悔过信是他放置在死亡现场的。

“甚至,连另一名当值的小厮回老家探亲的事,他也招了。他承认老周是他有意支开,因为他想到老周正好出身承平,或许可替他挡灾。”

“那指使他的人呢?”看着佳人从怀中离去,云墨晗有一瞬失落,但很快,他就端正了态度。

他坐得端正,神色比岑羽薇还认真。

“他说不知道。”

“嗯?什么叫不知道?”云墨晗蹙眉。

岑羽薇面色古怪道:“因为他说,每次给他传递消息的,都是不一样的人。

“对方与他约定,有事找他办的时候,就会在午时三刻进入驿馆,问他要西楼四层最靠里的房间。

“对方一共交代过他三次事情,三次与他对这个暗号的人,都不相同。”

“什么乱七八糟的?”云墨晗眉头蹙得更紧。

对时间、房间,不对人?这是什么别致的消息传递法?

岑羽薇轻叹:“我猜可能是上面的人用个会易容的江湖人士吧。若是这样,我们就找不出这人了。”

“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岑羽薇摇摇头,“大抵是我下手重了些,他不止抖落了这件事,还把驿馆管事替鸿胪寺少卿牟利的事告诉我了。

“我记得,鸿胪寺少卿是韩王那边的人吧?”

“你想直接揭露鸿胪寺少卿的事?”云墨晗抬眉。

“为什么不能呢?”岑羽薇弯唇,“反正我们的目的只是抖落韩王那边的一件事,造就瑞王报复的假象,不是吗?”

“你这么说倒也是。”云墨晗很快认同了她的说法,“那咱们就先拉鸿胪寺少卿下水吧。”

两人一合计,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但片刻沉思后,岑羽薇又忽然出声:“虽说这回咱们没能顺利挖出自己想找的人,但是…我还是觉得,事情简单了些。

“你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吗?”

她本以为是自己多疑了,但云墨晗闻言,却果断点头:“有,不仅有我甚至还觉得清晰的线索背后,是一堆杂乱无章的东西。”

他抿抿唇,沉下眉眼:“或许,我们根本就没找到问题的关键。”

“你的忧虑怎么比我还多?”岑羽薇怔了怔。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悲观了,谁曾想,他竟然直接觉得,他们几月忙活,根本没找到关键?

“万事做最坏的打算,总是没错的。”云墨晗闭目,“正好,趁现在有空,咱们再把所有的事都捋捋吧。”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漏洞百出 思绪一转,云墨晗很快找到事情起点:“最初,便是因为李路之死有明显蹊跷,父皇才差我和韩王前往承平县查案。

“案子不难,但却牵扯出了承平县官员在京城的靠山,工部侍郎程跃。

“程跃明面上为韩王的人,但暗中行的贪污事,韩王却不清楚。所以,我们推断他并非只奉一主,而是暗暗勾结了其他势力。

“再往后,我们就由这个想法查到了隐藏在幕后的瑞王,猜到是瑞王在后边儿搅浑水,欲要坐山观虎斗。”

“既然发现了他的意图,我们自然不能让瑞王把我们鹬蚌,所以我们反算了瑞王,让韩王在明面上与他结了仇。”岑羽薇接着云墨晗的话道。

思忖片刻,云墨晗又道:“我们想让韩王跟瑞王互相争斗,自己做渔翁,于是在韩王与瑞王结仇后,又打算伪造瑞王回击的假象。

“所以我们再找到了程跃这枚枢纽,指望以他为中心,查到点于韩王不利的事情,再顺势推给瑞王。”

话落,又静默良久,云墨晗方才睁眼:“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但再回过头仔细想想,事情似乎从李路在驿馆身死的那一刻起,就有些不对劲了。”

“你也这样觉得吗?!”岑羽薇蹙了蹙眉。

她也是这般想法!

其实之前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今日一逼供,她反倒觉得整件事变得奇怪了起来。

就好像…

她皱皱眉,找了个合适的说法:“你是不是也觉得,瑞王这人的脑子,忽好忽坏?”

“嗯…是。”云墨晗点头,“譬如吴桥之事,便是如此。”

捋捋思绪,他便道:“依照瑞王挑动我和韩王相争,自己坐收渔利的目的来看,谋害李路这件事,不管是谁经手,都一定是他在背后指点。

“因为只有把承平县官员贪污之事引出来,闹出动静,我与韩王才会有争斗的举动。

“但因为他需要藏在背后挑事,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甚至在谋害李路这一系列的事上,可能还利用了不少程跃在韩王那边的关系。”

“有会易容术的江湖人参与,也是谨慎的表现。”岑羽薇补充。

江湖人、花娘,再配上势力间七拐八绕的关系,可以说,瑞王在这件事中藏得很深。

他谨小慎微,分毫都要算计。

能让事情不沾自己的手,就不会贸然去碰。

可是…

“可拥有这样一份警惕的人,却制造出的计划底子,却是不怎么完美的。”岑羽薇摸摸下巴评价。

云墨晗嗤笑:“岂止是不完美,说是漏洞百出也不为过。

“他这计划简略来讲便是,通过一桩父皇注意的案子,让我和韩王在赚表现的时候斗起来。

“可他怎么就没想到,我们积极查案的时候,会联想到承平县官员在京城有靠山呢?

“韩王是笨了一点,但是我又不笨。我能想不到承平县几个小官能把远在京城的李路弄死,是因为背后有人吗?

“而想到这一点,我不就能跟着挖出程跃了吗?”

章节目录 第240章 还有第四人 岑羽薇:“…你叙事就叙事,不要顺带拉韩王出来骂。”

“怎么?你还要帮韩王说话?”云墨晗不满地睨她一眼。

别人也就罢了,韩王...

见他显露不悦,岑羽薇不禁笑着捏捏他的面颊,强迫他扬起嘴角:“你想岔了,我让你别提他,不过是因为觉得提他晦气。”

聊计谋之事呢,提韩王作甚?

他又没多少智谋,念他念多了,说不定人还变笨了。

云墨晗:“...”

是他误会薇薇了,原来薇薇比他还狠...

撇去韩王,云墨晗又道:“反正,我觉得自己是能想到这个问题的。而我如果顺着线摸索到程跃,不说接着查出来多少,至少,感受到第三方势力的存在,是没问题的。”

这便是最重要的一点了。

只要他能察觉到第三方势力的存在,那不管瑞王在其中搞多少弯弯绕绕的东西,都无用。

因为,在剩下的皇子当中,就他和七皇子没有不可弥补的先天劣势。

七皇子又年幼...怀疑他,几乎是理所当然。

如果在这一步,他就把自己暴露了,后面...

“我也这么觉得。”岑羽薇点点头,附和,“瑞王计策看着天花乱坠,实则屁用没有。”

他们俩,一个失忆,一个对这世界一知半解,也轻松挖出了瑞王。

如果是没失忆的豫王...

岑羽薇深深看了眼身边人:“如今,能解释这种奇怪情况的,恐怕就只剩两种可能了。

“第一,瑞王过分自信,不曾把你和韩王放在眼里。第二,除了瑞王,还有人在背后搅弄风云。”

前者,几乎不可能。

这也和他在办事时的谨小慎微相冲突。

那么,便只能是后者了。

云墨晗沉思:“我猜,瑞王其实也是被利用的那一个。真正藏在背后那人,恐怕是把瑞王当作护盾。

“只要我们发现不对,意识到背后有人搅浑水,便会顺势查到瑞王。

“而有一个瑞王浮出水面,我们便会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真相。”

“没错。”岑羽薇点头。

抓出一个藏在暗处的人后,他们很容易就会放松心思。

谁又能想到,真正藏在暗处的,是两个人呢?

“此事真是越来越烦人了...”岑羽薇捏捏眉心,烦躁道,“从李路这局布下到如今,已经两月有余,可咱们忙活半天,却也只是翻找出一个瑞王。”

真正的幕后黑手,还不知藏在哪儿呢。

见她神情不愉,云墨晗连忙安慰:“对方的局布得很细致,能发觉他的存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觉得,咱们还不错。”

“是不错,可是...”再度转眸看向云墨晗时,岑羽薇眸中不由划过一丝复杂情绪。

即便如今进展不错,但在想到未来的某种可能时,她的心还是很慌。

如果她没猜错,他在话本中死去,就是因为中了那藏在最后之人的计。

那时,他虽被各种俗事困扰,却也已经恢复了记忆。

能算计到他身亡...

那人,一定很厉害!

“云墨晗。”岑羽薇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在乎他、心疼他 指尖突然被一抹温热捉住,云墨晗不禁眨眨凤目,露出点迷惑神情:“薇薇怎么突然这么说?”

保护好自己?

她是担心他斗不过那真正藏匿在暗处的人吗?

可这种紧张又怜惜的神情,又是怎么回事?是担心他因斗不过人家而走上末路?

那便是…在乎他了!

薇薇在乎他、心疼他!

几乎是瞬间,云墨晗便在心中得出这个答案。

念及此,他一双凤目顿时弯得更盛,反扣住岑羽薇的手,也自她的指缝间卡了进去:“薇薇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然后长长久久地陪在你身边!”

他笑意盈盈,满心欢喜。

勾住岑羽薇五指的手也扣得紧紧的,仿佛,是想把自己心间所有的美好都传递给她。

不用他说,岑羽薇大致也能猜到他此刻心中作何想。

丢了过去又不知未来的人,还是太天真。

不过,她也没再就自己的那份担心多说什么。

事情尚有回旋余地,她又何必给他太多压力?比起愁眉苦脸,她还是更喜欢看他开开心心的模样。

于是,弯弯嘴角,她便应道:“好,我信你。”

“薇薇本就应当信我。”云墨晗面上笑容更盛。

同时,他也忍不住暗暗窃喜:他方才悄悄同她许下了长长久久的诺言,而她,没有反驳!

所以…

薇薇如今已经打心底里认可他了吧?

只要他再进一步…

这份认可,定能转化为喜欢!

欣喜之余,云墨晗又再度大胆把人揽入自己怀中。

岑羽薇挣扎两下,无果,遂也就随他去了。

翌日,云墨晗便安排孤帆把有关鸿胪寺少卿利用驿馆谋私利的事散布了出去。

有他刻意安排,很快就有御史听闻了风声。

接着,便有御史站出来弹劾。

一切事情顺理成章,加之鸿胪寺少卿又非重要官员,皇帝只一犹豫,便顺势借着证据重重罚了,以儆效尤。

帝王旨意一下,事情再无回旋余地。

走出奉天殿,韩王不禁叹息一声。

想着方才鸿胪寺少卿被贬时看他的惊慌眼神,他心底,便是一阵气闷。

他倒不是在乎区区一个鸿胪寺少卿。

这等官职不高,手中也没实权的官员,他麾下一抓一大把,多一个少一个对他根本没影响。

他真正在乎的是,父皇的态度!

同为一个阵营,鸿胪寺少卿突然出事,他这方自然会有站出来帮着说话。

他相信,那时大家都看出,鸿胪寺少卿与他这方颇有些关系。

可是,父皇还是果断罚了。

而去,是重罚!

这等举动意味着什么,几乎不言而喻——父皇在向众臣传达,他并没有多维护韩王的意思。

哪怕如今韩王最接近太子之位,出了错,也定会得到他毫不犹豫的惩罚!

这等寓意…

摆明了是在给其他人希望!

思及此,韩王便咬牙去到玄武门,在门口拦了云墨晗进宫的路。

云墨晗因失忆暂未上朝,但每逢初一、十五,还是会进宫探望皇后。

今日是初一,一定一拦一个准!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套路韩王 “殿下,韩王殿下拦在门口,说是一直在等您。”云墨晗一到玄武门,上来迎接的内侍,便小声同他把情况说明。

他挑开帘子,果然一眼就瞧见了韩王。

“四哥怎么在这儿等我?有急事?”

“借一步说话?”韩王淡淡扫一眼周围的人,摆明私聊态度。

见他眉宇间没了往日的春风得意,云墨晗也应得干脆。

让孤帆等人在原地等着,他便随韩王去了一边。

“云墨晗,鸿胪寺少卿的事,是不是与你也有关系!”韩王冷下面色,开门见山道。

这件事联系前面几日的风言风语,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瑞王。

他觉得这是瑞王在报复他。

但再看父皇今日态度,他又觉得,最大的受益者云墨晗,也逃不了干系。

他在竞争太子一事上失利,云墨晗可不就得利了?

可他一句质问撂下,迎来的,却是云墨晗云淡风轻的反问:“鸿胪寺少卿犯什么事了?还活着吗?”

“你这是什么话?!”韩王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还活着?

莫非他还想给人整死?!

“我只是担心他死了,就不能牵扯出你了。”云墨晗压压嘴角,冷笑。

“你什么意思?!”

韩王被云墨晗嚣张的言论气得不轻,但看对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心里又不免直犯嘀咕。

难道,这人真从鸿胪寺少卿身上寻到了什么可以波及他的错处?

不应该啊…

鸿胪寺那等清闲之地,他平日看都懒得看一眼,之所以网罗那里的官员,也不过是为壮大自己的势力,指望将来朝堂上多一个支持自己的人。

云墨晗能在他们身上找到什么?

“怎么?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见韩王生疑,云墨晗又冷笑一声道,“证据我已经掌握了,跟你挑明了说也无妨。

“程跃的事,我接着查了。”

“你敢接着查程跃的事?!”韩王沉脸,“父皇的意思你看不明白吗?!”

云墨晗嗤笑:“当然看得明白。但我想,其中问题如果很大,父皇应该也不会再偏袒你了吧?”

这句话,直接踩到了韩王的尾巴。

他今日愁的,便是父皇的态度!

看他面容扭曲一瞬,云墨晗又再道:“我查到,李路是他与人合谋杀的,而动手之人就是驿馆小厮。

“他与鸿胪寺少卿又都是你的人。

“所以我合理怀疑,这件事,与你脱不了干系!你在拉帮结派、积蓄钱财,你已经,看中了那个位子。”

“云墨晗你疯了?!”

韩王面色陡然变得煞白。

面对云墨晗时,也没了争辩心思:“咱们这可是在宫里!你不怕死我怕!你说这种话,就不怕掉脑袋吗?!”

觊觎那个位子…

这种罪名他也敢随意扣人头上,看来他真是摔下山崖时把脑袋摔坏了!

不过,他所谓的证据…

想到云墨晗方才所言,韩王面色顿时更加阴沉。

如果这人真把所有的事串起来,强给他定个“靠拉帮结派敛财”的罪名,也不是不可以…

而那时,父皇的态度…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拒绝联手 想到父皇将会有的态度,韩王便不免打了个寒颤。

心中惊慌泛起,他在思考破局之法时的速度,也不由变得快了些。

云墨晗敢在宫里跟他嚷嚷这些,肯定是因为胸有成竹。那么,这人所谓的证据和口供,必然都是真的。

可那些事,分明与自己没有关系…

敛财?

他是贵妃之子,又是首辅侄儿,生来便是天潢贵胄,名利地位皆具。

他这样的身份,就算是要想办法敛财,为往后铺路,也不至于盯上承平县那样的小县城。

这个道理他明白,他手底下的人也明白。

可程跃偏偏还是联合同一阵营的人这么做了…

他们难道不明白,一个人这么做,可以说是私心,两个联手这么做,就很微妙了吗?如果再被多抓出来几个,那连带着他也会被直接去刑部受审…

韩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到最后,竟猛然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来——有人在撺掇他麾下的人搞事,给豫王递刀子!

至于这个人是谁…

最近不怎么对劲的瑞王有很大嫌疑!

“哼…”念及瑞王,韩王便不免冷哼一声。

这人前些日子乱放风声,连累他母妃不说,现在,又想借云墨晗的手来给他乱扣罪名?

看来,上次禁足的警告给得还不够。

往后…

韩王思绪几转,很快便生出了对付瑞王的心思。

再看云墨晗时,他甚至生出了拉这人一起的想法。

“五弟,我此前一直以为你是聪明人,可这回你却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看不明白。”韩王嗤笑,“收刮承平县那样的小地方的民脂民膏,我图什么?那点钱,还不够我塞牙缝呢。”

“多少都是钱,谁知道你嫌弃不嫌弃?”

“可为了那点钱,搭进去一个工部侍郎和一个鸿胪寺少卿,还牵扯到自己,值得吗?”

这回闻言,云墨晗没再说话。

见他态度有所松动,韩王又赶紧道:“况且,我同你在承平县查案时,也没有偷奸耍滑过吧?我那样的表现,像是知情?

“这件事,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吧,别被人当了枪使,都不知道。”

说完这些,韩王便要离去。

可没待他走两步,半晌不曾说话的云墨晗,又忽然开口道:“当枪使又如何?如今你正如日中天,先把你拉下马,再与别人争,岂不是更容易?”

“云墨晗!”韩王怒而转身。

但云墨晗却头也不回地走了:“这里毕竟是宫里,四哥还是不要与我发生冲突为好。”

“你…!”韩王咬牙,但因心中有所顾忌,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他只恨恨看着云墨晗的背影。

待其消失,他方才低声咒骂一句“傻子”。

先把他这个在明处的人拉下水,再跟那藏在暗处的人斗?就他这人都记不清的脑子,能行吗?

不过…不管这傻子愿不愿与他联手,他都得把瑞王那隐患收拾了!

这回,是云墨晗成竹在胸,得意把进展说出来了,他才有避让的机会。下一次呢?谁知道瑞王那阴险小人又会搞什么小动作?

此人,必须尽快铲除!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怀疑七皇子 打定主意,韩王便又再度折返宫中,往张贵妃所居的霜雪宫走去。

他刚一离去,门口一名不起眼的小内侍也匆匆离去。

片刻后,他便追上云墨晗,把消息传递给他:“殿下,韩王已经折返宫中,看模样,是往贵妃那处去了。”

“好,本王知晓了。”云墨晗点头,随手从袖中取出一角碎银递过去。

内侍见了,立马喜笑颜开:“谢殿下赏!”

“嗯。”云墨晗颌首,“你去忙你的吧,本王也该去见母后了。”

“喏。”

小内侍笑吟吟地退后几步弯腰恭送。

待到云墨晗的身影消失,他方才站直身子。

再看云墨晗那方向,他面上的笑意已被几许复杂神色取代。

宫里许多人都说如今豫王失忆了,不再受陛下喜爱,估计以后也跟那个位子无缘了。但依他看,豫王就算失忆了,也比韩王强上许多。

他不清楚豫王跟韩王聊了什么,但就几句话,就让原本打算出宫的韩王改了方向去见贵妃…

豫王还是不简单。

跟着他混,准没错儿!

收回目光,小内侍便喜滋滋地揣着银子离去。

同时,云墨晗也踏入了皇后的花园。

“儿臣见过母后,母后福寿康宁。”云墨晗在皇后身后站定,恭敬行礼。

“你今日比往日要晚了些。”皇后淡淡扫一眼旁边的刻漏。

“因为在宫门口遇到了韩王。”云墨晗简单把事情解释一遍。

他明白,皇后这是在试探他。

最近他与岑羽薇的事多次在外掀起流言,这一段更是有人说,岑家大姑娘看上他了。

皇后估计是担心他与岑家走近之后羽翼丰满,就此把孙家推至边缘。

不过这也没关系,因为他相信,听过他所言,皇后便不会再在乎内部斗争。

果然,仅蹙眉思索一瞬,皇后便沉下了面色:“你说瑞王也参与其中,还有挑唆你和韩王相争的意思?!”

“是。”云墨晗点头。

得了他的肯定,皇后面色顿时更加难看:“哼,本宫倒是没想到,宁妃和瑞王看着老实,实际上,还有这等心思!”

“有这心思的恐怕不止瑞王。”云墨晗垂眸,接着道,“儿臣总隐隐觉得,瑞王身后,还有人在利用他。”

“还有人?”皇后怔了怔。

方才怒急,但听了这话,她看云墨晗的目光中,霎时又添几许怀疑:“你确定没有弄错?”

虽说陛下育有七子,但有资格争皇位的,却不是全部。

老大脚跛,老二早夭,老六血统不纯,剩下的几个…

如果瑞王、韩王、豫王都参与,那第四人…

“难不成,你觉得七皇子那边…?”

“也不是没有可能。”云墨晗抿抿唇,“七弟年少,可他的生母如嫔不年少,若是如嫔伙同家中势力为他争,也无不可。”

“话是没错,可就如嫔家中那点势力…”皇后蹙蹙眉头,还是觉得此事蹊跷颇多。

如嫔本身份位不高,家中势力也不大,就连孩子…也过于年幼。毫无优势的她,应该明白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利用瑞王?这…

章节目录 第245章 亲事定不下 “儿臣也只是这样猜测罢了,毕竟,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合理说法了。不过…”

说着,云墨晗又抬眸起眼眸,深深看皇后一眼:“不过母后曾说过,任何可能都要当作必然来对待,否则,在这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容易没命。”

云墨晗一句话,猛地点醒了皇后。

心中那点纠结,顿时被她撇在一边。

她的眉头,也就此舒展:“你说得不错,只要有可能,就不能轻视,太子之争,容不得半点儿差池。

“你放心吧,如嫔那边,本宫会去试探。一旦有消息,定第一时间传递给你。”

“多谢母后。”云墨晗垂首,恭敬道谢。

“这点小事,没什么好谢的,你只要…”皇后摆摆手,打算就此打发他赶紧回去继续找寻记忆,但话至一半,便猛然停住。

记忆…失忆…

她蹙眉,看云墨晗的眼神也骤然添上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刚刚提到了我以前说的话?你想起来了?”

激动之余,她连“本宫”这等称呼,也抛在了脑后。

但云墨晗却没正面应答。

他只弯弯嘴角,轻笑:“过去很重要吗?我们应当瞩目的,不是未来吗?”

“怎么不重要?陛下便是因为你失忆——”

“母后。”云墨晗打断皇后激动的话语,淡淡道,“父皇想要的,是一个懂人心、分善恶,能治理好天下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单单能把朝廷大员名字挨个叫出的继承人。

“若是他们都被证明不行,最后赢的,一定还是儿臣。”

“被证明不行?跟你争的这些人,哪个是简单人物?就算他们稍有不足,他们背后的家族,也能弥补!”

皇后冷脸:“你现在跟本宫谈什么能力和未来,是不想应本宫的要求,与你婷表妹成亲吧?”

见云墨晗不语,皇后又冷笑着道:“好,你不想娶玉婷也行,那你就赶紧把跟岑家的亲事定下,确保定国将军与我们站在同一阵营!”

关于岑羽薇的事,她这些日子也仔细思虑过了。

岑大姑娘虽然名声极差,但却有一个优点,那便是,岑大将军视她为掌上明珠,宠爱到了极致。

如果云墨晗能娶此女,那将岑大将军拉到他们这一边,就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一个豫王妃的位置,换一个手握兵权的大将军的支持,倒也不亏。

至于玉婷那边…往后给她安排个侧妃的位置,待到以后大事落定,再捧她做贵妃,为她揽实权就好。

反正,就岑家那姑娘,也抢不过玉婷。

打定主意,皇后便只等云墨晗点头。

可云墨晗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亲事定不下来,因为岑大姑娘不该是儿臣争权夺利的工具。”

“你在说什么蠢话?!”皇后怒极反笑,“你忘了本宫以前怎么教你的吗?若想成大事,就不可以有妇人之仁!机会到手,就要利用机会!”

“确实不记得了。”云墨晗淡淡道,“母后大抵是激动过头,忘了,儿臣如今失忆了。”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将军府来客 “云墨晗,你——!”皇后咬牙,气得几欲呕血。

但见状,云墨晗也只是恭敬地冲她行上一礼,便自顾自地退走了。

“逆子!逆子!”皇后气得一脚踹翻脚边花盆。

兰姑她怒极,连忙上前相劝。

几番宽慰,方才堪堪将皇后的情绪稳住。

见她终于肯移步边上的凉亭喝口温水,兰姑不禁松了口气。

还好消停了…

不然,还不知这事得怎么收场呢…

主子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气过了,上一回,还是豫王殿下少时偷吃甜糕,被发现…

再上一次,便是那贱婢怀上豫王殿下…

念及过去种种,兰姑不由低声相劝:“娘娘,这二十年您都忍过来了,如今豫王也是您名正言顺的孩子,您又何必同他在这些消失上置气呢?”

“这哪里是小事?”皇后重重把水杯往石桌一搁,冷哼,“皇位之争,从来都事关生死!”

虽说其他皇子登临皇位,她这正宫娘娘也能被尊为太后。但人家母子亲近,她总归是吃亏的。

摊上张贵妃那种,说不定日后还会想方设法地踩她…

那样窝囊地做太后,与死有何区别?

所以,她必须扶自己名下这孩子上位,确保自己未来不空剩下个太后的名头!

只是云墨晗…

想到云墨晗最近的态度,她好不容易平复的怒气,又窜了上来:“本宫看他就是翅膀硬了,想自己飞了。眼下,外敌仍在不宜内讧,待把外面的人收拾了,看本宫怎么折了他的翅膀!”

“哼!”冷哼一声,她面上又显露出一点嘲弄的笑,“贱婢之子罢了,也妄图与本宫争锋?”

“娘娘说得是。”兰姑连忙赔笑附和,“那贱婢当年没逃过您手,他定然也逃不过。”

微热的风自亭中穿过,吹散愠怒,只余狠戾。

宫里的那点不愉快,云墨晗并没有带到宫外。

皇后那人他了解,在张贵妃盛宠十数年的情况下还依然能稳坐正宫位置,靠的就是识大局。

她永远能选择最有利的那条路走。

就像今日,见外面局势复杂,她便立马生出了拉拢岑家的想法。之前说什么也要留给孙玉亭的王妃之位,也被当做筹码推了出来。

所以,不管他们今日有多不愉快,如嫔和七皇子那边,她一定会去试探。

宫里的嫌疑人有人盯了,宫外的韩王和瑞王又对上了,闲来无事的他,只好找薇薇游湖逛街去了。

回到豫王府稍作收拾,云墨晗便吩咐孤帆:“去给薇薇送个口信,就说我做了好吃的,请她下午一道去沁心湖游湖。”

“喏。”

孤帆领命后,便立马小跑着前去办事。

但不一会儿,他又再折返回来:“殿下,岑大姑娘恐怕不能跟您去游湖了。她家里来了客人,这段日子,恐怕都得以待客为主。”

“客人?什么客人?”云墨晗蹙眉。

他记得不想参与皇权斗争的岑大将军,已经避客好一段时间了。怎么会,忽然改了态度,还让人直接在将军府住下了?

章节目录 第247章 表兄借宿 云墨晗越想越绝不对,再看向孤帆的时候,已经蹙起了眉头:“那客人,与岑大将军是什么关系?”

“回殿下,来者是岑大姑娘生母的娘家人。”孤帆果断答完,又偷瞄着云墨晗小声补充,“也就是…是岑大姑娘上京赶考的表兄。”

岑大将军和原配感情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况且那续弦也是原配从家里带来的陪嫁丫鬟,如今照顾原配的亲人完全是理所应当。

可是…

坏就坏在这亲人是表兄。

这等敏感的身份…

思及此,孤帆又忍不住偷偷瞄云墨晗几眼。

以殿下的醋劲儿,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吧?

果然,一听见“表兄”二字,云墨晗的面色便沉了下来:“既是为了秋闱,那上京后不是应当找处僻静院子读书,做最后的冲刺准备吗?怎么还跑到将军府去住了?”

孤帆想说人家是亲戚,借住是顺理成章,但见云墨晗面色不愉,他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不多嘴了。

这段日子又守安乐街,又跑承平县,太不容易了,还是闭嘴为自己祈点松快福吧…

“那他与薇薇的关系呢?小时候有一起玩过吗?”云墨晗念着念着,又蹙眉追问孤帆。

“属下已经追查过了,过去十余年,他只随家人来过京城一次。想来,他与岑大姑娘并不熟络!”孤帆连忙挑出重点。

这问好答,他会!

不过听他说完,云墨晗并没有放松,反而是把眉头蹙得更紧:“少时玩伴,又多年未见?坏了…”

这种既熟悉又新鲜的人,最容易把人的心勾走!

磨磨犬牙,云墨晗便大步往外:“不行!本王要去将军府看看!”

将军府。

用过午膳,岑煜阳便让夫人带着远道而来的侄儿去了长安大街。

侄儿前来是为秋闱,估计得在府上住个小半年,如此,一切生活用具自然需要准备全面。

除了常备的,还得让夫人再带他去买些他惯用的才是。

随他们离去,岑南枫和岑羽薇也以“帮忙置办”的由头,找了机会出门去玩。

“阿姐,前两日我在城西发现一家臭豆腐摊子,很是不错,要不我带你去瞧瞧?”走到门口,岑南枫便笑吟吟地同岑羽薇谈起美食。

“别的还行,臭豆腐…就算了。”岑羽薇不动声色地避让一步。

那东西,美味是美味,就是味道…

自觉不能接受臭豆腐气味攻击的人,当即与岑南枫划清了界限。

可岑南枫见她避让,却又厚着脸皮贴了过去:“阿姐,去吧去吧…尝尝罢了,你若不喜,咬一口就好!

“只要,你在父亲问起的时候,说是咱们都有心想尝就好。”

岑南枫笑得无比讨好,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中,也盛满了期望。

显然,岑羽薇的决定对他无比重要。

岑羽薇:“…”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想拉她当挡箭牌。

估计是父亲也受不了那味儿,而他又管不住腹中的馋虫。所以,便打算把父亲最心疼的她也拉下水。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夹在中间 “那…”被少年可怜兮兮地望着,岑羽薇心里不自觉地便生出了一点动摇。

她寻思着,左右无事,陪他去吃点想吃的,倒也没关系。

只要,在他吃的时候,她站远些就好。

念及此,岑羽薇便要点头。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另一只手,便忽然被一抹温热捉住。

紧接着,又是一道略带着急的清润声音落入耳中。

“薇薇!你要去哪儿?!”

“云墨晗?你怎么来了?”岑羽薇惊愕转头,疑惑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

此刻的他,没了往日的平静、放松,反而是有些紧张。

见她半晌不答话,他扣住她手腕的五指,又不免紧了几分。

“薇薇…”他抿抿唇,斜睨一眼岑南枫,酸道,“你便是因为要陪他出去玩,所以不想搭理我了吗?”

“你想哪儿去了?”岑羽薇无奈轻叹,“我没想过不搭理你,若是你也想去,咱们一道?”

“不要。”云墨晗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她的提议。

他才不要跟他们一道,他们是亲人,而他是外人,三人站在一起,他便像个多余的人!

“那…”岑羽薇蹙蹙眉,又打算再想。

这回,换岑南枫不乐意了:“阿姐你不是豫王府的仆从,没必要整日陪着豫王殿下游乐。既然殿下不想与我们一起,那咱们自己走便是了,何必委屈求全?”

他家姐姐,他还没强迫她陪着自己玩呢,豫王倒先跳出来了?

说话还那么嚣张,仿佛阿姐欠他似的…

少年沉下面色,冷眼看向云墨晗时,也少了几分往日的恭敬。

岑羽薇:“…”

两人都不高兴,站在中间的她,一时竟不知该先哄哪个。

好在,云墨晗听了岑南枫的话,觉出了几分不对。

他上下将岑南枫打量一遍:“阿姐?你是岑南枫?”

“不然呢?”岑南枫挺直腰杆,反问,“我自岑堵大门出来,不是岑家公子,还能是谁?”

“当然还可是…”云墨晗有一瞬激动。

但转眼,他便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断了话头。

岑南枫觉得他莫名其妙。

但岑羽薇却渐渐觉出了一点猫腻。

这家伙上来就对南枫抱有敌意,甚至连三人一路也不同意,明显是一副拈酸吃醋的模样。

可南枫是她亲弟弟,所以…

思绪一转,岑羽薇面上便浮现出些许了然神情。

她明白了,这家伙定然是听闻了表兄借宿岑家的消息,然后,又把南枫错当成了表兄!

想通一切,岑羽薇瞬间便觉事情好办了。

弯弯杏目,她便主动替两人介绍:“这是我家弟弟,岑南枫,殿下你失忆了,可能不记得他的模样了。”

说罢,她又侧首对岑南枫道:“殿下记忆不复存在,瞧你陌生,说话自然也就冷淡了些,你不必觉得冒犯。”

岑南枫:“?”

什么叫他觉得冒犯?本来就是豫王冒犯!

阿姐怎么帮豫王说话?!

少年心里万分不服气,可偏偏云墨晗态度极好,知道自己弄错了,便点头同他致了歉。

一时间,他反倒不好说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249章 要常住 在门口纠结一番,最终,三人还是一同踏上了游玩的路。

与自家姐姐出来玩,岑南枫很放得开。

一路上不是拉着岑羽薇看这个,就是叫上她一起吃那个。

虽说云墨晗也没闷头不语,但对比活泼的少年,还是明显吃了亏。

为表达心中不满,他只能见缝插针地发泄情绪。

譬如拿到岑羽薇给他递来的小笼包,他便嫌弃地压压嘴角:“这包子的馅料调配得可真差,七分瘦三分肥才是既有油气又不腻口的比例,可这包子…

“哼,为了在原料上省点钱,竟做了六分瘦四分肥,差劲…”

他话一撂下,旁边正吃得开心的岑羽薇岑南枫姐弟便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两人面色古怪,看他就跟看奇人似的。

“路边摊上买笼包子,没那么讲究吧?”岑羽薇扯扯嘴角,试图说服云墨晗正常些。

可闻言,他只把脸一板:“此言差矣,民以食为天,吃饭的事,怎么能敷衍了事呢?”

“那依你的意思——”

“下回别在这种不靠谱的路边摊买包子了,你若真的想吃,唤我给你做就好。”云墨晗弯弯嘴角,得意道,“肥瘦我会在七分瘦左右试个最合适你口味的比例,至于内容…我会选择去除蘑菇,换上松茸。”

“为何是松茸?”旁边的岑南枫已经不自觉地被云墨晗所言吸引。

之前不同的立场,也被他抛到了脑后。

“自然是因为松茸风味更好。”云墨晗含笑道,“松茸只香清新宜人,若是切丁作辅料混入肉沫…”

很快,云墨晗便与岑南枫聊到了一起。

看他们一个能吹一个爱听,岑羽薇也就揉揉额角,随他们去了。

反正,他们能好好相处,少的也是她的麻烦。

放下心来的人,干脆不近不远地坠在两人后面,逛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退开之后不久,前面两人的话题就由小笼包转到了来岑家投亲的表兄身上。

“听说岑家今日有客?那咱们单独在外玩乐不带客人,会不会…”云墨晗故作担忧。

岑南枫哪儿有他那般多心思。

听他问,便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没关系的,父亲说表兄既是常住,那就不该以客人之礼相待,要让他把岑家当作自己家才是。

“所以,午膳后便由母亲和小妹陪着他置办生活用品及衣物去了,不用我们跟着,不碍事的。”

要常住?还要当自己家?!

闻言,云墨晗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在套岑南枫的话时,他也添了更多技巧:“常住是指…以后就一直在将军府住下了?看来你们表兄学问不错,有把握中举留京?”

“那当然!”岑南枫拍拍胸口保证,“表兄在乾宁一带,可是有名的才子,这次下场,他一定能博个举人!”

稍一顿,他又弯弯眼眸赞扬:“哪怕是考个解元,也不是不可能。”

云墨晗:“…”

竟是乾宁学子吗…

乾宁他知道,那并不是什么富庶的大城镇,就是京城周围的小县城。

但这处…

章节目录 第250章 提上日程 这处跟承平等县一样,因为地方不大人不多,连自己举办乡试都不用。到了时间,学子便赶几日路上京,与京城学子一同乡试便是。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处小地方,却成了京城这一带有名的学子之乡。

那里出来的学子,大多才学渊博。

考中的可能,也往往比其他地方高。

因此,京城还有好些舍得的父母,咬牙把孩子送去乾宁读书,以求,将来能有所成就。

如果那位表兄在乾宁也称得上才子,那么…

举人基本是稳了。

往后再在将军府住下的事,也基本稳了。

念及此,云墨晗不禁有些气闷。

他不再言语,只闷头沉思应当怎么让这位表兄出来自立门户。

但岑南枫不是个能憋得住话的,云墨晗不说话,他便自顾自地念叨:“不过听表兄说,这次乡试想拿个好名次,也不是件容易事。

“听说,不仅有好几名才学渊博的同窗会一起上场,还有京中几名大儒的孩子也到了年纪,准备下场一试。

“对了!听说就连秦王府的那位世子爷,也想跟着试试!”

“嗯?你刚刚说谁?”后跟上来的岑羽薇面露疑惑,“如果我没听错,你们方才是在聊科举之事吧?这与秦王世子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要参考啊。”岑南枫眨眨眼,直白回答。

“他?”这回,不仅是岑羽薇茫然,就连此前陷入自己思绪的云墨晗,也跟着露出迷惑神色,“他是皇族之人,参加科举做甚?”

近些年四海太平、天下安定,朝廷确实重文。

哪怕是朝中一品大员、首辅之子想要走上仕途,也必须通过科举,在其中捞个好名次。

但即便如此,皇族还是有特权的。

皇族子弟,并不需要参加科举,就能在朝中谋职位。有能力,揽个要职无可厚非,没有能力,那就给个闲散官做,或者直接让其回家守爵位。

无论如何,科举那条艰难的路,都不需要他们去走。

可这秦王世子…他好好一皇长孙,与众学子挤那条路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岑南枫亦是茫然摇头。

但仔细回想片刻,他又蹙眉道:“听表兄那边得来的消息,似乎是因为他想证实自己,不想让人觉得他所得的一切,皆因为他是皇族。”

“嗯?”

岑南枫此言一出,岑羽薇二人顿时更加迷茫。

特别是岑羽薇,想到秦王世子在花楼与她抢姑娘还抢输了的行径,便觉此事怎么听怎么不可靠。

不过秦王世子的事,她也不是很关心。

敷衍点点头,她便道:“行吧,让他证实去吧,咱们逛了一下午,也证实出肚子饿了。走,一块儿去四海楼吃顿好的!”

“走!”提到吃好的,岑南枫立马来了精神。

见两人都兴致高昂,云墨晗只得无奈跟上。

一个两个的,说到吃就开心成这样…

看来,掌握烧菜厨艺这件事,得好生安排一下了。

菜做好了,这一家子爱吃的,便不怕拿不下。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单独相送 三人在酒楼用过晚膳,又去逛了夜市。

直至圆月高悬,方才踏上回家的路。

行至路口,岑羽薇便拍了拍岑南枫的肩:“你先回去吧,我送豫王回去之后再回。”

“嗯?”岑南枫迷惑地眨眨眼。

看看岑羽薇,又看看云墨晗:“阿姐你送豫王?这不合适吧?”

豫王是男子,阿姐是女子,怎么着,也该是豫王送阿姐呀!

可岑羽薇却正经道:“没什么不合适的,豫王失忆后武功招式也忘得差不多了,大晚上的,让他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那咱们可以一起。”岑南枫说着便要和两人拐向一边。

但才堪堪迈出一步,人就被岑羽薇一把推了回去:“几步路的事,有什么好跟着的?眼下时间已经不早,你赶紧回去和家里人报平安才是正事。”

“可是…”

“没有可是。”打断岑南枫的话,岑羽薇便果断拉着云墨晗离去。

被撇在原地的岑南枫气恼地踢踢墙根儿,方才接受了自己不受欢迎的事实。

也罢,阿姐想同豫王单独相处便让她去吧。

若是能早点把豫王争取回家,也是好事。

那样,他的松茸小笼包、水晶蒸糕、翡翠煎饺还有樱桃酥酪就有着落了!

念及此,岑南枫便弯弯嘴角走了。

同时,与之分别的云墨晗也扬起了嘴角:“没想到薇薇如此记挂我,这么小段路还担心我的安危。”

“不过…”抿抿唇,他又拉着岑羽薇停下脚步,“武功招式练了十几年,已经是刻入骨髓的本能,薇薇不必太过担心我,遇到麻烦我能解决的。”

说罢,他便要反过来先送岑羽薇回去。

“我不是担心你的安危。”岑羽薇把云墨晗拽回,瞥一眼暗处,“有孤帆在暗中保护,你的安危没什么好担心的。我跟你来,是想问问你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什么事?”

“当然是七皇子的事!”岑羽薇正色提醒,“你今日入宫给皇后请安去了吧?说服她去查了没?”

七皇子不比瑞王,年纪尚幼的他还随他母亲住在宫里。要知他们母子的动向,只能请皇后出手帮忙。

可偏偏,云墨晗和皇后的关系…

“放心吧,她虽然打心眼儿里不待见我,但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的。七皇子那边,她已经着手去查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第一则消息传回。”云墨晗闷闷解释。

话说得清楚,不悦也表现得明白。

薇薇单独跟他走是为了问七皇子,不是为了保护他…

不开心…

“行了,别给我摆这种脸色。”岑羽薇放下心的同时,也顺手照云墨晗的肩头打了一下。

他什么心思,她清楚。

为这么点儿小事也能生闷气,他可真行。

为防他再苦脸同自己诉说委屈,岑羽薇干脆一把拉过他的手,拽着他往王府方向而去:“说送你回去也是真心的,走吧。”

指尖忽然被一抹温暖捉住,云墨晗下意识便反扣住她的手。

看她与自己并肩同行,他的嘴角,又再度扬起。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强吻 “你还挺容易满足?”岑羽薇笑着瞥一眼暗中弯唇的人。

偷笑被抓了现行,云墨晗的耳尖立马爬上一抹红晕。

他先是万分局促,但念及自己的心思早就在她面前摊开,他又挺直腰杆哼声:“我才不是容易满足的人,我只不过,是把你放在了心尖而已!”

“是吗?”岑羽薇弯弯嘴角,不曾多言。

见她如此表现,刚还理直气壮的人,又瞬间垂下眼帘,露出几分沮丧神情:“当然是。”

他方才那样说,其实是有听听她回应的打算。

这些日子,他能明显感觉到,她对他的包容更多了,对他的避讳更少了。

他想,她应当是在慢慢改变心意了。

如果这时候再同她谈感情之事,她应该会有不一样的反应。

可当他怀着万分期待试过后,她却只回以一句反问,把他所有的期待,全数堵了回来…

薇薇对他,还是没有一点心思吗?

一股无力感渐渐自心头蔓延开来,一点苦味也在他唇瓣开合间越发明显。

他忽有些迷茫。

无论如何皆是错,他已不知该如何打动她了。

“不开心了?”岑羽薇侧首,晃晃身边人的手臂。

他低落的情绪实在明显,哪怕她没有刻意观察,也能感受个清楚明白。

他们身边没有别人。

所以…是她又得罪他了?

不能吧?她分明也没把他怎样…

岑羽薇反思无果,干脆侧迈几步,把云墨晗拉到路边小巷:“说说吧,我又怎么惹到你了?”

“没有…”云墨晗垂眸。

她只是不喜欢他罢了,这又不是什么错…

“怎么没有?你的不开心都写在脸上了。”岑羽薇才不信他,逼近一步,她又催促,“快说,你之前可是答应了我,有心事便会同我直说的!”

“我…”敏锐捕捉到岑羽薇眸中闪过的一丝不耐烦,云墨晗的心不免再痛一下。

他的隐瞒,让她不开心了。

他担心她眸中的不耐烦会越来越多,紧紧一闭眼,便和盘托出:“我想你喜欢我,可你…”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挺喜欢你的吗?”岑羽薇打断他的话,叹息,“是你自己不信我的。”

“可你…”

“可我什么?我对你有推拒之意吗?”岑羽薇举起两人仍旧交握的手,放到云墨晗眼前晃晃,“我寻思着,我俩这一路不挺好的吗?你忽然沮丧什么?”

“我刚刚同你表露心迹,你都没有回应。”话已说到这份儿上,云墨晗干脆把所有的心思摊开,“我不知道你的喜欢是出于什么衡量标准,但站在我的角度,便只能听见你说,不能感受到你的真心。”

或许偶尔会有一丝感觉,但那样的甜总是太短暂、太飘渺,以至于他回过神来,就不敢再信…

“没回应?不曾感觉?”岑羽薇皱皱眉,露出些许疑惑。

她明明已经在尽力对他好了呀…

关心他、陪他玩,还喂他东西、送他回家…

如果这些都不算回应,那就只有…

念及此,岑羽薇干脆一把把云墨晗按上身后墙壁,然后,掐住他的下巴,垫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又亲了一下 温热一触即逝,恍若幻觉。

但按住他肩膀和掐住他下巴的手,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刚刚的一切,都是真的…

薇薇按住他,又亲了他…!

“你…薇…我…”云墨晗慌乱张口,几番起头,都没能吐露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终,他只慌乱颤着羽睫,迷茫又震惊地盯着跟前姑娘。

“这就吓着了?”岑羽薇偏头仔细将云墨晗的神情打量一遍。

越看,眉头便蹙得越紧。

方才是他自暴自弃般地抱怨自己不得她喜欢,无论她怎么劝都不管用。无奈,她只得用了这笨办法。

她寻思着,自己主动亲他一下,他总该相信自己喜欢他了吧?

可他好像…又就此吓着了?

“啧…”岑羽薇烦躁地压压嘴角,彻底退开抱怨,“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没过分举动你说我不喜欢你,跟你证明一下,你又害怕?那你说,你到底要我怎样?”

“没、没害怕!”见她生气,云墨晗赶紧磕磕巴巴地开口解释,“我、我只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一时经历,反应不过来…”

解释完,他又慌忙去拉岑羽薇的手:“薇薇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岑羽薇:“…”

他越慌,身上隐藏的委屈便越盛。

看他可怜兮兮地同自己辩解,不多时,岑羽薇的心便软了:“行了,你别着急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你也知道,我就是个急性子。若有什么事不能一下说清楚,我便会着急上火。

“刚跟你急,就只是着急,并未存责怪你的意思。”

“那你…”听闻她不气,云墨晗顿时松了口气。

但想着刚刚发生的事,他又变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与他相处时,从不曾有过越界行为,就连少数几次给他喂食,也像是被他闹得不耐烦了,强塞给他的。

可刚刚…

几度犹豫,他方才小心翼翼地吐露一句疑问:“你刚刚是为了应付我,还是…真的喜欢我?”

“你说呢?”岑羽薇被他一句探问弄得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她都做到这一步了,他还是不信?他那脑子当真就转不过弯儿来?

换个人这么跟她犟,她或许就生气了。

但对上跟前人一双懵懂纯净的眼,看着他谨慎又紧张的模样,那点不耐烦,又被她压了下去。

他或许,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

亦或许,是因为太喜欢她,才如此患得患失。

这样的他,她哪里舍得责备?

想了想,她干脆抢在云墨晗因没得到准确答案而失落前,再度踮起脚尖,揽过他在他面上落下一吻。

“我这种急性子,只有在遇到正事的时候才有心应付,其余时候,都是随心做事,明白了吗?”

面上猛然再划过一抹温暖,心里本就不安的人,顿时彻底愣住。

刚刚…薇薇又亲了他一下!

薇薇她…她…

此前便已默默爬上耳根的红晕,在这一刻,再度迅速蔓延,布满了云墨晗的整张面庞。

同时,一点喜悦也在心中猛然炸开,绽放出万点光华。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区别对待 薇薇是真的喜欢他!

她不仅亲口承认了喜欢他,还以最实际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喜欢。

她现在…

看着近在咫尺的姣好容颜,云墨晗心底不由有一抹甜蜜泛起,同时,嘴角也隐隐弯出一点上扬的弧度。

他虽没有再说话,但岑羽薇见他面上神情变换,便知他是从之前的牛角尖里钻出来了。

“既然懂了,就走吧。”她拉着他从小巷中走出,重新踏上回豫王府的道路,“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好。”云墨晗乖巧跟上她的脚步。

随风嗅着一点她发丝间隐约飘来的清香,他又悄悄往她身边靠近一步,把自己的五指,一点点卡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握。

夜间清风混着丝丝凉意,却安抚不了他含着躁动的心。

那颗心随脚步“砰砰”跳着,鲜活有力。

他忽然很希望这条路有无限长,可以让他们一直一直地走下去。

刚在暗处坐下不久的孤帆见两人从巷中走出,连忙拍拍身后灰尘跟上。

同时,他心中也不免疑惑:这就出来了?

这不长不短的时间,两位主子在巷子里躲着是干嘛呢?

难不成,是进去闲聊了一小段?

那主子可真不行…

孤帆心里直犯嘀咕,但主子们的事,他也不敢上前打听。见人走远,他便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只半刻,岑羽薇便把云墨晗送到了豫王府门口。

云墨晗自然是舍不得她走的。

可她动作却飞快,脚尖在石阶上轻轻一点,人便纵身跃入了无边夜色。

“走得跟逃似的…我豫王府又不是什么凶恶之地,怎么就不能多待一会儿。”云墨晗压压嘴角,小声嘀咕。

见他望着夜色不愿回,孤帆只得无奈相劝:“殿下,都这个时辰了,岑姑娘若是不走快些,估计就得被宵禁拦住了,您也体谅体谅她?”

“你觉得本王是那等不懂事的人?”云墨晗淡睨孤帆一眼。

此前挂在面上的不舍和柔情瞬间收敛,纤长的羽睫只一颤,其中的眷恋便在瞬间化作了冷硬。

面对孤帆,他又恢复了往日高高在上的王者模样。

孤帆:“…”

得,他就不该张口乱劝。

看看主子,方才那一路,就跟小媳妇似的伴在人家岑姑娘身边,又是撒娇卖乖,又是十指相扣。

临到人走了,还守在王府门口恋恋不舍。

可转眸一瞧他,所有的柔情就都没了。

甚至,连平日里对外表现的温文尔雅也懒得拿出来敷衍他了。

可能这就是亲卫吧…

孤帆垂头丧气地将云墨晗护送回主院,回去,他便把看顾主子的人都推给了远影。

远影刚开始还莫名其妙,直到被云墨晗快进卧房帮他参考。

“你觉得窗台这里是摆小金桔好,还是摆兰花好?还有这边的桌子,是圆桌好还是方桌好?对了,那琉璃灯是莲花状的好,还是…”

远影:“?”

卧房的一切不都是殿下曾按照自己的喜好亲手布置的吗?如今这是…?

“问你话呢!”云墨晗不满看向远影。

见他傻傻不语,他又自顾自道:“也是,你不了解薇薇,你还是出去吧。”

章节目录 第255章 一连三问 远影:“???”

主子把他叫进来噼里啪啦一通问,问完了又嫌弃他不了解岑大姑娘,要把他再赶出去?

饶是平日里遵从命令、从不多嘴,这一刻,远影也下意识地顿住脚步,顺着云墨晗的话思索下去。

听主子这意思,岑姑娘是要搬到豫王府来同主子一起住了?

可是他们…

难道说,岑姑娘终于喜欢上主子,答应嫁给主子了?!

这个惊人的猜测,让远影一下子想到了许多。譬如主子忙着改卧房布局是为什么,譬如今晚孤帆见到他时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又是为什么。

思绪飞转间,他下意识地便张口询问:“不知殿下打算何日上岑府提亲?聘礼要如何置办?可需属下现在领人去准备?”

一连三问,皆在关键。

刚刚还满心喜悦的人,不仅被问懵了,心中的热情,也被这关键的三问给浇没了。

云墨晗扯扯嘴角,垂眸坐下:“罢了,你先出去吧。待本王想好这些事,自会吩咐你们去办。”

闻言,远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听主子这口吻…

是还没把去岑府提亲的事规划好啊…

也对,现在正值多事之秋,贸然上岑府提亲,恐怕会打破如今好不容易建立的“稳当”局势。

念及此,远影当即不敢再多嘴。

恭敬向云墨晗行了一礼,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随远影把门带上,室内便陷入安宁。

云墨晗斜靠在小桌上,看着手边烛光闪烁,思绪也不禁飘远。

的确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要想薇薇住进这间屋子,并不仅仅是“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就好。

他们皆不是普通人,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

成亲这等大事若是定下,必然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他此生念想皆是她,只要能与她在一起,哪怕是死了也没遗憾。

可她…

她有家人,有平和美好的生活,有原本最好的一切。

如果跟他在一起,这些美好,或许都将被打碎。

“呼…”云墨晗闭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身份带来的枷锁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难受之际,他甚至会想,若自己不是皇子,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人该多好。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想法不对。

如果他不曾拥有这样的身份,如果他不曾身陷斗争,或许,就不会遇见她。也不会,在绝望之际,看到那一双明亮的眼睛。

“皇子就皇子吧…”良久,他终于小声嘀咕道,“将来争取做皇帝,把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都捧给她便是。”

打定主意,他又随手把之前的文书翻开,一点点仔细看起。

通过这些旧物的刺激,他已经想起了大半过往。

如今,他对于韩王、瑞王等人,也算是有所了解了。

只要再把剩下的记忆补全,或许,就可以考虑主动出击了。

瑞王圆滑,坐观韩王与他斗,估计得许久才能等到两败俱伤的结果。想早日把薇薇娶回家,还得亲自出手,尽快把他们解决才是。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孰轻孰重 自那晚下定决心之后,云墨晗便寻了各种法子寻找剩余的记忆。

不仅平日里常去六部被他转悠了个遍,就连安国寺等地方,也都走了一遭。

“殿下,您这样能行吗?”对于云墨晗所用的方法,孤帆持怀疑态度,“太医们之前都说,恢复记忆这等事,得顺其自然。强寻…恐怕希望不大。”

“希望不大,就不做吗?”云墨晗冷睨他一眼,“况且,这大把时间,本王不寻记忆,做什么?”

如今,韩王逼瑞王逼得厉害,七皇子和如嫔也被皇后死死盯着。

他难得得空,自然要做点有意义的事。

“殿下之意属下明白,可是…岑大姑娘来找您两回您都不在,这会不会不太好?”孤帆小心翼翼地提起岑羽薇的事。

自直白表露心意后,第二日,岑羽薇便来了豫王府寻云墨晗出去玩。

她难得毫无避讳地走一次正门。

但云墨晗人却不在府中。

他上刑部翻自己审理过的卷宗去了。

那日她没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可过了两日再来,得到又是差不多的结果。

连续两次没找到人,她依然没说什么,但据远影分析,她果断离开的背影中,其实是藏了一点失落的。

“殿下,大业争夺不在这一两日。倒是您跟岑大姑娘…你们好不容易走进一步,如今,您更应把心思放在她身上才对。”孤帆苦口婆心地相劝。

他觉得,比起大业还是岑大姑娘更重要。

连那些老顽固念的圣贤书不都说,要先齐家,再治国吗?

以殿下之材质,治国是早晚的事。

但这心仪的姑娘,错过了可就没了!

“你以为本王不急?”云墨晗没好气地瞪了眼不停劝他的人,“若是可以,本王现在便想去岑府提亲。

“可你想过没有,在眼下这种情况中与岑家定亲,拉他们上本王这条船,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这种局面微妙的时候,谁势大,便是错。

而且…看这两日韩王与瑞王的争斗架势,他总觉得,有哪里隐隐透着不对。

瑞王被压制得太厉害了…

几乎已经到了风一吹便倒的地步。

怎么会这样呢?

他好歹是对那个位子有想法的人,就算是七皇子这股外援势力被孙家紧紧盯着,也不该轻而易举地被韩王推倒啊…

韩王又不聪明…

不对劲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的同时,云墨晗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韩王、瑞王这俩碍事的,必须早早解决了!不然,一定会节外生枝!

心思一定,云墨晗的神情也变得严肃:“再同本王去趟刑部,昨日那本案卷,本王还想再看看。”

“属下命令。”孤帆丧气垂首。

看来殿下是铁了心暂时不同岑大姑娘玩了…

只希望,寄住在岑家那位表兄,是个老实人吧。

不然…

看看自家这不懂得乘胜追击的主子,孤帆便觉未来的日子一片灰暗。

“注意你的神情。”对于孤帆的忧虑,云墨晗本持鄙夷态度。

直到,他在街上偶然遇到了一同逛街的岑羽薇和她表兄。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卫明轩 “薇薇?”瞥见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云墨晗便连忙让孤帆停下马车,细细看去。

孤帆跟着望了两眼,又凑近车厢小声道:“殿下,是岑姑娘没错。至于旁边那个,应当就是借住在岑姑娘家的表兄。”

“你确定?”云墨晗咬牙,神情晦暗不明。

可面对这样的主子,孤帆却毫不犹豫地勇敢点头:“此人在岑府住下后,属下便特意查了他,人跟画像上的一模一样,绝不会有错。”

主子危机意识不够强烈,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当然得尽心尽力。

如此靠近岑大姑娘的男子,他早就查了个一清二楚!

想到自己未雨绸缪的英明决策,孤帆又不自觉地挺了挺胸,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全数报上:“殿下,此人姓卫,名明轩,字仲德,是乾宁人士。

“他出身于乾宁一户书香门第,家境尚可,却称不上殷实。

“早年因为姑姑嫁给岑大将军,家中情况变得更好,但又因家中老人喜欢清净,不想在繁华京都落脚,所以这些年一直安安稳稳地在乾宁生活…”

孤帆一口气把卫明轩的情况说了个彻底,包括他家中长辈之事,他少时有过什么样的成就,都说得清清楚楚。

最后,他还小声总结一句:“就目前情况看,此人前途坦荡,将来必有一番成就!”

云墨晗:“…”

原本只是心中藏了跟小刺的人,在听完孤帆这一席话后,直接黑了整张面庞。

“前途坦荡?呵…”云墨晗磨磨犬牙,便掀帘子跳下马车,直奔岑羽薇二人的方向而去。

前途坦荡如何?必有成就又如何?

无论此人将来能站在何等高度,他都一定可以比他站得更高!

只有他,才能给予薇薇最好的!

见自家主子终于开窍,孤帆连忙凑上前问:“殿下,刑部那边的事…?”

“推了!”

“得嘞!属下这就去办!”喜滋滋地一应声,孤帆便高高兴兴地推应酬去了。

而云墨晗,也在岑羽薇身边站定。

“薇薇。”他抿唇,压抑着不悦和委屈沉声唤了声跟前的姑娘。

岑羽薇本在就谁付钱一事与表兄争抢,猛然听到道熟悉的声音习惯性转头,竟真瞧见了好几日不见的云墨晗:“云墨晗?你怎么在这儿?!”

“出门办事,偶然遇见你,就过来了。”简单解释了自己的行踪,他便立刻把目光挪到旁边秀雅的男子身上,“这位是…?”

“这是我表兄,卫明轩。”岑羽薇侧身让开介绍,“上次我同你说的,那位上京赶考暂住岑府的表兄,就是他。”

“原来是卫公子,久仰。”云墨晗弯弯嘴角,冲卫明轩点头。

他端的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做派,但眼底却藏着深深的警惕。

只是少时在一起玩过一段时间罢了,再住进岑府几日,就能跟薇薇一同逛街游玩…真是好手段!

想当初,他要约薇薇出去玩,都是要软磨硬泡,才能让薇薇答应!

念及此,云墨晗又忍不住再磨磨犬牙。

章节目录 第258章 赌气 卫明轩似乎并没有察觉云墨晗眼底藏着的那抹不友好,瞧见云墨晗打招呼,他便立马回以一礼:“这位便是豫王殿下吧?在下曾听薇表妹提起过您,久仰。”

他端的亦是温文尔雅的做派,双目含笑、嘴角微弯,任何时候,面上都挂着优雅的笑。

见到与自己伪装类似的人,云墨晗不由下意识地蹙蹙眉。

他最不喜欢的便是自己这张假面孔,偏对面的人,真是这种性格…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对卫明轩的不喜便多了一分。

不过,眼下他最关心的还是…

薇薇跟卫明轩提起过他?

心中的不喜在这话的抚慰下,莫名便淡了几分。

目光在卫明轩和岑羽薇身上转过一圈,他方才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我有什么事,是值得提起的?”

既然薇薇提过他,那他自然要打听一下,薇薇都提他什么了?

他原本想着,自己优点不少,岑羽薇怎么也能说上两条有用的。如果能顺势将人比下去,再好不过,若暂时不能…

可岑羽薇张口却道:“哦,我跟表兄说过你厨艺不错,做的小食特别好吃。还说,有机会一定让他尝尝。”

云墨晗:“…?”

所以他值得被她在别的男人跟前提起的特长,就只有厨艺?!

云墨晗差点儿被岑羽薇一席话气死,偏偏,他还不能就此跟她闹脾气。

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在这讨厌的表兄跟前…他只能,憋着。

“你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敏锐察觉到云墨晗的情绪起伏,岑羽薇便向他投去一点疑惑目光。

她跟他也算是亲密的人了,即便他还笑着,她依然能察觉到他的不悦。

不高兴就问明原因再哄哄。

岑羽薇一向本着这原则与云墨晗相处,但想来管用的法子,今日在云墨晗身上却不奏效了。

他闻言,只弯了弯嘴角,半句话都没多说。

稍微停顿片刻,他甚至还道:“刑部还有事等着本王,本王得先去了,你们玩吧。”

话落,他人就走了。

他走得果断,以至岑羽薇想拉住他都没有机会。

看着那果决的背影,岑羽薇不禁挠挠头。

这是更生气了的表现吗?可她只是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开心呀…

“表妹若有疑惑,不妨追上去再问问。”卫明轩侧首,含笑建议,“此刻追上去,应当是把话说开的最好时机。”

“可咱们本就在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再不赶过去,恐怕就得误了入席的时辰了。”蹙眉犹豫一瞬,岑羽薇还是决定,“先去诗会吧,待回来我再去找他。”

“诗会是小,可这人…”

“非也。”岑羽薇摇摇头,“诗会是小,但信用是大,既然说好了,就不可以失信于人。”

她深知云墨晗这人是一时半会儿劝不好的,与其慌慌张张地劝两句就走,不如晚上同他坐下好好说一说。

见她打定主意,卫明轩便也不再相劝:“那行,你自己决定就好。”

做下决定,两人便付了钱乘车而去。

见岑家马车离开,暗暗等在街角的人,顿时更气。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是吃醋了 “岑羽薇!”云墨晗咬牙,一张脸黑如锅底。

他怕自己走得太快,一转角,便顿住了脚步等她来追。他甚至都打算好了,只要她追上来说一句好话,他就原谅她,可她…

想到她果断跟卫明轩离开的模样,云墨晗便气得几欲把牙咬碎!

报信回来的孤帆见到这一幕,人都傻了。

他不过离开片刻,怎么…就只剩下殿下一个人了?

“殿下…”孤帆小心翼翼上前,观察了好一会儿主子的面色,方才颤颤巍巍道,“刑部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您看…?”

岑大姑娘的事,他是不敢直接问了。

如今,最靠谱的,还是通过刑部之事,旁敲侧击地问。

正处于气头上的云墨晗,并未将孤帆那点小心思放在心上。

他只冷淡扫其一眼,便拂袖往前:“那本王这便上刑部去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将本王前日交代的事放在心上!”

孤帆:“…”

得,看来刑部的人要是在这时候松懈了,便要倒霉了。

但他也没胆子帮人说话,脑袋一垂,他便匆匆跟了上去。

朦胧的薄雾,将天边最后一丝阳光遮掩,漫天红霞被夜色吞没,只留几点疏星和半露半掩的月挂在天际,散发淡雅光辉。

几个起落,岑羽薇便踏着枝叶飘落在了豫王府的主院中。

彼时,孤帆正对月叹息。

听见动静,他当即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匆匆往岑羽薇的方向赶去:“岑大姑娘,您可算来了!”

“还生气呢?”岑羽薇悄悄指指主卧。

“可不。”孤帆摊手,愁眉苦脸地同她诉苦,“您是不知道,今儿个殿下不止在咱们面前摆了脸色,就连刑部那边偷懒的,都一并遭了殃!”

“这…不至于吧?”岑羽薇挠挠头。

他们总共才说了不到十句话,他…怎么还能迁怒别人?

“怎么不至于?!”见岑羽薇面露疑色,孤帆连忙绘声绘色地把当时的情况同岑羽薇细讲一遍。

中间,还穿插着少许他个人的夸张诉苦。

一席话落,愣是把岑羽薇的心也说得慌慌的。

“他竟这么生气…”岑羽薇紧紧蹙眉沉吟片刻,旋即又问,“那你可知,他到底在气什么?”

“属下当时传话去了,没在殿下身边。”孤帆尴尬扯扯嘴角。

但话音一压,他又小声道:“不过…据属下猜测,这应当与您的表兄有关。”

岑羽薇:“…”

孤帆虽不曾明言,但话中的意思,她却是听了个明白。

云墨晗,应当是吃醋了。

或许是因为她与表兄一道,亦或许是在表兄跟前夸他没夸到位,总之…就是心里又酸又苦。

她垂首看看自己怀里的花和甜糕,长呼一口气。

希望,这两样东西,可以解苦解酸吧。

定了定心神,岑羽薇便推门踏入卧房。

卧房内很是安静,仅有一点书页翻动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岑羽薇轻手轻脚地向发声处走去。

可临到门口,她又不敢直接进去,只在门边探出脑袋,观望里内情形。

章节目录 第260章 亲他?! 淡淡轻烟自香炉中飘溢而出,为整个内室的空气,平添一份清香。

透过飘散的丝缕烟雾,她还能看见身着玄黑内衬,半靠在床头的修长身影。

他捧着一本书,一页一页悠然翻着。

看似惬意,但实际,却有一丝僵硬。

几乎是瞬间,岑羽薇便判断出——他心中有事!

“来了却不肯现身吗?”云墨晗指尖一顿,冷冷出声。

他将手中书卷放下,却硬是没侧首往岑羽薇的方向看一眼。

得,估计人还在气头上。

大致判断一番情况后,岑羽薇便掀开珠帘,大步走到身边:“还在生气?今日我们不过是去参加诗会,并非是与表兄单独出去玩。

“每回学子临考前,都有类似的活动,一众人带着亲朋相聚,吟诗谈文,既算是雅趣,也算是下场前的摸底。

“一起的人太多了,南枫和嘉莹后面也跟着来了,你真不必将之放在心上。”

闻言,凝在云墨晗眸中的冰,不由泛起一丝裂痕。

但淤积了一整日的闷气,仍是让他不想说一句话。

与表兄出去玩只是其次,他也没有不许她与别的男子接触的心思。最让他意难平的,还是她的不在意!

只说他会做饭,见他走了也不追他…

见他仍就不搭理自己,岑羽薇只好把带来的花和点心直接塞到他怀里:“呐,当时情况紧急,我没顾得上跟你解释清楚。但我一直都记着你的,我在园子里给你采了花,还打包了那里最好吃的糕点。”

大束花朵和油纸包忽然被塞入云墨晗怀中。

淡淡的花香和甜糕勾人食欲的香气,也在瞬间,窜入他的鼻翼。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云墨晗一下没绷住面上神情,此前坚守的“不看”原则,也在这一刻彻底破功。

他蹙眉转首,向岑羽薇投去古怪目光:“你给我…送花、送糕点?”

长于这世间二十年,他还是头一次…拥有收花的经历。

“是啊…”见他终于肯搭理自己,岑羽薇干脆挪到他身边坐下,“你不开心,我总是要想办法哄你开心的,空口白牙未免没有诚意,所以…”

“所以给几朵花就算诚意了吗?若要表现诚意,你何不当时追来?!”云墨晗气恼偏头,重新别开目光。

娇艳的花瓣自他红唇上擦过,拖出一抹迤逦色泽,心中翻腾的怒意和委屈又为他上挑的眼尾染上一片红晕。

看着这美人面,岑羽薇下意识地便凑近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瓣。

“岑羽薇?!”云墨晗惊愕转眸。

她…她怎么敢…?!

他已经将自己生气的原因和盘托出,她不解释也就罢了,居然还…还凑过来亲他?!

难不成,她觉得亲他一下,他就能消气了?!

她想得美!

云墨晗瞪眼,漂亮的凤目又因为他气急,再红了几分。明明是气极模样,但看上去,却有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见他如此,岑羽薇还想再亲他一下。

但估摸着他是真生气了,她只得赶忙压住心中的胡思乱想解释:“咳…我不是故意的,只想安慰你。”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心意相通 “你——!”云墨晗闭闭眼,好不容易才把心头怒气压下。

安慰?明知他气恼,却还凑上来亲他,这就是她的安慰?

也就是她…

若是换了别人这样…

思绪一顿,他又觉得自己的假设不成立。

哪儿有什么别人呢?如果不是她,他根本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

在他眼里,别人的做法从来与他没有关系,有利就给予回报,有害就给予反击,哪里犯得着,彻夜忧思?

只有她,举手投足间,便能牵动他的情绪…

这辈子真是栽了…

念及此,云墨晗干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闭目别开面庞:“算了,我不与你计较了。东西我收下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在外玩了一日,你也该累了…”

他拿她没有办法。

他会因为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心绪浮动,但偏又舍不得伤她一丝半毫。

如此,再多的气再多的怨,他也只能往自己的肚子里咽。

岑羽薇蹙眉看了看自暴自弃的人。

略一思忖,她便摇摇头道:“我不走。”

“我已经不与你计较了。”云墨晗压压嘴角强调。

“可你还在生气,不是吗?”说着,岑羽薇便出手,硬生生地把他别开的面庞掰回,“你跟不跟我计较,只是小事,我也不介意你冲我吼两句什么的。我今日前来,为的主要是让你消气。”

稍一顿,她又摆正了神色,一字一顿道:“若是你不消气,我不便不会走。”

“不走?那我若一夜不消气,你还能在我这儿待一夜?”

“我觉得可以。”岑羽薇正色,“只要你不为此生气,多待些时辰相劝,也无妨。”

“你…”云墨晗被她一席话惊住。

她竟然还真有在他卧房里待一夜的打算?她…

好半晌,他才压下惊愕蹙眉:“岑羽薇,你是个姑娘!你在我卧房里待一夜,你的名节还要不要了?!”

“我本就没有名节。”岑羽薇依旧一脸正经。

开口时,她甚至连一丝犹豫也没有:“况且,比起外人口中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觉得你生不生气更重要。

“嘴长在人家身上,说不说我管不着。耳朵长在我自己身上,听不听,也不是外人能主导的。”

“但是你嘛…”说着,岑羽薇又弯弯嘴角,掐了掐他的脸,“往后我得跟你朝夕相处,你若是对我有怨,见我便愁眉苦脸,那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一句话说得轻松无比,但云墨晗听着,却止不住心中情绪翻涌。

她说…往后?

她在同他谈论他们的以后?

还说…将来的他们,会朝夕相处?!

“薇薇,你…”云墨晗猛然抬眸。

目光撞进跟前人杏目中盛满的盈盈笑意中时,他的心,又不自觉地便跟着颤了几下。

之前,她正经说过喜欢他,还亲了他,但即便是那时,他也未曾有过现在这样的感觉。

过往没有一刻,能让他像现在这样,感受到她的真诚,她的喜欢。

原来,心意相通的感觉,竟是这样美好…

章节目录 第262章 优点之论 “薇薇,我会一直喜欢你,不会对你有怨,也不会见你就愁眉苦脸。”云墨晗撇开怀中花束,伸手将岑羽薇揽入怀中。

他埋首在她脖颈处蹭了蹭,又大着胆子,轻轻在她面颊上印上一吻:“今日是我不对,不该同你置气。

“往后,我会改的。”

见他终于把心中不悦放下,岑羽薇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问题上,总是容易钻牛角尖。

她不太清楚他的过往,不知他为何总是那样没有安全感。她只知,这人钻了牛角尖之后,一定得顺毛把他哄好。

不然,他会自己给自己气受。

待到那时,便是她想帮他出口气,也找不到出气桶。

想想那结果,再看看眼下,岑羽薇不禁一阵庆幸。

不过…

稍一顿,她还是把人从自己怀里扒拉了出来:“你方才说得不对,今日之事算不得你的过错,不存在改不改的问题。

“我还是那句话,有什么不开心,你可以跟我说。有什么误会,你也可以叫我跟你解释。

“你不用改什么,只要跟我多沟通就好。”

“可当时那种情况,没法儿沟通…”想想当时情形,云墨晗便不自觉地压了压嘴角。

但转念想着薇薇都跟他谈论往后朝夕相处的日子了,他忽又有了底气。

轻哼一声,他便直接不满指责:“我是只有厨艺拿得出手吗?为什么你在跟你表兄提到我时,只说我厨艺好?”

会做两样小点心有什么好的,若是只有这点优势,他岂不是轻易就被人比下去了?

“可我觉得,能给我做吃的,就是最大的优点啊…”岑羽薇挠挠头,苦恼解释,“能与人勾心斗角、逐鹿群雄都算不得什么优点吧?至于治理天下,护国泰民安,那不是你身为皇族应当做的吗?”

这些寻常事,能有什么好夸赞的?

行军打仗、朝堂角逐,她也都能行。算敌人心思,寻化解反击之策,在她看来,更是生存的根本。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在厨艺方面有天赋,能做一手好吃的,是最大的优点。

会过日子,能让生活变得美妙的人多棒!

放眼身边,有能力的人各种各样,可有厨艺的,就他这一个!

云墨晗:“…”

见她一本正经地与自己争辩,云墨晗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继续抱怨。

她的眼睛不会骗人,那里面满满都是真诚。

她是真的觉得,厨艺好是最大的优点…

“那、那你这么想,别人又不这么想…”几番抿唇,他方才再度带上些小抱怨开口,“你跟你表兄提我这优点时…他应该笑了吧?!”

那可是潜在情敌!

若他在其面前丢人,还怎么让人望而却步?!

“哦…你说得也是。”岑羽薇认真反思了一下,“我提你厨艺好时,表兄的确怔愣了片刻。不过…”

“不过什么?”云墨晗瞄她一眼,紧张追问。

“不过他今日见到你时,又改了对你的印象。温文尔雅、朗月清风等好词都用上了。”

“这还差不多。”云墨晗终于弯起嘴角。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别扭 卫明轩的这番评价,让云墨晗很受用。

总该让外面那些男子明白,在薇薇身边,已经有一个足够优秀的人了。

他们若还敢有想法,便只有被比下去的份儿。

越想,云墨晗越觉神清气爽。

可岑羽薇在仔细打量他片刻后,却严肃地摇摇头道:“但我否定了他的说法,我觉得你如今的模样,和他的评价并不相符。”

云墨晗:“?”

否定了?别人夸他好,她否定了?!

“你别急,我不是说你不好。”见他瞪圆眼睛,岑羽薇又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因为觉得眼下的你更好,所以才反驳的。而且…我也不希望你是他形容的那样。”

“不希望?”云墨晗蹙眉思忖片刻,“你是不喜欢我平时对外的样子?”

“唔…也不能这么说。”

岑羽薇想了想,方才纠结道:“其实我挺喜欢那样的人,只是…只是不希望你是那样。”

虽说很多事情她已经想通,但话本中的故事,依旧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当中。

关于他和她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记得非常清楚。

恢复记忆前,他因她的救命恩情还多有忍让。恢复记忆后,他的人生有了更多曲折,认知变换后,对于她的那份感激,也没那么强烈了。

更何况,她还对他死缠烂打,每天嚷嚷着他是她的人…他对于她的厌恶,自然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重。

那段纠缠,可以说是很不愉快。

作为看客时,她全当看个笑话,但成了笑话本人…对与他恢复记忆这件事,她便不由自主地,有了一点抵触。

她倒也没盼着他全然忘却,就是希望,他跟话本中描述的不太一样。如此,她也就不会因为曾经读过的悲惨结局而心存别扭了。

当然,这点小心思,她是没办法跟云墨晗说清楚的,

她只能不明不白地留下一句:喜欢这样的人,但是不喜欢他这样。

换个人来听她这话,或许当场就懵了。但云墨晗也没走正常人的思路,摸着下巴思考一会儿,他便点点头道:“好,既然你不喜欢,那咱们就不提那副模样了。”

末了,为了安慰岑羽薇,他还冲她弯弯凤目:“反正,我本来也不是那样的人。”

“嗯。”岑羽薇轻轻点头。

垂首之际,仍有一丝复杂情绪从眼底划过。

她也能感觉到他不是那样的人,可记忆一旦恢复…

罢了,眼下纠结这些也没多大用,且先走好当下的路吧…

很快,岑羽薇便收敛了泄漏的情绪。

可即便只是一瞬恍惚,云墨晗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

果然,薇薇是不喜欢他恢复记忆后的模样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现在心思变了…

不过没关系,她不想他想起来,他就做个永远“想不起来”的人好了。

念及此,他又轻轻拽了拽岑羽薇的衣袖:“薇薇,我对你这样好,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点奖励?”

“你想要什么?”

“你说呢?”他偏头,弯唇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放纵的吻 见云墨晗如此,岑羽薇便明白他是在打什么主意了。

这回,她没有再像往常那样拒绝他。

轻轻应下一声“好”,她便揽住他纤长的脖颈,重重吻上他柔软的红唇。

不同于以往蜻蜓点水一般的一处即逝,这回,在碰上的那一霎那,她便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令他能够更加靠近自己。

寻到时机,她甚至还在其不备之时趁虚而入,于陌生的空间触及了过去从未触及的美好。

“唔…!”过分汹涌的吻,让云墨晗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其实,他想跟岑羽薇讨的,只是往常那样蜻蜓点水一般的浅吻。

碰一下,感受一番她的温度,便迅速退开,把所有的美好的念想都留给未知。

可她…

她碰到他,便没了离开的打算。

不仅过分越界,还更过分地咬了几口,令他吃痛…

随岑羽薇的行为愈发过分,云墨晗下意识挣扎的动作也愈发明显。

岑羽薇哪能感觉不到他是想退开?

可是…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这一刻,她忽然抛却了所有理智,仅凭着本能将他摁住,让他动弹不得。

“别闹。”按住人,岑羽薇又稍微退开,警告似的咬了咬云墨晗的唇。

说罢,也不等云墨晗回应,她便再度把他的唇堵住,让他没了说话的机会。

云墨晗:“…”

过分热情强势的姑娘,让他极不习惯。

不过,在她气势汹汹的警告下,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放弃了挣扎,乖乖地做起了顺从的人。

他配合地垂下脖颈,又乖巧地启开唇线,任由她予取予夺,以最方便的姿势做自己最想做的事。

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庞,他甚至也抛开了理智,闭目随她一起沉沦。

良久,随呼吸渐渐困难,一同摒弃外界事物的两人,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思绪,缓缓分开。

“呼…”云墨晗深吸两口气,准备退开。

但因岑羽薇搭在他后脖颈的手臂没有收敛半分力道,他这一退,反倒扑了回来,再度碰上她的唇。

“方才还不够吗?”岑羽薇抵着云墨晗的前额,含笑问他。

“自然够了!”云墨晗当即闹了个大红脸。

他抵着岑羽薇的肩,大力把她推开。

坐正身体后似嫌不够,他又再蹭着床铺,往后缩了缩。

“你躲什么?”岑羽薇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

睨他一眼,她便哼声问他:“要求不是你自己提的吗?如今我做到了,你又挂着一副委屈神色往后退,做出一副我欺负你了的样子是何意思?嫌弃我了?”

“当然不是!”云墨晗赶紧抿唇挪回,小声解释,“我、我只是不习惯…”

即便已经分开一段时间,但他唇上热辣辣的感觉仍在。

随抿唇的动作,他甚至能感觉到…

越想,云墨晗面颊便越红。

转瞬,那白玉似的面颊,便染满了红晕,尽显他此刻的心思。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见他实在不好意思,岑羽薇连忙转了话头,“咱们说正事,说正事。”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什么正事?”云墨晗闷闷问她。

听她说那些轻佻的玩笑话时,他觉得她过分极了。

明知他已面热,还要故意取笑!

但见她收敛神情,说要与他谈论正事时,他心底,又没来由地泛起一股郁闷烦躁的感觉。

方才他们还那样亲密,一点不记挂凡尘俗事,怎么转眼…转眼就要谈论正事?她没有心吗?

“怎么?又不想聊正事了?”岑羽薇点点跟前人瞬间挂上失落的面颊,弯唇轻笑:“也对,整日都聊正事确实无趣。真有时间,还不如聊聊自身感情。”

转眼,她又把话题拉回。

见她如此,云墨晗心中虽有恼意,但也不再嘴犟。

确实,比起听她满口韩王、瑞王,还不如听她跟自己说些轻挑话。

睨她一眼,他便问:“比如?”

“比如…你还生气吗?”岑羽薇笑问。

她可没忘记,自己大晚上地赶过来,是为了哄这个气闷的人开心。

“明知故问…”云墨晗撇开目光,轻哼,“不气了,既然只是诗会,不是单独游玩,你又劳心费力地专程来跟我解释,我还有什么好气的?”

“那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

“真没有?”岑羽薇不信,“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一家人都去,最后却只余下我与表兄两人在一起?”

云墨晗想说“不想”。

但这事的确是他想弄清楚的。

既然是一家人一道出门,怎么还要两两分开,还是这样个组合?

他想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犹豫片刻,云墨晗终还是禁不住诱惑出声:“那你说说看。”

“因为我们在街头买吃食时,嘉莹不小心弄脏了裙子,南枫便陪着她先走一步,找地方换裙子去了。”岑羽薇摊手,“事情就这么简单。”

“简单?”云墨晗轻哼,“妹妹裙子脏了,难道不该是姐姐陪着去换?你为何要选择留下陪表兄?”

“啊?”岑羽薇呆住。

这细致的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就…就当时他俩站在一块儿,一提起裙子脏了,我们就都默认他们一道…”

“哦…当时是他们站在一处,你跟表兄站在一处啊…”云墨晗阴阳怪气地拉长语调,看岑羽薇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深意。

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被他抓到了细节。

岑羽薇:“…”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大概说的就是她了吧?

明明只要在他说“没有”的时候果断结束话题,就什么事都没了。

结果她非要证明只是他想多了,然后…

“我错了…”头一垂,岑羽薇便蔫耷耷道,“下次我一定注意。”

为什么四人会是这么个两两组合的形式她也不知,现在想想,或许真是她少了些避讳的意识?

这样不对。

她已经拥有一个人了,在外面,的确应该适当注意言行。

想想以前在军中,哪个兄弟要是家中有妻,还跟外面姑娘走近,肯定是要挨大伙儿揍的!

念及此,岑羽薇更感愧疚,垂首的姿势也愈发有诚意。

章节目录 第266章 还是说腰吧 “你…”云墨晗心里本还装了点小醋意,但见跟前的姑娘一下子便承认了错误,还蔫耷耷的垂着脑袋,顿时心急了,“行了,我没有要与你计较的意思,你快抬头。”

岑羽薇依旧沉浸在反思中。

亏她以前还常跟弟兄们念叨,待功成名就、平定天下后回去一定要对媳妇好,可她就没做到…

“薇薇!”云墨晗忍不住把人直接按入自己怀里,“我小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方才那样说也就是自己心里酸,你别放在心上!”

见她丧气,他心疼坏了。

不仅抛开了原有的醋意,还把所有的问题,一并揽到自己身上。

此刻,他心中别无他想,只求她不要埋怨自身,放宽心态。

可岑羽薇在皱眉沉思后,却摇摇头道:“不,此事确实是我的问题。虽只在于细节,但也算是我没处理好。”

自我反思完毕后,她又万分认真地拍拍他的后腰保证:“你放心,以后我一定把与同龄异性保持距离的事放在心上,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云墨晗:“…委屈?”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呢?

明明他们是站在同等位置上的,但话被她这么一说,他总觉得…自己更像是她媳妇?而她,则是那个拍着胸脯说要对媳妇好的人?

诡异的感觉在云墨晗心中蔓延开来。

不过,他并没有多余的心思细想。

因为很快,那双因安慰而搭在他后腰的手,便不老实地挪动了一下。

她本是拍着他的腰背处给予安慰,但拍着拍着,位置便渐渐下挪,彻底到了腰上。

这还不算完,摸过后腰,她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慢慢挪动手掌到他腰侧,做出了类似丈量的举动。

“薇薇!你在做什么?!”云墨晗绷紧心神,呼吸间都带有几分紧张。

“你的腰…”岑羽薇仔细感受一番,“好像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话说得挺认真,不像是故意作弄。

云墨晗也不好以她占便宜为由,把她的手拉开。

那样,反显得他脑子里装的东西不对。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别扭的感觉问她:“有什么不一样?”

“总觉得比想象中的要壮一些。”岑羽薇在他怀里动动,分出部分视线垂眸去看他的腰,“可不管是看着还是比划着,又觉得应该是纤细的才对…”

上回看他做点心,她就有点这种奇异的感觉了。

不过那时候他穿着外衣,她感受得也不是特别明显,只当是穿衣显瘦…

可现在,仅有一层薄薄的里衣遮挡,过去那点隐藏的疑惑,又被她连根挖出。

摸索片刻,她甚至有了把这层薄薄遮挡掀开,认真观察一下的想法。

当然,理智尚存的她,还只是想想…

“看起来和实际触碰自然有所差别…”云墨晗闭眼,分出一只手来压住她乱动的手,“别纠结这种没意义的事了,我们继续说刚才的事。”

“刚才的事…”岑羽薇顿了顿,“你还生我的气吗?”

她似乎有些沮丧。

感受到她的难过,云墨晗顿时丧气:“算了,还是说腰吧。”

章节目录 第267章 闭嘴! 一提及白日之事,岑羽薇便会沮丧。

云墨晗心疼她,又拿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她进行她感兴趣的话题。

比如…他这腰到底细还是不细。

他也不知这问题到底有什么可关注的,但岑羽薇就是对此格外感兴趣。一只手被压住,她便动了动另一只手,在他腰侧抚过。

“我发现…”岑羽薇蹙眉。

云墨晗长睫微颤:“发现什么?”

轻柔的触碰带给他的没有舒缓,反而是无尽的紧张。感受到她指尖划过,他不仅下意识地颤着长睫,连声色,都微微有些发紧。

偏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人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趁着他发愣的机会把手抽出的同时,岑羽薇又认真考量道:“摸着觉得壮实,应当是因为你的肉结实,没有一丝一毫的赘肉。”

云墨晗:“…”

毫无意义地研究,让他忍不住轻叹一声。

如今,他别无所求,只求岑羽薇在好奇心得到满足之后,能够尽快收手,还他一个自由。

可这样的期盼,终归没能达成。

弄清了心中的疑惑后,岑羽薇又被云墨晗漂亮的腰际线所吸引。

完美的线条勾勒出分明的肌理,指尖跃然而上的时候,只需轻轻一划,便能顺着优美的线条摸索到全部的美好。

指尖在腰侧摩挲片刻,她又忍不住把手挪到他的后背。

于那紧绷的背脊上胡乱摸索一阵,最终,竟找到了那条笔直的凹陷…

“薇薇!”云墨晗坐立难安。

如果只是摸摸腰,他尚且能够忍受。

但若是连脊柱处的那条凹陷都落入她手中,那他…

“你别这样…我不舒服。”他抿抿唇,尝试着把岑羽薇地手拉开。

岑羽薇倒是没有反抗。

但感受到他指尖带着的颤栗,她下意识便扣拢五指,反握住了他的手:“是很不舒服吗?你怎么会是这个反应?我刚刚…”

“不是什么严重问题。”云墨晗打断她,试图把话题糊弄过去,“就只是单纯地不习惯…”

他寻思着,自己这样解释之后,她应当就不会再追问了。

可岑羽薇寻思片刻后却愁道:“碰一下也会不习惯吗?那以后可怎么办?”

“薇薇?!”

云墨晗被岑羽薇的念叨弄得满面发烫,他不知她到底是揣着怎样的心思,才说出这种话的。

但是…

“薇薇,你怎么这样…”想到她认真的语气,他便把人从自己怀里推开,默默跟她保持一定距离。

为防她再度出手,他甚至还拿出了她之前送的白糕和花,横在两人中央。

岑羽薇被他突如其来的防备姿态弄得有些懵。

迷茫地眨眨眼,沉默好半晌,她方才蹙起眉头:“我哪样了?我不过是担心自己以后粗心大意,会常碰到你,你…”

话至一半,她又忽然反应过来。

紧接着,她看云墨晗的眼神便变得古怪:“你该不会是…觉得我在担心以后碰你会不够尽兴吧?你未免想得…唔!”

话未说完,岑羽薇口中便被塞上一块白糕。

紧接着,便是云墨晗恶狠狠的声音:“闭嘴!”

章节目录 第268章 真才实学 在听她点明自己心思的那一瞬,他恨不得直接找条地缝钻进去!

错误理解她的意图也就罢了,他竟然…竟然还想到那种地方去了!

过分丢人的感觉,让云墨晗不敢抬眸去看岑羽薇。

同时,也不愿让她看到自己。

他只盼着,怀里的这束花,能去阻隔所有。

但只一瞬,这份阻隔就被打破。

岑羽薇强行把挡在两人中间的花拿开,替他抚了抚身前掉落的花瓣,“其实你的想法本也是对的,不用觉得丢人。”

云墨晗怔住:“…对的?”

她的意思是…

不等他显露惊愕,岑羽薇便一本正经道:“如果以后生活在一起,你还是如今这样,那畏首畏尾的感觉,的确会令我不适。

“所以,你还得更早习惯才行。”

云墨晗:“…?”

她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才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

她…她…

磨磨犬齿,云墨晗干脆把她再推得远些:“不许再瞎说了!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去睡觉吧!”

再任由她说下去,他今晚估计就不能安心入睡了!

“可我还不想回去…”岑羽薇无辜地挠挠脸,重新往云墨晗的方向挪挪,“今日发生的事太多,我没有困意,只想找个人说说话。”

云墨晗:“…”

她不走,他自然拿她没办法。

况且,她难得这般主动…只一瞬,云墨晗便妥协点头:“好吧,那就依你。你想说什么便说,我听着。”

“就说今日诗会的事吧。”岑羽薇絮絮叨叨地把今日所遇大致念叨了一遍。

话落,她又忍不住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原以为秦王世子就是与我一样的草包,可谁知,人家竟是有真才实学的。”

虽说参与诗会的人不少,但因着与秦王世子的那点渊源,她很容易就注意到了他。

她从来不知,那个会跟她在花楼里抢姑娘的人,居然饱读诗书?!

“嗯?秦王世子有真才实学?”云墨晗也露出几分惊愕神情,“你确定?”

在他的印象里,这人应当不怎么样吧?

过去,不仅从没有人在学问一道夸赞过秦王世子,就连其本人,也一向谦卑,一直不曾表露什么。

今日…他竟在诗会上大放异彩了?

“当然确定!”岑羽薇肯定地点点头,“秦王世子,我还是不会认错的。”

稍一顿,她又面色古怪道:“你说,他要是真能好好儿表现,一路闯到殿试,陛下那边会看好他吗?”

“你觉得他想淌争权的浑水,在以此赚表现?”云墨晗含笑摇摇头,“科举得名次,赚不到什么表现,最多让父皇多一两分认同。”

“只是一两分认同?”岑羽薇觉得少了。

“嗯。”云墨晗点头,“只是场科举考试而已,拿个名次,并非什么难事。他若能闯到最后,自然值得表扬。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皇家子弟,历来都是由最好的老师轮番教导。在这样的资源浇灌下,取得一个好名次,只能说是,情理之中的事吧。

章节目录 第269章 父皇老了 如果想在这条道上令王座上的那位刮目相看,恐怕,还欠点儿火候。

听云墨晗这么一说,岑羽薇也觉有理:“也是…你们都是当世大儒交出来的学生,又从小跟在陛下身边耳濡目染,论天下大事、挥笔作文,自然比普通人强上许多。

“剑走偏锋参加科举,恐怕也就是锦上添花…”

想想也是,如果走科举的路真的有用,那众皇子早就下场了,哪儿还能轮到什么秦王世子?

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想多了,岑羽薇也就不再将心思放在秦王世子的身上。

挪挪位子,从云墨晗手边摸过一块甜糕塞入口中,她又顺势同他说起别的:“这段时间,你应当已经把朝中的人和事记了个七七八八了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上朝?”

“暂时不急。”云墨晗盘腿坐好,同她一起吃甜糕,“眼下局势混乱,我没必要投身其中。况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时站在外面看,反倒能看得更清。”

“哦…”岑羽薇点头。

不经意间,又再往云墨晗的方向挪了挪。

“那不上朝的话…你还有其他打算吗?应该不会就这么闲着吧?”她又问。

“是有些打算。”对岑羽薇,云墨晗一向是没有隐瞒的。

略一思忖,他便把模糊的设想捋顺了说与她听:“秋闱三年一次,秋狝两年一次,今年凑巧,一年把两件事都轮上了。所以,得等到八月九日秋闱结束后,父皇才能动身北上清河狩猎。”

“那又如何?”岑羽薇不是很明白两者间的关系。

“父皇老了,身体不好了。”云墨晗直指重心,“平日里有太医看护,又有宫人精心伺候,大家不怎么看得出来。但一旦受了风、上了马…给予争权者的压迫,便不可同日而语了。”

岑羽薇明白他的意思了。

往年秋狝都是刚一立秋便出发北上,在清河待上一月左右,便在八月初时回了。

可今年不一样,今年有科考。

三年一届的科考是国之大事,选拔优秀人才,更是为国之根本。

所以,皇帝无论如何,都会等到这头等大事结束,再参加秋狝这等带着娱乐性质的活动。

这思路没错,可问题就在于,八月的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了。

身处京城的人都能因凉意而添衣,更别说…更北方的清河山林了。

受寒气侵蚀,又在马背上力不从心…

已年近花甲的帝王,很容易就会显露出力不从心。

下面本就蠢蠢欲动的人,在看见帝王疲态之际,又怎么会没有多余的心思生出呢?

“所以我猜,斗狠了几月的人,会在这时按耐不住出手。”云墨晗沉下眉眼,冷声道,“就像上次前往承平查案时,韩王因一步之差,对我出手了一样。”

闻言,岑羽薇的心不由狠狠一跳。

捏在手中的白糕,也在她下意识地用力间,扭曲了形状。

他说得不错,当利益足够诱人,当前置条件已足够完善时,就一定会有人铤而走险!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怎么近了? 上回,帝王有根据查案能力定夺太子的意思,韩王便铤而走险了。

这回,心心念念着王位的人看见帝王疲态尽显,自然会生出尽快铲平障碍的心思!

更何况,在这之前,一群人已然斗了个天翻地覆…

早就杀红眼了,此刻再看见机会,还不冲动?

“那这场秋狝…”岑羽薇几番抿唇,终于凝眉开口,“恐怕,会见血。”

要踏上皇位,正经的争权路要走,但同时,也不能放弃捷径。毕竟,拥有资格的人就这么多,把其他人杀了,资格自然就轮到自己了。

相比于岑羽薇沉重的模样,云墨晗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

生长在皇家,他对这些事,已经习惯了。

所以讲清楚了前提,他便直接道:“具体要怎么做,暂时还说不清楚,但我想,只要提前做好准备,他们动手时,咱们便可在暗地里推波助澜。”

闻言,岑羽薇的心又再狠狠跳了一下。

这意思,便是他们也要动手了。

见她似有不适,云墨晗便下意识地轻轻在她发顶揉上一把:“没事的,这件事交由我来做便是,你不用操心。”

争权夺位一路,哪儿能走得干干净净?他这双手,必然是要沾血的。

不过,她可以不参与这些。到底是姑娘,她只要…

“我只是有些紧张罢了。”岑羽薇深吸一口气,打断他的思绪,“在我拉着你一同走上这条路的时候,我就知道将来会有什么事。

“况且,我向来遵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斩之’的理念。

“如今这境况我清楚,如果我们守着所谓的善念不动手,迟早会被其他人把命算走。

“所以,你不必将我撇开。该我做的事,我都能做,必要时刻…”

话及此处,她的声音也变得坚定、严肃:“我亦可以做你手中的刀,帮你动手。”

她从来不是软弱的人,也不会本着所谓的善良畏缩不前。

她很清楚事之利弊,也能下定决心,让自己挥刀。

对上她坚定的目光,刚刚还准备把她小心保护起来的人,不由怔了怔。

他先是惊愕于她的决心,遂又蹙眉想劝她安心度日,但最后,出口的话却是赞同:“好,既然你可以,那我们就一起。”

他想,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先考虑她的想法。

平日里,大家总喜欢以“为你好”的名义阻止身边人做这做那。

可他却觉得,若是不理她的想法把她排除在外,并非是真的为她好。她没有身处其中,总归是要为他担心的。

握住她的手,他又再道:“我答应你一起,不过,你也要答应我,遇事不可冲动,一定要将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

“好。”岑羽薇弯弯杏目。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靥,云墨晗不禁下意识地跟着弯了弯嘴角。

但很快,他便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你怎么…”云墨晗看看岑羽薇,又看看自己,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两人中间几乎不存在的空间上。

他之前好像是把她推开了?

她什么时候,离他这么近了?

章节目录 第271章 你好香 “你…”云墨晗皱皱眉,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但再比划比划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又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几番犹豫,他终于是忍不住试探开口:“薇薇,你是不是…离我近了些?”

“近吗?”岑羽薇垂眸瞥上一眼,“这中间不是还控着好大的位置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心中的猜测让云墨晗难以启齿,犹豫半晌,他才红着脸小声解释,“我是指,你是不是往我这边挪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绝不是最开始的距离!

可要说她刻意往他身边挪动…

皱皱眉,云墨晗又觉是自己想太多了。毕竟,在他们过往的相处中,从来只有他悄悄贴近她,而没有她反过来靠近他的事…

念及此,他本想说算了。

但就是这时,岑羽薇忽然开口:“是我挪过来了。”

她神情坦荡,似乎一点不觉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

末了,她还理直气壮地反问:“咱们两个人说着这么重要的秘密,离那么远做什么?悄悄话,不都应该靠近了说吗?”

云墨晗被她的反问噎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答话。

她说得不错,他们说的,是关于大统继承之事,不能给外人听见分毫。凑在一起悄悄说,才是理所应当。

可是…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事有些奇怪。

怪异的感觉逐渐在心中蔓延开来,随他心绪变得浮躁,岑羽薇也再度开口:“而且…”

她深深看他一眼,动动鼻尖:“你身上挺香的,靠近了闻着舒服。”

云墨晗:“…!”

“你、你…”他张口欲言,却半晌都没能吐露一句完整的话。

他震惊时,跟前的姑娘又再度凑到他襟口处嗅了嗅。见她毫不避讳,他白玉般的面庞霎时布满红晕:“薇薇,你…”

她怎么能这样…?!

“怎么了?”他明显的变化很容易便引起了岑羽薇的注意。

她坐直身子,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你觉得我冒犯你了?”

“唔…那我以后不这样了。”她思量道。

说着,她便真的后退稍许,重新与他拉开了距离。

“别…!”未经思考,云墨晗便拉住了她。

他下意识地想要她与自己待在一起,可真当脑子转过来了,他又为自己的举动红了耳尖。

她方才那样…他居然还把她留下了!

这岂不是等同于告诉她,自己不介意她的冒犯,甚至愿意让她这般冒犯自己吗?!

太丢人了…

云墨晗别开目光,不愿再与岑羽薇对视。

不过,搭在她手腕上的手,却没有挪开分毫。

反正丢人的事都已经做了,与其着急忙慌地做一些无谓的补救,还不如把她留在身边。

这么一想,他握住岑羽薇的手,甚至还更紧了几分。

好在,岑羽薇并未把心思放在他的别扭上。感受到他的力道,她便顺从地重新靠向他,再度坐到他身边。

末了,她还弯弯杏目问他:“你平日里用的都是什么熏香?可以让我拿些回去吗?”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有始有终 云墨晗:“…”

原本悸动的心,在她这一问后,竟莫名淡了几分激动情绪。

她的靠近和她那些看似轻佻的举动,都是因为他所用的熏香,而不是因为他...

她其实跟以前没有什么不一样,一切,只是他自己多想了而已。

深吸一口气,云墨晗终是按捺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低低道:“晚间用的香,是王府的调香师专门为我调的安眠香,睡前熏在衣衫上,可助我安眠。

“你若想用也可以,不过,用量一定要适度,不可胡乱往身上熏。”

“好。”岑羽薇弯眸答应。

再凑近他襟口处嗅嗅,她便起身往外:“那我去找孤帆拿香了,正好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了。”

“嗯,去吧。”云墨晗含笑点头,“路上当心。”

他嘴角笑意明显,但看她开心往外跑去时,他一颗心,还是变得空落落的。

今晚,她陪了他许久,竟让他觉得有些离不开她了。

可她倒好,只满心念着熏香,对他没有一点儿不舍...

真没良心...

看着岑羽薇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云墨晗不禁垂下眼帘,轻轻一叹。

但还未等他露出失落神情,面上,又猛然落下一点温热。

“嗯?!”他怔怔侧首,看向突然返回的岑羽薇。

还未说话,便又是一点温热在他唇上落下。

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一触即逝,仅一瞬,岑羽薇便再度退开。

“薇薇,你...”

“方才是我忘了。”岑羽薇弯眸挥手,冲仍处于怔愣中的人重新告别,“做事当有头有尾,今日既是来哄你的,那便应当哄到你安心入眠。”

话落,她的身影又再次消失。

只留一句含笑嘱咐,回荡在云墨晗耳边。

她说:“早点睡吧,做个好梦。”

“好梦...”云墨晗感受着涌入的清风,闭目浅笑。

他想,自己今晚,应当真能做个好梦。

...

时光转瞬即逝。

酷暑的炎热渐渐消退,微风中,几许秋日清凉平添。

而伴随秋日到来的,还有三年一届的秋闱。

因着卫明轩要下场,秋闱这几日,岑家人一个个都没闲着。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岑羽薇便匆匆提上食盒,同岑嘉莹一道去考场迎人了。

“竟然这么多人!”到场,岑嘉莹便被考场门口层层叠围的人群给惊住了。

看看岑羽薇再看看自己,她一度怀疑,她们俩能不能在这拥挤的人群中活着把人找到。

“科举三年才一次,这般场景正常。”岑羽薇拉着她寻了处人稍微少些的高地站定,一边张望一边道,“好在我们早就跟表兄说好了,不怕与他错过。”

“但愿吧。”岑嘉莹无奈轻叹。

在这人山人海的地方寻人,着实为难人。

哪怕早就提前说好,也很有可能在不经意间,错过要寻的人。

两人踮着脚尖,仔细观察出来的考生。

有的人笑容满面,有的人愁眉苦脸的,不过,这一张张的脸,全都是陌生面庞。

直到人群散去大半,他们也没寻到想要找的人。

章节目录 第273章 交好? “怎么没有?不会错过了吧?”岑嘉莹蹙眉,低声喃喃。

相比于她,岑羽薇倒是颇具耐心。

哪怕考场外围聚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她也依旧只是平静地看着大门方向,安然辨认着出来的人。

可这份平静,却在卫明轩出来之际,被打破了。

她蹙眉看着一路同卫明轩说笑的人,冷声问身边姑娘:“表兄何时与秦王世子走得这样近了?”

“秦王世子?”岑嘉莹疑惑一瞬,顺着岑羽薇的目光看去。

果然,卫明轩正同秦王世子一道,有说有笑地向外走来。

“奇怪…之前也没见表兄与那位这般熟悉呀…”岑嘉莹仔细回想片刻,面上也跟着浮现出一抹古怪,“大概半个多月前,我与表兄在街上偶遇那位时,他们还很生疏。怎么这十余日过去…”

后边儿的那些念叨,岑羽薇并未再听岑嘉莹细说。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们半月前的遭遇上。

听小姑娘的意思,仅半月之前,卫明轩与秦王世子还算是陌生人。而十余日过去,他们就成了有说有笑的好友?

“他们是怎么熟识的,你知道吗?”思绪一动,岑羽薇便追问道。

对于她的严肃,岑嘉莹略觉奇怪,但到了开口时,她也没有半分隐瞒。捋捋思绪,她便道:“大概是因为考试前一场场的诗会吧。

“听表兄说,十余年寒窗苦读已把该打好的基础都打好了,考试前几日,再死命地看书,也没什么用了。

“所以,真到这时候,还是与同窗门聚在一起作诗行文,听前辈们点评文章,更有效益。

“表兄前段日子参加了好些这样有长者点评文章的聚会,可能秦王世子也参加了,所以…”

岑羽薇大致明白岑嘉莹的意思了。

文人们聚在一起高谈阔论、作诗行文,总是能打磨出些许感情来。特别是那些优秀的人,相处一段,说不定还能处出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半月多的时间,让卫明轩与秦王世子熟识,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

想到自己曾与那位世子爷有过的不愉快,岑羽薇还是觉得这事略显诡异。

出身皇族的骄子,真有那么大度?

听闻卫明轩是岑大姑娘的表兄,还能毫无芥蒂地与之相交?

在岑羽薇揣度之时,走到考场外的卫明轩也注意到了她和岑嘉莹。

一番招手示意,他便与秦王世子一同大步向两人走来。

“薇表妹、莹表妹。”卫明轩笑吟吟上前,同两人打声招呼,旋即,又互相替双方介绍起来。

“梓恒兄,这两位是我家表妹。”

云梓恒扯扯嘴角,强压下心中情绪同两人点头。

转身,卫明轩又继续介绍:“这位是梓恒兄…”

“我知道,云梓恒嘛。”岑羽薇弯弯嘴角,似笑非笑地看了云梓恒一眼,“之前咱们有过过节,所幸有长辈调和,把事情说开,不然…”

听岑羽薇提起过节,云梓恒面色顿时再变了变。此前还勉强可以压制的情绪,也在这一刻显露。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奇怪的友好 显然,这位秦王世子一点儿也不愿意回忆与岑羽薇所有的那段不愉快。

而见他这幅神情,岑羽薇也终于找回了点正常的感觉。

这嫌弃厌恶的神情,才该是这位见到她时的表情嘛!

友好?

哪个男人经历了那等丢人事后还能跟人友好得起来?

除非这人不行!

“看来世子不想与我谈论过往,既如此,那我便不说了。”弯弯嘴角,岑羽薇便转而把手中食盒递给卫明轩,“表兄,这是母亲今日特意为你做的,想着让你在回家路上先垫垫肚子。”

稍一顿,她又笑着嘱咐:“垫肚子而已,表兄可别吃多了。不然,回去之后,就该吃不下那一桌好的了。”

话题轻易被岑羽薇引开,见他们一家其乐融融,讨了个没趣的秦王世子,干脆拱了拱手,单独离开。

见他不悦离去,卫明轩心头疑惑不由更盛。

此前,听他们谈论过节时,他便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

他才来京城不久,每日为伴的,也是各大书院的学子。

有关高门恩怨,并不清楚。

这段日子,见秦王世子轻易就与他聊到一处,还一副对岑家印象尚可的样子,他一直当两家关系不错。

可现在看来…

不过,涉及私人恩怨的事在他看来就是私事,岑羽薇不主动说,他便不会主动去打听。

含笑接过食盒,卫明轩把压下疑惑,把心思转到糕点上:“多谢表妹送食,既然伯母还等着,那咱们就早些回去吧。”

说着,他便当先往马车方向走去。

三人接连上了马车,踏上回程的路。

看卫明轩只专注于糕点,岑羽薇不禁打量了他好几遍:“表兄就不想问问,我与秦王世子到底有何恩怨?”

“表妹的私事,我怎好过问?”卫明轩弯弯嘴角,轻笑,“若是表妹想说,我可以做个倾听者,若是表妹不想提起过往的不愉快,那咱们就说点开心的事。”

说罢,他便把手中糕点分了些给岑羽薇二人。

“表兄倒是君子。”岑羽薇勾唇,大剌剌地把糕点往口中一塞,便道,“不过我的事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无非就是去了趟安乐街,跟云梓恒抢了位花娘罢了。”

稍一顿,她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他因为抢不过我,被我打了一顿。”

“安乐街?抢花娘?”卫明轩挂在面上的浅笑有一丝龟裂。

他一直知道自己这位表妹与别的姑娘有所不同,也能猜到,会让秦王世子谈之变色的过节,不会是什么小事。

但这…

花街抢花娘,还打架…

“怎么?表兄觉得接受不了?”岑羽薇并不在乎卫明轩怔愣的神情,只是自顾自地又摸了块糕点,接着道,“接受不了才正常嘛,今日我看云梓恒与表兄聊得那样好,还有些奇怪呢。”

“表妹的意思是…?”虽然心绪难平,但听岑羽薇这样说,卫明轩还是领悟到了更深层的含义。

且现在回过头来想想,秦王世子对他表现出的友好,的确有些奇怪。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想太多 表妹肯定不会自毁名声说大话逗他,那么,花街花娘的事,必然为真。

这就奇了…

哪怕他的学识再值得欣赏,有表妹这回事在前,秦王世子与他相处时,也不该毫无芥蒂才是…

但此前,他分明…

一抹诡异感觉在心头划过的同时,卫明轩也忍不住去想,对方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企图在内。

但只是片刻,这种可能又被他暗暗否了。

他不过是一名上京赶考的普通学子罢了,也就是因为姑母与岑家有段缘分,才有了出入高门的机会。

就他本人而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几分学问。

别有所图?图什么呢?

念及此,卫明轩不由露出一丝自嘲的浅笑。

全程注意着他神情变化的岑羽薇,在瞧见这一抹笑容时,则不由思绪一动:“表兄这是什么神情?可是因为想到什么了?”

“没,我不过是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些。”迅速收敛好情绪之后,卫明轩便将话题重新引回闲事上面。

而听他说起这些,岑羽薇不禁有些失望。

看样子,表兄应当是在思虑之后,判定了秦王世子并没有别的用心了。

她这学富五车的表兄很有几分聪明,在与人打交道一道上,也不存缺陷。如果连他都觉得是自己多想,那秦王世子那边,恐怕真没什么问题。

或许,少年人真有大度的美德?

哪怕心中已认定秦王世子没有问题,但此后几日,岑羽薇仍一直把他与表兄交好之事计划在心。

直到,她发现考场一别后,对方渐渐与表兄淡了关系,方才放下心来。

不管之前如何,如今这回避,的确合情合理。

如此,倒也足以证明是她多想。

抛开了有关秦王世子的事,岑羽薇便把所有心思,集中在了秋狝一事上。

今年秋狝因科举推迟了一月多,众人出发之际,秋风间,已有了丝丝凉意。

感受着吹拂在面上的微凉山风,再想到云墨晗之前的分析,岑羽薇下意识地便凝了一抹愁绪在眉间。

“阿姐,愁什么呢?”岑南枫提着一只食盒在岑羽薇身边坐下,一边向外端点心,一边劝道,“今儿个可是中秋,是阖家团聚的好日子,你干嘛做这幅神情?”

“天凉了,怎么能不愁?”兴致缺缺地接过岑南枫递来的南瓜饼,岑羽薇又长长叹息一声。

眼下局势混乱,她自然是希望皇帝能够表现得坚韧一些,也好给那些明里暗里打皇位主意的人一点震慑。

可老天爷却不怎么给面子,温度说降就降。

几日行程走过,一人行都或多或少地添了衣裳。

以这进度走下去,恐怕,到猎场扎营时,夜间已经得盖大棉被了。

想想那份寒,岑羽薇又再叹息一声。

岑南枫:“…?”

他实在看不透自家姐姐的心思,所幸也就不再猜测。顺手从食盒中捞出一块南瓜饼,他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他还一边为自己找理由开脱:“这可是你自己不吃的,回头父亲问起,你可千万别说是我抢了你的南瓜饼!”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月饼 “一份南瓜饼罢了,也值得你这般小心?”岑羽薇鄙夷地看了眼身边少年。

为盒南瓜饼紧张成这样,他可真行…

“过节嘛。”岑南枫胡乱将手中的那块饼塞入口中,紧跟着,又拿起一块,“路上条件有限,这南瓜饼就权当是月饼了,当然值得紧张。”

父亲催促他来外面找阿姐,是让他给阿姐送“月饼”的。

要是让父亲知道,这“月饼”最后都进了他的肚子,还不把他的腿打折?

“这竟然是月饼的替代品吗?”岑羽薇诧异看了手中的南瓜饼一眼。

再看看岑南枫,想着父亲唬着脸,严肃嘱咐他时的模样,下意识地便弯了弯嘴角。

不管外界如何,他们这一家子,总算是开开心心的。

想着,她便放下心中郁结,将南瓜饼放到唇畔咬了一口。

甜软的饼,包裹着豆沙。

一口下去,阵阵回甜直接溢满了心。

岑羽薇不怎么爱甜,吃上一块,便没再吃。

见她不吃,岑南枫毫不犹豫地就将食盒揽到自己这边:“浪费可耻,你既不吃了,那我便全吃了!”

话落,他便将剩下的几块南瓜饼接连塞入自己口中。

一碟南瓜饼下肚,岑南枫不禁发出满足地赞叹。

可也就在这时,云墨晗提着一只食盒过来了。

“薇薇!”看见岑羽薇,他便兴高采烈地蹭到她身边,献宝似的将自己做的月饼奉上,“今日是中秋,我特意做了些月饼给你送来,你尝尝看?”

月饼似乎是刚考出来的,酥皮还带着阵阵香味。

精致乖巧的模样,更是诱得人食指大动。

“这是…月饼?”岑羽薇怔怔看了瓷盘中的月饼一眼,呆住。

倒不是因为这月饼模样有多稀奇,只是相比较于岑南枫方才给她送来的南瓜饼,这月饼…可太正宗了!

看看云墨晗送来的月饼,又看看岑南枫,岑羽薇终是忍不住道:“你不是说,条件不足,做不了月饼吗?”

“这…我…”岑南枫也傻眼儿了,“殿下,您这月饼…”

“出发前我便算过,中秋得在路上过,所以特意带了些做月饼的食材和模具。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说着,云墨晗又讨好般地冲岑羽薇弯弯凤目:“我知道你不爱吃甜,所以今日的月饼全都做的偏咸口。

“有金丝肉松的,有豆沙蛋黄的,还有火腿的…”

他一样样介绍完自己所做,又捧着碟子试探问:“尝尝?”

“好。”岑羽薇当然不会拒绝云墨晗的好意,略一点头,便挑了块肉松馅儿的送到嘴边。

松软的酥皮配上丝丝缠绕的入味肉松,酥软香咸的味道一下在口中蔓延开来。

“好吃!”岑羽薇弯弯杏目赞叹。

得了她的夸赞,云墨晗顿时心中一喜。

也不管她前一个有没有吃完,便又拿起另一种口味送到她唇畔:“再尝尝这豆沙蛋黄的,虽说豆沙偏甜,但我调制的时候特意压了糖分,它整体应该更偏咸口。”

“好。”就着他的手,岑羽薇又尝了口豆沙蛋黄馅儿的月饼。

章节目录 第277章 自有分寸 看着两人手里的各式月饼,岑南枫不禁傻眼:“竟然是真的月饼…”

但一瞬后,他又忽然反应过来——月饼根本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豫王凭什么可以和阿姐这般亲密?!他们还没说定亲事呢!

“豫王殿下!”面色一沉,岑南枫便冷眼看向云墨晗,出口的话语,也沾染上了几分寒意,“您这举动,不太合适吧?”

“我…”被岑南枫冷冷一瞪,云墨晗不由展露出两份心虚。

虽说他跟岑羽薇的关系已经更近一步,但他们到底还没正式定亲。

如今,在其弟弟面前…

不过,还没等他想好应当怎么回应,岑羽薇便大方把他的腰一揽,笑道:“没什么不合适的,我喜欢他,自然愿意同他待在一处。

“至于旁人…我只在乎家里人的想法,父亲母亲都不反对,你和嘉莹也已知晓,这就够了。”

外面的人如何看,她并不是很关心。

以后的日子又不跟他们过,管他们怎么想干嘛?

岑羽薇看得开,但岑南枫仍旧有些顾忌。

“可是…”他蹙眉看向云墨晗,露出点纠结神情。

阿姐的确不需要给外面那些看客交代,可也绝不能让豫王看轻了去。她捧着一颗真心付出,万一豫王觉得此花轻易可折,便不珍惜…

岑南枫越想越纠结,看云墨晗的眼神也越发警惕。

见他一张脸几乎皱成包子状,岑羽薇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好了,别紧张了,此事我自有分寸。”

她顺手拿起块月饼塞到岑南枫口中,堵了他的嘴,才又接着道:“人呢,是我自己看上的,我所做之事,也全都不曾违背我自己的底线。

“如果将来亲事不成,我亦无怨无悔。”

“当然,你也别觉得这样是我委屈。”说着,岑羽薇又拍拍他的肩,“如果这人真非良人,往后心思不纯,那强留在身边,也不过是让自己受苦。

“还不如直接一脚踹了,找个更乖更听话的回来。

“咱们岑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吧,真有心寻觅,还愁…”

“薇薇!”云墨晗听不下去了。

他薄唇被抿得发白,看向岑羽薇的目光中,也溢满了怨念。

前面那番话,他听着还觉自己被她放在了心尖。

可后面…她说的都是些什么?!

什么大不了就找更乖更听话的?还自觉家大业大,不愁找不到合心意的?!

合着他在她心里,跟那些随便找来的也没什么区别?!

云墨晗气极,也不管旁边还有个岑南枫,扣紧岑羽薇搭在他腰间的手遍凑到她耳边恶狠狠道:“你最好趁早断了找别人的心思,不然…”

他磨磨犬牙,声色森寒:“不然我要他们好看!”

“不是要我好看?”岑羽薇弯弯杏目,低笑。

这人用最森冷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威胁的对象,却是别人不是她?

对上她一双含着调笑的眼眸,云墨晗更气。可哪怕气得眼尾泛红,他最终也没能说出句针对她的狠话。

他舍不得伤她,哪怕只是威胁也做不到。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外人变姐夫 看他又恨又憋屈,岑羽薇连忙收拢了逗弄人的心思,反握住他的手同岑南枫道:“不能再给你瞎举例了,他生气了。”

岑南枫:“…”

他功夫好,耳力也过人。

哪怕云墨晗方才的威胁是贴着岑羽薇耳畔说的,他也隐隐约约听见了只言片语。

再看对方这模样…

他想,往后要是两人真的分道扬镳,一定只会是阿姐把人家给抛弃了。

唔…这倒是符合阿姐的一贯作风。

虽然有些对不住人家,但是…只要阿姐不会伤心就好。

心思一转,满心维护姐姐的岑南枫终于放下心来。

再看云墨晗时,也没了最初的敌意。

甚至,因为之前过分偏向自家姐姐的想法,对上云墨晗双眸时,他心中还有几分隐秘的愧疚。

各种复杂心思纠缠在一起,许久,他才轻咳一声道:“既然阿姐有分寸,那我便不多说了。”

稍一顿,他又挺直腰杆保证:“放心吧,父亲那边,我也不会多嘴的。”

“父亲近来公务繁忙,我们本就不该拿这些小事去打扰他。”岑羽薇笑笑,单手一抬,便扶着岑南枫的胳膊,让他重新把月饼塞入口中,“你呀,就安心吃月饼吧。”

“唔…!”

对于姐姐过分粗鲁的动作,岑南枫万分不满。

还当着外人的面呢!

阿姐就不能给他留些面子?!

岑南枫一边愤愤想着,一边狠狠咬下一口月饼。

酥皮中潜藏的香味溢散,混合着肉松的咸软…只一瞬,岑南枫便从愤怒中抽身,转而投身于月饼的美味中。

这是什么神仙月饼?!

也太好吃了吧!

上回吃阿姐带回来的点心,他就觉得豫王手艺很不错,今儿个吃到新鲜出炉的,他对于“好”的认知顿时更上一层!

几口吃完手中的月饼,他又厚着脸皮伸手,再从盘子里摸了块儿样式不同的月饼。

金丝肉松馅儿的好吃,其他味道应该也不错吧?

果然,还是好吃!

几口吃完手中月饼,岑南枫便神神秘秘凑到岑羽薇身边:“阿姐,姐夫厨艺不错啊!你可要好好把握!”

“刚刚你不还担心我吗?怎么,几块月饼就把你收买了?”岑羽薇冷睨眼翻脸如翻书的少年。

刚刚还一副把人当外人的模样,眼下,就连姐夫都叫上了?

“我这不是判定,你不会受伤了嘛。”岑南枫扯扯嘴角,嘿嘿一笑,“其实我对豫王殿下印象还是不错的,只要他能对你好,在我眼里就是一家人。”

“把他当一家人?”岑羽薇嗤笑,“我看你是把他的月饼当一家人了吧。”

“行了,你也别在这儿跟我贫嘴了,剩下这些月饼,你带回给父亲他们分一分吧。就说是…”岑羽薇瞄一眼身边的人,帮他做好安排,“就说是豫王殿下的心意。”

“好嘞!”岑南枫殷勤应下。

把碟子往自己带来的食盒中一装,便兴高采烈地抱着食盒走了。

给阿姐送趟南瓜饼真赚!

不仅吃了南瓜饼,还换到月饼!最重要的是,还拥有了个会做月饼的姐夫!

前途一片光明!

章节目录 第279章 一家人 岑南枫转眼就没了影儿。

而见岑南枫直接连盘端走,没有一丝犹豫,云墨晗心底顿时泛起一丝气闷:“你自己都还没尝完呢,就全让别人端走了?”

这碟月饼,他分明是做给她一个人吃的!

“都是一家人嘛,别气。”见他显露不悦神情,岑羽薇连忙把他搂住,“往后大家定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现在先与人打好关系,也算是未雨绸缪了不是?”

她笑吟吟地揽着他的肩宽慰。

普通的好话也就罢了,但那句“一家人”落在耳中时,云墨晗不自觉地便红了耳根。

“谁跟你是一家人了?!”他撇开目光,不去看岑羽薇。

同时,一层淡薄的红晕也自他耳根处泛起,在他白玉般的耳坠和面庞上点染出一片红晕。

一家人…

这话也亏她能轻轻松松地说出口!

他们明明还没有正式定下亲事,成亲更是遥遥无期,她居然就把他归为了自家人,真是…

见云墨晗面色变换,似乎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岑羽薇只好轻叹一声,收起心思:“既然你觉得我们算不得家人,那我就只好先把你当朋友了。”

说着,她便收手同云墨晗划清界限:“既然是朋友,还是不能越界,咱们…”

“家人就家人!”云墨晗猛然打断岑羽薇的话,将她拉回。

即便面上红晕仍然浓重,他也强压下了心中羞赧,正色同她强调:“我重情义,既然与你说定了成家,便永世不会改变,你…”

“说得跟我不重情义一样。”岑羽薇低笑着将话接过,“我既然会这么说,自然也是这辈子就打算跟你过了。”

“是吗?”云墨晗目光自她面上转过几圈,又稍顿片刻,方才凉凉开口,“刚刚你不是还跟自家兄弟说,若是我不好,就踹了再找个更乖更听话的吗?”

这事,他可还记着呢!

“没踪影的事,也值得你生气?”岑羽薇无奈。

她暗叹这人过分记仇,但同时,又拿他没办法。

浅揉几下眉心后,她也只能无奈安慰:“况且我那话的前提是你先瞧不上我了,若是那样,我当然不会低声下气地对你死缠烂打。

“不过,我信你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我自然也相信我们会长长久久地走下去,明白吗?”

听她一席安慰,云墨晗心中的酸意总算消散大半。

冷哼一声后,他又别过头去,主动握住她的手道:“我再说一次,这辈子,我只喜欢你一人。”

看他又别扭又郑重的模样,岑羽薇不由弯弯嘴角。

想着话到这儿了,她又顺口道:“喜欢是一回事,生活作风又是另外一回事。在真正成家前,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云墨晗瞄她一眼。

对于岑羽薇提额外要求一事,他万分紧张。

特别是,她还在额外要求中提到了“生活作风”!

她想做什么?

难不成想一面享受家里的好,一面上外面找别人去?

说起来,她逛安乐街时,可是熟门熟路…

章节目录 第280章 约定 云墨晗越想脸越黑,最终,看向岑羽薇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怨念。

岑羽薇并不知他在想什么,陡然被他这样一看,再念及自己即将出口的要求,心里竟莫名其妙地生出了几分心虚感觉。

她忘了,自己现在已是将军府那位名声极差的岑大姑娘了,曾经的满身荣耀和洁身自好的好名声,都没了。

想约束他,或许…只会让人觉得她这人双标,不能严于律己还过分要求他人…

“咳…“念及此,岑羽薇不禁干咳一声,尴尬扯扯嘴角。

但话头都起了,她也不好就此打住。

沉了沉心思,她还是咬牙道:“你还得答应我,往后不能有侧妃、侍妾!通房也不可以!”

话落,她便略带紧张地看向云墨晗。

出乎意料的是,云墨晗闻言后并无一丝不平衡。

他只是深深看她一眼,反问:“那你呢?”

“我?”岑羽薇难得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按道理来说,我也不能拥有侧妃、妾室什么的吧…?”

这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毕竟,就算不顾世俗礼法,她一女子弄一堆妾室在家里,似乎也挺奇怪的。

倒不是因为觉得娶妻又纳妾是男子的特权,她只是无法想象,若是有一日,一群大老爷们儿为了争夺她的宠爱在后院吵吵,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你讽刺我两句,我暗给你挖个坑?

还是直接大打出手,拆了她的院子?

其中问题太多,太令人头疼,岑羽薇根本懒得去想。

见她一脸茫然,云墨晗的心顿时软了几分。

看来,她暂时还没考虑过别人…

不过为了放心,他还是勒令她同自己做出保证:“我不管按理如何,我只管你能不能做到?

“若是能,我往后就守着你一人过,若是不能…”

“不能如何?”岑羽薇睨他一眼,心里突然生出些许淡淡不悦。

她烦躁抿唇,冷眼看他。

云墨晗也在同时,不甘示弱地回她一抹狠戾目光:“那我便会像之前说的那样,先解决了他们,再守着你过!”

“只是这样吗?”岑羽薇怔了怔。

“不然呢?”云墨晗轻哼,小声嘀咕,“我又舍不得对你下狠手…”

他这番话,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

仿佛自己这一辈子,已经栽进一深不见底的坑里,挣扎不出来了。

“那你不用多想了,不会有这种事的。”岑羽薇忽然弯眸凑上前,在云墨晗唇上落下一吻。

“你…!”唇上忽然一热,云墨晗直接怔住。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你、你亲我?!咱们还在北上秋狝的队伍里呢!你…”

他慌慌张张地转眸去看远处的帐篷,很是紧张。

相较于他,岑羽薇明显轻松太多。

“噗呲”一笑,她便道:“咱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你有什么好慌张的?”

“可咱们也…”

“没定亲?”岑羽薇点出他心中顾忌,又眨眨眼问,“那你愿意跟我定亲吗?”

“自然愿意。”

“那就行了。”说着,她便把不知何时编的草环套上云墨晗的手腕,“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281章 龙体抱恙 岑羽薇简简单单一句话,让云墨晗怔愣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神色复杂地看看她,又疑惑看看自己腕上的草编手环,露出些许茫然之色:“这是什么?”

带个草编的手环,就是她的人了?

这是什么习俗?他怎么从来没听过?

还是说,这是她过去…

云墨晗思绪急转,一下便想到老远。所幸岑羽薇及时出声,方才将他的思绪重新拉回。

“就是我随手编的手环而已。”岑羽薇托腮,略有些无奈道,“毕竟,眼下我手头也没什么可以给予你的东西。我寻思着,什么都不给,便直接说那样的话,太没诚意了,所以…”

“所以编个草环就有诚意了?”云墨晗睨她一眼,眸中有点点失落划过。

看来,事情并不如他所想。

这并非是,她过去所接触到的习俗…

“草环是简陋了点,但这一时半会儿的…”大抵是瞧出了云墨晗的失落,岑羽薇又挠挠脸保证道,“待秋狝回去后,我一定给你换样好东西!”

“倒也不必。”云墨晗弯弯嘴角,任由手环挂在腕上晃动,“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失落归失落,但真论起心意,他倒也不觉得她差了多少。

他所求很简单,只要她能真心给予自己承诺,他便心满意足了。

“你怎么能对我不抱希望呢…”云墨晗过于平和的态度,让岑羽薇忍不住小声嘟囔。

不过,眼下着实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的她,也仅仅是抱怨两句,便收了神色。

依她看,说不如做。

到时候,真拿出东西放到他手上,才是改变他看法的只好办法!

不过,说到回去…

皱皱眉,她又凑到云墨晗身边,小声问他:“这两日,你发现什么异常没有?”

据他们推测,此番秋狝,一定会有人按耐不住出手解决阻碍。

如果这人成功得手,这趟回去后,定然不过再有安宁。

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她又觉得,一切可能都只是他们想多了。

所有的人,都行色正常,没有谁略显鬼祟。

“没有异常。”云墨晗得出的,也是同样的结论。

但稍一顿,他又隐隐向皇帐方向瞄了一眼:“但父皇的身体,似乎比我预料中的还要差些。”

“陛下怎么了?”

“经不起连日奔波,病了。”云墨晗轻叹,“今日说是因为中秋佳节,才让大家早早安营扎寨,以便腾出时间团聚赏月。但实际上,是因为父皇身体抱恙。”

云墨晗给予的这个消息,让岑羽薇蓦然紧张几分。

同时,他又道:“连日在山路中奔波,让父皇有些吃不消了,以至今儿个午膳没用几口就撤了下去。

“后来,太医来看过了,给了瓶补气的药丸,又嘱咐今晚早些歇息,缓解一下疲劳。”

“陛下身体竟然这样不好了,在山路上颠簸几日就吃不消了…”岑羽薇喃喃,抿抿唇,又问,“这事情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张贵妃日日守着陛下,应该知晓吧?其他人呢,可有渠道知晓?”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争宠工具 “你的意思是…?”云墨晗心思一动,立马明白了岑羽薇的意思。

帝王抱恙一事,对外自然是隐瞒得严严实实,但对自家人来说,总有各种各样的机会弄到消息。

比如他,就通过掌管六宫的皇后得知了此事。

而韩王那边,仗着张贵妃那份可以日日常伴帝王身侧的宠爱,也可摸索出一些门道。

如果真有人因为皇帝身体不好而按捺不住出手,最有可能的,便是早早就得到确切消息的人。

“这样范围就缩小了…”云墨晗眯眯凤目,思量道,“如今,咱们只要重点盯韩王就好。”

无论是从消息来源,还是从本身性格来说,韩王,都最可能是冲动的那一个。

“除了韩王,我觉得还有一个人,也应该注意下。”岑羽薇抿抿唇,略带几分迟疑道,“按道理来说,此事应该是我多想,可依直觉来说,我又总觉得他怪怪的。要不,咱们还是把人盯住看看?”

“你说的谁?”

“秦王世子。”岑羽薇点出令她困惑的人,又顺便把之前发现的,那位交好自家表兄的事,同云墨晗提了一嘴。

她压压嘴角:“反正我是觉得怪,你觉得呢?”

“按常理来说,的确没什么问题。此前他是与你表兄交好,可后来见到你去接人,就渐渐减少了联系,这完全合情合理。”云墨晗摸摸下巴思忖。

这事太好解释,无非就是之前秦王世子只讨厌岑羽薇一人,所以能大方与暂住岑家的卫明轩交往。

但之后,他发现卫明轩和他讨厌的人关系还不错,就淡了联系。

这段时间中他的所作所为,既合乎常理,也经得起推敲。

不过…

若无必要,他通常是不会跟岑羽薇唱反调的。

更何况,还是这等在她心里插了根刺的事。

是以,只稍作思忖,云墨晗便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秦王世子这人,我会注意的,你放心吧。”

“好。”一见云墨晗跟自己抱有同样的警惕,岑羽薇当即眉开眼笑。

开心凑过去在云墨晗面上落下一吻,她便拍拍裙子起身:“那此事就麻烦你了,夜深了,我该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话落,她便提裙走开。

而莫名因此得了奖励的云墨晗,则是呆坐在原地,摸摸面颊。

原来,得到薇薇的赏识这么简单?

那往后…

他弯弯凤目,不自觉地露出一点笑。他好像知道,以后应当怎么讨她欢心了。

欣喜之余,他当即叫来孤帆:“你去盯着秦王世子,秋狝期间,只要他有任何不合理的举止,就速速报我。”

稍一顿,他又道:“薇薇那边,也记得去说一声。”

孤帆默了默:“…属下领命。”

他刚刚藏在暗处,虽然没有听清主子和岑大姑娘具体说了什么,但是他都看见了!

他看见岑大姑娘同主子说了几句话,得了主子应允后就开心地亲了主子一下!

而之后,主子就叫他去看着秦王世子了!

没想到,自己堂堂豫王府亲卫队长,也有沦落为争宠工具的一天!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宠溺 一路有孤帆暗中监视,云墨晗和岑羽薇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许。

孤帆这人,虽然嘴上显得不靠谱,但办事还是极为可靠的。

不过,即便孤帆细致入微,这一路下来,他也没发现秦王世子有任何问题。

这一点,秋狝队伍刚刚在狩猎区安营扎寨时,他就向云墨晗和岑羽薇禀报了。

“没有吗?”岑羽薇摸摸下巴,露出几分犹疑。

这一路,虽然大多数人仍旧如常,但与云墨晗一样听到风声的韩王等人,已经开始略显得不安分了。

以韩王为首的一众人,不仅拜见帝王的次数多了起来,同时,还与几位随行重臣走动得频繁了一些。

甚至,就连原本中立的大臣,他们也开始热切交往。

想到韩王借安防一事来与自己父亲攀谈时的虚伪神情,岑羽薇便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头。

“没有任何表现,应当是问题不大吧。”见岑羽薇眉头越拧越紧,云墨晗赶紧拍拍她的肩,出声安慰,“毕竟韩王近几日的表现太过明显,以至其余几名皇子皆看出了端倪。

“该有动作的,都已经在做打算了,没有动作的,恐怕是真没有了。”

毕竟出身皇家,其余几位皇子虽不曾在这场争斗中涉足太深,但头脑还是灵活的。

一见韩王行为有有异,他们也纷纷跟着做了些小动作。

譬如,有心一争的瑞王渐渐正经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总以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面对老臣。

又譬如,自知与铁定龙椅无缘的六皇子、秦王皆藏得更深了,明摆着一副要避开此事的模样。甚至,轻易不敢与朝中重臣往来。

至于七皇子,因年纪太小不曾随行,暂且看不出什么。

但就剩下这些人的行动来看,会在秋狝角逐的,就只有韩王、瑞王及豫王了。

“你说的是没错,可是…”岑羽薇闭目,长长吐出一口气后,干脆一头栽到了云墨晗肩头,“可是我就是觉得心里不安。”

常在生死关头游走的人,总会有一股自己都说不清的敏锐直觉。

征战数年,岑羽薇曾有过无数次这样的预感,而这些预感,大多数也都应验了。

所以,她是打心底相信自己的。

就是不知,该如何拿自己的预感去劝别人。

毕竟,云墨晗已经数次迁就她,查了又查了。

多日过去,次次都是无功而返…

也就是他迁就她,否则…

念及此,岑羽薇顺手捏住他袖口的手又紧了紧。

而云墨晗见她仍旧心有不甘,终是软下声来劝慰:“既然你不甘心,那就让孤帆再去把人盯着就是了,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孤帆:“?”

不等孤帆反驳,岑羽薇便闷闷点头:“好,那就麻烦孤帆了。”

云墨晗轻笑着揉揉她的发顶:“有什么麻烦的?他既是侍卫,这些便都是他的份内之职。”

孤帆:“???”

他的确是侍卫,可他不是普通的侍卫啊!他是亲卫队长!是专门保护主子安危的贴身侍卫,不是打杂的!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尴尬至极 不管孤帆内心有多不情愿,继续监视秦王世子的事,还是在云墨晗哄岑羽薇的过程中,被无情定下。

甚至,不等他开口领命,就被云墨晗无情差遣走了。

“多谢你信我。”岑羽薇深吸一口气,起身。

她本想郑重向云墨晗道谢,但目光一抬,却诡异地定格在了云墨晗身后。

而云墨晗见她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则是忍不住再度弯了弯嘴角:“傻愣着做什么?你我之间的关系,哪儿用得着一个谢字?”

说完,他又再度在岑羽薇的发顶揉了一把。

感受到头顶的力道,岑羽薇的面色顿时变得更诡异了。

她悄悄拽拽云墨晗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但云墨晗见此,却以为她是又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要悄悄跟她说。

因此,被她一拽,他便略微俯身凑近她,准备侧耳倾听。

“竖子,你敢?!”

诡异的宁静终于在这一刻被打碎,伴随着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的,还有一道带着狠劲儿的劲风。

察觉危险,云墨晗便下意识揽了岑羽薇躲避。

而他这下意识的动作,也让对方更气。

原本只是想把他拉开的岑煜阳一见他把闺女抱走,顿时把君臣礼仪彻底抛诸脑后。

下手,也再狠了几分。

感受到危险,云墨晗本是想再躲的。

但他本就不是岑煜阳的对手,外加怀里还抱了个人,根本躲避不及。

无奈,只得硬生生受下岑煜阳一掌。

一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待岑羽薇神色变换,出声阻止时,已经晚了。

她只能一边大喝制止,一边替云墨晗接了岑煜阳的后招。

“闺女!”对上岑羽薇的掌,岑煜阳顿时脸色巨变。

好在,他出手时有分寸,留了余地。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紧张兮兮地收了力道,站到岑羽薇身边:“闺女,你没事吧?!你刚刚怎么…”

“您还说呢!您怎么一言不合就出手?!”岑羽薇揉揉手腕,转眼就把目光投向云墨晗的肩头,“您方才下手那么重,肯定把人伤着了!”

“为父是瞧见这小子…”说到云墨晗,岑煜阳便拉下脸准备训斥。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就是这大将军不当了,他也不能任由豫王欺负自家闺女。

可训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便见自家闺女直接把豫王的领口扒拉开,仔细去检查他的伤势。

岑煜阳:“?!”

云墨晗:“…?!”

前者瞪圆了眼睛,一时间急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后者也好不到哪里去,与前者大眼瞪小眼,几番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终,只尴尬地憋红了一张白玉面庞。

刚被偷袭时,云墨晗是惊怒交加的。可转眼看清情况时,他的惊怒,便已经被尴尬掩埋了。

他刚刚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心里很清楚,他哪儿好意思指责人家当爹的对他出手?

可是…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岑羽薇就把他襟口扒拉开了!

面色变了数遍,他终是顶着无限压力开口:“伯、伯父,这可能是个误会…”

章节目录 第285章 以后都是一家人 闻言,岑煜阳一张脸不由更加黑沉。

他死死盯着眼前景象,咬牙切齿道:“…误会?且不说你刚才的所作所为,就是现在这样,你跟我说是误会?!”

经过岑羽薇一番扒拉,云墨晗的襟口已经被扯开一部分。

笔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皆在这时露出少许。

这般亲昵模样,哪儿还能有什么误会?

见岑煜阳面色剧烈变化,云墨晗又干巴巴地开口,欲要解释:“我们只是…”

“行了!”他话刚起了个头,一直专注于他伤势的岑羽薇,便出声将他的话打断,“误会不误会的。等会儿再说,你先把领口撑开,我给你上些药!”

云墨晗肩上的伤,她已经找到了。

大抵是夏衫轻薄,被岑煜阳这不管不顾地一掌拍下,他肩上不仅当即红了一片,甚至还隐隐有淤血凝结的迹象。

伤得真不轻…

云墨晗也能感觉到肩头一片火辣辣地疼,但对上岑煜阳目光时,他还是下意识地拉拢了襟口,小声道:“伤处我自己回去上药就好,你别管了。”

“那怎么行?”岑羽薇沉脸,“越早上药效果越好!”

说着,她又往岑煜阳的方向看上一眼:“你是顾忌我爹吗?我爹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哪儿会拦着我给你上药?

“况且,一时冲动把你打伤的人就是他,他总不能一错再错吧?”

“羽薇!”岑煜阳闻言,气得胡子直翘。

恶狠狠瞪了蛊惑自家闺女的人一眼,他又苦口婆心地劝道:“你把他放在心上,或许不觉什么,但他对你…他刚刚所说所为为父都见识了!这般轻浮,实非良人!”

什么凭他们的关系?

这小子跟他闺女还没定亲呢!就论起关系了?!

还有,这小子竟然抱着羽薇摸羽薇的头!末了,还把脸凑过去,一副…一副要趁势欺负人的样子!

岑煜阳越想越气,把闺女劝回来的决心也越来越重。

但岑羽薇却没有丝毫听劝的意思。

她只轻叹一声,反过来安慰道:“父亲,刚刚的事,真的是误会。

“我本在与他说正事,是因为我钻了牛角尖,他才主动安抚我的。靠近他是我主动的,他除了摸了下我发顶,别的什么也没做。”

说着,她又扒拉了一下云墨晗的衣襟给岑煜阳看:“倒是您,问都不问一声情况,上来就把人打成这样,未免也太冲动了。”

岑煜阳瞪眼。

他冲动?!

闺女胳膊肘怎么朝外拐呢?!

方才…

“唉,我慢慢儿跟您说吧。”把药交到云墨晗手上,让他自己先上,岑羽薇便把岑煜阳拉到一边,再仔细解释了一下方才的事。

当然,她跟云墨晗一起进行的部分调查,她稍稍模糊了一下。

以防止岑煜阳一下接受不了她的转变,再度认为是云墨晗诓骗她。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岑羽薇轻叹,“所以,您刚才真不该跟人动手。”

“可是…”听了解释,岑煜阳心头的气是散了一些,但一时却无法改变态度。

无奈,岑羽薇只能安慰:“父亲还是放宽心吧,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布防 “一家人?”原本心情渐渐平复的岑煜阳,一听见这话,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紧张状态,“什么一家人?!”

闺女现在,已经把豫王那小子看作自家人了?!

岑煜阳剧烈的反应,也让岑羽薇向他投去了诧异的目光:“父亲之前不是允了吗?既然您没意见,那他迟早和咱们是一家人啊。”

“可是…”

“可是什么?”

对上闺女疑惑的目光,岑煜阳半晌都没能说出话。

闺女说得没错,之前,他的确是允诺了他们在一起的事。因为某些猜测,还指望闺女能对豫王好一些。

可今日…

蹙眉反复纠结许久,岑煜阳终是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年轻人自己解决了,我不掺合了。”

想想自己过往单纯的感情,如今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复杂了。

既然此前的误会已经说清楚了,确定豫王没有欺负他闺女,他也懒得管他们年轻人的事了。

长叹一声,他便把复杂心思撇在一边,诚心嘱咐道:“别的为父也不多说了,你应当自有分寸。但只一点,万事多考虑点自己,不能无底线地依着他,不等他提亲,也不可过分亲近。”

“好。”岑羽薇应得爽快。

默了默,岑煜阳又道:“还有,刚刚的确是为父出手急了,待会儿你见着他,咳…帮为父跟他解释一下吧。”

“好。”岑羽薇弯弯眼眸。

父亲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听得懂,所谓解释,实则就是道歉。

见父亲有这份心思,岑羽薇总算彻底放下心来。

既然以后注定是一家人,那没有隔阂,自然是好的。

“行,那我走了。”对上岑羽薇笑意盈盈的双眸,岑煜阳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捋捋短须便找了个理由脱身,“原本出来就是打算再检查一遍外围安防的,眼看就要日落了,还得快些忙完…”

岑煜阳一边念叨一边快步离开,转眼,便走出一大截距离。

可他话音落在岑羽薇耳中,却让岑羽薇忍不住追上:“父亲方才说,您是来检查营地外围安防的?”

“是啊。”岑煜阳点头。

旋即,又向女儿投去疑惑的目光。

闺女还对这事感兴趣?

“可营地内外的安防,不都应该由银甲卫负责吗?”岑羽薇蹙眉,继续询问。

父亲虽然是掌着兵权的大将军,但主要职责却是戍边,而非守卫帝君身侧。

帝君身侧的布防,与父亲没多大关系,父亲也插不上什么话。依规矩来说,此番行程,父亲也只负责沿路警备和猎场外围布防。

怎么这营地周围的事…

“是由银甲卫负责。”岑煜阳快语解释,“布防图是萧统领做的,之后守卫的,也会是银甲卫。

“为父今日前来检查,不过是受萧统领之托。他病了,暂且起不来身,但不检查一遍又不安心,所以便托了我帮他这个忙。

“反正布防完毕后,内外两层的负责人也是要衔接的,帮他看看不算越矩。况且我早年与他还有些交情,所幸就帮他一次了。”

章节目录 第287章 顺从 大致猜到岑羽薇追问的缘由,岑煜阳又拍拍她的头笑道:“放心吧,为父分得清轻重。这多事之秋,什么事可为什么事不可为,为父心里还是有数的。

“你就放宽心,好好儿跟弟弟妹妹们玩就是了。”

说罢,岑煜阳便大步离去,重新陷入忙碌。

而被留在原地的岑羽薇,则是由此陷入了沉思。

萧统领,病了?

父亲只是看在早年交情上,帮了他一个不破坏规矩的忙?

此事听着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垂首思忖良久,岑羽薇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为什么,帮忙的人得是父亲呢?

父亲固然值得信任,但萧统领作为银甲卫的统领,在银甲卫中,应该还有比父亲更值得信任的心腹吧?

涉及帝君安危的事,怎么着,也该让自己的心腹负责,而不是交给外人啊。

毕竟这种事,出一丁点儿问题,都是要掉脑袋的!

岑羽薇越想越觉得奇怪。

直到云墨晗走来,将她从思绪中唤回:“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听说萧统领病了。”岑羽薇转身,蹙眉看向他,“这件事,你有了解吗?”

“萧统领?”云墨晗怔了怔,似是不明白这父女俩聊着他的事,怎么又提到萧统领了。

但只一顿,他便把萧统领生病的事,与岑羽薇说了个大概。

“真病得严重啊…那他的心腹呢?”

“他有几个心腹我不清楚,但明面上最得力的两个副统领,都在京城留守。”云墨晗解释。

事情似乎又说得通了。

但转念一想,她还是道:“如果孤帆真的很闲,就让他抽空再查查萧统领生病前后的事吧,我不放心。”

“好。”云墨晗一口应承,并不问缘由。

他是全心信任岑羽薇,也乐意顺从她任何决定的。

见他如此,岑羽薇不禁弯眸笑笑:“方才父亲还叫我别太顺从你了,依我看,这话应当跟你说才对。”

她也知自己在正事上过分追求周全的毛病。

早年,跟着她打仗的人,也对她这毛病有点小意见。后来,随着她一次次发现危机苗头,下边儿的人才养成不问缘由,只听命令的习惯。

可他不一样,他没有过因她过分追求周全而保住性命的经历,却还是任何时候都顺着她由着她。

这才是所谓的过分顺从吧?

岑羽薇故作满意地捏捏云墨晗的脸,旋即,又重新把他的襟口扒拉开:“我看看你药上得怎么样,这地方自己瞧不见,总归是不太方便的…”

“薇薇…”眼见跟前的姑娘一下凑到自己裸露的肩头,云墨晗顿时长睫微颤,“你别这样,给人瞧见了总归不好。”

“别人没你的伤重要。”岑羽薇头也不抬,打开药罐,便仔细将他没上好药的地方重新涂抹上药膏。

她涂抹得仔细,脸也凑得极近。

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锁骨处,云墨晗的羽睫不由颤得更盛。

若非山间秋风还能偶尔吹醒他的头脑,这一刻,他或许很不挨不过去。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意外收获 云墨晗闭着眼,昏昏沉沉地挨了不知多久,耳边方才再度传来姑娘带笑的声音:“好了,接下来你只需注意点,别把药膏蹭掉就好。”

“哦对…”稍一顿,她又补充道,“晚上沐浴的时候也得当心一些,别让这处沾水。还有…”

“嗯…”哪怕已经回神,云墨晗仍旧有些恍惚。

浑浑噩噩间,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轻易应下。

刚开始,岑羽薇还说得认真。

但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她当即再捏捏他的脸:“你想什么呢?我刚说的话你都记住没?”

“你刚刚说沐浴时注意不要沾水。”

“还有呢?”岑羽薇挑挑眉,追问。

“还有…”云墨晗眉尖微蹙,显然一副想不起来的模样。

见状,岑羽薇不禁双手搭在胸前,轻笑:“云墨晗,你应该不想我晚上偷溜进你的营帐看着你吧?”

“…别闹!”闻言,云墨晗顿时急了。

神色也在一瞬间变得严肃:“秋狝大营不是豫王府,你不能随意出入我的营帐,否则…”

“那你就好好儿把我的话记住。”说着,岑羽薇又把之前的嘱咐重复了一遍。

这回,云墨晗是一个字都不敢漏听了。

为怕她不信任自己,在她嘱咐完后,他还特意主动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回,他的表现总算让岑羽薇满意。

同她一道往回时,她也终于说起别的事:“对了,我爹让我代他向你道个歉,刚刚的确是他冲动了…”

夕阳渐渐沉入山坳,天边红霞洒落在地,将两人相携的影子拉得老长。

次日一早,便是帝王以头箭打响整场秋狝。

早就整装待发的队伍,一下冲出,奔腾于山林间,寻找猎物。

此事是盛事,哪怕是云墨晗这等久不参与竞争的人,也随大队一同奔往林间狩猎,以求能取得个好名次。

岑羽薇原以为,在这场所有人都紧盯比赛的时间,不会有什么事。

但为期三日的比赛才进行了一日,孤帆便面色古怪地带来了一个消息:“岑大姑娘,您吩咐的查探萧统领一事,有了些许眉目。”

“哦?说说看。”彼时,岑羽薇正看着云墨晗烤肉。

一听孤帆所言,她便瞬间转移了注意力。

见状,一直处于注视当中的云墨晗有些不满,顺手洒了把调料在已烤得金灿灿的烤肉上后,便一指对面的位置,让孤帆坐在了火堆那头。

起先,孤帆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甚至认为,自家主子是转了性子,终于学会体谅人了,才能让他坐着一边喝水一边说。

但没多久,他就察觉了不对劲。

他这位置,不仅在火光窜起时无法看清对面人的面容,甚至,还能顺风闻见更大的烤肉香味。

孤帆:“…”

他觉得殿下要失去他这个忠心耿耿的下属了!

废了好大劲儿压下心中的苦,孤帆才蔫蔫道:“属下查萧统领病倒前后,并未查出什么,但今日跟踪秦王世子时,却偶然发现,他去探望了萧统领。”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假设 “探望…萧统领?”闻言,原本好点放松的岑羽薇,顿时露出几许古怪神色。

就连一旁专注烤肉的云墨晗,也跟着蹙了蹙眉,抬眸看了孤帆一眼。

隔着火光,他们不能清晰看清对方面上的神情。

但感觉到气氛凝滞,孤帆的面色,也凝重了些许:“的确是探望,属下亲眼瞧见,秦王世子令人准备了一盒糕点,又自个儿提着糕点,去到了萧统领的帐篷。”

“他神色如何?可有紧张?”岑羽薇追问。

“没有。”孤帆摇摇头,“他神色如常,且做事的时候,也没任何鬼祟之色,看起来,是没有特意避讳着谁。”

“这样吗…”岑羽薇摸摸下巴,由此陷入沉思。

虽说这两日大多数人都不在营中,但随行的家眷们,还是有在附近野炊赏景的,如果云梓恒没有特意避讳,那就应当是真不怕被人瞧见了。

可他跟萧统领…

真说起来,他这位皇长孙跟银甲卫统领,应当是熟悉的,探望一番,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但想着自己关注的两个人碰在了一起,岑羽薇心头,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她预测,这两人肯定有问题!

“要不我也去探望探望萧统领,探探口风?”云墨晗试探着建议道。

他要去探望,也是名正言顺。

但岑羽薇却果断地摇了摇头:“你去虽然没什么问题,但也不是符合你作风的举动。

如今他们打没打主意,打的什么主意,我们都不清楚,没必要贸然行动。要是让他们察觉什么,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闻言,云墨晗也未强求,话锋一转,他便问起了岑羽薇的心思。

这回,岑羽薇并没有马上回答他。

沉默半晌后,她方才开口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秋狝的时候,营地中出事,比如哪个重要人物伤了死了,会怎么样?”

云墨晗闻言,不禁心思一动:“你的意思是…?”

“与萧统领有关的重要事,就只有安防了。而秦王世子…”岑羽薇抿抿唇,又不确定道,“他虽暂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表现,但他既是皇家人,我们或许可以先假设他也要争。”

“如果有重要人物出事,萧统领肯定是要受责罚的。轻则罚俸,重则…死罪。”云墨晗敛眉。

稍一顿,他又仔细解释道:“不过具体是什么样的惩罚,还得看出的是什么样的事。

“如果只是小打小闹,又缉拿到了能够承担罪责的人,那他恐怕就是被父皇训斥几句,然后罚些俸禄。

“但如果事情大了,比如…比如死了个皇子皇孙,那萧统领这担任统领职务又负责安防的人,便是怎么都得赔上性命了。”

“那我父亲呢?”岑羽薇心思一动,又问,“我父亲负责外围布防,与萧统领有职责相通之处,会不会…”

“不会。”云墨晗摇头,“外围布防跟内部安防没关系,只要能证明不是无关者从外进来动手,就没事。”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微妙的信任 “可萧统领有让我爹顺带帮他查看布防…”岑羽薇仍旧有些不放心。

“还有这事儿?”云墨晗怔了怔。

想起自己上回和岑羽薇单独待在一处偏远地方叙话却遇上了岑大将军的事,他又蓦然反应过来——那日应当就是岑大将军受人所托,在检查布防。

“我见那日伯父只是一人,不曾正经带兵,想来,只是应承了私下所托吧?”云墨晗想了想。

“是,那日…”岑羽薇大致把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那便无碍。”云墨晗弯弯嘴角,安慰道,“私下相托不做数,况且伯父也仅仅是帮他看看而已,真要有什么事,承担罪责的还应是萧统领这主事人。

“至于伯父…最多不过被连带着训斥几句,受点小责罚。”

“还是会被牵连吗…”岑羽薇露出几分愁绪。

“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云墨晗安慰似的握住她的手,看她凝眉,他又柔声道,“你若实在不愿伯父受累,到时候,我帮着说些话就好了。

“父皇是能分得清是非的人,想来,只要有人站出来帮忙澄清,他就不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我不是担心这个。”岑羽薇摇摇头,轻叹,“几句责罚只是小事,大不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放心上就是了。

“我主要担心的是,如果他被牵扯,陛下对他的对岑家的信任,会不会打折。”

“你的意思是…?”云墨晗眸光一闪,隐约有些明白岑羽薇的意思了。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岑羽薇揉揉眉心,长叹。

她也是领过兵的人,知道皇帝与一位手握兵权的大将军之间的信任,是很微妙的。

这份信任,可以很牢固,譬如皇帝愿意递交虎符,给一份几十万大军的统御权。但也正是因为重权在握,这份信任又变得很脆弱。

战乱时还好,和平日子过久了,碰上些特殊事情时,说不定就…

想想自己当初,一家战死,为退敌付出了最美好的年华,到了大胜时,还不是接了道指婚太子的圣旨。

听起来很荣耀,班师回朝后就入住东宫,等着成为未来天下权利最大的女人。

但实际上,也只是因为自己没能挣脱君臣间的某份微妙平衡。

还好,回朝的路才走了一半,她就是岑大姑娘了。

想到过往的真实经历,岑羽薇便忍不住设想,如果这次秦王世子和萧统领真的闹出什么动静,父亲会如何?

岑羽薇眯眯眼,盯紧爆裂的火星出神:“萧统领是首要受责人,所以他们就算有什么打算,肯定也不会闹出人命。

“可就是不出大事,也会让陛下不满。只要有不满,就等同于有了隔阂,那曾经的信任,也会有一丝裂痕。那么…”

说着,岑羽薇的目光忽然变得古怪。

她猛然反握住云墨晗的手,沉声道:“我似乎有点明白对方的意图了!”

她一下抓得太过用力,以至云墨晗吃痛。

但只一瞬,他便忍下不适,柔声道:“别急,你慢慢说。”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拉下水 岑羽薇沉吟片刻,便道:“我们先把秦王世子撇开,单说萧统领这事。

“首先,他以病情为由,私下托我父亲办一件力所能及的简单事,就可以让我父亲与大营安防扯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关系。

“这点关系,自然是不会影响什么,甚至就像你说的,你若站出去帮忙说两句话,就可安抚陛下的心。

“但人心是肉长的,一根刺埋下去,哪怕再拔出来,也会有伤痕。陛下会对父亲有不满,便是情理之中的事。

“眼下这局势,如果陛下的信任打了折扣,你觉得岑家会如何?”

只片刻思忖,云墨晗便反应过来:“以前岑家可以一直不站队,靠的是父皇的信任。各势力虽都有想法,但却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信任一旦存有裂痕,岑家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谁都不理睬了。

“为了庇护家族,岑大将军也只能携岑家尽快站队了。”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岑羽薇闭闭眼,点头叹息。

依她看,对方的目的,或许就是拉岑家下水。

毕竟,岑家这块肥肉,在这一场争斗中,还是很吃香的。

“可是…”一旁一直不曾出声的孤帆,听到这一刻,终于忍不住发表疑惑,“拉岑家下水,也没必要自己顶在前面吧?哪怕是因为跟秦王世子有什么交易,这也…”

“是啊,这边说通了,那边又难解释了。”对此,岑羽薇也很无奈,“以目前情况来看,秦王这一脉完全不占优势。

“秦王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根本不管朝中事,而在继承大统一事上,儿子怎么都该排在孙子前面。

“就算把岑家拉下水了,他也是最没希望的那个。”

闻言,孤帆不由连连点头。

他就是这个意思!

不管怎么看,秦王世子做这件事,都很可能是在替他人做嫁衣。

这实在…

“但就算实力不强,也不能抹除他此前种种奇怪行径。”岑羽薇沉吟片刻,“总之,在发现其他人有动静之前,先把云梓恒这人,放在第一假设位上吧。”

“好,都听你的。”云墨晗对岑羽薇的决定没有半分质疑。

应了岑羽薇,他便再给孤帆下了继续监视秦王世子的命令。

甚至,还让其把这件事,提到了监视韩王的前面。

主子命令都下了,孤帆就算心有疑惑,也只能领命。

动动鼻尖最后嗅嗅肉香,他便恋恋不舍地起身:“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不待人迈步,岑羽薇便出声将人叫住,“先坐下把烤肉吃了再去吧。你也出来这么久了,不急这一时半刻。”

闻言,孤帆顿时心花怒放,眸子都亮了起来。

但余光瞥见一旁的云墨晗,他还是露出了迟疑神色:“这…到底是殿下为您烤的…”

“薇薇既然叫你了,你就坐下吃吧。”云墨晗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开始为烤肉做最后的处理。

感受到孤帆的踌躇,云墨晗又抽空睨他一眼:“怎么?盯了烤肉这么久,临到吃时,又不饿了?”

章节目录 第292章 勤劳好下属 “饿!”虽然担心主子忽然反悔讽刺,但闻着顺风飘来的肉香时,孤帆还是没忍住大力点了下头。

这几日尽为秦王世子和萧统领的事操心了,整日整日蹲在树上,连睡觉都没睡上几个时辰,更别说吃饭了。

眼下闻到这香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自然反驳不了。

好在,云墨晗并没有反悔的意思,让他坐下后,便拿出盘子,将已烤至金黄的肉一片片切了下来,分了他一份。

“多谢殿下!”孤帆感激接过盘子。

然,他还没开始吃,对面的一幕,就先让他愣住了。

只见云墨晗夹起一片烤肉吹了吹,便先送到了岑羽薇的唇畔:“你先尝尝,看看味道如何?此前我没怎么做过烤肉,也不知做出来的东西合不合你的口味。

“若是你不喜欢,我再改进就是了。”

说罢,那片肉就被他喂到了岑羽薇的口中。

“唔…挺好吃的。”岑羽薇只嚼了嚼,就弯眸给了句夸赞。

她没有特意偏向他说话的意思,她是真心觉得他烤的肉好吃。

虽说他没有几次烤肉的经历,但做吃食的天赋和手艺摆在那里,烤出来的肉自然也是酥香鲜嫩。

岑羽薇很满意,云墨晗得了赞赏,也开心得不行。

“既然觉得好吃,那就多吃一些。”弯眸夹起一片肉,他便再吹了吹,送至岑羽薇唇畔。

两人就这样一个投喂一个吃,很快,就吃完了一小碟烤肉。

孤帆:“…”

看看对面你侬我侬的一对璧人,再看看自己手中已经凉下一半的肉片,孤帆忽然觉得,烤肉不那么香了,自己也不那么饿了。

可就这还不算完。

自己吃了一小碟后,云墨晗要再喂,岑羽薇就不吃了。

她摇摇头,坚定推拒:“你别光顾着让我吃,自己也赶紧吃些。你忙了那么久,早该饿了,别总为了我亏待自己。”

“可我想先看你吃饱。”

“不行不行,你赶紧吃…”

两人很快进行了一番争执,最终,当然是以岑羽薇获胜收场。

可在云墨晗老老实实地开始吃时,岑羽薇也没闲着。

她仗着自己刀法够好,几下又片好一大块肉,放到云墨晗碗里。

看着两人互相投喂的温馨场面,孤帆顿时觉得手里的烤肉更加不香了。

虽然岑大姑娘在给主子投喂的时候也没忘了他这个蹭饭的,但每每被唤到名字,他总觉得自己过分多余。

偶尔,甚至会生出一种自己打扰了有情人独处的罪恶感。

于是,三两下吃完了自己那份烤肉,孤帆便迅速抹了把嘴起身:“秦王世子那边随时可能有新动作,属下担心错过重要线索,便先去办事了。”

话落,他便一溜烟儿地跑了个没影。

“孤帆真是尽职尽责。”岑羽薇望着孤帆离去的方向,低声喃喃。

同时,还用胳膊肘碰了碰云墨晗:“得一个这样衷心又勤劳的属下不容易,以后你别对人家太苛刻了。”

勤劳?云墨晗不置可否。

胡乱应上一声,他便再度忙起投喂的事:“来,张口,尝尝洒了花椒粉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怪事 没了孤帆在旁边守着,云墨晗与岑羽薇表现得更加亲密。

天色暗下,夜风渐起。

但暖洋洋的火光,却温暖了周围,让他们可以坐在原地畅快闲聊。

因云墨晗备的烤肉太多,所以即便三人吃完,也剩下不少。

出于不可浪费的心思,岑羽薇干脆将剩下的肉全都切成薄片,分成了几分。

一部分,让云墨晗给远影等人带去,算作这几日办事的犒劳,另一部分,则是由她给家里人带去,算是为他博些家里人的好感。

将竹篮一提,岑羽薇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返回大营。

脚步落在石子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细碎的声音,在朦胧的夜色中格外明显。能与之相伴的,也就只有巡逻卫队们踏出的整齐脚步声。

岑羽薇原以为,这时辰了应当不会再有人出来闲逛。

可走在路上时,她却在隐约中瞄见一道人影。

“咦?”她轻疑一声,又定睛仔细辨别了一下那道模糊的声影。

片刻后,她眉头蹙得不由更紧:“这不是楚轻竹吗?大晚上的,她怎么往山林里跑?”

因此前有过一段日子的相处,楚轻竹的身影,她还是能准确分辨的。

远处那提着灯笼,小心翼翼拨开树枝前行的人,正是楚轻竹!

且看模样,她是打算进入密林。

“奇怪…”岑羽薇摸摸下巴,思忖起楚轻竹这怪异举动的用意。

楚轻竹就是一名普通的柔弱贵女,不懂武道、没练过防身术,每日就是读读医书绣绣花,最多试弄一下花草,寻点生活乐趣。

她这样的姑娘,最离经叛道的想法也就只是行医。

大晚上的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往密林里去,肯定有什么特殊原因!

“难道说…”思绪一转,岑羽薇面色不由猛然一变,但片刻后,她面上的惊惧又化作了古怪,“不应该啊…这事儿应该已经跟她没关系了才对。”

许久没有见到楚轻竹,她都快把这人忘了。但今日见这场景,她却忽然想起,自己以前读话本时,其实是读到过秋狝之意外插曲的。

只不过,那段插曲,与他们如今可能面对的危险,完全不同。

据话本所述,那段插曲中受到伤害的人,是女主楚轻竹。

她遭人暗算,于密林中陷入危险。

当时深爱她的两个男人在得知她陷入危险后,急得不行,皆疯了一般闯入密林,一寸寸搜寻她的下落。

两人都很用心,甚至云墨晗还在搜寻过程中撞见野兽,受了伤。

但最终,因为先一步找到楚轻竹的人是六皇子,所以她眼里救她的英雄便是六皇子。

而云墨晗,则注定因在危急关头晚来一步,而与楚轻竹的感情失之交臂。

这一次遇险,是话本故事的转折点。

因为六皇子在危急关头不顾生死地拦下野兽,救了楚轻竹一命,所以两人原有的隔阂被打碎了。

楚轻竹由此意识到,六皇子是真正爱她的。

无论他是皇子,还是山寺中的普通人,他的真心都在。

所以,六皇子之前隐瞒身份的错,终被她原谅。

章节目录 第294章 相约 但同时,云墨晗与这段感情的分界线,也在此刻被描画出来。

可以说,从这一段故事起,谁能获得幸福,谁只能失意而归的结局,就基本奠定了。

不过…

想想话本所写的故事,又想想当下事情的发展,岑羽薇觉得,两件事应该怎么都联系不到一起才对。

首先,这段故事在原话本中出现,完全是始于争风吃醋。是因为喜欢云墨晗的孙玉婷嫉妒楚轻竹,才整出了套故意陷害的戏码。

可如今…

且不说孙玉婷因为之前端午宴的事情惹了皇后不快,根本没有参与这次秋狝。就是云墨晗,也跟楚轻竹没了关系。

他现在整日只知道薇薇长薇薇短,背负的流言,也全是跟岑大姑娘有关的。

楚轻竹这事儿…

况且,这段剧情本就是几人的爱恨纠葛,跟争权之事几乎无关。

六皇子跟楚轻竹都是远离权利中心的人,云墨晗没救到楚轻竹,也没有任何损失,顶多就是…等等!

思绪一凝,岑羽薇忽然想到许多!

在话本中,云墨晗是在救楚轻竹的途中,受了伤的。

因为他倒霉遇到了本不该在这一带出现的熊!

不仅如此,因为这件事,他还跟孙家撕破了脸皮,放言此生绝不会与孙玉婷有半点关系!

仔细想想,他其实是失去了很多的。

受了伤,还与想来支持自己的孙家有了隔阂…

如果不把这话本所述当爱情故事看…

楚轻竹之事引出来的,不就是对云墨晗的一系列针对吗?!

岑羽薇下意识地咬咬唇:“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一带,还被云墨晗给遇上了?真是巧合?

“还有孙玉婷出手这事…这不过是楚轻竹视角的看法,并没有切实证据,或许…这只是为了挑拨云墨晗和孙家的关系?!”

念及此,岑羽薇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忽然发现,同样的事情,换个出发点去想,其实会描绘出完全不同的故事!

所以,话本中所谓的情爱纠葛,完全可能是现实中的争权夺利!

咬咬牙,岑羽薇便跺脚跟上了楚轻竹的步伐。

虽然现在的前提条件变了,以陷害楚轻竹的方式来坑云墨晗已经不管用了,但对方怪异的行径,仍旧值得看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楚轻竹走得并不快,甚至走上几步,就会停下来踌躇片刻。

看样子,是由于对黑暗中的森林有畏惧感。

因此,只一小段时间,岑羽薇便成功溜到了较近她的地方,于暗处近距离观察起来。

约一盏茶后,楚轻竹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紧张地左右看看,半晌,方才小心翼翼地出声:“阁下既然约我来了这地方,为何又藏在暗处不现身?”

大抵是因为夜里安静,哪怕楚轻竹声音不大,也传了很远出去。

躲在暗处的岑羽薇,不费什么力气,便把她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看起来,她似乎清楚约她的是谁…”岑羽薇摸摸下巴,暗自思忖,“既然知道是那些争权夺利的人还跑出来,多半是因为有什么把柄被对方捏住了…”

章节目录 第295章 串联 岑羽薇思虑的这片刻,楚轻竹又对着周围的空间叫了几声。

结果,依然与之前一样。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站出。

仿佛,对方大半夜的把她约到密林中来,只是为了捉弄她。

握紧手中灯笼咬咬牙,楚轻竹终是咬咬牙,放了句狠话:“阁下若是再不出来,那小女子就先离去了。”

话落,暗处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一道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响起后,突然就有一块小石子儿飞出,打在楚轻竹脚边不远的地方。

“啊!”楚轻竹一声惊呼,似乎被对方此举吓得不轻。

但还没等她发怒质问,她下意识瞥向石子儿击落的目光,便先凝在了那处:“这是…?”

她几步走过去,弯腰捡起一只尺许长的木盒。

盒子是上了锁的,但钥匙就串在锁头上,只需轻轻一扭,就能打开。

她放下灯,试探着把盒子打开。

借着微弱的烛光,她勉强看清了其中的东西。

紧接着,她的面色就变得无比难看。

从岑羽薇的角度,看不见盒中的东西是什么。且因为方才暗处的动静,她并不敢变化方向去看。

此前,她一直把心思放在楚轻竹身上,竟没发现,暗处还有个人!

那人应该很擅长隐匿,又熟悉此处地形…

如果她贸然活动,说不定,就会被对方发现!

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定了定神,岑羽薇便暂且按捺住了心中的好奇,于片刻等待后,同楚轻竹一道退离了此地。

比之来时小心翼翼的模样,离开时,楚轻竹走得特别快。

估计是因为那木盒中的东西太让她吃惊,让她在离开之际,连害怕的情绪都抛在了脑后。

她一路紧张,直至临近自己的帐篷前,方才松了口气。

而跟到此处,岑羽薇也没再继续。

楚轻竹进帐了。

她那帐篷边上正好是一条巡逻要道,银甲卫来来往往,很容易就能捉住行迹鬼祟之人。

为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岑羽薇只片刻思虑,便悄悄退开。

不急…

看楚轻竹这模样,事情应该才刚刚开始。之后,她应该能有很多机会,再弄清暗处之人的意图。

回到自己的帐篷,岑羽薇便让花椒给她准备好水,放松沉入水中。

随热水漫过脖颈,她的思绪,也渐渐散开。

今晚发生的事,一件件在她脑海中划过。

孤帆的消息,楚轻竹的异常,藏在暗处的人…

原本毫不相关的片段,在她片刻思虑后,竟慢慢被组合在了一起。

首先,萧统领在关键时刻病倒,试图将岑家拉下水的事,一定多多少少与秦王世子有关。

而他们要达成这个目的,就一定得让营地里发生点事。

如此,她或许可以大胆假设,楚轻竹今日的异常举动,跟他们所安排的事情有关。

那就楚轻竹,可以引出什么事呢?

在话本中,她引出的是云墨晗受伤,以及云墨晗与孙家翻脸。在那之后,原本最可能继承皇位的人,便在一夕之间垮了根基。

但在当下,或许是…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寻区别 “是韩王云瀚尘!”岑羽薇忽然睁眼,低低念出韩王名讳。

任何事的发生,都有一套逻辑在背后。

话本中之所以是云墨晗承受祸端,无非是因为恢复了记忆他,是最可能被皇帝选中的继承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没想起来。

所以…

明面上最有可能的人,成了韩王。

有心搅弄风云的人,自然也当把目标对准韩王。

至于这会不会是韩王暗算瑞王等人的手段,岑羽薇觉得,基本没有这种可能性。

几番接触,她对韩王这人也有所了解了。

能想出利用楚轻竹做局,兜一个大圈子把人套入其中,还在约见楚轻竹时谨慎得连面都不露的人,绝对不可能是韩王!

他没有这份儿心智。

否则,当初一同前往承平的时候,他便不会想出刺杀那等馊主意了。

“一定是有人要利用这件事坑韩王一次。”岑羽薇指尖轻轻点在浴桶边缘,“至于怎么坑...”

略一沉吟,她便迅速起身,扯过一件外袍披上。

然后,写了张小字条塞给花椒:“你现在就去把我带回来的竹篮给豫王送回去,顺便把这张字条交予他。”

“婢子领命。”

得了吩咐,花椒便匆匆而去。

见花椒离去,岑羽薇又独自在堂中转了几圈,方才躺下入睡。

关于对方对付韩王的法子,她已然有了一些设想。

对方选择以楚轻竹做局,肯定是有目的的。

譬如话本中选择以楚轻竹做局,就是因为云墨晗直接与之有关。而现在...现在云墨晗定是与她没关系了,那与她有关的,便只剩下六皇子!

利用楚轻竹,一定是想搭六皇子这条线。

而为什么非得绕个大圈子把六皇子拉下水,却不自己找心腹办事呢?

其中缘由,恐怕就涉及皇家子弟与普通人的区别了。

这区别她不清楚,只能递张字条过去问问云墨晗,让他好好儿想想,在这秋狝过程中,那些事是只有皇家子弟能触及,而普通人触及不了的。

好在,云墨晗这人也叫人放心。

出于对他办事能力的新人,岑羽薇很快,便进入梦乡。

...

翌日一早,花椒便将一张字条送到岑羽薇手中:“姑娘,这是远影今早送来的。”

“竟有这么多事...”岑羽薇蹙眉。

看着字条上密密麻麻的例举,岑羽薇顿时大感头疼。

看来,眼下范围还是太宽泛了。

抿抿唇,她又不甘心地问:“除了这张字条,远影就没向你转达别的吗?”

“唔...”花椒沉思片刻,点头,“有。”

“什么?”岑羽薇有一瞬惊喜。

她以为自己即将听到什么提示,可花椒却一本正经道:“远影让婢子在把字条交给您的时候,顺便跟您提一下,豫王殿下昨晚真的很辛苦。

“为了这张字条熬到三更天才睡下。”

岑羽薇:“...”

不等岑羽薇说话,花椒又自顾自地补充道:“哦对了,远影还说,他家殿下让转达这话的意思,是希望姑娘多心疼他些。”

岑羽薇:“...”

章节目录 第297章 有私心 果然,这话就不是远影说的。

岑羽薇捏捏眉心,轻叹。

刚听到这话的时候,她便觉得这像是孤帆的风格。只是没想到,这话竟是云墨晗自己嘱咐的。

如此一来,孤帆那跳脱的性子,也有由来了…

“心疼的事待会儿再说吧。”无奈勾勾嘴角,岑羽薇便招呼花椒用自己一起离开营帐,“这会儿,你先陪我上周围走走。”

“好。”花椒乖巧点头。

想了想,她又问:“咱们要带上青杏吗?这两日,她每日都要在大营中转悠许久,想来,是很熟悉营中路线的。”

“嗯?每日都要在营里转许久?”岑羽薇挑眉,“她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应该没有。”花椒摇摇头,“我没听她提起过困难,也没见到她露出过什么为难神色。观其模样,应当只是想出来透口气…”

“透气?”岑羽薇再度扬了扬眉。

透气一事,听着没什么问题,但岑羽薇却总觉得,一名婢女每日花费大量时间在外晃悠,绝不可能只揣着单纯的心思。

青杏有此举动,多半是暗含私心。

就是不知,她所谓何事了…

岑羽薇眯眯眼,心中虽有猜测,但也没就此作出什么反应。

如今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青杏有何私心,她暂且管不着。只要对方所求与她的事关系不大,她便懒得插手。

略一思忖,岑羽薇便收拢神思:“算了,我不过是随处走走罢了,带不带青杏都一样。有你陪我出去就够了,不必特意叫她。”

“喏。”

花椒恭敬应了一声,便同岑羽薇一道出门。

秋高气爽,温暖的日光照耀在大地上,将整片天地都渲染得暖洋洋的。

岑羽薇领着花椒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大营中,懒懒看着周围掠过的一切景象。

所有的人和物,都一切如常。

并没有哪样,值得单独注意。

但就是这安宁的光景,让岑羽薇心中,生出了一点隐隐的不安。

云墨晗晨间递来的那张字条,除了回答了她的问题,同时,也将孤帆昨晚上的所见所闻描述了一番。

经过两日休息,萧统领的“病情”似有好转,昨儿个晚上,都能出来打套简单的拳了。

看样子,再有两三日,他就能再度重新统领银甲卫。

而到了那时,真要有什么问题,也就牵扯不到别人了。

如此算来,他如果真与秦王世子有什么谋划,这几日,就应该动手了。

念及此,岑羽薇不由再烦躁地抿抿唇。

这些人,藏得一个比一个深,她又对他们缺乏了解…想要安然度过这一关,恐怕有些困难。

“姑娘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见岑羽薇神色晦暗不明,花椒终是忍不住出声询问。

“是有些事困扰我。”对此,岑羽薇也没否认。

看她着实心烦,花椒干脆建议:“要不婢子陪姑娘出去打猎散心吧?或者去北方的野菊丛看看,听说那儿的小雏菊开得正好。”

散心?岑羽薇摇头轻叹。

眼下,她哪儿有心思散心?

章节目录 第298章 一无所获 如今她已经在营地里逛了大半圈,云墨晗所指明的地方,她也基本看了个大概。但其中,却没有一处,是值得怀疑的地方。

毫无进展的探查,让岑羽薇隐隐生出点烦躁情绪。

再看向平静的营地时,她甚至忍不住怀疑,是否一切都只是自己多想?

或许,萧统领就是意外病了?托父亲帮忙,也只是正常相托?甚至,连秦王世子探望一事,也都只是巧合?

可是…

转念想到昨晚的事,岑羽薇对自己的怀疑,又被一下打散。

若是昨晚没有意外撞见楚轻竹入密林的一幕,她或许会因毫无所获而反思自己的猜测。

但是,昨晚那一幕,一定隐隐指向某人的动作!

不能放弃,一定把整件事从暗处挖出!

“咱们再逛逛吧。”定了定神,岑羽薇便再度下定决心。

见花椒面上似有担忧之色,她又呼出口气,宽慰道:“你不必太为我忧心,我无碍。

“要不这样,咱们从这条道稍绕一绕,待到了马厩,就牵马出去散心?”

因心思安定,岑羽薇此刻,也把那股猛然窜出的浮躁压了下去。

她想,如果再转一圈依旧看不出什么,或许,她也真该放下所有,重新整理整理思路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岑羽薇很快再带着花椒再在大营中转了半圈。

结果与之前一样,依旧一无所获。

见此结果,她也只能缓缓心神,让花椒去马厩牵马。

“两位是…?”两人刚一到马厩,便有一名负责守卫的银甲卫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花椒见状,当即取出证明身份的令牌递过:“我们是岑家的人,这是令牌。”

“原来是岑大姑娘。”极快地扫一眼令牌,银甲卫便冲岑羽薇客气拱了拱手。

同时,他也侧开身子,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为诸位大人及家眷准备的马都在左半部分,岑大姑娘进去后,直接左拐即可。过了这个弯儿,便会有专人接应。”

“嗯?”岑羽薇挑眉,“马匹不都是自己挑选吗?怎么听你这意思,不同身份的人,还得骑不同的马?”

马匹的挑选向来与性格有关,不同的人爱好不同的马,自然没有一一对应一说。

因此,除了个别爱马之人会自带专属坐骑以外,其余人若想骑马射猎,都是直接到马厩现挑的。

可这守卫的话…

“岑大姑娘误会了。”知岑羽薇是想差了,这名银甲卫赶忙解释道,“马匹的确是随便挑选的,只是…圣上和几位皇子的马实在精贵,只能单独划分一片区域饲养。”

稍一顿,他又补充道:“其实,除了那几匹精贵的马外,其余所有的马,都养在左院。您在左院挑,便等同于是在整个马厩里挑了。您看...”

“行,我明白了。”岑羽薇点点头,大步走入。

看来,之前是自己过于紧张了。

这等正常的安排,竟然也能往查探之事上靠。

马厩这等地方,就算有区分...等等!

思绪一转,岑羽薇又蓦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就不可以是马厩呢?

章节目录 第299章 轮廓 虽说这里并没有多么严苛的规矩,分左右两个马场,也单单只是因为圣上及皇子的坐骑精贵。

可这,依然是区别,不是吗?

于是,思绪一转,岑羽薇便又迅速拐回门口,再度叫住方才为她解惑的守卫:“你刚刚说,右边的马,是专供皇族驱使的是吧?

“那我问你,几位皇子的马,可有区分?”

守卫被岑羽薇的问题一砸,不由生出些许迷惑。

岑大姑娘跟他打听这事儿做什么?

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他并未显露疑惑,这位大小姐问什么,他便一一答了。

“贵人们的坐骑都各有特点,也很有灵性,自然不是可以随便交换乘骑的。”

那就是一一对应了。

弄清楚这点,岑羽薇的面色不由变得凝重:“那今日...六皇子可有来过此处?”

岑羽薇忽然变换的面色,让守卫也紧张起来。

但只一瞬,守卫面上的紧张,便化作了古怪:“岑大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几日狩猎大比,六皇子自然会来此处牵马。

“他不仅今日早早来了,前两日,也不曾落下。”

狩猎比试虽不是多正经的事,但参与的人,却没谁敢怠慢。

毕竟,每一届在比试中脱颖而出的人,都会得到皇帝的重视。为人臣者,会加官进爵,若为皇子,更有许多难以想象的好处。

思及此,守卫又不由小声嘟囔道:“真要说起来,这两日唯一古怪的,也就是豫王殿下了吧。

“今日是比试的最后一日,大家都紧张得很。

“也就这位,都磨蹭到日晒三竿了,还没来牵马...”

守卫的嘟囔虽然小声,但岑羽薇却听了个一清二楚。

想到云墨晗到现在都还没过来的缘由,她难得露出些许尴尬神色。

说起来,这事儿也怪她。

如果不是她大半夜地给他递张纸条,让他连夜思索,他今日,一定与旁人没什么不同。

好在,他本也没打算在狩猎比试中出风头。

毕竟...

思绪一转,岑羽薇的面色,又忽然变得古怪。

云墨晗不想出风头,六皇子就想出风头了吗?

如今众皇子为了皇位都铆足了劲儿在皇帝跟前表现,六皇子有心避让,难道不该藏拙?

想了想,岑羽薇又问:“前两日,六皇子也是早早就来了?”

“那倒没有。”守卫摇摇头,“前两日,六皇子一直都是最后来的那位。不过今日是比试的最后一日,想来...”

守卫后面的话,岑羽薇就没有再听了。

事情了解到这儿,便已能结合她之前所想,勾勒出一个整体轮廓了。

她所想到的那处区别之地,应当就是马厩。

而本该懒散应对狩猎比试的六皇子突然早起来此,恐怕...是与这些马有关。

给韩王的马下药,制造意外吗?

办法虽然普通,但用着倒也合适?

韩王若是因坠马缺了胳膊少了腿,自然就与皇位无缘了。

至于马儿突然发狂,引人遐想当如何?

对方既然能威胁六皇子动手,那威胁六皇子担责应当也没问题。

只是...

章节目录 第300章 想通 六皇子突然对韩王动手一事,很难有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他从未参与皇位争斗。

当今圣上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如果他有心追查,一定很快就能追查出幕后主使。

如此,对方兜一个大圈子,把六皇子和楚轻竹套入其中的意义就没有了。

可如果这条思路不对…

岑羽薇摸摸下巴,再度沉吟片刻。

随她不断推论、否决,很快,就又有另外一条思路出现在她的脑海当中。

那便是,对方此次要害的是其他人!他实际是想通过嫁祸的方式,让韩王来承担罪责!

如此一来,所有的问题便解决了。

韩王最近广交党羽,本就不老实极了,说他出手害人,完全是合情合理的。反正,这种事情他也不是没做过。在承平时,他不就对云墨晗出手了吗?

捋清思路后,岑羽薇的想法一下子便顺利延展开来。

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及后果,很快一一被她推测清楚。

但得出结论的她,面色却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是,有一丝怒色闪现。

“岑大姑娘您这是…?”见岑羽薇面色忽然变差,守卫的心也跟着狠狠跳动一下。

他不知对方生气的缘由,还以为是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得罪了这位将门千金。

有此认知后,他连忙向岑羽薇赔罪。

可岑羽薇却没搭理他,只是面色严肃地冲花椒吩咐:“你速去豫王营帐将其请来,就说我有重要事情找他。

“我就在这儿等你们,速去速回。”

“喏!”

见自家姑娘面色严肃,花椒一扭头便匆匆跑开。

独剩下守卫一人,惶惶不安地揣测着岑羽薇的用意。

岑大姑娘这模样,应当是有什么不满吧?

可她就算有不满,也没必要把豫王殿下叫过来呀…难不成,仅仅是在马厩有所不满,也要找豫王殿下为她出气吗?

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守卫脑海中思绪乱窜,不仅涉及岑羽薇云墨晗二人明面上的关系,甚至,还联想到了两人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索性,云墨晗一听是岑羽薇叫,来得够快。

几步上前,便打破了僵持的诡异气氛。

“你着急叫我来,是遇上什么事了嘛?”几步走到岑羽薇跟前,云墨晗便急促问起情况。

他鬓发微乱,面上还有一丝浅淡的折痕未消,一看,便是熟睡中被叫起的模样。但此刻,他眸中偏又只有焦急,没有一丝睡意,显然,是将岑羽薇的事看得极重。

见他如此,岑羽薇心中的愤怒,顿时更盛。

不是不满意云墨晗,而是,恨不得现在就将幕后主使揪出来打一顿!

感情从来都是相互的。

云墨晗越重视她,她也就越重视云墨晗。

而她又是个护短的,自然越发见不得他遭人欺负,受人暗算!

面色一冷,她便道:“去看看你的马吧,我怀疑,有人对它动了手脚。”

“什么?”云墨晗眨眨眼,一时不明,“你怎么会这样想?”

同时,被她此言惊住的守卫,也着急忙慌道:“岑大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章节目录 第301章 马不对劲 怎么就豫王殿下的马被人动手脚了?岑大姑娘这是哪儿来的推论?!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些负责守卫饲养的人,定不会有好果子吃!若是真有什么问题,他们甚至会掉脑袋!

一想到那严重的后果,守卫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同时,看向岑羽薇的目光,也变得更加急促。

可岑羽薇并未被他们的情绪打动,只一顿,她就用更加坚定的语气道:“关于这件事,我有很大把握,无论如何,咱们还是赶紧进去看看吧。”

“岑大姑娘…”

“好。”云墨晗一点头,便打断了守卫的话。

随后,便毫不犹豫地带着岑羽薇入了右边的马场。

“这…”守卫傻眼。

有豫王领路,跟随的又是岑大姑娘,他一个小小守卫,自然不敢拦路。

可他也做不到若无其事地放两人进去。

咬牙权衡片刻,他便放弃了守卫,匆匆去寻队长。

这等大事,还是交由队长来处理吧。

天塌了,还是得高个子来顶…

很快,卫队长便在看守侍卫的惊动下,匆匆赶到了马厩右院。

彼时,云墨晗已经把负责养马的管事叫到了跟前。

一张口,他便直言道:“本王怀疑有人对本王的马动了手脚,你现在就把马牵出来,仔细检查看看。”

“这…?!”陈管事乍一听此言,也瞪圆了眼睛。

踌躇了好一会儿,他才壮起胆子,支支吾吾询问:“殿下…殿下为何有这般想法?是因为昨日出去…”

“与昨日无关,怀疑是今日才有的。”冷冷说罢,云墨晗又再沉一分声调,“此事你也别打听了,赶紧把马牵出来检查一遍,才是正事。

“届时,只要查出问题,再找出动手之人,一切就都能说得清了。”

找出动手之人?

闻言,陈管事不禁苦笑。

豫王殿下这话说得容易,可真要实施起来,恐怕比登天还难。

倒不是因为毫无线索难以发掘真相,而是此处可以随意出入的人都是皇族。稍微有点什么事,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说实话,他一点儿都不想碰这烫手山芋。可被对方亲自监视着,他也不敢随意糊弄。

扯扯嘴角,他终是不情不愿地走向了马厩。

不多时,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就被牵到了云墨晗等人的跟前。

“好马!”一见这匹马,岑羽薇眸子便是一亮。

她忍不住伸手替马儿顺了顺毛。

同时,也就其略显焦躁不安的模样中,看出了些端倪。

这马,果然不对劲!

她也是爱马之人,各种类型的马,都有所了解。

这匹通体雪白的马,应该属于性子偏温和的一类。可她刚刚只是顺毛轻轻摸了一把,它便不耐烦地甩了甩脖子,将脑袋瞥向了一边。

与她一样,陈管事也意识到了些许不妥。

牵马时他就觉得不对劲,岑羽薇再一碰,他就觉得更不对劲。

心思一起,他再也不敢怠慢。

转眸看向旁边的银甲卫便无比正经道:“还请霍队长帮个忙!”

章节目录 第302章 药性柔和 “怎么?这马有什么问题吗?”陡然被点到名字,霍队长不由心头一凉。

再观陈管事的面色,他一颗心,更是不安定起来。

难道,岑大姑娘真不是胡说?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豫王殿下的马有问题?

各种思绪一下掠过霍队长的脑海。

同时,陈管事也点点头道:“的确是有一些问题,不过到底怎么回事,在下还需研究一阵。

“在此期间,希望霍队长能够护卫殿下与岑大姑娘的安全。”

话落,朝霍队长拱拱手,陈管事便不再多话。

提醒,他已经做过了。他相信,在有人刻意保护的前提下,白马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也不能伤人。

卸掉了心中的重担,陈管事在检查时,也放宽了心态。

只是没多久,他就又重新蹙起眉头。

他面上阴晴不定,随着检查用过的特制工具越来越多,他的神情便越来越不好看。

直到最后,他一张脸已经黑沉如水。

抿唇思索半晌,陈管事总算咬牙承认:“这马,的确不正常。至于缘由…”

提到缘由,他面上的抵触情绪顿时又再多分。他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又不得不实话实说。

苦笑一声,他便道:“恐怕,真是有人在我等不查间,给其下了能让它狂躁的药。”

陈管事这一席话落下,不仅是霍队长等人面色巨变,就连岑羽薇和云墨晗,也绷紧了情绪,露出几分紧张。

事情,竟真如他们想的那样?

“能确定吗?”云墨晗紧盯着陈管事,冷冷问。

“能…”陈管事点头,面上苦色愈发浓重。

根据他的检查来看,这白马性情变化的缘故,就是药物刺激。而要证明这一点,也不是什么难事。

是以,他半点不敢隐瞒,捋了捋思绪,便把检查详情一点点介绍给岑羽薇二人听了。

“大抵就是如此…”说完,陈管事便垂下了脑袋。

他想,这些说完了,一直冷冷看着他的豫王殿下也该定他的罪了。

可云墨晗却出人意料地没有难为他,只顿了顿,便沉声询问:“说说这药药性如何吧?”

甚至,在话落之后,他还保证:“你尽管说,不管此后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果,本王都会算你们将功折过了。”

将功折过?!

原本蔫耷耷的人一听这话,瞬间兴奋起来。

“看守照顾不力”这项罪名落在他们身上,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可云墨晗突然来这么句话,又像是向几人抛出了救命稻草。

如果真能将功折过,他们或许能安然无恙!

念头一起,陈管事便迅速接了云墨晗的话:“回殿下的话,此药其实并不什么烈,相反,药性还很柔和。”

“柔和?哪种柔和?”云墨晗面色古怪。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自己幻听了。

可陈管事却一本正经地解释:“就是这份药吃下去后,马匹只会变得不安,但绝不会狂躁。

“或者这么说,就算殿下您不小心骑了这匹马,顶多也就是难控制一些,基本不会出大问题。”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利益统一 “千真万确!”陈管事重重点头,万分肯定地保证道,“小人养马几十年,这点小问题,还是能看破的。况且就表象来看,也可揣度一二。

“这匹马很有灵性,认得出主人以及常给它喂食之人。若非是它所中之药药性温和,方才岑大姑娘摸它那一下…”

“的确。”听对方所言,岑羽薇也点了点头,“我于这匹马来说,完全是陌生人,若是它真的有什么大问题,刚刚我那一碰,它就不会只是躁动不安的模样了,恐怕…”

话锋一转,她的语气又陡然变得严肃:“但不管这药性是温和还是剧烈,这马如今,都不再适合乘骑。

“否则,轻则落个受惊结局,重则…”

说着,她的目光又冷冷在跟前一群人的身上一扫:“重则便是,豫王从马上坠落,生死一线!”

刚因为云墨晗的许诺而面上有了血色的一众人,在听闻此言时,顿时又白了面庞。

无论豫王如今有多不受宠,他终归还是皇子,而且,还是皇后膝下的皇子!

这人还是因为马匹被人下药而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们这些看管者…

看所有人面色都难看至极,岑羽薇不禁满意地勾勾嘴角。

大家的利益一旦统一,整件事情,也就不难解决了。

于是,稍一顿,她便别起耳边碎发,淡淡发问:“所以大家还是说说,这马在昨晚上被豫王送回来到如今,都有谁碰过吧?

“当然,你们也可仔细回想一下,右院这段时间,都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出入过?”

“右院这段时间,没有形迹可疑的人出入!”岑羽薇话音刚落,昨晚和今早负责站岗的两名银甲卫便迅速站出,向她保证。

“你们能确定?”岑羽薇挑眉,“隐而不报的罪,可比单纯失职要严重得多。”

“这…”两人犹豫一瞬。

但仅是这一瞬后,他们便再度狠狠点头:“属下能够确定!”

看模样,他们对自己的守卫,还是很有自信。

既然他们敢这般保证,岑羽薇和云墨晗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陈管事的身上:“他们说没人行踪鬼祟,你怎么说?”

见事情被一股脑儿地推到自己头上,陈管事不禁有些愤怒。

但在愤怒之余,更多的,则是惶恐。

毕竟如今局势,对他最为不利。

扯扯嘴角,陈管事便苦兮兮道:“养在右院中的马,是最精贵的几匹。它们平日所食之饲料,皆是小人亲手挑选,然后盯着几名小厮准备的。

“这…这若是要在期间动手脚,实在不容易啊…”

说罢,他又冲云墨晗深深一拜:“小人一辈子尽心尽力为皇家养马,从无半点儿差池,还望豫王殿下能够明察,还小人清白!”

“清白?事情没查清之前,谁有清白?”霍队长看不惯陈管事卖惨的举动。

在他看来,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提以前尽心,无非就是在打感情牌!

哼,想借过往尽责的表现来推脱今日之事,没门儿!

章节目录 第304章 进出名单 还没论出个所以然来,两方人便隐隐有了对峙之势。

他们都急于撇清自己与此事的关系,若有若无地将问题推到对方身上。

对于他们这番举动,岑羽薇倒也理解。

毕竟是攸关身家性命的事,若是能撇开,谁不会尽力推个干净呢?只是…她观两方人的神色,还真都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看来,他们是真不清楚此事?

有此想法之后,岑羽薇当即又换了个问法:“既然你们认定此事与你们这些守卫管理没有关系,那咱们就谈谈这段时间出入此处的外人吧?

“从昨晚到现在,来这儿的,都有谁?”

“这…”霍队长见岑羽薇没有怀疑自己的意思,先是一喜。但转瞬,他就又露出几分踌躇。

能进出这里的,都是皇族!

他在此处点名指认,岂不是…

“现在不愿意说吗?”见对方一副不想得罪人的模样,云墨晗干脆又接了岑羽薇的话,继续道,“此刻不说也好,那咱们就等父皇狩猎归来,直接去他跟前说吧。

“有父皇亲自做主,事情说不定还能更快…”

“殿下!属下方才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霍队长面色一变,急忙开口,“属下这就问清情况,把名单整理给您!”

话落,他便迅速问清了情况。

同时,一张名单,也被交到了云墨晗的手上。

“这便是进出人员名单了,请殿下过目。”

“就这些?”云墨晗淡扫一眼名单,随口问道。

看他模样,似乎是嫌这区区几个名字少了。

见状,霍队长不由露出一丝苦笑:“殿下,这真的是全部的进出人员了。您也知道,右院是专们饲养皇族马匹的地方,里面本就没有几匹马,这…”

养在这马厩中的马总共就没有几匹,哪儿能有许多人出入?

他们可已经冒着生命危险把所有进出之人记录在列了,若豫王殿下还不相信,或许…

不等霍队长再打别的主意,云墨晗便恰到好处地点点头道:“你说得也是…既然名单齐全,那之后,就由我直接交给父皇吧。”

“殿下这是…?!”闻言,霍队长又是一惊。

怎么他已经老实交出名单了,豫王殿下还要将此事捅到陛下那儿去?!

“今日咱们一群人聚在这里许久的事,本就不可能瞒过父皇。与其等父皇发问,不如主动将事情上报。”云墨晗淡淡道,“如此,本王还能掌握话语主动权,为你们几人说几句话。”

“这…”霍队长等人目光几闪。

最后,虽有不愿,但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默认。

就像豫王殿下说的那样,他们一群人将马厩右院封锁许久查探的事,根本不可能瞒过陛下。

如此,陛下打发人来问明情况,便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陛下可没豫王这般好说话,说不定,听闻过程,就直接拿他们一群人无关紧要的人开刀了。

而且…豫王这明显就是被人害了。

万一陛下不想见到兄弟阋墙就直接拉他们这些小卒顶罪,那时…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共进退 种种可能划过脑海,霍队长终是咬牙向云墨晗行上一礼:“既然殿下已有打算,那一切事情,便全凭殿下做主。届时,有什么需要属下等人作证的地方,殿下也可直接吩咐。

“只是…只是希望殿下能准许属下将此事上报给萧统领。让属下等人,可以在上司跟前有个交代。”

“报给萧统领?”云墨晗扬眉,“他如今病情如何了?”

提到萧统领的病,霍队长不禁有些尴尬。

眼下大家都知银甲卫统领得了疾病,管理银甲卫力不从心,连安防之事都要依靠岑大将军。

他要求向萧统领上报此事,简直…

可尴尬之余,他仍坚持点了点头:“依照规矩,属下是应当将此事上报的,至于萧统领那边怎么说…那便不是属下可以决定的了。”

“好,既如此,那你便去吧。”

见他坚持,云墨晗也没有过多阻拦。

略一点头,便允了他离去。

如今,事情已成定局,有这么多双眼睛一起盯着,他也不怕对方在暗地里打什么算盘。

相反,他或许还能就萧统领的表现,揪出点儿什么。

想到这儿,他也就全然放心了。

“我们也走吧。”云墨晗偏头,轻声对岑羽薇道,“如今已过午时,咱们先去吃点儿东西。父皇这几日都回来得挺早,想来,我们用完午膳,父皇也该回了。”

“不,我们还是直接过去吧。”岑羽薇摇摇头,拒绝。

“为何?”

“此事不简单,于你来说,或许是个机会…”岑羽薇靠近云墨晗小声道,“他们如今本就斗得厉害,你何不夸大其词,引他们在陛下跟前多争一争?”

“你是想…”云墨晗一下便明白了岑羽薇的意思。

这些人争来争去,无非是为了那个位子。这件事,他们看得出来,父皇也看得出来。

可父皇却迟迟没有表示…

如此,无非是因为父皇对每个人都不满意。

既有不满意,那就一定会再挑剔。

而这时,越沉不住气的人,在这场挑剔中,便越不占优势。

如果他们在父皇跟前闹得凶了…

或许,父皇会对他们每个人,都生出不满?

有此想法后,云墨晗的思绪顿时活络了起来。

几步之后,他甚至连怎么挑拨,以及怎么把自己摘出去,都想好了。

只是…

想到应对之法后,他还是担忧地看了岑羽薇一眼:“你应当已经忙了一上午了,若是再不用午膳,多少于身体有碍…

“此事由我来办就好,你先去休息吧。”

“那怎么行?”岑羽薇一口拒绝,“我是最先提出这个想法的人,这件事,怎么着也不能少了我。”

“可是你若参与进来,你家…”

“我家本来也避不开这场麻烦。”岑羽薇苦笑着摇摇头,“你别忘了,从一开始,这安防之事,就有我家一份儿。”

岑家就是一块儿肥肉,就算他们远远避着,想吃肉的人,也会跟着寻到他们这边的。

如此,倒也没有瞻前顾后的必要。

不如,早些表露立场。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好机会 岑羽薇坚持,云墨晗便没再反对。

两人一道前往皇帐外等待圣驾归来,云墨晗甚至于此期间,在皇帐外直挺挺地跪下。

两人这一番举动,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人注意。

不一会儿,皇后便匆匆赶到:“你跑来这儿跪着做什么?”

她上下打量云墨晗两遍,又用余光淡扫岑羽薇一眼,神色晦暗不明。

这小子的意图,她是越来越弄不清楚了。

好在,云墨晗并没有跟她顶嘴。

被问起,他便垂眸答道:“儿臣跪在此处,自然是等父皇回来替儿臣做主。”

“做什么主?”皇后蹙眉。

“有人要暗害儿臣。”云墨晗沉下声调,冷冷道。

“什么?谁要害你?!”哪怕近来与云墨晗有了嫌隙,皇后还是立马紧张问道,“是谁要害你,你说清楚!”

“不知道…”云墨晗再将眼睫压低一分,让人完全瞧不见他眸中神色,“儿臣只是于今日查出,自己的马被人下了药…”

“竟有这等事?!”皇后面色微变。

眸中几许异色划过,她又压低了声音追问:“这件事,你能确定吗?”

“自然能。”云墨晗点头,“若不是当着一众人的面查了个结果出来,儿臣也不会放肆来此扰父皇清宁。”

得了他的保证,皇后眸中顿时又再划过一丝异色。

云墨晗办事,还是靠谱的。既然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已经当众取得了证据,那此事,便是十拿九稳了。

如此,他接下来只要求得了陛下做主,就必有人,得出来承担罪责!

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不用想都知道,这对云墨晗出手,一定是另外几位皇子。而只要他们能好好儿利用这次机会,拉一人下马,完全不是问题!

竞争对手少一个,他夺得太子之位的机会就多一分…

皇后越想,心中越是火热。

再看向云墨晗时,目光中都多了几分赞许。

他总算还知道该怎么做。

心情虽然大好,但表面上,皇后还是摆出了怒容。

她甚至还刻意拔高了声调,怒声呵斥:“竟还有这等事?他们当真觉得我们母子好欺负?既如此,那本宫今日,便同你一道求陛下做主!”

说罢,皇后也站在此处不走了。

有皇后加入,关注此处情况的人顿时更多了。不仅是来往的人频频侧目,就连不曾路过此处的人,也都悄悄议论起了这件事。

甚至,因云墨晗与皇后谈话时,没有刻意避讳着谁,所以大家聊起这桩事时,也顺带把事情的起因经过传了个沸沸扬扬。

不多时,大半个营地的人都知道,豫王遭人暗害,正跪在皇帐前,等陛下回来为他做主呢!

正因此,永明帝刚一踏入大营,便听闻了此事。

“竟有这等事?!”惊怒交加之下,他想都没想,就大步往皇帐方向走去。

见到云墨晗的第一番话,也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问:“听说你遭人暗算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关于此事,你可以证据在手?说清楚!”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和盘托出 永明帝此刻的面色很是不好,不仅是因为有人对云墨晗出手,更是因为云墨晗一来就把此事闹得人尽皆知,让他也跟着陷入了被动。

大家都知晓此事了,他若再有一力压下此事的举动,势必会造就朝堂中部分人人心不安。

这样的局面,是他不想看到的。

可永明帝面色越是难看,云墨晗一颗心,便是安定。

上回,他吃了证据不足的亏,让父皇轻易把韩王害他的事情压下去了。这回,他定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眼睫倏地一垂,便直言把整件事情娓娓道来。

说罢,他还伏地冲永明帝深深一拜:“事情便是如此,如今一切证据确凿,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他这一拜,又让永明帝的眼皮再跳了一下。

看他这模样,是对拿捏害他之人信心十足了。如此,他某些心思,就真完全破灭了。

不过,如今将平衡打破,或许也…

永明帝目光几闪,再看向云墨晗时,便没了最开始怒色。

淡淡睨他一眼,永明帝便大步步入帐内:“你们都进来吧,这件事,朕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喏。”

云墨晗等人快步随永明帝一道入内,进了皇帐,云墨晗又想也不想地在账中跪下。

见他如此,永明帝也没多言。

只略一思忖,便直接切入正题:“既然你已经发现了你的马有问题,那对于是谁做的手脚,应当也心中有数了吧?”

“是。”云墨晗微微颌首,“出手害儿臣的,是六弟。”

关于昨日之事,以及今日有的这些推论,岑羽薇已在来皇帐的路上,全数同他讲了一遍。

如今他应付起永明帝都会问话,自然是不在话下。

在他指认六皇子后,永明帝抛来的数个问题,他都对答如流。

见状,永明帝也不免皱了皱眉。

听这孩子所诉,小六的确有些行迹可疑的地方,不过…

思绪一转,他又凉凉道:“就算小六今日突然变得积极,早去了马厩许久,也不能说明,此事就是他动的手吧?你可还有什么直接证据?”

“这…”云墨晗微蹙眉头。

哪怕到现在,他也不太愿意拉岑羽薇出来作证。

虽说她说现在已经是时候表明立场了,但是…他依旧觉得,能不牵扯,就最好不要牵扯。

见云墨晗话语一顿,岑羽薇便知道他是还没下定决心。

是以,她干脆主动上前一步道:“陛下,事情起因其实在于臣女。”

“哦?此事与你一个小姑娘又有什么关系?”永明帝是认得岑羽薇的,见她在这时主动站出来帮云墨晗作证,他眸中,又有一丝异样神色划过。

“因为…因为是臣女见一与六皇子关系密切的行迹鬼祟,才有了猜想的。”岑羽薇一抿唇,干脆将昨日瞧见楚轻竹在密林与人接头的事和盘托出。

反正这些事都是她推断的根据,迟早都要说。如此,还不如果断一点,先在皇帝跟前来个坦诚。

她这厢毫无隐瞒,皇帝那边,看他们也会顺眼些。

章节目录 第308章 舒心 “楚家小女昨日偷偷进密林与神秘人达成了交易?”即便永明帝心思极深,在听到岑羽薇一席话的时候,还是不免露出了几分古怪神色。

跟前的小姑娘由楚家小女进密林与陌生人会面的事说起,一直说到其与六皇子的关系,再说到六皇子今日的反常之处。

一番话虽然大多都只是分析揣测,但也很有道理,绝不像是胡乱编造的模样。

或许,事情真是如此?

思及此,永明帝的心不由沉了沉。

一想到连六皇子都牵扯其中,他便下意识地再为这太子之位头疼起来。

但同时,他打量岑羽薇的目光中,又多了一分欣赏。

以前只听说岑煜阳家的大女儿是个不学无术只会仗势欺人的草包,可如今亲眼瞧瞧,他倒觉得此女勇敢果断,颇有几分小聪明。

毕竟,能第一时间选择在他跟前将大多只是猜测的想法和盘托出,并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沉吟片刻,永明帝终是在深深看了眼岑羽薇后,淡淡开口:“依你所说,此事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朕即便相信你,也不可能只听你一面之词,将六皇子和楚家小女打作罪人。

“按规矩,怎么也该叫他们前来为自己辩驳一番才是。”

“陛下说得是。”对此,岑羽薇自然没有反驳。

深深向永明帝一拜,她便恭敬道:“臣女说出这些,本来也就是想向陛下求一个对峙的机会。”

“至于更多的…”岑羽薇摇头笑笑,“臣女从来也没奢求过。”

她这一番话并没有刻意的恭维在内,但永明帝听了,却觉得很受用。

此前,云墨晗带给了他一种被动的感觉。

而如今,跟前这个识趣的小姑娘,又让他寻回了过往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感觉。

虽然他从不沉迷权势,但也依旧不喜欢被动。

由此,永明帝看岑羽薇的目光,不由再柔和一分。

甚至出声时,语调也柔和了不少:“徐客东,去把小六和楚家小女传来吧。”

“喏。”

应声,徐客东便匆匆而去。

先被请来的,是楚轻竹。

她人就在大营内,不多时,就被一名小内侍带到了此处。

而六皇子因为外出打猎,则是让众人等了好一会儿,才匆匆赶到。

“拜见父皇,父皇万福金安。”刚入皇帐,六皇子就觉得气氛很是不对。

余光瞄见楚轻竹时,他面色更是一变。

再联想到是徐客东亲自带银甲卫把自己寻回...

思绪几闪,他便联想到了今早之事。神情,也在此刻微不可查地变了变。

这点变化虽然隐秘,但却逃不过永明帝的眼睛。

淡扫六皇子一眼,他便沉声问道:“怎么?你在紧张什么?”

六皇子心绪一颤,但面上的不自在,却被迅速掩藏:“儿臣并非紧张,只是...只是不知父皇将大家聚在这儿,是为何事?”

“何事?你心里不清楚吗?”永明帝深深看他一眼,再停顿片刻,方才道,“今早你去马厩,可有做过什么?”

章节目录 第309章 争相认罪 马厩!果然是...!

只一瞬,六皇子的心理防线,便崩塌了大半。

那件事被发现了,而且...而且父皇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倾向于是他所为!

可是,他们怎么能这么快分辨出事情是他做的?

他明明做得很隐秘才对...

六皇子心绪纷乱,但永明帝却没给他安神的机会。

见他不语,永明帝又再度开口:“别想了,证据都已经被人呈到了朕跟前,楚家小女也承认了昨日与人会面之事。你现在只需告诉朕,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永明帝话落,徐客东便把先前记录的证词记录,以及相关物证,都放置在六皇子跟前。

同时,还一招手,把马厩的陈管事和霍队长都带了上来。

“这...!”看到证词记录的那一瞬,六皇子的面色,终是忍不住变了数变。

其余关于他特意早到,或是停留过久等证词还好。

他尚有辩驳的余地。

但当他看到岑羽薇那份有关楚轻竹的证词以及楚轻竹的认罪证词时,他一颗心,便再也静不下来了。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叫一切都是你的意思?!”

他顾不得当下处于什么场景,只想赶紧叫醒楚轻竹,让她否认自己的傻话!

怎么就一切都是她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一力认下这件事的后果,会是什么?!

可面对他的着急,楚轻竹只是摇摇头道:“殿下不用劝了,做了就是做了,真实发生的事情,是瞒不住的。”

稍一顿,她又勾勾嘴角,凄惨笑道:“好在这一切都是我胡思乱想早就的,殿下只要跟陛下说明情况,便可脱罪。”

“你胡说!”六皇子怒不可遏。

什么一切都是她,什么他只要说明情况就可脱罪?!

他们做这一切的目的,明明全都是为了他!

是那人威胁说,如果不照办,便要把他这块碍眼的石头,一起从夺嫡路上踢开。

她也是不想他死于纷争,才...

既然源头是自己,如今,他怎么可能把自己从整件事情中摘出去,任由她一个人受罚?!

于是,想都没想,六皇子便直接冲永明帝叩首道:“父皇,此事皆错在儿臣,还请父皇不要迁怒他人。”

“你在说什么?!”楚轻竹面色一变。

当即便紧跟着磕头:“陛下,臣女此前所言句句为真,请陛下明鉴。”

两人争相认错,一时间,竟让帐内严肃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本以为,审案时最难的是让人招供,可眼下...

最难的,似乎成了辨认谁所言为真。

至于招供...把楚轻竹传来后,几句话就令她认罪过程,反而显得轻松至极。

帐中安宁的环境,给了两人争执的空间。

不过,见两人吵得越发激烈,永明帝终是烦了:“朕要听的是实话,不是你们为对方开罪的假话。

“若是都不能说实话,那朕只好将你们一同处置了!”

此话落下,原本尽力往自己身上揽罪的两人总算停下。

半晌过去,六皇子方才组织好语言:“父皇,行凶过程皆由儿臣一人完成,请父皇责罚。”

章节目录 第310章 韩王指使 被他抢先,楚轻竹不由娇躯一颤,露出几分急切。

咬咬牙,她还是忍不住顶着永明帝不耐烦的目光道:“可计划和那药都是臣女准备的,请陛下明鉴。”

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能让对方一人受罚!

两人一前一后道出事情的一部分,总算是把整件事说清楚了。

无非是楚轻竹有了想法做了准备,却因接进不了马厩右院,而不得不将计划的实施部分,交给六皇子。

因此,两人倒真说不清,谁才是主导了。

不过,话及此处,永明帝并未急着给两人定罪。他仅是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便陷入了沉默。

他这一沉默,不仅令六皇子与楚轻竹紧张。

就连原本告状的一行人,也变得紧张起来。

因为他们都明白,永明帝这一思忖,便是在考虑此事就在这处结束,还是...再深入一步了。

虽说他们此前早有准备,但六皇子也不是无足轻重的人。

若是陛下有心维护韩王,宁愿牺牲一个六皇子也要保住韩王,那么...

思及此,皇后终是沉不住气站出:“陛下,虽说这俩孩子承认了所为之事,但比起叫他们认罪,妾更想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几个孩子无冤无仇,怎么突然就...”

皇后话未说完,但抛砖引玉的目的已然达到。

有她这么一问,除非六皇子和楚轻竹脑子坏掉了,承认就是他们想弄死云墨晗,否则,这事就还有得论。

至于这两人会不会认下此罪?

就目前他们这各自承担着部分罪责的情况来看,可能性,是极小的。

此前楚轻竹不认密林与人会面之事,是因为她想一力承担罪责。

只要罪名都落她头上,不沾六皇子半分,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少得罪个人,也好叫心上人的路走得更宽。

可现在,六皇子也下水了...

皇后对两人信心十足,就是不知永明帝...

但她一颗心刚刚悬起没有多久,永明帝便出意料地点点头道:“的确,事情虽然已经有了定论,但此间缘由,还是得说清楚。”

说罢,他便主动问楚轻竹道:“朕再给你个机会,说说你的想法和药,都是哪儿来的?”

这便是要深究!

见状,皇后眸中不由划过一丝喜色。

紧接着,她也跟着出声:“你们不必害怕,只要实话实说,陛下自然会秉公判断。

“就算有人威胁,陛下亦可为你们撑腰做主。”

这话的诱导性很强。

而处于绝境中的楚轻竹,哪怕明知这是诱导,也咬咬牙,将隐瞒的部分全数道出:“其实...事情是韩王殿下指使臣女做的。药,也是韩王派人交给臣女的。

“岑大姑娘此前说的密林一行,便是臣女为取药,而...而特意前往的。”

“韩王指使?”永明帝的目光冷了冷。

大抵是为怕永明帝维护,不等其说话,皇后便当先插嘴道:“你为何要听韩王指使?是他威胁你了?”

皇后之举,让永明帝蹙了蹙眉。

但最终,他还是没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311章 交代实情 永明帝默许之后,问题自然就被实实在在地抛到了楚轻竹那里。

不过,已经决定说出实情的人,也没半分犹豫。

抿抿唇,她便一点一点地将事情娓娓道来:“其实,刚到大营的第二日,韩王殿下身边的内侍便找上臣女了。

“对方大抵是看中了臣女与六殿下的…的交情,一开口便许以诸多好处,并以此鼓动让臣女托六殿下去给豫王殿下的坐骑下药。

“最初听闻此言的时候,臣女自然是拒绝的。虽说豫王殿下与臣女没多熟悉,但臣女也绝没有为一份好处就去害人的心思。”

“可是…”说着,楚轻竹不禁咬咬下唇,露出些许憋屈苦闷之色,“可对方见利诱不成,又改作威逼。

“他威胁臣女,说是只要臣女不帮他们这个忙,便将楚家和六殿下都视作敌人。往后…往后皆会一一料理!”

闻言,众人倒也有几分理解楚轻竹的心思了。

确实,楚家那连伯爵都快保不住的家族,和六皇子这身有一半异国血统的皇子,在韩王的势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若是韩王有心报复,他们以后一定会很惨。

她基于这样的胁迫妥协,也有几分道理。

只是…

皇后目光一转,便重新抛出一个问题:“既然是只威逼利诱,那为什么还要多通过一个你?对方直接去找六皇子,岂不是更好?”

既然事情只能六皇子去做,楚轻竹就是个传话的,那为什么事情还要多绕一圈?直接找六皇子,岂不是更简单?

瞧这两人的模样…

就算六皇子不在乎自己的生死,那人只要稍稍提一下被他放在心尖的楚轻竹,也可逼他就范。

兜这么大个圈子,真是…

“臣女也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如此。”被皇后这样一问,楚轻竹并没有任何踌躇,仅是苦笑一声,便无奈道,“同样的问题臣女也有过,但对方只是道,找臣女接头方便,不易被人怀疑。”

略微沉吟一瞬,她又补充道:“对方看起来,也的确是谨慎至极的人,当臣女依照约定去取药时,对方因怕臣女带人揭露,根本连面都没露,只用一颗小石子儿,在暗处指引了方向…”

“竟是这样吗?”皇后目光一转,遂没有再深入询问。

倒不是因为她信了楚轻竹的话,而是她观楚轻竹的模样,的确不像是在胡编乱造。

如此,要么她所言就是原因,要么就是对方还有别的打算,而这打算,并不能告知楚轻竹。

于是,再问了几个细节,掌握了些具体证据后,皇后便向永明帝福了福身:“陛下,该问的妾已问明,接下来,恐怕还得请韩王和其身边的内侍来解释一二才能捋清头尾。”

“去叫韩王来吧。”永明帝只瞄一眼外边儿天色,便淡淡吩咐徐客东道,“这个时辰,人也该回了。”

一番盘问后,太阳已经有了西沉之势。

想来,韩王也已回到营地,听说了此事。

也罢,就最后再考察他一次吧。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否认 徐客东很快再度出去传旨,而在他走后,剩下的人,则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待韩王匆匆赶来时,瞧见的便是一副静谧的诡异场景。

“父皇…”他飞快地瞄了一眼高坐上的人,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和惶恐。

关于云墨晗的事,他一会到大营中,便有心腹将所有打听到的所有消息全都告诉了他。

云墨晗的坐骑被人下了药,幸亏他今早在营中休息没有出去狩猎,才躲过一劫。

而这下手的人…

虽暂且没有定论,但估计与后面被叫过去的楚家姑娘和六皇子脱不了干系…

云墨晗遭人暗害,他是喜闻乐见的。云墨晗缠着父皇讨要说法,准备出手对付那下黑手之人,他也是乐意见到的。

毕竟,会在这个关头对云墨晗出手的,只会是要争那个位子的人。

无论他与云墨晗谁胜谁负,能踢一个出局,于自己来说,都是值得开心的结果。只是…

可在他用余光偷瞄一眼在场之人的神情后,他原有的好心情,便消失殆尽了。

这些人看他的目光很奇怪!

虽然不明显,但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自打他一进来,便在偷偷审视着他。似乎,他是很重要的什么人一般。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后在看向他时,眸中甚至还有一丝丝掩藏不住的得意…!

这时候被当作重要人物,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还有皇后的表情…

韩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前进的步伐,也一步比一步沉重。

大抵是看出了韩王的不情愿,领路的徐客东终是在这时候转身,轻叹一声道:“殿下,您还是赶紧跟陛下解释解释吧。若能把误会说清,一切就都好办了。”

“什么误会?解释什么?!”韩王心中警铃大作。

即便在路上时徐客东说什么也不跟他透露一点儿情况,但眼下听到对方这么说,他还是隐隐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这些人,该不会是把罪名扣到他头上了吧?!

果然,这一想法刚在心中生成,那厢徐客东便叹息道:“自然是您让六殿下给豫王殿下的坐骑下药一事。”

说罢,他还摆出好言相劝的样子:“事情楚姑娘等人已经跟陛下说清楚了,证据也基本齐了,您…”

“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韩王大怒打断徐客东的话。

花落,他便跟着直挺挺地跪下,朝永明帝一拜:“父皇,儿臣绝没有行过这等令人不齿的事,请父皇明鉴!”

闻言,永明帝只是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而也就是在这一瞬沉默中,皇后已然反应过来。面色一沉,她便怒声道:“你说你没做过就没做过?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不成?!”

“没有就是没有!”面对皇后,韩王可没有面对永明帝的恭顺。

面色一冷,他便怒哼一声:“皇后娘娘口口声声说此事是我所为,那敢问,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做这等事,能换取什么回报?!

“您可别说,我的目的只是想让五弟受伤,在床上休养几月!”

章节目录 第313章 剑拔弩张 “你——!放肆!”皇后大怒,“你竟敢跟本宫这样说话?!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怒声训斥过韩王后,她冷笑一声质问:“况且你可知道,人从快马上摔下,是很有可能毙命的?!”

于上摔下之事,可大可小。

轻者,擦破点皮,撞几处淤青,安心静养两日就好。而重者,一条小命可都要折在事故中!

皇后这一开口,便直接把最坏的结果点出。

她倒要听听,韩王还能如何狡辩!

仅仅几句话,两人便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而在情绪变化下,韩王语气也变得有几分急促:“确实,普通人从快马上摔下难逃一死,但五弟武功高强,哪怕如今忘了大半、仅剩本能,也定能护自己周全!”

他冷冷望着皇后,目光冰冷。

果然,皇后此前露出那副得意嘴脸,就代表着没好事发生!

不仅几句话就想把罪责安在他头上,还故意把豫王可能受到的伤害夸大了!

豫王只是失忆,又不是傻了,该怎么保护自己,他能不知道?

思绪几转,韩王看皇后的目光不由更冷。

当然,皇后看韩王的目光也没好到哪儿去。对方对她的不敬,几乎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

不用说,这肯定是张贵妃教的!

那个女人...

想到张贵妃,皇后便忍不住咬紧银牙,出口的话,也跟着带了几分咬牙切齿:“仅仅是因为有功夫在身,你就断定墨晗会无事?那你也有功夫,你怎么不自己试试?!”

“皇后娘娘这是强词夺理!”

“本宫是就事论事!”

“...”

两人心里都憋着火,接下来的争辩,自然更加激烈。

仅几个来回过后,双方声音就都拔高了一层。哪怕是大帐之外,也能隐隐听到几分动静。

有这样的争执摆在前面,其余的人,自然不会插嘴。

不过,片刻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众人,便意识到一点不对劲了。

为何两人吵了许久,王座上那位都没有动静?两人皆失了仪态,那位还只是平静看着,这...说不过去吧?

“这什么情况?”岑羽薇悄悄拽拽云墨晗的衣袖,将声调压得极低。

她觉得眼下情况不对劲。

偷瞄几眼王座的那位后,她甚至隐隐生出,那位有另外打算的感觉。

云墨晗沉吟片刻后,亦是道出了这点:“我猜,父皇有自己的考量在心里。”

“什么考量?”

“不知道,但是...”云墨晗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面色古怪道,“我猜这份考量恐怕与太子之位有关。”

“嗯?!”岑羽薇惊诧侧首。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座上的那位,便先发声了。

“你们吵够了吗?”

低沉的语调虽威严尽显,但却异常平静。

仿佛,他一点没为两人争执之事生气一般。

“陛下,是妾无仪。”察觉到异常,皇后连忙屈膝福身。

同时,也为自己不理智的举动,找出了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墨晗虽非妾亲生,但到底自小养在妾膝下,遇上这样的事,妾实在...实在...”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彻底失望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说着说着,皇后便红了眼眶。

一层薄薄的水雾在她眼底泛起,虽不至于令她落泪,但也将她的伤心和气恼展现得淋漓尽致。

转变实在来得太快。

岑羽薇还沉浸在与云墨晗的分析中,结果一转眼,情况又忽然来了个大起伏。

这...皇后这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吧?

转瞬落泪的功夫,简直炉火纯青!

亏她过去还以为,这位从来都看着庄严大气的国母,比张贵妃少了几分柔情。

现在看来,是她鲁莽了...

后宫中的女人,绝对不会只有一副面孔!

相比于岑羽薇的目瞪口呆,云墨晗明显就要平静太多。

他似乎早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只是蹙蹙眉头,便低低接着之前的话道:“父皇其实是不喜欢大家在他跟前争执得太过分的,而且,皇后和韩王刚刚确实过于激动了。

“但父皇却不生气,所以我猜...他是在观察什么。”

“观察?”听闻云墨晗的话语,岑羽薇也终于从惊愕中抽身,开始重新考量起眼下的情况。

皇后打着心疼儿子的旗号吵闹,而韩王则是一副被错怪的愤怒模样...

从这两人身上,能观察出什么东西?

心机?心境?

观察出这些,跟太子之位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陛下会因为韩王表现不好,而将他从候选人的名单中剔除?

这会不会太草率了些?

不过,这种可能,倒也不是没有?

岑羽薇思至此处时,永明帝也再度出声:“你是六宫之主,亦是一国之母,就算是再大的事摆在跟前,也应当维持住仪态。刚刚,你激动了。”

两句不痛不痒的训斥落下,永明帝又转眼看向韩王:“还有你,朕平日里教你的,你都忘了吗?大吵大闹,像什么样子?!”

“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

永明帝对他和对皇后完全不同的态度,顿时又激起了他心中的怒气。

哪怕平日恭顺,此刻,他声音也忍不住大了一分。

他觉得自己委屈,觉得父皇偏心,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所以,他也觉得,父皇应当为他做主。

可是...他不服气的辩驳刚一出口,永明帝便闭了闭眼。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再睁眼时,他看韩王的目光,竟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含着责备和怒气的目光,而是一种平静的冷,冷得人心底发虚。

“看起来...还真是观察?”岑羽薇忍不住嘟囔。

目光在两人间偷偷转了转之后,她还悄悄靠近云墨晗道:“而且陛下看起来,还像是对韩王失望透顶的模样!”

“嗯,因为韩王太笨了。”云墨晗点头。

“他笨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是今日表现得比平时还笨。”云墨晗抿唇笑笑,“所以即便父皇觉得眼下的他条件最好,他也没希望了。”

“哦?怎么说?”

岑羽薇对于今日格外笨的说法,生出了一丝丝兴趣。

可云墨晗只是含笑留下一句“他与母后吵架的方向错了”,便不再就此多言。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对时间 方向错了?错哪儿了?

他们吵来吵去,不就是争给坐骑下药一事的影响吗?坐骑被下药可能会造就的严重后果,不就是他们一堆人聚在一起讨论的根源?

岑羽薇粗略一想,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而不等她仔细分析,对韩王失望的永明帝便已开口:“你是被冤枉的?人证物证俱在,你如何被冤枉?!”

帝王神色微寒,激得韩王暗中一个哆嗦。

隐隐约约间,他也感受到了永明帝对他态度的变化。

他心知这不是好事,但现在也顾不上揣摩帝王心思。

他只能硬着头皮把争辩之事继续摆在前面:“他们所有的那些证据,都是靠嘴说!什么私下会面给药,什么威胁,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

“他们…他们一定是事先串通好,想要一起害儿臣的!请父皇明鉴!”

“害你?他们为何要一起害你?”永明帝冷声反问。

“自然是因为…”韩王想也不想便要答话,可话至一半,他又忽然意识到不对。

有的话,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也不能在明面上挑破。

他不能说云墨晗是为了太子之位联合老六害他。

那么…

心一横,韩王便当即开口道:“儿臣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害儿臣,但儿臣可以与他们对一对时间!若是其中有对不上的地方,便能证明是他们胡言乱语。”

他来得晚,之前的事,并不是很清楚。

他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设置具体时间的。但他相信,自己既然没有做过,就一定会有不符合他们描述的时间点出现,到时候…

思及此,韩王的慌乱总算少了一分。

可令他意外的是,在他提出这种对峙办法之后,出面指证他的六皇子和楚轻竹,竟一点儿都没慌。

他们好像…对此胸有成竹?

开什么玩笑?做假证的人,还能这么镇静?

诡异的感觉在韩王心头弥漫,同时,对峙也在这一刻开始。

不等韩王多想,楚轻竹便当先道:“韩王身边的周勤公公第一次找到臣女时,是在抵达大营的第二日下午,也就是前日下午。

“臣女记得很清楚,当时是申初。因为那时臣女见日头最烈的时候已经过去,便准备去营地北方的野花从中采些花制花茶。

“结果出门没多久,便遇上了周勤公公。”

“前日申初?”韩王蹙眉回忆了一下。

那是他在做什么来着?前日是狩猎头日,他应该…正在山林中追赶猎物!

那时他没跟周勤在一起,不能帮周勤证明什么,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周勤,希望他自己能证明。

可当他把目光转向周勤时,对方却垂下了脑袋,小声道:“当时奴婢本是在厨房为殿下取点心,但因厨房那边还未做好,所以奴婢便独自在周围逛了逛。”

“也就是说,当时无人能证明你去哪儿了?”皇后迅速抓住重点,冷笑着问。

“的确不能…”周勤为难,又不甘心道,“但奴婢只转了一小圈就回厨房了!很快!”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做贼心虚 “快又如何?”皇后冷笑,“若本宫没有记错,厨房应当也在北方吧?如此,倒是和楚家姑娘所行的路径一致。”

“这…”周勤面色白了一瞬,但很快,他就又收拾好情绪,把头垂得更低。

这点变化虽不能说明什么,但落在皇后眼中时,当即让皇后再多了几分信心。

这周勤,果然有问题!

眸子一转,皇后又催促楚轻竹道:“继续往下说,看看之后,还有没有这样的巧合出现。”

楚轻竹抿抿唇,便接着道:“前日见面时,周勤公公不止威胁了臣女,还与臣女约定了取药的时间。

“时间就是昨晚子初,至于地点,则是营地西边的那片密林。

“这一点,有岑大姑娘可以为臣女作证。”

被点到名字,岑羽薇也不再安然站着。当即,她便横跨一步站出,向帝后福了福身:“昨晚臣女的确是在临近子初的时候,偶然遇到楚姑娘的。

“当时,臣女见楚姑娘行迹间有躲藏的痕迹,还特意跟着她入密林瞧了瞧。事情也的确如楚姑娘所说,早就有人等在那处了…”

说着,岑羽薇又把当时的细节仔细描述了一遍。

两人的话既然可以相互印证,问题,自然又落到了周勤身上。

“若本宫记得不错,周勤公公也应当是习武之人吧?这特征,可和那位暗藏于密林的高手,有几分相似呢。”皇后勾勾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笑容。

又一点对上了,看这周勤还能如何狡辩!

“奴婢的确会武,但子时十分,奴婢已经睡下了,又怎么会出现在密林呢?”周勤扯扯嘴角,勉强回道。

子时睡下,并非什么奇怪的事。

但再加上之前几个巧合,这无人证实的点,便有些说不清了。

他单独闲逛时,楚轻竹称被他威胁。

他回屋睡下时,楚轻竹和岑羽薇接证实密林中有人赴约。

而且,他正好还会武。

前后几点皆对上后,皇后便侧首同永明帝道:“陛下,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幕后主使,就是韩王!”

“不是我!”见状,韩王也慌了。

他忍不住去揪周勤的衣领:“这两个时间点,你又没在什么偏僻地方,怎么会一个能证明你行踪的人都没有?!你快再仔细想想,想想你都跟谁打过照面?!”

“奴婢…奴婢确实不记得了…”被韩王这样一抓,原本就有几分不安流露的周勤,霎时间彻底慌了神。

他满脸惶恐,衣服不知所措的模样。

慌乱间,甚至还抓住了韩王的衣袖:“殿下,奴婢对您忠心耿耿,您一定要救奴婢呀!”

闻言,韩王面容不禁一阵扭曲。

事情还没说清,这狗奴就拉着他要他救?!

这番模样落到旁人眼中,还不得让人认定,他们是做贼心虚了?!

“可恶!”韩王咬牙,狠狠瞪一眼周勤,便一把把他甩开,“你给本王老实点儿!少胡说八道!”

“殿下?!”重重摔在地上的人,先是蓦然瞪大眼睛,露出惊愕神情,随后又手忙脚乱地往韩王身边爬去。

章节目录 第317章 退让? 他似乎是不敢相信韩王会把他撇开,于是,又带着一丝希冀祈求:“殿下,奴婢对您一心一意,绝无异心呀!”

“蠢货!”韩王额角青筋暴跳。

这个蠢货,居然在这种事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忠心?!

这简直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

若不是还能感觉到永明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韩王甚至生出了一脚把这蠢奴踹死的冲动。

可现在…

他也只能咬咬牙警告:“闭嘴蠢货!”

韩王的气急败坏,所有人都瞧在眼里。

云墨晗目光一闪,也终于不再沉默:“四哥,是或不是,自有证据说话,你又何必如此着急?”

“你少胡…”

韩王转眸,冷眼瞪向云墨晗。

但话才起了个头,就被云墨晗平静打断:“楚姑娘所言,是经得起对方论证的。她取药的过程有岑大姑娘证明,药的去向,又有老六证实。

“一切证据都摆在眼前,你又何必再挣扎?

“唉…承认吧,你就是马厩下药的幕后主使。”

他轻飘飘的一叹中,带着无尽感慨。

仿佛,韩王的所作所为,已经盖棺定论了一般。

韩王被他气得差点儿闭过气去,捂着心口好半晌,才缓过劲儿来:“胡言乱语!这些算什么证据?!

“就算真是证据,你们最多也只能证明周勤有问题,而不能证明事情与我有关!”

“周勤不是你的人?”云墨晗淡淡扫周勤一眼,眸中划过一丝诡异神色。

“是又如何?”韩王冷笑,“你们说我指使周勤去威胁楚姑娘,是为逼老六去就范,而本王要求老六做的,仅仅是去马厩投毒?

“笑话!那马厩我又不是不能进去,何须威逼利诱,让他人提我办事?

“我自己早早去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好一切,可不比威胁老六去做要轻松?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危险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绕大大一圈,最后却落个遭人指证的下场…呵,谁傻谁才犯这麻烦。”

听他这样辩驳,云墨晗倒也不气。

扬扬眉尾,他便道:“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此事都是周勤的错,与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韩王冷脸,略改了说辞:“不管此事与周勤有没有关系,都与我没有关系!”

周勤到底是他身边的人,多少还有点情份在。

如果能顺道保下,他可以为其说两句话。

但若是保不了,他也会毅然决然地与之撇清关系!他绝不会,为一奴婢趟浑水!

韩王果决万分、一下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云墨晗见状,却不生气。

了然点点头,他便恭敬对永明帝道:“父皇,四哥不愿承认自己所作所为,儿臣也没办法。

“但今日,儿臣是一定要为自己讨个公道的。既然没法儿证实事情与四哥有关,那便请父皇将这内侍处决了吧。

“如此,儿臣也算是得了个结果。”

云墨晗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皆不由微微一怔。

豫王这就…让步了?

这千载难逢好机会摆在眼前,他真不打算把韩王拉下水?

章节目录 第318章 突然反水 豫王可是被韩王害过一次的人,承平之行,若不是韩王对他出手,害他跌落山崖丢了记忆,说不定他已经是太子了。

有这等不共戴天的大仇在前,他怎么会轻易算了?

闻言的第一瞬,众人皆不由流露诧异神色,就连永明帝,也稍稍惊愕了一瞬。

不过,他到底是稳坐江山几十年,看惯了大风大浪的人。

仅一瞬,他眸中的诧异,便化作了若有所思。

于是跟着,他也改了口风:“既然你这么想,那朕便依你吧,这周勤…”

“陛下饶命!”永明帝的目光刚一转到周勤身上,周勤便大声嚎道,“陛下,这一切都是韩王殿下的意思,奴婢也是听命行事呀!”

一听说皇帝和豫王打算拿自己出气,周勤便想也没想地直接供出了韩王。

他指着韩王,慌慌张张道:“一切都是韩王安排的!韩王担心自己动手会引火烧身,所以便命奴婢找到楚姑娘威胁了一番!

“他说,只要绕上足够大的圈子,再让涉足其中的人因为一些事相互克制,事情便怎么也查不到他身上去!

“他还说…还说就算六殿下与楚姑娘并非真心为对方着想,将他供出,他也可以以繁琐为由,将自己撇开!”

匆匆说完,周勤又冲永明帝叩首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请陛下明鉴!”

从韩王咬死不认,到云墨晗大度让步,再到周勤反水,一系列的事情虽然包含了太多,但实际上,却在转瞬之间便完成了。

而有周勤的冒死指认,韩王也彻底深陷其中。

“周勤!!!”韩王大怒。

当即便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给周勤一个了断。

可早就准备好的徐客东哪儿会让他轻易放肆,仅一个眼神递往左右,两名功夫绝佳的内侍便一个箭步冲上前,将韩王制服。

“你们放肆!”韩王咬牙。

但未等他发怒,永明帝的声音也接踵而至:“放肆的是你才对!朕还坐在这儿呢,你便要当着朕的面对证人出手?!你简直没把朕放在眼里!”

重重一拍龙头扶手,永明帝便气恼吩咐徐客东道:“直接把人带下去吧,依朕看,这案子已经很清楚了,没有再审的必要了!”

“喏!”徐客东心神一凛,连忙依照吩咐办事。

为防止韩王一路大声叫唤,他甚至还在压人下去的时候,点了韩王的哑穴。

如此,任凭韩王再怎么折腾,也只能发出“呜咽”之声了。

很快,韩王就被带走。

见帐中重新恢复宁静,永明帝也长叹一声,露出疲态:“唉…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劳心费力一下午,朕也累了,你们都下吧,朕得歇歇了。”

说罢,他便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一众人当即告退,唯有皇后不甘心地驻足:“陛下既然累了,便让妾为您按一按穴位吧?”

永明帝处罚韩王的举动果断得让人不敢相信,因此,她还想再留下来,多揣摩揣摩永明帝的态度。

可永明帝却直接冷冷拒绝:“不用。”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心如明镜 闻言,皇后面色不禁微微一变。

但她到底是城府至深之人,仅一瞬,她便收敛了异样神色,再向永明帝福了福身:“既然陛下想安心休息,那妾便不打扰了。

“妾这就去命人备好金丝燕窝粥,待您休息之后用。”

随意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后,皇后便匆匆退出了皇帐。

外面,云墨晗和岑羽薇正等着皇后。

虽然他们几人关系有些微妙,但在这件事上,却是一个阵营的人。皇后若能从永明帝那处打听到什么,两人也是乐意听的。

只是,如今观这情况…

“陛下要休息了,你们俩也别再在此处打扰了吧。”淡淡抛下一句话,皇后便冷脸离去。

留在原地的岑羽薇与云墨晗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后,也在一阵沉默中朝另一方向迈开步伐。

“看来,父皇仍旧没有给母后揣摹他心思的机会。”云墨晗弯弯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笑容,“果然,母后从来都不得他信任。”

“就算信任,今日这事,估计也不好说吧?”想想今日之事的结局,岑羽薇面上不由泛起一丝古怪,“我总觉得,陛下自己都没个坚定的立场。”

刚开始,那位看起来还是对韩王抱有希望的,但后来,又明显露出了失望神情。甚至最后…

可要说他对韩王失望了就对云墨晗好,好像也没有?

别的不说,就是那实际动手害人的楚轻竹和六皇子,就没受到分毫惩戒。

这又是出于什么心态?

就算六皇子是亲儿子,那楚轻竹呢?她应当是无足轻重的吧?为何不罚?

莫名其妙的结果摆在面前,令岑羽薇一头雾水。

她下意识便认定,永明帝是自己都没弄清自己想要什么。

但云墨晗却摇摇头道:“不,父皇心里一直都跟明镜似的,每个人在打什么算盘,他全都知晓。

“这次他果断对韩王出手,也是因为他心中确定,韩王不是能继承大统的那个人。”

“可他对你…”

“他比原来更看好我了。”云墨晗淡淡接过岑羽薇的话头,轻叹,“我本就是他最看重的继承人,如今,他再从我身上找希望也不难理解。

“不过,他应该也猜到,韩王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了。所以…”

“所以他还对那背后布置之人有一丝兴趣?”岑羽薇大概懂这背后的逻辑了。

永明帝不罚楚轻竹二人,除了因为六皇子是亲儿子这点微薄的关系外,更重要的恐怕是,他还想通过这两人,找寻真正的幕后主使。

他或许,是想考察一下,那位“扮猪吃老虎”的,有没有可能成为继承人。

“如果那人得陛下看中,那你…”岑羽薇面色变得复杂。

“别这幅神情。”云墨晗拉着她的手停下脚步,眼看左右无人,他便飞快俯身,在岑羽薇面上轻啄一下,“你要相信我,我肯定不会输给别人的。”

岑羽薇:“…”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岑羽薇抹一把脸颊,瞪他一眼。

“我只是想安慰你…”云墨晗撇开目光,心虚道。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幽禁韩王 “是吗?”岑羽薇闻言,不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安慰?这话也亏他说得出口。

他方才那模样,分明就是趁机占便宜!

不过她也没跟他在这等小事上多计较,几番打量把人看到心虚之后,她便正色道:“眼下说输赢,还早了些,你的优势也的确摆在那里,不必太过担心。

“不过,关于之前殿中的讨论,你是不是可以先跟我解释一下?陛下的评判标准,到底是什么?”

她可没忘记,之前永明帝对韩王展露失望神色时,云墨晗神神秘秘地做了一番分析。

显然,他心中是对永明帝选人的标准,有了解的。

如果他清楚这些…

“标准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云墨晗轻叹,“有实力有手段就是父皇的评判标准,在拥有这两样东西的前提下,哪怕残害了兄弟,父皇也不会有太大反应的。

“相反,如果谁的野心配不上实力,在父皇眼中,就是连废物都不如的东西。这种人,父皇更没心思多管。”

“所以你的意思是,韩王…”岑羽薇眉头微蹙。

云墨晗勾唇冷笑:“韩王自然就是我所谓的,实力配不上野心的废物。

“他一进帐时,眸中便藏着喜悦,显然,是打算等我和老六相争后,做得利的渔翁。”

“可片刻后,他就发现自己被扣上了罪魁祸首的帽子。这时,他的心思就变了,不仅又急又怒,还立马与母后正面起了争执。

“情况都没了解清楚,他跟母后争什么?而且,争执的内容还是我若落马会不会受伤?这是他该关心的吗?

“结果你也看到了,他就着这个话题与母后争执许久,以至彻底失了先机。然后,又被身边内侍几句指证所害,再不能翻身…”

云墨晗一点点将其中缘由分析给岑羽薇听。

同时,皇帐中的永明帝,也与徐客东聊着差不多的话题。

“陛下,奴婢已经令人把韩王殿下看管起来了,您看…?”

“夜长梦多,关好了就直接下旨吧。”永明帝面色平淡,但出口的话,却让徐客东大惊,“韩王谋害兄弟,意图至人于死地,罪不容诛。即日起,废去王位,终身幽禁于府。”

“陛下?!”徐客东声色微颤,“您真打算废了韩王殿下?!那以后…”

“还有什么以后?”永明帝冷笑,“就他那点实力,还能有以后?与其等着其他争夺太子之位的兄弟把他直接弄死,不如让他早些回自己的府邸安静呆着。

“如今退出,他往后或许还能活着,但继续走下去,呵…”

永明帝只是冷笑一声,但徐客东却明白这笑声背后的深意。

陛下这是已经对所有人的实力作出了新一轮的评判。

在陛下看来,韩王已经不是略逊一筹了,而是连保命都成问题了。如此,废王位、幽禁终生,恐怕就是其最好的结局了。

见徐客东面色几变,永明帝也收了冷硬神色,叹息着感慨:“唉…其实就私心来说,朕是最希望他能继承大统的。可他…”

章节目录 第321章 保他一命 永明帝闭目:“可他从小就没有小五聪慧,不仅文治武功样样不如小五,就连其果决冷静,也没学到半分。

“遇到什么事,都不想着先了解清楚,就与人争执。

“就如刚刚,张口闭口就是让朕为他做主,可朕的暗示,他却一点儿都听不懂。他跟皇后争豫王从马上摔下来会如何做甚?只要事情不是他做的,豫王摔不摔,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时,他便该赶紧把事情与自己撇清,反质问占据优势的自己,为什么要着急忙慌地对豫王下手?

“还有那内侍的攀咬,他明明有机会早早与其撇开关系,却非要等皇后跟他对完时间点等人攀咬他时,他才出声…”

连着指出韩王数次疏漏之后,永明帝终是再度长叹一声:“罢了,既然这孩子没办法独当一面,那就期盼他能安宁活着吧。

“如此,我也算是对得起如栖了。”

听永明帝提起“如栖”这个名字,徐客东顿时神情一凛,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那是帝王一直藏在心底,不可触碰的存在!

也是帝王心中,最后一点柔情。

余光瞥向永明帝难得柔和的面容时,徐客东又忍不住感慨韩王好命。若不是有张淑妃这样一位姑母,陛下今日也不会念着要保他一命吧。

这位向来手段狠戾,对有心争权的继承人,也一直秉持“能者生存”的养法。

上回豫王遭逢大难,这位可就一点儿表现没有,也就是与张淑妃有一两分相像的韩王…

可惜,韩王是个不争气的。

得了帝王唯一一份偏心,还落了个只能保命的下场。

而且,这所谓的保命,还只限于当今圣上在时。

待以后,新帝登基…

想到新帝登基之事,徐客东又忍不住道:“陛下,虽说今日韩王表现确实不好,可奴婢却觉得,他没有说谎。”

“你是说,事情不是他做的?”永明帝收起柔情,淡淡睨他一眼。

他神色平静,看上去不像是赞同,但也绝没有反对。

徐客东被其这番无喜无怒的表现弄得心中不安。

但话已然出口,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奴婢确实是这么觉得的。四殿下虽然反驳时没抓住重点,但看上去却情真意切...”

“事情的确不是他做的。”永明帝淡淡打断他的分析,直接点名真相,“这件事,是有人藏在背后搅弄风云。”

说着,他又冷笑一声:“还记得萧统领报病吗?朕估计,这也跟今日之事有关。

“那人估计是想干票大的,一举把豫王、韩王同时拿下。顺带,再将与安防相关的岑家也拖下水。

“只是,豫王没走到他的套里,所以今日倒霉的,就只有韩王。”

“那位竟然还有一并算计豫王和韩王之心?!”永明帝这番分析让徐客东很是惊讶。

但想到想到其他几位皇子的情况,他不禁又有些踌躇:“可眼下...”

剩下那几位,都不像是有这雄心壮志的呀。

而且还有两位有先天条件限制...

章节目录 第322章 刮目相看 “哼,朕也觉得有几分惊讶。”永明帝冷哼一声,似乎同样不太能接受自己这番推论。

但目光几闪后,他还是确定道:“依朕看,这事不会是豫王自导自演,所以,就只能是另外有人在背后捣鬼。

“也不知是谁,此前的伪装,连朕都瞒过了!”

闻言,徐客东面色不禁变得有些古怪。

他不明白,陛下是怎么确定此事并非豫王自导自演的。

但是他又不敢问。

即便他跟了这位几十年,已然是其可以商议心事的心腹了,但他依旧明白,自己只是个奴婢。

主子若有心说,他可以听着,可以附和。

但主子没主动说的,他绝不能追问。

这才是,他作为奴婢的本分!

是以,就算心中好奇很重,他还是强行把这份心思压了下去。

“你还是这样,无论何时,绝不多一句嘴。”徐客东刚把心思压下,永明帝便摇头叹道,“不过这事跟你说说也没什么。朕之所以说不是豫王自导自演,是因为今日岑家姑娘也来作证了。”

“岑家姑娘?”徐客东面上泛起一丝古怪。

这跟岑家姑娘有什么关系?

“豫王心仪那岑大姑娘,你看不出来吗?”永明帝轻哼,“他看岑大姑娘那眼神,摆明是把人放在心尖儿了。”

“啊?这...!”徐客东这回是真控制不住神情了,“那岑大姑娘的名声...豫王殿下怎么会...?!”

“名声怎么了?”永明帝不以为意,“什么样的人,都可能有人喜欢,哪怕是天牢里那些犯了滔天大罪的死囚,也有得人真心者。岑家那姑娘,不过是名声性格差了些,为何不能得人喜爱?”

“这...”徐客东无言反驳。

虽然感觉陛下这番话是歪理,但他还是忍不住赞同。

每个人看事情,都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的。

同一个人,由不同的人看,得到了,很有可能是两幅形容。

见其做好事的,会当其是好人,但见其做坏事的,则会认定这人是该吃牢饭的。

所以这事儿...还真说不准?

兴许,岑大姑娘就是有什么特别之处,打动了豫王呢?

在徐客东疯狂为此事找补之际,永明帝又淡淡道:“豫王喜欢谁,是他自己的事,岑家出身的姑娘,给他做正妃,也没什么不妥。不过...”

话及此处,他眸色不禁沉了沉:“能让岑家那姑娘心甘情愿为他出头,他还真有几分本事。”

“陛下的意思是...?”闻言,徐客东亦是心中一动。

岑家一直不愿掺和有关太子之位的事情,相信,岑将军对家中小辈也多有叮嘱。

可今日岑大姑娘之举...

以后,岑家就不得不跟豫王站在一处了!

当徐客东暗暗心惊时,永明帝又道:“不管岑家那姑娘是如何跟他走到一起的,能弄来定国将军府这一大助力,都是他的本事。

“失忆了仍能有这份本事,他也算是颇有手段了。

“如今就看那暗处之人还有何本事吧,若是只有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呵...”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很难让人不喜欢 显然,永明帝对此次藏在暗处施展手段的那位,并不很看好。反而是,更看重机智应付了此计,又拉拢了岑家的云墨晗。

徐客东作为服侍了其几十年的老人,哪儿能看不出这点。

眸中情绪一闪,他便连忙附和道:“陛下说得是,虽说继承大统者不可有勇无谋,但只有些阴损手段也不堪大用。豫王如今,显然是最合适的那位。”

“哼,就你会说话。”永明帝睨一眼徐客东,便摆摆手道,“行了,你也别在朕跟前小心附和了,下去吧,朕想歇歇了。”

相处几十年,徐客东了解他,他也了解对方。

他知道,在自己表露心意后,就没有与其交流的必要了,因为这老奴一定会找到合适的办法不着痕迹地赞同他。

“唉…”想着,永明帝又不免叹了口气。

类似徐客东这般知进退的人,用着是顺手又舒心,但偶尔,还是会让人有几分无奈。

比如现在,他想找个人多聊聊都不行。

永明帝闭目:“还是有如栖在的时候好,有她伴在身边,什么都可以没有顾忌地聊…”

也只有那时,他才觉得自己不是孤零零一人…

可惜,她已经不在世间了…

心中落寞情绪泛起,永明帝先是有些苦闷,但随即,他又想起了贵妃。

只不过,这次他并未去找贵妃为自己排忧解难。

要想局势尽快明朗,贵妃那边,恐怕也得断断关系了…

圣旨一下,当晚,就传遍了整座大营。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要事,匆匆议论起这件事情。

如今,也就只有告状完就去到北郊赏花的岑羽薇和云墨晗,还不清楚事情发展成了什么样子。

“薇薇,这花有那么好看吗?你都看了小半个时辰了。”云墨晗对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花上的岑羽薇有些不满。

今早给了她递了纸条之后,原本是指望着她这一日能对他好些的。

结果他才美美睡下没多久,就因马的事被叫醒,然后忙碌了大半日。

直到现在,他还没好好跟她说几句话…

“花当然没必要看半个时辰了,但难得安宁,在这天高地广的地方看看落日,看看花,也挺舒心的。”岑羽薇弯唇笑笑,一点没有改变的意思。

但当余光扫过身边人含怨的面孔时,她还是笑着拉过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握:“你也累了许久了,该放松一下了。”

“放不放松对我来说不重要。”云墨晗反握紧她的手,随即又一头栽倒在她的肩头,“对我来说,跟你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不管让我做什么事,我都开心。”

她心中的太阳或许是天边那一抹光,但他心中的太阳,就是她。

跟她在一起,他的世界,就有了光。

“你这人真是…”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执拗目光,岑羽薇不禁笑着捏了捏身边人的面颊。

云墨晗对此有所不满,但也没躲。

任由她捏到满意,他才闷闷问她:“我真是什么?”

岑羽薇低笑:“真是很难让人不喜欢。”

章节目录 第324章 聊聊过往 “薇薇!”闻言,云墨晗的心不禁猛地一跳。

这样直白的话虽然在相互坦白心意后,经常听她说,但每一次听着,他的心都仍会止不住地加速。

见他面色几变,岑羽薇不由再度勾勾嘴角:“怎么了?现在连好听的话你也不乐意听了?”

“并非不乐意,只是你…”几番抿唇,云墨晗方才低声道,“你怎么会突然跟我说这些…?”

“不知道。”岑羽薇顺势歪头,靠上他发顶:“大概是觉得,你这人见了就让人心生喜欢吧。”

“胡言乱语。”云墨晗小声嘟囔。

见了就让人喜欢?

这话别人说也就罢了,可出自她口?呵...

他可没忘记,最初自己是费了多大力气,才没有被她甩开的。

想想当初,云墨晗便觉得气得牙痒痒。

磨磨犬牙,他又把她的手拽得更紧:“我才不听你那些骗人的鬼话,我必须看到你每日都在我身边,我才放心!”

“不是鬼话,是真心话。”岑羽薇难得跟他争论。

不等他接话,她又自顾自道:“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过我以前的事吧?你姑且听听,就知道我所言都是真的了。”

以前的事?!

云墨晗眸色一紧,难得露出几分凝重神色。

他不明白岑羽薇为什么会跟他提这些,但她如果有意把过去跟他分享,那他...

思绪一转,他便立马竖起了耳朵。

知道他是愿意倾听了,岑羽薇也缓缓开口,将过往道来:“我生在威名赫赫的岑家,听着岑家先辈们的故事长大,所以,自打记事起,我便明白了这个姓氏所背负的荣耀和责任。

“我从未想过推辞,甚至还有过与家中长辈、兄弟一起保家卫国的宏愿。

“不过,家人却只希望我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岑羽薇一点一点地诉说着过去,提到了自己对建功立业的向往,对为族争光的渴望,也提到了亲人对自己的期许,自己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她轻叹:“过去,我也曾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以安稳度过一生的方式,同时成全自己和亲人。

“但世间局势变换,却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既承袭了这个姓氏,就得担负起属于我的那份职责。

“所以,后来我一度认为,我这一生,都该为家族荣耀而过。”

感受到握着自己的手忽然多了几分力道,岑羽薇又笑着拍拍他的手背,安慰道:“不过是以前的想法罢了,你不必如此紧张。”

云墨晗当然不会被她这一句话安慰到。

可不等他开口,岑羽薇就已经接着道:“不管我以前怎么想,遇到你之后,我的想法就慢慢变了。

“为家族荣耀当然是没错的,但同时,也不能一点儿都不考虑自己。

“因为,我的人生,并不只有家族。

“我还有,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刚刚还满心别扭的人,一下就被安抚住了。

能成为影响她毕生所求的人,他何其有幸?

云墨晗满目喜色,只矜持哼了两声,便忍不住问:“你此话当真?”

章节目录 第325章 一样重要 “自然当真。”岑羽薇平静反问,“如果不是心里话,我拉着你说这许久做什么?”

“那以后...我跟岑家哪个重要?”

“一样重要。”

“我居然不是最重要的吗?”云墨晗对岑羽薇这个回答有些许不满。

他当然也知道,从记事起就陪伴着她的家人,理应在她生命中占据最重要的位置。但他还是忍不住生出私心,想让自己成为更重要的那一位...

大抵是猜到了云墨晗心中所想,岑羽薇又笑着多解释了一句:“毕竟你也是家人,当然分不出个高低了。”

只一句话,云墨晗心中的不满便烟消云散。

他弯弯眸子,笑着在岑羽薇面上印下一吻。

微凉的触感让他更加心满意足,也让他,终于把心中憋了许久的一个问题道出:“薇薇,除了这些心态变化,你就没其他的过往,想跟我讲讲吗?”

“其他的?”岑羽薇不明所以,“你指的什么?”

“就是...过去的故事?”云墨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旁敲侧击道。

可岑羽薇却只是坦然反问:“我过去的故事有什么好单独讲的?大街小巷中,不早就传遍了吗?”

云墨晗:“...”

心中所有的期许,皆在这一刻被凉水浇灭。

他眼底,也隐隐划过一丝失落。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没有太大变化,仅是垂下羽睫挡住眸中情绪:“外面那些人尽会胡言乱语,听他们诋毁你有什么意思?我就是...想听你自己说说自己的事。”

“也算不得诋毁吧。”见天边最后一丝落日余晖消散,岑羽薇便拉着云墨晗起身。

她一边与他携手往回,一边道:“我以前虽然有过安稳度日的想法,但显然,我理解的安稳度日,和大多数人理解的安稳度日不太一样。

“所以,即便我非常努力,也总是惹祸。

“为此,我家里人可没少头疼。”

这些话都是实话。

她过去虽不像现在这具身子的原主那样飞扬跋扈,但也是个惹祸精。

她好打抱不平,遇见不公平的事,就会出手。

如此,她自然没少得罪人。

也就是背后有岑家撑腰,很多事,才被压了下来...

想想那段过往,岑羽薇面上便不由泛起一丝淡淡的笑。

那段日子虽然时常闹得鸡飞狗跳,但她却觉得,那是她过往二十多载的岁月里,最快乐的日子。

岑羽薇沉浸于美好回忆,自然没能发现,在说完这一席话后,自己身边人的眼眸中划过了几许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算诋毁吗?

唔...这倒也符合她的作风。

...

仅不到两刻时间,岑羽薇便同云墨晗各自返回帐篷。

彼时,天已经是黑茫茫的一片。

见天色不早,岑羽薇本想早早沐浴歇息,但一入帐,便瞧见岑夫人等在帐中。

“母亲,您怎么来了?”岑羽薇讶异上前,在岑夫人身边坐下。

岑夫人也不废话,一开口,便将来意说明:“今日的事,我与你父亲都知晓了。大晚上的,你父亲不便入你帐中,便叫我来问问,你往后打算如何?”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左右为难 “自然是慢慢挑明心思。”岑羽薇只当岑夫人说的是帮忙作证之事。

于是,她想也没想便道:“反正现在关于我跟豫王的传言已经满天乱飞了,咱们家渐渐往他那边靠,倒也不会太令人惊愕。”

“这我们当然明白。”岑夫人轻叹,“只是,韩王如今彻底倒下,咱们再站出来,豫王必然会直接站在风口浪尖上。

“我们知道你是真心喜欢豫王,自然不愿他出事,但眼下形势...”

“等等。”岑羽薇面色古怪地打断岑夫人的话,“母亲刚才说,韩王彻底倒下了?”

陛下是对其失去信心了,可张贵妃还好好儿的呢。

那可是能在宫中隐隐压下皇后娘娘的存在,若是她软磨硬泡,难保陛下不会心软几分。

可母亲怎么说...

“陛下已经下旨夺了韩王的皇位,将其终生囚于王府了。”正当岑羽薇疑惑之际,岑夫人的话,便如惊雷一般,在她耳边炸响。

“什、什么?!”猛一听这话,岑羽薇还当自己是耳朵出了问题,“夺去王位,幽禁终生?!这...”

“你不知道?”岑夫人面色古怪,“你们闹完那一场后没多久,陛下就下了这道旨意,你...”

“我与云墨晗出去了一趟。”岑羽薇匆忙解释一句。

话落,她又将话题重新引往将来,“之前知不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事情真是如此,那所有人,就都不会再在韩王身上留一分心思了。

“而云墨晗,也将是...”

“是,所以你有什么打算吗?”岑夫人也很快放下之前的疑惑,重新回到正题,“争权夺利之事,我们岑家不在乎。反正,战火迟早是要烧到我们这边来的。

“我与你父亲最关心的,还是你的婚事。

“你跟豫王的事,本已传得沸沸扬扬,今日你又公然为他挑起了一件事。

“如果这次回去你们的亲事还不能定下,那外面的人...”

接下来的预测显然不怎么好听,以至于岑夫人只将话说到此处,便生硬顿住。

不过,就算她不说,岑羽薇也清楚她的意思。

她坚定要跟云墨晗走到一起的事,几乎已经被所有人都默认。

如果云墨晗没有求亲的举动,那外面的人,便会将她当作那热脸相贴还不受待见的人。

到时,她会被怎样编排,也完全可以预料。

估计,那些人会说“岑家大姑娘就算拉上整个岑家给豫王献殷勤,也博不来豫王府的一席之地”,会说“以岑家大姑娘的名声就算再努力豫王也瞧不上”。

或许,还会说“豫王就算娶一平民,也不会瞧上她”...

那些难听的话,肯定会满天乱飞。

她是不在乎这些,可风言风语一旦兴起,岑家也难免被卷入其中。

但是,仅仅为了避免这些传言就正式让岑家与豫王府捆绑,那云墨晗,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韩王这个下场,确实有些为难人...”岑羽薇喃喃低语。

沉默半晌,她方才深吸一口气,作出决定:“如今,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章节目录 第327章 走一步看一步 “走一步看一步?”岑夫人疑惑凝眉,“具体怎么个做法,能详细说说吗?”

“大抵就是放慢与豫王府捆绑的脚步吧。”岑羽薇思量着道,“比如先放出两方密切来往的消息,传一点关于议亲的风声出去,然后再慢慢拉近关系,让外人不至于对岑家冷嘲热讽,也不至于一下就把目光全集中到云墨晗身上。”

岑家待她很好,她自然不可能因自己的一份私心,就让岑家名声扫地。

但云墨晗也不是她可以轻易推出去挡灾的人。

他平日里为她做得不少,此前更是因为怕牵连岑家,所以一直没有借岑家之势,解决自己在在陛下那处遭到的冷遇。

如此,在面对眼下局势时,她也只能采取折中之法了。

先用“议亲”的名头对付那些可能出现的风言风语,然后趁拖延的这段时间,把一直畏缩藏在背后的人给揪出来,重新把水搅浑。

只要大家能都站在明面上相斗,就算成为众矢之的,也无所谓了。

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听了岑羽薇一袭解释,岑夫人也有了一些想法:“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面对如今之局,这也应当是最好的办法了。

“既然这样,那事情就交给我和将军来办吧。至于你…”

目光落在岑羽薇的面颊上,岑夫人眸中不由泛起一丝怜爱:“你这段日子忙来忙去,人都瘦了,若能得空,便多歇歇吧。

“我与你父亲也不是无能之辈,你无需什么都自己考量。”

“母亲放心吧,有关天下大局之事,我也懂不了多少,主要还是靠云墨晗出谋划策。”岑羽薇弯弯杏目,将大半功劳都推到云墨晗头上。

虽然成为了岑大姑娘后,她就一点点地在做出改变,但半年时间太短,她不应该有太大变化。

为防周围人觉得怪异,她只好搬出云墨晗做挡箭牌了。

果然,云墨晗过去智计过人的形象,还是很有说服力的。一听出谋划策的人大多是他,岑夫人不曾多想,便信了。

只再叮嘱岑羽薇几句后,就匆匆离去了。

看样子,是打算立刻将折中的办法再与岑煜阳商讨一番。

“呼…”见岑夫人离去,岑羽薇不由长长呼了口气。

一口浊气吐出,她原本已经放松的心弦,又再度绷紧。

本以为,料理完韩王之后,他们能稍微松快几日。但现在看来,已然身处漩涡中心的他们,是一点儿不能歇息的…

背后之人…

岑羽薇揉揉眉心,这背后乱七八糟的关系,应该怎么抓到明面上来呢?

从秦王世子入手吗?

可这人…恐怕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

那该选谁呢?瑞王?七皇子?或者干脆拿捏住秦王,逼秦王世子就范?

岑羽薇思绪越飘越远,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一道轻柔的声音,忽然落入她的耳中:“姑娘,喝杯热茶祛祛乏吧。”

她一侧首,青杏恭顺的模样便投印在了她的瞳孔之中。

一点想法,也忽然在她脑海中凝聚。

章节目录 第328章 “愁绪” 身边姑娘不过双十年华,发如青丝,肤若白雪,看上去灵秀动人,倒也担得起“小家碧玉”四个字。

随她恭顺地一垂首,一盏热茶便被送到了岑羽薇跟前。

而看着此女的乖巧模样,岑羽薇眸中顿时异色几闪。

或许...她有主意了!

“姑娘?”手中热茶久久不曾被端走,青杏终忍不住疑惑出声。

开口时,她还悄悄用余光往岑羽薇那边扫了一眼。

落在她眼中的,竟是一派愁苦神色。

不过,仅仅是一瞬,岑羽薇便收拾好面上的情绪,接过她递来的茶盏:“咳...刚刚我心里有些事,反应慢了些许。”

岑羽薇难得解释,青杏闻言,先是怔了怔,随即才转转眸子试探问道:“姑娘是在为豫王殿下和岑家之事担心吗?”

闻言,岑羽薇并未马上答话。

看样子,似乎是不想跟她提这些事。

见状,青杏也再度垂眸恢复恭敬模样,不再多言。

可当她放弃后没多久,原本沉默不语的人,却在面色几变后,轻声叹道:“这件事,的确很让我为难...”

青杏耳尖一动,随之抬眸。

她没有再主动询问什么,但岑羽薇却揉揉眉心,一点点把心中烦恼道出:“云墨晗是我喜欢的人,可岑家人又与我血脉相亲,若要问我愿意把谁推到风尖浪口,我是答不出来的。”

“可姑娘刚刚不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吗?”青杏疑惑出声。

“那哪儿算什么应对之策?”岑羽薇扯扯嘴角,苦笑,“那定夺算是折中的拖延之策,而该面对的事,迟早得面对。”

“那姑娘打算如何?”青杏眸色一动,展露出几分担忧。

“就是不知道,我才愁啊...”大抵是打开了话匣子,再被问到时,岑羽薇已经没了最初的提防。

仅一顿,她便愁道:“陛下那道旨意一下,韩王便再没有一丝翻身的机会。

“而别的争夺者确定他不会再有参与进来的机会后,肯定要把目光对准眼下最势大的豫王。

“由此,豫王与岑家站在风尖浪口,是必然形成的局面,除非陛下再下旨恢复韩王王位,否则...”

话至最后,她甚至还自怨自艾起来:“如果我们岑家不是手握重权的家族该多好,这样,大家和和睦睦的,一辈子也就能安然度过了...”

“姑娘,您可千万别这么想!”青杏连忙劝道。

见其神色恹恹,她又紧跟着安慰了好几句。

待其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后,她才又接着道:“或许事情没有您想得这么差,又或许,豫王能在这段日子想出什么好办法?总之,您明日先与豫王商议一下此事吧?”

“商议吗?也好...”岑羽薇怔怔点头,看起来,仍旧不报什么希望的样子。

见状,青杏只得再安慰她几句。

可对于现在的岑羽薇来说,几句安慰又能有什么用?

这一整夜,她都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夜不曾入眠的人便早早起来,赶往豫王帐中。

章节目录 第329章 赞赏 彼时,孤帆才刚刚替了远影的班,到帐前执勤。

刚岑羽薇这大清早的便匆匆而来,他不由怔愣一瞬:“岑大姑娘,您怎么这时候...”

待人走近,瞧清其面上的倦容后,他又眨眨眼问:“您这是...一宿没睡好?”

“是。”岑羽薇点头,“韩王的事,我听说了。”

听她指出韩王之事,孤帆的神情也严肃了几分:“这件事殿下也听说了,昨晚,殿下也为此事头疼许久...”

不等孤帆把话说完,岑羽薇便蹙眉打断他的话:“我就知道!这件事不是好解决的,连他都觉头疼!”

说完,她又抿抿唇,朝孤帆投去一道期许的目光:“那他最后想到办法了吗?”

“这...”孤帆流露出几许迟疑之色。

他想起,殿下在入睡前曾道,这件事虽然令人头疼,但也不是丝毫没有办法解决的。

但眼下岑大姑娘这状态...

目光仅仅在岑羽薇身上一转,孤帆便从其举止间觉出些许不对劲来。

他认识这位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自然知道,这位跟他家殿下一样,表里不一。

这位在面对外人时,一副刁蛮模样,甚至还传出了极为不好的名声。但实际上,她却是很有智谋的。

面对陛下的雷霆手段,就算一时间想不出好的应对之策,应当也不至于慌成这样才对。

所以...

思绪一转,孤帆便有了个大胆猜测。

再观其身边丫鬟的变换,他便当机立断道:“办法想没想到,属下不清楚,但是昨日直到属下退下时,殿下还是一副头疼模样。要不,您直接进去问问殿下本人?”

孤帆没有直接说出情况,而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如此,不管他有没有理解对岑羽薇的意思,此后,也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好,我这就去问问。”岑羽薇点点头,大步往前。

她虽没有明显的表示,但与孤帆擦肩而过之时,却趁势给了他一记赞赏的眼神。

看来,她是对孤帆的表现很满意。

计划是她临时想到的,并没有机会跟云墨晗这边的人通气。

来的这一路上,她还担心孤帆远影不能明白她的暗示。

但现在看来,能在云墨晗身边待的人,哪怕平日里看起来不靠谱,真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很有用的!

收到岑羽薇的赞赏,孤帆心中很是欢喜。

不过,面上却没有表露出分毫。

他仅仅是喜滋滋地在心里想,待岑大姑娘离开后,应该怎么跟殿下讨这个赏?

比如,下次再有需要蹲林子或是住勾栏监视的活儿,让殿下先考虑远影?

孤帆摸摸下巴,自觉这个赏很合适。

而尚未离去的远影看着他不停往自己这边飘的怪异眼神,则是忍不住蹙眉退后一步。

这人,肯定没安好心!

进到屋内的岑羽薇并不知自己一个简单的眼神,已经引起了豫王两大亲卫的明争暗斗,她如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仍垂着纱帘的榻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忧心睡得晚,云墨晗此刻,似乎仍在睡梦当中。

章节目录 第330章 薅出被窝 岑羽薇知他近来劳累,也知他已经两日没好好儿睡上一觉。

若是换种情况,她定是不忍心就此把他唤醒的。

但现在...

咬咬牙,岑羽薇还是一步上前掀开纱帘:“云墨晗,醒醒!我有重要的事要问你!”

“嗯...?”云墨晗揉揉眼睛,不甘愿地从被窝中抬头。

其实,在岑羽薇靠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警惕醒来。只是,听出脚步声是她的之后,他就又把所有的警惕放下,重新窝进了被窝。

他跟薇薇不见外,要是有事,躺着聊也行。

可岑羽薇见他一副半梦半醒还不愿从被窝中出来的模样时,却直接出手,一把把他从被窝中薅了出来:“不是跟你说了有重要事吗?你怎么还睡?!”

她气极,声调也拔高了几分。

被她这样大声在耳边一吼,云墨晗剩下的睡意,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为不惹她生气,他只得乖乖坐好:“有什么事,你说。”

说话的同时,他还顺手把纱帘掀起。

不过,刚掀开一半,他便因意外瞧见青杏,把纱帘又严严实实地拉了回去:“你这丫鬟怎么这般不懂规矩?!谁允许她进来的?!让她出去!”

云墨晗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是岑羽薇没想到的。

她还没来得及暗示他配合自己呢,他怎么就有了这般大的反应,还要直接把人赶出去?

看看纱帘后的人影,又看看青杏,岑羽薇难得露出迷茫神色。

青杏也因为云墨晗剧烈的反应怔了怔。

稍一顿,她便犹豫着看向岑羽薇:“姑娘,奴婢...”

“无妨,你退远一些就是,他就是起床气大。”定定神,岑羽薇便有了安排。

令青杏稍退后一段距离,她便亲手去拉云墨晗拉上的纱帘:“我已经让她退远了,你也别闹了,赶紧出来。”

不管他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计划都得照旧。

她得赶紧把他弄出来,让他配合自己演一出戏。

因这事容不得马虎,所以岑羽薇的声音,也不自觉地严肃了几分。

大抵是听出了岑羽薇的语调变化,即便不太乐意,云墨晗还是缓缓松了手上力道,任由她把一办纱帘挂好。

“什么事,你说吧。”他看看仍在屋内的青杏,不自在地拉拉被角。

他这般举动,让岑羽薇眸中划过一丝怪异。

她好像知道他突然变脸的原因了...

不过这种事,他...

岑羽薇上下打量云墨晗一遍,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犹豫一瞬,她还是决定先说正事:“昨日韩王的下场,你听说了吧?”

“嗯。”云墨晗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她这般着急,肯定不单单是为事情本身。

有他给机会,岑羽薇心中顿时一喜。

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她便忧心忡忡道:“我原本只期望借机让韩王元气大伤,但没想到...韩王彻底没机会对我们不是什么好事,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岑羽薇的忧愁,让云墨晗有些迷茫。

但感受到手上那几下若有若无的捏合,他又忽然明白了什么。

抿抿唇,他便反问:“你有办法吗?”

章节目录 第331章 空城计 云墨晗能感觉到,岑羽薇现在所言,并不是真正心中所想。

至于缘由…

他余光瞄向远远退开的青杏,心中顿时有了结论——一切,恐怕都与这名丫鬟有关。

今日她不仅换了青杏带在身边,还让人直接跟着进了内室…这等与过往不合的举动,明显是别有用心!

估计,她是想让那丫鬟听听他们之间的对话。

至于她想让他说什么…为谨慎起见,他决定,还是先听听她的意思。

云墨晗这一反问,岑羽薇便知他是体会到自己的用意了。

毕竟,他平日里遇到这种事,可是会立马向她邀功的。

于是,蹙眉表露出几许愁绪,她便又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要是有办法,今日也不会这样急匆匆地来找你了。

“如今,我也只能采取折中的法子,让你和家里不至于有哪一方猛然坠落于不利之境。”

她大致把昨晚与岑夫人的商议结果同云墨晗说了一遍。

说罢,她又叹道:“但这也不过是拖延的下策罢了。你也知道,这法子虽然不至于让哪一方处于绝对的不利,但两边,都会受到影响。

“而且,能否平稳度过还得看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不会出手。

“如果他们再跳出来针对我们,只怕,我们就只有手忙脚乱的份儿了。”

“是,你说得不错。”云墨晗点头,遂也跟着叹了口气,“我们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人家可不会眼看着我们安稳度日。所以,那些暗中潜藏的人,一定会采取行动,趁势对我们不利。”

说完,云墨晗也眉头紧锁:“只是我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特别好的办法,或许,我们只能以你的折中之计拖延,然后再以不变应万变。”

“你的意思是…等对方先出手?”岑羽薇目光几闪,面上迟疑之色浮现。

云墨晗虽也有些犹豫,但咬咬牙后,还是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咱们对这次真正的出手之人没有分毫了解,就是想应对,也没办法。

“我们只能依照平日举止行事,给人一种我们能应对自如的感觉。

“如此,想来对方也不敢贸进。”

闻言,岑羽薇并没有立马答话。

她蹙眉沉思了好一会儿,方才咬咬牙决定:“好,就依你所言!咱们唱一出空城计,也让对方摸不清我们的情况!

“只要对方上当,我们就有时间再做准备了!”

决定后,两人很快便就此事合计了一番。

一系列计划做下,原本紧锁的眉头,也渐渐松开了。

显然,他们对于这套“空城计”还是有些信心。

“呼…心里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岑羽薇长长呼出一口气,展露笑颜,“既然决定了,那咱们今日就去打猎吧。”

说着,她便起身往外:“我回去换骑装,你也赶紧起身把衣裳换好,可别再像昨日那样睡到日晒三竿了!”

“知道了…”云墨晗无奈点头保证。

岑羽薇很满意他听话的表现,脚步一转,又忽然回身在他面上印下一吻。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打压“对手” 蜻蜓点水般的一次触碰之后,岑羽薇便带着青杏离开了他的帐篷。

而看着她们的背影,云墨晗先是若有所思地沉思片刻,随即,才把孤帆叫来:“刚刚薇薇进来前,有跟你说什么吗?”

“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表现得有些奇怪。”孤帆大致把岑羽薇的表现形容了一番。

随后,他又笑吟吟把自己拉出来夸了夸:“岑大姑娘应当是觉得属下的应变能力还不错,所以进帐前,特意给属下递了个赞许的眼神。”

“是吗?”云墨晗弯弯嘴角,似笑非笑地看了孤帆一眼。

孤帆被自家主子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话后,他又觉得没什么不妥。

岑大姑娘表扬他,不就是因为他事情办得好?

主子一向看重办事能力,应该…

孤帆思绪飘散之际,云墨晗嘴角的笑又盛了一分:“既然连薇薇都认可你的能力,那接下来的重要事情,还是都交给你办吧。”

“什、什么?”孤帆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什么。

但还不待他挖掘出那层隐藏的含义,云墨晗便果断道:“监视青杏的事,就交给你了。你务必时刻把人盯好,一旦发现异动,就速来禀报。”

又是盯人?!

孤帆傻眼儿,半晌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明明才受了岑大姑娘的表扬,主子怎么还…主子难道不应该跟着夸赞他一番,然后跟他说“这段时间你多休息事情就让远影办”吗?!

“怎么?不满意?”见孤帆许久没有应答,云墨晗不禁挑了挑眉。

“没有!”虽然心中不愿,但在再听见云墨晗声音时,孤帆还是第一时间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既然殿下有吩咐,属下自当尽心竭力。”

“嗯,那就行。”云墨晗点点头,淡淡道,“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就赶紧去准备吧,本王与薇薇的计划已经展开,青杏应该很快就会上钩。”

说罢,他便摆摆手要让孤帆退下。

而孤帆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恭敬向云墨晗行上一礼,便退下了。

见孤帆离去,云墨晗不禁弯弯嘴角。

今日他都没有得薇薇表扬,孤帆就先得薇薇表扬了,这怎么行?

还是让他去跟花椒一道监视青杏好了,至于薇薇这边,有他在就够了。

自觉解决了竞争对手后,云墨晗的心情又松快了几分。

哪怕早早被叫起,他也依旧笑容满面。

接下来一段日子,云墨晗便借着坐骑不适的理由,没再参与狩猎比试。

他几乎每日都与岑羽薇待在一处,悠闲赏景,安逸游乐。

两人看起来无比轻松,与此前没什么两样。

甚至,还隐隐有比之前更放松的模样。

当然,岑羽薇偶尔也会认真提醒他,戏演得不要太过了:“你这两日跟我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些,今日,咱们最好早点儿分开。否则,还没等计划成功,你就先成众矢之的了。”

“那又如何?”云墨晗并不在乎,“我本就不怕他们,他们敢放马过来,我就能原模原样地给他们打回去。”

章节目录 第333章 不过短短数十年 云墨晗刚把狠话一放,前额就挨了岑羽薇重重一掌。

“薇薇!”云墨晗瞪岑羽薇一眼。

虽然她有刻意收着力道,没有下狠手,但这一巴掌下来,仍是让他吃痛。

“什么怕不怕的,这是你怕不怕的问题吗?”面对云墨晗没什么威慑力的瞪眼,岑羽薇可不会有任何退步。

脸一板,她便正色道:“你忘记现在是什么局面了吗?你老跟我待在一起,你让别人怎么想?!”

“可是...咱们的计划,不也是激他们出手吗?”云墨晗略有些不服气道,“那日制定的计划,不就是让别人以为他们外强中干,然后大意下手吗?反正都是要下手...”

“即便都是要下手,那也有所不同。”岑羽薇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咱们的计划,是通过青杏,诱其身后的人大意站出。然后,再制造混乱,重新把水搅浑!

“而如果是你背后的势力太强大了才引得旁人出手,那水,就搅不浑了!”

说罢,岑羽薇又蹙了蹙眉:“我不信你分不清其中的差别,你为什么就执意不肯认清现实?”

“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啊。”被岑羽薇揭露心思,云墨晗干脆也不再装了。

抿抿唇后,他又小声道:“不过,我是真觉得,两种情况差别不大的。越是藏得深的人,在被揭露时,就越会引大家忌惮。如果我们能好好把握这一点...”

“我明白你的意思。”岑羽薇轻叹。

云墨晗那想法,她也不是没有过。

但仔细考量之后,她还是觉得危险太大。

因为他们并不能保证,几次出手的是同一个人。

如果于这次秋狝出手的人和瑞王背后的人,以及驱使青杏的人,不是同一个。那就算几人的身份都被揭露出来,也成不得什么大事。

反而,只会让他们一同联手,在明面上对付云墨晗。

想了想,岑羽薇还是坚持道:“我还是觉得,暗暗把水搅浑,拉着所有人乱斗,是最靠谱的。”

“好吧,听你的...”云墨晗万分不愿,但在岑羽薇的坚持下,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恹恹靠上树干,有气无力地叹息:“今日,我早些回去就是了。”

终于把他劝动,岑羽薇很是欣慰。

但见他无精打采,她又心疼地抱了抱人,温声哄道:“你也知道陛下如今的身体情况,距离太子之位的落定铁定不会远了。只要再坚持一小段日子,咱们就成功了。

“人的一生很长,区区几个月,根本算不得什么。

“待尘埃落定,你不就可以天天跟我在一起了?”

“人的一生不过短短数十年,哪里长了?”岑羽薇不劝还好,她一劝,云墨晗当即生出点幽怨。

他磨磨犬牙,恨恨算道:“几十年本就不多,撇去过去的二十年,剩下的就更少了。如今,你还跟我说要再撇去数月...这么长的时间,我光是想想就心痛!”

岑羽薇:“...”

时间被他这么一算,还真是浪费不得...

无奈,她只得道:“可咱们也是为了以后。”

章节目录 第334章 不告诉他 “是啊...”原本怨气满满的人,在这一刻,又忽然泄气,“冒险风险太高,而我偏偏又承受不住风险,所以只能选择稳妥了。而且...”

说着,他又小声嘟囔道:“而且我也不敢不听你的。”

没办法,心上人脾气大、善指挥,他除了乖乖听话,好像也没别的路走了...

“少把责任往我头上推。”岑羽薇没好气地拍拍他的后腰,示意他重新站好,“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讲,我什么时候真正凶过你?”

“那可多了...”

“你——!”岑羽薇怒极反笑,“好,你觉得我凶是吧?那我今日便不跟你大声说话了。”

说罢,她便不理他了。

刚开始,云墨晗还当她说的只是气话。

可片刻后,发现她是真的不打算搭理自己了,他终于慌了。

“薇薇。”他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她的衣袖,“我错了。”

回应他的是一片宁静。

不甘心地抿抿唇,他又再拽了拽她的衣袖,换了种方式道歉。

而这回,岑羽薇干脆连衣袖都拽回去了。

知她是真的生气了,他也明白,普通的道歉,于她来说是不管用的了。

思来想去,他只得剑走偏锋,靠近她小声问道:“那咱们靠青杏搅浑水的办法靠谱吗?你真能确定她不对劲?”

道歉没用,他只能跟她聊正事了。

她一向公私分明,只要不是打算彻底不管他了,与她聊聊正事,应该都能博得她开口。

果然,听闻此言,岑羽薇当即看了他一眼。

她目光中虽然透露着浓浓的不悦,但面色几番变化后,她还是沉声开口道:“其实,最初我有这想法时,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因为之前我只是觉得她行为怪异,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那现在呢?”一听,云墨晗便知她是有了新发现。

顺着话头,他便接着往下问去。

不过,他这一问,除了有诱她同自己说话的想法外,也是因为真对她的新发现好奇。

这段时间,他们分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他怎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难道是她单独与青杏相处时发现的?

可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几点疑惑缭绕在云墨晗的心头,他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岑羽薇,期盼从她那里获得解答。

可回应他的,只有岑羽薇一句含糊的话:“我回想起了一件事,然后便确定了。”

“什么事?”云墨晗追问。

但岑羽薇并不打算细说:“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与她相处的一处细节。”

且说完这句话,她还转移了话题:“总之我不会骗你,你与其追问过去,还不如想想以后。”

她不想告诉他!

只一瞬,云墨晗便确定了岑羽薇的想法。

也是在这一刻,原本只以撒娇方式追着她求原谅的人,真正露出了哀伤神色:“薇薇,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

“我怎么不理你了?”岑羽薇怔了怔。

赌气的事,不都过了吗?

疑惑的目光在云墨晗身上转过一圈,随即,她才后知后觉地猜到他的想法。

他以为她在疏远他。

可是那件事...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想法改变 她想通的其实是她在话本中看到的一处细节,而不是她真实遇到的事情,真要展开讨论,她恐怕没法儿跟他说清楚。

怎么说?告诉他这世界的所有人和事,她都在书里看过?告诉他,他们不过是她看过的一篇爱情故事里的人物?

那样的话说出口,他大抵会觉得她疯了吧?

就算他也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勉强信了她的话,关于引发她思考的那段情节,她还是没法儿说给他听。

毕竟,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他在书中极其讨厌她,还每天都想休了她”的事。

她觉得,他大概是不能接受的。

既然不管他信或不信,自己的话都会被当作胡言乱语,那事情,自然就没必要费心跟他解释了。

轻叹一声,岑羽薇便握住他的手,真情实意地解释道:“我已经没跟你生气了,不解释,真的只是很难说清而已。”

手掌被握住,云墨晗情绪顿时缓和不少,但开口时,他依旧警惕:“一件事罢了,有什么说不清楚的?”

他不信她只是嫌麻烦。

她平日里虽然喜欢偷闲,但关键时刻,绝不会掉链子。

如此,这等在正事上含糊的事,她又怎么会做?

其中肯定有问题!

云墨晗的直觉和执着让岑羽薇大感头疼,面对他毫不退缩的目光,她也只能服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能不能放过我?”

末了,她又急忙补充:“放心吧,我觉没有故意疏远你的意思,真的只是担心故事太复杂,惹你心烦。”

“好吧…”云墨晗勉强点点头,一副极不乐意的样子。

但总算,是放弃了追问。

见他终于肯听话了,岑羽薇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若是他再纠缠下去,她铁定拿他没办法。到时候,她也只能把一切都在他面前摊了。

其实,关于青杏反常的那一段记忆,大多还与他有关。

岑羽薇记得,在话本故事中,她嫁入豫王府时为了避免豫王不开心,就只带了两名陪嫁丫鬟。

这两人,一人是青杏,一人是花椒。

起初,他们三人的相处方式,与在闺中时没什么两样。但随着花椒忽然遭人陷害出事,她的所有事,就全交给青杏打理了。

这本没有什么不妥,可仔细回想片刻,她竟然想起,当所有权力都落到青杏手中后,岑大姑娘与豫王之间的嫌隙,也越来越大了。

这倒不是因为青杏利用职权做过什么,而是因为她性格对比花椒要柔弱太多,平日里在王府其他管事那里受了气,只能找岑羽薇诉苦。

偏岑羽薇又是个有勇无谋的,每回听说青杏在外受气,她都只会正面去找人麻烦。

她虽是正妃,有将军府撑腰,但到底身在豫王府,与府中有权的管事起了冲突,多多少少会吃暗亏。

至少,人家在豫王跟前“美言”几句,她便会再惹来那位一分厌烦。

读话本时初看到这儿,岑羽薇只觉这岑大姑娘是个没脑子的,在岑家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在别人的地盘上,怎么还不知道“谋而后动”?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在乎吗? 现在带着对青杏的怀疑再看此事,她竟隐隐觉得,有些事情,是青杏故意引导的。

如果说最开始,她在岑羽薇跟前表露出委屈,是因为觉得岑羽薇可以找回脸面,不让人再给她们脸色看。

那后来,随岑羽薇与豫王关系越来越差,她就应当明白,这等做法是不可取的。

可是,哪怕是在岑羽薇与豫王的关系达到冰点后,她也没有改变。

如此,不是她傻,就是她含有故意的心思。

当然,仅凭这一点,岑羽薇也不能断定,这婢女就是心思不纯。

真正让她持肯定态度的,还是另外一件事。

那便是,话本中岑大姑娘的死。

据话本所述,岑大姑娘是因为在遭受了豫王毫不掩饰的嫌弃并且收到了休书之后,悲愤自缢的。

乍一听,这样的事完全符合逻辑。

毕竟休弃不是和离,女子只有在犯了七出之罪时,男子才能以休妻的方式将其逐出家门。

在这女子需恪守妇道的世道中,背上这些罪名被赶走,的确是足以令人悲愤投缳的。

可是...

声名狼藉的岑大姑娘,在乎这些吗?

她若是在乎名声,她会在花街中与秦王世子打架吗?会挟恩逼迫豫王娶她吗?会毫不顾忌地对楚轻竹表露出嫉妒,并各种设计陷害吗?

她从来就不是个在乎名声的人,反而,是个极端自主的人。

任何时候,她都会以自身利益为出发点办事。譬如她喜欢豫王,那就要与豫王成亲,至于豫王想不想娶她,她并不关心。

想着,岑羽薇的目光又在云墨晗精致的容颜上晃过一圈。

她想,如果自己是书中那位岑大姑娘的话...

跟前这人要是敢凶巴巴地跟她提休弃,她就能更凶地把他摁住,教教她该怎么跟自己说话。

哪怕打不过,她也会撒泼打滚,甚至搬出将军府威胁。

像个普通若女子那样接受,绝不可能!

“你这是什么眼神?”云墨晗被岑羽薇眸中划过的凶光弄得有些不自在。

他悄悄退后半步,警惕看向岑羽薇:“你想做什么?”

虽然只有一瞬,但她刚刚那类似要吃人的目光,还是叫他心中不安。

她该不会是对他...

眼见云墨晗乌黑的眸子滴溜溜转过几圈,意识到自己情绪外泄的岑羽薇连忙换上笑颜:“我只是在想事情罢了,你不必紧张。”

“想什么事需要露出那种眼神?”云墨晗当然不会轻易被她糊弄。

但岑羽薇只是一句“关于青杏的事”,便不再多言了。

估摸着她又是在想那不愿告诉自己的事,云墨晗也懒得多问,只是拉着她在小溪边坐下,便自顾自地清理起蔬果了。

随她想去吧。

他也想通了,现在不告诉他,并不代表永远不告诉他。

等他旁敲侧击地把她藏着掖着的秘密故事打听出来,这等小事,还怕她不说?

想到这儿,云墨晗处理食材的动作便更加流畅。

而岑羽薇看着他,也不免想到了更多。

如果岑大姑娘投缳一事不对劲,那后面那些事呢?

章节目录 第337章 嫌你傻 依话本所述,岑大姑娘在因他的休书投缳自缢了之后,岑家与他,便彻底成了死敌。

孙家与他原本就是面和心不合,再有岑家为死敌,他后面的日子,说是孤立无援也不为过。

也正因为如此,后面有人出手害他时,才那样轻松吧?

如果,把所有事情串在一起...

岑羽薇蹙眉沉思。

她尝试着假设,青杏促使岑大姑娘与豫王关系加速破裂为第一步,然后...

豫王忍无可忍,递于休书是第二步。

之后再宣称收到休书的岑大姑娘觉得屈辱,然后悲愤自缢,引发岑家震怒...

如此,便等同于斩了豫王一只臂膀。

而这还不算完。

以他当时愿意给予楚轻竹任何回报的心思来说,哪怕自己孤立无援,在对方遇到困难时,他也一定会出手相助。

所以...

后面六皇子出事,楚轻竹求到他,会不会也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呢?

趁他病,要他命...

想到这儿,岑羽薇便忍不住冷笑一声。

如果所有的事都是那藏在暗处的人的计划,那这人布的局,也真够大的。

不过...

思绪一转,岑羽薇忽然又把手搭在云墨晗肩头,揽着他靠近自己:“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脑子也不太好使。”

云墨晗:“?”

他得罪她了吗?他从头到尾都在清洗食材,一句话没说,她为什么要攻击他?!

云墨晗万分不服气,气呼呼地瞪岑羽薇一眼。

但岑羽薇却直接在他面上捏了一把,迫使他把所有不满都收了回去。

“你做什么?!”这下,云墨晗更不服气了。

若不是岑羽薇还压着他的肩,他大抵能当场站起来。

“没什么,就是嫌你傻。”岑羽薇轻哼。

在话本中,要不是他经不住楚轻竹的恳求,傻乎乎地跑去帮什么六皇子顶罪,最后也不会那样容易就落个身死的下场。

不过,气恼归气恼,她也不至于真把话本中的事,全怪在现在的他头上。

长叹一声后,她只是道:“答应我,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瞎出头。”

“嗯?”云墨晗不明所以。

目光在她身上转过一圈,他又蹙眉问:“你有心事?”

虽然气她说自己傻,但他也看出,她心里应该装着什么事。考虑到她的情绪波动,他也不跟她计较之前的事了。

轻轻抱住她,他便贴上她的前额道:“如果愿意,你就把心事说给我听,如果不想说,我就让你抱一会儿。”

岑羽薇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见状,云墨晗心底不由有些失落。

不过仅是一瞬,他便将情绪抛开,重新开口安慰:“不管有什么不开心的,吃顿好的就全忘了。

“呐,今天打算给你做荷叶鸡吃,鸡胸肉我都腌好了,再把手上这些配菜处理完,就可以下锅蒸了...”

“那你赶紧做吧。”岑羽薇一下放开他。

怀里陡然变空,云墨晗的面色顿时变了变。

好一会儿,他才不满哼声:“我就知道,我还不如荷叶鸡能安慰你!”

他抱了半晌无用,一说荷叶鸡她就好了?

过分!

章节目录 第338章 向往的生活 抱怨归抱怨,但真到了动手忙碌的时候,云墨晗却一点儿也不曾含糊。

岑羽薇是什么样的性子,他很清楚。

她从不会为了一点小事跟他计较或者解释,所以这次,他也没指望她能出声宽慰。

他就盼着,自己能早点儿把菜做好,让她开心一些。

可岑羽薇却在这时一反常态地拽住了他的胳膊,强迫他停下动作。

然后,万分正经地开口道:“你跟荷叶鸡不是一类东西,不能比较。如果你一定要与之相比的话,那我只能说,荷叶鸡更好吃一些,你更让我喜欢一些。”

“嗯?”云墨晗怔了怔,眸中先是泛起一抹惊喜,随即又显现出一点古怪。

惊喜自然是因为岑羽薇说更喜欢他。

而古怪,则是因为那句“好吃”…

荷叶鸡跟他比起来,会更好吃一些???

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

说得跟他能吃一样?!

“怎么了?你听不懂?”岑羽薇蹙眉寻思片刻,又再解释道,“荷叶鸡是食物,味道不错,我也喜欢。至于你…你不能吃,就算硬要吃的话,味道应该也不好。”

云墨晗:“?”

她还真考虑过他能不能吃?

这是人话吗?!

云墨晗觉得自己没法儿跟她交流,甩她一个白眼,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到食材上面。

岑羽薇见他这样,不禁再度蹙眉。

她觉得,他还是没明白她的意思。

可是,她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解释,毕竟,他与荷叶鸡总归是不一样的…

岑羽薇陷入沉思,云墨晗也忙碌起来。两人间,一时竟有了一种诡异的安宁。

直到荷叶鸡的香味溢出,同时吸引了他们和远处两人的目光。

“好香!”青杏动动鼻尖,目光闪闪地望着岑羽薇二人的方向。

她虽随行同来,但却只能跟孤帆站在远处,不可上前打扰。刚开始还好,她还能跟孤帆随意聊聊,但现在…

闻着香味,她只觉得饥肠辘辘。

“殿下做的东西,一直都是这么香,习惯就好。”孤帆故作老成地说教一番,话落,又羡慕道,“岑大姑娘真是命好,遇上咱们殿下这样的。这辈子,她都有口福了!”

孤帆只是随口一说,但青杏闻言,眼中却闪过了几丝复杂情绪。

她几番抿唇,最后终是忍不住问:“豫王殿下以后…会一直给咱们姑娘做吃食吗?”

“当然!这种事,根本不需要问!”孤帆古怪看青杏一眼,随即,又蹙蹙眉头反问,“怎么?你觉得这有问题?”

“没…我就是觉得,姑娘真幸运…”说话间,青杏眸中不由划过一丝羡慕。

这抹情绪,被孤帆敏锐捕捉。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青杏几眼,随后,陷入一阵沉默。

她问下厨的事情做什么?是为了打听什么消息吗?

可刚刚她眼中划过的羡慕,根本没能好好掩饰,这明显是因为下意识的情绪波动,而不是早有预谋!

所以…她是真的羡慕岑大姑娘?

如果是这样,那这婢女最期盼的,应当就是岑大姑娘眼下的生活?

章节目录 第339章 漏掉了什么? 孤帆眼眸转动两下,随即,便恢复了常色。

再开口时,他面上甚至还挂了一丝浅笑:“你说得没错,岑大姑娘遇上咱们殿下,的确幸运。毕竟,这天底下可没多少男子,愿意一生都把一整颗心挂在一名女子身上。”

孤帆感慨的话轻飘飘的,但声音传入青杏耳中后,却重重击打在她的心房上。

她怔怔看着远处愉悦靠在一起的两人,眸色闪烁,陷入沉思。

一月时光,匆匆流逝。

山中萧瑟的寒风终于在一场秋雨后混入了刺骨的寒凉。

深秋已至,寒冬将临。

秋狝的队伍也在这时,完成了最后一场比试,开拔回京。

随队伍逐渐南下,风中刺骨的寒意总算少了些许,但即便如此,寒凉的天气依旧令人手脚发凉。

“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吧。”云墨晗向岑羽薇递去水囊,温声道。

岑羽薇接过水囊喝上一大口。

待温热的水流润湿被寒气熏得干冷的嗓子后,她方才缓缓开口:“陛下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秋狝那一段日子,陛下身体看着还硬朗。

但不等人庆幸,在回程的途中,他便又染上风寒病倒了。

“太医瞧过了,不是什么大问题。”云墨晗暗暗往后瞄一眼,遂压低声音道,“但太医私底下还说,父皇年纪到底大了,经不住折腾。哪怕只是小毛病,也得好生歇息才能养好。否则…”

“否则什么?”岑羽薇蹙眉。

她察觉到,云墨晗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面色数变后,云墨晗方才再压低了声音道:“否则小病也会因反复而变成大病,届时,是否会丧命也未可知。”

“有这么严重?!”岑羽薇面色阴晴不定。

但云墨晗只是郑重地点点头,一丝也不曾犹豫。

见状,岑羽薇不禁陷入长久的沉默。

其实,皇帝身体不好,对他们来说,是有益处的。

其一,能帮他们分担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其二,则是帮着他们把水搅得更浑,方便他们逼出藏在暗处的所有人。

但是,这个不好,也是有个度的。

一旦皇帝身体严重不好,朝不保夕,那他们的麻烦,也就来了。

毕竟,把水搅浑并不等于把水搅成死水。万一有人觉得皇帝压不住自己,肆无忌惮地在背后出些阴损主意,那…

岑羽薇越想越觉得皇帝暂时不能出事,是以,对他的关切又多了几分。

见她这样记挂别人,云墨晗不禁生出些不满。

轻哼一声,他便换了个话题:“比起父皇的情况,我觉得,咱们最应该关心的,还是青杏。

“怎么样,最近几日有什么收获吗?”

“没有,她还是老样子,每日除了待在我身边服侍,就是出去散步、采花。”岑羽薇叹息着摇摇头,“虽然有时候能感觉到她举止诡异,但这些,都不足以证明什么。”

“是吗?她竟这么久都没联系背后的人?”云墨晗摸摸下巴感慨,似乎对此事持有怀疑态度,“难不成,是咱们漏掉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340章 与七皇子无关 “能漏掉什么?”岑羽薇压压嘴角,轻嗤,“咱们都盯这么紧了,要是还能漏掉点儿什么,那干脆别争那个位子了。逊色别人太多,没法儿比。”

花椒、孤帆轮流盯着,她和云墨晗也时常会分些心思过去。

若是这样都盯不住一个青杏,那他们几个还真是…无用至极。

“我不是这个意思!”见她冷脸,云墨晗赶紧拽拽她的衣角,示意她冷静,“我只是在想,我们可能忽略了什么我们没关注到的细节。”

“比如?”岑羽薇扬扬眉尾。

她也没真为一点小事跟云墨晗置气,见他似乎有了新的想法,她连忙就摆正神色,集中起精神听他讲。

“比如…这段时间,她其实不需要传递多少消息。”云墨晗抿抿唇道。

“不需要…?”岑羽薇蹙眉,陷入沉思。

经他这么一提,她也忽然有了一些想法。

青杏这人,时不时有的一些怪异举动虽不能说明什么,但却能证明她这人有问题。

可是作为一个有问题的人,在这紧要关头,却不行动?

因为什么?

必然是因为她背后的人,此刻不需要她传递多少消息!

如果依照这个思路来想…

“她一定与七皇子无关!”岑羽薇很快得出结论。

如果青杏不需要传递消息,那必然是因为,他们俩大多数的表现,那藏在暗处的人,都能看见。

能看见,自然是因为那人也在秋狝的队伍里。

而七皇子因为年纪太小,没有随行秋狝,他的母亲,也留在了宫里照顾他。母子皆不在,自然不会是那能看见的人。

如此…

稍一顿,云墨晗又开口接道:“换句话来说,她不是秦王世子的人,就是瑞王的人。”

如今,只有这两人,符合推算。

“秦王世子或者瑞王啊…”岑羽薇摸摸下巴,“这两人,暂时还不好区分。不过说起瑞王,我倒是想到他背后的那个人了。”

“嗯?你的意思是…?”

“你说,咱们会不会一开始就想错了,他跟七皇子其实没什么关系,反而是跟秦王世子…”

之前,他们判定瑞王也只是个遭人利用的人。

同人还猜测,在其背后的人,是七皇子。

因为那时他们断定,跛脚的秦王和含有异国血脉的六皇子绝不可能有争夺皇位的心思。

但现在,忽然又冒了个秦王世子出来…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这次韩王出事,很有可能就与他有关。如果他有谋害韩王的本事,那利用瑞王,或许也不在话下?

“你要这么说,也不是没有可能。”云墨晗先是赞同,但随即,又微微凝眉,“但我总觉得,以他世子和晚辈的身份要驱使瑞王…有点难度。”

“这倒也是。”

世子和晚辈的身份,的确是难以逾越的鸿沟。别说是驱使,就单是合作,都很难实现…

“那他爹呢?如果由他爹牵线搭桥…”

“大哥?”云墨晗摸摸下巴,面色古怪道,“就大哥那脾气,牵线搭桥?砸桥还差不多…”

章节目录 第341章 迷惑 秦王自打跛脚以后,就不太愿意出门见客了。

整日整日地窝在家里,也让他的性格产生了变化。他变得孤僻、古怪,常常为了一点小事,莫名其妙地跟人发脾气。

如此,愿意亲近他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哪怕是几个兄弟,也鲜少与他有什么交集。

若说是他这样性格的人帮儿子牵线搭桥…云墨晗觉得,这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也是,秦王的脾气的确有些怪。真要说起来,还是秦王妃的脾气好、善交际,不过她一女子,估计也不太方便…”想了想,岑羽薇也就把这事放在了一旁。

不管瑞王跟秦王世子有没有关系,大家往后,都不可能和平相处。

毕竟是冲着一个位子去的,抱有同样目的的人,自然都是敌人。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见夜幕降临,云墨晗便替岑羽薇理了理披风,示意她早些回帐中休息。

岑羽薇同样嘱咐他几句,方才与他分开。

深秋寒凉,在外吹了许久寒风的岑羽薇一回到帐中,便让青杏为自己备好热水,舒舒服服地浸入水中。

“姑娘,您这是何必呢?”青杏一边替岑羽薇在水中洒下花瓣,一边叹息劝道,“虽说您是为了争取时间,但怎么着,也该以身体为主呀。

“这寒风吹久了,要是染了风寒怎么办?”

所谓争取时间的计划,自然是岑羽薇故意透露给青杏的。

她是希望青杏能将他们外强中干的情况透露给藏在暗处的那位,令其轻敌。

如今,见青杏深信不疑,她心中不禁也轻松不少。

缓缓舒了口气,岑羽薇才道:“深秋吹点风能有什么?我跟外面那些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可不一样,她们风一吹就倒,我哪怕在外待一个晚上也无碍。”

“可是…”

青杏还想再说点儿什么,但话未出口,就被岑羽薇打断:“真说起来,我反而有些担心云墨晗。他们皇子个个儿娇生惯养,他那一摔功夫也忘了,如今就是个普通人,在寒风里多吹一会儿…”

闻言,青杏的眼眸便下意识地转了转。

她似乎,又从岑羽我的话语中,搜寻到了什么有用的消息。

稍一顿,暗暗藏好心思的她才出声劝慰:“姑娘放心,豫王殿下是男子,肯定没问题的,您就不必替他操心了。”

“倒也是…”岑羽薇舒了口气,没再纠结云墨晗的事。

皱了皱眉,她又提起回京:“眼看明儿个就要入京了,回去之后,该来的事估计就回来了…希望,陛下能早些决定太子人选吧。”

“这…”闻言,青杏也跟着蹙了蹙眉。

待岑羽薇目光扫过她的面颊,她方才小声道:“短时间内,陛下恐怕还不能做出决定。”

“哦?为何?”岑羽薇意外扬眉。

“因为婢子今日听人议论说…说邻国要来使臣了。”青杏刻意压低声音,“所以婢子猜测,短时间内,陛下恐怕会把心思放在接待使臣之事上,而不是…”

章节目录 第342章 使臣将至 “邻国要来使臣?!这消息你打哪儿听来的?!”岑羽薇万分讶异。

这件事,她此前可没有听说!

云墨晗那边,也没接到任何消息!

可青杏却这么说…

是青杏说谎吗?应该不会…

虽说她们各自为营,是敌人。但拿这种一戳就会破的谎言诓骗她,着实没有必要。

但要说此事为真,她又实在弄不明白这消息的来源。就算是其背后之人,应当也无法单独提前获知这么重要的消息吧?

念及此,岑羽薇不禁上下再打量青杏一遍:“该不会你听错了吧?”

“绝对没有!”青杏竖起手指保证,“婢子是在采花时,听见同样前去花丛的几名公公说的。

“他们吵嚷着多采些鲜花回去装点,以求让陛下因心情变好一些,别再为使臣前来之事烦恼。”

“烦恼?为何使臣前来会让陛下烦恼?”岑羽薇不解。

青杏也摇摇头:“奴婢也不明白此事,兴许,是陛下还在为四皇子的事情烦心,没心思接见使臣吧?”

这话岑羽薇自然是不会信的。

如今王座上这位,杀伐果断,云墨晗曾经游走于生死边缘也没见他紧张,如今韩王之事,也绝不可能对他造成困扰。

青杏这番猜测,应当只是她为了应答随口胡诌的。

至于所谓的消息来源…

说是无意中从内侍那处听到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她还是更倾向于,是青杏背后那位,悄悄告诉她的。

不过不管如何,青杏这时候同她说起这使臣之事,必然是有目的在内。

她想做什么?

告诉她皇帝暂时没空搭理她和云墨晗,好让想拖延时间的他们自乱阵脚、胡乱出招?

这是条思路,但提前一两日告知,似乎没什么意义?

反正她迟早会知晓此事,早早说出来,也不过是让她多紧张两日,并不能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那么…

眉目一沉,岑羽薇便沉声道:“如果有使臣前来,陛下确实不好再与群臣谈立太子之事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云墨晗虽然暂且够不到那个位置,但大家也会因为使臣的到来把注意力从我们身上挪走部分。

“如此,我们反倒更自由了。”

闻言,青杏不由一怔。

片刻凝滞后,她方才扯扯嘴角道:“姑娘说得是。”

她细微的面色变化,轻易被早有准备的岑羽薇捕捉。

果然,这套说辞是有用的。

她虽然弄不清对方有什么目的,但显然,对方是希望她和云墨晗先有什么行动的。

只要他们以不变应万变,不管不顾地坚持自己原来的计划。那对方,便不能在他们这儿达成目的。

秉持着这样的思维,岑羽薇又与青杏聊了几句。

结果,都与之前大差不差。

片刻后,岑羽薇终于不愿再与青杏纠缠。匆匆将话题收尾后,她便起身回了床榻。

夜静谧无声,只有一盏夜灯晕染出一点微弱的光泽。

使臣的事,不停在岑羽薇脑海中盘旋,同时,另一件事,也牵引了她的心神。

章节目录 第343章 有人说坏话? 随事情发展变化,岑羽薇又再度想起了自己所看话本的内容。

虽说这个世界中发生的事,十有八九都与话本中描述的不大一样,但最基本的大事,却还是没有变化。

比如科举考试,比如秋狝,这等事,该有的都会有。

青杏所谓的使臣到访,其实也是这么件事。

但是,话本中的那次使臣朝贺,并不是现在。

一众使臣,都是借着贺上元的旗号,前来大齐拜会的。

可这回…

眼下不过十月上旬,距离上元还有两月多,使臣到访之事提前了这么久,一定是因为收到了某件事情的影响…

而近期发生的,能影响到一国之安排的事…

岑羽薇思来想去,也只能把目光集中在皇权斗争上面了。

如果说,邻国自有人定制了谋害韩王的计划起,就启程往大齐国度赶,那近两个月的秋狝时间,倒也正好足够他们赶到京都?

所以…这会是计划好的事情吗?

如果这也是计划好的…

思绪一转,岑羽薇又忽然想到云墨晗的事。

她清晰记得,话本中的云墨晗,就是在使团离去之后不久出事的。如果使团到访本就是一个计划,那此事,会不会跟他出事有所关系?

“云墨晗…”岑羽薇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不停地翻身思考。

与这个名字纠缠的人或事实在太多了,一时间,她也不能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她只能想,既然话本中他休弃岑大姑娘以及岑大姑娘自尽都是遭了别人设计,那此刻,使团参拜时间突变,很有可能也不是好事!

“这人真是的!”想着,岑羽薇又烦躁地敲了敲脑袋。

寻思无果,她只能气恼地责怪起云墨晗:“都怪这家伙,好好儿活着不好吗?居然因为几句恳求就跑去帮旧情人的相好抵罪?!

“现在好了,什么事都可能与他有关,弄得我也得跟着烦心!”

岑羽薇越想越气,特别是在想到话本中的云墨晗对楚轻竹的那些无私奉献,她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甚至,还隐隐生出了现在就去把云墨晗抓出来,打他一顿的想法!

让他想着那些不该想的人,哼!

“啊嘁!”正听着孤帆汇报的云墨晗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尖,露出一点困惑神情。

他是染上风寒了?不应该呀…而且,除了打喷嚏之外,他好像也没别的不适?

难道,是有人在背后说他?

困惑在云墨晗心头一阵徘徊,无果。

无奈,云墨晗也只好暂时抛开心中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然后重新把思绪拉回正题:“这件事你确定吗?为何此前一点儿风声也没有?”

“属下心中也存有疑惑,但此事是属下在监视青杏时,听陛下帐中的一名内侍亲口说的,绝对不会有错!”

孤帆把今日所见大致与云墨晗说了一遍,末了,又把在花丛中时听到的使团消息一同报给了云墨晗。

初听此言,云墨晗自然是不信的,但孤帆敢拍着胸脯保证,他也迟疑了。

难道,真有此事?

章节目录 第344章 指定云墨晗 沉思片刻,云墨晗又无意识地点点桌面,蹙眉道:“可是,使团这个时候跑到大齐来做什么?要说朝贺,也应当是上元前来才对…”

“这属下就不清楚了。”孤帆摇摇头,“或许,他们不单单是朝拜,而是还有别的事吧?”

“如今天下太平,这些个邻国,能有什么事?”云墨晗觉得这里有说不过去,但想想,也暂时找不出别的解释。

思虑片刻,他便将事情放在脑后:“来就来吧,反正这等国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奇怪就可以阻挠的。”

话落,云墨晗便摆摆手让孤帆退下。

孤帆退下,空旷的帐内便只余云墨晗一人。

他单手托腮,看着眼前摇曳的烛光陷入沉思。

虽然使团来临一时表面上跟他没什么关系,但这个节骨眼儿上,面对什么事都不能掉以轻心。

而且,使团的到来,是个机会也说不定…

云墨晗脑中思绪急转,但没一会儿,他又再度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啊嘁——!”

“什么情况?”他皱皱眉头,喃喃自语,“都这时候了,谁还能在背后念叨我?总不能,是薇薇在想我吧?”

念及此,他不由又轻叹一声:“要真是薇薇在想我就好了…”

翌日,刚至京城,有关邻国使团将至的消息便从宫中传出。

同时,还有一道关于云墨晗的旨意下达。

永明帝把接待使团一事,交给了云墨晗去办。让他携礼部及鸿胪寺,共同迎接邻国来宾。

令一位王爷主办此事,说来并不奇怪,甚至,还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偏偏,这人是云墨晗。

豫王半年前在承平一行中遭刺客偷袭跌入山崖,摔得记忆全失的事,大家可都清清楚楚。

他们也都知道,自那之后,这原本最接近皇位的人,便被边缘化,被韩王远远甩在后面,成了次要选择。

大家都以为,就算韩王失势,陛下也当多考虑一段日子,慢慢将重权重新交付于他。

可眼下…

代表大齐,迎接邻国使团的重要任务,就这样干脆地落在了他头上…

“你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此前对你不闻不问,如今又…”岑羽薇面色几变,沉声道,“他不是信奉‘能者为尊’吗?如今你为能者,他又这样对你,该不会是还对韩王没有死心,想要…”

“放心吧,他不是为了韩王。”见岑羽薇面色难看至极,云墨晗赶紧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抚,“他不过是想试试我以及藏在暗处那人的深浅罢了。”

他话音落下,岑羽薇的面色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还染上了更多不愉:“测深浅?把你推到风尖浪口测?”

“是啊…不这样,他又怎么能判断,我与暗处那位谁弱谁强呢?”

云墨晗轻叹一声,无奈道:“想来,父皇也察觉出,我坐骑被人下药一事,并非是韩王主使,而是有人想一同算计我与韩王两人了。

“而他又信奉‘能者为尊’。所以,便打算利用此事,让我与那人斗上一斗了。”

章节目录 第345章 怀抱 “你的意思是,陛下想要通过此事,判断你与暗处之人谁弱谁强,然后,再决定这皇位的归属?”岑羽薇蹙眉。

云墨晗所言,她大致理解了。

表面上,皇帝虽然更看重云墨晗,但实际上,却是又考虑其他人的心思。

“能者为尊”的标准,不仅没有被其抛弃,反而,还被其发挥到了极致。

他一定要看几个皇子皇孙大斗一场,然后,再决定皇位归属。

这种较量方式…

岑羽薇闭闭眼,长舒一口气。

那王座上的人还真是够狠心的,竟然选择以这等养蛊般的方式,来挑选继承人。

她不好评价这等手法的好坏。

于几位皇子来说,这方式自然是残忍至极,因为他们这一场场地斗下来,最终死伤大半,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

甚至,最后就剩下继位的一个,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对于天下百姓来说,有一个足智多谋、杀伐果决的帝王撑起这个国家,多半又是一件好事。

有这样一位皇帝执掌天下,他们便不用担心大齐衰败,从而国破家亡。

相反,他们或许还能在这位帝王的治理下,得见盛世!

不过,不管这等手法是好是坏,她再看向云墨晗的目光中,都含了一丝心疼。

“薇薇?”云墨晗眨眨眼,似乎因为她目光变换,而有些不知所措。

“就是心疼你。”岑羽薇轻叹,一点儿没隐瞒自己的心思。

期望她关心是一回事,真被她记挂在心时,云墨晗白皙的面颊上,又泛起一抹红晕。

“其实也没什么好心疼的…”他抿抿唇,略微有些不自在地开口,“反正我早就知道父皇是这样的人,也没对他抱什么期望,遇上这样的事,也就无所谓了。”

说完,他还非常大方地反过来安慰岑羽薇:“薇薇,你不必为我担忧,这等场面我见多了,可以自保。”

“自保是一回事,但被人如此对待又是另外一回事。”岑羽薇不为所动。

末了,干脆直接伸手,把坐在身边的人按到自己怀里抱住:“在我跟前,你就不必冲勇士了。

“你到底是个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遇上这等倒霉事,应当心塞的。

“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跟我说说吧。若是不好意思说也没关系,咱们安安静静地坐会儿也行。”

他说他已经见惯了,不在乎了。

但她想,正是因为他不在乎了,她才更应当安慰他。

得经历多少次期望失望,才能成为一个不在乎的人?

他年少不记事时,生母便离他而去。从此,寄养在皇后膝下的他,对“母亲”一词的认知,就再没有温暖,而只剩敬畏。

偏偏,皇后又是个指着他继承大统的。是以,他不仅从未感受过母亲的温暖,就连父亲的慈爱,他也不曾体验。

那种养蛊一般培育下一代的方式…

说不定让他,从少时记事起,就开始面临无穷无尽的斗争了。

思及此,岑羽薇的手臂又再加了几分力道。

而云墨晗,也被她勒得再往她怀里陷了陷。

章节目录 第346章 是瑞王 “薇薇!你先放开我!”云墨晗不自在地开口轻呼一声,试图让岑羽薇能松开手臂,放他一马。

云锦丝缎的面料蹭在面颊上的确很舒服,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冷香也令他痴迷,但是…

感受到与面颊贴合的柔软,红晕还是止不住地从耳根开始蔓延,将整片面颊和脖颈晕染。

他虽没碰过女子,但他不傻。

自己无意中靠上了什么,他还是无比清楚的。

也不知道她是心大还是真不介意,竟然…竟然就这样把他按在怀里安慰。

过往的经历的确让他一颗心千疮百孔,不过眼下,他却没什么心思去关心那些伤痕,他只想赶紧与她拉开距离,避免自己在心智迷失之际,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

可岑羽薇却并不理睬他。

甚至,还在他试图挣扎之际,禁锢住了他:“让你放松心情呢,你别乱动!”

云墨晗:“…”

放松?

被她这样抱着,他怎么可能放松得了?

不过,明白她意以决后,他也没再做无用的挣扎,深吸一口气,他便把双眸一闭,默默念起“静心咒”来。

希望,他能在她“安慰”的这段时间,管住自己吧…

孤帆过来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诡异景象——灵动美丽的姑娘禁锢着风姿绰约的男子,把人死死按在自己怀里。而男子眼眸紧闭,一幅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模样。

见相拥靠在树下的两人这般奇怪,孤帆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上前汇报最新消息。

所幸,岑羽薇发现了他。

“你有事吗?过来说吧。”冲孤帆招手的同时,她也松了按在云墨晗肩上的力道。

感受到岑羽薇松手,云墨晗本想马上起身。但转眼瞧见靠近的孤帆,他又默默靠了回去。

不适归不适,但在有外人在的情况,他还是应当与薇薇表现得更亲密一些。

岑羽薇倒是不介意他靠在自己身上。

她甚至都没注意,他们两人的姿态有什么不妥。

但直面此景的孤帆却觉得尴尬极了。

干咳一声挪开目光,他方才飞速汇报道:“殿下、岑姑娘,青杏那边有动静了。今日她去东街买胭脂,人进店后许久不见出来,咱们的人暗暗混进去,发现铺子里,已经没了她的踪影。”

“她跑了?”岑羽薇扬眉。

“这倒没有。”孤帆摇摇头,“跟踪监视她的,都是高手,她没可能发现。那暗卫也确实只带着疑惑在店铺里多待了一会儿,便又瞧见她了。

“彼时,她正一名丫鬟恭敬从后院送出。”

“你的意思是…她暗中联络人了?”略一思忖,岑羽薇便有了猜测。

闻言,孤帆连忙点点头道:“属下的确有这个想法,所以当即就跑了一趟户部,查了查有关那家店铺的登记。

“而据户部那边的线索追踪下去,也能发现,青杏背后之人是瑞王。”

“瑞王?”岑羽薇面上划过一丝古怪,“你确定?”

怎么会是瑞王呢?依她所想,最有可能站在其背后的,应当是秦王世子才对。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十成把握 依照秋狝中那一场事故推论,站在背后悄悄暗算云墨晗及韩王两人的,最可能就是秦王世子。

因为,只有他与银甲卫萧统领有过接触。

萧统领虽然我看着跟韩王之事没什么关系,但那只是因为云墨晗没因坐骑被下药而受伤。

如果那日云墨晗早早起来参与狩猎比试,一定会因坐骑被下药受伤。到那时,负责安防问题的萧统领和岑将军,自然也会跟着担一点责任。

如此,说是与萧统领有关联的秦王世子在背后主导,才是最合理的。

而若是秦王世子在背后下了一盘涉及岑家的棋,那岑家这名心思不纯的丫鬟,自然最可能是他手下的人。

可孤帆现在却说,线索指向瑞王?

瑞王跟岑家可没什么关系,最多也就是此前一场宫宴后,造谣了她这位岑家大姑娘几句。

想想过往之事,岑羽薇眉头不由越蹙越紧。

云墨晗自然是舍不得看岑羽薇蹙眉的,当即便坐正了身子,正色问孤帆:“说实话,你这推测,到底有几成把握?”

被两人轮番质疑,孤帆也犹豫一瞬。

但片刻思虑后,他仍是坚定道:“殿下、岑姑娘,属下有十成把握确定,与青杏有关的就是瑞王。”

说着,他便把自己到户部查探,再在邻里打听消息的种种细节,全都跟两人讲了一遍。

闻言,岑羽薇二人,也陷入了沉默。

依照孤帆所言,与青杏有关的那人,的确十成十就是瑞王了。

至于他们所推测的秦王世子,则是跟这一系列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怎么看?”岑羽薇侧首看向云墨晗。

云墨晗敛眉沉默一瞬后,仍是坚持道:“虽说线索明显,但我还是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与你想法一致。”岑羽薇点点头。

摸摸下巴揣测片刻,她又道:“如果咱们的坚持没错的话,那瑞王和秦王世子之间,恐怕…”

“恐怕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云墨晗沉声接过她的话。

默了默,他甚至大胆猜测道:“或许,他真是藏在瑞王背后,利用瑞王的那个人?”

虽然他此前否定了这种猜测,认为秦王世子这无论品级还是辈分都低瑞王一等的人,不可能是那利用瑞王的。

但现在,他的坚定却有一丝动摇了。

凡事都有万一,或许,这也是个“万一”呢?

云墨晗目光闪烁不定,半晌后,他方才再度出声,接着询问孤帆:“那青杏过去给人传递了什么消息,你有掌握到线索吗?”

“没有。”孤帆老实摇摇头。

但随即,他又大胆猜测道:“她进后院的时间不断,并非是像简短聊了几句的模样。属下推测,她或许是把近期所见所闻,给她背后的人做了个汇总?”

“汇总吗?倒也不是没可能,不过…”

“不过我还是觉得,他们这时候见面,很可能是要赶在使臣入京前,给青杏下达什么任务。”岑羽薇接过云墨晗的话,道出自己的想法。

此言一出,云墨晗及孤帆皆神色一凛。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做局 对方要赶在使臣入京的节骨眼儿上动手?

云墨晗眉头微蹙:“薇薇,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

“猜测罢了。”岑羽薇平静解释,“毕竟之前秋狝回来的一路都不见对方有任何动静,现在使者要到了,青杏就忽然动了…总之,两件事发生的时间太巧了些,我们最好多注意。”

她所言,是合情合理的推测。

但她所得的结果,却不仅仅是根据这点推测得出的。

而是因为,在她曾读过的话本上,的确有一件大事,是在使臣到访之际发生的。

事情具体如何,从女主楚轻竹的视角看不完全,所以岑羽薇也不是很清楚。但她知道事情的结局——韩王失去竞争之力,自此与皇位无缘。

韩王作为话本中负责接待使臣的人,在接待过程中落得这样一个结局,多半,与来访使者有关。

如此,岑羽薇自然对青杏此刻的行动,有了万分警惕。

云墨晗并不知她脑海里还思虑着这些大事,但仅仅是先前那一番时间巧合的推测,就已经让警惕的他,开始重新思量此事了。

“你说得对,之前一直隐忍不动的人在这时候突然动作,必然是有原因在内的。至于这缘由…”

云墨晗思量片刻,又蹙眉道:“青杏是你的丫鬟,如果她领了什么任务,多半会冲着你去。你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把她…”

“不要。”岑羽薇摇摇头,挽起耳旁碎发,“青杏可能有问题的事,我很早就与你提过了。但我仍一直将她继续带在身边,目的就是为了让她身后的人放心。

“那人自觉岑府有一个青杏替他看着,就不会再打其他的歪主意。而我们只要能盯紧青杏,便能避开他的手段。

“甚至,利用青杏反坑他一次,也不是不可能。

”相反,若是我们早早就把青杏这个隐患解决掉了,对方再种下别的隐患,我们就一无所知、陷入被动了。”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运气够好,每一次都能看出端倪。

“你这么想也没错。”云墨晗思量片刻,终是点点头道,“如今他人在暗,而我们掌握着青杏,也算是一种平衡了。”

云墨晗同意了岑羽薇的说法。

不过,他却仍对青杏大不放心。

思来想去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磨磨犬牙道:“青杏暂时可以留着,不过放这么大个隐患在你身边也不合适,不如我们先利用这丫鬟做个局,让那人滚到面上来,如何?”

“现在做局?!”岑羽薇怔愣一瞬,“会不会太早了些…?咱们可是连对方的目的都没弄清楚!”

她读过话本,多少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有一丝了解。

但是,也仅仅只是了解罢了。

因为当时的事似乎涉及到一桩皇家丑闻,像楚轻竹和六皇子这样的存在,根本没有渠道知晓。

是以,他们也只是听了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就见韩王落了个凄惨下场。

在这样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反算对方,着实不够理智。

章节目录 第349章 目标 不仅岑羽薇觉得不妥,就连一直默默等着主子吩咐的孤帆,也忍不住在这一刻出声劝道:“殿下,属下也觉得直接做局太贸进了。

“要不,您先听岑大姑娘的,观察观察再说?”

“不用了。”面对两人劝说的语言,云墨晗想都没想,便摇摇头道,“贸然出手是危险了一些,但事情牵扯到邻国使团,就注定不会简单。

“毕竟,利用使团施展计策,可是连咱们大齐的国面都放在后面了。

“在这等计策里陷入被动,不是什么好事情。

“如此,咱们不如先下手为强,自己率先布局。至于对方有什么打算,咱们只要在布局的时候稍微观察一番即可。”

闻言,岑羽薇不禁陷入了一阵沉默。

云墨晗一番分析,说得也极有道理。等他们把对方的路数摸清楚了,对方肯定也准备得七七八八了。

这样不如先各忙各的,到时候,就看谁手段厉害了。

心思一定,她便深吸一口气,正色问云墨晗:“那依你所想,咱们应该用青杏布个什么样的局?或者说,先利用她对付谁?”

如今,可是有三个人,可以算作他们的对手。

瑞王、秦王世子,以及同样有承袭皇位资格的七皇子。

青杏只有一个,可对手却有三个,先对付谁,自然就成了首要问题。

云墨晗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岑羽薇刚一发出疑问,他便直言道:“自然是瑞王。

“七皇子不过是个怀疑对象,咱们本身并不确定他是否参与到了这权利之争中。至于秦王世子,这小子鬼鬼祟祟藏得颇深,一时间还真不好拿下。

“但瑞王就不同了,他本身没什么本事,也没多大势力,拿下容易。并且,他一旦被拿下,那利用他的人,自然就该现行了。”

“好,就依你所言。”只略微一寻思,岑羽薇便点了点头。

得他同意,云墨晗也果断同孤帆道:“青杏你派人继续监视,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至于你本人,这些日子先出城一趟,探探那队使者的虚实。”

虽说这番出手并不用考虑对方计划,但一些基本情况以及可能与争斗相关的使团还是应当摸清楚的。

否则,一旦有什么疏忽,可就难以换回了。

云墨晗不慌不忙地给孤帆布置好任务,便让孤帆退下了。

看着孤帆匆匆离去的背影,岑羽薇不禁轻叹一声:“本以为,只要咱们稍微演演戏,就能诱对方主动站出来把水搅浑,但现在看来,还是得费大力气。”

使团这件事突然横插一脚,他们之前的计划,便算是毁了一半了。

“但这也不完全是坏事吧。”云墨晗弯弯眼眸,笑道,“至少,大家不会只盯着我和岑家了,你也能在左右为难的局面中喘口气了。”

“也就仅仅是喘口气罢了。”岑羽薇并未因此放松多少。

反而,是在他提起此事后,正色与他商讨:“不管现在有什么为难,怎么拖延,你与岑家始终是要走到一起的。所以,你考虑好时机了吗?”

章节目录 第350章 定日子 “时机?什么时机?”云墨晗怔怔开口,眸中神情几变。

岑家和他真正走到一起,只能通过一种办法,那就是结亲!

如此,薇薇所谓的“时机”就是…

内心期望已久的事情被正面提起,云墨晗一颗心顿时“扑通”乱跳。

甚至,因为过分紧张,他还下意识地在心里否认了自己的猜想。

“你说是什么时机?”岑羽薇被他眼神躲闪的模样气笑,“云墨晗,我就不信你不明白,岑家与你走到一起的方式只有结亲。

“所以,你有想好,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吗?”

“我…”云墨晗踌躇片刻,一时竟没能答上话来。

他脑海中蹦出来的第一想法就是“马上”,可这答案显然不行。但若要他主动往后拖延,他又受不得其中痛苦,无法静心思虑。

见他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样,岑羽薇不禁蹙了蹙眉:“挑个提亲的时机而已,你至于如此吗?还是说…你如今并不想娶我?”

“不是!”闻言,云墨晗不禁方寸大乱。

因担心岑羽薇带着误会拂袖离去,他还敢忙抓住了她的衣角,不给她分毫弃他而去的可能。

“薇薇,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云墨晗抿抿唇,可怜巴巴地看向岑羽薇,“我只是不知该怎么安排此事…”

提亲…

提亲之后就该是结亲了…

过了那日,他就当一日日地期盼着那黄道吉日,等着把自己的心上人娶回家了。

想到那光景,云墨晗的面上不由浮现出一抹期许。但随即,那期许又因岑羽薇蹙眉打量的动作化为更深的焦急。

他慌了,似乎,生怕她会错自己的意思。

岑羽薇并没因此前的怀疑心浮气躁,稍耐心观察云墨晗一番,便瞧出,方才的犹豫只是出于他的羞赧。

“不过是提亲,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岑羽薇无奈笑笑,“此前,不是你每日嚷嚷着,要娶我回家的吗?”

“是,可是…”云墨晗抿抿唇。

不等他再解释什么,岑羽薇便干脆替他做了决定:“既然你犹豫不决,那就听我的吧。这回,只要咱们算计瑞王成功了,你就直接来岑府提亲。”

“这么快?那剩下的两人…”

“剩下的人在瑞王倒下后,便该在水面浮现了,不是吗?”岑羽薇笑笑,“到时候,大家明面相对,咱们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的确,明面相对,他绝不会输给他人。

只是,使团尚在…

大抵是猜到了云墨晗的想法,略一思忖,岑羽薇又道:“使团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他们就算跟哪方势力有牵扯,还能阻止一门两方都心甘情愿的婚事不成?

“只要我们俩没问题,婚事就没问题,你觉得呢?”

“我觉得…”云墨晗先是有些犹豫。

但对上岑羽薇目光的一瞬,他的心思就变了。

薇薇都不怕,他怕什么?

咬咬牙,他便点头道:“都听薇薇的,瑞王之事一了,我便去岑府提亲!”

硬气过后,他忽又软下声调:“到时候,你帮我跟伯父伯母求求情…”

章节目录 第351章 摸他腰了 虽然没什么接触,但他也能感觉到,岑大将军并不是很喜欢他。

特别是,上回秋狝一事之后…

误会是解释清楚了,岑大将军也托薇薇跟他说了声“抱歉”,但后面其再撞见薇薇与他待在一处时,那面色…

想到未来岳父一点儿不看好自己,云墨晗心中便是一阵郁闷。

再看岑羽薇时,他眸中也多了几分茫然无措。

“求情啊…”岑羽薇先是安慰一般地拍拍他的背,随即,又摸摸下巴思虑道,“其实母亲那边并不用求情,她一向都是支持我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

“至于父亲嘛…他倒也不是单独看不惯你,实则就是见不得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姑娘,轻易跟别的男子走了。

“所以你只要在父亲跟前拿出你的担当,无论他心中有多少不舍,最终,还是不会为难你的。”

“当真?”云墨晗心里实在没底。

毕竟岑大将军看他时那充满警惕的眼神,他不是没正面感受过…

估计几句话并不能安慰到他,岑羽薇干脆揽过他的脖颈,轻轻吻上他微凉柔软的唇瓣。

她贴着他的唇,低声喃喃:“别想太多,亲事说到底,也只是我们两人走到一起。只要我喜欢你,一切都不是问题。”

轻飘飘的话语,恍若拂过心尖的羽毛。

在羽毛挠得他一颗心痒痒的同时,也将他所有的不安驱散,温柔包裹。

云墨晗顺势拦住岑羽薇的腰,闭眼回吻。

他没有一句回应的话语,但行动,却将他所有的情绪完整表达。

他喜欢她,不管一路上会遇到多少困难,他都会与她走到一起。

温暖日光渐渐暗淡,淡薄的黑将耀眼光华吞噬。

眼见天色渐暗,岑羽薇终是把身边依依不舍的人推开:“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关于利用青杏的事,咱们先各自好好想想,明日再商讨具体做法。”

“好。”

云墨晗抿抿唇,想起身送她。

但人还没来得及动作,岑羽薇就把他按了回去:“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话落,她便一个起跃翻过高高院墙。

而看着她离去背影的人,则是许久都不曾收回目光。

深秋本就光华不盛的骄阳没多久就被黑夜掩藏,感受到天光彻底暗下,独自而坐的人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云墨晗抬手摸摸唇瓣,此处,已没了她的温度。仅仅是,一丝秋风拂过留下的凉意沾上指尖。

“真想快些把薇薇娶回家…”他低声嘟囔,“有她在,再黑暗的夜,也总有一丝光华。”

可惜,还有个瑞王挡在前面。

云墨晗无奈叹了口气,起身。

刚一站起,方才还一脸惆怅的他,又因腰带微松而暗暗红了脸颊。

之前薇薇亲他的时候,摸他腰了…

她好像对他此格外感兴趣…

若非他今日系的是蹀躞带,单靠无端摸索不是特别好解,恐怕…

想到某种可能,云墨晗的面颊上又多了一分红。同时,他也忍不住去想,针对瑞王的计划应当早些完成才是,这样,薇薇才可以正大光明做自己想做的事。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她羡慕你 翌日一早,思虑一夜的云墨晗便早早出门,去了与岑羽薇相约的茶楼。

“清茗轩”是岑羽薇近来为自己置办的一处产业,顶楼专门设一间雅室,作待客之用。

她与云墨晗时常需要会面,但她又不可能每日都往豫王府跑,所以,不少时候,这雅室便成了他们约见的地点。

云墨晗没在雅室中等待多久,岑羽薇就在花椒的陪同下到了。

“你又一夜没睡?”没等云墨晗朝她展露笑颜,她的指尖便在他眼窝处点了点,然后狠狠捏住他的面庞。

他眼窝处一层淡薄的青黑色若隐若现,眸中还隐隐藏着疲倦,明显是熬了一个晚上没有休息的模样!

这人…

主意又不急于一时,何必整夜整夜地熬?!

气恼之际,岑羽薇手下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薇薇,疼!”被她这样一捏,云墨晗一双凤目中顿时泛起了点点委屈。

不过,他也没动手去拉岑羽薇的手。

他估摸着岑羽薇如今正在气头上,他要是躲了这一捏,她待会儿便应当更生气了。

这等得不偿失之事,他自然不会做。

见他只是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岑羽薇刚狠下的心,忽然又软了。

轻叹一声,她便松了手上力道,轻轻在他面颊的泛红处揉了揉:“算了,昨晚之事我就不同你计较了,但你务必记住,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得把身体安康放在第一位!”

“知道了…”云墨晗乖巧点头,一幅极听话的样子。但其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

岑羽薇估计,他的保证还是应付成分居多。

不过也没关系,他们要不了多久就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了,到时候,有她亲自监督,还怕他口不对心?

于是,略一沉吟,她便一转话锋问道:“既然你一夜没睡,那总该规划出了点儿什么吧?说说看?”

“我确实有条思路了。”见她没有追究自己不睡觉的意思,云墨晗赶忙跟着把话题引开,“我记得,孤帆上次有告诉我,青杏私底下,其实很羡慕你。或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羡慕我?”岑羽薇迷茫地眨眨眼,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她羡慕我什么?”

作为京城名声最差的贵女,她应该没什么值得羡慕的吧?

“大概是…”再开口时,云墨晗的面色不禁带上了几分诡异,“大概是羡慕你家世好,被一家人捧在手心,又有…又有我全心全意地相待。”

这话说起来其实怪不好意思的。

因此,话音刚落,云墨晗又连忙嘟囔着补上一句:“她不过是只看见了你得到的,没有在意你付出的罢了,你本就值得大家全心全意相待。”

“说事就说事,怎么还夸起我来了?”岑羽薇被云墨晗一袭补充弄得哭笑不得,“况且,我是什么名声我自己清楚,你就说她嫉妒我,我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她这般名声,得周围所有人真心相待,确实容易引起旁人心里不平衡。

章节目录 第353章 最不应该 不过,她并没有想到,这心中不平的人,会包括青杏。

若是别人心中不平,抱怨两句,她完全能理解。

但是青杏…

岑羽薇曾在话本上读到过青杏的来历,也从花椒那处旁敲侧击地打探过这个姑娘的底细。

这姑娘,算是原身少有的行善的代表。

她本是一外地小官家的姑娘,因家总遭逢变故,才落到人牙子手中,被人牙子贩卖至京城。

若不是原本的岑大姑娘偶然遇见她,看她可怜,把她买回家放在身边做丫鬟,她这一辈子,还不知要遭遇什么。

岑大姑娘于她,可以说是有再造之恩。

可她呢?

想起这些事,岑羽薇不禁蹙了蹙眉。

依她看,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指责岑大姑娘的不好,但唯独这青杏,是万万不该这样做的。

深吸一口气,岑羽薇终是压下了心中复杂的情绪,沉声问道:“既然你发现了青杏有这份心思,你打算如何?”

“她既有攀高的心,那咱们就给她个攀高的‘机会’好了。”云墨晗勾勾嘴角,似笑非笑道。

青杏这种恩将仇报的心思,其实也很好理解。

无非,就是心里不平衡罢了。

她刚被救下时,可能感念岑羽薇的恩情,愿意在其身边端茶倒水。

但日子久了,她便渐渐发现,自己的这位主子,其实是个蛮横娇纵、声名狼藉的姑娘。

这时候,过往存有的羡慕,便化作了嫉妒。

甚至是,浓厚的怨恨。

她大概会觉得老天不公,自己本本做人,却遭逢巨变,而岑大姑娘各种损事做尽,却仍有个做大官的爹,把她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这还不算完。

因其犯错被送回老家反省时,又在任性逃跑的过程中结识了豫王。从此,还成了豫王的心头好。

这样的好运,便让青杏心中的不平更多。

她觉得,岑羽薇那样的人,不配得到这许多好处。同时,也定会想,既然岑羽薇这样的人都能得到许多,那她自然更该拥有这些。

怀揣这样心思的人,若给她一个“高攀”的机会,她是很容易上勾的。

岑羽薇很快便明白了云墨晗的意图。

但仅一瞬,她便重重蹙眉:“难不成,你想以自己为饵?我不答应。”

“以自己?”云墨晗怔了怔,“我没这么想...”

他还没说自己的想法呢,薇薇这么激动做什么?

怔愣一瞬,他忽从岑羽薇面上浓浓的不悦中捕捉了什么。

稍一分析,他方才若有所思道:“薇薇,你刚刚...是吃醋了吗?”

刚刚她那么凶,应该是不想把他让出去吧?

这么一想,云墨晗当即弯了弯凤目,露出一抹喜悦笑容。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岑羽薇因他突然起来喜悦扶额,“咱们说正事呢,怎么就跟吃醋扯上关系了?我不过是觉得,由你亲自做饵不合适,容易引对方怀疑不说,还容易给自己带来麻烦。”

“不是吃醋啊...”闻言,云墨晗不禁长睫一垂,露出些许失落。

他还以为,薇薇也有独占他的心思了...

章节目录 第354章 野心与实力不符 “就算放你出去做饵,我也没什么醋可以吃。”岑羽薇压压嘴角,嗤笑,“我从不觉得,青杏那样的,可以比过我。

“当然了,如果你眼瞎,就另当别论。

“不过,若是那样,我就更没什么醋可以吃了。因为,我从不会在眼瞎的人身上浪费心思。”

云墨晗:“...”

这说话做事的风格...还真是符合她的性格。

但也就是因为这样,他大抵,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为自己吃醋了。

念及此,云墨晗不禁再多了几分失落,甚至,就连脑袋也跟着耷拉下来。

岑羽薇:“...”

“...我是对你有信心。”岑羽薇尝试着安慰了他一句。

发现没用,她索性也就不再同他绕弯子。

随手拧他一把,她便蹙眉催促:“赶紧的,说正事。”

云墨晗也知她大抵是等得不耐烦了,稍微收拾一下心情,便也正色道:“我其实,是想利用她跟瑞王的关系。

“我仔细想了一下,她会跟瑞王走到一处,定是因为瑞王许诺了她好处。至于这好处是什么,针对她那份心思,也不难猜。

“我大胆推测,瑞王可能许诺了她某种好生活。比如纳她为妾,又比如,将她许给某位达官显贵为妾。”

闻言,岑羽薇也不禁生出点点思绪。

扬扬眉尾,她便道:“继续。”

云墨晗扬唇,又接着道:“她那样的身份,给这些人做妾都是抬举她了。可是,她那样的人,野心应当不仅仅是做妾。

“只要有更好的机会,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追逐。”

当一个人野心和实力有着无限差距的时候,便是最好利用的时候。

云墨晗深谙这一点。

岑羽薇也完全能领会他的心思。

于是,只思忖片刻,岑羽薇琢磨道:“所以,你是想再抬高青杏的期望,让她不满瑞王给予她的许诺,以此让他们内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云墨晗点点头。

随即,又纠正道:“不过内讧这个形容还是不够贴切,青杏毕竟只是个丫鬟,所能做的,也就是打听打听我俩的事。她其实,没有多少跟瑞王谈条件的资本。

“依我想,能先让他们离心,再借势动一些手脚,由此掌握瑞王的把柄,就算是达到目的了。”

青杏也不是头一日跟瑞王接触了。

即便她只是对方手里的一枚棋子,应当也知道一些外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一旦令她与瑞王产生矛盾,那些秘密...外人就能有窥探的机会!

“只是借此抓取把柄啊...”岑羽薇摸摸下巴,似乎对最终可以达成的目的有些微不满。

仅仅是抓个把柄,后面的事还再谋划,未免太麻烦。

“那你想如何?直接借青杏把他扳倒?”云墨晗并没有因岑羽薇的表现而露出任何不满,反而,是认真与她商讨起来。

他了解岑羽薇,知道她不是那种口大喉咙小的人。

她既然生出了别的心思,应当,是有一定把握达成目的的。

就是不知,青杏这么颗普通的棋子,她要怎么利用了...

章节目录 第355章 目的不会变 闻言,岑羽薇并没有马上开口,反而是陷入了一阵沉思。

云墨晗会那样想,无非是因为对对方缺乏了解,所以才无奈选择了一种较为稳妥的办法。

但是,她不一样。

虽然她曾读过的话本并没有描述太多权利斗争的细节,但也让她比云墨晗多知晓了不少事。

青杏…

瑞王…

这两人的结局,她在看话本时是没看到的。不过,有关如何他们行事的目的,她却隐隐有了点想法。

依话本中原有的故事来看,岑大姑娘最后多半是被青杏害死的,而其害死岑大姑娘的目的也非常明确——破坏岑家与豫王的关系,让豫王孤立无援。

这件事,原本是在韩王出事,使团离去之后才发生的。

不过现在,所有事情的发展都与话本所诉不同了。

现在,韩王在秋狝之际便已被夺去了王位,落了个终身幽禁王府的下场。原本落在他肩头的接待使臣之责,也转而落在了云墨晗肩头。

可岑羽薇仔细琢磨了一番后,却觉得,青杏要在以后达成的目标,并不会因为前面事情的改变而改变。

豫王人还在,与岑家的关系,也渐渐变得紧密。

这一定,是青杏及其背后的瑞王不愿意看到的景象。

而在韩王落难之后,他们原本的目标,本也就是豫王。

所以她想,瑞王交代青杏去做的事,一定还是跟离间她和云墨晗有关。至于云墨晗的那边,则有可能是顶上话本故事中安排给韩王的罪名。

这一时弄不清罪名暂且不论,但青杏的目的,却是明摆着可以利用的。

捋清思绪后,岑羽薇终是蹙眉出声:“我想,让瑞王误会青杏办事不力,有背叛之心。

“青杏对于瑞王只是一颗棋子,一旦有误会,瑞王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但瑞王于青杏来说,却是往上攀爬的唯一绳索,她定是不会因对方的舍弃就放弃自己做人上人的希望。

“所以,届时青杏肯定会想方设法地证明自己,甚至不惜铤而走险。”

“而到那时,我们只需要设个圈套,把她极端的作为直接套在瑞王身上,目的就达成了?”云墨晗眨眨眼,接着岑羽薇的话道。

但旋即,他又凝眉:“这法子说起来不易,但实际上,我们并不清楚青杏在替瑞王办什么事。万一离间许久,都是对方眼中无足轻重的小问题…”

“放心吧,这事我清楚。”岑羽薇拍拍云墨晗的肩,笑着打断他。

同时,还伸手将他紧蹙的眉头抚平:“此事以我为主来办好了,到时候,你依我的意思,稍稍配合我一下就行。”

“可是…”云墨晗还想再言。

但岑羽薇坚定的神色,却把他所有的话语都堵了回去。

他看得出,她意已决。

默了默,他也只能轻叹一声:“那好,就依你所言。到时候有什么事,你叫我就行。”

“好。”

与云墨晗说定正事,岑羽薇便拉着他上街游玩去了。

而云墨晗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却陷入了沉思。

青杏的目的薇薇怎么知道?难道…

章节目录 第356章 不想独占? 与云墨晗商定好计划,岑羽薇便于次日开始落实自己的计划。

清晨,天刚放亮,练完剑的岑羽薇便去相邻的院落拦了刚晨读完的岑嘉莹,让她陪自己一同上街。

“阿姐,我还有两卷书没看呢…”岑嘉莹无奈。

但岑羽薇拉她的力道却一点儿不见小。

没办法,她也只能放下书卷,跟着岑羽薇一道出门。

清晨的街道还有些空旷,只有零星几名游人以及卖早点的商贩为之带来些许人气。

掀帘看了眼外面,岑羽薇便正色同岑嘉莹道:“今日叫你陪我出来,是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说着,岑羽薇便将有关青杏的事,以及自己与云墨晗所定计划的开头部分同岑嘉莹讲了一遍。

“什么?青杏她…?!”听闻青杏之事,岑嘉莹的面色瞬间变得很难看,甚至大有一幅想帮自家姐妹把这恩将仇报的丫鬟撕了的心思。

但在岑羽薇镇定目光的注视下,她最终,还是渐渐抚平了心中的冲动,开始以理智的方式思考起此事。

片刻后,领悟了岑羽薇想法的小姑娘,便正色问道:“所以,阿姐是想让我配合你,给那些人藏在暗处的人透露些假消息?”

“没错。”岑羽薇弯弯杏目。

青杏是什么样的人,想必用她的人也很清楚。

所以,要让对方觉得青杏有更好的选择,所以背叛他们了,其实并不是件难事。只是,这种错觉,她一个人不好制造,还得靠家里姐妹帮一把才行。

“好,我知道了,待会儿我会尽力配合你的。”岑嘉莹郑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竭尽所能。

末了,她还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咱们一定要给那白眼儿狼一点颜色瞧瞧!”

小姑娘愤愤不平的模样,让岑羽薇有些无奈。

不过,还没等岑羽薇想好,应当说些什么来安慰这小姑娘时,刚刚还气鼓鼓的人,忽然又变了神色。

她眸子一转,便露出点狡黠笑意:“阿姐,其实这件事,让姐夫出面配合你,应该更容易达成目的吧?毕竟陪嫁丫鬟给男方做妾并不是件稀奇事,只要你们放出消息,假装…

“但你偏偏拉了我出来,是不是,舍不得让姐夫与别的女子沾上关系?”

岑嘉莹暗含打趣的神情,让岑羽薇哭笑不得。

戳戳小姑娘的脑门儿,她方才摇头笑笑:“你怎么跟云墨晗一个思路?事情没你们想得那么复杂,我不过是觉得,接待使团也不是个简单差事,他最近,应当以那事为主。

“至于料理青杏这等小事,让我来办就好了。”

“就只是这样吗…”岑嘉莹捂住被戳的脑门儿,蔫耷耷嘀咕,“我还以为,是阿姐终于会吃醋了呢…”

说罢,她又不甘心地瞅了岑羽薇好几眼:“阿姐,想到那种事,你就真的不会吃醋吗?你既喜欢豫王殿下,便应当有独占的心思吧?”

“独占?当然有。”岑羽薇轻笑,“他既要娶我,那侍妾和通房就与他无缘了。至于吃醋这回事…”

章节目录 第357章 还是姐夫太老实 “吃醋怎么说?”岑嘉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紧张兮兮地发问。

见她紧张,岑羽薇面上无奈不由更胜:“这中间有什么醋好吃的?他本没有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不是吗?”

“如果有呢?”

“如果?”岑羽薇认真想了想,一蹙眉头道,“他那样的人,应该没有如果吧?”

跟她替侍妾的云墨晗?

她还真想不出那该是个什么样子。

岑嘉莹:“...”

果然,问题的根本还是在于姐夫太老实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阿姐嫁过去之后肯定不会在这方面受委屈。

岑嘉莹心思一敛,便不再就此事追问。

正巧,此刻马车也驶入了一条专卖胭脂水粉的小街。

“咱们到了。”余光瞥见从窗缝间投入的景象后,岑羽薇便令车夫停下马车,带着岑嘉莹下车。

此刻,天光已经大亮,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也多了起来。

两人手挽手混入人群,很快便融入了这条街道的人群,一点儿不显突兀。

她们并没有直接去青杏与瑞王传递消息的那间铺子,而是先从头逛起,在各个铺子挑选了些东西,然后才“顺便”逛到那间胭脂铺子。

这间铺子,她们是提前了解过的。

所以,进去之后该怎么做,也是早早计划好的。

一进门,岑嘉莹便冲前来迎客的丫鬟道:“听说你们这儿最近有款名为秋露白的胭脂卖得不错,拿来瞧瞧?”

“这...”笑脸迎上的丫鬟一听对方是来买秋露白的,面上笑容便不由一僵,“秋露白今日卖得太好,柜面上已经没货了...”

闻言,岑嘉莹不禁露出些许失望神色。

挽起岑羽薇的手臂,她便要拉人离开:“算了阿姐,秋露白没货了,咱们再去别家看看吧?听说这嫣然阁在京城也不是一家,城东那边儿还有铺子,远是远了些...”

见两人说着就要离开,前来迎客的丫鬟不禁急了。

“二位客官等等!”她一跺足,便决心出声将两人拦下,“两位客官要的胭脂柜面上是没了,但库房中兴许还有存货,两位不妨先在旁边吃些瓜果等等,小婢再帮二位去库房中找找?”

跟前这两位姑娘,衣着饰品皆不俗,一看就是高门贵户中出来的姑娘。

再看其身后跟着的丫鬟提的大包小包...

“出手阔绰”这等形容用在她们身上,定是丝毫不差。

这样的大客户,店里可不常见,她说什么,也不能轻易将这财神爷送走。

于是,仅思虑一瞬,她便决定先把人留下。

听掌柜说,库房里还有一批秋露白是预留给常来的贵客的。或许,这批货里能匀两盒出来,也未可知?

就算不能,两位客人只要在她去找货时看上别的东西,也是一笔不小的买卖...

抱着这样的心思,丫鬟很快就把岑羽薇二人引到了旁边的休息区坐下,还特意帮她们多拿了些水果,完全一副小心应对的模样。

待其离去,岑羽薇方才给岑嘉莹递了记赞许的眼神:“你这办法不错,咱们留得很自然。”

章节目录 第358章 不想她们陪嫁 原本,按照她的设想,她们应该是自然而然逛到这间铺子,然后以逛累歇脚的理由在此处坐一坐。

之后,顺带谈论起青杏。

可是,岑嘉莹听了她的计划之后,却摇了摇头表示,这样虽然有遮掩在前,但仍旧显得刻意。

于是,她便跟岑羽薇打听了这家胭脂铺的一些具体情况,然后利用缺货的畅销品,布了一个局,让丫鬟主动留下了她们。

得了岑羽薇的赞扬,岑嘉莹也有些小得意:“阿姐不常来这些铺子,大抵是不清楚他们卖东西的手法。很多东西,表面上说是没货,但实际上,都会给常来贵客留一些。

“咱们只要表现得阔绰一点,就不愁她们不留人。”

岑羽薇了然地点点头,又表扬了岑嘉莹一番。

而在两人闲聊间,此前去请示掌柜的丫鬟,也带着掌柜回了。

余光一敛,岑羽薇便收起面上笑意,低声叮嘱岑嘉莹:“她们来了,说正事。”

“好。”

迅速往那方瞥了一眼后,岑嘉莹也把话题带往了最先的设计:“阿姐,你说你现在跟豫王殿下关系也到那一步了,接下来,双方就该议亲了吧?”

“差不多吧。”岑羽薇点点头。

同时,她也表露出了些许惆怅神色。

“阿姐,你这是什么神情?”见状,岑嘉莹赶紧顺势发问,“议亲不是好事吗?豫王殿下人不错,玉树临风、德才兼备,对你又足够好,你怎么...?”

“豫王自然是好的,可是...”岑羽薇抿抿唇,陷入为难。

她没有立刻把心中忧虑道出,反而是先看向了已经站在旁边的掌柜:“秋露白已经拿来了吗?我看看...”

“啊...是。”突然被岑羽薇问话,掌柜不禁微微一怔。

但很快,她就调整好情绪,收敛了方才的怔愣,换上了笑吟吟的表情:“秋露白已经取来了,还请姑娘过目。”

说完,她还仔细帮其介绍起了这盒胭脂。

她看似一副正经模样,但岑羽薇却已通过她之前的一瞬怔愣,了解了她当下的心态。

她与岑嘉莹方才聊豫王和议亲之事时,可没特意避讳着谁。

而刚刚她突然发问,掌柜没反应过来,定然是因为听她们议论,听入迷了。

对方应该没想到,她会突然换话题,那一瞬,才没能反应过来。

看来,这掌柜便是负责联络的人。

思及此,岑羽薇又压压嘴角,露出些许恹恹神色:“我还以为是多好用的胭脂呢,如今看看,也不过如此...”

“阿姐...”岑嘉莹眸子一转,也迅速跟上了岑羽薇的思路。

她面上神情一换,便叹道:“你心里有什么不快,直说不好吗?何必迁怒一盒胭脂?阿姐,你以前可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再被问到,岑羽薇方才将心中所想道出:“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在想,议亲之后,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应当怎么办?”

“当然是陪嫁过去,还能怎么办?”岑嘉莹不解。

“可我不想她们陪嫁。”岑羽薇蹙眉,“听闻陪嫁丫鬟大多会给夫家做侍妾,如此,还不如先帮她们寻个好人家嫁了。”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放长线 岑羽薇此话一出,岑嘉莹当即配合地显露出震惊的神情:“阿姐怎么会有如此想法?!”

同时,立于岑羽薇身边的女掌柜,眼眸深处也有一丝异色闪现。

岑家这位大姑娘,竟不想带陪嫁丫鬟去豫王府,而是想给她们寻个好人家嫁了?!

若是这样,他们的计划…

女掌柜心思急转,隐隐生出一丝焦虑,不过,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甚至,还略微低下头来,摆出一幅不听不扰的模样来。

“怎么?我这想法很奇怪吗?”岑羽薇似乎对岑嘉莹的反应有些不满,轻哼一声便道,“嫁人本是我自己的事,为什么非得有几名丫鬟陪嫁?

“难道说,没得几名陪嫁丫鬟,娶我就娶得不值吗?”

“当然不是!”岑嘉莹连忙摇头,“阿姐你想多了,带些熟悉的人过去,不过是为了让她们更好地照顾你罢了。至于妾的事,只要你不答应,几名丫鬟还敢起坏心不成?”

“那可不一定。”岑羽薇冷笑一声,“你我都生活在这圈子里,这等陪嫁翻天踩了女主人的事,又不是没见过。

“再说了,就算比不过,但凡有人起了这份心思,也够叫人糟心的了。”

“这…”闻言,岑嘉莹不禁陷入一阵沉默。

半晌,她方才蹙眉低语:“阿姐要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确不是所有做了侍妾的陪嫁丫鬟,都能跟女主人一条心的。

“毕竟是在同一名男子身边生活,生出争抢之心,也是可能的。

“如此,的确不如事先为之谋一桩好亲事,在全了主仆过往情分的同时,也能避免日后反目成仇。”

一番思虑之后,她也赞同起岑羽薇的想法来。

这一举动,让女掌柜大感意外。

还没定下亲事就担心起陪嫁丫鬟会与自己争宠,本就已经很奇怪了。而这种想法,居然还被姐妹赞同了?

岑家出来的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有这般强的嫉妒心,也有人敢娶?

不过,她也没在这事情上多纠结,反正将要议亲娶妻的是豫王,他跟自己的王妃怎么相处,与她无关。

她唯一要担心的,便是青杏的事。

念及此,她又悄悄竖起耳朵,仔细听起岑羽薇后面的话。

“我也是这么想的。”岑羽薇随手把玩手上胭脂,轻笑,“如今跟在我身边的这俩丫鬟,与我也都有些情分。让她们陪嫁过去给人做妾,一来是我不乐意,二来也委屈了她们。

“所以我打算近日先替她们参谋一下,看看能不能谋取什么好亲事。”

“不过,这结亲的对象…”话及此处,岑羽薇又不免眉头一蹙。

显然,她之前一直愁的,就是这人选问题了。

但岑嘉莹却不以为然:“阿姐何必担心这点?花椒和青杏虽是丫鬟,但皆是清白出身,模样也都秀丽讨喜。

“再加上有咱们岑家做依靠,嫁个低品小官,或是京中富商做正妻,都是绰绰有余的。

“再不济,豫王殿下身边的亲卫也可拉来相看,不是说,孤帆远影都未娶亲吗?或可问问?”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入套 “孤帆远影吗?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岑羽薇摸摸下巴,陷入沉吟,“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们作为豫王身边的亲卫,品阶也是不低的。

“如果他们有心,那这倒是一桩好姻缘…”

“没错!”岑嘉莹弯弯眼眸,随声附和,“阿姐只要挑个合适的时机,问问他们的意思便是。”

三言两语间,两人便打定了主意。

而在此事有了着落之后,岑羽薇又顺带与岑嘉莹聊起了别的心事。

虽然该让那女掌柜听到的话,已经都谈论完了,但为了不让对方起她们是专门来说此事的念头,她自然还要多说些闲话,迷惑对方。

不过,这些事就不是很重要了。

她没提前知会岑嘉莹,岑嘉莹也没小心翼翼地作答。

两人凭着本心,随口聊上片刻,便将彻底圆了今日之事。

“看来我跟那些娇小姐玩不到一处,也是有道理的。”岑羽薇嗤笑一声,便道,“像她们那样注重别人的评价看法,这辈子注定活不自在。”

话落,她便把手中的胭脂随意往女掌柜平托的托盘中一放:“比起她们那份只认大商会的迂腐心,我便乐意尝试这些新玩意儿。”

“把这秋露白包起来吧。”她淡淡冲女掌柜道,“听说你们店里的玫瑰香露也不错,再帮我取两瓶来一起包上吧。”

“好,妾身这就令人去办。”见聊得差不多了的两人打住话题,女掌柜连忙挤出一抹笑,作出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

把托盘转交给身边丫鬟的同时,她还卖力地再同岑羽薇二人推销起店中别的好物。

若不是事先已有知觉,恐怕,岑羽薇也不能察觉她有分毫异常。

果然,能承接消息转递职务的人,都是人精。

心知对方也是个厉害的,岑羽薇自然无心与之多聊。特立独行地挑了几样附和自己风格的东西后,她便带着岑嘉莹又转入了街对面的成衣铺子。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对面的商铺中,跟着送出去的女掌柜,终于垮下了上扬的嘴角。

“东家,您…”旁边的小丫鬟似被她变脸的速度吓了一跳。

但被觉察后,女掌柜并没有再强打起精神应对。

她只冷冷扫了一眼丫鬟,便沉声道:“今日两位贵客的闲谈,你最好烂在肚子里,若是让我知道你出去乱说了什么…”

“婢子不敢!”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陡然一寒,小丫鬟当即白着脸保证道,“婢子知晓贵客们的事不可胡乱议论,婢子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嗯,你知道就好。”

再递于丫鬟一记冰冷的警告目光后,女掌柜便大步跨入后院。

今日这无意间得来的消息很是重要,她必须赶紧告知那位才行。

免得青杏那丫鬟在另择高枝的同时,还连累了他们的大计…

自“心思”透露后,岑羽薇也没有闲着,问云墨晗借来孤帆,便让之在自己身边当了几日侍卫。

孤帆并不知岑羽薇在打什么主意,他只知,跟在岑大姑娘身边还不错。

章节目录 第361章 不知不觉被卖了 岑大姑娘虽然在外边儿的名声差,但实际上,人却很不错。

不仅护短,还很照顾身边的人。

不像主子,在外面被人夸温文尔雅、文质彬彬,但实际上,却是个极难伺候的人。稍微有个不如意,就要冷脸,吃醋了,还要耍小手段报复…

回顾自己最近待在岑府,孤帆只觉得,比待在豫王府舒坦多了。

直到岑羽薇在把他交还给云墨晗时,笑着向其道谢:“这两日麻烦孤帆了,有他这么一待,瑞王肯定又对我那日之话信了大半。”

孤帆:“?”

有什么事,是需要他待在岑府,才能迷惑瑞王的吗?

可是…这几日他在岑府只负责保卫岑大姑娘,并没有接到其他的命令呀…只是这样,能有什么用?

孤帆万分不解。

可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又听云墨晗弯弯眼眸对岑羽薇道:“不过是件借名头的小事罢了,他本人也不需要做什么,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孤帆:“?”

借名头?不需要做什么?

闻言,他不禁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好像在不知不觉间被自家主子卖给了岑姑娘,甚至,在被利用完了之后,才知道自己被卖的事!

“殿下…”孤帆动动唇,忍不住出声。

接触到他的目光,云墨晗便知他是想问具体情况。本着事情已经圆满结束说说也无妨的考虑,云墨晗只稍微捋了捋思绪,便把事情同孤帆说了一遍。

闻言,孤帆不禁直接愣在当场。

所以,最近几日岑大姑娘总让他同花椒一起出去买吃的,每每一道上街还给他和两名贴身婢女单独点一桌菜是因为…

因为要让瑞王的人误会他们是在尝试相看?!

孤帆怔怔立在原地,完全傻了。

亏他在不久前还觉得跟在岑大姑娘身边做护卫是桩不可多得的好差事…

没想到,他的清白就在不知不觉间丢了?!

见孤帆神情不对,岑羽薇连忙解释:“只是让瑞王一方误会而已,外面的人并不清楚此事。我们也不会把事情传得太过分,只要能逼青杏心里不平就好。”

因为担心孤帆在知晓具体任务的情况下会与花椒二人相处得不和谐,所以,在借人的时候,岑羽薇特意隐瞒了目的。

原本,她也没觉得此事有多少不妥,但看孤帆如今的神情…

担心地看了眼孤帆,岑羽薇又小声问云墨晗:“孤帆会不会很介意此事?此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要不你帮我劝劝,我再给他赔个不是?”

“不用。”云墨晗安抚似的握住她的手,摇摇头道。

说完,他便冲怔愣中的孤帆道:“这次你确实帮了我们大忙,而我们没有讲事情提前告知,也确实不妥。

“这样吧,你上次说想吃的芝麻云片糕我可以给你做一份,就当作,是你这次帮忙的奖赏。”

“只是一份芝麻云片糕会不会…”岑羽薇觉得这奖赏着实寒酸了些。

但还没等她劝云墨晗改口,刚刚还一脸不能接受现实的孤帆,立马转悲为喜。

章节目录 第362章 拉远影下水 其面上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转变之后,人还深深弯腰,冲云墨晗揖了一礼:“多谢殿下!”

岑羽薇:“…”

原来人真的可以被一份芝麻云片糕收买…今日所见所闻,倒是令她受教了…

云墨晗明显比岑羽薇要了解孤帆得多,不等岑羽薇反应过来,他便又接着许诺道:“还有你上回在宫中称赞的海棠透花磁我近日也有兴致再做。

“只要你能再配合薇薇把事情继续办好,这份透花磁,亦可当作奖赏赏赐给你。”

“好!属下一定竭尽所能,辅佐岑大姑娘把事情办好!”闻言,孤帆一双眸子,又再亮了亮。

甚至,在向云墨晗做过保证之后,他还笑吟吟地冲岑羽薇再揖了一礼:“岑大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属下去办的,尽管吩咐,属下一定万死不辞!”

岑羽薇:“…”

这就万死不辞了吗?

刚刚为了此事大感苦恼,甚至许久不能回神的人,真的是他吗?

岑羽薇实在不懂孤帆为什么能轻易被两道点心收买,不过,在确认孤帆是认真的之后,她便也收敛了多余的心思。

略一点头,她便道:“好,正好我还有计划,需要你再协助完善。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这几日,我虽然大多时候是带着你和我的两名婢女一路,但让你们私下办事时,却都是让你和花椒一路。

“我也不瞒你,我这么做,目的就是要让青杏感受到,我重视花椒多过她许多。甚至,在物色对象时,也是先替花椒考虑。”

让瑞王的人认定青杏会另攀高枝,只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她会让瑞王等人有此误会,却不会让青杏也做同样的美梦。她要在私下让青杏感受到,所谓的好处,其实是没她份儿的。

只有这样,她才会死死攀附住瑞王,不愿放手。

听过岑羽薇一席话,孤帆很快就领悟了她的意思:“所以,您的意思是,让属下在回到豫王府后依旧跟花椒保持联系,而不搭理青杏。”

“没错。”岑羽薇点点头。

只要有这等差异在,相信,要不了多久,青杏就会着急向瑞王证明自己的衷心了。

“属下明白了。”孤帆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力去做。

稍一顿,他又一转眸子,把远影也拉下了水:“姑娘,属下觉得,单是属下一个人接触花椒,恐怕还有破绽。不如,让远影也简单接触下青杏,然后再装出对其不感兴趣的样子…”

“让远影也参与?”岑羽薇怔了怔。

一连拉下水两个,这事她还真没想过。

不过,如果能有远影加以配合,整个过程,肯定能更完美…

见岑羽薇心动,孤帆又赶紧趁热打铁道:“您放心,远影那边属下去劝,保证他不会耽误您的计划!”

“如果他愿意帮忙的话,就让他也参与进来吧。”岑羽薇点点头,允了孤帆的意义。

孤帆与花椒走近,外加远影的冷淡,青杏的心态,定会更好改变。

而见岑羽薇点头,孤帆也面露喜色。

他已经想好了,要帮远影讨杏仁豆腐!一起吃!

章节目录 第363章 上钩 有孤帆用心配合,岑羽薇的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很快,青杏便在差异对待中变得不安起来。

眼见岑羽薇又要给云墨晗送自己新得来的小玩意儿,她连忙主动上前:“姑娘是要送东西给豫王殿下?是否需要婢子代劳?”

“是要送点东西给他。”岑羽薇含笑摆弄着自己手里的小橘灯,做着最后的调整,“昨天我在街上新学的小玩意儿,我觉得还挺有意思,便想着给他做个玩玩。”

“不过…”稍一顿,岑羽薇又道,“送东西的事,还是交给花椒吧。我瞧着她与孤帆关系不错,让她帮着递一递,应当更方便些。”

“可是花椒刚出去替姑娘买花生酥了,恐怕一时间…”

不等青杏把话说完,岑羽薇便淡淡打断:“无妨,等她回来再让她去也不迟,正好,还能把花生酥一道送份过去。”

她语气肯定,不容反驳。

闻言,青杏也只能悻悻扯扯嘴角,干巴巴应声:“婢子知晓了。”

岑羽薇似乎仍旧把心思放在自己手里的小橘灯上,一点儿没发现她的神色变化。

听她这一声应和,便顺势摆摆手道:“嗯,那你先去帮我把花浇了吧,不用在这儿待着了。”

“喏。”青杏咬咬唇,退下。

深秋难得的晴天一片阳光明媚,但立于和煦阳光之下的青杏,神色神色却晦暗不明。

方才不过是一次简单的试探,但岑羽薇的态度…

想到方才那一袭对话,青杏面上的不甘,顿时又更重了一分。

什么花椒跟孤帆更熟一些好办事,什么可以顺带送份花生酥过去,都是借口!

凭她岑羽薇和豫王如今的关系,送样东西过去,还需要跟一亲卫相熟?还有那花生糕,凭豫王殿下的手艺,还缺街上一份花生糕吃?

她明明就是偏心花椒,想给花椒制造单独和孤帆相处的机会!

哼,她给花椒安排得还挺好。

豫王身边的亲卫队长,本身可是正五品。再加上其陪伴豫王长大,多年羁绊,一旦豫王日后登上皇位…

飞黄腾达,不过转眼!

可自己呢?

岑羽薇倒也不是没有给她安排,但远影那人…冷冷淡淡,完全一个榆木疙瘩,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那人根本一点儿都比不了孤帆!

可见,岑羽薇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那人心里挂念的,就只有花椒那跟她臭味相投的丫鬟!

冷哼一声,青杏便恨恨从跟前拽了几片叶子下来。

看来,要摆脱如今的窘境,还是得攀附那位才行!

不过,那边最近似乎对她…

在青杏陷入沉思之际,坐在屋内把玩小橘灯的岑羽薇,也卸下了之前的伪装,弯唇勾出一抹笑容:“这就沉不住气了,看来之前我还高估这小姑娘了。”

说着,她便顺手写了张纸条,塞入小橘灯中。

她这边,万事顺利,很快就可以进入下一步了。

就是不知云墨晗那边如何了,听说,这次前来的使臣队伍中,还有一名郡主。

那姑娘,似乎难缠得很…

章节目录 第364章 实力至上 “殿下,这是岑大姑娘差认送来的。”云墨晗刚一踏出大殿,孤帆便将装着纸条的小橘灯送到他手上。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堪堪一句话:一切顺利,青杏已经上钩。

目光在纸条上一扫,云墨晗嘴角便弯弯嘴角,勾出一丝笑容:“今日总算是听见一个好消息了。”

“殿下,里面那些人还是不肯让步?”闻言,孤帆的目光不由下意识地转向殿内。

殿内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瞧见几个人影聚在一起,正窃窃私语地商量着什么。

不过,就算看不清状况,孤帆也清楚这些人聚在一起,到底在商议什么。

这些人,便是自南方觅国而来的使者。

觅国一向与大齐不和,南方边境,也因两个国家不友善的关系,而三年一小打,五年一大打。

直至二十一年前,齐军大胜,连破觅国数城,大军直指觅国王都,才逼得觅国国君认输投降,俯首称臣。

觅国称臣后,南方边境终于安定下来。

两个国家,也纷纷开始休养生息。

不过,在这二十一年中渐渐恢复了元气的觅国,近一两年又开始变得不老实起来。

他们此次派使臣北上大齐参拜,明面上是为了拜会上国国君,表示尊敬和忠诚,但实际上,却是自持近年元气恢复,想要就贡品一事与大齐讨价还价了。

今日,他们与殿下聚在一起,肯定又是在商议减免贡品一事。

念及此,孤帆眼底不由划过一丝恼怒:“当年谈和的时候,双方明明在合约上把百年内的事协定得一清二楚。

“如今,不过二十一年,他们凭什么要求减免贡品?殿下直接请出合约,一口回绝了他们不行吗?”

在他看来,此事就是对方失理。

殿下哪怕是一口回绝提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对方根本说不得什么。

“你想得太简单了。”云墨晗轻叹一声,无奈道,“合约不过是薄薄一张纸而已,约束双方的,不是这张纸,也不是其上的文字,而是实力。

“如果我们大齐的实力能一直碾压他们觅国,那别说是一百年,就是一千年,合约上的内容都依然有效。

“可我们一旦压不住他们,无论当初说好的是称臣多久,他们都能抛诸脑后。”

实力,才是决定两国关系的唯一重点。

至于其他的…

呵…云墨晗压压嘴角,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如今,这些人讨价还价,不就是自持元气恢复,觉得可以和大齐斗一斗了吗?

至于为什么不敢直接找父皇硬气拒绝上供,而是在这里跟他演苦情戏,究其缘由,不也是因为觅国终是差了齐国一筹,所以不得不低头吗?

在云墨晗和孤帆谈话间,里面聚在一起商议的人,似乎也商议出了个大致结果。虽说几人仍时不时地说上几句,但其中一名妙龄少女,却已转身向云墨晗而来。

“殿下,关于贡品的事,我国几位大人又重新商议了一下。”少女在云墨晗跟前站定,不卑不亢地提议,“拿不出来的东西,我们愿换别的补上。”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奉人 “哦?换别的补上?”云墨晗迅速收敛起眼底的异色,挑挑眉道,“之前协定好的东西,可都是你们觅国盛产之物。若是这都不够,还能换什么?”

“我们觅国还有几样特产,是大齐所没有的,虽然数量不多,但想来,王爷一定会感兴趣的。”少女笑笑,遂又把准备换上的东西仔细同云墨晗介绍了一遍。

听她说完,云墨晗当即便摇了摇头道:“诚然,你所提到的这几样东西,都是大齐没有的,而本王对此也的确有些兴趣。

“可这两国之事,并非是可以依照本王的兴趣来定的。

“你所提的几样东西,价值皆远远小于原来定下的,这…恕本王不能代大齐子民点这个头。”

云墨晗如此快地拒绝,是少女没有想到的。

她以为,他至少会考虑一下,或是回去与大齐皇帝悄悄商议一番。

可如今…

他这般干脆地回绝,难道是因为他们大齐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他们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若是这样,事情可就难了…

抿抿唇,少女不禁把目光投向仍在殿内站着的几人。

此刻,他们几人已经完全停止了争执。看模样,是已经完成了最终的商议,达成一致了。

接收到少女投来的求助目光,为首一名老者便快步上前,走到云墨晗跟前施了一礼:“豫王殿下,您若对我等的提议仍不满意,我等也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钱老不必多礼,你还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来听听。本王相信,你们深思熟虑讨论出来的结果,一定有其参考价值。”云墨晗含笑而答。

谈笑间,他又表现出了往日在外的温和模样。

仿佛,贡品替换一事,仍旧是十分好商量的。

见状,老者不由暗暗腹诽一番:这豫王,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什么有参考价值?要是价值不如他意,他肯定不会松口一分!

这些客套话,谁信谁倒霉!

老者越想越郁闷,偏偏,还不能表现出分毫。

略一施礼,他便摆出惆怅模样:“这两年,觅国收成确实不好。百姓们都在为温饱挣扎,别的事,自然懈怠了。

“贵国要求的东西我们实在拿不出来,若是连换物也不可以,那我们…或许就只能奉人了。”

“奉人?”云墨晗目光一凝,眼眸深处划过几许惊愕。

这个答案,他还真没想到。

他以为,对方派个老的过来,也仅仅是打着继续与他讨价还价的目的。

可谁知,对方不讨价还价了。

他们直接打上了以人易物的鬼主意!

抿抿唇,云墨晗便略沉了声调道:“钱老,两国当年签署盟约,是为促进和平,并不为奴役。你们这样…”

“殿下误会了。”不等云墨晗把话说完,钱老便赶紧解释道,“我们所谈的奉人,并非是送些奴仆或者歌姬舞女。

“我们只是想与贵国联姻结亲,以表延续和平的诚意。”

说着,老者又把目光转向少女:“王爷您看,紫罗郡主如何?”

章节目录 第366章 请求联姻 感觉到在场之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在自己身上,紫罗郡主不由微微垂首,借此避开众人的目光。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她面颊上,还是有两片淡淡的红晕浮现。

少女雪颈低垂,双颊透粉,本是一道绝美风光。

但云墨晗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只存怪异:“钱老的意思是,要将紫罗郡主,嫁给大齐皇族?然后,以此稳固和平?”

联姻以表向往和平之心?

所以,觅国使团中带着名郡主,其实是因为…他们早就备好了这样的后手?

看来,他们真是铁了心,要削减今年上缴给大齐的贡品了。为了少交贡品,他们竟连郡主都直接送来了。

有这份充足的诚意在,大齐要再想拒绝,可就不容易了。

他们的确可以坚持拒绝,但若是那样,必然会给所有周边小国留下“大齐咄咄逼人”的印象。

大齐作为上国,不怕被贴上这样的标签。但如果周围小国皆这样看待大齐,于大齐来说,还是有些麻烦。

毕竟,当下国称臣时心意不纯时,战争,也就不远了。

问话间,云墨晗心思急转,匆忙思虑起对策。

而老者也在同时开口:“外臣等人正是这个意思,就是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稍一顿,他甚至还更进一步道:“其实我们也明白贵国的担忧,贵国或许是担心觅国休养生息了二十余年,便又有了别的心思,亦或许是担心其余小国效仿觅国,才始终不愿后退分毫的。

“所以,紫罗郡主便是觅国的诚意。我们只想要和平,并没有多余的心思。”

他突然把话挑明,是云墨晗没有想到的。

这种交谈时向来只放在心里的事,居然被他直接戳破…

若是换个人来谈,或许当场就懵了。

所幸,云墨晗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仅是目光几闪,他便含笑再度开口:“四海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是任何一个国家都想拥有的盛景。觅国有这份心,本王自然不会怀疑。

“可联姻之事…若是本王今日答应,那他日,周边小国都挨个往大齐皇室塞公主、郡主,要求减贡,那大齐,还不得乱套了?”

对方捅破窗户纸,他就干脆把问题掰开了同对方讨论。

他倒是想听听,对方能否解决这问题。

若是不能,那联姻之事,他便直接回绝了。

接了云墨晗的反问,老者不由暗骂一句小狐狸。转眼就把问题打太极一般推回给觅国,这豫王还真是厉害。

好在,他们早有准备。

仅沉默一瞬,老者便笑着解释道:“殿下大可放心,紫罗郡主的存在是特殊的,旁人哪怕有心,也效仿不得。”

“何处特殊?”云墨晗暗暗压住情绪。

“紫罗郡主其实与贵国的平妃娘娘,大有渊源。”老者笑道,“她是平妃娘娘之姐唯一的女儿。

“她若能嫁给贵国皇族,便等同于是将两国和平之约中联姻美事继续进行下去。这绝对,是他国所不能随意效仿的。”

章节目录 第367章 看上豫王了? 闻言,云墨晗眸中不由闪过一丝古怪。

觅国这群人,竟然连联姻的理由都挑好了?特意找了平妃姐妹的独女,带来大齐促成一段佳话?

这等行径…

他怎么隐隐生出了一丝,对方其实并不是想少上供而是想与他们大齐联姻的古怪感觉?

毕竟,这等安排,实在太周密了!

不过,这种诡异感觉,也仅仅是在脑海中一闪,便被云墨晗收起。

他没有打心底里否定这想法,但也没有就此深想。因为此刻就做判断,还是太早了一些,或许,对方只是准备得周全了一些呢?

抱着这样的心思,云墨晗很快不安再度开口:“既然钱老有此考量,本王心中忧虑,也就能放下了。

“不过,这两国联姻之事,并非本王可以决断的。还请几位在鸿胪寺稍等几日,待本王将事情上报给父皇后,再给贵国答复。”

“这是自然。”钱姓老者略一点头,便含笑应了云墨晗的话语。

显然,他早已经做好了等待回复的准备。

说定之后,云墨晗当即冲对方拱了拱手,打算就此离去。

可没等他走上两步,此前陷入沉默的紫罗郡主,又忽然出声,叫住了他:“豫王殿下,您这上这盏小橘灯,是从哪里买的?

“妾身一见,便心生喜欢,也想买一盏来做摆饰。”

她忽然有此举动,不禁让钱姓老者蹙了蹙眉。但只一瞬,钱姓老者就收敛了深思,冷眼旁观起她的举动来。

同时,云墨晗的目光也因其出声,而重新转到她的身上:“小橘灯是他人所赠,并非市面所购,恕在下无法给郡主指路。”

他仍旧是一派令人如沐春风的模样,但只要仔细听,便能发觉,他的语调中,多了几分冷硬。

紫罗郡主似没察觉到这一丝异样,仅沉默一瞬,便屈膝向云墨晗行了一礼:“原来灯是友人所赠,是紫罗唐突了。”

友人?

闻言,云墨晗不由抬抬眉尾。

但显然,他也没有与人多解释自己与身边人关系的意图。

回以一笑后,他便领着孤帆退离了鸿胪寺。

看着他远远离去的身影,刚还表现得温婉内敛的紫罗郡主,顿时松了伪装,露出抹狡黠笑容:“钱老觉得,这豫王如何?”

“郡主看上此人了?”钱姓老者并未直接评论,反而是,回抛一个问题给紫罗郡主。

紫罗郡主大致能猜到他的心思,因此,也不打算掩饰什么。

仅一瞬沉吟,她便若有所思地盯着云墨晗离去的方向道:“此人是个厉害的角色,大齐这场夺位之争,他赢面不小。

“而咱们若是真的要跟大齐联姻,自然应该挑选那最后可能登上皇位的人。这样,这场联姻在之后几十年里,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所以,与其说我是看上豫王了,倒不如说,我是看上了他日后可能会拥有的成就。”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钱姓老者对紫罗郡主所想的确是持赞同态度的,但一丝愁绪,也同时凝结,“就怕这豫王,是个不好对付的。”

章节目录 第368章 不像无奈之举 这几日接触下来,对方给他的感觉,实在一言难尽。

乍一看,那就是个温温和和的人。

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非常得体,总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甚至是在他们提出一些略显过分的要求时,那人都不曾展露丝毫不悦,只会温声细语地道出拒绝。

可就是这样一个温柔随和的人,在与他们进行商议的时候,却又异常强势。哪怕他们一退再退,对方也依旧不肯松口。

若非如此,这张联姻的底牌,他们还可以再捏上一段时间的。

思及此,钱姓老者的眉头又再蹙紧了几分,对紫罗郡主道出话,也多了几分严肃:“郡主您年纪尚幼,恐怕不是那位豫王殿下的对手。”

“尚幼?”紫罗郡主低笑一声,似乎丝毫不在乎钱姓老者的评价,“我去年便已行过及笈礼了,又怎么会尚幼呢?

“况且,我记得豫王其人,年纪也不大吧?听说他今年年初,也才及冠而已。我比他小不了几岁,不见得会输他多少。”

“可你…”闻言,钱姓老者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话才刚起了个头,紫罗郡主便笑着将他的话打断:“钱老,我明白你的担忧,可你要知道,收益与风险从来都是成正比的。

“若是咱们连赌一把都不敢,又谈什么利益呢?

“况且,我也一直相信,若是一人完全喜欢上另一人,一定是愿意为其付出一切的。”

“唉…既然郡主有此想法,老臣也不拦您了。”轻叹一声,钱姓老者便改了口风,“希望此事,能如您所愿吧。”

话落,他又低声喃喃道:“事情到底是与最初所料有所不同,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离开鸿胪寺后,云墨晗便把觅国使臣的意思上报给了永明帝。

永明帝初闻此言,也是眉头一皱:“以稳固盟约、加续前缘的名义再度联姻?他们是这么跟你说的?”

“是。”云墨晗肯定点头。

“那你是怎么想的?”永明帝指尖点点扶手处的龙头,并未第一时间给出建议,反而是当先问起云墨晗的意思。

突然被问到,云墨晗并未慌张。

凝神细想片刻,他便不慌不忙地答道:“儿臣认为,此事不当马上给予对方回复,而是应当考量几日,再做定论。”

“哦?为何?”

“因为儿臣认为,此事可能并不像咱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说着,云墨晗便直接指出问题所在。

“哪里不简单?说说看。”永明帝蹙了蹙眉。

有问题?莫非这孩子除了联姻之事本身具有的复杂牵扯外,还看出些别的东西?

“儿臣觉得,对方准备得太周密了些。”云墨晗直接将今日观察所得道出,“此前,他们多次提出各种条件,儿臣皆没有答应。

“于是,在无奈之下,他们便又给出了联姻的提议。

“可儿臣仅是片刻迟疑,他们便为初步可能碰到的各种问题想好了对策。这绝对,不像是退无可退的无奈之举。”

章节目录 第369章 还未想起 闻言,永明帝也不禁陷入了一阵沉默。

云墨晗虽只是简单地点出了问题,但身为帝王的他,却在这一瞬,敏锐地感知到了无数潜藏在暗处的问题。

正如这孩子所说,既然联姻是退无可退的无奈之举,那他们,就不应该在此问题上仔细考量多久。

至少,那明目便不该是他们提前思虑的。

可对方却连此都想好了。

显然,他们并没有把联姻之事当作最后的底线,相反,或许他们还对此事有所期盼…

仅片刻,永明帝便领悟了云墨晗的意思,并与他有了同样的感觉。

由此,他看向云墨晗的目光,也多了几许赞赏:“此事的确有些奇怪,你重点抓得不错。”

话落,他又蹙了蹙眉头:“不过,仅凭这一点,我们也不能给对方扣上帽子。毕竟,这还可能是对方过于谨慎,把每一条后路都考虑得很好。”

“那父皇如今是打算…?”

“先依你所言,拖上一拖。”永明帝淡淡道,“时间是验证一个人的最好方式,无论对方有何想法,多几日相处,咱们总能多看出些端倪。”

“儿臣明白了。”云墨晗微微垂首,“那儿臣便以和亲减供之事干系重大,父皇需与众臣商议的理由来拖住他们。”

“嗯,你去办吧。”

随意一点头,永明帝便摆摆手让云墨晗退下了。

他相信,以云墨晗的办事能力,并不需要他多嘱咐什么。

只要他给个大概方向,这孩子,应当就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儿的。

“陛下,您的茶。”见永明帝目露欣慰,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徐客东赶紧递上一盏新茶,笑呵呵附会,“豫王殿下比您预料中的还要能干,您应该,能放心了吧?”

“的确是放心一些了。”永明帝笑着接过茶盏,畅快叹息一声,“原以为他丢了记忆后,稳重和手段也会跟着丢两分。但现在看来,他依旧优秀。”

说到记忆之事,永明帝又顺势问起:“对了,昨日太医应当又去豫王府例行诊断了吧?怎么样,他的记忆有着落了吗?”

“这…”刚刚还呵呵笑着的徐客东,一听此问,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永明帝是什么人?

哪怕徐客东很快收敛了僵硬,换上了沉吟神色,永明帝也在瞬间看透了他的心思:“怎么?都这么久了,他们还没能想出法子替豫王找回记忆?!”

“陛下息怒!”

帝王一怒,徐客东当即跪地伏首,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之前他能笑嘻嘻地凑上去跟这位说话,是因为这位心情好。但现在…这位正在气头上,他哪儿还敢多嘴促霉头?

瞬间改变态度的功夫,徐客东掌握得炉火纯青。

只是话题已经挑起了,他不得不答。

斟酌片刻,他终是颤颤巍巍开口:“太医署的太医们已经就豫王殿下的伤商讨过几次了。

“从表面上来看,殿下头部的创伤早就痊愈了。但内部到底如何,太医们也说不清楚…

“有擅针灸的太医也尝试着给豫王殿下施过针,但效果…效果都微乎其微。”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恐有波折 说着,徐客东又偷瞄了一眼永明帝的神情。

确认帝王只是沉着脸,没有要发怒的迹象,他方才大着胆子继续道:“豫王殿下毕竟是金枝玉叶,施针无果后,太医们也不敢再胡乱尝试。

“确定豫王殿下除了丢失了一段记忆外,与常人再无差别,他们便选择了稳妥治疗的方式。”

“什么方式?”永明帝冷笑,“该不会是,等他自己想起来吧?”

闻言,徐客东顿时不说话了。

见状,永明帝也明白,自己是说对了。

冷笑一声,他也不再多问。

帝王是再没有咄咄逼人之势了,但徐客东的情绪,却越发压抑。甚至,连额角汗珠的凝结速度,也快了不少。

这安静的时刻,比刚刚一问一答的时刻,还要令人难受!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徐客东已经恍惚觉得快要坚持不下来之时,永明帝终于再度开口:“罢了,想不起便想不起吧。只要他足够优秀,过往的记忆,也不是很重要,是朕过分追求完美了。”

闻言,徐客东顿时长舒了口气。

陛下不再追究责任,自然是极好的。

不过,在开口时,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赔笑道:“陛下且放宽心,太医那边虽然暂时没找到让豫王殿下恢复记忆的法子,但也已断定,以豫王之身体情况,恢复记忆只是早晚的事。

“现在差的,或许只是一个契机。”

“契机?”永明帝摇头笑笑,显然没对徐客东此言抱有多大希望。

话锋一转,他又忽然问起岑羽薇:“岑家那大姑娘,和豫王如何了?最近可有要谈婚论嫁的苗头?”

“暂时没有。”徐客东先是摇摇头。

但很快,又补充道:“不过,听下面的人说,两家最近,应当已经有议亲的意思了。只是豫王殿下近几日忙于接待使臣,暂时还脱不开身。”

闻言,永明帝并未露出多少欣慰神色,反而是紧紧蹙起了眉头:“他们是打算等使团走了再议亲吗?

“可如今,觅国这群人有意联姻,以墨晗这孩子的身份地位…恐怕,他和岑家姑娘的婚事,还得凭空多出些阻挠。”

“陛下的意思是,使团那边…?!”徐客东神色一凛。

连带着,面色也变了数次。

永明帝的面色虽没多少变化,但眸色却深了几许:“以对方对联姻之事的态度,想来,普通的王爷、郡王,是入不了他们眼的。

“如此,他们最有可能看上的,还是豫王。”

“可豫王殿下明明已经跟岑大姑娘…”徐客东嘴上这般说着,目光却一直往永明帝方向瞥,随时准备改变说辞。

“你不用畏畏缩缩地看着朕。”永明帝轻哼,“豫王既是朕看中的继承人,那他的正妻,便绝不能是觅国郡主。

“觅国那群人就算是认定他了,也最多予他们个妾的位置。”

“不过…”稍一顿,永明帝又淡淡道,“虽说在皇族里先纳侧妃、侍妾再提正妃并不是稀罕事。

“但在觅国人不老实之际,岑大将军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既然豫王看中的是他的掌珠,那娶妻之前,妾就别想了。”

章节目录 第371章 敲打 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永明帝也就不再跟徐客东废话。

淡淡睨其一眼,他便直言道:“找个机会,敲打一下豫王,别让他在觅国那小郡主跟前,起不该有的心思。”

“喏,奴婢记下了。”恭敬向永明帝行过一礼后,徐客东遂也端着微凉的茶盏退下。

永明帝的嘱咐,徐客东自然不敢怠慢。

暗中观察了豫王两日,他便眼疾手快地抓住一个机会,暗中敲打了豫王一番,把永明帝的意思严肃传达。

“殿下是聪明人,陛下的心思,殿下应当明白吧?”扯扯嘴角,徐客东便皮笑肉不笑道。

云墨晗哪儿会不明白徐客东那番敲打所谓合意,只是…

他竟没想到,父皇会是这样的态度。

在娶薇薇之前不许想别的女子吗?这等要求…

想都没想,云墨晗便非常愉快地应下了徐客东的暗示。

末了,他甚至还主动保证道:“劳徐总管转告父皇,就说本王目前心中只有国之大事,并无私情。是以,家中有妻足矣,不需妾来添乱。”

这话便是说,不仅娶妻之前他不会乱想,就是娶妻之后,他也不会沉溺女色,纳妾享受的。

得了云墨晗这番保证,徐客东自然满意至极。

堪堪几句闲聊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回宫复命去了。

岑羽薇到豫王府时,正巧见徐客东开心登上马车的背影。

张望两眼,她便带着疑惑踏入了豫王府。

“方才,我在门口遇到徐大总管了。”岑羽薇将在街上买的东西放下,顺势在云墨晗身边坐下,“他在你这儿讨到什么好处了,竟然那样开心?”

跟了皇帝几十年的大内总管,应当早就随帝王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能让其毫无顾忌地笑成那样的事,应当不是小事吧?

就是不知,是豫王府的什么触动了他。

“其实也没什么。”说到此事,云墨晗也不禁弯弯凤目,露出点点笑容,“不过是父皇让他来敲打我,而我非常配合罢了。”

“敲打你什么?”岑羽薇古怪看他一眼。

被敲打了,还这么开心?

他没毛病吧?

“无非就是,让我在把你娶回去之前,不准生出纳妾的心思。”云墨晗弯弯凤目,“这有何难?我不仅现在没这打算,以后也不会有这打算。”

“陛下竟会专程让人叮嘱你这等事?”岑羽薇讶异抬眉。

以他对那人的印象来看,这种儿女情长的事,应当是不被其放在心上的才对。

不过,仅一瞬惊愕,她便又忽然反应过来——如今觅国的举动处处透露着“不老实”,而南疆防线,一直都是岑家在驻守。这时候,做皇帝的确实应该施恩于岑家。

这么一想,岑羽薇对永明帝的举动,也就理解了。

不过…

转念一想,她疑惑的目光又落在了云墨晗笑吟吟的面孔上:“陛下为什么会突然如此叮嘱你?该不会是你…”

“绝对没有!”刚还一脸笑容的人闻言,马上面色一变。

甚至还伸出手,准备指天发誓。

章节目录 第372章 调戏 “行了行了,我不过是问问罢了,哪儿用得着你赌咒发誓?”见状,岑羽薇连忙拉下云墨晗的手,打断他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

安抚几句这神情慌张的人后,她才又正色问道:“不过,陛下既有此举动,应当也不是空穴来风吧?你既没有多余心思,难道…是别人对你起了心思?”

“说是起心思倒也不一定…”云墨晗沉吟一瞬,便把觅国使团请求联姻之事细细跟岑羽薇讲了一遍。

末了,他又轻叹一声:“大概,是父皇觉得我很有可能被看上吧。”

联姻?!

怎么会有这件事?!

看话本时,她的确看到觅国使团中有一位紫罗郡主同行,但联姻之事,却是绝对没有听过的。

难道说,因为负责迎接使团的人变了,使团的目的也就跟着变了?

不应该呀…

就之前的经历来看,虽然这个世界的事会因为他们的选择不同而发生改变。但每个人的目的,却是不会变的。

比如韩王,他的目的就是斗死豫王,登上太子之位。

所以,哪怕他原有的计划被破坏,新想一个计划,也依旧是为达成这个目的。

如此来看,这联姻的事…

应当也只是觅国使团为了达成某个不为人知的目的,而采用的特殊手段?那么,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岑羽薇思绪急转,面色也跟着起了变化。

云墨晗见她有些不对劲,心中难免泛起几许担忧:“薇薇,你怎么了?是担心我被人看上吗?”

抿抿唇,他又无比正经地同她保证:“你放心,不管旁人有什么想法,我都不会妥协的。

“而且,我会被看上也只是父皇的推测。我本身也没什么好的,兴许,人家对我并不感兴趣。”

“胡说!”被云墨晗的念叨拉回思绪的第一瞬,岑羽薇便瞪了他一眼,“什么叫你没什么好?你这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

“没有可是。”岑羽薇打断他的话,目光在他面上转过一圈,她又轻哼一声,捏捏他的面颊道,“别的不说,就凭你这张脸,被人瞧上便是理所应当的事。”

她说得正经,眸中还带了一丝赞赏,摆明了对他的模样很是认可。

“薇薇!”被岑羽薇这样赞赏,云墨晗瞬间就红了耳根。

他怀疑她在调戏他,但是…她的话放在眼下这场景中,又只像是单纯在给他信心。

“怎么了?夸你好看还不行?”岑羽薇被他左右为难的模样逗笑。

弯弯嘴角,便改捏为摸,沿着他姣好的面部轮廓,在他面上轻轻抚过一下:“毕竟,秋水为神玉为骨,雪肤冰肌梅作颜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薇薇!”红霞瞬间自云墨晗的耳根蔓延开来,为他整片面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若刚刚还只是怀疑,那现在,他便已经能确定,岑羽薇就是在调戏他!

她太过分了!

云墨晗几番张口,想说些指责的话,但嗫嚅片刻,他终却只是小声道:“别人对我长像有何看法我不在乎,只要你喜欢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373章 掌握把柄 “噗呲”,岑羽薇被他纠结又无措的模样逗笑。

笑着在他面上揉了揉,她又畅快道:“我自然是喜欢的,不然,我也不会答应嫁给你。”

她的坦然,又让云墨晗的耳坠再红一分。

半晌后,他方才压下心中羞赧,转移了话题:“你今日来豫王府,应当不是开我玩笑的吧?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了吗?”

“没错。”岑羽薇爽快点头,“昨晚,已经上钩的青杏终于跟瑞王那边的人闹了些不愉快。

“对方与她撕破脸皮,将她羞辱了一番后,便要正面把她踹掉。而她为了前途则是把死马当活马医,破罐子破摔地威胁了对方。”

“所以,你找到我,就是想让我帮你查她到底捏住了对方什么把柄?”云墨晗扬眉。

“把柄不用查了,我已经知晓了个大概。”岑羽薇摇摇头道,“今日找到你,只是想在向瑞王下手之前,问问你这边的情况。

“毕竟使团这边问题也不小,我可不想在与瑞王争斗时,被这群人趁势钻什么空子。”

“使团这边就一联姻的事略叫人生疑,不过,依父皇的吩咐,此事是拖得越久越好。所以,基本可以算是无事。”云墨晗寥寥几语便将使团的情况解释清楚。

说罢,他又转而问起瑞王之事:“瑞王那边,你到底拿住什么把柄了?可靠吗?”

对于能否利用青杏拿下瑞王一事他虽有信心,但这么短的时间内,青杏真能不管不顾地直接将底牌亮出吗?

如果这次没有一举把瑞王踩死,那之后,就再难找这般出其不意的机会了…

“放心吧,不是小事。”岑羽薇保证。

见他一副无法安心的模样,她干脆直接将事情和盘托出:“此事,首先牵扯到一桩命案。

“你也知道,瑞王的风流随性,三分是装,七分是真。此性格虽是他的掩饰自己心思的护盾,但也让他,做了不少不能拿到明面来说的事。

“青杏威胁他的,便是其中一件。”

闻言,云墨晗眸中不禁流露出几许凝重。

同时,岑羽薇的声音也沉了沉:“早些时候,负责与青杏联络的女掌柜,并非是现在这一位。

“过去那位女掌柜,不仅是瑞王的亲信,还是其相好。她与瑞王混在一起后,凭借自身手段和交际能力,发展了许多眼线,帮瑞王探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包括青杏,也是受她蛊惑,通过她这根线,搭上瑞王的。

“大概是因其办事能力够强,又知冷暖、有姿色,所以她在瑞王心里的位置,便越发重要,甚至隐隐连瑞王妃都压下了。

“瑞王妃虽然不在乎瑞王风流,但却绝不允许一名外室骑在自己头上撒野。所以,在她拒绝容忍那名女掌柜之后没多久,那女掌柜便遭讽意外,死了。”

说是意外,但只要不傻,大家心里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云墨晗也瞬间弄明白了其中关系,不过…

蹙了蹙眉,他便不解问道:“此次动手的,不该是瑞王妃吗?这跟瑞王…”

章节目录 第374章 犯了大忌讳 “这跟瑞王当然没有直接干系,仅仅是这么件事被挖出来,也奈何不了瑞王。”岑羽薇接过云墨晗的话,淡淡道,“不过,这仅仅是开始。”

“哦?此事还有后续?”云墨晗扬眉。

岑羽薇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捋一捋思绪,她便接着道:“动手害人的虽然是瑞王妃,但她动用的,却是一股不该由他们夫妇驱使的力量。

“她为了能快准狠地达成自己的目的,联系自家兄弟,动用了五城兵马司的力量。”

“令五城兵马司里的人动用特权,为自己谋私利?!”闻言,云墨晗的面色,终是明显变了。

倒不是瑞王妃那样身份的人能在五城兵马司中找个能替自己办事,处理一名女掌柜是多不容易的事,而是因为…

五城兵马司护卫的是京都安全,守的是天子门户!

这等守在天子周边,负责天子安危的衙门,跟普通的衙门是不一样的。他们更得天子重视,同时,也有更多限制。

毕竟是天子身边仅次于银甲卫的近卫,一些忌讳,还是要讲。

譬如这“为一皇子徇私枉法”,便是大忌会!

天子近卫,效忠的应该是天子,怎么能替瑞王办事?更何况,这事情还不是普通的小事,而是涉及到徇私枉法、杀人害命的大事!

哪怕当时被处理掉的,只是一平民百姓,只是一连名份都没有的外室,动手也仅是由后宅妇人争风吃醋所致。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就是为瑞王行了错事。

如此,帝王肯定会想:今日你们只是为瑞王了结一桩后宅恩怨,但明日呢?明日又有谁能保证,你们不会为瑞王至朕于困境呢?

“父皇是冷情且多疑的人,如果真有这档子事,只要我们能捅出来,再稍加润色,就不愁瑞王不在此栽个大跟头。”云墨晗眸色几闪后,便做了总结。

“所以我说,只要事情顺利,瑞王肯定再不会有翻身的机会。”岑羽薇扬扬嘴角,自信笑道。

“可是…”话锋一转,云墨晗又蹙眉道,“此事的证据,又该去哪里弄呢?虽说距离事发也就不到一年时间,但五城兵马司那等衙门,年年都有变动。

“这大半年时间过去,或许,我们很难再找证据了。”

五城兵马司到底是守京城的衙门,皇帝自然不可能让人有机会在其中建立牢固的根基。

所以,每一年,其中都会有频繁地人员调动。

当时为瑞王妃谋私的人,很有可能已经不在原来的位子上,如此…

“如此我们便只能设计,骗他们自己把证据拿出来了。”岑羽薇摊手,“虽然有些难度,但也很值得我们绞尽脑汁去想办法。”

云墨晗:“…”

沉默半晌,他方才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定下目标,云墨晗很快便就此事与岑羽薇商议了一番。

两人一点点把计划设置好的同时,也暂时把使团撇在了一边。

不过,云墨晗有心晾使团一晾,紫罗郡主却没有任他摆布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375章 争锋相对 这厢,他刚与岑羽薇聊完具体谋划,把人送出府,那厢,紫罗郡主就直接找上门儿来了。

“豫王殿下,紫罗有礼了。”紫罗郡主莲步轻移,含笑走到云墨晗跟前,标标准准地向他行上一礼。

末了,她才把目光转向岑羽薇:“这位姑娘是…?”

她刚刚看得清楚,这姑娘是跟豫王一同从豫王府里出来的。而豫王身边有什么交往过密的人,她这两日也大致了解了一番。

想来,此人就是那位传闻中因看上了豫王,便对其死缠烂打的岑大姑娘。

目光在岑羽薇身上一转,紫罗郡主便猜到了岑羽薇的身份。

同时,她眼眸深处,也隐隐泛起了一丝不屑。

既然打听到这岑大姑娘也对豫王殿下有意了,那这潜在的对手,她自然好好查探了一番。

起初,听到对方是定国将军的掌珠,她的心还凉了半截。但转眼,她便又因为一系列有关岑羽薇的负面评价,而恢复了心情。

不过就是个声名狼藉、猫嫌狗憎的纨绔女子罢了,对上这样的人,她还真不带怕的。

念及此,紫罗郡中看向岑羽薇的目光,又多藏了一分自傲。

其实,她将情绪掩藏得很好,但由内而外的傲气,还是衬得她周身气势隐隐有了变化。

变化不大,但凭岑羽薇的洞悉能力,自是一眼就瞧出来了。

而早前就在云墨晗处了解到紫罗郡主或许有什么想法的她,再对上这份得意,自然不会客气。

嘴角一弯,她便懒洋洋道:“你不是一眼就瞧出我是谁了吗?怎么还要云墨晗给你解答?莫不是为了让他多陪你说几句话,拉近关系?”

意图就这样被对方直白地揭穿,紫罗郡主的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但她也不是善茬儿,咬咬牙,便不动声色道:“姑娘说笑了。高门千金皆养在深闺,小女子初来大齐,别说是识人了,恐怕就连见也是头一次见姑娘的。

“若是可以,还请姑娘告知名讳,方便日后相称。”

“哦?不知道吗?”岑羽薇摸摸下巴,不在意道,“那你在街上随便抓几个人,问问他们岑大姑娘是谁,便知道我的事了。”

紫罗:“…”

她说方才那番话,便有借别家千金暗讽岑羽薇行事张扬的意思。

可这人…这人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与别的千金有什么不同,也不在乎自己外面的人都怎么看待自己。

她对自己那差到极点的名声,已经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了吗?可是,她听到外界的评价,都不觉羞耻的吗?!

不等她揣摩出岑羽薇的心思,岑羽薇又打量着她道:“倒是你,方才说自己初来大齐,你是觅国使团里的人?可我此前怎么没听说觅国还有女臣?”

“岑姑娘说笑了,觅国没有女臣,紫罗不过是随行罢了。”紫罗郡主扯扯嘴角,面上笑容越发绷不住了。

女臣?觅国哪儿有什么女臣?

对方这般问,肯定是因为之前吃了暗亏,想要在这一场中找回来!

章节目录 第376章 毫无尊重 紫罗郡主猜得不错,岑羽薇的确有拿她身份说事的意图。

不过,就算猜到一些,她也没料到岑羽薇会在转瞬间直接挑事。

嘴角一扬,岑羽薇便讽刺笑道:“原来只是随行的女眷啊,我还当是什么负责谈判的重臣呢。

“既然你只是被使团顺带被捎来的,那两国会谈之事,应当没有你插手的余地吧?

“如此,你还跑到豫王府来做什么?”

三言两语间,岑羽薇不仅把紫罗郡主贬低了一筹,还断了她以使臣名义寻云墨晗的路。

有她这一席话在前,紫罗郡主便很难以“商议两国大事”的名头来找云墨晗了。毕竟,这事儿她根本就没有话语权。

领悟到岑羽薇的意图后,紫罗郡主顿时狠得牙痒痒。

而云墨晗,则是忍不住弯弯凤目,轻笑着接道:“上供之事关乎两个国家,一时半刻商讨不出个让双方都满意的方案很正常。郡主在旁干看着着急也无用,不如,到处走走看看。

“大齐风光秀丽,京城周边更是有不少令人流连忘返之景,郡主大可去瞧瞧。”

若岑羽薇还仅仅是在暗讽紫罗郡主没有话语权,那云墨晗此言,便等同于逐客令了。

让紫罗郡主去赏景,可不就是别打扰他的意思?

这两人…!

紫罗郡主暗恨。

仅仅是一个岑羽薇跟她叫板还好说,反正她也不是冲其来的,可如今,豫王殿下也是如此…

难道说,他跟这岑大姑娘…

思绪一转,紫罗郡主的心便猛地一跳。

同时,她也再顾不得许多,当即便放下端庄稳重,踌躇开口:“殿下,紫罗今日前来,并非是为两国大事着急,而是…而是替自己忧心。”

“郡主有何忧虑?”云墨晗客气询问。

他语气乍一听很是温和,但仔细区别,却又能发觉,此声中没有丝毫关切。

这不过,是例行公事一般的询问。

紫罗郡主心中本就有些不好的猜测,云墨晗的不客气,她自然一下就感觉到了。

不过,她也不想轻易放弃,略一犹豫,她便决心开口:“结亲是一辈子的事,而现在…”

“现在不是还没确定要联姻和亲吗?你着什么急?”岑羽薇嗤笑一声,打断紫罗郡主的话。

同时一拉云墨晗,就要把人带走:“走了,刚不是还答应我要陪我去买刀吗?赶紧的吧。”

岑羽薇的举动,让紫罗郡主再度一僵。

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做到这种程度。

她好歹是觅国郡主,是这次联姻和亲的对象,岑羽薇一小小将门之女,怎么敢如此不把她放在眼里?!

连起码的尊敬都没有,她是想让两个国家直接撕破脸皮吗?!

紫罗郡主瞬间冷脸。

但岑羽薇却像是没瞧见一般,拉着云墨晗就往大街上走。

见其如此乖戾,紫罗郡主索性也放开了性子。

咬咬牙,她便一跺玉足跟了上去:“二位要去逛街?那便一起吧。正好,前些日子我一直忧心别的事,还没仔细在大齐的街道逛过。

“今日,正好跟着二位见识一下大齐风光。”

章节目录 第377章 不要脸了 稍一顿,她甚至还笑吟吟地拽了拽云墨晗的广袖:“殿下应该不会嫌我麻烦,无情将我赶走吧?”

云墨晗:“…”

面对紫罗郡主不要脸的举动,云墨晗不禁蹙眉。

同时,微抖手腕,迅速将自己的袖口拽回。

“郡主要去哪里,是郡主的事。若郡主硬要跟着本王,本王也无法,只是,本王既是私下与人相约游玩,恐怕就没功夫同郡主介绍什么了。”

顾及对方的身份,云墨晗并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

但话中的意思,却是表达得分明:郡主想要上哪儿去随便,但不管上哪儿,都跟他没有关系。他今日是私下出行,没有义务搭理她。

话落,云墨晗便同岑羽薇一道离开了。

而被两人当着一众人直接撇下的紫罗郡主,则是面色红白交错,好一会儿才生硬迈开脚步。

也不知她是如何想的,哪怕被岑羽薇二人正面嫌弃,在狠狠一咬牙后,她还是厚着脸皮跟上了两人。

对方此举,让岑羽薇大为诧异。

侧目看了其好几眼后,她方才面色古怪地收回目光,拉着云墨晗的手一路往前。

一日时光匆匆流逝。

眼见暮色四合,云墨晗便在用过晚膳后,将岑羽薇送回了岑府。

看着仍然跟着他们的紫罗郡主,顺手一拉,岑羽薇便将云墨晗同自己一道拽入了大门:“既然都到我家门口了,那就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免得被人看见后,又乱传我性子乖戾,不懂待客之道。”

“…好吧。”

云墨晗虽然有些犹豫,但余光扫到一道跟来的紫罗郡主后,还是随岑羽薇一道步入了岑府。

被留在外面的紫罗郡主望着岑府匾额,目光几闪后,最终还是自行咬牙离去。

别的府邸,她或许还能硬撑起脸皮,一同上门拜访。

但这定国将军府…

定国将军一脉,世代为大齐效力,是大齐驻守南疆的头股势力。而他们觅国,又是在南虎视眈眈的那一位。

在这等极微妙的关系下,她如果贸然去到对方府中拜访,会引起大齐皇帝什么样的心思,就很难说了。

或许,会为觅国招去祸事也难说。

想想自己一行人此来大齐的目的后,紫罗郡主目光一闪,最终还是决定,先暂且退去。

豫王只是最好的选择,并非唯一的选择,她不一定非得把人守住。况且,感情这等事,并非一日之功便可铸成。

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机会。

紫罗郡主退去后,守在门口的一名侍卫,便机灵地回到府中,将情况报告给了岑羽薇二人。

得知那尾巴似的紫罗郡主终于走了,岑羽薇总算松了口气:“还好岑家身份特殊,不然,被她追到家里来,就更令人头疼了。”

她是轻松下来了,但她旁边的云墨晗,却更加不自在了。

听闻紫罗郡主已然离开,他竟犹豫着道:“既然她已经走了,那我也不必困扰了,此刻回府,或许正是时候…”

“你这就要走?”岑羽薇怔了怔。

章节目录 第378章 拜访 他们才入府不过片刻,连前院的花园都未穿过,他就打起了回家的主意?

目光在云墨晗身上一转,岑羽薇不禁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想在我家待?”

恐怕也只有这个原因,能解释他的行径了。

“不是不想,而是…”云墨晗纠结片刻,方才无奈垂首道,“你也知道,伯父对我一直有些意见,而我这又是头一回登门拜访,如今两手空空去见长辈,实在…”

岑羽薇懂了,这人就是头一回上门,紧张了。

在没有备礼的情况下,甚至生出了逃遁的心思。

“放心吧,我爹今日不在家。”岑羽薇笑吟吟地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安心。

同时,又补充解释道:“今日是十五,每月这个时候,我爹都会去检验士兵们近期的训练成果。这检查,通常得持续两三日,所以,你就算今晚待在我家不走了,也见不着我爹。”

“胡说!”云墨晗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霎时间便红了一片,“我们还未定下亲事,我怎么能待在你家不走?”

“不走又不一定是得跟我定亲。”岑羽薇被他满脑子亲事的模样逗笑,“无论是家中亲戚,还是弟弟妹妹的朋友,都可在家里小住。

“譬如我那表兄,不就现在都在借住在将军府中?”

说着,她又低笑道:“议亲之事,你不必时刻记挂于心,先放放也无妨。现在,跟我去同母亲打个招呼,才是正事。”

云墨晗:“…”

一下被戳中心思,他难免变得不自在起来。白玉般的耳坠,也跟着被红云晕染了小片。

被岑羽薇拉着走了几步,他方才别扭询问道:“那岑夫人都有什么偏好和忌讳,你总该提前跟我说说吧?”

闻言,岑羽薇便知他是接受了空手上门拜访这回事了。

弯弯嘴角后,她便笑着同他把岑夫人的偏好和忌讳说了一遍。

同时,她还好言安抚道:“放心吧,母亲对你很是看好,还多次帮我劝说父亲接受你,你不必太过紧张。”

“嗯。”云墨晗硬着头皮点点头。

一路低语,他与岑羽薇已经到了正厅,岑夫人也早接到下人通禀,前来正厅等待了。

如今,他就算是紧张想逃,也没有退路了。

无奈,他也只能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迈入厅堂。

入内,云墨晗方才惊愕发现,此刻不止是岑夫人到了,就连岑南枫、岑嘉莹,甚至借住岑嘉的卫明轩,统统来到了正厅等待。

“薇薇,他们怎么都来了?”云墨晗暗暗拽了拽岑羽薇的袖口,紧张询问。

按理说,他这种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人,在此情形下应当不紧张才对。但想到自己往后与这家人的关系,云墨晗心里,还是极度没底。

慌乱间,他甚至与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都来了不挺好?说明我家里人把你放在心上了。”随口安抚两句,岑羽薇便带在云墨晗上前给岑夫人行了一礼。

岑羽薇行礼,云墨晗也下意识地跟着弯腰。

这可把岑夫人吓了一跳。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大为满意 “豫王殿下!您何必如此?!”岑夫人吓得直接几步走到云墨晗跟前,将他扶起。

末了,她还心有余悸地还了一礼:“应当妾身向您行礼才对,您那一礼,可折煞妾身了。”

虽说豫王是晚辈,与家中大姑娘的关系又非同一般,但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哪怕三朝元老见了这位也得恭敬行礼,何况她一名妇人?

岑夫人思路清晰,并未仗着岑羽薇,对云墨晗有丝毫不敬。

但云墨晗却偏偏在这时候犯了迷糊。

见岑夫人待他如此恭敬,他当场便紧张起来,甚至还想再还礼:“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晚辈,伯母您这样不妥。”

“殿下怎么能唤妾身‘伯母’?这于理不合…”

“可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吵得岑羽薇头疼。旁边岑南枫三人也看得傻眼儿,一时竟不知该劝谁摆出架子。

最终,还是岑羽薇强行打断两人对话,替云墨晗做了主:“好了,反正他也是即将与我定亲的人了,母亲就当他是咱们家的晚辈吧。”

说罢,她又暗暗掐云墨晗一下:“你也别太客气了,我家不讲虚礼,你太客气了我们大家都不习惯。”

“哦,知道了…”云墨晗老老实实地点头,乖巧收敛起先前的恭敬。

见状,岑夫人不禁松了口气。

但看岑羽薇和云墨晗二人的目光,却不免就此变得古怪。

他们两看起来…好像事事都是以羽薇为主?而且这份为主,还不是出于宠爱的样子,而是…而是这位豫王真被羽薇收拾得服服帖帖?

此前她也听说过豫王对羽薇好,但没想到,所谓的好,竟然好到了这个程度。

作为岑羽薇这边的亲人,岑夫人对今日所见,自然是又惊喜又满意。连带着,看云墨晗的目光都多了几许赞赏。

看模样,她如今已是完全认定这个女婿了。

云墨晗自然不知道自己紧张之际犯个迷糊就给自己带来了这样大的好处。

他只是感觉到岑夫人看自己的目光更满意了。

惊喜之余,他也暗暗挺直了腰板儿。

两人就在这各怀喜悦的古怪气氛中闲聊了几句。

几句话的功夫,岑夫人也渐渐感受到,云墨晗此次前来岑府,并非是特意过来拜访。

于是,客气一番后,她便不再与之多聊。

略一侧首,她便笑着对岑羽薇道:“豫王殿下初来岑府,你当尽地主之谊,快带人去院子里逛逛吧。”

顿了顿,她又嘱咐道:“别光带人逛,吃的喝的也记得叫厨房备一些,千万别怠慢了殿下。”

“是,女儿知道了。”岑羽薇应声,顺势把云墨晗牵出。

感觉他仍未从紧绷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她干脆直接把他领回了自己的松烟阁,与他一同在院中坐下。

“呐,吃点儿?”刚坐下,她就随手将桌上摆的绿豆糕推向云墨晗。

眸中突然闯入一样东西,云墨晗方才回神:“我们就这么单独出来了?你家里人…”

“放心吧,母亲定是看出你的情况,才没多聊的。”岑羽薇弯眸安抚。

章节目录 第380章 利益使然 话落,她又直接把绿豆糕塞到他的口中,才继续道:“这样也好,正好,我们俩能单独待会儿。”

“哦,这样啊…”云墨晗下意识地咬住绿豆糕,慢吞吞地咀嚼片刻后,他才又喃喃自语道,“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我准备的许多话还没来得及说呢…”

虽是意外,但他对初次拜访之事慎重得很。

哪怕此前什么都未准备,他也在步入岑府时,迅速在脑海中凝练了无数话语,以备不时之需。

而此前在前厅与岑夫人闲聊时,准备的话,不过说了十之一二…

“行了,以后成了一家人,你再跟我母亲慢慢儿聊。现在,咱们还是先说说摆在眼前的正事吧。”说着,岑羽薇又拿起块绿豆糕送到云墨晗唇畔。

云墨晗张口咬住,任由绿豆糕带着的点点甜味在他口中化开。同时,他的心思,也渐渐变得平静。

待绿豆糕咽下,他便主动开口:“你刚说的正事,是紫罗郡主的事?”

“不然还能是什么?”岑羽薇托腮轻叹,“今日她那番举动,难道没叫你心里膈应得慌?”

“确实不舒服…”想到今日紫罗郡主之举,云墨晗便忍不住直蹙眉头,“她今日表现得,的确太过了些。”

今日,紫罗郡主仗着自己和亲郡主的特殊身份,死皮赖脸地跟了云墨晗二人一整日。

考虑到两国关系,云墨晗和岑羽薇不便动手赶人,可仅仅是出言讥讽,又不能把那彻底放下了面子的人激走。

最后,他们也只能在一种诡异的感觉中,度过一日。

“你说,她怎么变成那样了?”嫌弃之际,岑羽薇面上也泛起一丝古怪,“我记得使团刚到时,你对她的评价似乎是‘文静’?”

“嗯,那时候确实感觉她是个文静的姑娘。”云墨晗蹙眉,迟疑道,“哪怕到昨日,我依旧那样觉得。可今日…”

仔细回想一番今日遭遇,云墨晗心底,不由生出些不可思议的怪异感觉。

他自问在看人方面有一套,洞悉人心于也不在话下。

但觅国这位紫罗郡主…

他着实是有些看不透。

“如此的话,不是她这人脑子有病,一人拥有两种性格,那就是…”岑羽薇眯眸,语气陡然变得凝重,“那就是,她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云墨晗蹙眉,细细琢磨起岑羽薇这番话,“你的意思是,有利益支撑她放下面子?”

脑子有病这点云墨晗当然不会作为考虑,这姑娘毕竟是觅国送来和亲的,觅国就算不是诚心和亲,也不会送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来。

如此,便只能是因为利益了。

再想到他此前便隐隐有觅国很想促成和亲的诡异感觉…

云墨晗的面色,顿时变得无比古怪:“难道说,那所谓的利益,就是我?”

事到如今,好像只有这种可能了?

“我不这么想,我觉得…”岑羽薇目光在云墨晗面上微顿,“觅国并非非你不可,只是她自己看上了你。”

章节目录 第381章 关键所在? 闻言,云墨晗面色不禁变得更古怪了。

依岑羽薇所言,便是…

觅国以减供之事打掩护,极力促成联姻虽然为真,但联姻的对象却是不确定的。将他当作目标,仅仅是紫罗郡主的私心。

如果是这样…

那岂不是等于,紫罗郡主本人看上他了?不然,她哪儿来的私心?

“薇薇,你弄错了吧?”云墨晗蹙眉,难以置信道,“我虽负责接待使团,但实际上,与这位紫罗郡主并没有多少交集。

“不过数面之缘就令她把我放在心里,实在是…”

“实在是没法儿让人相信?”岑羽薇扬扬眉尾,轻笑,“你刚在东恒山与我相遇的时候,与我连数面之缘都没有吧?那时候,你为什么说喜欢我,还死活要跟我成亲?”

“那是因为你在杀手手里救我性命!于我有救命之恩!”云墨晗蹙眉强调。

“楚轻竹过去也对你有救命之恩,你怎么不喜欢她?”

“那不一样!”云墨晗下意识便要区分两者差别。

但话到嘴边,他眼底又顿时闪过一丝懊恼之色,同时,已到嘴边的话也改为:“况且我现在根本不记得以前的事,在我眼里,救命恩人只有你,我喜欢的,也只会是你!”

岑羽薇并未领会到他懊恼情绪迸发的缘由。

见他急了,她连忙拍拍他的肩安慰:“别急别急,我不过是在给你举例罢了。我只是想说,你既然会因为一件事突然喜欢上我,那她因为数面之缘看上你也不奇怪。

“而且…而且你长得好看嘛。反正都要嫁,自然要选最好看的那个了。”

察觉到她并未多想,云墨晗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但方才那一瞬所有的提心吊胆,却在放心后化作了一股怨念。

他含怨瞪岑羽薇一眼,咬牙:“下次不许拿我的感情举例!我和外面那些人都不一样!”

“好好好…”岑羽薇不知他哪儿来那么重的怨气,忙不迭地应下后,她又把人揽入怀中,好生安慰了一番。

感受着独属于她的气息在鼻尖萦绕,云墨晗总算彻底放松下来。

话题,也再度落到正事上:“总之,我觉得她不会仅因为我长得好看就看上我。这中间,恐怕还是我们不知道的原因。或许…

“或许与我们大齐目前的局势变化有关也说不定。”

后面这份猜测,只是他随口胡诌的。

但岑羽薇听完,却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觅国使团比话本所诉要早到大齐两月,这件事…

早到两月恐怕与韩王出事有关,而韩王出事后,迎接使团的就成了豫王。但依照话本内容推断,韩王当时出事,原因可能在他迎接了使团…

所以,话本中落在韩王头上的事,现在都要落在云墨晗头上了吗?

紫罗郡主看上他,就是关键所在?

可是,这还是说不通啊…

觅国好像并没有存一定要把紫罗郡主嫁给云墨晗的意思,不然,她也不至于撂自己的面子跟人了…

举国力施压,让云墨晗陪她逛个街、听个戏,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章节目录 第382章 四舍五入就是吃醋 “这中间的事,恐怕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岑羽薇思来想去,也没能把事情捋顺,最终,只能叹息一声,暂且将杂乱的思绪放下。

沉吟片刻,她又道:“不过,这件事既然牵扯到你了,有关青杏的事咱们就…”

“青杏的事正常推进即可,不用调整。”云墨晗蹙眉保证,“不管觅国的人打什么主意,肯定都得等和亲一事定下,才能行动。现在仍在拖延周旋的阶段,我能空出时间。”

“你确定?”岑羽薇仍有些犹豫。

“确定。”云墨晗态度坚决。

“既然你如此想,那咱们就按原计划办吧。”岑羽薇并非优柔寡断的人,见他如此有信心,当即便作出决定。

但稍一顿后,她仍是补充道:“不过,为防止有意外发生,咱们最好快些动作,速战速决。”

“好,那明日就行动?”

“明日?”岑羽薇笑着摇摇头,“我觉得,今晚就可以行动了。”

闻言,云墨晗面上不由划过一丝讶异。

直接将时间提前到今晚,会不会...

“反正都计划好了,早些晚些不是一样?”拍拍云墨晗的肩,岑羽薇便低声冲他道:“今晚,我便先找青杏谈话,然后明日…”

很快,她便把这两日要做的事与云墨晗商议完毕。

日落月升,霜华替代了和煦的阳光。

眼见时间不早,云墨晗当即主动起身:“既然一切已经说定,那我便先走了。”

“行,路上注意安全。”岑羽薇点点头,顺势起身相送。

行至大门,云墨晗不禁生出些不舍。

不过,还没等他表露出什么情绪,就被身侧的姑娘拽住了衣袖,严肃嘱咐:“这两日,一切以我为主。如果那什么紫罗郡主再来骚扰你,直接让孤帆来叫我。”

“何必麻烦你?我自己...”

“不,让孤帆来叫我。”岑羽薇眉头一蹙,便直接将云墨晗的话打断。

话落,她也不多言。

把云墨晗往外一推,便令门人关上了大门。

“砰”地一下,朱红大门便在云墨晗跟前紧紧关闭。

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好一会儿,他方才缓缓回过神来:薇薇刚才那是...生气了?

看着不像,但这门关得又...

思来想去,云墨晗最终还是认定,岑羽薇是生他气了。

可为什么呢?他也没得罪她...

莫非...

想到某种可能,云墨晗的面色不禁变得古怪。

但随即,他面上还是泛起了一丝诡异的喜悦。

虽然不敢肯定,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薇薇是为紫罗郡主对他死缠烂打的事生气了!

四舍五入,便是薇薇为他吃醋了!

想到这一点,云墨晗面上的笑容,不禁越发明显。

直到回到王府,他依旧是笑吟吟的模样。

这诡异的表现,看得孤帆和远影心里直犯嘀咕。

可这还不算完。

紧接着,他们便收到了云墨晗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夜宵,以及一句嘱咐:“往后几日,你们一定要看好紫罗郡主。只要她对本王图谋不轨,就赶紧去跟薇薇告状。”

章节目录 第383章 行动 孤帆:“?”

远影:“?”

他们还是头一次听说,大男人遇见这等事,要去找姑娘告状的。

而且…主子就不怕岑大姑娘因他挡不住别的姑娘而生气吗?

“殿下,此事真要告知岑大姑娘?”犹豫片刻,孤帆终是忍不住出声,“属下与远影其实…”

然,不等他说完,云墨晗便冷睨他一眼:“你们俩倒什么乱?你们若是把事情都解决了,本王还怎么让薇薇对本王上心?胡闹!”

孤帆:“…”

得,主子和岑大姑娘之间的情趣他不懂。主子怎么吩咐,他便怎么做吧。

默默一垂首,他便领着远影接受了这道命令。

与此同时,岑羽薇也叫了身边两名贴身丫鬟到自己房中吃夜宵。

“这烧鸡是我白日在四海楼买的,你们一起尝尝?”说着,岑羽薇便把扯下一只鸡腿的烧鸡推到两名丫鬟跟前。

“多谢姑娘!”花椒从不瞎客气,盘子一到了跟前,瞧着青杏矜持不动,她便连忙跟着把另一只鸡腿撕下。

而见她如此,青杏则不禁在心中暗骂一声“粗鲁”。不过是吃只烧鸡,竟弄得跟争抢什么天下美味一般…

这点儿出息,呵…

但转眼,瞧见其手中香喷喷的鸡腿,她心中,又不免有一丝不悦划过。

一只烧鸡就两只鸡腿,姑娘吃一只,花椒夺走另一只。到了她出手时,便只能吃个小翅膀,或是身上的普通肉…

凭什么,她就该享受这样的待遇?

青杏心中万分不服。

可还不待她多想,三两口吞下鸡腿的岑羽薇,又随意开口道:“今日,云墨晗来府上拜访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知道。”花椒老实点头。

青杏眼皮一跳,心中划过一丝不安。但在对上岑羽薇的目光时,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知道就好。”岑羽薇似没有发觉她的异样,稍一顿,便点点头继续道,“他今日登门,便是想提前见见岑府长辈,为不久后的提亲做准备。”

“豫王殿下已经确定提亲的日子了?!”青杏惊愕抬眸,急急追问,“那姑娘有何打算?是直接答应还是…?”

以她的身份,如此追问很不合适。

但事到如今,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一旦岑羽薇与豫王的亲事定下,那距离她被嫁给那些破落户,就不远了!

她不想嫁给那些没有成就的普通人,更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可如今,那人还未给她个准确的答复…

如此,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冒犯岑羽薇了。

所幸,岑羽薇正为未来生活心喜,根本没在乎她的无理追问。

甚至,在片刻思考后,还认真道:“原本嘛,是应当刻意考验他一番,让他知道想娶我不是件容易事。但他近来忙碌得很,鲜少有空,我便寻思着,还是别让他为难的好。”

“可直接答应的话…”一听岑羽薇要直觉答应,青杏心中又是一跳。

若其直接答应亲事,那距离她被指人,也就是几日功夫!

几日时光,她要怎么避免祸事?!

章节目录 第384章 不想嫁人 “嗯?直接答应怎么了?”岑羽薇似注意到了青杏神色间的变化,头一偏,便疑惑问她,“你觉得这样有不妥之处?”

“不、不是!”意识到字迹情绪流露,青杏当即心中一凛。

所幸,她思绪急转下,飞快找出了套勉强说得过去的说辞:“婢子就是觉得,若是不设考验,豫王殿下或许会觉得姑娘是随便便可娶到的。

“往后,他或许对姑娘就…就没那么尊重。”

话越至后面,青杏的声音便越小。

仿佛,是既在为岑羽薇担忧,又不敢多说豫王不好的样子。

“豫王殿下对咱们姑娘向来是极好的,怎么会因为定亲没有波折就看清咱们姑娘?”花椒轻哼一声,似是对青杏的话很不赞同。

青杏暗骂花椒多事。

但面上,纠结之色却越发浓重:“豫王殿下眼下对姑娘当然是极好的,但这涉及到一辈子的事,咱们总该为姑娘多考虑考虑,不是吗?”

“哦?那依你的意思是,我的婚事还得往后拖?”岑羽薇淡淡睨她一眼。

“婢子不是这个意思,婢子只是想…”感觉到岑羽薇的不快,青杏慌慌忙忙就要解释。

可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岑羽薇冷脸打断:“行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不过,眼下这光景,多多考验已是有害无益的事情了。”岑羽薇忽然眉头一蹙,冷哼道,“实话告诉你们也无妨,今日我去寻云墨晗时,那为觅国来的紫罗郡主也去了。

“听说她此番前来大齐,是为和亲。若是让她把人抢走,我的面子该往哪儿搁?所以,亲事还需尽快定下才是。”

三言两语间,岑羽薇便把部分缘由又推到了紫罗郡主头上。

如此,她想要尽早定亲,便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而听闻她此言,青杏也知,自己无法劝其推后定亲时间了。

她垂眸咬唇,眼底划过浓浓的不甘。

而同时,岑羽薇也接着道:“今日我与你们说起此事,本就是告知,不是让你们为我考虑什么。

“因为,我已经想好了,一定要在自己结亲前,为你们找个好人家。”

“姑娘要把我们嫁出去?!”花椒讶异出声。

将手中的鸡腿一放,她便直直跪了下去:“姑娘,婢子不想嫁人!婢子就想伺候姑娘一辈子!”

见花椒如此,青杏也赶紧有样学样,说了番表忠心的话。

可岑羽薇却想都没想,便摇摇头道:“你们不用这样,此事我已经想好了,并且人选也几乎确定了。过几日,我便带你们去见见对方吧。”

“可是…可是婢子不想与姑娘分开…”花椒小声嘟囔,带着最后一丝祈求看向岑羽薇。

也不知是早有安排,还是被她这一眼动摇了心神,只一顿,岑羽薇便道:“放心吧,我替你看中的是孤帆,若是你与他在一起了,往后依旧能时常见到我。”

闻言,花椒面上不禁露出一丝犹豫。

似乎是有些心动,却又无法马上做出决定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385章 无形逼迫 趁花椒陷入沉默,青杏连忙出声:“姑娘,婢子也…”

可不等她把话说完,岑羽薇便轻叹一声,摇摇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这恐怕没办法了。

“原本我替你看中的是远影,但今日我问了云墨晗,他跟我说,远影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暂且不想成亲,他也不好强逼,所以…”

再度叹息一声后,岑羽薇又道:“不过你也并不是非远影不可的人,别的青年才俊,你一样可以考虑。

“听云墨晗说,他主理的刑部今年有一名新调入京的小吏人还不错,不仅长得好看,能力也很不错。过两日,我便带你去见见?”

岑羽薇描述得不错,但青杏闻言,却是瞬间就白了面色。

刑部今年调入京的小吏?

会被称作小吏,充其量也就是个七八品的芝麻官吧?

而且,还是今年才调入京的…不仅人不是京城人士,就连京城的朋友,恐怕没两个。

这种没有根基没有背景的浮萍,就算再有能力,等其爬到四五品时,都该是二三十年后的事情了。

到时候,她人老珠黄,半截身子入土,还享受什么人生?!

青杏万分不愿,但岑羽薇却是一副已经下定决心的模样。

她尝试反驳一次不成,便只能暂且将心中苦闷压下:“婢子知晓了,一切全凭姑娘做主。”

“好。”岑羽薇对青杏的反应很是满意,弯弯嘴角便道,“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三日后,我便带你们去见见对方吧。”

果断做出决定后,岑羽薇便挥手打发了两人。

直至圆月高悬,已经洗漱睡下的她,方才再度起身,瞧瞧沿窗缝翻身而出。

“怎么样了?”几个起跃,她便落到丫鬟屋舍边的树丛中,悄声问道。

“人还没走,但看模样,应当已经快按捺不住了。”花椒小声回应,同时把自己蹲守时所见的情况大致和岑羽薇汇报了一遍。

正如她所言,青杏的卧房中虽然漆黑一片,但其中一扇窗户,却一直开着些许。且那窗户时不时还会轻轻挪动一下。

一看,便能瞧出是有人藏在窗边偷窥外面情况。

看来,藏于屋内的青杏,是一直在等待着守夜丫鬟打瞌睡的时机了。

夜色渐深,明亮的月也在寒风吹拂间,被一片乌黑的轻云遮掩住了身形。

随天色完全暗下,本就处于半梦半醒间的守夜丫鬟,终于抵制不住上涌的睡意,重重垂下脑袋。

就是现在!

一直默默立于窗后观察的青杏眸中蓦然划过一丝喜色,紧接着,她便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出,悄悄往大门口跑去。

“咱们也跟上吧。”躲在树丛中的岑羽薇见青杏离去,轻唤花椒一声后,遂也跟着出了大门。

两人一前一后地跟着青杏,一路从岑府跟到青杏用于联络瑞王的那家胭脂铺子。

临近宵禁,胭脂铺子早已关门。

并且里内黑漆漆的,一幅没人的样子。

但在青杏几声有规律的敲击下,店铺的门,还是被迅速打开。

章节目录 第386章 密会 “走,我们直接去后院。”眼见青杏被迎入铺子,岑羽薇毫不犹豫地一点脚下青瓦,人便轻飘飘地翻过屋檐,向铺子后院掠去。

花椒动作慢她一瞬,但仅是片刻,她人也跟着岑羽薇,稳稳落入后院。

“姑娘,她们在那间屋子!”花椒目光一扫,便在瞬间锁定唯一一间闪烁着烛光的屋子。

且说着,她便要往那方潜去。

可不待她动作,人便被岑羽薇大力按住,并且直接捂住了嘴巴:“嘘,别说话!”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花椒惊愕万分。

不过,出于对岑羽薇的信任,只一瞬下意识地挣扎之后,她便迅速安静下来,老实缩在岑羽薇身边一动不动。

也就是在她安静下来的瞬间,那间闪烁着烛光的屋子对面,忽然有了声响。

两人侧目一看,便发现,其对面那间黑漆漆的屋子,在方才那一瞬,被人从内打开了大门。

“咦?看来真是我多心了。”一道女子的轻咦声响起。

细听之下,竟是此前与岑羽薇打过交道的女掌柜。

她似乎,有着不小的防备心。

见状,岑羽薇不禁微微蹙眉。

但还不等她多想,另一道不满的声音,便先一步响起:“都跟你说了我是一个人来的,你何必还摆弄这些小把戏?”

这道声音,是青杏的。

她含怒的语气,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显然,她对于女掌柜的查验之举,是有着万分不满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女掌柜无事掉她不悦的语气,顺手把门一带,“毕竟,你现在也是有大好出路的人了,我们这座小庙不得不…”

后面的话,因为门被掩上的缘故,并未被躲藏在院中的岑羽薇二人听见。

不过,仅凭着之前那短短几句对话,便足够她们推测出当下形势。

“看来,我们之前使的离间计,是成功的。”岑羽薇摸摸下巴,沉吟道。

听那女掌柜的意思,她之所以这般谨慎,并不是在为青杏考虑,而是在为自己考虑。

她似乎已经对青杏失去了信任,所以,才要在青杏入内后,检查一下对方身后有没有尾巴。

看来,他们是已经认定,有更好出路的青杏,很可能会背叛他们了。

弄清楚了这层关系,岑羽薇心里不禁松了口气。

但再上前时,她仍是带着万分小心。

对方既然能玩儿刚才那一手,说明,这院子里还潜伏着能与之配合的人。

在不清楚对方有几双眼睛盯梢的情况下,她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为防止对方察觉,岑羽薇干脆给花椒打了个手势,让她在原地待命。只她一人借着乌云遮挡月色的片刻迅速移动,在青杏所待房间的侧窗潜伏下来。

在她飘然落至窗下的同时,屋内的烛灯也被点亮。

紧接着,青杏不悦的声音便在内响起:“什么好出路?嫁给一个末流小官也叫好出路?!

“我说了我不会为此动心,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话至最后,她甚至有几分气急败坏。

章节目录 第387章 有证据 “末流小官怎么了?就算是再末流的小官,也是官,不是吗?”女掌柜弯弯嘴角,笑声平静,“嫁给一名官员做正妻,于一名丫鬟来说,简直是可望不可及的事。

“毕竟,正妻和侍妾的意义可差得太远了。

“妻是要与男子相伴一生、荣辱与共的人,将来,除非是犯了七出,哪怕对方做到那个首辅,也不能轻易将你甩掉。

“但妾就不一样了,妾就是个玩意儿,别说只有几年青春饭可以吃,就是把你赠人,你也只能认了。

“至于靠孩子还稳固地位这等虚无缥缈的事,呵…”

女掌柜轻笑一声,并未再将话题继续下去。

但即便她不说,青杏也能清楚地领悟到她那一笑的意思。

高门望族中虽有不少妾室过得不错,凭借儿女荣华一生,甚至还有因种种特殊原因越过主母的存在,但在她们身后,却又更多落寞影子。

能风光的,终究只是极小的一部分罢了。

女掌柜认定此前许诺青杏的妾室,比不过岑羽薇如今给予的正妻,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这便叫青杏头疼了。

“什么内阁首辅,不过是说说罢了。指望一末流小官奔到好前程,还不如安安生生过几年好日子呢。”青杏冷哼一声,“总之,我就是瞧不上岑大姑娘许诺的亲事,你们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当然是重新为我安排的去处的事!岑羽薇三日后就要带我去见人了!”

“那与我们有何干系?”女掌柜轻笑,“此前我们说好的,是你为我们提供岑家消息,助我们完成大业,而我们,则为你安排未来。

“如今,你既不能助我们达成目的,我们的交易,便该终止了。”

女掌柜话落,屋内又是一阵响动。

然后,青杏怒极的声音便紧跟着响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钱啊。”女掌柜满不在乎道,“你为我们做的事既然只完成了小半,那我们也不可能给予你最初的报酬。

“王府那侍妾的位子,你就别想了。趁早带着这些银子远走高飞,过好日子去吧。

“百两纹银,足够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你——!”青杏咬牙,干脆威胁道,“你别忘了,你们还有把柄在我手里!瑞王妃因私心调动五城兵马司,并谋害一条性命的事,我可有证据!”

证据?!

闻言,不止女掌柜惊怒交加,忍不住冷下声调追问“什么证据”。

就连岑羽薇,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分毫的模样。

此前她只知道青杏捏着这么个把柄,并不知她手上该有证据。

原本,她还云墨晗还计划着,再逼瑞王妃调动一次五城兵马司,直接抓个现形,但现在看来…

脑中思绪急转的同时,岑羽薇又把耳朵竖得更高。

她本就内力深厚,在全神贯注之下,更是连屋内细微的呼吸声,都能听个真切。

她能感受到,双方都处于紧绷的状态下。

特别是,刚刚遭到威胁的女掌柜…

章节目录 第388章 一日为期 果然,不出半刻,被威胁的女掌柜便沉下面色,冷冷哂笑:“你手上有证据?那又如何?你当真以为,这么件小事能威胁到王爷?”

“不能吗?”青杏亦是冷笑,“如果不能的话,你又何必跟我在这儿废话?

“你这院子里,应当藏了高手吧?你若真有把握,在我出言威胁的时候,你便该叫他们出来杀了我。

“但是你没有,不仅没有,你还犹豫了。你在纠结什么?纠结那份被我藏起来的证据到底有重要?”

“胡言乱语!”

“我有没有胡言乱语你心里清楚。”

嗤笑一声,青杏又道:“你也不用多费心思猜了,我就实话告诉你吧。那份证据是铁证,不仅可以证明瑞王妃能私下调动五城兵马司,还能证明瑞王妃谋害前任掌柜。

“不仅如此,为以防万一,那份证据我并没有带在身上。

“证据被我藏在定国将军府,只要我身死,岑大姑娘就会因探查我死因而立即获得线索!到时候,呵…”

闻言,女掌柜的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但为了不落下风,她仍是咬牙道:“你觉得岑大姑娘会帮你?”

“当然不会,我对她来说不过是名奴婢罢了。但是,她会帮豫王啊。”青杏扬扬嘴角,低笑,“如今豫王已重新被陛下看中,在争夺太子之位一事上,又有了一战之力。

“如果能在这时候除掉瑞王,那豫王离那个位子,可就又近了一大步。

“仅凭这一点,我便能确定,岑大姑娘会出手。”

越往下说,青杏便越是得意。

她一副早就摸清了众人心思的模样让女掌柜恨得牙痒痒,偏她所言又完全在理,一时间,女掌柜还真不知该怎么反驳她。

见女掌柜不出声,青杏也不着急。

双手随意往胸前一搭,她便悠悠然等着对方重新考量此事利弊。

她相信,对方要不了多久,就能给她一个明智的答复。

如她所料,一盏茶的功夫过后,重新将利弊权衡过一遍的女掌柜,终是咬牙退后一步:“这件事,我一人做不了决定。待我向王爷汇报之后,再给予你答复。”

“好。”青杏弯唇,露出一丝满意笑容。

但紧接着,她又伸出一根手指,不容置疑道:“就给你一日时间,明晚我来此处时,你就得给我答案。”

“一日?你开什么玩笑?!”原本就心中窝火的女掌柜,一听她这话,顿时大怒,“你当定国将军府是纸糊的不成?一日时间,你就想让王爷为你另谋出路?白日做梦!”

“以王爷的能力,一日为我谋个好去处很难吗?”青杏不以为意地笑笑,根本不把女掌柜的恼怒放在眼里。

不过,在对方怒极时,她还是在另一点松口:“放心,我只需要王爷为我安排好去处。至于岑大姑娘那边如何应付,我自有办法,无需王爷出手。”

“你有什么办法?”女掌柜目光微闪。

“这就用不着您操心了。”青杏只弯唇一笑,便不再多言。

章节目录 第389章 “那位” 青杏不说,女掌柜也拿她没有办法。

不过,对方刚才那番说辞,倒是稍稍安抚了一番她胸中的怒气。

如果只是帮其寻条出路,确实不是多为难的事。

殿下只需一句话,就能轻易办到。

当然,跟殿下相交甚好的那些人都是什么样的公子哥儿,呵…

想到青杏的目的仅仅是去给那些人做妾,女掌柜心里便觉得好笑。当然,她并不会将这份嘲弄表现出来。

随口与之又聊了几句后,便简单说定此事:“你的要求,我明日一早便会汇报给殿下。殿下的答复,我也会在明晚子时前告知你。

“届时,当如何做,你就依形势看着来吧。”

“好,掌柜爽快。”

听到屋内两人做好约定,岑羽薇连忙后推两步,藏身于阴影之中。

几乎是在她重新站定的同时,披上斗篷的青杏,便一拉房间的门,快步离开了此处。

青杏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但岑羽薇却没有跟着她离开的意思。

她只要知道,青杏手里很可能有瑞王妃犯事的铁证即可。眼下,她还是对这位女掌柜有何打算更为好奇。

她真的,要帮青杏带话?

屋内,烛光在瑟瑟寒风中摇曳跳动。

处于屋内的女掌柜感受到寒风袭来,不禁瑟缩了一下。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关门的举动。

片刻过后,另一道身影终于闪身入内,重新将门带上:“你跟青杏那丫头聊得如何了?她仍打定主意要跟王妃作对?”

出声询问的,是一中年女子。她声音有些粗,话语间,还带着浓浓的不悦。

“她并非是想同王妃作对,而是不想放弃攀上高枝儿的念头。”女掌柜轻叹一声,把方才的事情详细与这名中年女子说了一遍。

闻言,中年女子不由陷入一阵沉默。

半晌过去,她方才冷笑一声,重新恢复冷傲:“她既然铁了心要去给人做妾,那就让她去好了,正好王爷最近想挑名丫鬟送给祝公子,而她还有几分姿色…”

“这倒是个可行之法,不过…”女掌柜先是赞同,但话锋一转,又迟疑道,“她到底跟那位还有一丝关系,若是王爷就这么轻易把她送了…”

“那位吗?这确实有些麻烦。”中年女子闻言,也生出一丝迟疑。

沉吟片刻,她方才做出决定:“这样吧,此事就先由我汇报给王妃,具体如何行事,待王妃与王爷商议后,再做决定。”

“好,那我…”

“你就安心等着便是,明日日落前,我会派人向你转达王爷和王妃之意的。”中年女子保证道。

话落,她也不多言,与女掌柜打了声招呼后,便跟着离去了。

随她离去,女掌柜终是放松下来。

唤人替自己打来热水,便要就此歇息了。

知再偷听下去没有意义了,岑羽薇便干脆同望风的花椒打了个手势,让她同自己一道退走。

“姑娘,怎么样?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吗?”刚一翻出胭脂铺子,花椒就忍不住询问具体情况。

章节目录 第390章 还未回来 对她,岑羽薇我自然没有隐瞒。

大致把方才听闻的事情描述一遍,她又蹙眉推断道:“最后出现的那名中年女子,估计是瑞王妃身边的人,今日埋伏在院中针对青杏的,恐怕也是瑞王妃的人。

“看来,瑞王妃比瑞王,还要在意此事。”

“毕竟是要告她的状,她当然关心了。”花椒对此倒是没有多余思量,想了想,便理所当然道,“虽说她与瑞王是一家人,但瑞王要是够狠,完全可以把罪责都推给她,到时候…”

“到时候虽说会元气大伤,但却也能保自己一回。”岑羽薇接过花椒花椒的话头,冷笑。

花椒这番分析不错。

与五城兵马司直接有联系的,是瑞王妃不是瑞王。瑞王若是狠一些,拼着自断臂膀的痛推卸责任,的确是能让瑞王妃替自己挡罪。

如此,瑞王妃更关心此事,的确是理所当然。

不过…

仔细回味了一下中年女子的话,岑羽薇又微眯双眸道:“方才,那瑞王妃派来的人,还提到一件事情。她说,青杏和那位有一丝联系…”

“那位?哪位?”花椒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位。”岑羽薇无奈轻叹,“她们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显然是对对方有些忌惮。所以,我也不清楚她们说的是谁。”

“会不会是姑娘之前提到的,那个在背后利用瑞王的人?”花椒试着猜测。

“有可能。”岑羽薇并未否认这种猜测,但也未大加肯定,“亦或许,是什么对瑞王来说很重要的助力。”

仅凭三两句对话,她实在无法确定中年女子提到的“那位”是谁。

不过这似乎也没关系。

听两人商议的口气,她们对“那位”,似乎也没多少忌惮的样子。

如此,她倒也不用多关注“那位”。

这样的心思,一直持续到岑羽薇回到松烟阁。

半夜奔波后,她本想赶紧洗漱一番,早早睡下。

但花椒替她打来热水的同时,还面色古怪地告诉了她一则消息:青杏到现在还未回来。

“你确定吗?会不会是她一回来就倒头睡了,你没注意?”岑羽薇愕然发问。

花椒想都没想,便摇头保证道:“婢子绝对没有弄错。因为察觉到她屋内情况不对劲时,婢子便偷偷潜进去看了一眼。

“床上没人,床下没人,柜子里也没人。”

岑羽薇:“…”

这丫头,居然实诚到连床下和柜子里都找了。

幸亏她没找出什么。

不然大半夜的,还真是有些慎得慌…

腹诽归腹诽,真面对此事时,岑羽薇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蹙眉沉思片刻,她便忍不住喃喃出声:“不应该呀…咱们飞檐走壁,脚程是比青杏快些,可咱们在院中多听了好一阵…

“按理说,她就算不比咱们先到,也应该晚不了多久,怎么会到现在都未现身…?

“难道说…她离开胭脂铺后,又去了别的地方?!”

想到这种可能,岑羽薇的面色便不免变得古怪。

同时,“那位”也在她脑海浮现。

章节目录 第391章 特殊的香味 难道说,青杏在去胭脂铺见了女掌柜之后,又去见那位跟她有着一丝关联的人了?

这人,能够帮她?

可若是这人能够帮她,她又何必苦苦哀求瑞王,甚至不惜威胁瑞王妃,来换瑞王为她安排一条出路呢?

岑羽薇一时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隐秘。

思绪一转,她便干脆先吩咐花椒:“你先回去盯住青杏的屋子,看她什么时候回来。对了,她回来之后的一举一动,你也多盯着些。

“我猜,她所谓的证据并不是空穴来风。若能找出证据,把证据直接掌握在我们手中,那后面,也就省事儿了。”

“婢子明白!”

郑重应上一声后,花椒便匆匆离去。

而本有些困意的岑羽薇,在这一刻,则忽然睡意全无。

瑞王…那位…

看来,她对青杏的了解,还是不够多。过去,她所以为的摸清了青杏的底细,其实不过是管中窥豹罢了。

思虑片刻,岑羽薇便决定,从明日起,再排查一便青杏的过往。无论是她家道中落前,还是流落京城后,一切细节,皆不能放过。

这个人,她必须得重新了解一下。

翌日,花椒趁着伺候岑羽薇用早膳的功夫,悄悄将自己昨晚看到的一切禀报。

“姑娘,婢子昨晚依您的吩咐,死死盯了青杏的屋子将近一个时辰,才把人给盼回来。”

“她回来时和去时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花椒想了想,果断摇头。

但稍一顿,她又似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急急忙忙地补充道:“不过,婢子刚在为您传膳时,碰见她去洗衣裳了。她换下来的衣裳,有股…有股特殊的香味!”

“哦?怎么个特殊法?”岑羽薇扬眉。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闻着头晕,而且…”纠结片刻,花椒才又不太确定道,“而且婢子总觉得,那种香味,自己似乎曾在什么地方嗅到过。”

“闻过的特殊香味?!”这回,岑羽薇当真显露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惊愕,“你能确定吗?会不会只是普通香味,而你感觉错了?”

姑娘家身上大多藏着香囊,换下来的衣裙泛香,倒也正常。

但花椒听完,却果断摇头:“绝不可能!那种香味,和她平时爱往身上熏的香,一点儿都不一样。”

“那你的意思是…?”岑羽薇停下动作,直直看向花椒。

花椒这一番话,不禁让她对青杏身上突然冒出来的奇怪香味上了心。或许,这会是什么突破点也说不定?

感受到岑羽薇目光变得严肃,花椒心里也多了几许紧张。

于是,被问到后她思索了好一阵,才板起脸正色道:“婢子暂时还分不清香的来源,不过,婢子可以肯定,那香一定出自婢子去过的地方。”

“只是这种线索,没多大用处。”岑羽薇对花椒给出的巨大范围有些失望,不过,她也没过分纠结。

只怅然叹息一声,她便重新正色问道:“除了香的事有些奇怪以外,你还观察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392章 一切如常 闻言,花椒不禁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婢子有负姑娘所望,除了偶然发现了那阵异香外,就再没发觉别的不对劲的地方了。”

“没有?”岑羽薇蹙眉,“她所谓的证据…”

花椒摇摇头,无奈道:“婢子也以为,她既然提到证据和一日期限,昨晚回来后,怎么也该把证据拿出来检查一二的,可是…

“可是她回来后便直接洗漱睡了,直到今早抱着换洗衣裙出门,中间再无别的举动。”

听闻此言,岑羽薇不禁蹙眉陷入一阵沉默。

依照常理来说,一个人捏着重要证据威胁人时,通常会在期限来临前,暗暗检查一番自己手握的证据。

这是一种常见的自我安慰心态。

可听花椒的意思,她盯了青杏整整一晚,对方也没有任何举动。

如此…不是对方胸有成竹,便是那所谓的铁证,根本就子虚乌有!

两种情况皆有可能,具体是哪一种,岑羽薇还真不敢随便下定论。

于是,无奈叹息一声,她便道:“既然死盯一晚上也没盯出个结果,那此事就先放一放吧。

“你一日一夜没合眼了,先回去睡一觉吧。”

“可是…”花椒心有不甘,似还想再从青杏身上扒拉些有用的消息下来。

但岑羽薇却拍拍她的手臂,温声劝道:“休息好了,才能把事情办得更好,快去睡觉吧。至于青杏这边,暂时由我看着就行。

“在我眼皮子底下,量她也做不出什么出格举动。”

“这…”花椒思量一瞬,便屈膝福身,“既然姑娘已有安排,那婢子便不多言了。”

说罢,她便微微一垂首,缓步退下。

花椒离开之后,岑羽薇又沉吟片刻,才叫人把青杏换了过来。

“今日花椒身体有些不适,便由你陪我出去吧。”岑羽薇一边淡淡吩咐,一边暗暗打量青杏的神色。

按理说,青杏今日就算不去查看自己准备的证据,也应当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毕竟晚上就是抉择未来的时候了…

可是,岑羽薇细细观察了青杏半晌,却未能从她神情间发现一丝一毫的不适。

她整个人从容不迫,与平常毫无区别。

若不是昨晚一行她亲耳听到了青杏与女掌柜作出的约定,现在,她恐怕都要怀疑,自己所获得的情报,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感受到岑羽薇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青杏不禁迟疑出声。

她总觉得,这位岑大姑娘,似乎在探寻什么…

不过,当她悄悄抬首偷瞄之际,岑羽薇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傲然。

轻哼一声,岑羽薇便冷冷道:“吩咐没有,就是想告诉你,待会儿出门前,记得先把你这身衣裳换了。

“今日我是要与云墨晗出去,你还是穿素净点儿好。”

说罢,岑羽薇便扬了扬手,把人打发了出去。

而退至院中的青杏,也在远离岑羽薇时,表露出一丝冷笑。

亏她还以为那是探寻,结果,还是她高估了那草包。

章节目录 第393章 有新依仗? 也对,自打看上豫王之后,那草包满脑子都是豫王。

为了确保自己独占豫王,竟然连把贴身丫鬟全部都提前嫁出去的事,都做得出来。

眼下,其为她打扮得好看些,就心生不满,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念及此,青杏唇畔,不由又浮现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光防着身边丫鬟有什么用?以豫王的身份地位,将来若真看上谁了,要纳为侍妾,她管得着吗?

嫉妒心这般强,现在看着新鲜,等过两年,也不过是徒惹人生厌罢了。

待到那时,呵…

青杏对岑羽薇的未来极不看好,甚至觉得,对方惹豫王生厌、孤苦终老,是顺理成章的事。

唯一值得感慨的,也就是,自己没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先一步在那时让豫王记住。

不过也没关系,她还有,别的好选择。

“花椒说得果然没错。”眼见青杏擒着丝得意笑容傲然离去,岑羽薇也暗暗自窗后收敛了目光,“这青杏,的确没有丝毫异样。”

那丫鬟,还是与平常一样。

一样地…把心思都放在妒忌她这一事上面。

所以,她现在不着急,是因为…

昨日是她配合女掌柜演的戏?可她们并不能确定,她会跟去。而且,那一席有关证据的对话,到现在也没牵扯出什么…

如此,就是青杏又有了别的依仗?

是因为那丝特殊香气的来源吗?可那香,又是哪儿来的?

蹙眉思索良久无果,岑羽薇干脆在见到云墨晗时,将这问题抛给了他。

对此,云墨晗也是一脸茫然:“你说青杏又找到别的靠山了,这不太可能吧?她要有这么强大的靠山,还跑去威胁瑞王妃做什么?

“瑞王妃虽然不是什么赫赫有名的大家族里走出来的女子,但也来头不小。她的亲兄长,可是在五城兵马司任要职的,是妥妥的天子近臣。

“她父亲,也在户部中有个不错的职位,掌着实权。

“可以说,瑞王有争夺那个位子的心思,小半自信,都是来源于自己的这位王妃。”

早已将瑞王的人际关系调查得七七八八的云墨晗,一听岑羽薇抛来的问题,便果断地摇了摇头。

他坚定地认为,但凡青杏有能通过别的途径解决问题的希望,都不会像如今这样,正面招惹瑞王妃。

毕竟,瑞王妃在京城的世家大族里,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青杏只要还想在京城继续混下去,就不会轻易得罪她。

否则,往后有人看在瑞王妃的面子上故意为难她,她这如无根浮萍般的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反抗。

“可我只能想到这种解释。”岑羽薇摊手,万分无奈道,“不然你说说,我都将她逼到那种地步了,她为什么还能如常地过日子?”

逼人的分明是她,可她却觉得,青杏比她还要从容不迫。

这等事,岑羽薇实在想不通。

见她面露恼色,云墨晗连忙安慰似的地拍拍她的背,替她顺气:“你先别恼,咱们的计划虽然不顺利,但她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咱们能耗,她不能。”

章节目录 第394章 安抚过猫 “你的意思是,咱们再多耗她两天,等所谓的三日之期一道,就再紧逼一步?”岑羽薇蹙眉。

“只能这样了。毕竟咱们什么都不知道,也只能先看看对方的招数…”云墨晗见她不是很赞同,又连忙补上一句,“当然,或许要不了两日,咱们就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对付她。”

对于后面这句近乎安慰的话,岑羽薇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原本的计划,已是他们琢磨许久,又多方安排,才布下的局。

如今,临时有变、迷局再现,他们又怎么在两日内,想出更妥当的办法?

闭闭眼,她终是轻叹一声:“也罢,暂且就这样吧。世间之事,本就云谲波诡,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长舒一口气,岑羽薇又问云墨晗:“你今日有什么安排吗?用不用跟那位紫罗郡主打太极?”

她不提紫罗郡主还好,一提对方,云墨晗也跟着展露郁闷神色:“薇薇,好不容易能跟你出门散心,你就不能不提她吗?”

“怎么了?她又来烦你了?”岑羽薇轻笑。

云墨晗看不得她这般置身事外的模样,气恼一俯身,先在她唇上重重咬下一口,才哼声道:“今日一早,她就来王府门口堵我了。

“不过,我既然要出来见你,就不可能真让她堵在王府里。我随便想了个办法,就把她引走了。”

说着,他又得意地冲岑羽薇扬扬眉:“怎么样?我厉害吧?”

“嗯,厉害。”

“你这是什么态度?!”岑羽薇平淡的反应,让一心求表扬的人万分不满。他不悦地磨着犬牙,似乎下一瞬就要扑上来咬她一口。

但对此,岑羽薇依旧没什么反应。

她只是笑着揉揉他后脖颈,随口建议:“既然你心里也憋着不满,那咱们就去看戏吧。听漂亮花旦唱上两场,兴许就没烦恼了。”

“我不是那种人。”云墨晗不满蹙眉。

什么漂亮花旦?他会关注那些?

“可我是。”岑羽薇弯弯杏目,轻笑,“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看些好看的人或物。这样,总能忘却烦恼。”

云墨晗惊愕瞪眼。

她怎么敢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

心情不好就看漂亮花旦,那他呢,他没被她放在眼里?!

感受到云墨晗的情绪波动,岑羽薇又连忙揉了揉他,顺带,还从手边的篮子里摸了块点心塞到他口中。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咱们只是看看,还是一起看,你着急什么?”

云墨晗:“…”

她这话说得…合着他为她看别的美人不悦,还是小气了?

云墨晗被她一席话气得不轻,但感受到她的安抚之意,他也没多与她计较什么。听两场戏罢了,他也是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依她就是。

不过…

在岑羽薇的揉抚和投喂中舒服眯眼的人,片刻后,又疑惑问她:“你这安抚人的法子,哪儿学的?”

她好像很会?

“放心吧,我以前没安抚过别人。”岑羽薇拍拍他的背,弯眸,“我只是,这么安抚过我养过的一只猫。”

章节目录 第395章 我把你当人 云墨晗:“…”

岑羽薇话音落下的瞬间,马车内,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宁静。

不过,仅是片刻,这份宁静便被面色精彩变换的云墨晗给打断:“岑羽薇,你把我当猫?!”

“没有,我把你当人。”岑羽薇想都没想,便立马保证。

但话一出口,她的面色,又在顷刻间变得古怪至极。

这么说…好像更不太对?

在岑羽薇意识到自己所言不太对劲的时候,云墨晗的面色,也变得更加精彩。

把、他、当、人?

什么叫“当人”?!他本就是人,用得着她当?!

“咳…错了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千万别急。”岑羽薇连忙捉住云墨晗的手,试图再跟他解释一下自己的意思。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云墨晗便冷哼一声扭头,顺带,还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岑羽薇:“…”

她好像真的把他惹生气了…

这可叫人为难了…他平日虽然经常跟她闹脾气,但却很少真的生气。只要她轻声哄上两句,他便能重新弯起一双凤目同她讲话。

但现在…

垂眸瞥一眼空落落的掌心,岑羽薇不禁为难地挠挠头。

要把难得生气的人劝得回心转意,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甚至,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雪上加霜…

不过,她从来都不是知难而退的人。

思忖片刻,她便强行抱住他的腰,开始好言相劝。

期间,她各种好话说尽,还打算以安抚的方式拍拍他的背,但她的所有好意,皆被他拒绝。

劝到后面,她终于没耐心了。

不耐烦地一蹙眉,她便直接掰过云墨晗的肩,扣住他的下巴重重吻上。

“唔——!”云墨晗根本没想到她会用这招儿,下意识的,便瞪大了双眸。

紧接着,他便感受到了她毫不示弱的回看。

且再没多久,他唇上又是一痛。

估计,是她瞧他不老实,便小小“教训”了他一番。

对岑羽薇所用的强硬手段,云墨晗自然是极度不满的。

但显然,他的挣扎并没有什么作用,岑羽薇不仅很快制服了他,片刻后,还让他在她的亲吻中逐渐迷失了本心。

许久,估摸着他已经重新老实下来的人,终于松了对他的桎梏:“还跟我置气吗?”

“哼——”云墨晗轻哼一声,不语。

“不说话我就当你不气了?”岑羽薇挑挑眉尾。

云墨晗依旧不吭声。

“得,那就是不气了。”岑羽薇弯弯嘴角,重新放松下来,“不气了就好。”

观她这幅优哉游哉模样,云墨晗心里顿时生出万般不满。不过,刚刚一不小心就丢了神思的他,也不好意思再在此刻与她争辩什么。

可他又不甘心…

抿唇纠结片刻,云墨晗终是怀着一股别扭情绪,提出了个刁难人的问题:“你安抚你养的猫时,还会采用这种手段?”

岑羽薇:“…?”

她惊愕侧目,古怪将云墨晗打量了一遍又一遍。似乎,对他会问出这等问题,异常吃惊。

云墨晗被她看得不自在,只得别扭地别开目光。

章节目录 第396章 欺“猫”太甚 其实,从问题不过脑子脱口而出的那一刻,他就开始后悔了。

他一面暗嘲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又一面挺直腰杆,强行逼迫自己拿出气势。

这等别扭模样,自然逃不过岑羽薇的眼睛。

“噗呲”一声轻笑后,岑羽薇便收了惊愕情绪,笑吟吟地反问:“那你觉得,我以前在收拾家里不听话的小猫时,用的都是什么手段?”

“我怎么知道?!”云墨晗炸毛。

下一瞬,他又谨慎地收敛好情绪,暗暗观察起她的神情。

他早就看透了,这人在外名声如草包,但实则奸诈得很,如今又这幅似笑非笑,摆明了要戏弄人的模样…

他若是不当心一些,恐怕轻易就会被她摆弄一道!

但有的事,不是心里有数就有用的。

见他谨慎地不愿答话,岑羽薇干脆单手搭上他的肩,把他往自己身边揽了揽:“你既问出那番话,想来是打心底里觉得,我就是这般收拾我家小猫的吧?

“所以,你对自己的定位…”

“岑羽薇,你不要欺人太甚!”云墨晗咬牙。

偏岑羽薇存了继续逗弄的心思,弯弯杏目,便轻笑道:“欺人太甚?这成语用得不对吧?不该是欺猫…唔!”

话未说完,岑羽薇就被云墨晗一个吻封了口。

大抵是因为带着情绪,他的吻比平日重上许多,狠上许多。隐隐约约间,还带着几分发泄不满的意图。

岑羽薇也不跟他计较,他有什么情绪,她照单全收。

直到他把心中的不满发泄得差不多了,她才又笑着问他:“不生气了?”

“你…”云墨晗吃惊于她的反应。

听她这话的意思,她似乎,就是在诱他把心里憋着的气全部发出来?

“没有不开心了就好。”岑羽薇并不忌讳自己的目的。

但是,她也没掩饰自己的习惯。

见他心情逐渐平复,她又顺手在他后脖颈极后脑勺处轻轻揉了几下。

这一举动,成功再把刚安分下来的人惹毛。

“岑羽薇!”云墨晗咬牙切齿。

“又生气了?就摸两下,不至于吧?”岑羽薇眨眨眼,有些无措,“我也没真把你当猫猫狗狗,你…”

“算了。”没等她把话说完,刚还气势汹汹的人,忽然又长叹一声,“是我太过激动,你别放在心上。”

经她一点,他才蓦然想起,自己根本没必要为着这点小事与她置气。

虽说她明面上的那些话把他气得要死,但实际上,他们皆心知肚明,他在她心里,并不是什么猫猫狗狗。

想到自己过分幼稚的举动,云墨晗不禁懊恼地抿抿唇。

片刻后,他又似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艰难开口:“你要实在喜欢什么小猫小狗的,咱们就养一只。”

“你愿意让我把心分一半给宠物?”岑羽薇讶异挑眉。

她不过是跟云墨晗开玩笑。

但云墨晗闻言,却正经道:“一半不行,太多了!最多千百分之一!”

“你…”岑羽薇哑然失笑,“这世上,怎么能有你这么可爱的人?”

章节目录 第397章 不愿再养 “什么可爱不可爱的,你别总把我往可以随手逗弄的宠物那边推!”云墨晗凶巴巴地警告岑羽薇一番,但实际上,他并没因此与她置气。

看样子,应当是彻底想通了。

末了,他甚至还主动问起,她喜欢什么品种的猫,他打算先买一只,养在王府。

“猫啊…”岑羽薇喃喃。

片刻后,她终是苦笑着摇摇头:“我是挺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但养一只,就算了吧。”

“怎么了?”云墨晗不明所以。

目光在她面上转过一圈,他又若有所思地开口:“是因为,养上一只小猫的时候,遇到过什么不好的事?”

“算不得不好吧。”岑羽薇轻叹,“只是觉得,万物皆有灵,既然养了就得花心思,不能只将之当作闲暇时的逗趣。偏偏我又没那么多精力和功夫去照料,所以…还是不养了吧。”

云墨晗哪里听不出这只是托词。

她肯定是,是在过去养猫的时候遇到过什么事情,才不愿再养一只的。

否则,没时间没精力根本就不是事儿。

豫王府上百下人,难道还照顾不好一只猫?实在不放心,也可让孤帆暂时别干亲卫,先养猫去。

可她就是推辞了,过去养的猫也…

等等!过去养的猫…

云墨晗忽然想起一件事,目光一转,便在答应的时候,默默定下了另外一件事情。

他心思一定,戏院也到了。

听着远影的汇报,岑羽薇毫不犹豫地就跳下了车:“走,听戏去!”

轻叹一声,云墨晗也跟着下车:“听戏有什么好急的?下车时当心脚下这回事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就…”

随两人步入戏院,云墨晗的念叨和岑羽薇的敷衍应答,皆被喧闹的声音掩盖。

他们谁也没发现,走在他们身后的青杏,眸中划过了一丝怨念。

方才,两人从马车上下来时,她将他们唇上的小伤口看得一清二楚。一人有伤不奇怪,可两人都有…

那便连傻子都能猜到,他们在马车里做了什么。

青天白日,在马车里就胡来…

岑大姑娘真是什么时候都没愧对过自己的名声。

可就是这样,豫王也能陪着她瞎闹。

而自己…

想到自己失去的和难以企及的,青杏顿时捏紧了拳头。

怨念仅是一闪,便重新隐入青杏眼底不见了踪影。想到昨晚得到的承诺,她眸中,甚至还有了一丝喜色。

心中怨气散去,青杏遂也匆匆迈开脚步,跟着去到二楼雅间。

不过,刚一上楼,她便在拐角处遇到了小声密谈的云墨晗和远影。言辞间,似乎还提到了猫?

“殿下。”青杏几步上前向云墨晗行礼,想暗中偷听一下两人的密谋。

但云墨晗根本不给她找理由留下的机会,只三两句话,就把她打发了。

“殿下,她方才好像听到了一些…”远影迟疑看向雅间,眸中冷意一闪而过。

云墨晗却神色平静,从容不迫道:“听到了就听到了吧,反正此事只与我和薇薇有关,旁人根本不懂。”

章节目录 第398章 毫无惧意 听闻此言,远影面上不由划过一丝怪异。随即,他凝结在眼底的一丝顾虑,便烟消云散。

殿下这么说倒也不错。

就连他这听尽了完整吩咐的人,都不明白殿下打听岑大姑娘过去豢养的小猫是要做什么,只在拐角处偶然听了三两句话的青杏,又能知晓什么?

见远影明了,云墨晗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拍拍他的肩,又郑重嘱咐几句后,他才又道:“去吧,尽快把事情查清楚,回来报我。”

“属下领命!”冲云墨晗一抱拳,远影便匆匆去了。

看着远影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云墨晗密匝匝的睫毛一垂,便将眼底一丝翻涌的情绪压下。

待到远影再回来时,他心中的某些空想,或许就能有证据解释了。

凝重在云墨晗眼中一闪而逝。

接着,他便恢复了以往面容带笑的模样,推门进了雅间。

“你有什么事,要跟远影聊那么久?”岑羽薇抽空看了眼云墨晗,招呼他在身边坐下后,又顺势送了块刚削好的苹果到他唇畔。

“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证实昔日的一个小想法而已。”云墨晗张口叼住苹果,凤目弯出个漂亮弧度。

“不是大事还笑得这么开心?”岑羽薇扬扬眉,轻笑。

语中,不信的意味明显。

不过,她也没对云墨晗的事刨根问底。在她看来,人人都有秘密,他有自己的秘密,一点儿都不奇怪。

更何况,青杏还在旁边呢。

有些话,当着她的面说,不合适。

于是,思绪一转,岑羽薇便又把心思放在了戏台上。

见她没有追问的意思,云墨晗则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他估计还真跟她掰扯不清楚。一切,还是等把人娶回家再讨论,最为妥当。

心中各有所思的人,就这样看起了戏。

期间,除了云墨晗对岑羽薇鲜少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一事颇有微词外,倒也没再有什么插曲。

日落西山,暮色四合。

从戏院一出来,云墨晗便拉着岑羽薇混入街中来往的人群:“走,这附近有家馄饨特别好吃,我带你去尝尝。”

“可这天色…”岑羽薇目露迟疑。

目光,也下意识地往青杏的方向扫了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已到这太阳落山的时刻了,青杏面上仍旧没有一丝急色。

见状,岑羽薇不禁暗暗蹙了蹙眉。

再面对云墨晗的邀请时,她心中也就没了推辞之意。

既然青杏都不着急,那她自然也不急了。不过,她倒想看看,青杏这淡然模样,能保持到多久。

两人一路吃一路逛,直到夜色渐深,方才分别。

这一路,岑羽薇一直暗暗注视着青杏。

刚开始,青杏一直从容不迫。直到夜深,她眉宇间,才终于有一丝慌张显露。

不过,这丝慌张,并未让岑羽薇感到开心。

因为算算时间她便知道,这份慌张,只是青杏担心赶不及在子时前前去与胭脂铺子的女掌柜会面。

如此看来,在最后商议前,青杏竟真没一丝惧意…

章节目录 第399章 没盼着瑞王好 “这可奇怪了…”岑羽薇摸摸下巴,陷入一阵沉思。

“什么奇怪?”刚带着两串烤肉回来的云墨晗闻言,不禁生出一丝不解。不过,仅一瞬,她就从岑羽薇的目光中读懂了她的意思。

“没什么好奇怪的,或许,真的是‘后来居上’呢?”他弯唇笑笑,把手中烤串交给岑羽薇后,又安抚道,“不过,你要是不安心,就早些回去吧。

“正好,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你…”

说着,云墨晗又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念了几句。

闻言,岑羽薇不禁神色一动。

待他退开,她方才收敛好情绪,笑吟吟地同他道了别。

霜华浅淡,投映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铺就出一层浅薄的银光。

自岑羽薇带着青杏踏上这条返回岑府的小路后,青杏神情间潜藏的不安,便渐渐消散了。

在岑府巍峨的建筑出现在视野当中后,她更是暗暗松了口气,展露出些许放松神情。

她满心都是待会儿应对瑞王妃的事,并没有将心思放在身边的岑羽薇身上。自然,也没把云墨晗最后悄悄同岑羽薇说的几句话放在心上。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云墨晗最后凑到岑羽薇耳边念叨的几句话,一定是普通的叮嘱。

毕竟,前半句话就摆在那儿。

只有岑羽薇知道,他最后凑过来说的话,与前半段,大相庭径。

他说:“青杏与瑞王妃不是一个层面的人,昨日还会与人激烈争执的她今日能如此淡然,一定是因为昨晚后见的那人给了她勇气。”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找那人,而要先拉上瑞王妃较量一场,甚至还要定下个一日之约,再请对方出手…

云墨晗则猜,可能是因为那人不在乎或是不想瑞王飞黄腾达…

没盼着瑞王好吗…?

岑羽薇眉梢微动,隐隐约约间,几个名字顿时在心里浮现。

如果云墨晗所料不错,那人姓名,十有八九在这份名单中!

岑羽薇心思极转之际,人也回到了松烟阁。

她刚一入院,花椒便匆匆赶到她身边,忙前忙后。

如此,被接替的青杏自然就顺理成章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而片刻后,换上一身黑色斗篷的她,便再度挑好时机,悄悄溜出岑府,直奔东街胭脂铺而去。

早有准备的岑羽薇自然不会被落下,招呼花椒一声,两人便也跟着悄悄推窗,纵深跃入无边夜色当中。

“当心些。”再度来到胭脂铺,岑羽薇比之上次,再多了几分警惕。远远在邻里的屋檐上一蹲,她便再不打算继续往前一步。

“姑娘,咱们在这儿…听不清楚吧?”花椒迟疑提醒。

虽说姑娘肯定有姑娘的考量,但在望着那名女掌柜闪身踏入屋内时,她还是忍不住急了。

若是听不到这两人都说了什么,那他们今日跑这一趟,还有什么意义?

可岑羽薇,却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无妨,她们那样的关系,刚见面总要互相刺探几句。咱们只要,在她们说正事前,摸清守卫巡查范围就好。”

章节目录 第400章 谈崩 说着,岑羽薇便同青杏打了个手势,让她绕到对面的民居看看。

待确定绝对安全后,她方才不慌不忙地一点屋檐,从树荫掩盖的阴暗处,飘然落下。

此刻,屋内的两人,已经聊上火了。

刚贴耳到窗畔,岑羽薇便听女掌柜含怒道:“青杏,你别给脸不要脸!”

紧接着,青杏嗤笑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我给脸不要脸?你们给我的是脸面吗?谁不知道那祝越是什么人,给他做丫鬟,呵…”

祝越?

有些熟悉的名字让岑羽薇怔了怔。

思绪急转下,只片刻,她便忽然想起:祝越是之前她与云墨晗在沁心湖花船上见过的一名男子!

那人,是瑞王最要好狐朋狗友之一!

想到那人的行径样貌,岑羽薇很快就理解了青杏的怨念。

给那样的人做丫鬟,还不如跟她去相看呢…

在岑羽薇思量的同时,青杏也重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去祝家做丫鬟可以,但怎么着,也得去大公子身边做。若是去祝越身边,那至少,得有名有份。”

“有名有份?呵,你好大的口气!”女掌柜冷笑,“你不过是将军府的一名丫鬟,有机会能跟尚书公子,已是天大的福气,居然还妄想名分?

“好,你既心比天高,那便自己奔你的前程去吧,咱们瑞王府,可养不起你这尊大佛!”

三两句话间,两方便彻底谈崩了。

不知女掌柜白日得了什么传话,今日说话,竟然比平常硬气不少。

甚至,一见与青杏谈不拢,便挺直腰杆,冷冷对其下了逐客令。

“青杏姑娘,请吧。”

“你——!”青杏傲然的神情中,终于显露了一丝气急败坏,“你就不怕我回去之后,把王妃做过的事,告诉岑大姑娘?!”

“告诉岑大姑娘?就你?”女掌柜嗤笑,“你觉得岑大姑娘,会信你说的鬼话吗?”

“我有证据!”

“那又如何?你能跟她解释清楚证据的来源吗?就算解释清楚了,你觉得,王妃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倒下?”

说罢,女掌柜也懒得再与青杏争辩。

她把门一拉,便下了最后通牒:“不识时务的东西,赶紧滚!”

“你——好、好!”青杏怒极反笑,“你们不守承诺,那就别怪我无情无义!我倒要看看,待岑大姑娘拿到证据后,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冷冷放下一句狠话,青杏便拂袖离去。

见状,岑羽薇赶忙给仍旧留守在外的花椒打了个手势,让她跟上青杏。

今日,她们两人分头行动,一定可以把事情弄清楚!

青杏离去之后,屋内,又再有一阵脚步声响起。

岑羽薇耳朵一动,便轻易分辨出,这是昨日那位中年女子的脚步声。

看来今日,她并未在外等待,而是直接藏在了屋内偷听。

“陈嬷嬷,您看…?”脚步声一顿,女掌柜的声音便紧跟着响起,只是比起刚才,她的声音,少了大半气势。

“慌什么?”陈嬷嬷冷冷扫她一眼,嗤笑,“你还真以为那丫鬟能把天掀了?”

章节目录 第401章 受岑大姑娘指使 见陈嬷嬷如此镇静,女掌柜心中的不安,也渐渐淡了。

不过,再开口时,她语中仍藏着几许担忧:“青杏那丫头,真是装的吗?万一她所言全部为真…”

“是真又如何?”陈嬷嬷仍旧混不在意,“就像你方才说的,以王妃的势力,难道还能怕了区区一名丫鬟不成?顶多,就是有点麻烦。”

安抚住女掌柜后,她又冷笑道:“况且,今日王妃派出去的人,已经给了回信了。

“据他们说,这青杏,今日整整一天都跟在岑大姑娘和豫王身边。她陪着两位主子又是看戏又是逛街的,一点儿着急神色不曾显露。

“这不就正说明,她这两日急着催促咱们为她谋出路,是有问题的吗?”

“竟还有这样的事?!”女掌柜怔了怔。

窗外暗暗偷听的岑羽薇,也怔愣了片刻。

没想到,今日竟还有人盯梢青杏?!

可他们怎么没发现?难道,是因为对方的主要目标是青杏不是他们,以至于,他们没有警觉?

不过,疑惑只是一瞬。

很快,岑羽薇便将心思放在事情本身上——瑞王妃察觉的问题是什么?其对青杏的表现,又有什么独到的看法?

随岑羽薇想到这点,屋内的女掌柜也在惊愕之后,不安问道:“那依王妃的意思,青杏的目的是…?”

“估计是为了糊弄咱们,让咱们自乱阵脚。”陈嬷嬷蹙眉,“王妃说,当年她请娘家兄弟帮忙,就只去了一封书信。除非青杏拿到那份书信,否则很难再找到什么铁证。

“而且,就算拿到那封书信,青杏也很难跟岑大姑娘解释清书信的来源。毕竟,经手这等要物的,都只会是亲信。

“所以,青杏所谓的手握铁证,根本不足以叫我们投鼠忌器。

“偏她还从容不迫,呵…成会就这种怪象,也只能说明,她多半在背后给我们下了套。”

闻言,女掌柜不禁跟着蹙了蹙眉。

思虑片刻,她方才喃喃自语道:“嬷嬷说得不错,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心思不纯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不过,她为什么要摆我们一道?难不成…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王妃就是这个意思。”陈嬷嬷点点头、轻叹一声。

在女掌柜惊愕的目光中,她又把今日从瑞王妃处听来的分析,全数道出:“王妃如今怀疑,青杏其实已经归顺岑大姑娘和豫王了。

“甚至,把咱们的事,全都告诉了那两位。

“而昨日与今日这一出,只是为了逼咱们自乱阵脚,在慌乱间,露出破绽!”

“如此便说得通了。”女掌柜点头。

陈嬷嬷说得肯定,女掌柜也认为有理,唯独藏在暗处偷听的岑羽薇一头雾水。

事情怎么就成她和云墨晗筹谋指使的了?

的确,青杏的表现是意味着她还有别的靠山,可这也不能说明,这靠山是她呀…这…

没等岑羽薇从头一阵郁闷中挣扎出来,屋内的两人,又开始侃侃而谈:“而且,你还记得岑大姑娘前段时间来胭脂铺吧…”

章节目录 第402章 有理有据 很快,两人便依据猜想,将所有的事都串了起来。

陈嬷嬷分析,自打豫王重新受到器重,又隐隐与岑家有了结亲之势后,我青杏的心思就变了。

她不信瑞王能斗得过如日中天的豫王,所以干脆裹着秘密投诚,向岑羽薇表露了衷心。

之后,岑羽薇将此事告知豫王,豫王便将计就计,设计了一出有关利益交换的戏码。

他先让岑大姑娘大老远跑到东街的胭脂铺,吐露要帮两名贴身丫鬟找个好人家的想法。随即,又故意弄出些差别,好让青杏捏着这理由,来求瑞王援手。

然后,再拿以前的事威胁,逼迫瑞王夫妇投鼠忌器,与她交换。

这样,就算他们手里没有证据,在瑞王夫妇答应交换后,他们也能掌握一定证据。

因为,肯答应交换,本身就代表着心虚!

陈嬷嬷一番分析有理有据,女掌柜听后也连连点头:“如此一来,所有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譬如,岑家两位姑娘大老远地跑到东街来逛,还在咱们这普通铺子里买东西谈亲事,就是早有预谋。

“还有青杏今日所表现出的平静,也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愁。还有…”

岑羽薇:“…?”

听两人越说越起劲,她不由陷入深深的沉默。

若非自己是当事人,估计还真能被她们这套有理有据的说辞给忽悠瘸了。

且别说,她们有些地方,分析得还真不差。

比如来胭脂铺把要给两名丫鬟相看的事情透露出来,就是她刻意为之。还有给花椒青杏挑不同层次的相看对象,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甚至,青杏今日的平常反应是有所依仗这一点,她们也猜对了一半。

如此看来,这瑞王妃,还有点本事?

岑羽薇沉思的瞬间,已经分析完的两人,又转而道:“不管怎么说,只要我们这边咬死了不帮青杏这一把,那位岑大姑娘,就奈何不了我们了。

“没错,只要我们固守阵地,她的计划再高明也无用。”

岑羽薇:“…”

听到这儿,岑羽薇也没有再听下去的想法了。

悄悄往后退上两步,便打算就此离开。

可正当她要抬腿时,屋内的两人又话锋一转,忽然说道:“既然青杏已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她…”

“自然没必要再留着了。不过,在此之前,还要拿她试试…”

话至后面,岑羽薇并没有听清。

但想也知道,瑞王妃估计是计划着,要对青杏出手了。

青杏背后的人还没揪出来,她不能出事!

面色一变,岑羽薇便连忙翻过院墙,纵入黑夜。刚刚,花椒动身是往西南方追的,如果运气好,她或许还能找到人!

夜凉如水,已宵禁的街道,安静得可怕。

感受着阵阵寒风扑打在面上,岑羽薇一颗心,也渐渐变冰凉。

一路追去,她并未看见人影。

可就在她准备失望而归之际,远处小巷中传来的兵刃碰撞声,忽然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难道,是花椒已经跟人打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403章 两拨人 思及此,岑羽薇不禁心头一紧,追上前去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越近,小巷中打斗的声音便越是清楚。

细听之下,竟然有好几人的样子!

“处理一个青杏,也值得派这么多人来?”岑羽薇虽然心中着急,但考虑到这一点时,冲上前去的脚步,还是下意识地停顿了片刻。

而也就是这片刻耽搁,她身后,忽然有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传来:“姑娘!别过去!”

这是…花椒的声音?!

岑羽薇讶异回首,目光四下一转,便在斜后方的阁楼处,瞧见一道娇小身影。

此人,正是花椒!

“你这是…?”岑羽薇几下掠至花椒身边,万分不解道,“你不是暗中跟上了青杏吗?怎么就剩自己待在这儿了?还有那边的打斗,又是怎么一回事?”

“婢子的确是一直紧跟青杏的,青杏人就在那打斗发声地的旁边。至于打斗…”前面的事,花椒捋得清清楚楚,但一说到打斗,她面上便不免浮现出一丝古怪。

“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岑羽薇蹙眉。

“姑娘误会了!”花椒连忙摆手,把岑羽薇拉到阁楼另一侧,才指着不远处混战的一群人道,“他们是两拨人,一拨要杀青杏,另一拨则是在保护青杏。”

“两拨?”闻言,岑羽薇面上也泛起一丝古怪。

怎么还能有两拨人呢?

除了瑞王府的人,还有人在暗中关注青杏的小命?

在岑羽薇陷入沉默的同时,花椒又补充道:“刚开始,因青杏不会武功,婢子隐匿身型还算轻松。

“但走出半条街后,婢子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某次夜风忽然把遮挡月亮的乌云吹散时,婢子便隐约瞧见,另有两道身影,悄悄从别的方向跟上了青杏。”

“哦?他们是半路跟上来的?”岑羽薇扬眉。

“与其说是半路跟上,不如说是早就守着的吧。”稍微纠正了一下岑羽薇,花椒又接着道,“婢子因怕被他们发现,就稍微离得远了些。

“原本,婢子还想着要怎么在避免被发现的同时完成姑娘的交代,结果没等婢子拿定主意,便又有一群人突然冲出,就此与他们交上手了。”

闻言,岑羽薇眉头顿时紧紧蹙起。

听花椒所言,这青杏还真是…抢手。

先是有一群人在暗中随行保护,随后又有另外一群人要取她性命…

后者应当是瑞王妃派出的人,那么前者…

眉梢一动,岑羽薇便想到了青杏那藏在暗处的真正靠山。

看来,此人对青杏还是很重视的。

“姑娘,咱们现在应当怎么办?”岑羽薇不语,花椒也拿不定主意。

可那群激斗的人却不等人,眼看着,他们就快要分出胜负了…不得已之下,花椒也只好出声提醒。

“不用急,只要占上风的是守护青杏的人,咱们便只看着就行。”岑羽薇压下心中情绪,镇定道,“眼下形势未明,我们贸然出手,只有害无益。

“等等吧,看他们打一场再说。”

章节目录 第404章 明了 只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原本胜迹已显的守护者,便将前来刺杀的几人击得四散而逃。

金戈声一止,巷中顿时重新变得宁静起来。

“多谢几位侠士出手相救。”见自己的小命保住了,此前被吓得缩在一角的青杏,连忙快步走出,向保护她的两人行了一礼。

“青杏姑娘不必多谢,我二人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其中一名男子淡扫青杏一眼,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方才继续道,“今日之事,主子已有了预料。

“我们兄弟来此,便是领了主子的命令,特意来保护姑娘。

“同时,主子也让我们给姑娘带句话,今日若是遇刺,就不必再去见他了,直接回岑府即可。”

“这…”青杏陷入为难,“可今日的事,我还得汇报…”

“无妨,让我二人转达,也是一样的。”大概是知道嘴上说说不足以令青杏直接向他们吐露心声,是以,话音刚落他便又将袖中一物给青杏看了一眼。

见到信物,青杏神色顿时一松。

樱唇几下嗡动,她便将今日的商议过程及结果,仔细告诉了两人。

“好,待会儿我二弟会送姑娘回府,我便先去向主子汇报情况了。”说着,他便冲青杏一抱拳,就此离开。

留在原地的那人,则是向青杏比划了个“请”的手势,随青杏一道踏上了返回岑府的路。

“他们走了,方向也变了…”张望一下,花椒便蹙眉道,“看这模样,青杏是不打算去见她的靠山了。姑娘,咱们要不要跟上另一…”

“不用。”岑羽薇摇摇头,“那人功夫不弱,贸然跟上不妥。况且,他们的目的,我或许已经猜到了。”

“姑娘知道他们的意图了?!”

“嗯,回去再说吧。”岑羽薇点点头,随即轻点屋檐,飘然离去。

正如岑羽薇所料,分头行动后,青杏便踏上了返回岑府的路。

她与花椒前脚刚到岑府,后脚,青杏就跟着出现在了岑府。

而且,此刻的她,又再度恢复了从容不迫。

“没想到她还挺会调整心态的。”花椒撇撇嘴,小声嘟囔,“若不是认识了几年,我铁定以为这跟在小巷里躲墙角的,是两个人。”

“她不会武功,看人打斗就立马躲起来是对的。”岑羽薇笑着拍拍小丫鬟的发顶,无奈纠正,“看一个人有没有胆量,还得挑关键时刻。”

“关键时刻是什么时刻?”花椒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就是她在胭脂铺后院与女掌柜讨价还价的时候。”岑羽薇压压嘴角,冷笑,“像她这种,连瑞王夫妇都敢忽悠的人,才是真胆大。”

“她何时忽悠了瑞王夫妇?!”花椒惊愕抬首。

“今日之事,便是她忽悠所致。”岑羽薇揉揉眉心,便把今日偷听到的对话大致同花椒讲了一遍。

说罢,她又抿抿唇道:“起初听见陈嬷嬷错误的推断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但事后想想,却觉得这或许就是青杏的目的。

“让瑞王妃以为她是我的人,然后便可挑动瑞王对付岑家。”

章节目录 第405章 没养过猫 “让瑞王对付岑家?这有什么意义呢?”花椒蹙眉。

瑞王府和岑家不本就…

“不知道。”岑羽薇先摇摇头。

旋即,她又继续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今日这俩保护青杏的人,便是为了让瑞王妃坚定自己的猜测而存在的。

“青杏一番表现虽然让瑞王妃认定我是幕后主使,但为以防万一,瑞王妃一定还会再测一测自己的推断。

“所以,她特意派出了两人追杀青杏。如果有人出来保护,那便可以说明,青杏背后已经有人。

“再加上之前的推断…呵,这口锅,就结结实实地扣在我头上了。”

说着,岑羽薇眸中便有一丝冷色划过。

无论是威胁瑞王妃替自己找出路时的大胆,还是事后异于常人的平静,都是青杏故意做给瑞王一方看的。

只有这些冲突表现足够明显的时候,瑞王妃才会多想。

而有了想法一旦生成,自然就要验证。

今日,陈嬷嬷同女掌柜提到的要借刺杀验证的事,应当就是这件…

所有的一切,都对上了。

之前一些想破头也不明白的异常,在这一刻,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如今,问题只剩下一个——青杏到底是在替谁办事,那人又为什么要挑动瑞王去对付岑家?

瑞王…岑家…

岑羽薇闭目陷入沉思,久久不语。

见她没了声响,花椒便知此刻不宜再打扰她,悄悄往屋外一退,她便独自去监视青杏了。

月至中天,同样没睡的还有云墨晗。

不过,他可不是在为青杏今日的表现发愁。

他之所以毫无睡意,完全是在为即将得到的答案紧张。

“殿下,您吩咐的事,已经查到了。”

“吱呀”一声轻响后,远影便推门而入,大步走到云墨晗跟前向他恭敬行礼。

听闻他的声音,云墨晗握着书卷的手当即下意识地收紧几分,嗓音,也跟着染上一丝暗哑:“说说看。”

“殿下,岑大姑娘没有养过猫。”说着,远影面上便浮现出一丝古怪,“而且,据属下所查,岑大姑娘是不喜欢猫的。因为她少时,曾被一只猫挠伤过。”

“从没养过?你确定?!”云墨晗眯眸,捏着书卷的五指,再度收紧几分。

“属下确定。”远影点点头。

他不清楚殿下从哪儿听说岑大姑娘曾经养过猫,但他今日查了大半日,完全可以确定岑大姑娘并未养过猫。

所以…

远影暗暗打量起云墨晗的神情,面上古怪之色愈发浓重。

不过,还未等他再说什么,云墨晗便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

随后,他更是平静地冲远影摆摆手,示意他退下:“既然没养过,那可能是本王弄错了。你先退下吧,这件事,不用再关注了。”

云墨晗顷刻间的转变让远影怔了怔。

殿下认定的事,什么时候这么轻易就能改变了?但疑惑仅在他心头浮起一瞬,就被他压下。

不管其中有什么猫腻,殿下的吩咐,都不可违背。

于是,恭敬一弯腰,远影便道:“属下告退。”

章节目录 第406章 同进 远影退走,屋内便只剩云墨晗一人。

随风微微晃动的烛光映在他面上,将他的神情变化,照得清楚。

若是远影仍在此处,便可轻易发现,他面上的淡然不多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喜忧参半的复杂神色。

喜的是,远影所言基本印证了他的想法,忧的是,此事仍旧无法肯定。

今日在马车上,薇薇说他像她过去养过的小猫。可远影去查了一圈后却说,薇薇从来不曾养过猫。

他们俩,都不是会信口胡说的人,所以…

云墨晗目光闪动,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

但转瞬,他又蹙起眉头,默默念起远影后面的那句话“岑大姑娘曾经被一只小猫抓伤过”。

如果只是短暂养了几日,然后因被抓伤而再不养了,倒也说得过去?

神色复杂地抿唇思虑良久,云墨晗终是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低语:“无妨,将来总会知道更多的。”

如果以后薇薇足够喜欢他,直接问她,也不是不可能的。

想到那场面,云墨晗便忍不住欢喜地弯弯凤目。

他坚信,那日总会来的。

翌日,岑羽薇特意起了个大早。

连剑都没练,便匆匆赶到了豫王府,想把昨夜的事说与云墨晗听。

可她才至豫王府门口,便遇见了比她来得还早的紫罗郡主。

紫罗郡主此刻,正在门口与管家低声说着什么,看样子,似乎是想让管家放她进去。

而管家,则很是为难。

他一脸的不情愿,一看就是不想放人的模样,但碍于对方的身份,他又不好直言拒绝。

于是,刚到的岑羽薇,便被他当做了救命稻草。

“岑大姑娘!”余光瞥见岑羽薇,他快步走到岑羽薇跟前,恭敬弯腰,“您是来找殿下的吧?殿下这会儿还睡着,您看…?”

他冲岑羽薇赔笑,又偷瞄两眼紫罗郡主。

一双眸子滴溜溜地一转,便把抉择权完全交到了岑羽薇手上。

殿下的情况,他已经说清楚了。

进或是退,全看岑羽薇。

她若是坚持要进,那紫罗郡主就得一道被放进去。

当然,她也可以以身作则,转身退去。这样,紫罗郡主定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打扰。

管家这点儿小心思,岑羽薇自然一眼就看穿了。

不过,她也理解对方。

于是仅一思虑,她便带头做出了决定:“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云墨晗,必须现在就见他一面。至于睡觉…我去叫他起来就是,你们也不必为难。”

“既然是要事,老奴自然不好阻拦。”得了答案,管家当即连连称是,侧身把岑羽薇迎了进去。

有岑羽薇带头,紫罗郡主自然也畅通无阻地进去了。

两人,就这样诡异地并肩往主院走去。

直到到主院门口,被孤帆拦下。

孤帆刚看到岑羽薇时,面上顿时有一丝喜悦划过。岑大姑娘每次来王府,殿下都会备些好吃的,而他们做下属的,也能跟着沾光。

可是…这紫罗郡主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跟着来了?!

章节目录 第407章 岑大姑娘不一样 看清紫罗郡主面容的瞬间,孤帆原本扬起的嘴角,便在瞬间垮了下来。

与岑大姑娘造访相反,这位紫罗郡主每次来找殿下,殿下便会冷脸一整日。他们这些做近卫的,也总会跟着倒霉。

是以,他对这位紫罗郡主,不仅没有分毫好感,甚至,还厌恶至极。

孤帆明显变化的面色,自然逃不过跟前两人。

几乎是在瞧见孤帆嘴角垮下的瞬间,紫罗郡主便也露出了不满之色:“怎么?孤帆统领对本郡主有意见?”

“不敢。”孤帆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在下只是没想到,您还能这么早来王府拜访。”

他话音一落,紫罗郡主的脸色顿时再黑一分。

似乎,“再度早上拜访”一事,于她来说,是旁人不可轻易提及的。

见状,岑羽薇不禁暗暗扬眉。

看来,这位紫罗郡主已经不是第一次大清早地就跑来豫王府了。而且,她上回来,恐怕还与云墨晗闹了些不愉快?

思绪一转,岑羽薇便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她并没兴趣过问那些不愉快。

见两人一时沉默,她便适时出声插话:“云墨晗是还在里睡着吗?我有重要的事要同他说,必须要现在见他。”

“殿下的确还在休息。”听到岑羽薇的声音,孤帆连忙换上笑颜。

听说她有意入内,他还顺带一侧身,把进去的路也让了出来:“既然岑大姑娘有急事,那便直接进去吧,想来,殿下是不会见怪的。”

“好。”弯弯嘴角,岑羽薇便大步入内。

见她进去,正与孤帆较近的紫罗郡主连忙收敛了不悦,抬脚就要跟着入内。

但孤帆动作却比她快。

他回身一闪,便结结实实地挡住了紫罗郡主的去路。

“你什么意思?!”紫罗郡主冷脸。

孤帆也转瞬恢复了之前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悠悠然道:“请郡主见谅,作为豫王府护卫,在下也不过是尽自己的职责罢了。

“毕竟殿下还在休息,我要是就这么放郡主闯进去,扰了殿下休息是小,让您与殿下间生出些不清不楚的传闻,便于殿下、于您,都是为难的事了。

“特别是您,您毕竟是来和亲的,若是名声被坏,那往后…”

孤帆说得头头是道,但紫罗郡主听着,却只觉得窝火至极。

这番话,摆明了就是针对她!

她怒瞪一眼孤帆,指着岑羽薇的背影不服气道:“你口口声声说孤男寡女不宜此刻相见,那她凭什么随随便便就进去了?!”

同样男未婚女未嫁,岑羽薇比之她,能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她倒是要听听,孤帆要怎么解释!

可就算双标被当面指出,孤帆也仍旧是幅不慌不忙的模样:“郡主,岑大姑娘与您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您只要稍微在街上打听一下就知道,岑大姑娘的名声,前些年就已经丢尽了。她就算是再跟殿下传出点儿什么,也无碍。至于殿下嘛…”

孤帆微微一笑:“有传言,对殿下来说其实是好事。”

章节目录 第408章 恐怕要遇事 “好事?”虽然孤帆笑得人畜无害,但紫罗郡主也几乎被他一席话给气笑,“方才你不还说传言于豫王殿下不是好事吗?怎么转眼就变了?”

对她就说是坏事,对岑羽薇就变成了好事?

这种只会睁眼说瞎话的人,到底是怎么当上亲卫统领的?!

见紫罗郡主急了,孤帆紧跟着便表现出一点为难。

末了,他还故作尴尬道:“郡主误会了,这并非是我故意针对郡主,实在是…实在是殿下的心意,我们做下属的,也左右不了。

“您应当也能看得出来,殿下他喜欢的是岑大姑娘,不是…”

最后那个“您”字,孤帆没有念出声,但几乎是在他话出口的瞬间,紫罗郡主便领悟了他的意思。

这人,是想说豫王喜欢岑羽薇不喜欢她,所以对于谣言,才会区别对待!

呵…这简直是侮辱!

当着她的面,说她不如别的女子受待见?这侍卫,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紫罗郡主被孤帆气得不行,但偏偏,她暂时又没办法反驳对方的话。

胸口几次起伏后,她只能硬生生地把这口气给咽下去。

不过,忍气归忍气,被一口气堵闷胸口后,她也未像别的气急败坏之人那样,当即拂袖离去。

目光一转,她便重新换上笑颜:“你说得也对,豫王殿下如今心里没我,我的确应当尊重他的想法。

“没关系,我在这里等着就是,待他收拾好了,我再见她也不迟。”

说罢,她便当真在原处等起来了。

而孤帆见状,则是反被她的一言一行噎住,半晌也没能说出话来。

此前他过分阴阳怪气,就是想赶紧把这位气走。

但这位就算被气得要死,也要死等殿下…如此,他也没什么应对之策了。

无奈,他也只能任由她这儿等着了。

外间,孤帆和紫罗郡主一同陷入种诡异的沉默,连带气氛也变得僵硬。但里间,却是一片温馨。

睁眼就见到岑羽薇的云墨晗开心至极,不用岑羽薇动手薅人,他便主动从被窝儿里钻出,乖巧在其跟前坐好。

“薇薇这么早来,是有事吗?”

“嗯,想跟你说件事。”岑羽薇一边把洗漱用具递上,一边道,“我发现,青杏有引导瑞王府与岑家相斗的意思。”

稍一顿,她又改口道:“或许,应当说是岑家和你。”

“怎么说?”云墨晗咬着木齿,侧首问道。

“昨日晚上,我又尾随青杏去到了东街那家胭脂铺,在那里…”岑羽薇一五一十地把昨日遭遇和猜测说清。

随后,又蹙眉道:“我这边倒是没关系,管他瑞望府是什么态度,我都要对付他们。但你这边…”

“我无碍。”

“别掉以轻心!”云墨晗的保证,不仅没让岑羽薇放心,反而还叫她更加严肃,“虽然我不清楚青杏到底在帮谁办事,但很显然,对方既是在针对岑家,也是在针对你!

“对方有这个牵制岑家的举动,多半是你这边…要遇事!”

她思虑一晚,也没推出对方动岑家的意图,如此,就只有…

章节目录 第409章 你是个好人 岑羽薇深深看一眼跟前的人,目光复杂。

他身边,从来就没安生过。

哪怕是在他跌落谷底之际,旁人对他,也只有除而后快的心思。如今,他有再得圣心的迹象,外面那些人,肯定更不会放过他了。

就是不知,那些人到底是想干嘛。

“猜不到也没关系,哪儿能事事都让我料到呢?”眼看岑羽薇神情变得严肃,云墨晗连忙握住她的手道,“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心思一动,他又忽然往她那边凑了凑:“而且…我还有你在旁边帮衬着。你是个好人,养猫都乐意花心思,养我这个人,怎么也能比养猫上心吧?”

“啊?”岑羽薇微怔,“这跟养猫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昨日开了他一个玩笑,他还真把自己当猫了?不至于吧?

而且…

什么叫她是个好人?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岑羽薇带着古怪的目光将云墨晗上下打量一遍,沉吟半晌,她方才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前言不搭后语的,是心里装着事吧?

“没有!”云墨晗想也不想,便飞快摇头否认,“咱们聊的是青杏和瑞王,我哪儿能为他们生出什么心事?我跟他们又不熟…”

“是吗?”岑羽薇将信将疑。

但当目光再度在他面上转过一圈后,她心头的那缕疑惑,便渐渐消散了。

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而且,他说得也有道理。青杏和瑞王之事是正事,他们应当对对方毫无保留的,如此,他又能有什么心事呢?

思及此,岑羽薇当即把之前的疑惑抛诸脑后。

再开口时,话题又再被她拉回正题:“总之,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事情奇怪,有些原本毫不相关的问题,也隐隐被串在了一起。

“所以,你千万别不将小问题当回事,也千万别因想要以我为主就不顾自己的安危。

“你要记得咱们最后的目的是赢,不是靠无私奉献表现恩爱。”

“知道了知道了…”云墨晗连连点头,态度极好地向岑羽薇作出保证。

末了,他还凑到岑羽薇身边,轻轻啄一下岑羽薇的嘴角:“我可是向你许诺过皇后之位的,绝不会中途倒下。”

“你有志气,我就放心了。”岑羽薇欣慰地点点头,转眼对上他灿若繁星的漂亮眼眸时,她又忍不住摸摸他的脸安抚,“不过你也别太紧张,或许,一切都只是我多疑。”

“嗯。”云墨晗弯弯凤目。

趁岑羽薇不注意,他又暗暗往她的方向凑了凑。

看样子,是打算趁岑羽薇不注意时,再在她那处讨一枚吻。

不过这回,岑羽薇并没有任他索取。

反而,是在他将要贴上自己唇瓣的那一瞬,挣扎着从美色中清醒过来。

然后…随手一扯云墨晗擦脸的丝帕,将之攥在自己手心。然后又反手一拍,把云墨晗一张漂亮的脸,捂着推了出去。

“薇薇…!”隔着丝帕传来的声音闷闷的,还含着一丝委屈。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拒绝了?

章节目录 第410章 还挺有用 “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的触碰,我可以允你,但若是再想更多,就不行了。”岑羽薇顺手压着丝帕在云墨晗面上细细擦过一遍。

然后,顺手一甩,就把丝帕投入水中:“紫罗郡主还在外面等你,你必须,完美无瑕地出去见她。”

平时也就罢了,反正她不是很在乎虚名,只要自己开心他开心,很多事就顺其自然了。

但今日要见的人,容不得他们轻视。

这该有的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全。

“什么?紫罗郡主在外面?!”闻言,云墨晗原本就因求吻不成而稍显郁闷的脸,顿时多云转阴。

一双漂亮的眉,也在顷刻间重重蹙起:“她来做什么?上回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之前,这位紫罗郡主便在大清早时来过豫王府一趟。

那会儿,他刚刚起身,正在更衣。

原本,孤帆是想叫她先去饭厅等等,之后同他一起用个早膳。但她偏不听,非要硬闯主院。

甚至,还仗着自己的身份,硬生生撞开了孤帆,踏入了主院好几步。

于是,向来在人前一张笑脸的他,头一回震怒。

当即,他便冷冷命孤帆直接把人赶出了王府。后来,甚至还亲自走了一趟鸿胪寺,同觅国那位领队的钱老好好儿聊了聊和亲的事。

他直言,若紫罗郡主仍让人看不到一点诚意,那和亲之事,便不要想了。

当时,他话虽然说得过分,但觅国使团的人,也都没好意思反驳。因为紫罗郡主的举动,确实过分了。

而自那日之后,原本行事过火的紫罗郡主,总算有所收敛。

不过,这才过了几日?

她怎么又一大清早地就闯到王府来了?

见云墨晗脸色愈发阴沉,甚至有要找人麻烦的迹象,岑羽薇只得跟他解释:“你可别怪王府的人,她其实在门口就被管家拦下了,是我正好到了,管家不好拦一放一,才让她一路进来的。”

说着,她又忍不住弯唇笑笑:“而且,她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孤帆气死了。你大抵,也不用亲自与她置气了。”

“哦?孤帆已经气着她了?”云墨晗扬扬眉,语气总算松了几分。

同时,心里也对这个不怎么着调的亲卫满意了几分。

这家伙,虽然平时看着没个正形,但在这种时候,还是挺有用的。

略一思忖,云墨晗便决定回头好好表扬一下孤帆。

不过…

目光一转,他又再度盯上了岑羽薇:“薇薇,就只有孤帆气她了吗?你见她来烦我,就没想收拾收拾她?”

她好像,都不怎么生气的样子…

对此,云墨晗心里,又生出一点小小怨念。

他总觉得,薇薇对他的占有欲不够强烈…

“我急着跟你说正事,与她置什么气?”岑羽薇嗤笑,“况且,就她那样的,本也不值得我动怒。”

什么臭鱼烂虾凑上来她都要气一会儿,那凭他这魅力,她不得被气死了?

她根本没把紫罗郡主放在心上。

但见云墨晗眸含幽怨,她还是语气一缓,笑着安抚道:“安心,我一直记挂着你呢。”

章节目录 第411章 想看他更衣? “是吗?”云墨晗幽幽看她一眼,显然不信她真有时刻记挂着他。

但他也没在这等事上跟岑羽薇多计较。

目光一转,他便开口赶人:“我准备起了,你赶紧出去吧。”

“你不是已经起了吗?怎么还要我出去?”岑羽薇哪知道这人难得大度,已经不准备与她计较之前的事了。

她还当,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准备赶人呢。

于是,她当机立断地留在原地,分毫不移。

“你…”云墨晗见她留在原地死活不肯走,一时间,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好。

她肯定是故意的!

他都说了他要起身了,她不可能不明白他是要更衣,但她不仅不走,还直勾勾地盯着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人…这人莫不是想看他更衣?!

越想,云墨晗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再看岑羽薇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复杂。

他当然是不介意她在旁边看他更衣,不过是穿衣裳罢了,没什么看不得的。甚至,他心底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还因岑羽薇这一举动,有一丝小小的欢喜。

薇薇对他就像对兄弟一样,徒有亲近,没有他念。

如果她想…倒也能证明她的喜欢。

只是…

她这人,怎么敢做不敢当?

明明对他有不轨之心,居然还要摆出这么一副正经模样?难道她是觉得,这样就可以假装自己没做过?

眯眯凤目,云墨晗便掀开被子坐到她身边,俯身凑近她:“有的事,既然敢做,就要敢当,千万别想着那等既占便宜还不用负责的好事!”

岑羽薇:“?”

不等岑羽薇反驳,云墨晗又忽然撤身站起,赤足往一旁小桌上早就备好的衣裳走去。

略显厚实的寝衣自肩头滑落,顺着结实的小臂滑落至地。

不过须臾,一整片结实紧致的背脊便完整地展现了出来。

如玉的肌肤,漂亮的肌里,优美的线条…匀称肌肤间那道凹陷不仅笔直,还在腰尾处形成了个漂亮的小窝儿…

岑羽薇尚未从云墨晗忽然脱衣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便被顷刻间展现在自己眼前的美景晃花了眼睛。

怎么有人可以生得这么完美…

果然!

感受到身后那忽然贴在自己背部的火热目光,云墨晗心头,顿时划过一丝“我就知道”的感觉。

眸中复杂情绪一闪,他又迅速在一声轻哼中将新准备的偏薄里衬直接罩在身上。

没诚意就想多看?门儿都没有

啊…这就没了…

看着那片漂亮得不行的背脊被一层白绸挡去,岑羽薇心里顿时涌现出一股浓浓的失望。

才看几眼,就没了…

不过,当云墨晗不慌不忙地接着换下去时,刚被美色所惑的人,又渐渐找回了一丝理智。

好像…不太对劲?

他平时没有这么放得开的!

哪怕能做出这等在她眼皮子底下更衣的事,他也会要求她把目光转向别处,不让她直视。

所以…

他这是已经默许了她围观自己更衣?

可他为什么会忽然默许呢?难道是因为,自己此前有什么举动,让他误会了?!

章节目录 第412章 闹别扭 岑羽薇眨眨眼,眸中划过一丝古怪。

她也没做什么吧?他怎么会对她有这么奇怪的误解???

“你这是什么表情?觉得我不好看?”云墨晗一转身,就瞧见岑羽薇带着古怪的眼神。

不甘心地抿抿唇,他又凝眉瞪她一眼:“现在说不喜欢,已经没用了,你只能接受!”

他话说得凶,面上神情也凶,但岑羽薇却从其中瞧出了一丝淡淡的不自信。

他应当,还是很在意她评价的。

“不好看倒是没有,就是…”岑羽薇摸摸下巴,目光在他身上绕过一圈又一圈,直到他觉得不自在,她方才道,“就是你这脑子装的多余东西,能不能收一下?”

她无奈摊手:“刚刚你是觉得我想看你吗?可我明明什么都没想,我不过是,想留下来多陪陪你。”

岑羽薇所言,是云墨晗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几番张口,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好一会儿,他才咬牙转身,撇下岑羽薇就大步往外。

边走,他嘴里还边不满嘀咕:“不想看就算了!我还不想给你看你呢!”

生气了?

岑羽薇怔了怔。

他应该不是这般小气的人吧?

难道是她方才把话说得太直白,戳到他的自尊心了?那…岑羽薇正寻思着要不要跟他道个歉,目光便猛然捕捉到了他耳廓处泛起的红晕。

原来不是生气,是不好意思啊…

倒是她想得太多了。

摇头笑笑,岑羽薇便赶忙追上云墨晗,一把从后面把人抱住。

“方才算我说得不对,别恼。”岑羽薇从一侧探出脑袋,弯眸劝他,“你就当是我对你起了心思,想看又不敢说吧。”

“当?”云墨晗压压嘴角。

岑羽薇不说这话还好,话一出口,云墨晗眼底所含的羞赧,一下就化做了恼。

冷哼一声后,他更是把岑羽薇横搭在他腰间的手臂,直接推开,用比之前还快的速度冲出房门。

得,这是真生气了。

岑羽薇揉揉眉心,长叹。

在劝人这方面,她果然还是不太擅长。看来今日,又得在哄人的方面,多下功夫了…

云墨晗冷脸走到屋外,岑羽薇紧跟着就追了出去。

不过这时候再想安抚人,就没有方才容易了。

她几次上前试图去牵他的手,都被他直接撇开。最后,她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轻叹。

正候在门口的紫罗郡主本正着急,结果蓦然一回首,便瞧见了云墨晗和岑羽薇闹别扭的这一幕。

当即,她眸子便亮了亮。

“豫王殿下!”趁孤帆不注意,她便侧身迈开一步,笑吟吟地向云墨晗福了福身。

不过,不知她心里怎么想的,哪怕她面上的笑容再灿烂,都没有正真踏入主院一步。

可即便是这样,在事出的第一瞬,孤帆还是神色一凛,当即绷紧了后背。

他立马侧身迈开一步,重新挡住了紫罗郡主。

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晚了。

在他闪身的一瞬间,云墨晗冷冷的目光,已经扫到了此处。

完了!

孤帆脑海中顿时蹦出这么个词。

偏弄不清情况的紫罗郡主,又再度唤了他一声。

章节目录 第413章 被迫入“战局” “豫王殿下!”紫罗郡主弯弯双眸,笑吟吟地看向云墨晗。

阳光下的姑娘皮肤莹润,眼眸弯弯,活脱脱一名娇俏美人儿。

但云墨晗将这美人看在眼中,却是一脸冷色。甚至,在看她笑开时,他面上的冷色还更重了一分。

几乎凝结成实质的冷,打了个紫罗郡主一个措手不及。

她怔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迁怒了!

“殿下,妾身…”紫罗郡主呐呐开口,想说些什么把自己与岑羽薇撇开。

但不等她找好理由,云墨晗便当先开口道:“郡主怎么又到豫王府来了?是钱老又有什么新的进贡方案要找本王商讨了?”

“不是,只是我…”

“既然不为国事,那郡主便是为私事了?”说罢,云墨晗便压压嘴角嗤笑一声,“本王跟郡主很熟吗,郡主时不时就往豫王府跑,还说是为私事,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豫王殿下既然负责接待使团,那我想游京城,找殿下有什么错?”哪怕被云墨晗冰冷的面色唬住了,紫罗郡主依旧咬着牙没有退缩。

暗中捏捏拳头后,她甚至还再度开口:“前些日子殿下总以公务繁忙为由拒绝我,可今日是休沐日,您总该有时间了吧?”

闻言,云墨晗唇畔不禁浮现出一丝冷笑。

像紫罗郡主这样的人,他还真是头一回见到。过去,就算是他那位孙表妹,也只敢在他心情尚可的时候缠他。

只要他冷脸,那姑娘,便能安分下来。

可这位紫罗郡主…

不悦地抿抿唇,云墨晗干脆大步行至她跟前:“郡主,有两件事你恐怕还没弄清楚。

“接待使团的确是本王的指责,若是贵国使臣有意在京游玩,本王自然也会尽量腾出时间陪同。但是…”

说着,他不禁又冷笑一声:“第一,你不是觅国出使的大臣,你只是随行前来祈求和亲的郡主,本王没义务陪你玩,也没不适合与你走得过近。

“第二,郡主凭什么觉得,休沐的日子本王就无事可做?旁边那人,你是没瞧见吗?”

话落,他便凉凉往岑羽薇的方向瞥了一眼。

原本被晾在一边的岑羽薇,顿时因为他这一眼而被拉入了战局。

她眨眨眼,看看面上充满敌意的紫罗郡主,又看看冷眼待她的云墨晗,一时间,还真不知该怎么开口。

当然,紫罗郡主不重要,重要的是云墨晗希望她如何应对。

他说自己有事,又看向她,应当是想让她站出来替他拒绝紫罗郡主。但他方才又极不愿意理她,估计就算她站出来,也不能轻易喝退紫罗郡主。

脑中飞快分析师此事之际,岑羽薇不禁一阵头疼。

而旁边见气氛越发不对的孤帆,则是干脆躲到远处去了。

这场面,太可怕了,不适合他这管用的出气筒待…

可就算挪远,他还是紧张兮兮地望向了岑羽薇。

岑大姑娘是主子的心头好,就算她把主子气死,主子也不会迁怒她。到头来,倒霉的肯定还是他。

希望,这位能好好答…

章节目录 第414章 当场打脸 加上孤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感受到自己成了焦点,岑羽薇自然也不好再继续沉吟不语。

抿抿唇,她便斟酌着开口道:“今日我寻豫王也是为了一桩要事,所以不管紫罗郡主有何打算,我都不会把人让给你。你若想继续游览大齐京都,还是趁早另寻陪同之人吧。”

岑羽薇此话一出,原本绷紧了情绪的云墨晗和孤帆,神色顿时随之一缓。

特别是云墨晗,他虽对岑羽薇生疏唤他豫王一事仍旧有所不满,但听她后面那句“不让人”时,心中的满意,还是盖过了不满。

她总算,说了句还算中听的话了。

当然,对比他们两人的放松,紫罗郡主那边,就更显不对劲了。

几乎是在岑羽薇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便怒极反笑,冷声回击:“岑大姑娘好大的口气!你与豫王殿下是什么关系,凭什么叫我让人?

“还让我另外找人陪同?你怎么不入宫一趟,请求陛下换人接待我们觅国使团呢?

“况且,你觉得自己能做得了豫王殿下的主吗?你说你有急事,豫王殿下就得跟你走?真是笑话!”

说着,紫罗郡主还挺值了腰杆,毫不怯懦地反瞪向岑羽薇。

若是之前,她定不会这样自信。因为她知道,豫王与岑羽薇的关系很是密切,她无法与岑羽薇硬碰硬。

但是这回,她却有了底气。

就在前不久,她才刚刚瞧见豫王与岑羽薇生了嫌隙。其几次伸手想拉豫王,都被豫王冷脸避开,这明显,是惹了豫王的厌恶。

如此,他们间尚未定下的婚事,多半也没什么希望了。

想到这儿,紫罗郡主唇畔不禁又泛起一丝冷笑。

但同时,她心底,还多了一份凝重。

不管怎么说,她如今的目的都是豫王。豫王如果不是能轻易得手的那种人,那她这边,恐怕…

紫罗郡主心思几变,甚至想到了自己的未来。

但她唯一没想到的是,云墨晗竟在片刻思量后,对岑羽薇表态了:“你既然有急事需要我陪着去办,我倒也不是不能匀一点时间给你。

“不过,旁的人我不会帮你打发,你得自己想办法。”

一下被云墨晗归于旁的人,紫罗郡主顿时面色煞白。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刚刚她还以岑羽薇做不了豫王的主回怼,而豫王却转眼就打了她的脸!

紫罗郡主面上青白之色几番交替,始终不定,胸口更是闷得透不过气来。

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意念支撑,她才没当场掉头走人。

可就在她刚刚缓过一口气时,原本与云墨晗聊着的岑羽薇,忽然笑吟吟地把目光转向了她:“紫罗郡主听见了吧,我与豫王就是我说什么他听什么关系,所以,你可以走了。”

紫罗郡主:“…”

这人怎么也这么不要脸?!

豫王方才明明说的只是可以匀时间给她,话被她一转,就成了“她说什么豫王听什么了”?!

这还是当着豫王的面转达,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章节目录 第415章 准备提亲 紫罗郡主几番提气都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面对比自己还没有下限的人,她实在没话说了。

她只能寄希望于云墨晗。

可当她怀着期望望向云墨晗,指着他能驳了岑羽薇的面子时,竟发现,他把长睫一垂,再不出声了。

看模样,就跟默认了一般。

紫罗郡主:“…”

一口闷气顿时堵在她心头,叫她差点儿呕出口血来。

而也就是在这时,孤帆突然闪身到她的跟前,把她直接“请”出了王府。

回到大街上站了许久,紫罗郡主都没能接受这个结果。

而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傻站的片刻,混在人群中的人,悄悄将一则消息散布了出去。

“你就这么把消息散出去了?不考虑她这样缠着你,是不是就想让你散这么则消息出去?”岑羽薇托腮看着对面的人,淡淡询问。

云墨晗面上仍旧挂着在王府时就有的冷色,但面对岑羽薇的询问,他还是认真答了:“我有七八成的把握确定,她不是这个目的。

“毕竟,这些日子我与她接触,也不止单单记下了厌恶二字。”

“哦…你还记得挺多啊,没少接触吧?”岑羽薇似笑非笑地扫了云墨晗一眼。

被她这样一说,云墨晗不仅没有生气,眸中还划过一丝喜色:“怎么?你吃醋了?”

“吃醋当然不至于。”下意识地答上一句后,岑羽薇便又因云墨晗的神情变化而立马改口,“不过,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毕竟她那缠你的方式,确实恼人。”

“嗯…”得了后面一句话,云墨晗方才散去心中不悦,满意地应了一声。

这一来一回,岑羽薇总算弄清楚他喜欢听什么话了。

转转眼眸,她便笑道:“你也别怪我问得多,毕竟我把你当宝贝,不多问些,我总是不放心的。

“方才所说的七八成把握,我还是觉得太少了,就算你跟她接触不算少,短短几日,也看不透彻,再过一段…”

“再过一段,或许就没这么安宁了。”云墨晗仍旧是那副平淡模样,但眼眸流转间,却有喜色自眉宇间流露。

一句话落,他甚至还扬了扬眉梢:“至于接触多少,你倒是不必担心。我跟她接触是不多,但我跟使团的接触绝对不少,汇总观察目的,还是能做到的。”

“那就好。”岑羽薇点点头。

这等事,她就算心里不放心,也最多是提醒一下云墨晗。

只要他心里有数,她也就不多管了。

于是,话锋一转,她又与他谈论起之前的问题:“你这消息只要放得顺利,再过几日,紫罗郡主在大众眼中,便与你扯不上什么关系了。

“不过,作为今日之事的另一主角,大家肯定又会把我和你放在一起说道。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我爹…”

“没关系,伯父那边的事,我已经考虑好了。”说到这点,云墨晗当即毫不犹豫道,“过两日我就去你家提亲,那时消息定还没有完全传开,我若先提亲了,别人也就不会对你指指点点了。”

章节目录 第416章 偏题 “过两日?你这两日是指…?”岑羽薇扯扯嘴角,一时间竟生出了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原本暂时排在后面的事,突然被安排上了,甚至还划定了一个两日的期限…

两日…

乍一听这个期限,她居然还觉得,有点儿紧张?

“我说的两日,自然就是指传统意义中的两昼夜。”云墨晗不动声色地观察对面的人一番,眼底暗色凝结,“怎么?你觉得不行?”

问这话时,他心里也满满都是紧张。那种排山倒海一般的情绪,甚至比岑羽薇心里偶然翻起不适应,要浓厚太多。

但他硬是忍了下来。

而且,还摆出了一幅不动声色的模样。

虽说之前她一直表示自己很愿意嫁给他,但真到了这紧要关头,他还是想看看,她到底有何反应?

如此,他也就能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这等小心思若放在平时,岑羽薇定能一眼看穿。但放在当下,她却只当他是正常询问了。

“唔…我当然没觉得不行,两日挺好的。”她脑子一发蒙,便下意识地开始分析,“两日后,你特意递出的这些消息,应当就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那时候我受到的影响还不大,你上门提亲于我来说是合适的,父亲也不会因为传言降低对你的印象。

“同时,亲事的促成也很有利于后续消息的传扬,因为这是实证…”

云墨晗:“…”

谁要听这些话?

向她家提亲一事,在她这儿从来都不是筹码,可她倒好,竟然替他分析起利弊来了?

偏她又是一心为他好,他也不好强势打断她,同她置气。

云墨晗一时间对岑羽薇又爱又恨。

还没等他想好应该怎么同岑羽薇表达心绪时,便又听她道:“其他一切都是有利的,但唯独一点,我很不放心。”

“什么?”云墨晗怔了怔,追问。

他原本心头就没主意,被岑羽薇一带,话题当即就歪了。

岑羽薇也顺势继续道:“自然是瑞王府。原本我们的计划是清理掉瑞王府,把背后那位可以利用的最强助力拔除,最后,轻松收拾一个光杆司令。

“但瑞王府这边情况变得复杂,很难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两日内把他们清理,那么…”

“谁说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清理他们?”云墨晗轻哼,“况且,有两日时间作为缓冲,我觉得完全处理掉瑞王府的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有计划了?!”岑羽薇的眸子顿时变得亮晶晶的。

他办事想来周密,如果是他的设计…

“暂时没有。”不等岑羽薇思绪飘远,云墨晗便摇摇头道:“毕竟是突然发生的事情,我也没有提前料到,所以…”

“那你说什么两日?”岑羽薇怔了怔,面色古怪地反问。

此前见他信誓旦旦,她还以为他有多出彩的计划了,可他居然采取的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笨办法。

这种说法,虽然不算差但也绝对称不上好。

而且,这办法还没有保障。

如果瑞王府比预料中的还要厉害,那…

章节目录 第417章 偏差可利用 “怎么?你觉得我不行?”云墨晗轻哼一声,对岑羽薇的态度大为不满。

见他不悦,岑羽薇连忙改了说辞。

知道把人安抚得差不多了,她才正色道:“不管我多信你,但多方也不是傻子。咱们行事又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凡有一点不好,恐怕…”

“我知道。”云墨晗轻叹一声,侧首看向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事到如今,咱们就像是被夹在中间的人一样,只能被裹挟着往前走去。

“若想要抽身离开,就得花费大力气。”

停顿片刻,他才又继续道:“但好在,咱们还能勉强看得清形势,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瑞王府那边,可就不一样了。他们现在已经完全上了别人的当,就把你当成了幕后指使。所以…”

“所以你觉得这份偏差可以利用?”岑羽薇蹙眉。

瑞王府的确比他们知道的事情要少,但这份误解却让她和云墨晗成了对方眼中的幕后主使,在对方对他们有防备的情况下,恐怕…

“你觉得不能吗?”云墨晗弯弯嘴角,轻笑,“之前咱们的计划,被青杏一打岔,肯定是无用了。瑞王妃会防着咱们,不给咱们抓她把柄的机会。

“但同时,她肯定也会因为记恨,做出反击。”

“你的意思是…”岑羽薇心思一动。

在她领悟到一点他意思的时候,他又接着道:“你也知道,瑞王之所以平日里能做到不显山不露水,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指点。

“他们一家,其实没有多少城府,也没多能沉得住气。那若是求快,你觉得他们会用什么办法攻击你我?”

岑羽薇摸摸下巴,蹙眉陷入沉思:“首先,他们觉得青杏投靠你我,是因为你如今越混越好,且很快还会再得到岑家助力。

“至于我为什么会接受青杏的投诚,并利用青杏去逼他们找出路,大概…是为了让身边丫鬟打入敌人内部?或者说是,逼他们对付青杏,借此抓他们把柄?”

“我猜也是。”云墨晗点头,“他们肯定会想,你进可以在他们内部安插个自己的人,退则可以带着把柄离去。

“既然进退皆是好结果,那瑞王夫妇当然会判定,谋划的是咱们俩。”

“那她对我们的误会还真是大。”岑羽薇压压嘴角,嗤笑,“牺牲丫鬟一辈子去算计他们?呵,我可不会做这种事。”

“你自从上次与我在东衡山碰面之后,待人接物的态度就变了,他们当然不了解如今的你了。”云墨晗笑笑,“而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你觉得他们会借我名声的弱点攻击我?”

“差不多吧。”云墨晗点头。

“什么叫差不多?”岑羽薇蹙眉,“这算什么回答?”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儿有差不多?

“详细些说,就是他们会利用你这弱点,攻击我。”云墨晗说是详细解释,但却只含糊聊了一句,便闭嘴了。

岑羽薇眯眸看他片刻,不禁冷笑:“你有什么话是不敢当着我面说的?”

章节目录 第418章 轻视 他虽然没有在话语中透露什么,但凭岑羽薇对他的了解,轻易就能从他神情中觉察出这份意思。

不过,就是不知,这人在谈正事时,怎么还能吞吞吐吐的?

“没什么话不能跟你说,就只是一时半刻解释不清楚我那推论罢了。”云墨晗当然不肯承认自己的心事,眸子微转间,便试图糊弄过去。

可下一刻,岑羽薇的手便越过小桌,直接拎住了他的耳朵:“别含糊,赶紧老实交代,否则的话…”

说着,她手上的力道便中了两分。

感受到耳尖传来的刺痛,云墨晗的神情,也在瞬间变得委屈巴巴。

岑羽薇下手的力道,他倒也不是不能承受。但是,从这力道中,他却感受到了她的决心。

他知道,若是自己抵死不说,她或许,真会生气…

想到这种结果,云墨晗心里不禁生出几分紧张。同时,其眼眸深处,也划过了一丝犹豫。

“其实也没什么,因为这对现在的你来说,是无所谓的。”先安抚了岑羽薇一番,云墨晗方才切入正题,“外界对你的印象其实一直有些…呃…算是轻视了你吧。

“瑞王夫妇与你接触不多,自然也会如此。

“所以,他们最容易想到的,便是利用你不好的性格,来制祸事。只要你被牵扯其中,那我大概率也逃不掉。如此的话,一箭双雕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云墨晗说得非常委婉,但岑羽薇还是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摸摸下巴,轻笑:“因我是个草包而利用我吗?这的确很有可能。”

“不过…”说着,她又笑吟吟地看向云墨晗,“为这么个猜测,你有什么好隐瞒的?外界对我是什么评价我都知道,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不就是推测瑞王夫妇看不起她,所以不屑设计她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岑羽薇根本没将此番评价放在心上,反倒是云墨晗心中有些忐忑。

观察了她好几眼,确定她没生气,他方才一舒胸中紧张情绪,再度跟岑羽薇谈论起正事。

迈过了最开始的那道鸿沟,后面的话,就好说多了。

三言两语间,云墨晗便给出几个对方最可能会设计的方案,并同时,与岑羽薇商量好了对策。

“那就这么定了。”岑羽薇略一思量后,便点头道,“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将计就计,把他们的设计,再还回去。”

“嗯。”云墨晗弯眸,“那此事就拜托你了。”

彻底做出决定后,岑羽薇又主动给云墨晗倒了杯茶:“刚说了那么多,喝口水吧。再坐一会儿,咱们就上街去玩。”

她突然殷勤的模样,让云墨晗有些不适。

打量她好几遍后,他方才接过茶杯,抿上一口。

“怎么就喝一口?”岑羽薇忍不住出手帮他抬了抬杯底,再给他灌下一大口茶。

直到他蹙眉问她是否有事,她才托腮轻叹:“当然有事了,毕竟你之前生气的事,我还记在心里呢。”

云墨晗:“…”

她要不说,他都忘了…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各怀心思 早过了气头,云墨晗自然不会回过头来继续生气。他只严肃斥责了一番岑羽薇,让她不要把自己当作小气的人,就不再冷脸相待了。

见他恢复了平日里笑吟吟的模样,岑羽薇也不自觉地弯起了杏目。

毕竟,有个带笑的美人在身边,心情都会愉悦不少。

于是,沉迷美色的人,直到夜幕四合、星垂平野,才恋恋不舍地把云墨晗送回豫王府,与他告别。

回到松烟阁,岑羽薇便把青杏唤到了跟前。

舒舒服服地往浴桶边上一靠,她便不容拒绝道:“相看的人我已经替你约好了,明日,你便去见见他吧。”

“明日?!”乍一听此事,青杏当即白了面庞。出口的话,也就此变得吞吞吐吐,“这…这会不会太快了?”

“这有什么快的?不过是去见个面、吃顿饭,之后最多再一起逛逛街,又不是马上让你嫁给她,你紧张什么?”

不待青杏说话,岑羽薇又在细细打量她一遍后,眯眸道:“以你的身份,能有这么个夫家可以说是很不错了,但你好像从头到尾都在推拒。

“就连面对远影时,你也是不情不愿的。

“难不成,是因为你心里有了别的打算,所以才会对此抵触此事?

“可你哪儿能寻到比这更好的退路?该不会是…”

“没有!”青杏连忙否认。

想都没想,她便恭敬垂首道:“婢子绝对没有他意,不愿的缘由,仅仅是因为婢子暂时还不想嫁人。

“但若是姑娘安排的,婢子就算没这想法,也会依姑娘吩咐去做的,请姑娘放心!”

“是吗?”岑羽薇扬扬眉,低笑。

她并没有指责青杏所言为假,但也没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半晌后,她方才不动声色道:“既然你没有反驳我的想法,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别的可能,你也无需多想了。”

说罢,她便留下时间:“明日午时前一刻,去松烟阁大门处等我,我带你去与那位打个招呼。”

“喏。”青杏福了福身。

她眼眸深处仍有异样神色闪烁,看样子,是没有完全甘心的模样。

但她既没表现得明显,岑羽薇也就没有计较。

其高深模样,反倒叫青杏有些没底了。

岑大姑娘什么时候有此心态了?以她的脾气,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已经生气吼人了吗?

难道说,其背后有豫王…”

想到豫王很有可能已经参与其中,并且开始出手,青杏心中顿时不惊反喜。

她等的,就是豫王心神被别的事牵引!

是以,带着为难神色退出浴房的人,思绪仅仅一转,面上的苦闷,便化作了畅快的笑容。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在与他分别之后,岑羽薇也迅速将自己蛮横的模样撤去,同样换上一抹会心笑容。

方才那一番准备,不仅让她和云墨晗的计划顺利开始,同时,还让她渐渐摸清了青杏内心的想法。

无意间一箭双雕,怎么能叫人不高兴?

思及此,她不免又再弯弯嘴角。

一切,就看明日了。

章节目录 第420章 拦截 翌日,天光大好。

随暖阳渐渐高升,划至正空,青杏也同岑羽薇出发,前去相看了。

两方心思皆不纯,相看的结果,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仅仅一顿饭的功夫,强行与对方凑到一处的人,便忍不住找上理由,各自离开了。

而见自己忙前忙后、操心许久的事情没有成,岑羽薇则是当场就向青杏发了脾气。

于是,仅在当日,岑羽薇的所作所为,便传遍大街小巷。

所有人都知道,岑家大姑娘想给自己的贴身丫鬟寻了个夫家,并因为事情没成,而雷霆大怒。

打发走青杏,听着小巷中几名阿婆胡乱编排自己,岑羽薇嘴角处的笑,又更深了一分。

事情既已传开,相信今日晚上,就会有人动手。

弯弯嘴角,岑羽薇便轻松逛街去了。直到暮色四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的她,方才闪身踏入附近一家客栈,在其中找到了找到自己早早安排好的监视人手。

“青杏那边,怎么样了?可有不合常理的情况出现?”

“回姑娘,青杏自打被您支开,便一直安安分分地待着,既没有招惹不可招惹的人,也没有任何发泄情绪的表现。”暗卫回道,“不过看样子,她一时半刻间,肯定不会再回岑府了。”

“如此最好。”岑羽薇弯眸展露一笑。

把今日之事闹大,逼青杏独自在外待上一段时间,便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这一切,其实几乎与最初的计划无异。

不过,接下来…

想到接下来的安排,岑羽薇便不自觉地弯弯嘴角。

但随她想到更多,她唇畔不自觉挂上的笑容,也恍惚了一瞬。

不过到了现在,不管心中再有怎样的情绪,她也只能期盼,接下来的事能够顺顺利利的。

几次深呼吸后,岑羽薇便根据暗卫们给的线索,轻易跟上了青杏。

两人一前一后,一明一暗。

很快,便从繁华的街道,走到了没有人影的小巷。

“阁下跟了我这么久,莫非是有事?”青杏停下脚步,不懂神色地对身后的空气闻到。

闻言,岑羽薇不禁心中一凛。

青杏发现她了?怎么可能?普普通通一名小姑娘,怎么可能能发现她的踪迹?!

就在岑羽薇面色变换之际,小巷中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又突然出现了两名功夫不错的男子。

这两人,岑羽薇都未曾见过。

不过,仅是思绪一转,岑羽薇便猜到了他们的来历——这两人,多半是瑞王府那边派出来的。

至于目的嘛…

观当下情况就知,他们肯定是要对青杏下黑手的。

这倒是与云墨晗预料的一种情况相同。

岑羽薇摸摸下巴,冷眼看着小巷中的情况。同时,云墨晗昨日所言,也在她脑海中浮现。

他说,虽然瑞王妃会推测你想借青杏给瑞王府扣帽子,但她多半会选择顺其自然,然后,将计就计。

只有这样,她才能不动声色地引你入套。

至于如何将计就计,也很简单,她只要在青杏被害之际,提前把帽子扣给你就行。

章节目录 第421章 围堵 除去青杏,再借着岑羽薇过往在外的坏名声,大肆宣扬她是因为不想让除自己外的女子整日在豫王跟前晃荡才下杀手,岑羽薇那边自然不好应对。

毕竟,她此前大肆替青杏挑选相看对象,也可以从侧面证实这一点。

一旦传言在短时间内形成,被所有人认同,那就不止是岑羽薇不好过了。就连云墨晗,也会受到一定影响。

在皇家,正妻妒忌心强,阻碍皇家开枝散叶是大忌。

一旦岑羽薇被贴上了这样的标签,云墨晗要么放弃这个在婚前就敢打杀婢女的女子,要么在婚后尽快纳妾,打破流言。

可无论是哪一种,豫王府和岑家的关系,恐怕都…

“呵…”念及此,岑羽薇便不免冷笑一声,“瑞王妃这如意算盘打得还真不错,只可惜眼光太差,连事情本质都未看清…”

压压嘴角,岑羽薇便再度暗暗挪动脚步,往青杏那方悄悄靠了靠。

如果她所料不错,今日再来人,目的便真是要至青杏于死地。否则,便全不了她善妒心狠的面目。

可是,青杏于她还有用。

说什么,她也不能让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儿。

在岑羽薇权衡利弊的同时,下面的人,也渐渐呈现出对青杏的包围之势。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可是天子脚下,你们还想谋财害命不成?”青杏不安地往后退了几步,暗暗握紧拳头,沉声呵问。

哪怕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待会儿会有人出手救她,但在真正面对这样的场景时,她还是忍不住紧张。

“谋财害命?”几名蒙面男子中为首的那人嗤笑一声,不屑地将她打量一遍,“你这样子,像是有财的人?

“别说是财了,恐怕连色,也是没有两分的。”

“你——!”闻言,青杏顿时大怒。

但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是以,哪怕心中气恼再多,她也只能咬咬牙,把所有的气全部咽下。

见她如此,此前出言嘲讽的男子不免再度出声嘲笑:“此前与主子谈价时伶牙俐齿,厉害得不行,如今怎么又胆小如鼠了?

“是因为这么久还没等到你背后的前来救你,所以慌了?”

男子指的自然是岑羽薇,但青杏却不免想到了另一人。

左右张望下不见一道人影,她一颗心,也跟着坠了下去。

她的确是慌了。

那人明明与她说好,会在这紧要关头派人过来救她的。可如今,她都已经被人逼入墙角,要救她的人,却还没有出现…

他派的人,到底在等什么?

难不成,还想让她最后再激瑞王府的人一次?

想到这种可能,青杏又咬咬牙,沉声道:“慌?我为何要慌?我是岑府大姑娘的贴身婢女,你们若敢对我出手,岑府定不会放过你们!”

“哦?你承认你是岑府的人了?”男子扬眉。

“呵,不是岑府的人,难道是你们的人吗?”青杏挽起耳边碎发,故作不屑道,“就你们给的那点好处,也配让我帮忙做事?”

章节目录 第422章 现身 果然,对方一听她如此说话,浑身散发的冷意顿时更盛。

连带着,声调也寒了三分:“好,既然你如此说了,那主子留你也就没用了。今日,你便在此处,安心带着你对岑大姑娘的那份儿衷心下地狱去吧。”

话落,为首男子便高举长刀,要斜着劈下。

见状,青杏当即下意识地高呼:“我手里还有证据,你们不能杀我!我死了,岑大姑娘就会…啊!”

她语速飞快,但斜斜劈下的刀却比她语速还快,甚至,没有因为她的话语,而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幸好青杏在慌忙躲避间被一堆杂物绊倒,直直倒下,那长刀才“咣”地一声直接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剧烈脆响。

“你、你…不可能…”跌倒在地的青杏手脚并用,想到第一时间逃离现场。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远处爬,一边还胡乱念叨着一些连不成句子的词。看样子,应当是慌张到了极致,只剩下本能在挣扎。

可不管她作何反应,一击不成的男子都露出了一抹恼色,并再度高举手中的长刀。

刚刚那一下,完全是意外。

但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一击不成,还是让他恼火至极。

他恼火地想要找回面子,可从半空中斜射而来的一颗石子儿,却让他再没了机会。

石子儿狠狠击打在他手腕上,当即便卸了他腕上的力道,让他手中的刀骤然落下。

“什么人?!”几人瞬间警惕起来。

同时,趴在地上的青杏眸中也骤然爆发出一丝惊喜。

来了!

他的人终于来救她了!

他没有食言!方才…方才一定只是因为那办事的人办事不力,来晚了!

越想,青杏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惊喜之余,她甚至还大声呼叫起来:“我在这儿!救我!”

闻声,岑羽薇便皱了皱眉头。

这蠢货,这时候叫什么叫?本来那群人的注意力已经被她吸引,现在她这么一叫,那些人肯定又会重新举刀对付她。

若是平时,摊上个这么蠢的,她肯定不救了。

偏青杏此人她留着还有点用,没法儿不管她。

无奈,岑羽薇只能轻叹一声,加快脚下速度,迅速现身。

“是你?!”

见到岑羽薇,几名杀手瞬间一怔,眸中揭露出惊愕神色。

趴在地上的青杏,嘴角笑容也在顷刻间凝固,化为一抹滑稽又古怪的模样。

怎么会是岑羽薇…?!

这地方偏僻得很,就连五城兵马司巡城的卫队都不一定过来,岑羽薇怎么会忽然…

难道,这人跟踪她?!

可是,她今日不是跟豫王去玩儿了吗?还传出了她为豫王力斗紫罗郡主,甚至伙同豫王把紫罗郡主直接从豫王府赶出去的事…

她、她到底…

青杏心思急转,面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她不知本该来救自己的人到底出了什么事,也不知岑羽薇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甚至不知,自己之后到底会落得怎么样的结局。

不过,无论她心中怎么想,岑羽薇现在,都没空搭理她。

章节目录 第423章 轻松击退 从现身的那一刻开始,岑羽薇的目光,便没有离开过几名蒙面男子。

她眯眼认真打量了几人一遍又一遍。

直到气氛冷硬到极点,她方才轻笑一声,打破宁静:“做个选择吧,是你们主动放人,还是等我过去接人?”

“哼,岑大姑娘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一人,也想从我们兄弟几人手中把人抢走?”为首男子冷笑,语中尽是不屑。

通过方才的观察,他们已经确定,岑大姑娘是只身一人来到此处的。

虽说这姑娘出身将门世家,肯定有几分功夫在身,但如今人在他们手中,而他们又是以多对一,要挡下这人把人杀了,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偏这小姑娘还敢让他们做选择,真是不自量力!

为首男子万分不屑,甚至想都没多想,便给身边人递了记眼色:“去,直接把人杀了。岑家姑娘这边我们先挡一挡,等你得手过后,我们直接撤,别恋战。”

他看不起岑羽薇,觉得她不自量力,但也不敢伤她。

这到底是定国将军的掌上明珠,要是在他们手底下伤着了,定国将军追查起来,恐怕就连王爷王妃也护不住他们。

如此,他们自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反正他们的目标也只是青杏。

为首男子把事情捋得很清楚,他身边的兄弟手脚也快。

眨眼间,大刀便挥至了青杏头顶。

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原本十拿九稳的事,却轻易出现了反转。

岑羽薇扬手出掷两枚暗器,轻松把距离青杏最近的两人击伤,随后又趁这短暂机会,以最快的速度腾挪至几人面前,抽出软剑刺去。

火光电石间,原本的局势竟呈现了逆转。

为首男子想都没想,便改变了策略:“快,一起对付她!先把她拿下,再说旁边那丫头的事!”

他的判断不错,他们五人合力对付岑羽薇,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暂时将人缠住,寻到处理青杏的机会。

但是,他们早在之前就伤了两人,他也因为手腕被对方投掷的石子儿而击打得有些使不上劲儿。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只想缠住岑羽薇片刻,都是痴人说梦!

月光下,薄如蝉翼的软剑闪烁着森寒的光芒。剑光腾挪间带出的凉风,更是冰冷刺骨。

岑羽薇的剑法没有什么花架子,全都是最最简洁的招式。

可就是这连初学幼童都掌握的简单招式,却剑剑致命,让一群人次次游离于生死之间。

“撤!快撤!”肩头再度被划开一道尺许长、寸许深的口子后,为首男子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厉声招呼同行之人迅速离去。

岑羽薇本就没动杀心,他们有了退意,她也就收剑任其离去了。

见她没有追逐的打算,半刻前还对她万分不屑的几人,竟猛然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还好,对方顾忌此处是城里,没对他们下杀手,否则…

念及此,几人不免又再打了个寒颤。

而直到跑了个没影儿,他们也没从“岑家大姑娘竟如此厉害”的事情中回过神来。

章节目录 第424章 带回 “怎么样,还能爬得起来吗?”收起软剑,岑羽薇便两步走到青杏跟前,居高临下地淡淡问她。

若是平时,面对这样的岑羽薇,青杏肯定会腹诽:本事没多少,架子却挺大。

但今时今日再面对这样的她,她当即,便打了个寒颤,并颤颤巍巍地答了话:“还能…能站起来…”

“那就赶紧起来。”岑羽薇不跟她废话,催促了一声,便把道让了出来。

可趴在地上的青杏几番挣扎,却都没有真正站起。

跌倒时,她便磕破了膝盖,后来,她又在地上爬行了一小段儿。再加上此前一番刀光剑影的景象吓得她腿软,哪怕撑起了身子,她也只觉得两股战战。

很快,就会再跌落下去。

“啧…你嘴里还真是一句实话都没有。这种事,竟也能瞎说。”岑羽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上前一步,便直接从后面把青杏的衣领提起。

她就这样拽着青杏的后领子拖着她前行了一段。

走到巷口,担心被偶然路过的行人误会,她又干脆狠狠一拽其衣领,顺势把人抗上自己肩头。

“啊!你——”

“别叫唤。”岑羽薇岑羽薇不耐烦地打断青杏的惊呼,冷冷警告,“要是还想活命,你最好老老实实地配合我。别忘了,刚才那群人是来杀你的,没有完成任务前,他们一定不会离你太远。

“若是你烦到我了,我就直接把你扔在路边。到那时,你便别再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闻言,青杏顿时面的一白。

倒挂在岑羽薇肩头的她,并不能看清对方的神情,但透过那冰冷的语调,她却能感受到对方的决心。

这人说一不二,若是惹到她了,她一定会那么做!

于是,哪怕心情再复杂,她都捂紧了嘴巴,再不敢出声说话。

青杏听话的模样让岑羽薇非常满意,弯弯嘴角,她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一分。

走到人稍微多一点的地方后,她甚至直接雇了辆马车,免了青杏的倒挂之苦。

回到松烟阁,岑羽薇便直接把人丢在地上,然后从花椒手里接过茶盏:“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想,你应该没什么要继续瞒着我的了吧?”

“婢子…”青杏迟疑开口。

但她话才起了个头,便被岑羽薇低笑着打断:“婢子这个称呼就免了吧,你从来就不是在为我办事,我们之间,应当没有任何主仆情谊。”

“姑娘!”青杏的脸白了白,语中也多了一丝惶恐。

但岑羽薇却没有再听她废话的意思,压压嘴角,她便催促道:“赶紧说正事吧,天色不早了,我也累了,实在没有耐心听你胡扯别的。”

“是…”青杏咬唇,微垂下眼眸。

捋了捋思绪后,她方才将自己的事缓缓道来:“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帮瑞王夫妇办事。

“我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帮他们主意着岑府的一举一动。如果岑府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情发生,我便要第一时间,把消息通过胭脂铺送出去。”

章节目录 第425章 真有证据 稍一顿,她又连忙补充道:“胭脂铺就是东街的那一家,我常去那处,姑娘只需稍微打听一番,就可验证真假。”

“嗯,然后呢?”岑羽薇不慌不忙地撇撇茶末,抿上一口热茶。

她既没立马令人去查,也没追问胭脂铺的具体情况。

反而,是让青杏自己交到。

如此,青杏不禁有些为难了。

若是对方给个思路,她或许还能从问题中琢磨出点儿什么,知道什么事可说什么事不可说。

但让她自己说,这可就为难人了。

说多了吧,她这边很难向那位交代,可说少了吧,被岑大姑娘觉察出来,她定少不了一番苦头吃。

左右为难下,青杏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斟酌着开口道:“店铺的女掌柜是陈嬷嬷的人,而陈嬷嬷又是瑞王妃的乳母,是以,我所获取的大部分情报,都是传递给瑞王妃的。

“不过请姑娘放心,岑家上下皆为人直率,哪怕刻意探听,也很难抓住什么不为人道的消息。所以…这两年,我其实也没递出去什么有用的消息。”

“嗯,还有呢?”岑羽薇似笑非笑地瞥了青杏一眼,出口的还是最初那句话。

她依旧没有点评青杏所言,也没问什么具体的问题,只是让青杏自己再报。

见状,青杏心中不禁更苦。

但她估摸着,岑羽薇是知道得不少,才有此一举的,于是,她又咬咬牙,说出了件能对付瑞王妃的秘密:“我手上,真有件可以指控瑞王妃作恶的证据。”

“哦?”神情一直平淡无波的岑羽薇听闻此言,首次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说说看。”

发觉她不知此事,青杏总算松了口气。

看来,岑大姑娘的了解,也就到这儿了。

捋捋思路,她便定下心神道:“想必姑娘也看出来了,我最近,与瑞王府闹了些不愉快。

“因为我不想依姑娘所言嫁人,又自持帮瑞王府做了不少事,觉得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于是就找上了他们帮忙。

“可瑞王妃却觉得我狮子大开口,还认定我是受姑娘指使,要对瑞王府不利,所以,便要动手杀我。”

话及此处,她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苦笑过后,她才又接着道:“得亏我没有全然信任他们,说出了手头有可以对付瑞王妃的证据,才让他们在最初与我商讨时,没有下杀手。

“不过后来,也不知瑞王妃是另有打算,还是觉得我手头有证据的话不可信,又再度找了几人来杀我。

“今日姑娘救我性命时,遇见的那几人,就是来杀我的。

“但他们没想到我会被姑娘救下,也不会想到,我这里,有一封前联络掌柜被瑞王妃谋害后留下的血书。”

青杏一边将胭脂铺前掌柜的事说与岑羽薇听,一边要来笔墨,给花椒写了一张字条。

这厢,岑羽薇听完了故事,那厢,花椒也带着一张血书前来:“姑娘,东西找到了,就埋在咱们松烟阁的花园里。”

说罢,她又忍不住向青杏投去一抹古怪眼神。

这人,可真能藏的。

章节目录 第426章 血书由来 青杏倒是坦荡得很,瞧见血书,便直言道:“当时,前掌柜已经有了身孕,到了准备被接入瑞王府的地步了。但因为瑞王妃的妒忌,她最终还是一尸两命,落了个凄惨下场。

“也不知是出于报复还是不甘,在被弃“尸”荒野之后,她撤下了自己里衬,蘸了满地的鲜血,写下了这么一封类似于毒咒的血书…”

青杏一点点将只有自己知晓的隐秘讲出。

有她这一席解释,原本有些模糊的故事,终于贯穿了前后,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故事并不复杂,面对蝼蚁一般的存在,瑞王妃也几乎没使什么复杂的手段。

利用自家势力和娘家势力,她轻而易举的,就将目标害死,并直接丢去了城外山林里的乱葬岗。

或许,是因为太自信了疏忽大意,又或许是因为根本不在乎这么一只随手就可碾死的蝼蚁,在人被丢进乱葬岗的时候,并没有死透。

她还憋着一口气。

也正是这仅剩的一口气,和满心的怨恨,支撑着她,写下了一份以奉献自身为代价的恶毒诅咒。

岑羽薇自问天不怕地不怕,也从来不信鬼神,但在读到这份血书的时候,双眉还是忍不住狠狠一皱。

“这话…未免太毒了一些。”

“是很毒,初读此血书时,我也吓了一跳。”无意间回想起当时的经历,青杏顿时面色一白。

她能得到这份血书,全属偶然。

这份血书并不是胭脂铺的前掌柜特意留给她的,因为那位当时知道,被丢在乱葬岗的自己,已经没了再与谁交代后事的机会。

所以,写好血书后,其主要便不甘地卧倒在了原地,就此长眠。

而她之所以会找到血书,完全是因为后面听说了对方的事,念及其过去的照顾,想偷偷去祭拜一番时所得。

血书本就没有藏着掖着,自然一下就被翻找了出来。

当时,在那荒山野岭的乱葬岗里,读到这样一封血书,她几乎要被吓死。

她当即落荒而逃,浑浑噩噩地冲回了京城。

直到步入繁华的街道,重新听到各种热情洋溢的呼喝声,惊觉自己还活着的她才发现,自己无意间,把这血书带了回来。

当时那种情况,还回去自然是不可能了。

那鬼地方,她再不想去第二次了。

但随手丢弃或是藏在自己房中,也不合适。前者可能会惹出大事,后者则是因为她实在没这胆量。

于是,灵机一动下,她便干脆把东西埋在了松烟阁的花园里。

反正那岑大姑娘是鬼都怕三分的纨绔,有她镇着,她倒也不怎么害怕了。

这点儿心思,青杏当然不会说出来,可花椒在跟着看了两眼血书后,便冲上前拎住了她的衣襟:“这么毒的东西,你居然大剌剌地埋在姑娘院里?恩将仇报的东西!呸!”

话落,她还狠狠啐了青杏一口。

被花椒的唾沫星子正面上脸,青杏是又惊又怒。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她只能忍气吞声。

章节目录 第427章 够毒才好 面色一阵青白交替后,青杏终是咬牙偏开了面庞,冷冷道:“姑娘不信鬼神,也不是始作俑者,这东西毒不毒,与她都没有关系。

“而如今这局面,姑娘恐怕反倒要感谢它够毒。它若是不够毒,根本做不了证据。”

“你——!”一听这人还敢狡辩,花椒顿时气得想打人。

不过,她一拳头尚未挥出,岑羽薇便淡淡开口道:“花椒,别动手,她所言虽不好听,但的确有一定道理,姑且让她继续说下去吧。”

“可是姑娘…”花椒心急。

但岑羽薇却果断地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头。

虽然这人话说得讨厌,但其中意思,却是占理的。

血书这东西,没什么成本,拿块破布蘸点儿血就能写。若有人想要伪造,也容易得很。

至于凭血迹鉴年代这回事,在拿不出其他有力证据的情况下,对方一口咬死了这是豫王早就造好,用作防止瑞王与其争权的东西,也勉强说得过去。

但是,血书上的内容太毒,这造假的说辞,就站不住脚了。

有些话,哪怕是不信鬼神的人,也不会乱说。

在瑞王仍藏着本性,丝毫没表现出要争皇位之心的时候,伪造一封写着“愿不如轮回、化为厉鬼复仇”等话语的血书,实在没有必要。

所以,这狠毒的话语,反而能证明血书不是豫王和岑羽薇造假。

于是,思绪仅是一转,岑羽薇便仔细把血书重新叠好,交给花椒:“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这东西放好,别让人乱动,也别让外边儿的人知晓。”

“喏。”见岑羽薇要收下这东西,花椒满心都是不愿。

不过,她向来听话。

哪怕不愿意,她也依照岑羽薇的吩咐,把事情办妥了。

待花椒收拾妥当,岑羽薇的目光又再落到了青杏身上:“除了瑞王妃的指使,和血书的事情,你还有什么想向我交代的吗?”

闻言,刚还沉浸在愤懑中的人,顿时神情一凛。

岑羽薇竟还要追问?!

难道是嫌她之前说得不够多?

可一想到自己此前对岑羽薇所知内容的判断,咬咬牙后,青杏终是摇了摇头:“没有了,我能说的都说了,手头有的证据也都拿出来了。”

说着,她还苦笑一声:“说起来,我是给瑞王夫妇办事,帮他们刺探消息的,但实际上,我也就是颗棋子罢了。

“打听到点消息,得些奖赏,没用了,或许连性命都保不住。

“如此,我又能知道多少秘密呢?”

她自嘲的口吻,配合之前发生的事情,很容易,就能哄得人相信她的话。

若是岑羽薇真不知道更多,听闻这一席话,或许,就至此打住话题了。

毕竟,青杏在不久前还命悬一线,若非她出手,这世界上,就已经没有“青杏”这号人了。

但偏偏,她还知道些事情。

她还知道,青杏只是表面上从属于瑞王夫妇,实际上,她根本就是另外一人的手下!

甚至到现在,她还在尽心尽力地帮那人隐瞒。

章节目录 第428章 最在乎脸 撇撇茶末,饮上一口热茶后,岑羽薇才又似笑非笑地将青杏打量一遍:“方才说于我听的,真的是你知道的所有事情了?你确定?”

“确定!”青杏咬牙。

“不再想想了?”

岑羽薇再度发问,激起了青杏一丝不安,但想到自己得到的某个许诺,她还是咬咬牙,应了声“是”。

“呵…事到如今,仍是满嘴谎话,我看你这条小命,是不想要了!”青杏话音刚落,岑羽薇便一改此前的平淡,冷笑一声。

同时,原本被她稳稳端在手中的茶盏,也在这一瞬,劈头盖脸地朝青杏砸去。

“啊——!”

伴随着青杏慌张的叫声响起,温热的茶水也浇了青杏一头。

紧接着,便是茶杯“咣当”一声坠落在地,重重在她跟前摔个四分五裂的巨大响声。

不知是岑羽薇有意为之,还是青杏倒霉,某一片飞溅的茶杯碎片,在弹起的瞬间便朝着青杏而去。

转眼,锋利的破碎沿便划断了青杏鬓角的发丝,在她面上留下一丝浅淡的血痕。

整件事就发生在火光电石之间,从惊呼出声,到碎片划过面庞,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以至于,面上血线显露时,青杏还不曾有什么感觉。

知道她渐渐缓过神来,才感受到,面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痛意。

“嘶…”青杏下意识地用指尖沾了沾面上疼痛的地方。

刚开始,她还算平和。

但在转眼看见指尖那一抹鲜红时,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又在瞬间刺痛了在场之人的耳膜。

“啊——!我的脸!”

她一边尖叫,一边慌慌张张地从怀里去摸小镜子。

她手抖得过分,镜子被摸出来,一个没拿稳,便跟着在地上摔碎成两半。

可即便如此,她也毫不犹豫地拾起了碎片,匆忙去看自己的脸。

指尖被不规则的镜片边缘割破,她浑然不觉,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脸上。

当确定脸上的血痕只是浅浅一道,应当能轻易消退后,她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怎么?这么宝贝你那张脸?”岑羽薇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嘴角微弯,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讽刺神情。

她知道,凭这人的志向,肯定很在乎自己那张还算拿得出手的脸。

但她属实没想到,青杏的在乎,已经达到了痴狂的地步。

如此,接下来的问话,似乎就简单许多了?

岑羽薇摸摸在心底盘算着待会儿问话的方式,同时,也将威胁抛给青杏:“你应当知道,我要毁去你的脸,是轻而易举的事。

“如果你不老实,那…”

见青杏面色一白,她又忽然收了声,淡笑着道:“当然了,那时候我也懒得麻烦,直接取你性命,轻松得多。

“反正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要你死这件事,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做。”

“我签得不是卖身契,是普通契约!”青杏惶恐争辩。

似乎是生怕岑羽薇一个不高兴,就直接把她杀了。

但岑羽薇却在闻言的瞬间,生出点儿古怪情绪。

普通契约?

章节目录 第429章 戳心 这等细枝末节的事,话本中没有描述,岑羽薇自然也不清楚。

但听到青杏如此说,她忽然就明白了,这丫鬟为何会一直不死高攀之心,还胆大地对主家下手。

若是签了卖身契,那自然是等同于把命卖给了主家,往后荣辱与共,轻易不会背叛。

但若只是普通做工的契约,便没那么多局限,想要恢复自由身,也容易得很。

大宅中,通常两种仆人都有。

只不过,前者大多是主人身边近身伺候的,而后者,则是一些负责洒扫洗衣等杂活儿的。

类似青杏这种,没签卖身契…还真是种奇观。

思忖片刻,岑羽薇也只能将原因归咎于她并非买来的。

如果只是偶然被原主救下,才跟了原主,没有特意去签卖身契,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

想想话本中的岑大姑娘遭遇的一切,再想想青杏在背后做的那些事,她仍忍不住感慨:这人的良心,当真被狗吃了!

思及此,岑羽薇不禁目光一寒,再出口的话也更冷了几分:“不是卖身契?那又如何?

“我想让你签一张卖身契并非难事,而你就算出去闹也无用,因为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贴身丫鬟。”

“你…”青杏讶异地张张口,却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最近这大半年,岑大姑娘的暴躁脾气莫名收敛了许多,为人做事也不再像过去那样飞扬跋扈。

以至于,她都忘记了,这原本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人向来以自己为中心,她想要做的,谁都拦不住。

逼她签张卖身契怎么了?

就是逼死她,于这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思及此,青杏瞥向岑羽薇的目光中又不免多了一丝憎恶。

像她父母那样的好人,要遭人陷害,落得身死下场。而像岑羽薇这样的人渣,却能好好儿活在世上,享受锦衣玉食的美好生活,凭什么?

就凭她天生好命,有个位高权重又疼她的爹?

“怎么?恨我?”岑羽薇一眼就看出了青杏的心思,不过,她并不为之生气。

之淡淡瞥一眼含恨的人,便重新从花椒手里接过一盏新茶,轻轻抿了一口:“你要恨便恨,我不在乎。我只要你,把真正指使你做这一切的人供出。”

“姑娘在说什么,我不明白。”青杏想都没想,便否认了此事。

见她否认得如此果决,岑羽薇不禁扬扬眉尾。

她哂笑:“你竟到现在还处处维护那人?你不会是个傻子吧?”

“我不过是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罢了,姑娘何苦如此讥讽?”青杏被岑羽薇看傻子一般的目光激起一丝恼意,语气也急了几分。

但岑羽薇见她如此,面上讥笑却更重几分。

最后,她还摇摇头,轻叹一声:“也不知那人给你许诺了什么,竟让你如此死心塌地。

“不过你也是个傻的,为之拼搏奋斗甚至把命搭上了,居然还没看出,对方并不想兑现承诺,只想让你死。”

“你胡说!”不知被岑羽薇哪句话戳了心,闻言的瞬间,青杏便激动站起。

章节目录 第430章 利诱 但话落,她又蓦然反应过来:“你在故意套我的话?!”

“套你话?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岑羽薇嗤笑一声,毫不在意道,“我若有心,盯你一个丝毫功夫不会的小丫头,轻而易举。

“我早就知道你与瑞王府有联系,也知道你背后的主子另有其人,甚至,还知道你在胭脂铺演的那一出出戏,是为了让我和云墨晗与瑞王府对上,来个一死一伤。”

话及此处,岑羽薇又勾勾嘴角,露出抹轻蔑笑容:“你的一举一动,我了解得很,那些废话就不用编了,直说我想要的答案吧。”

岑羽薇的话每落下一句,青杏的面庞便白上一分。

起初,她根本不相信,岑羽薇能查到她另有其主的事。但随着岑羽薇一句句点破她藏在心里的那些事,她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人到底有多可怕!

这一直被她视作草包的人,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查探到了她大部分的秘密!

知晓如今局势后,青杏干脆也不再装了。

冷笑一声,她便道:“是,我的确不止是帮瑞王办事的,我背后,也的确另有其人。但岑大姑娘觉得,我会把这些事说与你听吗?”

她不仅坦诚认了岑羽薇的话,还明明白白地摆出了自己的态度——关于背后之人的消息,她一句也不会透露给岑羽薇!

可见她如此,岑羽薇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容更盛:“哦?为什么不可以把事情说与我听?我寻思着,岑家在京城乃至大齐都是排得上号的名门望族,你把消息卖给我,怎么也不会吃亏吧?

“不如,你再考虑考虑?”

如果青杏在被她戳破的瞬间便选择妥协,那她才要审查一下所得消息是否为真。

毕竟,那藏了许久,又被许以重赏的秘密,本就不可能随意告诉他人。

但青杏现在这态度…

岑羽薇想,如果自己能拿出足够多的好处,或许,真能诱惑她将真正的秘密吐露?

可令她惊愕的是,在听到她的许诺后,青杏仍是想也不想地拒绝道:“岑家纵然辉煌,但我想要的东西,岑大姑娘还真给不了。

“所以,有些话,你无论如何也在我口中听不到的。”

“给不了?”岑羽薇轻嗤一声,“你连要求都没提过,怎知我给不了?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岑家?

“还是说,在你的那位主子眼里,岑家,也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角色?”

话及此处,岑羽薇不禁双目微眯。

她仔细观察着青杏的面色,想从中看出些什么来。但几番打量,她竟没有看到除绝决外的任何神色…

看起来,这青杏当真坚定?

可是,为什么呢?

真觉得岑家在她那位主子跟前不算什么?

不应该呀…

如果是之前韩王还在的时候,青杏有如此想法,她并不会觉得奇怪,因为韩王背后有张家依托,真不必太在乎岑家。

但现在剩下的这些…

也就云墨晗背后的孙家勉强出挑,其他人…几乎没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靠山,又怎么会…

章节目录 第431章 坚决不说 岑羽薇觉得,问题的症结应当不在这里。

可若是这样,就更说不通了。

青杏为她背后之人做事,肯定是为了谋取好处。如果,岑家能给予她更多的好处,她为什么不能临阵倒戈?

难不成,是因为她这人重情重义讲信誉?

这不是笑话嘛…

面对岑羽薇这救命恩人,她都能做出背后陷害,甚至夺取性命的恶毒事来,恩义这种东西在她那里,应当是一文不值的。

可她…

蹙眉思索半晌,岑羽薇又点点手中茶盏,思量着开口道:“你难道是怕我不守信誉,从你口中套取消息之后,就取你性命?”

“或许吧。”青杏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说完,沉默一瞬,她又故作讥讽地打量岑羽薇一遍:“毕竟像岑大姑娘这样的人,最好面子,若是被我一则消息换取了好处,恐怕…”

她冷笑一声,对岑羽薇的人品表达出了怀疑。

但是,她越是如此阴阳怪气,岑羽薇越觉得,事实与自己所猜有所偏差。

不是看不起岑家,也不是质疑她过河拆桥,那么…

随前面的条件一个个被否决,岑羽薇脑海中,也蓦然生出一个惊人的猜测——莫非,这青杏想赌把大的,将自己后半生的荣辱,全数压在此事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

岑羽薇脑中思绪飞转,看青杏的目光,也越发古怪起来。

这姑娘虽然贪慕荣华富贵,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的人,对方能让她如此,想必,是已经提前给了她一些好处吧?

可那种事,怎么能提前给好处呢?

岑羽薇眉头蹙起,一时间竟陷入了迷茫。

不过,仅仅过了片刻,她便从这种情绪中挣脱出来,再度看向青杏:“我不知你提前拿了对方什么好处,才如此死心塌地,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对方应该没有兑现诺言的心。”

见青杏面色一变,她又赶忙道:“跟我急之前,你或许可以自己先回想一下今晚所遇之事。

“想想,为何你都要轮为刀下亡魂了,你那位主子,还未派人把你救下?想想,今日若不是我忽然出手,现在的你,还能不能开口说话?”

刚听见岑羽薇这些话时,青杏嘴角还挂着讽刺的笑,但随着问题一个个地砸下,她的心态也逐渐起了变化。

别的事,她都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驳,其郑重的承诺,也犹在耳边…

但唯独今日之事…

无论她找什么理由,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耽误了不是理由,因为那人答应过保她周全,而今日之事,只要耽误片刻,她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可是…

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成了被抛弃的人。

她不停地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也大声把想法说与岑羽薇听。仿佛只要说服了她,这自欺欺人的安慰,就是真的。

“幼稚!”那些话,岑羽薇根本不想听。

嗤笑一声,她便给花椒打了个手势:“把她关起来让她好好儿回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吧。

“给她个机会,让她再找找理由。”

章节目录 第432章 时间不能浪费 见青杏一时间无法接受事实,岑羽薇也就懒得再与之争辩什么了。

只要这傻货仍旧骗着自己,她就是再怎么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都不能把她拉回现实。

如此,也只能等她自己开窍了。

不过这样也好,若是在其坚信背后那人会出来救她的情况下严刑拷打,就算是逼供出来了消息,她也不敢立马当真。

若是其心境本就出现了裂痕,她再威逼利诱,得到的消息,也将会可靠许多。

就是,有些费时…

想到即将花费的时间,岑羽薇便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今日一战,便等同于与瑞王府在明面上撕破了脸皮。那边知晓她把青杏带走,肯定会立马调整出新的对策。

如果她现在还击,尚未调整好的人或许会吃亏。

但随着时间流逝,瑞王夫妇,或许不仅能做好迎战准备,还能再想出新的对付她的花招儿。

思来想去,岑羽薇还是觉得,时间不能浪费。

今晚既然已经得到了可以针对瑞王妃的东西,最好,明日就让她吃上一个大亏。

虽然那张血书不能直接影响瑞王,但是,踩死了瑞王妃,也等同于是断掉了瑞王的左膀右臂。

瑞王本身没多聪明,也没握着什么权利,断了他的左膀右臂,他也就废了…

“花椒!”念及此,岑羽薇当即起身唤来花椒,“那张血书,不用收着了,我现在就带它去豫王府,让云墨晗明日直接参瑞王夫妇一本!”

“喏!”

“只有血书肯定不行,你先找青杏问清楚那前掌柜尸骨的位置,然后连夜跑一趟…啧,算了。”

话至一半,岑羽薇便蹙了蹙眉,截断了原本要吩咐花椒去做的事情。

话锋一转,她便改口道:“你打听清楚位置之后,先赶来豫王府与我汇合。连夜寻尸的事,你跟孤帆一起去。”

她认真想了想,花椒虽然胆子大、武功高,但到底是个小姑娘。

大半夜的,让她一个人去京郊乱葬岗里挖尸骨,实在不合适。还是叫上孤帆一道,给她安排个陪她的人更好。

岑羽薇想得很好,可花椒却不怎么乐意:“找尸骨又不是什么麻烦事,怎么还要专程去豫王府带上孤帆啊…”

明明是她一个人就能办成的事,带上孤帆,岂不是得两个人分功了?

但岑羽薇心意已决,花椒就是不情愿,也没办法。

她只能依照吩咐,先找来血书,然后闷闷前往关押青杏的地方拷问。

岑羽薇拿了血书,便几个纵跃跳入夜色,直奔豫王府而去。

子时已过,夜色浓稠。

浓厚的云层将星月遮了个严实,半分霜华不见。

无边的黑暗,让人心中更显压抑。

岑羽薇与孤帆打过招呼摸进主卧时,云墨晗已经沉沉睡去。

看着他安宁的睡颜,岑羽薇有一瞬不忍。

但咬咬牙后,她还是坚定不移地摇醒了他:“起来,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嗯?”云墨晗皱皱眉,不愿睁眼。

熟悉的声音并未激起云墨晗的警惕,反倒是让他在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地拉着她的手蹭蹭撒娇:“薇薇我困…”

章节目录 第433章 露馅儿 温热柔润的肌肤蹭在掌心,挠得岑羽薇心里痒痒的。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生出了一丝怜惜,真想让他继续安安稳稳地睡去。不过,仅是一瞬,她就从那丝情绪中挣脱出来,重回清明。

“摊上你我真是…”岑羽薇咬咬牙,狠心在云墨晗面上掐上一下。

她下手不轻,一掐过后,云墨晗面上当即泛起一抹绯红。

同时,他也终于被她从睡梦中唤醒,睁开一双凤目委屈巴巴地望向岑羽薇:“什么事非要现在说啊?”

“我从青杏那边得了一张血书,可以直接举证瑞王妃杀人害命,而且,是一尸两命!”

“嗯…嗯?!”云墨晗先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但岑羽薇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转过一圈后,忽又激得他一怔,“你说什么?血书?!一尸两命?!”

云墨晗腾身而起,急急询问:“东西是怎么得到的?确定是真的吗?她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吗?!”

岑羽薇先把青杏获得血书的事仔细跟云墨晗讲了一遍,旋即又道:“血书恶毒至极,一看就是死者临终前怨念过盛,含恨写下的,真假倒是不必怀疑。

“至于她为何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呵…”岑羽薇嗤笑一声,“你别忘了,青杏最初的目的,便是助自己背后那人挑动我们和瑞王争斗。

“如果我们能斗个一死一伤,想来,会是她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如此,能咬瑞王一口的证据,她当然会给我。”

“说得也是…”云墨晗点点头,渐渐从激动中平复心情。

仔细捋了捋此事,他又正色看向岑羽薇:“那你这时候来找我,是准备入了她这阳谋的套?”

“是。”岑羽薇点头,“不管青杏背后的人是谁,这瑞王,必须先倒下。否则事情太杂乱,我们很可能在后面忽略许多重要线索。”

“我明白了。”云墨晗点点头,“那就依你所想,明日一早上朝,我就带着这张血书,在奉天殿上直接参瑞王一本。”

“知道该怎么说吧?”岑羽薇问他。

事实虽然已经清楚了,但该怎么提这件事,却是件需要技巧的事情。

毕竟这都是一两年前的事情了,跟现在的某件事也拉不上关系,猛然提起,会显得用意…

“放心吧,身在皇家,我还能不知道这件事怎么说?”云墨晗弯眸轻笑,自信满满。

显然,对于怎么在朝会上提这件事,他心里已经有打算了。

见他如此,岑羽薇遂也放心了。

但思绪一转,她面上忽又生出点古怪:“以前的事,你不是都不记得了吗?以前的那些经验…还能有用?”

云墨晗:“…”

好像在不经意间,他又说漏嘴了…

在薇薇跟前,他的防备心真是越来越弱了…

好在,室内只点了一盏夜灯,光线昏暗,他面上的紧张之色,岑羽薇看得并不是很清晰。

目光在他身上转过一圈后,她也只是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434章 得从长计议 关于他记忆的事,已被她在不知不觉间抛到了脑后。大概,是在他走向与话本完全相反的方向后,她就对这事儿没了期许。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对过往之事,还有一些记忆?

她记得,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跟她提起以前了。

虽然以往每次他都说这是本能不是记忆,但他既然仍有本能,那就说明有些事不是被他放下了,而是被他藏在了记忆深处!

思及此,岑羽薇眸中不由泛起一丝期许:“你再仔细想想,看看能不能记起一些过去的事!”

“我不记得了…”云墨晗动动眼眸,转开目光。

因为心虚,他甚至不敢正视岑羽薇的目光。

可感受到岑羽薇的期望,他又忍不住生出浓浓的自责。甚至,还有了想要实话实说的冲动。

“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为难之处?”岑羽薇见他面上划过犹豫,语中顿时又多了一抹关切。

被她这样关心,云墨晗内心自责情绪顿时更盛。

无奈,他也只能咬牙闭眼,直直往岑羽薇肩头倒去:“过去之事,是在我脑海中有片模模糊糊的影子,但我只要认真去想,脑袋就疼。

“薇薇,我不想回忆了…”

半是委屈半是撒娇一般的念叨,听得岑羽薇心都化了。

见他是真难受,她赶忙结束了话题:“好好好,咱们不说了。记忆的事还是随缘吧,想不起来也没事,反正不影响咱们的计划。”

“嗯。”埋首在她脖颈处的云墨晗微微颌首。

不过,念及她对自己的关心,他心思一动,又给“恢复记忆”之事,留了个口子:“薇薇,虽然过去的事我一直想不起来,但脑海中的影子却越来越清晰了。

“或许,再过个一年半载的,我就能记起那些过往了。”

对过去的事,他其实并没有多少抵触心理。

之所以死活不承认自己记忆恢复了,无非是因为他之前感觉到,岑羽薇很不喜欢他的过去。

她甚至还一度认为,他跟楚轻竹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联系。

明知她不喜欢,他当然不会触她的霉头。

但现在似乎又不一样了…

经过她几次关切询问,他已经慢慢感受到,她对他过去的那些介怀,渐渐被放下了。

如今的她,似乎并不在乎他过去与楚轻竹的交集,而是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

如此,他自然又愿意遂她的意,把“丢失”的记忆重新找回来了。

不过,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为以防万一,他必须保证自己在“恢复记忆”的时候,已经牢牢跟岑羽薇绑定在一起,轻易不能分开。

而造就这种局面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亲!只要在成亲之后再告诉她,哪怕她暂时会闹些小别扭,他也不必太过害怕…

反正都已经是夫妻了,只要他能稳住,又有什么小矛盾不能随时间解决呢?

思及此,云墨晗不由凤目微弯,露出抹狡黠的笑。

可怜岑羽薇还不知自己已经在无形中被这小狐狸给算计了。

章节目录 第435章 争功? 见他恹恹窝在自己怀里不动,她还当他是头疼得厉害,连撒娇的精力都没有了。

心疼之余,她连忙把人再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还轻轻帮他揉按起太阳穴来:“此事怪我,明知你没记起来,还催着你去想…”

“不怪薇薇。”云墨晗哪儿受得了她这么责备自己,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要坐起为她开脱。

但他才刚有动作,人就重新被岑羽薇强势按回怀里。

“安分点儿!”岑羽薇蹙眉警告。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凶,她又连忙揉了几分柔和进去:“我帮你揉揉,免得你今晚难受,睡不着觉。”

云墨晗:“…”

“我没事了…”他试图推拒。

但岑羽薇注意已定,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他。

无奈,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靠在岑羽薇肩头,享受平时难以享受到的特殊待遇。

他想,只要不被她发现自己在装,应该…问题不大?

默默为云墨晗揉按许久,岑羽薇终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把他重新放回被窝儿:“既然你已经有办法了,那别的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你赶紧再睡一会儿,养精蓄锐好了之后,明日好对付瑞王。”

话落,岑羽薇便把被子给云墨晗拉好,准备离开。

云墨晗自然是不愿她走的,拉住她的手,便期望地看向她:“薇薇,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陪你?”岑羽薇蹙眉,“都三更天了,你…”

她本打算拒绝,但想想他方才难受的模样,她还是轻叹一声,应了他的请求:“好吧,你安心睡,我就在此处陪你。”

“不过…”暗暗算了算时间,岑羽薇又重新起身,“还有件事我得拜托孤帆连夜去办,我先去同他交代一声。”

“什么事?”云墨晗生出一丝警惕。

薇薇居然有事要单独拜托孤帆?为什么不直接找他?难不成,她觉得孤帆比他更厉害?!

“你又想到哪儿去了?”岑羽薇被云墨晗面上陡然升起的警惕之色逗笑,“陪花椒去乱葬岗这种事,你没必要跟他争吧?”

“乱葬岗?”云墨晗眸色一动,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试着去找找被害之人的尸骨,看看有没有别的证据?”

“没错。”岑羽薇颌首,“不过一两年的时间,那人的尸骨应该还算完整,只要能找到证明其身份的东西,你明日与瑞王对峙的把握,便能大上一分。”

“好,那便让孤帆去办吧。”

云墨晗爽快应下,想了想,又从床边暗格中摸出一块令牌递给岑羽薇:“让他们把这东西带上,带着尸骨行动毕竟不便,若是遇事,有我的令牌也好说话。”

“嗯。”

拿了令牌,岑羽薇便大步出门找到孤帆,把事情同其交代了一番。

有岑羽薇正色相托,孤帆自然不会拒绝。

可瞧瞧旁边凶神恶煞盯着自己的花椒,他还是扯扯嘴角,迟疑问了一句:“姑娘,一定要花椒和属下一起吗?乱葬岗不是个好地方,女孩子…”

章节目录 第436章 鼻尖相抵 没等孤帆把话说完,花椒便磨磨犬齿,狠狠瞪他一眼:“孤帆你说什么呢?得寸进尺是不是?!

“看我让你分去了一半功劳没说话,你就想把活儿全揽了?!”

孤帆:“…”

岑羽薇:“…”

花椒这思路着实清奇,他们谁也没想到。大半夜去乱葬岗翻尸骨的事,别人避由不及,而她,却能就此联系到功劳…

岑羽薇揉揉眉心,轻叹:“这事儿你们就别争了,依我说的去办,务必要在云墨晗早朝之前,找到证据。”

“喏。”

花椒和孤帆虽然对彼此不是很满意,但在岑羽薇提起正事的时候,还是无比正经。

领了命,他们便匆匆离去,片刻都未耽搁。

随两人身影湮没于夜色之中,岑羽薇又沉下心来,蹙眉把整件事情,思绪思量了一遍。

确认自己的安排没有任何错漏后,她方才返回屋内,坐回云墨晗床畔。

彼时,在被窝里躺得舒服的云墨晗,已经重新被一阵困意卷走了神思,唯独对岑羽薇回归的那点儿期盼,还支撑着他的眼皮,替他保留了最后一丝清明。

恍惚间瞧见岑羽薇回来,他便立马伸手把她拽住。直到确认掌心中那一抹温热真实存在,他方才耷拉下眼皮,真正沉入梦乡。

大抵是出于对岑羽薇的信任,倒头入睡的同时,云墨晗连警惕心也丢了。

哪怕岑羽薇作弄似的轻轻在他面上戳过好几下,他也没有丝毫反应。

“对我就这么没防备心?”岑羽薇摇头笑笑,充满无奈之下的语气中,难得裹了一丝宠溺在内。

话落,她认真想了想,又干脆直接把云墨晗推到床的内侧,自己和衣在他身边躺下。

本该在此守护他安危的孤帆被她支走了,而他出于对她的信任,又睡得格外香甜,如此,她自该接替孤帆的职责,让他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夜。

翌日清晨。

明月刚在乍现的天光中隐匿身影,云墨晗便准时蹙眉挣脱梦境,打算从温暖的被窝中爬出。

不过…

下意识撑着身侧“床板”准备起身时,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柔软触感,忽让他生出了一丝疑惑。

“奇怪…这是什…薇薇?!”

刚睁眼时,云墨晗还有些迷糊,但转瞬,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如花睡颜时,他脑海中的瞌睡虫,瞬间便跑了个干净。

他惊恐坐起,揉揉眼睛。

但还未等他揉出个所以然来,仍在睡梦中的岑羽薇,便不耐烦地拽了一把被子,将他连人带被子拉了下去:“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猝不及防间,云墨晗直接被拉着扑在了她身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与她鼻尖相抵,只一瞬,心中便升腾起了一丝此前从未有过的一样感觉。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竟与那“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诗句,产生了共鸣。

“薇薇,你快放我起来…”云墨晗着急忙慌地挣扎起来,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但声音却越来越小。

话至最后,甚至没声了。

只余两只红透的耳尖,证明他曾挣扎过。

章节目录 第437章 一抹温软 哪怕仍有睡意徘徊在脑海,但被云墨晗这么一闹,岑羽薇也渐渐找回了清明。

“你这就要起了?”她蹙蹙眉头,侧目瞥一眼窗外天光,“眼下应该还不到五更天吧?距离上朝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再睡会儿的。”

哪怕明月已经隐去了踪影,但不到五更的天,也见不到太阳。

只有一丝朦胧光晕萦绕在天边,昭示着清晨来临。

大齐在早朝这方面,还是挺人性的。

夏日天亮得早,方便起床,朝会的时间就定得早一些。可遇到严寒的冬日,顾及着天亮得晚,朝会的时间便会晚上半个时辰。

算算时间,再睡个一刻肯定没问题。

可云墨晗却果断地摇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睡了,薇薇你放我起来吧。”

他本是有些睡意的,但刚刚那一扑…

感受着紧贴自己的那一抹温软,他觉得自己能压抑住自己心头那些杂乱的想法就已经是极限了。

睡觉?哪儿还能睡得着?

因离得太近,光线又很是昏暗,岑羽薇并不能一下将云墨晗的神情收入眼中。

她只能看见他眸中聚集的慌乱,以及眼尾处越来越深的一片绯红。

“你…”她松了力道,放开了紧紧束缚着云墨晗的棉被,但同时,她也更仔细地观察起云墨晗的情况,“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昨晚着凉了?”

“没有!”云墨晗慌张地寻到支撑点准备撑起身子。

偏岑羽薇也在这时候跟着起身。

因为离开而暂时放松警惕的他,在不经意之间再度贴上那带着点点幽香的温软…当即,他就露馅儿了。

“薇薇!”

“你…咦?”

云墨晗慌乱的呼喊声和岑羽薇略带诧异的轻咦同时响起。

两人皆不约而同地在顷刻间,僵在了原地。

“你这是…”岑羽薇扯扯嘴角,拉出抹尴尬的笑。

饶是她见识广博、经历复杂,遇上这种事时,脑海中也是一团乱绪。

云墨晗就更不必说了。

他脸皮本就比岑羽薇薄得多,再加上有反应的人是他,几乎是在意识到问题的瞬间,他就懵了。

后来,接触到岑羽薇那抹尴尬的笑时,他更是想都没想,就裹着被子滚到了一边,再也不出来了。

岑羽薇:“…”

看人把自己紧紧闷在被窝儿里一动不动,她只能尝试着劝他:“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如此。”

藏在被窝儿中的人并没有搭理她。

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云墨晗!”等了片刻无果,岑羽薇原本温和的语气,不禁染上了些许严厉和不耐烦,“多大点儿事,你至于把自己闷在里面不出声吗?!”

大抵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那蜷成一团的被子,总算是不安地挪动了一下。

但云墨晗却仍未出来。

他只是犹豫了一瞬,便隔着被子,闷闷同她道:“薇薇你别气,我等等就出来了…”

“还要等等?”岑羽薇总算彻底失去耐心,伸手一扒拉,就把人强行从被窝儿里扒拉出来,“再等,你就该闷死在里边儿了!”

章节目录 第438章 习以为常?! 刚被扒拉出来的人,一对耳尖仍是血红颜色。

也不知是羞的还是闷的,那本如白玉一般的面旁,此刻,也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淡红。

没了被子的阻挡,云墨晗根本不敢直视岑羽薇,目光一闪,他便别开面庞留了个后脑勺给岑羽薇。

“至于吗?”岑羽薇轻叹。

其实,刚刚事发的时候,她心头也有一丝不好意思的感觉。那时,她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面对他。

不过,随着他这么一闹,她心中的那丝别扭,顿时荡然无存了。

哪怕再正眼看向云墨晗,她面上,也仅仅是挂了一丝好笑和无奈。

“怎么不至于…”云墨晗抿抿唇,尴尬开口。

片刻后,待心绪渐渐平复,他方才顾念起自身以外的事——为什么薇薇的反应这般平淡?甚至一点儿都不为之不好意思的样子?!

“你…”当心中好奇大过别扭后,云墨晗终是一咬牙,回首看向岑羽薇,“你怎么是这个反应?”

就好像…习以为常了?!

“人之常情罢了,有什么好激动的?”云墨晗并未特意掩盖自己的探寻意图,岑羽薇自然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罢,她反而还笑着道:“若是你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我或许还是着急,或是考虑考虑要不要给你找个大夫呢。”

岑羽薇一席话落下,云墨晗顿时又被闹了个大红脸。

“你…”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岑羽薇,似乎根本不敢相信,她能这般轻松地把方才所言说出。

他不说话,岑羽薇也不主动搭话。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互看许久,宁静到诡异的气氛,才被打破。

岑羽薇整整衣裙起身,把云墨晗的朝服送到床畔:“时间也差不多了,你该起身用早膳了。”

见她平静地将话题转移,云墨晗眸中的情绪,又是一阵翻涌。

将人从头到脚打量好几遍,他才忍不住道:“就算是人之常情,你…你一个姑娘,也不该是这种反应!”

“哦?”岑羽薇挑挑眉尾。

她好像,从他这一席话中领悟了什么。

看来这人心里不仅含着羞恼,还含着些别的情绪。

于是,随意往床柱上一靠,她便勾勾嘴角直问道:“那你怀疑我什么呢?怀疑我在别的地方听过见过多次,所以如今反应平淡?”

她面上仍挂着笑,但气势却与方才不同了。

若是个懂得揣摩人心的人见她这样,一定稍加思索,就能明白她这事有些生气了。

云墨晗生于皇家,这等本事自然不弱。

只一瞬,他便从她的语气中觉出些不快来。

若是平时,感觉到她不高兴,他肯定立马就向她低头了。但是这次,他一点儿都没服软。

眼眸中,甚至还多了一丝倔强和委屈。

她生哪门子气?他还没有表达醋意呢,她就先生起气来了?

不过…

几番抿唇后,他还是忍不住纠正了一下:“怀疑这个词用得不太对,说是猜测还差不多。”

“怀疑”不是什么好词,他吃醋归吃醋,对她却是没什么坏心的。

章节目录 第439章 拈酸吃醋 但他这一套,岑羽薇并不吃。

嗤笑一声,她便带着些嘲弄道:“有这等猜测,不就是因为你起了疑心吗?若是你什么想法都没有,思绪,又怎么会飘到天边去呢?”

说完,她也懒得再跟他多争辩什么。

淡淡扫一眼被她放在床边的朝服,她便转身朝外:“赶紧把衣裳换了去用膳,今日朝会要办正事,可不是你想不去就可以不去的。”

她走得干脆,抛给云墨晗的话也不带多少温度。

显然一副已经生他气的模样。

刚见她如此,云墨晗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

他觉得自己是吃醋的那一个,吃的又是正经醋,不算没事儿找事儿,她怎么着…也该安慰两句,跟他保证一下不管过去如何未来都只要他一个。

但岑羽薇这一路出去,别说回头了,就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理直气壮坐得笔直的人,见她一步步走远,心态终是渐渐变了。

他先是咬咬牙,瞪她一眼:“岑羽薇,你回来!”

离去的人并没有丝毫反应。

脚下速度既没有放缓,也没有加快,完全一副当他不存在的样子。

如此,原本还能瞪人的人,气势顿时又矮了一截。

“薇薇,你回来…”云墨晗放缓了声调,再低低唤了岑羽薇一声。

一下子改变的气势,岑羽薇哪儿能感受不出来?闻声的那一瞬,她便下意识地挑了挑眉。

不过,惊诧之余,她更多却觉得好笑。

刚刚对她生出怀疑心思,还硬着脖子跟她叫板的人是他,现在放软了声调,带着一丝丝委屈唤她的还是他?

他有什么可委屈的?

胡思乱想还敢来问她的,不是他自己吗?有的事,敢胡乱怀疑还不许人生气?

不悦压压嘴角的同时,岑羽薇也干脆迈出了大门。

听着她的脚步声彻底在屋内消失,云墨晗本就没剩下多少的气势,顿时彻底垮了。

他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地垂下头,一边揉捏被角,一边委屈嘀咕:“她怎么能这么走了呢…”

喂他吃颗定心丸,有那么难吗?

他又不是要同她掰扯计较过去,他不过是…不过是吃醋了,想听她说他是她最喜欢的那个。

当然,她要是能顺便保证一下以后只有他,他铁定会更开心的。

但是她却一副认定他有坏心思的模样,扔下两句冷言冷语就弃他而去了…

难不成,她以前遇到过什么不错的男子,不仅能把他比下去的男子,还一直在她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以至于,他一拈酸吃醋要争第一,她就生气走了?

云墨晗越想醋劲儿越大,捏在手中的被角,也被他蹂躏得不成样子。

他心知,要让岑羽薇消气,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出去赔礼道歉,并保证以后不胡乱争风吃醋。

但一想到自己还在她心里屈居人后,他又满心不甘。

磨磨犬齿想了半晌,他终是把心一横,换上朝服急急追了出去。

暂时居于人后就居于人后吧,有一辈子的时间做铺垫,他总能赢回来!

章节目录 第440章 我比他们都听话 赶到院中的第一瞬,云墨晗便匆忙寻找起岑羽薇的身影。

虽然他想得不错,但也要她在身边,才能施展。

若是她直接被气走了…

所幸,他一踏入院子,便捕捉到了那抹艳红的身影。她仍在院中,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不快,就直接拂袖离去。

“呼…”见状,云墨晗一颗悬到了嗓子眼儿的心,当即放下一半。

不过,在悄悄靠近岑羽薇的时候,他的心跳,不免又加快了几分。

他知道她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也知道,她如果有心回避,他定是连她的一片袖角都摸不到。

所以他全程都紧张兮兮的。

直接,他五指合拢,实实在在地拽住她的袖口。

“薇薇…”云墨晗抿抿唇,低低唤了岑羽薇一声。

岑羽薇没吭声。

但是,也没做任何过激的动作,将他的手甩开。

她只是,保持着同之前相同的沉默,不给他丝毫反应。就像是,把他当做了空气一般。

感受到她的无视,云墨晗的心不由紧了紧,拽住她袖口的五指也越发用力:“薇薇,你在生我的气?”

岑羽薇依旧没有搭理他。

几次试图开启开题皆失败之后,云墨晗的心态,终是完全变了。

他脑子一乱,又一咬牙,竟说出了句自己都没想到的话:“薇薇,我知道世上有人比我好,但是,我肯定比他们都听你的话!”

说完,云墨晗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不过,他并不后悔。

现在最重要的是劝薇薇消气,至于保证自己是最听话的那个…倒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除了争风吃醋等特殊情况,他都足够听话。

于是,思绪一转,他不仅没有改口,还故作可怜地再拽了拽岑羽薇的袖口。

可怜巴巴的模样,加上莫名其妙的保证,不打算再跟他谈私事的岑羽薇,终于动摇了心神。

她蹙眉回头,疑惑瞥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云墨晗暗中磨磨犬齿,惦记起自己心中的小不甘。

但片刻后,他还是选择老实向现实低头:“我不会再随便跟人争风吃醋了,但是,我也会努力让你觉得我是最好的。别的不敢说,但就最听话这一点,他们肯定比不过我…”

岑羽薇:“?”

听云墨晗越扯越远,她终是忍不住拉回话题,让他把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都解释一遍。

“这还需要解释吗?你不就是恼我过分吃醋吗…”云墨晗压压嘴角,小声嘟囔,“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有别人的位置,所以我一猜测你就生气…”

“你打住。”岑羽薇打断他的话。

思虑片刻,方才眯眸道:“你刚刚说,我心里还有别人的位子?你不仅学会怀疑我,还学会给我扣帽子了?”

她的声音在一瞬间冷下。

但不等她真正生气,她又从他蔫耷耷的可怜模样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的情绪发展方向,好像和她想的不一样?

所以,他其实不是在质疑她,而是…在瞎吃醋?

章节目录 第441章 缓和 岑羽薇目光在云墨晗身上扫过几遍,最终,还是停留在他那张漂亮的面孔上。

虽然他已在极力掩饰,但在她仔细观察下,被起隐藏起来的心痛和不安,还是叫她洞悉了部分。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岑羽薇捏捏眉心,长叹一声。

“没想什么…”云墨晗纤长的睫毛低垂,出口的话也不含什么精神,“我就只是,想永远跟你在一起而已…”

“不止吧?”岑羽薇扯扯嘴角。

他这无精打采的模样,一看就是觉得自己所求太多,不可能被满足,才生成的。

如果只是在一起,今日瑞王之事解决了后,他就该上门提亲了,又有什么可愁的呢?

“你是在为自己的怀疑吃醋吧?”见他不说话,岑羽薇干脆直接把他的心思点破。

她话音一落,云墨晗纤长浓密的睫便颤了颤。

不过,只一瞬,他便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咬牙保证:“以后不会了,我会听话的。”

岑羽薇:“…?”

如果她没理解错,他这听话的意思就是…

他先胡乱猜测她过去有相好,然后又认定那所谓的相好在她心里有一定位置,但现在,他说他不吃醋了,会乖乖听话?

这不就等于是在告诉她,他打算忍气吞声,默许那个存在吗?

思及此,岑羽薇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胡乱怀疑还给她扣花心的帽子,她理应生气的,但想想他居然能在一通乱想后跟她保证以后会听话,她心里窜起的那股气,顿时又化作了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扶额叹息一声,岑羽薇终是无奈至极道:“一切都只是你想多了而已。我没喜欢过别人,心里也没放着别人,吃醋一事,本应与你无关。”

“没、没喜欢过…”云墨晗怔了怔。

随即,那墨玉一般的眼珠转了转,他面上又染上了一丝惶恐。

岑羽薇:“…”

她估计,这人是又靠着他丰富的想象力,想到什么不着边际的东西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把他往旁边一拉,认真同他道:“有的事,知道归知道,并不代表我做过什么,你明白吗?”

她过去在军营里生活了好些年,成日跟一群大老爷们儿混在一起,知道的能不比深闺养大的娇娇女多吗?

她都不需要刻意接触,就是兄弟们打了胜仗后聚在一起喝酒吹牛时,都能从那群人处听到不少荤段子。

除此之外,花街柳巷她也跟着兄弟们去过不少次。

即便每回都只是赏乐看舞,不做其他,也足够让她知道寻常姑娘不会轻易接触的事情了。

只是这些事涉及另一个世界,她不好跟他解释。

思虑片刻后,她也只能道:“总之,今日也是我第一次遇到你…呃,你这种事,你别总觉得我对此很熟悉。”

“第一次?”云墨晗眨眨凤目,将信将疑。

“你不信?”岑羽薇蹙眉。

“不是不信,只是…”云墨晗抿抿唇,露出些许纠结。

她的话他自然信,可她应该…

章节目录 第442章 因为你太好 云墨晗犹豫半晌,也不知该怎么把心里那些飘渺的想法说与岑羽薇听。

虽然还不能十成十的肯定,但他却知道,她有的经历,并不符合真正岑大姑娘该有的经历。

而且…

想到自己的某种猜测,他面上的纠结,不由愈发浓了。

岑羽薇不知道他又在纠结什么,但感觉到他的确是全心信任她的,她也就没追问其他:“你信我就行了,至于那些‘只是’,你大可暂且放下。”

“可是…”

“没有可是。”岑羽薇冷哼一声,打断云墨晗的话。

旋即,她又狠狠瞪他一眼:“得亏你遇到我了,若是摊上个承受能力差的,或许刚被你那样一怀疑,就不想活了。

“你要明白,你现在的举动,对姑娘来说,等同于侮辱。

“时下虽然风气比前朝开放,但涉及女子清白的事,依旧不是小事。我这人是不在乎这些,但听着你的话嘛…”

前朝?

闻言,云墨晗不由再怔了怔。

前朝明明…

不过,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深思下去。

思绪一闪,他便急急解释道:“我谈论的不是清白,我就是心存私心,想独占你。况且吃醋这事我也控制不了…”

慌慌张张地解释了一大堆,他又试探着轻轻勾住岑羽薇的指尖,紧张问:“薇薇,你应该不会…”

“来世上走一遭不容易,我不会做那种事。不过…”岑羽薇蹙眉,“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为什么总对我没信心?我自打与你在一起后,也没做过什么沾花惹草的事吧?

“我连漂亮姑娘都不怎么看了,你怎么还能不安?”

今日这事说大不大,待他把心思一解释,她也就不觉生气了。

但是,此事也充分暴露出,他特别没安全感。

她知道,从小失了亲情又生长在深宫的他,从小便没接受过多少善意。不信任他人,没有安全感,完全是正常的。

但她自问对他也不差,不仅连爱看漂亮姑娘这种容易令他吃醋的毛病改了大半,甚至还会因为他一句要陪,就和衣在他床边将就一夜。

将心比心,他怎么也该觉得,她是把他放在了心里重要位置的吧?

可他好像…从来都不放心她?

“云墨晗,你今日必须好好儿跟我说说,我到底怎么你了?凭什么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我心里就多了个人,还成了花心萝卜了?”

“大概是因为…你太好了吧?”

岑羽薇:“?”

“太好也能被怀疑?”她嗤笑,“你这意思是,我还得坏一些?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坏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好是指你值得被比我更好的人喜欢…”

“那又如何?我喜欢的是你不就行了?”岑羽薇轻笑,目光一转,她忽又领悟道,“还是你觉得,我不够喜欢你?”

“也不能这么说吧…”云墨晗抿抿唇,试着改口道,“只是你跟别的姑娘不一样,你凡事都有自己的主见,从不依赖谁,我总觉得…觉得自己留不住你。”

章节目录 第443章 大可以试试 他能感觉到,自己于她来说,并不是必须的。

没了他,她依然可以过得很好。

甚至,可能还会更加自由自在、率性豁达。

这样一想,云墨晗纤长的羽睫又丧气地垂下,把眸中无力的情绪遮了个严严实实。

“看你这模样,就是觉得我不够喜欢你了。”岑羽薇略一俯身,便重新对上他的目光,“冠冕堂皇的话就不必说了,直接说说你心里最介意的吧。”

她突然凑上前的举动,打了云墨晗一个措手不及。

突然被她捕捉到自己想要掩藏的情绪,云墨晗面色顿时一白。

但见她只是耐心等着他答,没有丝毫不耐或不满,他心中翻涌的情绪又渐渐平复下来。

抿抿唇,他便鼓起勇气把藏在心底的事全数道出:“你从来都不因为别人喜欢我吃醋,而且…”

一字字一句句,听着像是抱怨。

但细细分辨,却又能发觉,他埋怨的并不是她。他只是,不满自己不能占据她的心,很怕将来他会留不住她。

耐心听完,确定他没有多的话要说了,岑羽薇终是抱臂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不是什么臭鱼烂虾都值得我生气的吗?

“你是觉得喜欢你的人很少,生怕我气不死吗?”

“再说…”说着,岑羽薇眉尾一挑,便忽然出手直接拎住了云墨晗的耳尖,“我是不是跟你说过,纳妾备通房这种事你想都不要想?!

“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但是你要敢有这种想法…呵,你大可以试试。”

耳尖猝不及防地被人拎在手里,饶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也在顷刻间变了面色,并顺着力道方向委屈地弯了腰。

不过,仅是一瞬,他又调整好了神情。甚至还仗着方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苦色,大着胆子问岑羽薇:“敢有会怎么样?你就不要我了?”

“你想得美。”岑羽薇冷笑一声。

顺势,又拽着他的耳尖,把他往自己这方拉了拉:“谁敢跟你在一起,我就杀了谁。至于你,直接放了不足以解心头之恨,我定会先亲自教你重新做人,明白了?”

云墨晗缓缓地眨眨眼,低低道:“明白了。”

虽然知道她只是随口答了他的问题,但对上她眸中冷色的那一瞬,他还是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被她盯了一会儿,他甚至还忍不住讨好般地拽了拽她的衣袖,软语同她保证:“我肯定不会做那种事的。”

“嗯哼。”闻言,岑羽薇终是满意地点点头,放开了他的耳尖。

在他直起身揉耳朵时,她又淡淡道:“我轻易不会跟你生气,但你若是惹到我动真火了,后果…”

“知道知道。”云墨晗连连点头。

旋即,又展露出乖巧神情,一副以岑羽薇为马首的模样。

“装什么乖?活像我欺负了你是的…”岑羽薇被他的模样逗笑,替他理理朝服,便拉着他往饭厅方向而去,“金冠蟒袍衬得你威仪赫赫,装乖也不像。

“你还是赶紧把早膳用了,办正事去吧。”

章节目录 第444章 心很小,塞不下别人 “威仪赫赫?”云墨晗低头瞥一眼自己身上绣着大片蟒纹的玄黑朝服,眸中划过一丝古怪。

大齐以黑为贵,帝王、亲王的朝服皆为玄黑颜色。差别只在于头顶金冠的样式,以及衣袍所绣的纹样。

他为亲王,衣袍所绣纹样自然为蟒。

七蟒盘踞在一处,姿态各异又相辅相成,称一句“威仪赫赫”的确不为过。过去,他对这一身,也还算是喜欢。

但如今…

眼眸一转,云墨晗便斜跨一步,黏到岑羽薇身边去:“薇薇,你觉得我穿朝服不好看吗?你不喜欢我有气势的模样?”

“你想多了。”随手把人往座位上一按,岑羽薇便给候在饭厅的管家递了记上菜的眼神。

待菜入流水一般被接连捧上,她才又道:“你这种人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当真?!”云墨晗双目一亮。

得了岑羽薇肯定后,那双漂亮的凤目,又在顷刻间弯折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纤长的羽睫也跟着弯折,弄墨一般的颜色,还在眼尾处描绘出一笔优美撩人的弧度。

岑羽薇:“…”

这人本来就好看得很,再开怀一笑,那张漂亮的脸,就更让人挪不开视线了。

揉揉眉心提醒自己收神的同时,岑羽薇也顺手把云墨晗的脸往另一个方向推了推:“赶紧吃你的饭,时间不多了,别用在傻笑上。”

“哦…”脸被冷硬推开,云墨晗不禁有些失望。

不过,想到自己今日办好事就能去岑府提亲,云墨晗顿时就又把心里的失望抛到了脑后。

人都要娶回家了,还愁她不看自己?

想着,云墨晗又弯了弯嘴角。

用膳的速度,也在他好转的心情中,渐渐快了几分。

饮下最后一口粥,云墨晗便由丫鬟伺候着漱了口,往门口而去。

见他离开,岑羽薇赶忙跟上。

她一路上,就对付瑞王的事认真嘱咐了他好一通。甚至还告诉他,若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大可拉上岑家一起对付瑞王。

如今觅国不太老实,皇帝要倚仗岑家的事不少。只要不是对大齐有不好影响的事,皇帝肯定会偏袒岑家。

“知道了,我会做好安排的。”云墨晗弯弯凤目。

见他胸有成竹,岑羽薇也放心地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抿抿唇,她忽又在上车前把云墨晗拉住:“有件事,还得跟你说一下。”

“嗯?”

“我自认不是什么大气的人,所以我的心也不怎么大。除岑家人外,再多装你一个就是极限了。其他人,哪怕看着再好,也塞不进去了。”

说完,岑羽薇便冲马车扬扬下巴:“去吧,别迟了。”

她话题转换得飞快,但云墨晗哪里能跟上这速度?

此刻,他脑海中仍是岑羽薇那一席“心里塞不进其他人”的发言。

怔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忽然反应过来——薇薇是在跟他保证,此生就爱他一个!

喜悦瞬间便淹没了云墨晗。

欣喜之余,他也冲动俯身,凑在岑羽薇耳边说了句话。

章节目录 第445章 四舍五入 他俯身于岑羽薇的耳边,轻声道:“是你说的这辈子就喜欢我一个,不许反悔!不过就算你反悔也没用,你都已经睡过我了,得负责。”

说完,他便落荒而逃。

仅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在马车中坐好了。

岑羽薇:“???”

她什么时候睡…就算是昨晚那种情况,她也只是本着陪伴守护的原则,和衣在床边将就了一夜。

她连碰都没碰过他,这帽子扣得…有些过分了吧?

白背锅也没有这样的啊!

岑羽薇咬牙想要上前找云墨晗理论,但还未来得及动作,便听他催促孤帆:“快些走,今日朝会有要事,越早去越好!”

被正面催促,孤帆就算想当自己不存在都没办法。

无奈,他只能尴尬冲岑羽薇扯扯嘴角,抱以歉意一笑。

岑羽薇:“…”

眼睁睁看着马车在自己眼前消失,岑羽薇不禁长叹一声。

刚刚,她其实是有机会强行把人留下的,但念着云墨晗提到的正事,她又生生忍下了这股冲动。

她和云墨晗的账多久都能算,但瑞王府,必须今日倒霉!

咬咬牙,她便忍气回了。

在紧张度过一段时间后,因紧张而绷紧身躯的人,也卸了大半力道,缓缓靠上背后的软枕。

“呼…”云墨晗轻轻呼出一口,喃喃自语道,“看来薇薇应当没有同我置气…”

此刻的他还有些心虚,但经过一番自我安慰后,他又重拾了信心:“其实四舍五入后,我说得也不算错。和衣睡过我床榻边,等于睡过我的床,也勉强等于睡过我…”

已经回到岑府的岑羽薇并不知云墨晗心中还有那样一套算法。

一回去,她便叫来了花椒,仔细询问情况:“你昨晚跟孤帆走的那一遭如何?可能为云墨晗提供什么有用消息?”

“我们找到了那位前掌柜的尸骨,也从其周围寻到了一些仍旧保持完整的证据。证明其人与瑞王府有关,完全没有问题!”

“好!那别的证据呢?如那血书一样,直接指向瑞王府的证据,你们可有寻到?”

“应该算是找到了吧?”花椒挠挠头。

“什么叫应该?”岑羽薇蹙眉。

证据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怎么还有应该?

岑羽薇觉得莫名其妙,而花椒这个描述者,也一副没弄清楚情况的样子。

想了许久,她最终还是选择把孤帆的原话复述给了岑羽薇:“孤帆说,那东西只要用得好,就能当铁证。但若用得不好,那也就跟普通杂物没什么区别。

“但豫王殿下不是寻常人,一定能把握住时机的。”

“…说了等于没说。”不过,考虑到云墨晗的本事,岑羽薇也没再继续追问这个问题。

话锋一转,她就又跟花椒说起了别的事。

很快,昨晚发生的所有事,岑羽薇便有了大致的了解。

“如今看来,一切都很顺利。”岑羽薇呼出一口气,向后倒入贵妃椅上软枕堆里。

但片刻后,她忽又坐起:“不对啊,太顺利了!”

章节目录 第446章 太顺了 “姑娘,什么太顺利了?”花椒一时没能跟上岑羽薇的思路,思虑片刻,方才试着询问道,“姑娘指的是,我们找证据太顺利了吗?”

“是。”岑羽薇蹙眉,“一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若只是找到些证明身份的东西,还是正常。但连带着找到别的证据…”

“姑娘,我们发现那两样东西也不容易。”花椒挠挠头解释道,“其中一样,要不是当时要不是孤帆一铲子下歪了,咱们还挖不到呢。

“就算如此,咱们也忙活了整个晚上,直到破晓时分,才匆匆赶回。”

“是吗?”岑羽薇低声喃喃。

若是按花椒所说,整个过程的确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她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孤帆跟着云墨晗多年,办事也算牢靠,他那一铲子,为什么会下歪呢?是真的不小心,还是有什么错误的标志,让他误会了?

思虑片刻,岑羽薇又紧跟着问了花椒几个问题。

问题花椒全都认真仔细地答了。

但个中细节,无论她怎么反复思量,都找不出什么问题。

唯一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仍旧是那一点——太顺利了。

救回青杏,从青杏处获得血书以及尸骨埋葬的地点,然后花椒和孤帆去寻找证据。一夜过去,他们真就带着证据回了…

这一切,如果不是他们运气太好,那就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推波助澜…

是为了确保他们与瑞王府发生冲突吗?可对方怎么能保证,青杏一定会被他们救下?如果没救…

思及此,岑羽薇忽然怔了怔。

如果没被救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无非就是双方的争执点,从那乱葬岗的尸骨,挪到了意外身亡的青杏身上。

所以说,对方打的主意,仍是他们早就洞察的?

抿抿唇,岑羽薇又忍不住起身,在屋中来回走了几圈。

如果事情真是她推测的这样,那无论是青杏给的血书,还是乱葬岗找到的证据,都是对方提前布置好的。

他们的证据是对方给的,那瑞王府呢?

最好的结局通常是一死一伤,他们若能凭借血书等证据让瑞王府死,那瑞王府,又能凭借什么证据,让他们伤呢?

“姑娘,有什么事,您还是坐下来慢慢想吧。”被岑羽薇来来回回的身影晃得头晕,花椒终于忍不住出声相劝,“您不也说了吗?觅国现在不老实。

“在这紧要关头,陛下对咱们岑家多有倚仗。只要不是顶了天的大事,就不足以伤到咱们的。”

“咱们家当然没事,只要没有彻底安定,咱们这种世代为皇族江山卖命的,就不会落难。但云墨晗…”

说到云墨晗,岑羽薇不禁顿了顿。

是啊…云墨晗一直跟岑家不一样啊…

不能因为他们俩私下决定在一起了,就把云墨晗跟他们岑家捆绑着算吧?

毕竟,要倚仗岑家的,从来不止有当今圣上。

今圣还用得着岑家,不会把岑家如何。往后新皇登基,不也用得着岑家吗?他也要岑家帮着守卫边疆、征战御敌的吧?

章节目录 第447章 离间计? 所以对方的目标,至始至终就不是伤害岑家,他甚至,根本就没彻底把岑家和豫王算作一拨人。

先前所有针对岑家的挑动,只是为了让岑家给豫王带去麻烦而已…

那么…

岑羽薇思绪越转越快,当事情被她推演到极致时,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蓦然在她脑海中浮现——那人想利用瑞王府去办的事,该不会就是离间豫王与岑家吧?

岑家丫鬟闹出这么件事,诱豫王主动站出来针对瑞王。

然后,瑞王那方倾力反击,让豫王因此吃个小亏。之后,再配合些别的举动,砍掉豫王的左膀右臂…或许,豫王与岑家还真会产生嫌隙。

毕竟合作的事总是这样,都得利了还好,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多半,会互相责怪。

不过,想到这儿,岑羽薇反而放心不少。

若云墨晗与岑家只是普通的利益关系,不存多少真情,她还得担心一下他们的搭档是否会瓦解。

但就云墨晗那黏人劲儿…

自信点儿说,他或许就是不要自己的皇族身份了,也不会放弃与她在一起的机会。

普通的离间计用在他们身上,并无作用。

当然,放心归放心,该她做的准备,她还是得做。

重新往贵妃椅上一坐,岑羽薇便把花椒叫到跟前,郑重吩咐道:“这两日,你辛苦一些,多帮我去外面搜集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无论是吃的喝的,还是看的玩的,都可以。但不管收集什么,你都得留下我的名字,告诉大家,是我在收集这些东西。”

“喏。”花椒眸中虽有一丝疑惑,但在岑羽薇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她不明白姑娘的用意,但她知道,姑娘这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

于是问也不问,她便将岑羽薇的吩咐记在心里。

岑羽薇对花椒的表现大为满意,她就喜欢这种不多话的下属。

赞许地看了花椒一眼后,她又多了句话:“若是有人向你旁敲侧击地打听我与云墨晗的关系如何了,你也无需避讳,挺直腰杆告诉对方我们很好就行。”

嗯?姑娘和豫王不本来就挺好?

此事,何须特意告诉别人?

还是说,姑娘的觉得,别人对他们的关系会有想法?以至于…

花椒似乎在隐隐约约间明白了什么,自然,面上神情就变得更加严肃。

见她如此模样,岑羽薇不禁摇头笑笑:“在我跟前,你不必如此紧张。这份紧张,还是留给外人看吧。”

说罢,她便摆摆手,示意花椒下去休息。

而她自己,则是趁着朝会这短暂的空档,去到了关押青杏的地方。

即便再从其口中撬到有用消息的可能已经微乎其微,但她还是打算再试试。

只要能获取一星半点儿有用的东西,这一行,她便算是赚了。

不过半刻,岑羽薇便来到后院柴房。

冬日的阳光并没有多少暖意,存放柴火的地方又不会生火。

一步入房门,岑羽薇便感受到一阵刺骨寒意蔓延。

章节目录 第448章 过分激动 岑羽薇这等习武之人尚且觉得此处阴冷,青杏这等普通人,自然更觉寒意明显。

一入内,岑羽薇便见她抱着双腿,蜷缩在一堆枯柴旁边,微微发抖。大概是因为受冻太久,她的唇瓣,还隐隐有些泛白。

“不过一夜功夫,就冷成这样了?”岑羽薇笑笑,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在青杏跟前坐下。

大抵是因为受冻太过,青杏此刻,反应也慢了些。

瞥了岑羽薇一眼,又停顿片刻,她方才缓缓出声:“你又来做什么?因为花椒没在乱葬岗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怎么会找不到?”岑羽薇勾勾嘴角,低笑,“东西不是你们自己布置好的吗?花椒这趟过去,当然是满载而归了。”

“我们布置?”青杏冷笑,“是我冻得耳朵出了问题,还是你岑大姑娘过得太舒适以至丢了头脑?将胭脂铺前掌柜的事情告诉你,不过是偶然,我们怎么可能会提前布置?”

“哦?不是吗?”岑羽薇弯弯嘴角,似笑非笑地反问。

“当然不是!”青杏恼火瞪她一眼。

看样子,是真觉得岑羽薇胡搅蛮缠,并被她自作聪明的模样给烦着了。

她这番表现,不禁让岑羽薇挑了挑眉。

面对青杏毫不掩藏的情绪,她自然能将其心思感知个清楚明白。

她能看得出,青杏是真不知道提前布置的事。

那么…

一切真是她想多了?

昨晚的所有收获,都只能归咎于,孤帆和花椒两人的运气不错?

思及此,岑羽薇眸中不免划过一丝古怪。

但定了定心神后,她干脆又隐去了自己眸中的情绪,继而冷笑道:“你居然连这件事都不知道?看来,你在你背后那人眼中,也只是颗无足轻重的棋子。

“此前,倒是我看走了眼,高估你了。”

“岑羽薇,你很闲吗?!”不知岑羽薇哪句话戳到了青杏的痛处,在其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竟变得异常激动起来。

不仅指名道姓地怼了岑羽薇,还试图挣扎着坐起。

甚至,在岑羽薇再度搭话前,她还恶狠狠道:“的确,我没你命好,生来就不在豪门望族,没过多少年好日子家道还中落了。

“但我不觉得自己为未来搏一把,是件丢人现眼的事。

“是,我博输了。我被你擒下,落在了你的手里,生死都只在你一念之间。但靠着豫王赢这一次的你,也没必要得意忘形到来戏弄我吧?

“怎么着?你是觉得编故事贬低我,是件很有意思的事?能令你开心?”

她越说越激动,话至后半截,她原本苍白的容颜,还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看样子,是因岑羽薇的举动而极其愤怒。

这不禁让岑羽薇吃了一惊。

她原本只是想借着自己错误的猜测,在青杏这边榨取些别的有用消息。当然,如果能让其对自己现在的主子失望,转而投奔她,那更好。

可是,对方这反应…

就算她的话有几分讽刺意味,这人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吧?

除非…

章节目录 第449章 利诱 除非青杏背后那人,对她有极重要的意义,她接受不了别人离间她与那人,也接受不了别人讽刺她在那人眼中毫不重要…

这个猛然蹦出的想法,不禁让岑羽薇眼皮狠狠一跳。

虽然很不靠谱,但这猜测…似乎能把很多原本有些奇怪的事情都说通!

比如,昨晚她明明能觉察出,自己已经被背后之人放弃了,为何还要拼命地找理由,回避这个话题。

又比如,为什么在她发脾气砸碎茶杯时伤到她的脸,她会异常激动。

甚至还有…

第一件事,自然是因为她将那人放在了心里特殊的位置,不愿意接受自己就此被抛弃的事实。第二件,自然是因为她还需要在一名重要的人跟前展露她的姿色。而后面…

很快,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而岑羽薇看青杏的目光,也在捋清所有事情的瞬间,变得十足怪异。

这背后的故事,还挺复杂?

即是利益交换,又参杂了情感因素,甚至还可能有别的纠缠…

强迫自己按压住心中的怪异情绪后,岑羽薇干脆借着这发现,更进一步:“我闲着没事来讽刺你?青杏,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吧。

“真要想找乐子,我跟谁玩不好?哪怕是上花街看看美人跳舞,也比跟你在这间阴冷的小屋子里争执好吧?”

嗤笑一声,岑羽薇又不屑地撇撇嘴角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不然,你都落在我手里一整晚了,怎么还没见到个前来营救你的?”

“将军府的卫队都是岑大将军亲自训练培养的,谁会到将军府来救人?”青杏冷哼。

但岑羽薇却摇摇头道:“如果你够重要,知道的秘密够多,那对方就是拼着送掉几个下属的命,也会把你捞出去。

“但显然,你不值得那人如此。”

岑羽薇说得轻松,话落时,嘴角还挂上了一抹浅笑。

但青杏听得却不轻松。

岑羽薇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敲打在她心头的重锤,让她心痛至极。

“看来你是能理解我意思的。”见青杏神情变换,岑羽薇心喜之际,又连忙再道,“我大概能猜到,你所求是荣华富贵。这点嘛,我也不是不能满足你。

“我这人呢,名声不怎么好,也没这么本事,但唯有一点绝对不错,那便是家势。

“我本家世代为朝廷效力,战功赫赫,那些功绩换的赏赐,仓库都快堆不下了。我随便拿两样送你,便可保你下辈子生活无忧。

“当然了,我即将入主的豫王府也很不错,豫王为最出色的皇子,又养在皇后膝下,家底自然是不用说了。

“更重要的是,他这人还特有前途。将来承袭皇位,让你富足中更添两分底气,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要不要考虑再跟我聊聊?”

感受到青杏心思动摇的那一瞬,她便立马把自己这边能开的丰厚条件,全都摆在了明面上。

她相信,这等好条件一出,哪怕青杏知道她是在利诱,也会好好考虑的。

章节目录 第450章 宁死不屈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青杏只犹豫了一瞬,便咬紧牙关道:“花言巧语你少说给我听!我此前得罪你良多,你会让我往后一生富足无忧?”

“不过是富足无忧罢了,于我来说无所谓。”岑羽薇淡淡道,“毕竟我的生活,可远比富足无忧要来得好。”

她说这话,目的在于证明自己的诚意。

但青杏听完,却愈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聊就不必了,反正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就赌这一把,赌你在没耐心杀我之前,会不会有人把我从岑府救出去!”

她忽然变硬的态度,让岑羽薇暗暗一怔。

怎么会这样?

在明知自己很有可能已经被抛弃的情况下,面对她那份许诺,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动心?

就算是不动心,也不至于适得其反吧?

难道说,那人给予她的许诺,还要好得多?以至于,她在两相比较下,宁愿豪赌一把,也不选所谓的富足无忧?

可是…还有什么是比一生富足无忧要吸引人的呢?

以青杏这性格来看,难道是荣华富贵?

可她怎么能荣华富贵?除非…除非嫁入高门,成为高门贵妇!

但这…

这不现实啊…

就算是给皇族宗亲做妾,也不见得就能享受荣华富贵。不得宠爱的妾,可不容易讨到什么好生活。

很有可能,还没有做一个富足无忧的普通人好过呢。

岑羽薇怎么想,都觉得青杏这反应不符合常理。

她也由此,对其背后那人更加忌惮起来。

能突破常理,让旁人在利诱其下属的过程中无从下手,这人的手段,还真是高明!

当然,不管心中作何想法,岑羽薇面上都不会表现出来。垂眸低笑一声,她便不在意道:“既然你不愿承这份好,我也不强求了。

“至于你赌命都要保的那个人,我只要多花些时间,亦可亲自将他抓出来。

“只是,到了那时,你就只能跟他一道去死了。”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青杏,起身将凳子一踢,人就大步出了柴房的门。

“哐当”一声,柴房被重新关上。

阴暗,又再度笼罩了室内。

岑羽薇果决离去的举动,让青杏有些发怔。她以为,对方怎么也会对她严刑拷打一番,才能离去。

但这人竟然…直接走了?

以这人的性格,没从她这儿打听到消息,真会甘心?

青杏想的没错,岑羽薇的确不太甘心。

没从她嘴里撬到幕后主使,岑羽薇当然失望。但是,她也不算全无所获,至少,她大致摸清了青杏这边的情况。

她原以为,这丫鬟是个什么重要角色,但实际上,不过就是个信了人花言巧语的傻子罢了。

不过,这丫鬟贪心得很,能让她不顾一切的花言巧语,估计…也就只有那几个人,可以许诺了。

岑羽薇一边推算,一边大步往门口走去。

她估计,再过不久朝会就该散了。

今日新有的各种推测,她还是应当告诉云墨晗一声,嘱咐他以防万一。

但刚走到门口,却先遇到了岑父和岑南枫。

章节目录 第451章 发了脾气 “父亲。”见到岑煜阳,岑羽薇便快步迎了上去,“今日朝会怎么散得这般早?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青杏的不配合,并没有让她在柴房花费多少时间。依往日的情况推算,距离朝会结束,怎么也该再有个小半个时辰。

更何况,今日云墨晗还和瑞王在朝堂上有一场争斗…

可是…

父亲和弟弟,竟在这时候回家了?

不同寻常的结果,让岑羽薇的情绪猛然紧绷起来,也让她一颗心跳得更快了数分。

岑羽薇面泛紧张的同时,岑煜阳复杂的目光,也落到了她身上。

他没有立马回答岑羽薇的问题,反而是在片刻沉默后,反问道:“这么早出门,又是去豫王府找豫王殿下?”

“是。”岑羽薇点头,“今日他要对瑞王出手,女儿关心结果,便想第一时间上门问问情况。”

“如果是这事,你不用特意问他了,随为父到书房来吧。”轻叹一声,岑煜阳便招招手示意岑羽薇跟上自己。

话音落下后,他便直接大步迈出,往书房而去。

岑煜阳这幅凝重模样,不禁让岑羽薇的心更紧了几分。顺手抓住跟在后面的岑南枫,她便急急问道:“今日朝会到底出了什么事?云墨晗他…”

“放心吧,豫王没事。”岑南枫张望两眼父亲的背影,确定父亲听不到自己的话后,又连忙跟岑羽薇解释道,“姐夫就是在朝会上与瑞王等人争论时发了脾气,别的没什么。”

“发了脾气?!”岑羽薇狠狠蹙眉,“能让他在朝会上发脾气的事,不是小事吧?跟他参瑞王有关吗?”

云墨晗此人,虽然在她跟前小气又别扭,还各种能闹腾。但在外面,从来都伪装得极好。

话本通篇描述他温文尔雅、翩翩公子,不是没道理的。

他那样的人,就是遇上天大的事,也不应该在朝会上当着皇帝和群臣的面发脾气,甚至与瑞王争执。

今日这份气…

“的确不是小事,但也真不严重。”见自家姐姐眉头越蹙越紧,岑南枫又匆匆解释道,“我估计,也就是事情与你有关,他才没忍住。

“否则,以他的耐性,那些人的谋划,估计连眉头都不至于让他皱一下。”

“与我有关?”

闻言,之前在脑海中徘徊过的猜测,忽然再度浮现——对方的目的是要把云墨晗和岑府拆开!

此前思虑果然不是她多虑,那么…

岑羽薇眸中猛然划过一丝冷色,偏岑南枫没有察觉,还在继续道:“朝会开始没多久,姐夫就抓住机会,参了瑞王一本。

“瑞王妃目无王法,利用娘家势力驱动五城兵马司谋害平民女子的事,轻易就被他证实。而瑞王那方,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几乎没怎么辩解,便被扣死了罪名。

“也不知是气极了还是怎么的,被扣上罪名后,瑞王当即在奉天殿上大闹一番,讽刺了姐夫。”

“讽刺?他说了什么?”岑羽薇蹙眉。

“他说…”岑南枫抿抿唇,小声道,“他说姐夫连自己的私事都捋不清,还好意思管他的家事…”

章节目录 第452章 表态 考虑到自家姐姐的性格,岑南枫本想把事情慢慢儿说给她听。

但闻言的一瞬,岑羽薇心中便有了猜测:“瑞王所谓的私事,是云墨晗跟我还有跟那位紫罗郡主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岑南枫被吓了一跳。

话落,他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把嘴捂住。

“捂什么捂,赶紧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岑羽薇不耐烦地把他的手拉下,瞪他一眼作为警告。

被这样威胁,岑南枫哪怕心里打鼓,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具体细节直接交代了。

“瑞王暗讽姐夫,说姐夫既跟你走得近,又跟觅国的紫罗郡主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被这么说,姐夫当然不乐意了,当场就把前两日的他赶走紫罗郡主的传闻拿出来说事了。

“只不过,当时是在奉天殿上。当着所有王公大臣的面,姐夫也不好把传闻形容得太难听。大致提了下有这么回事,撇清了关系,就没再多聊了。”

听岑南枫说到这儿,岑羽薇不免凝眉:“他敢在奉天殿下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吧?

“难道,就算是这样,瑞王还敢继续胡扯?”

云墨晗不在奉天殿上把话说得太绝,是对的。毕竟,两国目前仍要维持表面和平,不便撕破脸皮。

但他既已提到了这件事,那他与紫罗郡主有没有关系,大家也就明白了。

瑞王若要继续再说什么,就是胡搅蛮缠了吧?

他真会,当着陛下和众臣的面胡闹?

“姐夫都提到街头传闻了,瑞王当然不敢再乱说什么了。毕竟这传闻,大家近来多多少少都听过几句。只是…”说着,岑南枫又露出几分为难。

“只是什么?”岑羽薇想了想,“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吗?”

“是。”岑南枫点头。

叹息一声,方才无奈道:“只是今日觅国使者突然求见,说是等了许多日了,想再与陛下商量商量联姻的事。”

闻言,岑羽薇顿时面色一变。

如果只是瑞王站出来抱怨些风言风语,自然是只要三两句话就打发了。

但如果觅国在这时候插足进来…

就算是云墨晗自己真的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以岑大将军对闺女的疼爱程度,心中也是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快的。

同时,早就警告过他,让他处理好这件事的陛下,恐怕也会就此质疑他的办事能力。

哪怕此前千防万防,对方这一招儿,还是戳到他了。

“阿姐,你是生气了吗?”见岑羽薇情绪不对,岑南枫赶紧帮着未来姐夫表态,“阿姐你就放心吧,虽然觅国那边大言不惭地说挑中了姐夫,但姐夫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而且拒绝得干净果决,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给对方留!”

“哦对!”说着,岑南枫还弯弯眼眸,讨好似的跟岑羽薇汇报,“姐夫拒绝了觅国之后,还在大殿上直接表示自己喜欢的人是阿姐你!

“说是,只要父亲和陛下允诺,他随时可以上岑家提亲!”

章节目录 第453章 切换自如 “他真在大殿上这样表态了?!”饶是岑羽薇素来冷静,乍一听岑南枫这一席话,还是惊愕地瞪大了杏目。

难怪此前南枫会说他是在奉天殿发脾气了…

一口回绝了邻国使臣联姻的提议后,又立马表示自己心仪岑大将军之女,可以随时提亲…

这样的举动,虽没伴着什么高调难听的话语在内,但说是发脾气,绝对不为过。

甚至,连发脾气都不足以形容…

“阿姐,你是在生豫王的气吗?”发觉自家姐姐很可能在生气后,岑南枫立马把“姐夫”的称呼,换回了“豫王”。

但念着豫王在点心夜宵等小食上的造诣,他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小心翼翼地帮其美言了几句:“阿姐,我觉得豫王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要是换了别人,说不定连当场回绝都做不到呢。

“你也知道,觅国虽然目前实力不如咱们大齐强盛,但他们历朝历代都对咱们大齐虎视眈眈。如果他们有什么别样心思,姐夫这一冲动…”

“你也知道他那是冲动!”岑羽薇揉揉眉心,轻叹,“我并没有责怪他什么,也觉得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很好了。

“令我觉得头疼的,反而是他这过分果决的态度。”

“啊?”岑南枫眨巴眨巴眼,似乎没太能反应过来。

阿姐这是…觉得姐夫好过头了?

所以,豫王以后还是姐夫?

心中一凛,岑南枫又赶紧改口道:“阿姐,我觉得姐夫能果决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吧。至少,能把那些人不该有的心思断了,也能让你们俩这修成正果的路,少点儿磨难。”

说罢,他还神秘兮兮地凑到岑羽薇耳畔,小声道:“别的不说,就姐夫今日这态度,父亲这道关卡,便已轻易过了。

“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悄悄帮你探了父亲的口风。总之,只要你点头,父亲那边,就绝对没问题!”

“你小子还挺能干?”岑羽薇被岑南枫的表现逗笑。

还暗中打探父亲对此事的态度?也亏他想得出来?

而且,他这改口改得…也真是毫无别扭痕迹。

以为她生气了,就“豫王豫王”地叫着,发觉她其实不生气,又立马改口叫起“姐夫”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还不知道这孩子这般善变。

被岑南枫这么一闹,岑羽薇心中的郁结,顿时少了不少。呼出一口气,她才又正色道:“父亲到底是自己人,不管发生什么,总不能一直胳膊肘朝外拐。但觅国这边…

“他们现在正不老实,如果他们以云墨晗这事为由头,针对大齐做些事,那么…”

“阿姐,我倒觉得你不必想这么多。”岑南枫不赞同岑羽薇这番未雨绸缪的想法,摇摇头便道,“的确,姐夫在大殿上的举动有些激进,容易给人留下把柄。

“但我却觉得,就算留下把柄了,陛下也不会为此责怪他。

“要成为君王的人,可不只得有顾全大局的的心,还得天子的气势,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454章 越快越好 岑南枫一席话,忽然点醒了岑羽薇。

“你说得对。”凝神细想片刻,她便豁然点点头道,“此前我一直把他放在‘臣’的角度考虑,却忘记了,他是被陛下期待着,往君主之位靠拢的人。”

大齐如今是上国,觅国才是俯首称臣的那一方。

作为皇子,他固然不该得罪“恶狼”。

但若是把自己当未来的君主,他便不该有那份顾虑。上国之主,本就不该在属国跟前低头的。

“嘿嘿,阿姐明白我的意思就好。”见岑羽薇一下打开了心结,岑南枫也松了口气。

毕竟姐姐心情好,他也能过得好。

别的不说,就单说这关于姐夫的事。只要阿姐能在姐夫跟前替他美言几句,那他往后,还愁没有口福?

“如果留下把柄都不值得愁,那此事,倒也没那么棘手了。”再把事情仔细想上一遍,确定没什么大的纰漏后,岑羽薇便招呼岑南枫一道,往书房去了。

捋顺了外面的事,家里的事,也该捋一捋了。

两人走得快,不过片刻,就到了书房。

此刻,不仅岑煜阳已经在书房等着了,就连岑夫人江琴,也一同在此候着了。

“你们已经聊过了?”见两人来得这般迟,岑煜阳便知道,岑南枫这小子,定已老老实实地把所有事,都同他姐姐交代了。

不过,他对此也没异议。

待岑羽薇颌首肯定,他便道:“既然他都跟你说了,那你应当知道,豫王在奉天殿表的态了吧?提亲的事,你怎么想?”

“自然是越快越好。”岑羽薇早在路上想好了对策,如今,自然对答如流。

她答得毫不犹豫,甚至,还主动补充道:“不管事情是怎么发生到现在这一步的,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肯定是不想瞧见咱们家与豫王走到一起的。

“对方既然有此想法,那提亲的事自然是越快越好。咱们怎么着,也不能遂了对手的心意吧。”

“就因为这点?”岑煜阳蹙眉。

“当然。”岑羽薇果断承认。

但转眼间,察觉到岑煜阳眸中有一丝复杂情绪划过,她又立马改了口:“当然还有别的原因。

“譬如,女儿本就喜欢云墨晗,自然是盼着他能早早来家里提亲的。

“还有,女儿决不愿自己瞧上的人被他人夺去。谁知道觅国那帮子使臣之后又会使什么诡计跟我争?我当然要抓紧时间,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闻言,岑煜阳眸中情绪又是一变。

沉默好一会儿后,他才又最后向闺女确认道:“你真的是因为喜欢豫王,才想着要嫁给他的吗?”

“是。”岑羽薇郑重点头,“我喜欢他,所以,想与他长长久久地过完一辈子。”

“好。”听到这份确切的回答,一直绷着情绪的岑煜阳终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既然你真喜欢他,那就叫他尽快来提亲吧。

“顺便告诉他,咱们岑家不在乎虚名。既然看中他,便无论他得意还是失落,都会追随。”

章节目录 第455章 被留在了宫中 “好,多谢父亲。”岑羽薇笑着应下,同时向岑煜阳福了福身。

见闺女高兴,刚刚才放松下来的岑煜阳,顿时又板起脸,冷哼了一声。看样子,是又对云墨晗生出了不满。

不过,他的这份不满,屋内的人都没当回事儿。

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因他爱女心切,才生出的不满。

过一会儿,自然就好了。

于是,岑煜阳哼声一落,江琴便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盒,递到岑羽薇的手上:“羽薇,这枚平安扣,是你娘留给你的。

“听说,它是从你曾外祖母那儿传下来的。每逢女儿出嫁,做母亲的,便要把这枚平安扣亲手交予女儿,祝愿女儿一声平安喜乐。

“你母亲去得早,没法儿亲手在你结亲时将它交予你,便让我暂为保管。

“如今,你既要定下亲事了,那它也应当交到你的手上了。愿你能与豫王殿下长长久久地走下去,此一生,都平安喜乐。”

“好。”岑羽薇点点头,郑重收下。

见平安扣就此被她挂在脖子上,江琴不由欣慰笑笑,言辞间,也不免多提了她母亲几次。

对方由心而生的浓厚怀念,让岑羽薇怔了怔。

她一直知道,自己这继母与生母关系不错,亦一直对生母怀着敬畏之心。但这般浓厚的情谊…

看来,父母那一辈年轻时发生的事,还有很多,是她不知道的啊。

不过,她也没在过去的事上多纠结。

稍一顿,她便继续同岑煜阳说起正事:“结亲一事,咱们家和豫王都没什么问题,但陛下那边…”

任由云墨晗强硬拒绝是一回事,在这关头真任由他们订下亲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陛下真能半分面子都不给觅国?

“陛下的心思,没人能看透。”岑煜阳先是摇摇头。

但旋即,他又凝眉道:“不过,我关陛下当时的态度,似乎…有些由着豫王殿下折腾的意思。

“估计这回,事情真都由豫王殿下一人说了算了。”

“他一人说了算?!”岑羽薇讶异挑眉。

她对向来强势的皇帝能放权到这种程度,她还是有几分不信。

沉默一瞬,她便决定道:“我再去找云墨晗问问,看看他是什么想法。”

说着,她就要离开。

但人才堪堪迈出一步,就被岑煜阳叫住:“你要寻豫王,待下午再去吧。豫王今晨这一闹,不仅让朝会提前散了,自己也被陛下留在了宫中。

“估计,得用过午膳才能再找到人了。”

岑羽薇神色一凛:“被留在了宫中,那陛下不还是…”

“不一样。”岑煜阳摇摇头,“陛下的心思,我多少清楚几分。我所告诉你的推测,十有八九能中。至于这留下的事,应该关系其他。”

“好,那我就晚些再去豫王府。”岑羽薇缓缓颌首。

既然父亲这样说了,那云墨晗被陛下叫走,应当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此,她耐心等等也无妨。

见她沉着应下,岑煜阳暗暗点了点头。

稍一顿,他又一指岑南枫:“去的时候,把这小子也带上吧。”

章节目录 第456章 点心都归你 “带他?”

“带我?”

岑羽薇和岑南枫同时怔住,互看了一眼后,又回过头来,不解地望向岑煜阳:“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方便。”岑煜阳正色道,“虽说你们是马上就要提亲的关系了,但眼下这情况,不比从前。既有旁人虎视眈眈,那便要在任何地方都做到让人挑不出错来。

“有南枫陪着你,回头,别人也不能拿那些所谓的规矩在你身上做文章。”

“这样…”岑羽薇了然地点点头。

的确,她和是不怎么在乎规矩和世俗眼光,家里也从不拿那些条条框框去框她。但眼下既然有人眼红她这位置,不必要的闲言碎语,最好还是别有。

略一思忖,岑羽薇便想通了这点。

点点头,她便对岑南枫道:“父亲说得有理,那这段时间,你就尽量跟我多待在一起吧。免得我要去见云墨晗的时候,找不到你人。”

“啊这…”眼见自己就这么被安排了,岑南枫顿时更傻眼。

支支吾吾半晌,他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我衙门上的事务…”

“眼下又没打仗,你那武职能有多少事?”岑南枫话未说完,岑煜阳便不耐烦地摆摆手,“依我看,这段时间,你也别去衙门了,专心陪着你姐姐办正事就行。

“至于那些杂事…回头我调个副将去帮你打理打理,不会误事。”

岑南枫:“…”

爹都已经想好怎么帮他安排衙门之事了,他还能再说什么拒绝的话。

脑袋一垂,他便老实应下:“知道了。”

“嗯,那你们先出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和你们母亲商量。”

“喏。”

退出书房,岑羽薇便笑着敲了敲身边人的脑袋:“怎么?跟我一段时间,让你不开心了?”

“那倒没有。”岑南枫挠挠头,犹豫道,“我就是觉得父亲太大惊小怪了些,而且衙门上那些杂事,也不完全是闲事,我若可以多做做,从中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父亲并没有大惊小怪,面对早有准备的敌人,哪怕暂时占了上风,我们也应当全力以赴。这道理,跟你在外打仗是一样的。”

说着,岑羽薇又弯弯嘴角,放轻松道:“不过你说得对,你到底挂着官职,该你做的事,不能完全丢给别人。

“这样吧,每日的时间,咱们分配着用。我找云墨晗谈事的时候,你陪我,衙门里有事要做的时候,我就陪你。

“互相帮衬,一起办事,如何?”

闻言,岑南枫不禁顿住脚步。

看向岑羽薇的目光,也变得有几分古怪。

阿姐现在也太通情达理了吧?!

这事要搁以前,她肯定不会管他有什么事的…

岑南枫尚未从惊愕中回神,岑羽薇便忍不住拍他一下:“发什么呆呢?还觉得吃亏了?”

说罢,也不等岑南枫解释,她便又加了好处:“你帮我办事,我肯定不亏待你。这样吧,在帮我办事的日子里,云墨晗送的点心,都归你。

“怎么样?这下我够意思了吧?”

章节目录 第457章 考验 岂止是够意思,这简直是太够意思了!

想都没想,岑南枫便飞快地连连点头数下。

似乎,是担心岑羽薇反悔一般。

但兴奋过后,他又有些不好意思:“阿姐,其实我没有不愿意,我就是…就是觉得你突然太好说话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没有想分你点心的意思,姐夫送的,到底还是一份对你的心意。

“当然…你要是吃不了那一大盒,分我几块,也是好的。咱们得学会节俭,不能浪费嘛!”

“不过是几盒点心罢了,你不用不好意思。”岑羽薇被岑南枫别别扭扭的模样逗笑,“那些小零嘴儿,我本就没多大兴趣,你既喜欢,让给你就是了。

“我收心意,你吃东西,也挺好。”

“那就谢谢阿姐了!”岑南枫搓搓手,冲岑羽薇露出笑颜。

有阿姐这句话在,未来的日子,他绝对有口福了!

做跟班就做跟班吧,毕竟管饭。

凌霄殿内,永明帝闭目靠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束手离于其跟前的云墨晗,也低垂着脑袋,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徐客东看看永明帝,又看看云墨晗,几次想要开口,却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半晌过后,这诡异的宁静,终于被打破了。

永明帝略抬眼皮,淡淡扫了云墨晗一眼后,便直入主题:“怎么样,想好了吗?可觉得自己错了?”

他声调微寒,似乎藏着怒意。

但云墨晗却连半分犹豫都未表现,便直言道:“儿臣不觉自己错了。”

“哦?”永明帝眯眸,声调又寒一分。

这一声,直吓得徐客东这位跟在其身边数十年的老人“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但云墨晗仍然分毫不曾动摇:“无论父皇再问多少次,儿臣都只会是这个回答。儿臣,不觉得自己错了。”

“好!”永明帝一拍扶手龙头,看似马上就要大怒。

可待他坐直,落在云墨晗耳中的,却是一阵畅快大笑:“不错,你能如此回答,便说明,你已了解了与他国交谈的底线。

“朕总算,没有看错人。”

“父皇谬赞。”云墨晗略微弯腰,恭敬向永明帝行上一礼。

但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而见他如此模样,永明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欣慰地抚了抚短须:“不错,比从前还多了两分气势。”

这个儿子,他一直是看好的。

过去,这便是他最中意的太子人选,若不是出了那场失意的意外,如今,这孩子应当已经坐在太子之位上了。

不过那番经历也不算坏事。经过一番大起大落后,这孩子,也被打磨得更适合那个位子了。

过去有的温和儒雅被磨掉了几分,如今的他,已更具帝王应有的气势。

再赞许地看了云墨晗两眼后,永明帝又郑重叮嘱道:“你既有上进之心,便要时刻记住,自己争的是个什么样的位子。

“有的位子,可不是光靠谦逊就能坐稳的。该谦逊的时候你得谦逊,但若被人欺了,你也该,让对方知道你的脾气!”

章节目录 第458章 赌对了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云墨晗再度恭敬弯腰应下,语气也依旧不卑不亢。

不过,他表面虽然在她从容,但心中紧绷的情绪,却着实松了一分。

这一局,是他赌对了。

在大殿上一口回绝对方,是他冲动。他原本,已经做好被父皇训斥甚至责罚的准备了,可在瞧见其没有任何举措时,他的心思,又瞬间活络起来。

他很快反应过来,父皇这是在默许他的选择。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无非就是大齐作为天朝上国,享八方来朝之礼,本应就是力压重小国一筹的。若是大齐愿意,有事大家可以坐下谈,但若是大齐不愿,那谁也不能逼迫他们做任何事。

父皇如今器重他,几乎已经再度把他当作皇位的继承者来培养了。

那他自然不能任由觅国使臣逼迫。

这份面子,就算是让双方关系转差,也不能丢!

于是,凭着这份推断,他当即咬牙更进一步,直接在奉天殿提了求娶岑家姑娘的事。

如此,不仅觅国那边完全撇清了,对薇薇的感情,他也证明给未来岳父看了。

而且,之后若是有人再议论此事,焦点也会聚集在他的身上。薇薇那边,基本不会再有困扰。

定了定神,云墨晗才又把注意力放在后面的问题上:“父皇,虽说这次儿臣拒绝了觅国使者的提议,但儿臣总觉得他们是有备而来,不会善罢甘休。”

“不错,朕也这么觉得。”永明帝点点头,“挑中你不奇怪,但为你在今日特意跑一趟奉天殿,在朝会上请求…”

说着,永明帝不禁眯眯鹰眸:“依朕看,他们今日之举,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目的才对。”

仔细回忆一遍今日早朝发生的事后,他又蹙起眉头,思索道:“难不成,是与你参瑞王一事有关?”

闻言,云墨晗当即心中一凛。

父皇虽然没有亲身参与整件事情,但却仅凭着一点儿蛛丝马迹,就猜到了事情的要点…

如果…

正当他思虑着要不要就此再踩瑞王一脚时,永明帝又再度开口道:“不过,不管跟瑞王有没有关系,问题都不大了。

“瑞王府既然出了瑞王妃那档子事,甚至,还牵扯到了五城兵马司中有人谋私,那之后,他们也该从上到下都好好儿反省了。”

说罢,他便直接吩咐徐客东道:“去,从宫里挑两个嬷嬷送去瑞王府,再教教瑞王妃规矩。

“至于瑞王,也给他挑个人教他再读读书吧。朕看秦学士就不错,即刻拟旨,让他往后每日都抽一个时辰去瑞王府授课。

“从今日起,就让他们先在家好好儿学规矩!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再踏出府门。

“省得这俩再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让整个皇族都跟着脸上无光!”

朝会结束得匆忙,最后聊的又都是联姻的事,瑞王府之事,永明帝暂且还没来得及罚。

云墨晗还以为,瑞王要暂且逃过一劫了。

他还琢磨着,要怎么重提此事。

可谁曾想,不等他说,父皇那边,就主动提了。

章节目录 第459章 挑明 徐客东领命后,片刻都未耽误。一骨碌地爬起来,便匆匆忙忙地办事去了。

在其走后,永明帝的目光,又重新落到了云墨晗的身上:“你与瑞王之间的事,朕大约知道个七七八八。

“今日,你既然抓住了他的把柄,还找准时机参了他一本,那朕自然会替你处理了他。”

“不过…”稍一顿,永明帝又深深看云墨晗一眼,“就算朕目前看好你,也并不是说,将来就一定会选你做继承人。

“若是你处理不好觅国使臣之事,斗不过藏在瑞王身后的那人。照样,做不了这把龙椅。”

永明帝突然吐露的直白话语,让云墨晗心中一跳。

他不明白,父皇怎么会突然把皇子间的争斗以及其自己心中的想法,搬到明面上来说。

难道是因为…

“你不用猜了。”永明帝淡扫跟前依旧立得笔直,没露出一分焦虑的人,嗤笑一声,“今日这般直白地告诉你这些,不过是因为朕的时间不多了。

“而朕虽最看重你,却一点儿都不放心皇后,是以,某些分寸,还是要提前跟你说清楚的。”

“请父皇吩咐。”闻言,云墨晗不由暗松了口气。

如果只是为皇后,那便无所谓了。

反正他与皇后间并不存感情,对方会落怎样的下场,他一点儿都不在乎。

云墨晗平静的反应,让永明帝再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有几分温和,此前,他还真有些担心,被皇后抚养多年的孩子,会在以后抹不开情面,任由皇后助孙家壮大势力。

但现在看来…

弯弯嘴角,永明帝便道:“孙家几代都权倾朝野,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他们都占据了重要一席。朕执政这些年,也就扶起了一个勉强可以与之抗衡的张家。

“可朕看得出来,张家的野心,一点儿不比孙家小。

“两家都如狼似虎,若是勉强能平衡,尚且还能令他们互相争斗。但若是一个把控不好,平衡被打破,那本该属于我们云家的权利,便会落入他人之手。

“严重些,我们说不定还会沦为傀儡!”

“所以父皇的意思是,如果日后由儿臣接手权柄,也依然要保持两家平衡,绝不可因为之前的争斗,偏袒一方打压一方?”

“不错。”永明帝点头,“朕知道,你此前遭人暗算,生死一线,心中定然有怨。但朕亦要告诉你,任何事,你都得看清背后的利害关系。

“张家、孙家于要坐上龙椅的人来说,可不该是什么仇人、自己人。他们,都得是帝王的棋子,你明白吗?”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云墨晗垂眸,没流露出一丝不认同。

见他明白这道理,永明帝又转而道:“当然,平衡两家只是其一。只由他们两家掌权,平衡未免太好打破,所以朕更希望,能出现三足鼎立的局势。”

“父皇是想…?”一直波澜不惊的人,眼眸深处,终于浮现出一片动容。

一个他不愿接受的答案,忽然在他脑海中浮现。

章节目录 第460章 多余的人 “哼,慌什么?”云墨晗眼底一闪即逝的慌乱,让永明帝略有些不满,冷哼一声,他才又道,“不过是进一步提高岑家的地位罢了,这对岑家那姑娘又没坏处。

“况且,那小姑娘不是爱惹祸吗?若是岑家立得稳,于她来说,反而是好事。”

说着,他又眉头一皱:“不过,说起惹祸…最近关于你的那些事,你恐怕得跟她好生说说。

“眼下这关头,什么转折都可能有,你既有向上之心,便不可被她影响了。”

“父皇放心,岑大姑娘不是心里没数的人,近日之事,她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但岑家…”云墨晗抿抿唇,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永明帝却毫不犹豫地就打断了他的话:“此事你不用再说了,朕意已决,你说再多朕也不会改变想法。”

云墨晗:“…”

帝王的话语中不仅含着果决,甚至,还隐隐有一分警告。

云墨晗知道,再争下去,对他对岑家都不会有任何好处。无奈,他也只能点点头表示明白:“儿臣知道了。”

也罢,父皇既有这心思,就让他想着吧。

将来等他登上皇位,一切还不都得是他说了算。

三足鼎立?

根本没必要。

折了孙家的翅膀,再打折张家的腿,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永明帝自然不知道看似温和的云墨晗脑海中还有这等叛逆的想法。

见他乖乖向自己低了头,他也就不再多言。

摆摆手,他便打发了云墨晗:“行了,你早些回去吧,尽快找岑家把事情说清楚。大殿上跟人承诺的亲事,也尽快落实了。

“至于使团这边,朕会与之周旋,你不必担心。”

“喏。”

恭敬向永明帝行过一礼,云墨晗便快步退下了。

父皇说得对,今日这一出太突然了,的确是该跟薇薇好好儿解释一下的。

就是不知,薇薇是怎么想的了…

晨间才跟她做过保证,说不会招惹别的女子,结果在朝会上就被瑞王联合觅国使团摆了这么一道…

若是薇薇吃醋,他肯定少不了挨训。

但薇薇那性格…他觉得,自己更大的可能,是听她讲些大道理,甚至拎出天下形势来分析…

思及此,云墨晗眸中不由划过一丝失落。

但当他踏入豫王府,见到岑羽薇等在院中时,他原本有些低迷的情绪,瞬间又好转起来。

“薇薇,你怎么…”云墨晗快步迎上去,笑吟吟地想拉岑羽薇的手。

可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他余光便发现,旁边还多了个人。

“岑公子?”云墨晗默默缩回指尖,重新摆正面色,“你今日来是为了…?”

“我是陪我阿姐来的。”岑南枫暗扫一眼云墨晗垂落的手后,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你们有事你们聊,权当我不存在就好。”

话落,他似还觉得自己退得不够。

脚步一错,人又再退了些。

虽然豫王的小动作很隐蔽,但他常年跟随父亲在军中训练,观察力方面…实在不弱。

于是,一个不巧,他便发现自己是多余的了。

章节目录 第461章 求侧妃位 这个发现,着实微妙。

既不能大大咧咧的表示自己知道了,也不能装作一点儿都不知道,继续傻傻杵在两人跟前。

前者,会损伤姐夫的面子,让姐夫和姐姐尴尬。但后者,又会让他自己承受不住压力…

想到两种结果,岑南枫便觉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极了。

还好,岑羽薇注意到了他的情绪起伏,关切地给他找了层台阶下:“你刚不是说饿了吗,既然云墨晗回了,你便让他叫人带你去找些东西吃吧。”

“岑公子,属下带您去吧。”闻言,远远坠在后面的孤帆,连忙站了出来。

刚刚,主子的小动作,他也注意到了。

还好,他是远远站在后面的那一个。

可怜岑公子,啧…

默默替岑南枫感慨了一番,孤帆便匆忙带着这小倒霉鬼离开了。

两人一走,原本一副正经模样的云墨晗立马变了样子。

靠近岑羽薇,指尖一勾,他便在紧挨着岑羽薇的地方稳住脚跟:“薇薇,你这趟过来,是为了朝会上的事情吗?”

“是。”岑羽薇点头,把自己听来的消息都讲了一遍后,又蹙眉问云墨晗,“你觉得,觅国使团是真跟瑞王有些联系吗?可他们之间…”

“两方十有八九是有关系的。”云墨晗轻叹,“毕竟这时间太过巧合,若只是运气,根本说不通。不过…”

“不过什么?”

感受到云墨晗情绪变得低落,岑羽薇眉头顿时蹙得更紧:“还有什么事,是值得我们特别注意的吗?”

“事情没有,人倒是有一个。”云墨晗压压嘴角,小声道,“你就不问问我,我严词拒绝觅国使臣的联姻请求后,他们又提了什么要求吗?”

岑羽薇不以为意:“你都拒绝他们了,还在大殿上提了要跟我求亲,他们还能如何?”

就算是再厚的脸皮,这番被堵回去后,也该歇菜了吧?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想得太简单。

云墨晗摇摇头,便道:“他们说,紫罗只是郡主,本就不适合做我的正妃,所以,他们想求的,本也就是侧妃的位置。

“他们要求,我在娶了你之后,纳紫罗郡主为侧妃。还求了父皇,让父皇再好好儿考虑一下。”

“什么?他们还退而求其次,求了侧妃?!”岑羽薇难以置信。

两国联姻,除非男方是皇帝或太子,否则,还真没什么人,会把妾纳入考虑范围。

可这觅国的使臣,不仅这么想了,还在奉天殿上这么求了…

这实在…

岑羽薇觉得难以理解,只能暂且放下此事,转问云墨晗皇帝的态度:“那此事,陛下是如何考虑的?”

“父皇看得出他们有所图谋,自然没有答应。只是,没在大殿上把话说得太绝罢了。”

“原来如此…”岑羽薇了然地点点头。

她说怎么没听父兄提起此事,看来,是因为陛下的态度摆在那里。

松口气的同时,岑羽薇也安慰似的拍拍云墨晗:“既然陛下心中有数,咱们就别瞎操心了吧。

“有这时间,不如多想想,觅国为何能搅和进来?”

章节目录 第462章 百利而无一害 “你就只想觅国?”云墨晗抿抿唇,眸中划过一丝幽怨。

“那肯定不。”岑羽薇摇摇头,又思虑道,“藏着瑞王后面那人是怎么跟觅国勾搭上,又暗中交易了什么,最好也能找出来。

“如果咱们能抓到他们相互勾连的证据,那事情就简单多了。只要开诚布公地把事情在奉天殿上谈谈,陛下便第一个饶不了他。

“如此,咱们自然也就省去了不少麻烦。”

“除此之外呢?”闻言,云墨晗眸中幽怨不由更深,“你连如何了结此事都想到了,就没想到有人要抢我走?”

“这不是没抢走嘛…”岑羽薇莫名瞥他一眼。

发觉他似乎很在意这事,她又连忙道:“当然了,我也是看你表现好。能在那种场合直言拒绝,还表明了心迹,我自然放心。”

说到自己在奉天殿上的表现,云墨晗不禁得意弯弯凤目:“薇薇此前的叮嘱我都记在心里,哪怕他们只要个侧妃的位置,我也决不答应!”

“不过…”稍一顿,云墨晗又微微凝眉道,“还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说。”

“哦?你说。”

“是这样…”云墨晗拉着岑羽薇在花园里的秋千上坐下,把自己今日与皇帝密谈的内容全数跟她说了一遍。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他因身体原因,已经不想再多做观察,打算直接把皇位传给你了?”岑羽薇挑眉。

“薇薇,这不是重点!”

长舒一口气,又揉揉眉心,他方才惆怅道:“我想跟你谈的,是父皇这处理事情的手段。

“我是不愿这样做的,可从现在到我坐上那个位子,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

“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用做。”岑羽薇拉下他按在眉心的手,握在手中安抚道,“此事于岑家和你来说都不算坏事,哪怕陛下真从现在就着手开始安排,你也不必急。”

“这还不算坏事?张家和孙家什么样你也知道,从他们手里抢权利,无异于虎口夺食!

“把岑家推出来做这事,与把岑家推到风尖浪口有什么区别?还有…”

见云墨晗越说越急,岑羽薇连忙把人揽住:“好了,你先别急,先听听我的想法?嗯?

“确实,虎口夺食不易,但现在好歹有陛下替咱们撑腰不是吗?陛下在位数十年,手段高、位子稳,若有他相助,这劝咱们夺起来就事半功倍。

“你说的直接收拾掉他们,虽然也是个办法,但他们都在朝中经营了数代,又哪儿是那么容易收拾掉的?

“恐怕,你将来得花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才能处理掉这麻烦。

“但如果咱们能在陛下助力时先蚕食掉他们一部分权利,那将来,只要我们能配合好…”

岑羽薇一点点给云墨晗把事情分析了一遍,最后,才又总结道:“所以在我看来,此事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利确实不少,但岑家作为挡箭牌,肯定…”

“肯定会被记恨嘛。”岑羽薇轻笑一声,不屑地压压嘴角,“那就让他们恨吧,又恨又拿我们没办法,气死他们。”

章节目录 第463章 改口飞快 云墨晗:“…”

岑羽薇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自然也就没话说了。

沉吟一瞬,他便把所有已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见他似乎仍旧心有愁绪,岑羽薇连忙把他往自己身边又揽了揽,轻声劝慰:“别愁了,我虽然不怎么样,但我父亲好歹也是征战一方的大将军。这些年,他老人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这些?”

“别胡说!什么叫你不怎么样?!”云墨晗对岑羽薇这番自我评价非常不满,重重一哼,才又纠正道,“你分明是这天底下最好的!”

“你还挺会说话。”岑羽薇被他逗笑。

顺势,便倾身过去,在他面上落下一吻。

见他抿唇笑了,她才又道:“况且,就算咱们家与世无争,别人也不会就此放过我们不是?

“岑家手握兵权,在那些争权夺利的家伙眼里,就是一块儿肥肉。

“譬如皇后,她甘愿把她那当亲闺女宠的侄女软禁起来,放任你和我混在一起,不就是看中了我们岑家的兵权?

“不使劲掺合是对的,但一味地逃避也不是办法。

“再说,我爹那边,也总得给个面子吧?他可是叮嘱我了,让我们有什么需要他的,一定得叫他。咱们若是什么都不让他参与,是不是…”

“伯父这样说吗?”云墨晗沉吟片刻,终是点点头应下,“既然伯父有这份心意,那就依你说的来吧。

“反正,在这关头,岑家的地位上浮,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可真是…”见他一听父亲有想法就答应了,岑羽薇不禁冲他翻了个白眼,“我好言好语地劝你半天,你一声不吭。我一说我爹也有站出来的想法,你立马就答应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爹关系跟你最铁呢。”

“薇薇…”见岑羽薇似有不悦,云墨晗连忙拉住她的手,把她死死拽住,“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着,他又试探性地凑过去亲亲岑羽薇的面颊,小声撒娇:“薇薇,我这不也是因为岑大将军是岳父才…”

“你那称呼倒是换得快,亲事都没定下,岳父就先叫上了。”岑羽薇本就没真跟他生气,被他这么一闹,当即便轻笑出声。

见她没真生气,云墨晗不禁松了口气。

但对上她笑吟吟的目光时,他面上又蓦然浮现出一抹薄红:“薇薇,我说得也没错吧,总归明日就要去岑府提亲了,现在改口也没…

“你如果觉得不合适,那…我要不先再叫着伯父?”

“瞧你这模样。”他局促不安的模样,让岑羽薇面上笑容更盛。

忍不住捏捏他的面颊,她才又笑道:“我是无所谓的,反正我也打心底乐意你早些改口,不过我父亲那人,你也知道…

“他舍不得闺女嫁出去,你要是太早在他跟前改口,他铁定得跟你急。所以…真到了他跟前,你还是老老实实管他叫伯父吧。

“当然了,母亲没他那么多心思,你直接改口叫岳母,也无妨的。”

章节目录 第464章 不对劲 “叫岑将军伯父,却叫岑夫人岳母,这…不合适吧?”云墨晗蹙了蹙眉,竟真认真思考起岑羽薇的提议来。

“那你爱叫什么便叫什么吧。”岑羽薇无奈摇摇头,随他想去了。

这事情,还得他自己琢磨明白才行。

两人一时无话,就互相依靠着,悠然荡起秋千。

许久,岑羽薇才再度开口:“你说,他们算计咱们,咱们是不是也得想个招儿,回敬一下他们?

“虽说陛下现在最看重的你,身体也确实再经不起拖了,但背后那用着各种龌龊手段的人,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他如果再使什么阴招儿离间…”

“我相信薇薇,也信薇薇信得过的人。所以,无论那家伙再使什么阴谋诡计,我都不会跟薇薇离心。”云墨晗义正严辞。

说完,还期待望向岑羽薇:“薇薇呢?”

“瞧你这话说得,我还能跟你离了心?你为岑家及我所做的所有考虑,我都是记在心里的。”岑羽薇轻笑,“往后,我定也真诚待你。”

他身为皇权的继承人,不仅没有从过去的帝王那里学到算计利用一切的手段,反而还时时刻刻惦记着保护她和她的家人。

这样的好,她怎么能不记得?

得了岑羽薇的承诺,云墨晗顿时笑弯了一双漂亮凤目。

纤长的羽睫随凤目弯折勾起弧度时,云墨晗轻柔的吻,也同事落在了岑羽薇唇上:“薇薇果然对我最好了!”

“你真是…”

岑羽薇张口,想要笑话他幼稚的举动,但刚一启唇,便被他找到机会趁虚而入。

他偷奸耍滑,岑羽薇哪儿能原谅他?

当即,她便咬上了他送上的柔软唇瓣,百般蹂躏。

原本以为轻浅不带任何含义的吻,终于在两人这一来一回的较量中,渐渐变了味道。

原本只是简单依靠在一处的人,也逐渐改为了相拥的姿势。

怀中美人身姿柔软,一双杏目又饱含情谊,没一会儿,云墨晗便迷失在了这温柔乡里。

可当他准备凭着本能再进一步时,原本安安分分任他抱着的人,却忽然握紧他的手臂,强迫他与自己分开。

“薇薇?”

“不对劲啊!”岑羽薇蹙眉,“你说,目前陛下是向着你的对吧?甚至,还要为了你,再扶起一个岑家,制衡张、孙两家,打造三足鼎立的局面对吧!”

“是。”云墨晗迷惑点头,“那又如何?”

“如何?他既有这份心,便基本等于是在把你当作太子在培养了!”岑羽薇正色强调,“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岑家已经跟你捆绑在一起了!

“将来,就算两家私底下有什么矛盾,表面上,也得一致对外!

“这就如同…你现在与孙家的关系!”

“你的意思是…”被岑羽薇一点,云墨晗也渐渐明白了她所指,“你觉得,就算咱们现在翻脸了,在父皇的安排下,也必然会走到一起。

“所以,离间计于我们来说,其实没有必要?”

“没错!离间计,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章节目录 第465章 或许只是开始 岑羽薇万分肯定的语气,让云墨晗也陷入了沉思当中。

他仔细把其中因果关系串过一遍后,竟觉得,岑羽薇所言,完全在理!

感情是他们两人的事,但皇族和岑家联姻不是,下一任帝王和皇后的结合更不是!

他与薇薇走到这一步,将来在一起还是不在一起,已经不完全是他们两人说了算了。

离间计不成,他们会好好走下去,但离间计成了,他们也必须得装作好好的,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所以对方这手离间计,其实…没多大意义?

想通这一点,云墨晗再开口时,眉头便不免蹙得更紧了:“可他引导人闹这一出,不为离间,又为什么呢?”

“这个…”岑羽薇抿抿唇,一时没答出来。

确实,否定掉离间的答案后,便再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支撑对方大费周章的做法了。

思绪一梗,两人不由陷入沉默。

片刻思虑后,云墨晗才又再度出声:“薇薇,你所言确实有理,但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重点?

“父皇身体不行了,已经大致决定把皇位传给我这事儿,是他私底下跟我说的。咱们知道离间计不管用,但是别人不知道啊。

“或许,那藏在暗处的人,还觉得自己厉害得很,想了个好办法呢。”

“可就算没有私底下这一通聊,皇位也最应该轮到你,而不是他。”岑羽薇摇摇头,坚持自己的想法。

说着,她还认真掰着手指跟他算了算:“陛下一共七个儿子,除去早夭的、脚跛的还有已经斗败的,剩下可以争位的人,屈指可数!

“而这些人中,又有哪个可以比得上你?

“就算那人不知道私下交谈的内容,他也应该明白,自己继位的可能,是远小于你的。

“如此,他也就应该知道,有的事,不是一手离间就可促成的。”

“还有!”说着,岑羽薇又再度蹙紧眉头,“咱们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些弯弯绕绕的事,那人都没想到。

“那与觅国使团合谋的事呢?他敢明目张胆得做,就真不怕陛下记恨?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觅国与咱们大齐是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吧?当着陛下的面与虎谋皮?

“就算那皮他真的取到了,你觉得,陛下会把皇位给他吗?恐怕,就是立马从宗室中过继一个来,也不必要他吧?

“这出力不讨好的事…”

“与觅国勾连的事,确实是极容易激起父皇胸中的怒火。毕竟,觅国与咱们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多好,与他们混在一起,呵…”云墨晗压压嘴角,嗤笑。

显然,他也意识到,此事背后还藏着事了。

对方连自己的未来都赌上了,为的,又怎么可能是一场简单的离间计呢?

或许,今日这场离间才是开始。

而在这之后,已经有无数个早已铺开的局,等着他们入了。

“既然对方想玩儿一局大的,那咱们就做好准备,与之斗一场吧。”云墨晗弯唇,“到时候看看,到底是谁技高一筹。”

章节目录 第466章 装生气 “你还挺自信?”岑羽薇轻笑。

虽说这不对劲的地方发现得突然,但他却一点儿慌乱也没挂在脸上。

见他这样,她的心,也渐渐安了。

坐正身子,她便握住他的手诚恳道:“放心吧,此事,咱们一起面对。就不信,那人一个能算得过咱们两个。”

“好。”

作出决定后,两人当即便小声讨论起之后的事情来。

而这一说,便是整整一下午。

起初,跟孤帆去进食的岑南枫,还能安安分分地待着,但眼看天色渐暗,他面上,也不免浮现出几许急促:“事不就是那么个事吗?怎么还没聊完?”

他们今日过来,不就是为了定亲的事,以及后来陛下单独留下豫王聊的那些内容吗?

就这两件事,能聊一下午?

“这个…”说起自家主子和岑大姑娘的事,孤帆也很为难,“事情虽然明了,但到底是大事,两位主子恐怕得多分析分析…”

话一出口,孤帆便察觉到,自己没什么底气。

他当然知道,自家主子和岑大姑娘在一起,不可能单聊正事。可这些事,他又不便跟眼前这位讲…

正当他快觉定不住时,花椒终于款步而来:“公子,姑娘已经跟豫王殿下聊完了,如今正在王府大门处等您。若您无事,便快些过去吧。”

“好。”岑南枫连忙大步迈出。

可没等他走上两步,花椒又快步追上来,小声道:“姑娘特意叮嘱,待您走到王府门口时,一定要表现出一两分不高兴来。”

“什么意思?”岑南枫蹙眉。

“这个姑娘没交代。”花椒老实摇头,“姑娘只是叮嘱奴婢让公子这么做,公子就依姑娘的意思来就行。”

“叮嘱?”岑南枫摸摸下巴,陷入沉思。

阿姐既给他提了个这么奇怪的要求去,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跟豫王处得好好儿的,让他表露不高兴,肯定不是因为两人的感情问题。而她选择的地点又是王府门口…

难不成,她是要做什么表象给外面的人看?

可这就算被看到又怎么样?

明日亲事一定,今日就算传出什么小道消息,也会不攻自破。到时候,大家只会记得他们成就的佳话…

岑南枫实在想不明白,岑羽薇此举的意义在何处。

但既然是阿姐的吩咐,就算想不明白,他也会认真照做。

于是,轻咳两声后,已经临近门口的岑南枫,便火速调整好了情绪,用一张冷脸顶着两分不满走了出去。

“出来了?”余光瞥见人影,岑羽薇便淡扫他一眼。

她的面上也挂着几分刻意摆出来的“克制”,不过这份“克制”在岑南枫出现之际,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只一瞬,她眸中所含的所有情绪,便凝结成了冷芒,直扑对方。

岑南枫:“?!”

刚接触到岑羽薇眸中冷色的时候,他还真被吓了一跳。怔愣一瞬后,他才反应过来——阿姐肯定与他一样在装!而且,阿姐装得还比他好多了!

无奈,他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章节目录 第467章 算计回去 “阿姐,你弄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坐上马车,岑南枫便忍不住急急询问岑羽薇,“豫王今日在朝会上的表现明明已经很好了,听孤帆说,陛下也是看好你们的。

“你忽然表现出不和,会不会没法儿令人信服啊?”

“外人嘛,肯定不知道我与他之间的具体情况。况且我的坏脾气人尽皆知,要真说我为了紫罗郡主跟他吵两句,旁人多半会信的。”

“可就是信了又如何?明日他就来咱们家提亲了,到时候,旁人只会觉得你们的小矛盾解除了,又开开心心地过上自己的小日子了。”

岑南枫撇撇嘴,似认定了岑羽薇这是多此一举。

但岑羽薇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轻笑道:“提亲怎么了?就算我们明日成亲,也不能代表我们之间,真的毫无芥蒂了。

“你别忘了,咱们双方都是什么样的存在。走到这一步的人家,能出几个顺着自己心意嫁娶的?”

闻言,岑南枫不禁神色一凛:“阿姐的意思是,你这局不仅布在提亲前,还布在提亲后?”

只要提亲之后,两家继续在相处时表露出一点微妙,那外人,自然会认定他们是面和心不合。

甚至,还可能会猜测,双方结亲只是迫于形势、骑虎难下罢了。

见他似乎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岑羽薇当即向他投去一抹赞赏的目光:“不错,你还算是有点小聪明。”

难得听岑羽薇说句好话,岑南枫本该有些小得意。

但此刻,他面上神情却随岑羽薇的肯定,变得更加焦急:“阿姐,你这样到底是…”

“别人算计我们,我们当然也要算计别人了。”岑羽薇安慰似的拍拍岑南枫的头,轻笑,“你不会真以为,紫罗郡主的事,只是在朝会上提一提,就完了吧?”

“不然呢?”岑南枫蹙眉,“咱们大齐不答应,他们还能硬把紫罗郡主塞到豫王府不成?

“阿姐你别忘了,上贡的事,可是觅国有求于咱们!”

“是有求于大齐,而不是有求于大齐的某些人。”岑羽薇勾勾嘴角,冷笑,“咱们大齐的人,也不都是一条心的。

“总之,这件事,肯定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见岑羽薇已经下了结论,岑南枫便知,自己再说什么,估计都没用了。

不过,他也觉得岑羽薇所言有一定道理。

于是,思虑片刻后,他也不再就此多说什么:“既然阿姐有自己的考量,我就不干扰你了。但是,此事你必须提前跟父亲说清楚,不然父亲一个不高兴…你知道后果的。”

“这是自然。”岑羽薇弯唇笑笑。

本就是一家人,她有什么打算,自然会跟家中二老提上一嘴的。

但眼下嘛…

见退让的弟弟有些闷闷不乐,岑羽薇便从座下的小柜中,取出一只小竹盒递给他:“呐,给你的。”

“这是…?”岑南枫有一瞬疑惑。

但转眼,瞄见竹盒角落处的小标记时,他又惊愕出声:“这是雅竹轩的芝麻饼!”

章节目录 第468章 提亲 “这是给我的?!”岑南枫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饱含无数期待。

见他所有的负面情绪在瞬间一扫而空,岑羽薇不禁低笑出声:“当然是给你的,这是我下午让花椒去排队买的。就算是,你今日陪我演戏的报酬吧。”

“不过是帮个小忙罢了,哪儿用得着报酬…”岑南枫有些不好意思,但抵挡不住食物诱惑的他,还是厚着脸皮把芝麻饼收下了。

当然,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他也懂。

于是收下了芝麻饼,他便老老实实地道:“阿姐之后要我帮什么忙,尽管吩咐就是了,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一盒芝麻饼就把你收买了?”岑羽薇轻笑。

自家这弟弟,也太好忽悠了吧?

岑南枫被自家姐姐的笑激得面皮泛红,当即,便忍不住坐正身子强调:“雅竹轩的芝麻饼很难买的!

“稍去得晚些,排队就得排大半个时辰。若是再晚些,就买不到了!阿姐能让人专程给我买这个,绝对是诚意足足!”

“我可没什么诚意。”岑羽薇笑着摇摇头,又随手在他发顶揉了揉,“你帮我,无非是因为我是你姐姐。

“所以同样,我给你买芝麻饼,也主要是因为你是我弟弟。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赶紧吃吧,这东西,还是新鲜的最好吃。”

“好。”岑南枫弯眸应下。

但旋即,他又意识到一点不对劲:“阿姐!你怎么能摸我头?!”

刚刚,阿姐还想不止一次地摸了他的头!

他都十五了!阿姐怎么能这样?!

“自家弟弟,摸一下有什么不可以?”岑羽薇淡扫他一眼,毫不在意道,“顺毛的事罢了,云墨晗都不叫唤,偏你嗓门儿大。”

说罢,她便先开帘子,去看街头景色了。

被她撇到一边的云墨晗,则是彻底呆楞在了原地。

阿姐刚说什么…?

豫王殿下不叫唤?也就是说,她连豫王殿下的头也摸?!

岑南枫刚刚还充满了愤懑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古怪至极,见鬼似的偷看了岑羽薇好几眼,他才缩到角落,默默啃起指甲。

阿姐不愧是阿姐,什么事都敢做…

那可是豫王!她说下手,就真下手了…

亏他这段时间还总想,阿姐比之原来温柔了不少,看来,一切都只是他想多了…

这么想着,岑南枫又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岑羽薇不禁微弯嘴角。

这也就是自家弟弟,要是云墨晗,她非得把人抓过来,按在怀里蹂躏到让他明白现实再说别的。

翌日清晨。

温暖和煦的阳光洒在初醒的街道上,家家户户都沐浴着温暖,开始了新一日的忙碌。

岑夫人也在此刻,替夫君和几个孩子张罗起早膳来。

“快吃,刚烙好的葱油饼,酥香可口!”岑夫人一边把饼推到岑羽薇跟前,一边为她添上一碗粥。

可还没等岑羽薇下筷子,门房便匆匆来报:“老爷、夫人,豫王殿下到了,还准备好了聘礼,看样子是来提亲的!”

章节目录 第469章 悠然 “提亲?这么早?!”岑夫人目露诧异。

但岑煜阳却抚了抚短须,绷着脸点点头道:“知道早来,还算他对羽薇有几分上心。”

“可这也太早了吧?”岑夫人迟疑,“早膳还未用,咱们…”

“无妨,你们继续用早膳便是,我先单独跟他聊聊。”话落,岑煜阳便大步走出饭厅,直奔前厅而去。

“这…”看看早膳,又看看岑煜阳离开的背影,岑夫人思虑片刻,终还是决定跟岑煜阳一道,“我去看看你们父亲,你们先吃。”

她知道,丈夫是舍不得闺女出嫁的,所以看女婿的时候,一直挑剔得很。

让其单独过去聊,聊出不愉快可就不好了,她还是过去看着点儿好。

转眼,岑煜阳和岑夫人就都离开了饭厅。

见两人如此积极,岑南枫和岑嘉莹也不免生出几分紧张。两人互望一眼,便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先去前厅”的意思。

可当他们转眸看向岑羽薇时,却发现,身为当事人的她,已经悠然用起了早膳。

“阿姐!你怎么吃起来了?!”岑南枫怔怔看着岑羽薇,满脸着急,“姐夫都叫跟父亲聊上了,你不赶紧去去看看?”

“有什么好着急的?他们一时半会儿间聊不完,我过去也是干坐着,不如先用早膳。”岑羽薇神情平淡。

话落,她还吹了吹舀起的粥,才送入口中。

“你这…”岑南枫语塞。

无奈,他只能向岑嘉莹投去求救的眼神。

岑嘉莹比他矜持一些,但眸中,也显露出了几分急色:“虽说豫王殿下和父亲有得聊,但成亲毕竟是你与他的事,你在旁听听总不会有错的。”

“就因为是我和他的事,才不用着急。”岑羽薇笑笑,“难不成,他还能因为我没饿肚子去见他,就不乐意娶我了?”

岑嘉莹:“…”

一前一后被岑羽薇堵回来,两人也只能把紧张情绪都憋在心里。

他们与岑羽薇是同辈,她不去,他们也不能越过她去。

没办法,他们也只能强迫自己坐好,跟着岑羽薇用膳。

所幸,岑羽薇用膳一向不慢。

仅半刻后,她便放下碗筷,起身往前厅而去。

彼时,岑煜阳已经跟云墨晗聊上了。

岑煜阳端足了老父亲的架子,一上来就问了云墨晗几个犀利问题。偏云墨晗答得天衣无缝,他就是想提前替闺女给人提点儿要求,也无从下口。

是以,岑羽薇三人一进门,便瞧见了父亲的憋屈模样。

“阿姐,气氛好像不太对!”岑南枫拽拽岑羽薇的衣袖,小声提醒,“你看父亲,铁定是有话卡嗓子眼儿了!”

同时,岑嘉莹也小声分析道:“不过母亲没急,看上去不是大问题。”

“估计是云墨晗太听话了,他没想到。”岑羽薇一言点破岑煜阳的心思,随后,便领着两条小尾巴在云墨晗对面坐下。

三人动静不大,但刚一坐下,就聚集了厅内所有人的目光。

“羽薇,早膳用好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岑煜阳头一个出声,一副生怕闺女没吃饱饭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470章 收买 听岑煜阳一席话,云墨晗立马便摸清了当下情况。

于是,不等岑羽薇点头,他便当先道:“此前听薇薇提起过一些家里人爱吃的糕点,今日上门拜访,我便特意令人做了些一并带来。

“若是早膳没用好,不如,尝尝点心?”

他知道自己来得早,可能会打扰岑家人用早膳。所以,一早就备好了全家人爱吃的点心。

若是他们已经用过早膳了,那就留着做茶点。若是没用过,那他这份点心,正好派上用场。

说不定,还能顺带给未来的岳父岳母留下贴心的印象…

云墨晗算得很好,事情也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发展得很不错。

岑煜阳一听他还有这份心,当即对他有着周全考虑这一优点又满意了两分。哪怕没有在言语上有任何夸赞,他看这未来女婿的眼光,也变得不一样了。

不仅是岑煜阳,就连岑南枫和岑嘉莹,也在瞬间,被云墨晗特意捎来的点心给收买了。

本就是爱吃的东西,再加上此前早膳确实没用好。

以至于,在闻到香味的那一瞬,他们便认定了这个姐夫。

岑羽薇:“…”

眼看着家人就这样被云墨晗给套进去了,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过想着他没什么坏心,心底念头也是好的,她便没有故意揭露他藏在背后的小心思。

相反,她甚至跟着家人夸赞了他准备的糕点,表示了对他的肯定。

岑煜阳本就对云墨晗印象不错,再加上闺女的肯定,后面一步步认可他,与他选定吉日、确定婚期,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说定最后一个细节后,岑煜阳便点点头道,“明年二月十六,你来岑家接亲。”

“多谢伯父成全。”闻言,云墨晗赶紧起身,向岑煜阳行了一礼。

这一礼行得并不合适,但重规矩纪律的大将军,却破天荒地没有阻挠,而是生生受了。

待云墨晗直起腰身,他还以长辈的口吻,叮嘱了云墨晗一些细节,并让其早些回去准备。

他如此,云墨晗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颌首应了,便告辞退了出去。

“我去送送他!”见人要走了,岑羽薇连忙起身跟上。

而她一走,原本还有几分长辈风范的岑煜阳,立马丢了架子:“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豫王那小子,在她眼里,就那么重要?!

“这么大的事定下,都没跟爹说些什么,就就追着豫王那小子跑了…”

“阿姐本来就很喜欢豫王嘛…”岑南枫一边吃一边道,“况且,豫王才是未来要陪阿姐走过一生的人,在阿姐眼里,肯定是他最重要。”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岑煜阳当即拍桌而起。

听到茶盏颤动的声音,岑南枫立马放下吃的,纠正了自己的措辞:“我的意思是,将来要相伴一生的两人感情好是好事。

“父亲,您也希望阿姐能幸福对吧?”

“…那当然。”被岑南枫这样一说,岑煜阳也没了脾气。

他当然,在任何时候,都希望闺女好。

章节目录 第471章 无需解释 不过,就算被闺女幸福的说辞暂时安抚了脾气,再看岑南枫那被食物塞得鼓鼓的两颊,他还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他便哼声赶人:“赶紧回饭厅用你的早膳去,别抱着两盒芝麻糕就当正餐了!”

岑南枫心说芝麻糕当早膳本就没什么不妥,但当眼角余光触及父亲的冷眼时,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垂首应了:“是,儿子这就回饭厅。”

话落,他便赶紧抱上芝麻糕离开。

临走时,还不忘顺手拉上一直默默吃着荷花酥的妹妹。

两人一走,室内变得宁静后,刚还面满怒气的岑煜阳又蓦然长叹一声:“孩子闹腾时,觉得头大,但把人赶走了吧,又觉得冷清。

“老了老了,竟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将军何必如此说,这不过都是人之常情罢了。”见他情绪低落,岑夫人连忙上前安慰,“况且,孩子们能渐渐独立起来,是好事。

“一辈子都依靠咱们,是飞不远的,天地高广,还得自己去闯才是。”

“我倒不指望他们能在外闯出多大的名头来,我就希望,他们能平安快乐地过完这一生。”岑煜阳摇头轻叹,“特别是羽薇这孩子,当年的事,对尚且年幼的她打击太大,以至后面她性格都变了不少。

“如今,她能找到个自己喜欢,又对她足够好的人,我这当爹的,总算能放心了。”

听岑煜阳提到当年的事,岑夫人也渐渐沉默下来。

好半晌,她才轻声道:“身处其中,总是逃不掉的,我们也只能尽最大努力护着他们…”

纠结一瞬,她又道:“羽薇如今已长大了,也到了嫁人的时候了,当年的事,要不还是跟她说说吧?

“毕竟很多事真的不是她想的那样,她若因为误会而一辈子心存怨念,那我们…”

“不用。”不等岑夫人把话说完,岑煜阳便摇摇头道,“都已经过去十多年了,现在再提这些,没意义。

“况且,她如今肯开口叫你母亲,应当也是,对那段过往释怀了。”

“可是…”岑夫人仍有些犹豫。

但岑煜阳却果断道:“放心吧,这孩子较之过去,已经懂事太多了。能见她如此,我便心满意足了。

“至于那些牵扯权利争斗的事…你别忘了,她如今要嫁的,正是皇族中人。若是再把过往的事情翻出来说,引得她与豫王闹不愉快,反倒不好。”

“也是…”听岑煜阳这么一说,岑夫人也就放弃了再谈过往的想法。

转念一想,她也轻笑着道:“只要羽薇之后能一辈子幸福,过往的事,的确没必要再解释得清楚明白了。”

“嗯,你这么想就对了。”岑煜阳亦是笑着点头。

这些年,虽然孩子嘴上不说,但一言一行,都透露着她对当年之事的不满。

而当年,他们也确实没别的办法了。

在绝对权力的压迫下,他们又能如何?

岑家这样的存在,在什么时候都是一块肥肉,一旦有机可乘,便会有人想抢着占些便宜。

章节目录 第472章 过往难处 当年,他避着达官显贵,挑了个家族势力不大,但出身出香门弟的妻子,就是不想与权势之争沾边。

妻子温婉动人、善解人意,很好。他们两人在一起度过的时光,也充斥着悠然自在、轻松美好。

只可惜,这样的好日子没过上几年,便遭逢了变故。

妻子本就是个身子骨弱的,在生儿子的时候又遇上了胎位不正,一番折腾,最终竟因难产离世了…

偏那几年他又因戍边、剿匪等事务,而颇获了些功绩,在朝堂上风光无二。以至于,皇家也有了想拉拢的心思。

那时,陛下虽顾及着他才经历丧妻之痛,没有把话挑明了说,但话里话外,却都在暗示着他与皇家结亲。甚至,还几次试图撮合他与明馨公主…

公主,呵…

想起过往之事,岑煜阳便拉出抹含着讽刺意味的笑:“当时那位一心想我娶明馨公主回家,做大齐的驸马。

“可明馨公主是什么人?嫡出的金枝玉叶,千金之躯!让她给我做续弦,照顾我逝去妻子留下的两个孩子,怎么可能?”

以那位的骄傲,就算是青梅竹马,估计都得小心翼翼地把人捧着,才能过好日子。

像他这样没了妻子带着孩子的,若喜事真成了,将来的日子肯定是鸡飞狗跳、难得安宁。

更重要的是,两个孩子,未来的日子恐怕也得…

念及孩子,岑煜阳又报以歉意地看了岑夫人一眼:“最后,还是委屈了你。

“这么些年,说不得缘由,也议论不了皇家事,只能让孩子一直误会你,把你当作抢了她母亲位子的坏人…”

“将军这说的是什么话?”岑夫人正色,“当时将军娶我,虽是迫于形势,想为孩子们找个知根知底能照顾他们的继母,但这些年,您于我也没有任何亏欠。

“岑夫人这称呼我担得实实在在,府里府外对应这称呼的享受,也没差上一样。就连孩子,您也没有亏待过一分。”

“至于羽薇过去的那点不满…”岑夫人摇头笑笑,“过去孩子小,接受不了也正常。可如今,她不也把我当自家人了吗?如此,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你没觉得委屈便好…”

闻言,岑煜阳也没再就此多说什么。过去的事,已成定局,就算现在再反复拿出来说,也没了意义。

所幸,现在大家都好,孩子也找到了个好归宿。

他这一生,总算是,没太亏欠谁。

岑羽薇并不知父母已就这门亲事生出了无数感慨忧思。

快步追上云墨晗,她便拉着他在街角一家馄饨摊子跟前坐下:“怎么才说定亲事就走了?不打算趁这机会,跟未来的岳父岳母多拉近拉近关系?”

“不是你说,最近我们不可以表现得太亲密吗?”云墨晗抿抿唇,小声道,“既然你有嘱咐在前,我又怎么好违背你的意思…”

“咦?听你这口气,我怎么觉得…”岑羽薇挑眉轻笑,“你好像有怨气?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跟我说说?”

章节目录 第473章 “劳碌命” “也不是怨,就是…”几番抿唇,云墨晗才小声抱怨道,“我就是觉得,好不容易订下亲事,却还要跟你演不亲密的戏,太不好过了。”

抱怨完,他又立马瞥了岑羽薇一眼,看样子,是生怕她因为自己方才那一席话生气。

“你不过是跟我说了句心里话而已,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跟你生气。”岑羽薇弯眸,笑着拍拍他的手。

恰逢摊主把馄饨端上,她又顺手舀了一只,吹了吹,送到他唇畔:“更何况,咱们演的是我讨好你,你当觉得享受才是,有什么可不开心的。”

送到唇畔的馄饨香飘四溢,岑羽薇投喂的动作也百般贴心,但云墨晗就是觉得,自己提不起食欲。

蔫蔫张口吞下这只馄饨,他不由叹息:“大概我就是伺候你的劳碌命吧,只能接受自己围着你转,不习惯让你眼巴巴地来讨好。”

“那你的意思是,还得你伺候我?”岑羽薇弯弯杏目,又送了只馄饨到他唇畔,“如此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做到‘在外我伺候你,关起门来后你伺候我’,不就好了?”

“就这样?”云墨晗睨她一眼。

岑羽薇则是理直气壮地反问:“不然你还想如何?”

“还当你会宽慰我,没想到你居然直接应了…”云墨晗压压嘴角,向岑羽薇投去道哀怨目光。

面上虽全是抱怨,但他吃下馄饨的速度,却比方才要快上不少。

看样子,他不过是嘴上不认罢了。

“你倒还挺温顺?”岑羽薇被他乖巧进食的模样逗笑,差点儿忍不住伸手在他发顶处揉上两把。

云墨晗此人,脾气算不上多好,也跟“温润”等词沾不上边。但他在她跟前,总能把自己的利爪收起来,做只温顺又有些小傲娇的“家猫”。

偏他还生了张极漂亮的脸,纤长的羽睫微微一垂,藏匿了眸中情绪的面庞,便只余几许忧思点缀。

若是那淡粉的唇再轻轻一抿,在力的作用下晕染上一点惨白,他整个人,便更惹人怜。

如今的他,便是这幅模样。

哪怕知道他有刻意伪装的成分在内,岑羽薇还是被他一副可怜模样迷得心都化了。

在不经意间,她甚至生出了,想把全世界都捧给他的想法。

所幸,周围嘈杂的人声还能稍稍拉回些她的理智,让她不至于完全失去理智。

深吸一口气,岑羽薇终是在闭眼睁眼间,撇开了云墨晗对她的迷惑。但她还没来得及同他说些什么,一道惊呼,便先行响起。

“豫王殿下!”

随惊呼落下,紫罗郡主的身影也在云墨晗跟前显现。

她提着裙摆,匆匆而至,发簪都因着急而有些散乱。

但此刻的她,却顾不上仪态,刚一现身,她便拽住云墨晗的衣袖追问:“殿下,听说你已到岑家提亲了?昨日殿上的事,你真不能再考虑考虑吗?”

“郡主请自重。”只一瞬,云墨晗便收起了在岑羽薇跟前独有的温顺,冷冷抬眸看向紫罗郡主,“如今本王已是定下了亲事的人,还望郡主注意影响。”

章节目录 第474章 街头争执 “你与她说影响有什么用?她这人,什么时候在意过影响?”不等紫罗郡主出声,岑羽薇便先嗤笑一声。

然后,重重把碗往桌面上一搁。

“砰”地一声响,声音不算大,但却轻易把周围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原本,周围的人便因打扮贵气的岑羽薇和云墨晗与他们格格不入,而对他们多了几分注意。

如今,三人就这样闹起来,觉得有热闹看的人,自然不会轻易把目光挪开。

若不是殿下、郡主之类的词镇住了大部分人,暗暗观察者事态发展的一群人,恐怕能立马议论起来。

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有管不住嘴巴的,开始同身边亲近的人,开始交头接耳了。

“行了,你也别激动。”云墨晗安抚似的拍拍岑羽薇的肩,让她别激动,同时也小声劝道,“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你若同她闹起来,大家面上都无光。”

可他安抚的话语落到岑羽薇耳中,却更加激起了岑羽薇的脾气。

她面色一沉,便把对紫罗郡主的不满,转嫁了部分到劝慰自己的人身上:“她来找事,你不赶她走,反而来劝我大度?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见她不悦,云墨晗只能温声再劝,“我只是担心你被人一起说道。”

“我不怕被人说!”岑羽薇冷脸。

话落,她也不再搭理云墨晗,拍桌而起后,她便冷冷冲着紫罗郡主道:“我们的亲事已然订下,你便是想钻空子,也没机会了。

“此前,我敬你是大齐的客人,没对你说过太过分的话。

“但你几次三番扰乱我与豫王的婚事,甚至试图在我们订下亲事的当日插足,饶是我再有顾忌,今日也不想忍你了!”

大抵是心中有气,岑羽薇越说,声调越高。

同时,看向他们几人的围观群众,也越发多了起来。

感受到周围人古怪的注视目光,又见有人藏在人群里暗地里对自己指指点点,紫罗郡主终是忍不住拂袖离去。

当然,她也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

离开前,她还不忘狠狠瞪岑羽薇一眼,咬牙切齿道:“我为两国交好,也为自己真心喜欢,我不觉得我的争取有错。

“倒是你,动不动就指着别人的鼻子骂街,丢人还不自知!

“你且看着吧,像你这样的人,就算是暂时占据谁的心,也会因着脾气生生把那份喜欢磨灭!殿下早晚有一天会厌恶你!”

话落,紫罗郡主便大步离开。

“你——!”岑羽薇恨恨咬牙,准备冲上去把人留下。

但刚迈出一步,就被云墨晗拦下:“好了,你还想当街跟她打一架吗?”

“也不是不可以!”

“丢人!”云墨晗抿抿唇,强拉着岑羽薇就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待走到无人的地方,他才放开她,正色同她道:“事到如今,都与咱们所预料的差不多。接下来,还是依计划行事?”

“当然。”岑羽薇扬眉笑笑,“今日这事,也算印证了我们的猜想。既如此,我们又为何不把这场戏演下去呢?”

章节目录 第475章 将计就计 估摸着昨日在奉天殿上那一闹只是开端后,岑羽薇便断定,云墨晗前来岑家提亲的日子,紫罗郡主一定还会过来闹腾。

不过,依岑羽薇所想,紫罗郡主既然有把事情闹大的意思,那选在云墨晗前来提亲的路上纠缠,便应是最合适的。

偏云墨晗此人不按常理出牌。

不仅在求亲的第二日就带着聘礼上门提亲了,甚至,还选了大清早的时间。

紫罗郡主那方猝不及防之下,只能选择在人从岑府出来后,再做纠缠。

思及此,她又不免摸摸下巴道:“没赶上提亲前阻拦你,在我们亲事定下之后都还要冲上来拉你一把,她这决心,可真够大的…”

“怎么?你看出什么了?”云墨晗蹙眉。

“没,我就是觉得…”岑羽薇思虑片刻,方才接着道,“我觉得,她纠缠你的决心未免太大了些。

“像她这样,三番两次地当街闹腾,固然是能让我们俩都不安心,也能挑起我家里人的一点不满。但同时,她也在大齐丢了觅国的脸吧?

“她好歹是觅国郡主,一言一行皆代表着觅国的脸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好处,才足以让她放下这份脸面?

“我觉得,肯定不仅仅是减轻上贡的事。”

“你是说,他们觅国跟那藏在瑞王背后的人,有其他我们都无法想象的交易?”云墨晗想了想,“其实这也不算难以理解,毕竟,那位敢冒大不讳跟觅国勾连,怎么也得弄出点儿惊人的战绩才是。

“不然,怎么都对不起他所承受的风险。”

“风险?”岑羽薇弯唇笑笑,似乎对这两个字有着不一样的理解。

不过,在未确定心中想法之前,她也没再拉着云墨晗多分析什么。

她只是弯弯嘴角,笑道:“那就让我们将计就计,先看看他们想获取什么再说吧。”

说罢,她便放开云墨晗的手,弯眸道:“现在你该对我刁蛮任性的表现不满了,所以,自个儿沉着脸回去吧。”

云墨晗:“…”

前一瞬还握在手中的温软忽然消失,已经让他很失落了,后一瞬,他竟还被要求沉着脸单独回去…

“薇薇…”云墨晗不满,当即上前轻轻拽了拽岑羽薇的袖口,同她撒娇,“凡事都有一个过程,咱们也没必要今日开始演就今日生分吧?

“况且,今天还是个好日子,我不想跟你闹不愉快,假的也不想。”

“别感情用事。”岑羽薇蹙眉,随手一拂便把云墨晗勾住自己袖口的手给拂开,“今日你要是不自己回去,咱们在街上给紫罗郡主演的那出就白费了。

“之后,我也得当更多次恶人,才能让他们误以为咱们已经中了离间计了。

“你应该不想让我老被人指指点点吧?所以…”

“我知道了…”被岑羽薇捏住软肋,云墨晗也老实了下来。

依依不舍地看她两眼,便在她的嘱托中单独离去了。

至于沉脸这块儿,他也表现得极为自然。

对定亲了还要被迫“闹别扭”这回事,他本就格外不满。

章节目录 第476章 疏漏 “太不像话了,这小子居然有两幅面孔!亏我之前还觉得他品行端正,是可造之材!”

说话的是岑煜阳。

伴随他不满的拍桌声的,还有一道重重的冷哼。

见他大怒,被他叫到跟前的岑羽薇和岑南枫不禁互望一眼,露出点儿心惊又无奈的神情。

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们也没料到。

特别是岑羽薇,平日里父亲总是对她和颜悦色、有求必应,无论她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来,都不会被教训。

就如上次在猎场扒拉了云墨晗的领口看伤,父亲瞧见后,也只是叮嘱了她几句,没说一句责怪的话。

在这等被偏爱的情况下,思考应对策略的时候,她根本就没考虑过,父亲在听到街头的传言时,是否会做出什么阻挠计划发展的举动。

如今看来,确实是她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抿抿唇,岑羽薇便飞快组织了语言解释道:“父亲,此事不怪云墨晗,也跟南枫没有关系,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你的主意?你的什么主意?”岑煜阳蹙眉。

听闺女这意思,此事还有隐情?!

可大街小巷都传遍了的事,能有什么隐情?

岑煜阳思绪一转,又忽然倒竖起眉毛,严肃喝问:“该不会是那小子给你灌了迷魂汤,才叫你处处向着他说话吧?!”

“当然不是!”岑羽薇揉揉眉心,轻叹,“这事真的全是我主导的,他们也真的都是依照我的嘱咐在办事。”

稍一顿,岑羽薇便把自己脑中所想和盘托出:“其实是我总觉得那日大殿上的事没完,所以才故意装作中计的样子,想瞧瞧对方还有什么后手。

“也因此,我才让南枫在每次离开豫王府的时候,表现出一点冷淡。同时,也让云墨晗在那日我与紫罗郡主丢人的争执后,表露出些许不满。

“总之就是,眼下做给人看的那些小别扭,都是因为我们想要将计就计,而不是因为我们真闹了什么矛盾。”

“此话当真?”听完岑羽薇的一番解释,岑煜阳总算将语气放软。

但残余的愤怒,还是叫他将信将疑。

他对女婿的要求严格得很,哪怕是一丁点儿对闺女不好,他都是不能容忍的。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事,实在…

“当然是真的。”岑羽薇拍着胸脯保证,“女儿又不是傻子,对方要真有嫌弃的意思,我干嘛上赶着嫁给他受苦?”

话落,她又拽过岑南枫:“父亲若是不信,还可以问问南枫昨日在豫王府过得怎么样,问问他豫王亲手做的芝麻糕好不好吃。”

“好吃。”想到昨日尝到的美味,岑南枫下意识地便点了点头。

直到父亲冷凝的目光落下他身上,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的岑南枫才又默默补充道:“豫王殿下待阿姐很好,不仅有求必应,还会亲自下厨给阿姐做小点心。

“我也…也跟着沾了点儿光,所以知道,那点心做得是真好。”

“哼,一道小点心就把你收买了,没出息!”岑煜阳冷哼,似对儿子态度不满。

章节目录 第477章 父子俩的不严谨 他的这份不满,其实并没有多浓厚。

给儿子一记警告的目光后,也没了再批评的意思。

但岑南枫却难得壮起胆子,挺直了腰杆反驳:“父亲这话说得不对!小点心是没什么值得吹嘘的,对于有手艺的人来说,甚至不能算是拿得出手的东西。

“但父亲要知道,那是豫王,那是最受陛下重视且从小养在皇后膝下培养的嫡皇子!

“他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能屈尊降贵去到厨房,亲手给阿姐做点心,做得还特好吃,可见是用足了心的!”

岑南枫一席话义正严辞,直把岑煜阳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听完他所言,岑煜阳甚至也勉强点点头道:“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这就拿下了?!

岑羽薇惊愕瞪大双目,震惊地看看弟弟,又看看父亲,久久不能从两人的对话中回过神来。

要正经解释一件事,不是应该摆正态度,举出恰当的例子吗?

就一道无足轻重的小点心…

怎么就能比她合情合理的计划还让人信服?!

岑羽薇张张嘴,想提醒父子俩严谨。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误打误撞中得来的这份结果,其实对于解释没什么坏处。

于是,略一沉吟,她便放弃了劝说。

甚至,还一本正经地跟风道:“确实,此前云墨晗本只擅长甜口点心,但因为女儿一句喜欢吃葱油饼,他便在短短几日内,熟练掌握了这样小吃。

“在女儿看来,这就是他用行动表达的真心。这比无数好话,比外面什么样的传言,都要来得实在。”

再得岑羽薇一番肯定,岑煜阳总算放下了心中的石头:“行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为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还是那句话,作为女婿有事,我会尽量帮。但他还是敢欺负我闺女,我也要他好看!”

“多谢父亲理解。”闻言岑羽薇总算松了口气。

想了想,她又思忖道:“说起来,还真有件事,需要父亲帮忙。麻烦父亲之后一段时间,在遇到云墨晗时,尽量表现得…客气一些。

“特别是在人前,千万别真把他单纯得当女婿看。”

“放心吧,规矩我还是知道的,哪怕无事,我也不会给人留下话柄。不过…”抚了抚短须,岑煜阳又蹙眉道,“关于对方有后手的事,你真如此肯定?”

“起码八成把握吧。”岑羽薇抿抿唇,“毕竟,我是不信,那人把自己和觅国使团的合作摆到明面上来,就是为了办点挑拨离间的小事。”

“是这个理儿…”

闻言,岑煜阳不禁也陷入一阵沉思。

觉得岑羽薇说得有理后,便点点头道:“既然你有把握,那为父自当配合。只是…”

说着,他又忍不住蹙眉:“既然是那紫罗郡主一直缠着豫王,那怎么着,也该是豫王为表真心讨好你呀。为何你计划的是,自己讨好他?”

别的他都可以理解,但唯独这一点,他很不赞同!

让自家闺女讨好一臭小子,这叫什么道理?!

不行!

他觉得哪哪儿都不妥!

章节目录 第478章 早有对策 “啊这…”岑羽薇万万没想到,前面都解释清楚了,还得在这问题上栽跟头。

无奈,她也只得轻叹一声,当着父亲的面说出个不争的事实:“因为豫王会死心塌地地喜欢我,在大部分人看来,便已经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了。

“况且我性子急躁,爱与人争,他性子温和,总能宽容他人…

“让他扮演那在街头与人争执,再被嫌弃丢人的角色,实在不合适。所以这事,还得我来。

“当然了,这也能顺便误导外人,能让人觉得,他会跟我走到一起,本就是为了我家权势。我们之间,本就有裂痕。”

“话不能这么说吧!”岑煜阳闻言,心中仍满是不服,“我闺女又漂亮,武功又好,怎么配不上他了?

“他会死心塌地,应该是理所当然的才对…”

眼看岑煜阳就要逮着自己一顿不分青红皂白地猛夸,岑羽薇连忙出声打断:“父亲,咱们这计划都是针对别人。别人怎么想,我们就怎么引导。

“至于自己…私底下,咱们就没那些糟心事。

“您想想,凭我,还不能把豫王管得服服贴贴的?”

“也是…”岑煜阳深表赞同。

见两人如此自信,旁观的岑南枫不禁扯扯嘴角,露出点古怪笑容。

这话,防之前他还信。

但最近,默默观察着阿姐跟姐夫的相处之道,他算是明白什么叫“夫管严”了。

这世间,果然一物降一物,谁都不是最厉害的。

阿姐在姐夫跟前展现的大度,可是他过去十余年都未曾见识过的!

当然,吃人嘴短,这事他会保密的。

不仅是岑羽薇被父亲叫到书房里细细问明了情况,就连云墨晗也被向来不理子嗣争斗的永明帝传入宫中,盘问了最近传闻的来由。

不同的是,岑大将军向着自家闺女,永明帝向着的,却是亲家的闺女。

即便听云墨晗讲清楚了来龙去脉,他也依旧把人狠狠训吃了一顿,让人注意分寸,别真把岑大姑娘惹得不满。

对此,云墨晗虽然无奈,但也没什么不满。

永明帝说什么,他便都安安分分地应了。

见他老实,永明帝也就不再多言。

叮嘱完,便摆摆手让他走了。

待云墨晗的背影彻底消失,一直默默不语的徐克东,方才忍不住开口:“陛下,豫王殿下到底是皇子,您又何必让他如此迁就岑家姑娘呢?

“那位的背景虽然重要,但怎么着,也越不过殿下吧?若是现在就宠坏了,以后…”

“以后如何?”永明帝嗤笑一声,似对徐克东的提醒不甚在意。

见他如此,徐克东眸子咕噜噜一转,便试探着问道:“难不成陛下早预料到了这点,已准备了应对之策?”

“应对之策谈不上,但岑家那姑娘的脾性,朕确实早有考量。”永明帝勾勾嘴角,淡笑道,“若她将来只在小事上闹腾,那给她个面子也无妨。

“但若她拎不清,在大事上也要干扰豫王。那皇后的今日,便是她的明日。”

章节目录 第479章 心定 原本面上还挂着些许讨好笑容的徐克东,一听永明帝提起孙皇后的事,嘴角的笑意便立马变得僵硬。

落在永明帝身上的目光,也不免下移,转移到了地上。

仿佛,有关孙皇后的秘密,让他极为不安一般。

“哼,没出息的东西,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竟还怕?”徐克东明显的变化引得永明帝一声嗤笑。

不屑地压了压嘴角,他又接着道:“况且,那样做,其实是把伤害降到了最小。否则,他们孙家继续壮大继而完全把控朝政,将来,必定会与皇族斗到天下大乱。到那时,呵…”

永明帝话中不曾言明的暗示,再度让徐克东打了个寒颤。

此刻,他眸中的惧意,竟比刚才还浓了三分。似乎,某一种可怕的景象,已在他脑海中勾勒。

“陛下英明!此前,是奴婢鼠目寸光了!”回过神后,徐克东当即弯腰,深深向永明帝一拜。

他神态恭敬。

但永明帝见状,却只是轻笑一声。

抬抬手,他便把人叫起:“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溜须拍马的话,就别说了。现如今,能把豫王的事料理好就不错了。

“豫王这将计就计的法子不错,正巧,朕也想知道,那不顾朕看法也要与觅国使团合谋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这件事,豫王若能查个水落石出,那朕,便在明春各国来贺的庆典上,立他为太子!”

“陛下已经决定了?”徐克东心中一凛。

声调,都不免染上几分紧张。

永明帝却是一如既往地淡定,微微一颌首,便道:“是,朕已经想好了。如今的下一代中,也就豫王有几分智谋,还能让朕满意,其他的…

“呵,那几个小崽子,要么是先天不具优势,要么是蠢笨如猪。好不容易有个会算计的,偏偏又不存底线,连与觅国使团搅合的事都做得出来。

“如此,这太子之位,也只能给豫王了。”

“陛下说得是。”徐克东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陛下乐意把缘由讲给他听,是陛下宽厚,他若在旁指手画脚,便是他不识抬举了。

其中分寸,他一直拿捏得死死的。

永明帝也最喜欢他这一点,识时务。

于是,满意点点头后,他便将这件要紧事托付给了这位董事的徐大总管:“赶紧秘密准备起来吧,距离个鬼朝贺的日子也不远了,该准备的,都得准备好才是。

“咱们是上国天朝,面子绝不能丢!”

“喏。”

垂首一应,徐克东便小步退下,匆匆依照永明帝的吩咐办事去了。

见他为此忙碌起来,永明帝不禁长舒口气:“这么多年了,总算熬到这一天了。待太子确立,我也总算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为岑羽薇的事被永明帝训斥一顿,云墨晗其实并不觉得委屈。

但真到了岑羽薇跟前,他还是要跟她诉苦:“薇薇,你这计策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再这么演下去,不管是亲爹还是岳父,都得嫌弃我了!”

章节目录 第480章 一步之遥 “快了快了,陛下既找你谈话了,便说明,咱们的计划又推进了一步。”岑羽薇安抚似的抚了抚云墨晗柔顺的发丝,示意他安心。

她轻柔的安抚,先是让云墨晗愉悦地眯眯眼。

待一番享受后,他才正色问她:“父皇宣我进宫谈话也在你的算计之中?这事,你怎么之前没跟我说?”

“陛下的举动并不在我的算计之中。”岑羽薇摇摇头,轻叹,“你也知道,你父皇在选定皇子一事上,只看手段,不近人情。

“所以,我也不敢确保,他真能选择你,而不是会选择那藏在暗地里来事的人。”

“是,那人手段虽然极不光彩,但本事还是有几分的。敢联合觅国使团,说明他胆子也大。父皇若真能把心一横,偏向他也不是全无可能。”这点,云墨晗也是赞同的。

“不过,陛下最终还是选择了你。”岑羽薇弯弯嘴角,露出会心一笑,“你应该也能感受到,此次进宫后,你距离太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了吧。”

“是。”云墨晗颌首。

此次召他入宫,永明帝的叮嘱全是出于真心。其中不少话,甚至有帮他谋划的意味在内。

即便未曾直接将话挑明,但他还是很明显地感觉到,恐怕觅国使团的事一了,他就该接册立太子的旨意了。

而且…

此次永明帝也直接表现出了身体上弊端,太子之位入手后,恐怕至多三年五载年,皇位就也是他的了。

“这就是关键所在了。”岑羽薇弯唇,“无论过程如何,与你争斗的那人,目标也当是皇位吧?

“只要他的目标是皇位,近来,永明帝偏向你,且在你遇事后立马宣你入宫商量的事,他就不会不在意。

“而天下又没有不透风的墙,册立太子也不是宣读一卷圣旨就完了的事。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你是说…”云墨晗神色一凛。

只略一思忖,他便明白了岑羽薇话中的深意。

哪怕永明帝再不透露风声,哪怕徐克东事情办得再漂亮,风声也总归会透露些许的。

只要有了风声,那藏在暗处的人不管有什么计划,都该推动了。

毕竟废立太子不是玩笑,真等他被立为太子,那就算设计他,令他犯下大错,那位子都不一定会被让出来。

但凡暗处那人谨慎一些,就绝不会容忍这种事发生!

所以…

云墨晗眯眯眼,正色道:“父皇这一传,反倒像是引燃了导火索,只待那人得到消息,恐怕就会出手。

“而在此之前,我们已经通过各种表现让他认定我们面和心不合,那么…”

“那么他这一出手,恐怕就会直指重心。”岑羽薇弯唇接过云墨晗的话,果断做出判断。

话落,她又利落起身,向云墨晗伸出手掌:“所以,还望豫王殿下赏脸,在最后关头尽量配合,别让背后那胆小鬼不敢出手。”

“今天又去哪儿玩?”云墨晗将手搭上岑羽薇的手心。

她一拉,便将人带起:“诗会。”

章节目录 第481章 诗会 “我们怎么要来这种地方?”远远瞧着三五学子汇聚门口,云墨晗不禁小声抱怨。

这些日子,他们虽演的是岑羽薇尽量讨他开心的戏码,但外出游玩,便是真的游玩。

唯独今日,跑来参加了什么诗会?

诗会有什么可玩的?一大群人聚在一起伤春悲秋,还要互相吹捧,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那不是贴合你的气质。”岑羽薇武将出身,对吟诗作对之事也没什么兴趣,长叹一声,便无奈指指云墨晗道,“看看你自己,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就这表象,不喜欢诗会难道喜欢安乐街?”

云墨晗:“…”

岑羽薇一席话,差点儿气得他一口气噎死。

这分明是她的安排,结果到头来,所有不愉快的来源,还都得被归结在他身上?这是什么理?!

云墨晗满心不服,但随着院门将近,他也不好再与岑羽薇争执什么。

一抿唇,他便把已到嘴边的话全数咽了回去。

话题就此打住,两人登上最后几级石梯来到瑞雪苑门口。

门口负责招呼客人的小厮早就注意到了这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见人上前,小厮便笑吟吟地迎上:“见过公子、姑娘,不知二位…”

“呐,这是请柬。”岑羽薇顺手将请柬递过,又讨好似的问身边公子,“怎么样?我就说这地方那个不错吧?”

云墨晗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配合她的戏,端出副勉强模样,淡淡颌首:“小苑清雅,景色宜人,的确是冬日赏雪景的好地方。”

因着方才被岑羽薇噎那一下,云墨晗的面色不算多好。

而小厮在看过手中请柬后,似乎也明白了,这两人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听说这两位如今是面和心不合,会来这诗会,估计也是岑大姑娘为了讨好豫王殿下…

知这对不好伺候,小厮眼珠滴溜溜一转,便连忙对两人道:“殿下,岑姑娘,雅座已经备好了,还请二位随小的来。”

赶紧把这两人送到苑里,后边儿的事,也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他这点儿小心思,自然逃不过岑羽薇二人的眼睛。但让人误会本就是他们的目的,他们自然不会因为这件事,跟小厮计较什么。

略一颌首,两人便平和随人去了。

苑内,已经聚集了不少青年才俊。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是聊着明年春闱之事,或是就着这瑞雪苑中的风景,即兴作几篇诗文附庸风雅。

见岑羽薇二人入内,有认识他们的人,连忙上前行礼。

但却没有有心攀附的人,上前闲谈。

估计,是都知道这两人之间的不和谐,所以就算动了结交心思,也不敢随意上前。

这倒白让岑羽薇和云墨晗捡了清净。

到雅座坐下,两人便一边小声聊着,一边等着诗会开始。

不过,诗会没等来,倒是先等来个熟人。

“羽薇表妹,你还真来了?”卫明轩笑着招呼了岑羽薇一声,又和和气气同云墨晗点了点头,“豫王殿下,别来无恙。”

章节目录 第482章 猜得不对 “卫公子?”此前一直还算平淡的云墨晗,在见到卫明轩的那一瞬,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人,他印象很深!

这是借住在薇薇家的那位表兄!不仅只稍长薇薇两岁,还年少有为,在去年的秋闱中大放异彩,得了好几名阅卷官的赞赏!

这样的青年才俊…若是任他和薇薇走进了,危险显而易见!

但是,他偏偏是薇薇的表兄,还是自己未来岳父重视的侄子…

云墨晗眯眯眼,暗中磨了磨犬牙。

卫明轩尚不知自己刚刚跟人打了个照面,就被人在心里记恨上了。见两人似乎没什么事,还就此在旁边坐下,与他们聊了起来。

多个人闲聊,岑羽薇自然是不介意的。

见人坐下,她还顺手给人倒了杯茶:“我也是这几日闲来无事,又玩腻了周边好玩的地方,才想着陪墨晗到此处来的。

“倒是表兄,我还以为你会早早来此,跟同窗一道游玩,怎么你到现在才一人过来?”

“原本是说好了一起的,只是…”

两人后面的闲话,云墨晗都没再仔细聆听。他的注意力,全数集中在了岑羽薇方才那声“墨晗”上。

薇薇刚刚,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此前她唤他一直是连名带姓,他虽听着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但却也觉得不太亲密。

原本,他还想着等他们成亲后,再哄薇薇改口。

但现在…

刚刚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喜悦。

怀着这份心情,云墨晗看向卫明轩的眼神都友善了不少。

甚至,在卫明轩抛出话题之后,他还乐意主动搭话了。

“对了,听薇薇说,今日这场香山小宴,是卫公子的一位朋友办的?怎么都快开席了,还没见其身影?”云墨晗瞥了眼四周情况,随口问道。

卫明轩也下意识地跟着看了眼周围。

确实没瞧见人。

见状,他不禁微微蹙眉:“不应该啊…他平常都很准时的,现下没在,恐怕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吧?

“不过,也可能是先去女眷那方招呼了,过会儿就来。”

“女眷?什么女眷?”岑羽薇怔了怔,“大家不都在一起吗?怎么还有女眷所在?那我…”

“表妹不必紧张,诗会是大家都可以参加的,只是为了方便,旁边单独设了一座小院,给参与的女子歇脚。

“至于你被安排在此处…估计,是因为下贴的人考虑到你跟豫王才定下亲事,正是感情好的时候,所以就没多做别的安排。”

“这样啊…”岑羽薇恍然点头。

若安排如此,倒也说得过去。

刚定亲的未婚夫妻一道参加诗会,哪儿有分开的道理?

见岑羽薇明了,卫明轩便起身道:“行了,你们先玩着,我去隔壁院子提醒提醒子诚兄,让他别误了开宴的时辰。”

“好,你去忙吧。”

卫明轩很快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云墨晗忽然摸摸下巴,轻声道:“不对劲…”

“嗯?什么不对劲?”岑羽薇不解。

“他的猜测不对。”

章节目录 第483章 意在加深矛盾 “嗯?”岑羽薇蹙眉,“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他有什么猜测,又怎么不对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落下,她还真不知要怎么回他。

“就是关于没有告知你女眷有单独聚会场所的猜测。”云墨晗捋捋思绪,正色道,“他说主办人是因为看我俩才定下亲事,才没有把我们分开。

“可是,你别忘了,咱们如今在外人眼里,是什么关系?

“连守在大门口引路的小厮都知道我们面和心不合,连周围这些未曾打过照面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不找我俩闲聊触霉头,怎么还会有人觉得分开我们不好,非要把我们安排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咱俩现在能坐在一起,完全是被人特殊照拂的后果?”岑羽薇大概明白云墨晗的意思了。

但她觉得,仅凭这一点疏忽,就把诗会主办人归于“别有用心”的一类人,实在太草率了一些。

她抿抿唇,想思考思考看,还有没有别的合理解释。

但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云墨晗便又道:“你不必觉得这是巧合,即便世上有万千种巧合,在这等跟自己前途未来有关的事上,也容不得巧合。

“你真觉得,咱们俩提议要来,他们不会侧重安排?”

“也是…我们的身份毕竟摆在那儿,对方不可能不多了解一下再安排。”岑羽薇微微颌首,表示赞同。

如果这事要有巧合,也应当是了解他们的人透过口风。

譬如,表兄告诉他那位朋友,他们俩并未闹多大矛盾。

但是,表兄明显不知道他们要来。

所以…

岑羽薇长舒一口,捏捏眉心:“如果知道咱们俩的事还故意这么安排,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这人想深化我们的矛盾。”云墨晗冷冷接过话头,“女眷有单独相聚的小院不是秘密,但你在请我来的时候却未告知。如此,我了解到此事后,第一反应多难受责怪你隐瞒。”

“但我没有隐瞒,所以…”岑羽薇低笑一声,“被你责怪后,我本就不好的脾气,多半会压不住。”

“那咱们现在就该吵起来了?”云墨晗挑眉,语气古怪。

按照对方的设想,他们吵起来应该是最好的结果。当然,就算不当场吵起来,彼此再离心,也是很不错的。

思及此,云墨晗眸中不由浮现出一抹厉色:“那人还真是迫不及待,距离父皇找我谈话不过两日,他就按耐不住了。”

“我倒是觉得,他已经够能忍的了。”岑羽薇笑笑,安抚似的拍拍云墨晗的手,“忍到现在才搬弄是非,而且,还挑了这么个场合,假以他人之手办事?呵…”

直到现在还在当缩头乌龟,畏首畏尾地不敢露面,可不就是能忍吗?

不过…

岑羽薇扬扬嘴角:“他越是这样缩着,我反倒越确定他是谁。”

“嗯?怎么说?”

“因为他没为陛下的病情着急啊。”岑羽薇轻笑,“两日这个间隔,看着不长,但机会却等于是咱们给的。

“如果我们不是撞上诗会,他还得等。可是,陛下那边…”

章节目录 第484章 大胆猜测 皇帝能这么快就认定云墨晗,并且站在他这一方,为他谋划,不就是因为自己身体已经差到极点了吗?

那好好儿修养也只能再养个三五年的身体,已经不足以让他再继续考察下去了。

他都没有再考察的打算了,参与竞争的人,怎么可能还不慌不忙?

略一沉吟,岑羽薇便做出判断:“所以我想,那藏在暗处的人,一定对陛下的身体状况不够了解。

“如此,也就能说明,他并非是时常能接触到陛下的身边人。”

“六弟、七弟都在宫中,不说日日得见父皇,但隔三差五见着一回,还是没问题的。而且七弟的母亲如嫔还算得父皇喜爱,父皇身体不好的事,她就算不知全貌,探得一点儿风声,应该也没问题…”

云墨晗仔细算了算:“如果就这个角度看,那不老实的,就只有大哥一脉了。”

“肯定是他们。”岑羽薇肯定。

“大哥的那位世子,我们也不是没怀疑过,但之前…”说起秦王世子,云墨晗便不禁微蹙眉头。

这位秦王世子,很早就被他们归为可疑的人了。

但迟迟没下结论,也是因为有些事放在他身上,实在解释不通。

比如,作为晚辈,他是怎么指使得了瑞王,并诓骗得瑞王心甘情愿地任他摆布的?

又比如,作为孙辈,他继承皇位的可能比几位叔叔小了太多,他又是哪里来的争斗信心?

还有,他们秦王府一脉这么多年不争不抢,甚至还因为秦王怪异的脾气得罪了不少人,如今他孤立无援,怎么跟其他人争?

桩桩件件听起来都不是不可克服的问题,但如此多的不合理组合在一起,还是让岑羽薇和云墨晗没办法下结论。

直到今日,在诗会上又抓住一点细节。

“虽然今日咱们抓住的不是什么直接证据,但再加上之前种种,也够作判断了。至于咱们之前考虑的那些不可能…”岑羽薇笑笑,忽然道出个惊人的猜测,“或许,秦王也参与其中呢?”

“大哥?怎么可能?!”云墨晗下意识想否认,“他的腿还有他的性格…”

“脑子好用,身体还不错不就行了。”岑羽薇淡淡打断云墨晗的话,“有句话你听过没?排除了所有的可能之后,剩下的,哪怕再难以置信,也是答案。”

云墨晗再张张口,可最终,却是一句辩驳都未说出。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他却不得不承认,如果把秦王也算在其中,很多秦王世子所不能完成的事,就有新的路子可走了。

沉吟半晌,云墨晗终于再度出声:“如果真的有秦王在背后推波助澜,那问题,恐怕就麻烦了。

“无论是他还是儿子,想坐那个位子都没我们其他几人容易。如此,他为了保证自己一定能行,手段一定比其他人更狠。”

“狠就狠吧。”岑羽薇倒是没云墨晗那么忧心。

她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了他一番:“生死一线的苦难咱们都经历过了,未来还有什么坎坷值得我们畏惧?”

章节目录 第485章 真正的忧思 “生死一线确实经历过了,但别的也经历过了,有的事,我受不住再来一次了。”云墨晗垂眸,小声嘀咕。

岑羽薇闻言,不禁生出一丝疑惑:“你还经历了什么?”

听他这话的意思,他好像还经历了什么别的大事?甚至严重到,比生死一线都可怕?

这一感受,让岑羽薇重重蹙眉。

可云墨晗却话锋一转,淡淡撇开了此事:“没什么,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大事。”

嗯?又不是大事了?

“能让你埋在心里,还跟生死做比较的,肯定不是小事。所以,你到底遇到什么了?”

“没什么,你别问了…”

见云墨晗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岑羽薇不仅担忧情绪更浓,甚至,还有了点怪异感觉:“有什么事,是跟我还不能说的?难道…”

思绪一转,她忽然就有了猜测:“是你过于遭遇的那些不愉快吗?有关…孙皇后和你生母的事?”

过去,她隐约听他说过,他生母只是名在凤栖宫伺候的小宫女,跟皇帝走到一起,也仅仅是因为一场意外。

那是场本不该有的交集,曲终便该人散,但却偏偏多出了一个他。

他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宫中的每一个人,提醒着他们,高高在上的帝王和低入尘埃的宫女之间有一场风流债。

帝王的冷漠,皇后的嫉妒,以及宫人们在背后悄悄道出的那些闲言碎语,在无数个日夜里,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生母心中加上道道伤痕。

原本,那些痛苦会在其诞下皇子之后稍微减轻一些。

毕竟,不管怎么样,诞下皇子的女人,都会得个名份,在深宫中拥有一席之地。

可偏偏,在终于可以翻身的那一日,那位死于难产。她拼尽全力诞下的子嗣,也被皇后求去,养在了皇后膝下…

难产?这种话,不过就是个光鲜亮丽的说法。

稍微了解皇后一些的人大概都能猜到,云墨晗生母“难产”一定是她的手笔。

因为她膝下没有儿子,得了这个儿子,她的皇后位子将会坐得更稳,孙家在朝堂中,也能重新把手伸得更远!

如果是这段苦难…

岑羽薇想,他要说这比生死一线更让人觉得难捱,倒也正常。

毕竟,他在被封王搬出宫前,可是和皇后日日相对了十余年。就连现在,也时不时得去看望一下那位,做做表面功夫…

“我不会跟你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毕竟那样的苦我没经历过,自然也没资格随口劝你放下。”岑羽薇握住云墨晗的手,轻声道,“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往后的日子有我陪你,一定比现在过得轻松快乐。”

“此后余生,你都能陪我?”云墨晗撩起眼睫,轻飘飘睨一眼身边的姑娘。

不知是因为岑羽薇提起了旧事,还是因为别的,他这一眼,竟含了些不安在其中。

“当然。”岑羽薇只当是过往的不愉快让他变得敏感,安抚两句,她便紧紧握住他的手。

而伴着一声“好”落下,云墨晗也紧紧反握她的手。

章节目录 第486章 恰到好处的误会 他的力道,比她的大上不少。

其中的坚定,自然也比她的要多上不少。

感受到他心中的坚定,又瞧着他低垂的眼帘,岑羽薇费了好大劲儿,才克服了当场把他揽入怀中顺毛哄的心思。

可也就是因为她把大半心思都放在了克服“困难”上,她才没注意到,云墨晗低垂眼睫下藏着,全是对她深深的眷恋。

过往于他来说,的确是一场苦难。

在皇后膝下长大,与皇后朝夕相处的日子,也确实是他的梦魇。

但那段灰暗的日子,他已经熬过来了。如今的他,也早已丰满了羽翼,不再畏惧皇后。

他唯一的软肋,只是身边的姑娘。

他唯一害怕的,也只是,自己余生的生活中,少了她的身影。

虽然尚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她所有的改变,应当都来源于与他在一起的那次遇险。

他不惧生死,哪怕再摊上一次刺杀,也不会心生畏惧。

但是,他怕她与他同受苦难。他怕她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情后,又再变成…别的样子。

思及此,云墨晗不禁再紧了紧五指。

握住岑羽薇的那只手,也用上了七八分力道。

“嘶…”猛然被他用力一握,岑羽薇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用这么大手劲儿做什么?是跟我有仇吗?”

“我弄疼你了?!”闻声,云墨晗也迅速反应过来,急忙拉起岑羽薇的手查看。

甚至,还想立马俯身下去,给那被他不小心捏红的地方吹一吹。

“别闹!”这危险举动,自然被岑羽薇当场制止。

为怕他不长记性,她还狠狠瞪了他一眼:“忘记咱们是在什么地方了吗?!这里是香山瑞雪苑,是举办诗会的地方!

“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呢!你这一吹落实了,咱们之前的所有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云墨晗心绪本就不宁,再被岑羽薇这样不留情地警告一番,当即也来了脾气。

把她的手一推。他便不满撇过头去:“不吹就不吹!”

于他们两人来说,这或许连别扭都算不上。

但这番表现落到早就听过传言的外人眼里,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那位本就不怀好心的诗会召集者。

“豫王殿下、岑大姑娘,您二位这是…?”匆匆几步路,那位就停留在了岑羽薇二人跟前,小心翼翼地询问起情况。

“无妨,只是一点儿私事。”云墨晗淡淡扫一眼跟前的人。

眼前的人,不过二十出头,体态微胖,一言一行间都透露着和善。看上去,倒是有几分眼熟。

估计,是朝中哪位大员的子嗣,与他在某场宴席中打过交道。

大抵是捕捉到了云墨晗眸中一闪而过的探究,那人又连忙行礼:“在下邱烨,是礼部侍郎之子,亦是这场诗会的牵头人之一。”

“原来是邱大人之子。”云墨晗含笑颌首,以作回礼。

话落,又顺势转了话题:“邱公子现在过来,可是诗会正式开始了?”

“是、是…”邱烨笑着点头,“人来得差不多了,也该叫大家一同聚聚了。”

章节目录 第487章 矫情 诗会在邱烨的主持下,顺顺利利地进行着。参与其中的少年郎君和妙龄娘子,皆是大放异彩。

众人欢聚一堂,好不热闹。

但岑羽薇却在喜乐背后,捕捉到了一丝怪异。

“那姓邱的小子,一直在暗暗往咱们这边瞥,你注意到没?”岑羽薇暗暗在桌下戳了戳云墨晗的手,示意他注意对面。

可云墨晗却只是嘟囔着道:“什么小子不小子,你才几岁,就学着管人叫小子了?”

岑羽薇心说这看着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儿,在她这儿可不就是小子吗?

但话只是在舌尖一转,便被她换作了正事:“你能不能把你的关注点摆正?咱们眼下讨论的是年纪的事吗?咱们该提防着他算计!”

“我知道…”云墨晗当然不会在年纪的事上同她瞎掰扯。

毕竟,他方才也只是随口一说。

目光落在邱烨身上的同时,他便顺理成章地接了岑羽薇的话:“但我觉得,他们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你敢确定?”岑羽薇扬眉。

“十有八九吧。”云墨晗抿抿唇,目光自然从邱烨身上挪开,落到旁边正在作赋的卫明轩身上,“毕竟诗会是咱们主动来的,还是突然决定。

“就连你自家表兄都觉得吃惊,你说,邱烨能为此做多少准备?”

“不过…”稍一顿,云墨晗眼底又划过一丝冷色,“估计今日之后,他们就会立马行动起来。”

虽说今日在诗会与对方的人对上是偶然,但今日他和薇薇闹别扭的一幕落在对方眼中,很可能会让对方误以为,这是时机成熟的表现。

而且…

云墨晗暗暗握住岑羽薇的手,小声道:“既然要行动,紫罗郡主这步棋一定少不了,到时候…”

“无妨,正事跟前,不讲私人感情。”岑羽薇毫不犹豫地大度道。

但紧接着,她便感觉到指尖一阵钝痛。

显然,是云墨晗不满她的话,暗暗跟她发脾气了。

“唔…”略一思忖,意识到自己错误的人,又连忙找补道,“当然了,我也会保护好你,不让你被她占便宜的。”

话落,加诸在她手上的力道便松了。

仿佛是在跟她说,这还差不多。

岑羽薇:“…”

明明是个大男人,但这家伙有时候却比千金小姐都矫情。每当他如此的时候,岑羽薇都真想问问,他俩以后是不是得对换一下,让她管他叫“媳妇”?

当然,想归想,真到了开口时,她说的还都是一些安抚性的话语。

云墨晗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心上人贴上了“矫情”的标签。听着她安抚的话语,他甚至还愉悦地眯了眯眼。

就连邱烨再度往他们这边偷瞥的时候,他也非常乐意与岑羽薇演戏了。

诗会小半日就结束了。

剩下的时间,便都留给了所有参与者自由活动。

眼见参与的公子姑娘们三五成群地聚拢在一起,岑羽薇也顺势拉着云墨晗寻自家那位表兄去了:“先把表兄叫过来吧,免得邱烨从他那里探得什么口风。”

章节目录 第488章 一家人不计较 “我说你这表兄也真是,原来跟秦王世子交好,结果秦王世子不是什么好人。如今与这邱烨为伍,结果这邱烨也不是什么好人。”云墨晗摇头笑笑,似乎对卫明轩看人的眼光很是怀疑。

岑羽薇亦是点头:“表兄看人的目光的确不怎么样,不过…”

弯弯嘴角,她又笑道:“我倒觉得,会有这样的结果,也并非他一人之过错。我想,秦王世子那边,多半对他这种明年春闱有望博得进士的人,有拉拢之意。”

“当然。”对此推断,云墨晗并不意外。

秦王在老臣中没多少人脉,是不争的事实。

明面上,那些有话语权的人,都被他和韩王瓜分了。就算秦王能暗中在中立者或韩王那方的墙头草处笼络到一些人手,也绝不会太多。

老人沾不上边,要夺那个位子又不得不笼络一批拥护者,他们自然,只能把主意打到新人身上了。

像卫明轩这样有望拔得头筹的,更是他们的重点笼络对象。

可就算如此,在与岑羽薇讨论起卫明轩时,云墨晗还是压了压嘴角,小声嘟囔道:“就算情有可原,他分豪没有察觉,也是防备心太弱造成的。

“就这份儿遇事不设防的态度,你往后有重要的事,可千万别找他帮忙!”

“你扯到哪儿去了。”岑羽薇被他这一席饱含嫉妒和警惕之心嘱咐逗笑,“我表兄也是你表兄,你怎么连自家人的醋都要吃?”

鸡蛋里挑骨头,明显就是受了什么刺激。

而如今,能让他警惕非常的,大概又只有“表兄”二字。

这人真是…

表兄表妹郎情妾意的话本子看多了吧?

岑羽薇笑他没事儿就给自己找醋吃,云墨晗自然不服。但当她后面一句话落下,云墨晗又忽然释然了。

薇薇说得对,这位以后也当是他表兄。

既然是一家人,那…笨点儿就笨点儿吧。看在薇薇的面子上,他就不计较了。

诗会结束,日子又再度归于安宁。

本着把“闹别扭”演好的心态,自诗会回来之后,岑羽薇就再也没有主动去找过云墨晗。

而云墨晗,自然也假意忙起了自己的事,再没理会她。

“花椒,现在什么时辰了?”岑羽薇悠然窝在院中悬挂的藤球椅中,懒懒问花椒时间。

灿烂的阳光暖洋洋的,洒落院中,铺就一片安宁祥和。

岑羽薇抱着毛毯,窝在藤蔓编织的半球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脚尖,懒懒散散地不想起身。

但当花椒告诉她,如今已经申初时,原本懒洋洋的人,忽然就有了精神。

“走,是时候该出门了。”岑羽薇起身,示意花椒一同回屋替自己更衣。

自打上回诗会之后,她与云墨晗便一致认定,对方会在近几日再有新动作。

至于新动作是什么,也不难猜个大概。

离间两方关系又叫紫罗郡主来缠着云墨晗,估计最后,不是把紫罗郡主送进王府膈应她,就是让她在犯脾气的时候悔了与云墨晗的亲事。

章节目录 第489章 诱敌 悔婚?以原本那位岑大姑娘的性格来说,还真有可能。

但现在存活于这个世界,顶着这个身份的人是她。离间计在她这儿,可就不管用了。

她不会因为旁人搬弄是非、制造假象,就真误会了那人,与他分开。不过,她也不会任由旁人把别的姑娘推到他跟前。

所以这事儿还得将计就计,直接把那些在背后搬弄是非的人给铲除了。

为此,她干脆每日定好了时辰出门,就为了给那些人一个摸清她行踪的机会。

早解决,早轻松。

伸了个懒腰,岑羽薇便领着花椒出了岑府,漫无目的地在大街小巷中闲逛起来。偶尔,瞧见自己喜欢的东西,她也会随手上去买些下来。

不过今日…

仅走过两条街,岑羽薇便放慢了脚步,拉过花椒:“别回头,有人在暗处跟着我们。”

“有人跟踪?!”花椒闻言,顿时身型一僵。

但因为岑羽薇事先提醒,那股回头的冲动,还是被她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定定神,她方才道:“姑娘,是你说要钓的鱼上钩了吗?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直接…”

“不用。”岑羽薇敛眉,“眼下我们还不知对方打算怎么设计我,贸然动手把人扣下,除了打草惊蛇外,一无是处。

“还是稍微放慢些脚步,挑个人少的地方先把他们引出来。”

“可他们行的肯定是对您不利的事…”花椒有些犹豫,“咱们就这么让他们轻轻松松地站出来,对您来说…”

“无妨。”岑羽薇轻轻摇头,“要离间我与云墨晗,最方便快捷的方式,还是从我的性格和名声入手。

“我估计,这伙儿人今日跟上咱们,多半还是要引我在街头跟他们闹矛盾。

“所以,咱们等下只要找条人不多的小街,然后再做到进退有度,不给人留把柄就好。”

“好吧…”花椒挠挠头,认命应下。

虽然她还是觉得,直接把那些个跟踪的坏家伙扣下来,送到老爷那边去严刑拷打一番最好。但既然姑娘有自己的主意,她也就不好再坚持自己的想法了。

姑娘肯定比她聪明。

那听姑娘的,肯定没错!

这么一想,花椒又连忙建议道:“姑娘,咱们在前面那个口子右拐,再往前走一段,就是一条卖文房四宝的小街了。

“那条街上,往来的都是一些学子或是替主子家采购的小厮,人不算特别少,但却胜在安静,您看…”

“卖文房四宝的小街?”岑羽薇摸摸下巴,“听起来好像还不错,那就去那边引人出来吧。”

略一颌首,岑羽薇便应了花椒的提议。

若是文房四宝的话,她倒是正好可以装装为云墨晗挑选。而且,周围如果都是读书人,那作起证来也好办。

仅几步路,岑羽薇便领着花椒到了小街。

挑了家看着还不错的店进去,她还真的认真挑起了文房四宝。

而在她挑选的这一阵,那在暗处跟着她的几人,也渐渐靠拢,显露了身型。

章节目录 第490章 上钩 原来是几个流浪汉…

瞥一眼门口鬼鬼祟祟的几道身影,岑羽薇不禁勾勾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如果是这些人,敢在这条小街上闹事,那于她来说,更是占尽了先机。毕竟,这地方可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老板,这套墨宝怎么卖?”弄清楚了外面的情况,岑羽薇便把心思放在了手中的砚台和毛笔上。

来都来了,自然不能空手而回。

她瞧着这家店的东西还不错,顺手给云墨晗带些东西回去也是好的。

仔细想想,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她还没送过他什么像样的东西,今日正好弥补一下…

“姑娘有眼光!这可是咱们店里的商品了!”掌柜一见她拿起的是最贵的,一张脸上顿时堆满了笑。

岑羽薇:“…”

她随手拿个东西就是上品?

“这就是上品,那你们店里的东西,也不怎么样啊。”随手把砚台一搁,岑羽薇便作式要走。

如果只是这么件东西,送云墨晗,还是差了些。

见这么大尊财神爷要走,掌柜连忙快步跟上:“姑娘留步,咱们店里还有没摆出来的,您要不再跟小的到二楼雅间去看看?”

“哦?还有好的?”脚步一顿,岑羽薇便冲掌柜扬了扬下巴,“那就去瞧瞧吧,你前面带路。”

“好、好!”见人愿意留下挑选,掌柜连忙笑脸把人迎了上去。

被掌柜专门珍藏的东西果然与摆在下方的不同,上了二楼后,岑羽薇很快便寻到了自己满意的砚台。

在这家买了砚台,她又连着在后面几家店买了狼毫、宣纸等配套物件。

一圈逛下来,花椒和她的手里都拿满了东西,连行动都得小心翼翼。

“姑娘,您就算是要给豫王殿下送礼物,也不必买这么多吧?”花椒小声提醒仍在观望各家好东西的岑羽薇,“七八块砚台,二三十支笔,豫王殿下恐怕未来三年都用不完。”

“那又怎么了?”岑羽薇笑笑,一改之前沉稳的风格,扬声便道,“我既然喜欢他,便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当然了,他得了我这份喜欢,有的事…呵。”

这条街本就宁静,人也不多。

暗暗跟在岑羽薇后面的几名懒汉,轻易便听见了她这席话。

几人眼珠子一转,互看一眼,便分作一前一后两拨,默默向岑羽薇的方向靠拢。

后面几人的动作,岑羽薇自然轻易就能察觉。

发觉他们分作两拨,她便知道,对方是要动手了。

不过,她也不急。

仅仅是几个会两手拳脚功夫的懒汉罢了,她还不放在眼里。她如今关心的,只是这些人打算做什么。

看眼下这架势,似乎是想对她出手?

光天化日之下,这几人肯定不会直接冲上来与她动手,这既非明智之举,也没什么意义。

如果不是正面出手,那应当…

岑羽薇目光刚一垂落,最靠近她们的两名懒晗,便以最快的速度向花椒冲去,抢了花椒挂在腰间的钱袋。

同时,还顺势撞了花椒一下,让花椒手里的东西跌落在地。

章节目录 第491章 跟传闻不同? “你们——!放肆!”花椒大怒,可却碍于手上剩下的东西,不能直接撒开丫子去追。怒气憋在心头,她声调当即拔高了几分。

为数不多的路人,全都因为她这一声惊怒的大叫,朝这边望了过来。

而在这一刻,岑羽薇也恼怒出声:“抓小偷!”

小偷?!

在这条街上的人,大多是读圣贤书长大的,看到有人当街偷姑娘东西,自然要上前去追。

可也因为他们大多是读书人,在体能方面差了一些,所以,哪怕有不少人冲上前去,也被几名地痞远远甩在了后面。

待花椒和放置好东西一同冲上去,那几名闹事的地痞,早跑了个无影无踪。

“姑娘,婢子无用,让人跑了。”花椒蔫耷耷地走到岑羽薇跟前,一脸沮丧自责。她似乎,已经打心底,把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当街被人抢了钱袋不说,还撞坏了不少要送给豫王殿下的礼物,姑娘肯定气坏了。

都怪她,没把人抓住…

有一同帮忙追地痞的热心群众瞧见花椒垂头丧气地上前给主子认错,不由起了恻隐之心:“姑娘,方才那几人实在是跑得太快了,咱们几个大男人也没追上,你这丫头没把人抓住,实在是情有可原,你看…”

“没错,刚刚确实是那几人太狡猾了,也不能全怪这丫头。”

“…”

一时间,有好几人都站出来帮衬着说了几句。

听他们为自己说话,花椒顿时急了。在她看来,这就是自己的问题,身为姑娘身边的大丫鬟,连这等事都处理不好,她理应受罚!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岑羽薇便放下东西,拍拍她的肩道:“算了,没追上便没追上吧,不过是损失了些钱财罢了,咱们岑家又不是没钱。”

“可是…”

“没有可是。”岑羽薇淡淡打断她的话,“不对的是别人,你埋怨自己做什么?去雇辆马来吧,我这儿等你。”

“喏。”花椒屈膝应下。

冲周围帮忙抓贼的人道了声谢,她便匆匆上不远处的街口雇车去了。

有马车相送,两人不一会儿就离开了此处。

但剩下的人,却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如果他们刚刚没听错,那红衣姑娘方才说的,是“岑家”吧?

“岑”可不是什么常见的姓氏,再加上有钱这个条件,京成里能轮得上的,恐怕也就只有…

“刚刚那是定国将军府的岑大姑娘…?”有憋不住话的人迟疑开口。

“估计是…她刚刚不是说了‘她们岑家’吗?而且看她这打扮,似乎跟传闻中的那位岑大姑娘…相差不大。”

“可那位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她刚那么好脾气地算了,还劝了自家丫鬟,这看起来…”

“刚刚的事,确实不怪她那丫鬟啊。那群地痞,明显是早就盯上了她们,不然怎么会有人抢荷包有人骚扰阻拦的?这配合,啧…”

“那她也算大度了,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说不定就…”

有人起头,几人很快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

章节目录 第492章 有主意了 同时,乘上马车的花椒,也同岑羽薇说起了此事:“姑娘,您方才明言告诉他们,咱们是岑家的任,是不是…有什么用意?”

“哦?你看出来了?”岑羽薇扬眉,向花椒投去一抹赞许的眼神。

她身边这小丫鬟,大多时候都毛毛躁躁的,性格急脾气也冲,但真到了关键时刻,又很少掉链子。

这回,竟一听她提岑家,便瞧出了她是有意为之。

“我的确是有意把来历透露给他们的,不然,他们怎么知道,这么大度的姑娘事哪家人呢?”岑羽薇勾勾嘴角,轻笑。

转眼瞧见花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又安抚似的揉揉小姑娘的脑袋:“放心吧,我的确是没有真怪你的意思。

“我不是早就告诉你,有人在跟踪我们了吗?我断定他们不敢正面对我如何,所以便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他们。

“而他们见咱们行动不便,就拥上来找事,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指着凭我对云墨晗的在乎,刺激我做出些不可理喻的事情。

“我既能猜到对方此行的含义,又知此事并非你不努力的结果,我怎会怪你?”

闻言,花椒总算松了口气。

但转念一想,她又忧心起来:“可姑娘当街原谅了婢子,没让那些人的奸计得逞,此事会不会…”

“不会轻易结束的。”岑羽薇轻笑,“我今日虽没在街上对你说什么过分的话,但我过往的名声总归是摆在那里。

“他们如果硬要给我扣一顶残暴的帽子,也不是没有办法。所以,咱们还得多做一手准备。”

“姑娘已经有主意了?”花椒眸露一丝喜色。

岑羽薇却在这时跟她卖了个关子:“主意确实已经有了,不过不需要现在就做什么。咱们还是先去一趟豫王府,把东西送了,再说计划的事吧。”

话落,岑羽薇便不再多言。

而花椒见她已有打算,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车厢内一时陷入安宁,直到马车在豫王府门口停下。

这一趟,岑羽薇大包小包地进,两手空空地出,明显是把东西送出去了。

但出门时,她的脸色却不怎么好。

连带着,对花椒的态度也有了改变。

而且,若是稍微留心一下,便可发现,这趟出来后,两人是自己去街口雇的马车回家,豫王的人,并没有相送。

这番表现,自然被暗中观察着岑羽薇的人,全数瞧入了眼中。之后,一则关于岑羽薇因在逛街时被地痞抢钱而闹了些不愉快的消息,也渐渐传开。

但散布消息的人并不知道,当日傍晚,似与岑大姑娘暗中闹了矛盾的豫王殿下,便悄悄去了一趟刑部衙门,与刑部尚书坐下来谈了小半刻。

而他离开之后,刑部便有一小队换下了官服的衙役,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开始沿街探寻搜索。

看样子,是在暗查什么事情。

两件事情,同时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办事的每一个人,都抓紧了每一瞬,匆匆忙着自己的事。

他们都指望,事情能更快再进一步。

章节目录 第493章 有贵客到访 “姑娘,婢子今儿个特意去街上打听了一下,咱们上回遭人抢钱的事,已经在那一片传开了。如今,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人,将此事结合了您跟豫王殿下的不愉快,说你们不好呢!”

一回府,花椒便气呼呼地把自己方才在街上打听到的消息,讲给了岑羽薇听。

大概是因为生气,她原本白净的面容,此刻正泛着一层薄红,眼中的情绪,也翻涌得厉害。

相比于怒气满满的她,岑羽薇便淡然多了。

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温茶,她才抬起眼帘,将目光缓缓投向花椒。似乎,方才花椒汇报的那些恼人事,根本与她无关一般。

且出口,也是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你出门的时候,我让你演的样子,你都记得演了吧?”

“婢子记得,但是姑娘…”

花椒话未说完,便被岑羽薇打断:“记得就好,只要你记得这一点,便是他们上了咱们的圈套,而不是咱们被他们算计了。”

她一句话轻飘飘的。

但话一落下,便叫花椒怔住:“姑娘此话是何意?”

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把一件好好儿的事传得乱七八糟,怎么到头来,还是他们落入了姑娘的圈套?

“你该不会以为,对方已经在明面上动手了,就是为了传我几句闲言碎语吧?”见花椒不明所以,岑羽薇干脆勾勾嘴角,点了她一句。

说罢,见花椒仍有些懵懂,她干脆又再道:“如今,我跟云墨晗也算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即便心不合,我们也一定会保持面和。

“他们如果想把我们分开,除了把绳剪短,别无他法。”

“所以…姑娘的意思是,他们会在传了谣言之后,紧跟着再做点儿别的事?!”花椒仿佛明白了岑羽薇的意思。

“而且,不是小事。”

就在岑羽薇点头落下这句话的同时,便有一名丫鬟匆忙来报:“姑娘,管家让婢子来报,说是有重要的客人找您…”

重要的人!

刚还跟岑羽薇聊着对方下一步举动的花椒,一听此言,瞬间便紧张起来。

岑羽薇面上神情虽说没有明显变化,但眸中的轻松,也在这一刻,尽数转换为严肃。

她向来独来独往,最多也就是跟云墨晗混在一处。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人会来府上找她。而如今,不仅有人找上门来,还被管家称作重要的人…

不是秦王世子那边有进一步动作的可能,几乎为零!

起身理了理裙摆,她便大步往前厅而去:“走吧,去会会这位重要客人,看看他是有什么事找我。”

前厅中,管家正笑着为客座上的青袍男子端上茶盏:“刘大人,请用茶。”

主座处,岑夫人也已落座。

听闻有刑部官员上门拜访,冲的还是岑羽薇,她便立马赶往前厅,打算向其问明缘由。

但这位刘大人在接过茶盏后,却仅仅是笑了笑,便轻描淡写地推脱了岑夫人的追问:“下官今日前来,乃是为一桩要案,不见岑大姑娘,下官着实不便开口,还望夫人见谅。”

章节目录 第494章 “循循善诱” 如此直白的拒绝,反倒让岑夫人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

沉吟片刻,她只能换个角度,旁敲侧击道:“既是刑部要案,又何故会牵扯到我们家羽薇呢?小姑娘平日大多时候都待在家里,偶尔出去玩,也是上人多的闹市,刘大人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错?”刘主事笑着摇摇头,“岑夫人,咱们刑部,向来按规矩办事,若非是有一定根据,怎么会上贵府叨扰?

“今日在下来此,也是得了一些口供,所以,才特意来向岑大姑娘了解情况的。”

“口供?”岑夫人蹙眉。

虽然这人还是没告诉她此一行为的是什么事,但就其话语中的一些细节来看,估计,羽薇是沾上什么案子了…

可是,羽薇这孩子,能沾上什么需要刑部查办的案子呢?

她成日除了逛逛街,就是去找豫王殿下玩儿,刑部大案,这…

就在岑夫人为此蹙眉,打算再谈谈刘主事口风之际,岑羽薇的声音却先横插进来:“母亲,听管家说有贵客找我,不知是谁?”

“羽薇,你来了。”岑夫人先是笑着冲岑羽薇点点头。

旋即,便立马组织好语言,介绍道:“这位是刑部主事刘泉刘大人,听刘大人的意思,似乎是要为一件案子的口供部分找你聊聊。

“你若知道什么,就跟刘大人如实说吧,想来,刑部的大人们也不会为难你一个小姑娘。”

岑夫人一席话,不仅把目前所知的消息全数转达给了岑羽薇,同时,还把刘主事捧到了一个较高的位置。

她把其归位刑部的大人,又把岑羽薇归为普通的小姑娘。

有这等区别在,若是此后刘泉拿不出什么实证便想为难岑羽薇,那恐怕,就说不过去了。

岑夫人的用意,刘泉自然领悟到了。

但对方话已出口,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深深看了眼岑夫人,他便挤出一丝笑,冲岑羽薇拱了拱手:“这位便是岑大姑娘了吧?今日我来,的确是为一桩案子,不过岑姑娘不必担心,如今我来只为了解情况,没有别的意思。”

如今只为了解情况?

岑羽薇暗暗挑眉。

瞧这话说得,这不就是在告诉她,此后很可能不止是了解情况吗?

所以,秦王世子准备这许多天,是弄了桩案子,要通过刑部给她扣罪名了?

岑羽薇暗中轻嗤一声,但回看向刘主事的眼神,却挑不出任何毛病:“不知刘大人有何事要问?羽薇一定知无不言。”

“呵呵,有岑姑娘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刘泉抚抚下颚短须,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问,岑姑娘前些日子,是不是跟几个地痞发生了冲突?”

果然是冲着那日的事来的!

岑羽薇弯唇,不慌不忙地答道:“我前几日,的确在逛街的途中遇到一些事情,不过,冲突应该算不上。

“那日不过是我的丫鬟单方面被几名地痞抢了钱袋,她苦于手上东西甚多,没有立即追上那几名地痞,于是,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章节目录 第495章 人命案 岑羽薇眼底划过一丝讽刺。

想诱导她承认自己与那几个地痞产生过矛盾?痴人说梦!

且不说她本就没有和那几个地痞正面对上,就算对上了,她也不可能顺着这人的话,往那文字陷阱里靠。

先承认有冲突,然后呢?然后再一步步诱导她印证自己和那几人的矛盾有多大?

之后那几人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可就再说不清了。

岑羽薇在细节上存的这份警惕心,让刘泉语塞半晌。

尴尬扯扯嘴角,他才又道:“岑姑娘这么说不合适吧?他们到底抢了你的钱袋,又撞坏了你一些东西,就算当时不小心让他们跑掉了,也不能说全无矛盾吧?”

他不甘心,换了个角度,就再次把假设的矛盾推到了岑羽薇头上。

但岑羽薇说话,依旧是滴水不漏:“矛盾自然不能说没有,当时我的确是生气的,不然,也不会命丫鬟放下东西去追。

“不过,知道人跑了个没影儿后,我也就再没把事情放在心上。

“毕竟,被抢的只是丫鬟随身携带的一包碎银子,和几张面额五十、一百两的银票。全加起来,有没有一千两都难说。

“而打碎的,也只是我采购东西的一小部分,并不同学我给豫王备礼。所以,过了气头后,我也就释怀了。

“为了区区几百两银子和几样不重要的小东西怄气,吃亏的可是我自己。”

区区几百两银子…

闻言,刘泉眼皮不由狠狠一跳。

岑家大姑娘还真能把这话说出口?他这六品小官,一年俸禄也不过是三百两银子,可她一张口…

费了老大劲儿,刘泉才压抑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把已蔓延在喉头的那一点点甜咽回去。

“既然岑大姑娘是这样想的,那我也就放心了。”知道三言两语间套不住岑羽薇,刘泉也就不再强求。

捋捋胡须,他便转而道:“不过,此案涉及几条人命,岑大姑娘又是最近与他们产生矛盾的人,之后,我们刑部的人恐怕还得上门拜访,还请岑姑娘勿怪。”

他说得平和,但话落到岑羽薇耳中,却让她眼皮狠狠一跳。

“涉及几条人命?”岑羽薇蹙眉追问,“难道是那几名地痞死了?刘大人可否再多解释几句?”

刚刚,她便隐隐有种预感,预感对手可能会加害那几名地痞,造就一副她因怨报复的景象。

可转眼,不仅事情成了真,他们的手段还更残忍!

“死了。”此事没有隐瞒的必要,刘泉自然爽快承认。

稍一顿,他还顺带透露了些细则:“尸体是昨晚日下午在永平巷的巷角处发现的,经仵作勘验,基本都是一刀毙命。看得出,这行凶之人有两把刷子。”

“那目前,刑部查出什么了吗?”岑羽薇眸色微沉。

一刀毙命,倒是把细节把握得不错…

“尸体是昨日下午才被发现的,到现在,不过一夜多的时间,我们也仅仅能捋清楚自己最近的事。”刘泉长长叹息一声,面上全是无奈。

章节目录 第496章 滴水不漏 说完,他又笑着冲岑羽薇拱拱手:“所以,之后还望岑姑娘能具体说说当日的情况,以免有什么误会发生。”

“刘大人觉得,此事会有什么误会?”岑羽薇笑笑,轻描淡写地把刘泉的话再度堵了回去,“我与那几人,不过是街头偶然遇见的关系,之后更是话都没说过一句。

“您若要说我与他们的死有什么牵扯,恐怕很难说得通。”

闻言,刘泉不禁双眸微眯。

他退了一步又一步,跟前这丫头,说话竟还是密不透风?

竟然,连与那几人有一丝牵扯也不愿承认。

不过,不管心中对岑羽薇如何评价,再开口时,他还是保持了和蔼笑容:“不发生误会自然好,但在案子水落石出之前,我也不敢跟岑姑娘做什么保证。

“还烦请,岑姑娘与我说说当日的具体情况吧。”

“好,当时…”岑羽薇挽起耳边碎发,细细将当日之事道来。

叙述完,她又再度礼貌笑笑:“事情大致就是如此。”

“好,我知道了。”刘泉抚须应下,旋即便起身告别。

“妾身送送刘大人吧。”见两人聊完,岑夫人也赶紧起身,同刘泉一道往外。

一边送人,她还一边笑着道:“还望刘大人在侦破案件之后,派人来府上知会一声。不然,咱们家姑娘心里装着这么件事,难免心中膈应。

“我与将军都特别心疼这孩子,她若膈应,我们心里也会不好受,还望大人体谅。”

岑夫人一番话说得漂亮,刘泉自然也只能笑着答应。

但出门后再看向岑府大门时,他眼眸中,终是泛起一层重重的阴霾。

这家人,还真是会说话。

岑大姑娘误会不认自己与几名地痞有所牵扯,岑夫人更是,临到送他走时,还隐隐把女儿推向了受害者的位子。

似乎,她那女儿是什么娇滴滴的胆小姑娘一般。

思及此,刘泉不禁再度冷笑一声。

不过,今日在岑府碰壁,也没让他太过生气。

今日他前来,本就是探探口风,顺带给岑羽薇下个套,营造一种事情与她有关的氛围。

她滴水不漏,是他没想到的。但这也没关系,因为今日这场戏,他还可以做给外人看。

笑着理理官袍,他便挥手招呼上候在外面的两名官差,与他们一道大摇大摆地离开岑府的地界。

很快,有刑部官员造访岑府的消息,便在刘泉毫不掩饰的拜访中,渐渐传了出去。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近来气氛有些不对劲。

这则消息一经传开,立刻,便惊了不少胆小者的心。

而在他们特意挖掘打探下,几个与岑羽薇有过过节的地痞身死的事情,也渐渐被不少人知晓。

“殿下,外面已经有人说,那几人之死,是岑大姑娘蓄意报复了。您看,您要不要再上刑部走一趟,催催那位尚书大人?”

说起此事,孤帆面上便泛起一丝冷色。

显然,今日在外听到的那些传言,让他很不开心。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主子没什么反应。

章节目录 第497章 一半 “殿下,您怎么都不着急?!”孤帆实在无法理解自家主子此刻的淡然。

那又大又圆的黑锅都直接扣在岑大姑娘的头顶了,主子居然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一点都不生气?!

依主子的脾气,不是应该直接冲到刑部去找人要个说法吗?!

孤帆挠挠头,望向云墨晗的目光全是着急和不解。

可云墨晗回以他的,却只是淡淡的一瞥:“有什么好着急的?事情既然不是薇薇做的,那他们把声势造得再大,也无用。

“而且,这个传言传得越广,往后案子水落石出的时候,为难薇薇的人,还会越倒霉。

“如此,我又有什么好着急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在案子水落石出前,岑大姑娘受委屈啊!而且…”孤帆挠挠头,小声道,“而且有的事,传的人多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之后再想辟谣,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类似这等传言兴起时遭受了冤枉,而历经辛苦平反了冤案却没人再在乎的事,古往今来着实不少。

如果谣传不尽快破除,岑姑娘或许…就真在外人眼里成了罪犯。

哪怕最后查清楚了,恐怕…

想想那种结果,孤帆便替主子和岑大姑娘着急。

但云墨晗面上神色却依旧未变。

弯弯嘴角,他便笑道:“你觉得,那人费尽心思,弄这么一桩谣言出来,为的是什么?是让普通人相信,坏岑府的名声吗?

“岑家世代忠良,无数英雄为大齐出生入死。他们的名声,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被坏了。

“搬弄是非者最想破坏的,还是我对薇薇的感情。

“在他们看来,我与薇薇早已是面和心不和的关心,前几日诗会,更是消磨了最后一点好感。所以,只要我在这时候,嫌薇薇给我丢人了,那人的目的,就成了一半了。”

“一半?”孤帆不解,“为什么是一半?”

“因为就算我与薇薇现在就感情破裂、分道扬镳,也不可能把刚定下的婚事解除啊。”云墨晗平淡反问,“你觉得,我俩的亲事能想定就定,想解就解吗?”

“也是…”孤帆小声嘟囔。

主子说得没错,他与岑大姑娘的亲事,可不仅仅是他们两人的事。这不仅关乎皇族和岑家的关系,还牵扯到了觅国。

如此复杂,哪儿能儿戏?

再者,以陛下如今对主子的期望,这门亲事,更是压着主子拜堂也得成的。

可是,秦王世子那边费老大的劲儿,又不会仅仅是想让主子跟岑大姑娘成为表面夫妻。

岑家和主子不分开,主子的地位就固若金汤。就算跟妻子关系不好,也没多大关系。大不了,以后纳妾呗…

所以…

想了想,孤帆又紧张道:“那依如今这架势,之后还会有更骇人的事发生?”

“嗯。”云墨晗微微颌首,“如今已看得出,对方是想剪除我的羽翼。那么,仅一口杀地痞的锅扣给薇薇是不够的。

“之后,应该还有影响更坏的事,让我们成为配不上对方的人。”

章节目录 第498章 现场调查 “既然还有更大的陷阱等着,那您还不着急?!”孤帆觉得,自己光色听着这则消息,就已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算计一桩接一桩,杀人罪名竟都不算最可怕的锅了…

“急什么?你忘记我已经替薇薇报官了?”云墨晗淡淡道,“直接找刑部尚书报官,可不是没有意义的。

“都有刑部尚书替薇薇稽查罪犯了,她还用得着私下动手?为那几百两银子,谁信?

“眼下最重要的,恐怕还是就着这条线,摸出对方动手的证据,以及其下一步动作。

“只要我们能掌握先机,那待到其完成另一半目标时,便是咱们叫他们好看了。”

“那咱们现在…?”

“我让你查的背景资料,都查到了吗?那几人,生平如何?”云墨晗淡睨孤帆一眼。

被其眼风扫过,孤帆连忙把这则消息仔细报于云墨晗。

末了,还总结道:“总的来说,这几人这辈子就没干过什么大事,过去几年,就靠着做点小偷小摸的事混日子。

“也就最近一段,手脚才放得稍微开些。估计,是收了某些人的钱,开始为其办事了。”

“你说得不错。”云墨晗微微颌首,“从时间线来看,的确只能推测出,这几人大抵是什么时候开始收钱办事的。

“看来,要想顺藤摸瓜找出些什么,还得葱死因方面入手。走,一道上他们遇害的地方看看去吧。”

“喏。”孤帆立马应下。

退后几步,他又忽然顿住脚步,迟疑问道:“殿下,咱们要不要乔装打扮一番?若是让秦王世子那方察觉咱们调查此事,恐怕…”

“不用。”云墨晗压压嘴角,哂笑,“本王要是一点儿不关心此事,仅凭几句传言就给薇薇定罪,那他们才要觉得奇怪。”

适当地查一查此事,反倒能叫对方放心。

本着这份心,云墨晗二人,仅仅是换了便装,便前往了永平巷。

因为命案的关系,永平巷整条巷子,都被官兵封锁。

周围的百姓听到几人死于非命的恐怖传言,又见一队队官兵冷着脸对附近一片严防死守,自然也歇了看热闹的心思。

一时间,永平巷及其周围,竟变得冷冷清清。

云墨晗带着孤帆在周围转了转,见没机会偷偷进去查看,便干脆拿了令牌递给巷口守卫,正大光明地让人带着去了案发现场。

“殿下,就是这里了。”带路的士兵领云墨晗在入巷后的第二个拐角停下,同时恭敬向云墨晗禀报。

“这里?”云墨晗随意打量一番周围情况,挑眉,“这是个死角吧?要在这处发现几人尸首,可不容易。”

“是。”士兵点头,“此处不仅是小巷的第二个拐角,还是个堆砌废弃杂物的地方。有人死在这儿,的确不易被人发现。”

“那他们是怎么被发现的?”

“这…”士兵犹豫一瞬,才迟疑道,“听说,是因为有人来放置新的杂物,才偶然瞧见的。”

章节目录 第499章 不合理 “听说?”云墨晗眸色微沉,露出一丝不满神情,“本王要的是确切答案,不是道听途说。你若实在说不清楚,就去找个能说清楚的人,为本王解答。”

“是、是…”士兵连连点头称是。

云墨晗语气虽没有多严厉,但话落之际,那凝结而成的无形威严,却让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在这种威压下,他自然不敢耽搁。

匆匆向云墨晗行上一礼,便去寻首日就在此值班的衙役了。

士兵的身影,很快消失再拐角处。

他踪影一敛,孤帆便忍不住出声道:“殿下,属下觉得,他方才所言,并不合理。”

“怎么?你看出什么来了?”云墨晗踱步至杂物边,一边仔细观察着杂物堆里的物品,一边默默思索着什么。

同时,孤帆也紧跟上他道:“这小巷虽然僻静幽深,但也总算是连接着两条街,偶尔,也会有人从这儿抄个近路。如此,又怎么会有人,把杂物堆在这处?

“就算有,他们随意把东西堆在一条巷子里,又是什么意思?

“东西若是无用了,找人处理了还能换些银钱。可东西若是还有一些用处,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堆在这儿…便是被人拿走了,堆放者也很难知晓吧?”

“的确,你说的都是问题所在。”云墨晗微微颌首。

对孤帆所言,他是完全赞同的。

就算是暂时用不着的东西,也没必要往这小巷子里堆放吧?自己家里,就不能搭个杂物间?

可是…

随他目光在堆放的杂物之上寸寸掠过,他的目光,又不免变得古怪:“可这里的东西虽然破旧,却存放有致,一看就是有人细心归类摆放的。

“且对侧的角落里,还叠放着几张防雨布,俨然,是有人还对这堆东西,存有维护之意。

哪怕不是很用心,但也证明了,此处,的确是被人当作杂物间用了。

“这…”被云墨晗一点,孤帆也发现了这点情况。

于是,他面上不解不由变得更浓:“到底谁家这么心大?居然…居然把一条小巷,当成了自家仓库?而且,还放置了这么多东西?!”

“家?”云墨晗抬眸看过一圈周围高高的建筑,又对着杂物沉吟片刻,最终方才低笑一声:“这恐怕,不是某‘家’人堆在这儿的。”

“…什么?”孤帆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但他还没来得及追问,此前离开的那名士兵,便带着一名身着刑部衙役服饰的年轻人过来了。

“殿下,此人是接到报案头一日就被派遣到此地驻守的衙役,应当比属下多知晓一些事情。殿下若有疑问,尽管问他。”

士兵话落,衙役赶忙向云墨晗行礼:“小人李九,见过豫王殿下。”

“行,你过来吧。”云墨晗招招手,把人叫到身边,一句废话没有,便问起了第一现场的细节,“说说你第一次到这儿时看到的景象吧,需事事细致,不可有任何猜测之言。”

“是!”抱拳一应,衙役便将自己当日所见细细道来,“那日…”

章节目录 第500章 盘问细节 “那日,有百姓前来报案说,在永平巷深处发现了四具尸体,属下等人便急急忙忙随他赶到了现场…”

说着,衙役又往侧面走了几步,指指其中几处:“当时,四具尸体,分别倒在这几个位子。

“而就他们倒地的姿势和现场的情况来看,几人应当是先有反击的动作,但在一人被果断利落地杀害之后,其余三人,便迫不及待地往反方向逃去了。”

云墨晗目光随衙役所指,落到最远的位置:“是往那个方向跑了?”

“是。”衙役点头,“三具尸体全是冲那方向趴伏在地的样子,前赴后继,哪怕在受伤后,还拖出了长长一道血线,才彻底倒下。

“就这些细节,完全可以判断,他们被杀时的大致情况。”

云墨晗微微颌首。

稍一顿,他又指指旁边堆放的杂物道:“这里的东西,在案发后,有被搬走吗?还是说,这就是他们原本的样子?”

“回殿下,这里的东西,基本没有动过。只有在搬运尸体回刑部验看的时候,稍微清理了一下尸体周围的碎屑。”衙役恭敬答道。

想了想,他又主动补充道:“其实周围没怎么被破坏,是正常的。因为仵作在验看死者尸体时,曾肯定表示,几人是在没什么还手能力的情况下,被人直接杀害的。

“估计也就最初的时候,双方还因争执,留下了一两处伤痕。后来逃跑时,他们几乎是被人一击击杀。

“如此,周围自然也就没有留下什么打斗的痕迹了。”

“杀他们的人,还挺厉害?是个颇会几手功夫的人?”云墨晗扬眉,眸中露出点点讶异。

“是。”衙役点头,“而且,就几人身上的伤口来看,他们应当是死在同一把剑下。也就是说,当日的凶手,很可能只是一个人。”

闻言,云墨晗眸中情绪顿时变化得更厉害。

死的四个人,虽只是街头闲汉,不会拳脚功夫,但他们到底是四个结结实实的大男人。

最近受人收买,日子过得还不错,吃得饱力气足…这样的四个人在一起,还被一人在轻飘飘几剑中被抹杀了?

那动手之人,就算称不上高手,也绝对是个厉害角色。

这样的人,出手杀闲汉吗?

看来这云梓恒为了把事情嫁祸给薇薇,功夫还做得挺足的,连岑家及其仆从大多是习武之人这点都考虑到了。

掠过这个问题,云墨晗又冲几名死者逃跑的方向扬扬下巴:“那头的出口是什么地方?”

“那头?那头就是一条小街。”衙役不是很明白云墨晗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顾及对方的身份,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况都交代了。

末了,他还试探着问了一句:“殿下,是否需要属下带您去看看?”

“走吧,去看看。”云墨晗点头。

话落,他便率先果断迈开脚步。

永平巷的另一头,是一条不怎么宽敞的小街,但其中来往的人却不算少。

且看样子,大多是当街商户的熟客。

章节目录 第501章 熟客生意 云墨晗缓步漫步在小巷中,只看了片刻,便发现了端倪:“这条巷子里的商户,大多做的是熟人的生意啊。而且,生人还比熟人少很多的样子。”

“啊?这…”衙役左右看看,半晌没接上话。

商户热情,跟前来购置物品的客人有说有笑,客人们也都笑呵呵的,俨然一副轻松模样。

可就算大家相处得不错,也不好断定,此处商户做的大多是熟客生意呀。

生意人,大多能说会道,他们跟客人聊得来,并非是件奇怪的事。就此,很难下定论。

也不知豫王…

“听称呼就知道了。”也不知是好心还是心情不错,云墨晗见衙役面露不解,还真给他细细解释了一遍,“他们相互间的称呼,大多亲近,甚至有的客人刚一进门,就能被老板叫出个姓名绰号。

“显然,这种情况只会在互相熟识的情况下才会发生。”

“不过…”稍一顿,云墨晗又略带深意地扫了街边的店铺一眼,“这些人一次买的东西还真不少,怕是一家七八口,也得吃上半月有余了。”

“殿下说得是…”衙役跟不上云墨晗的思路,只能点头附和。

但坠在云墨晗身后的孤帆听闻此言,眸中却猛然划过了几分恍然。他好像,抓了了些什么!

脚步一顿,他便上前两步,凑到云墨晗身边小声道:“殿下,属下这就去把周围的情况查探清楚。”

“嗯,去吧。”

得云墨晗允许,孤帆便退后两步,悄然离去。

走在前面带路的衙役见云墨晗丝毫没有在意孤帆离开,自然不敢多问。

略一垂首,他便继续给云墨晗介绍起这条街的情况:“从这方一直往西,出去是勺余街,往东,则是明航街。

“勺余街也是条小街,情况跟这条街差不多,但明航街则是条规模不错的大街,还有…”

“嗯。”听他细细讲完,云墨晗便缓步回到案发现场再查探起来。

不过这回,他没再留衙役在身旁询问。仅问了几个问题,他便打发走了衙役,然后自己一人慢慢儿研究起被保存下来的那些痕迹。

“豫王殿下发觉什么了吗?”

衙役一回去,便有几名同僚围上去悄悄询问起情况。

但面对众人的好奇,他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道:“豫王殿下的心思,我看不穿。我也只是听他说,后面那条小街里的商户,做的都是熟客生意。”

“熟客生意?这怎么看出来的?”

“就算看出来了,也没什么用吧?那凶手明显不是普通人,而且很有可能是…后面那些小商户,怎么也跟此案无关吧?”

“对啊,他们就做点小生意,又不会武功…”

“这我就不知道了。”返回的衙役摇摇头,轻叹一声,“主子们的心思,向来难猜。就算猜到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咱们呐,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差事做好吧。”

闻言,其余几人不禁面面相觑。

一阵沉默后,他们也就四散开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了。

说得也是…

此事复杂,还是少沾的好。

章节目录 第502章 相连 在一众衙役悄悄议论此事的同时,前去周围探查情况的孤帆也回到了云墨晗身边:“殿下,周围的情况,属下已经了解情况清楚了。

“从后面那条小街出去,无论往东还是往西,商铺做的多是一些米面蔬果及生活用品的生意。

“但不同的是,小街上的铺子,多是熟客光顾,客人少销量多。而大街上的铺子,光顾的则是一些普通的过路者,他们大多是看看买买,基本不会在固定一家店买上太多东西。”

“嗯。”云墨晗微微颌首,示意孤帆继续往下说。

稍微捋捋思绪,孤帆便接着道:“而据属下观察,造成这一结果的主要原因,便是客源。

“在明航街采买的,大多是周围的普通百姓,他们买东西总喜欢货比三家,谁家物美价廉就在谁家买,没个定性。

“而在勺余街采买的,大多是一些专职采买的小厮。他们买的量大,又得考虑主子给的预算,自然最在乎价格。

“往往,他们跟谁谈好了价就会一直在那家店买下去。这样,既方便,又省心,还能以长期采买的条件换一个划得来的价格,可谓一举三得。”

“那他们为什么会在后面那条小街以及勺余街采买,弄清楚了吗?”云墨晗淡淡问道。

后面那两条街上,大多是商铺。仅剩的少量民宅,还不怎么宽敞,一看就是容不下大户人家的。

在这种情况下,这么多铺面还能被养活,一定有其他原因!

说起这事,孤帆面上的神情,不由被谨慎所取代。

他抬眸看向云墨晗的目光,也在这一刻变得严肃:“这正是属下想向殿下汇报的事。”

“哦?”云墨晗扬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认真?”

“虽然从地图上看,两者并无关系,走正门,也得绕好长一段路才能抵达。但勺余街中有一段,的确和安乐街中部分花楼的后院,是相通的。”孤帆抿抿唇,正色道,“这也是为什么,会有小厮大批购买蔬果米面的缘故。”

负责一座楼里所有人的吃穿用度,可不是件容易事。至少,运送物品就是个件麻烦事儿。

但在后院门口采买,就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了。一来一回方便得很,自然任谁都愿意在这儿卖。

如此,后面的生意,自然也做得非常不错。

“可咱们在勺余街上,似乎并不能听见花楼那方传来丝竹之声,那些可以进出的门,后面好像也都是民宅?对此,你怎么解释?”云墨晗淡淡问道。

他似乎已对此事有了猜测,所以在询问孤帆时,并没有将疑惑挂在面上。

反之,他似乎还有令孤帆探查的意思。

领悟了主子的意思后,孤帆自然不敢怠慢。

稍压低些声音,他便正色道:“属下暗暗上屋顶看过了,那些门后面,的确是民宅。但这民宅,并非如此普通的民宅,而是,专门给花楼中的小厮、护院住的。

“民宅一方通小街,方便他们出来购买生活用品,另一方,则是通青楼,方便他们前去上工。”

章节目录 第503章 与安乐街有关 这一片宅子明面上是民宅,旁人乍一看根本看不出任何不妥,但实际上,他们却是安乐街花楼的后院。

甚至,就连后巷小街中的生意,也是依托这些花楼里的人做起来的。

“安乐街,后院民宅…”云墨晗低低呢喃几句,旋即又冷冷看向旁白这堆杂物,“如果周围建筑布局真如你所说,那这些东西的来源,还有周围建筑的不合理之处,就能解释清楚了。”

此前他便发现,这巷角堆放的杂物,大多是桌椅板凳一类物品。若认真找寻,甚至还能发现一两件乐器。

普通人家,哪里有这般多的桌椅板凳?哪有人去学什么乐器?

还有周围这些建筑,只要用心甄别,就能从其外表的一些装饰摆件看出端倪。譬如,这屋子都是一间一间单独住人的,根本没有家的感觉。

要说这里住的都是普通百姓,未免牵强。

“那殿下的意思是,此事恐怕还与安乐街的花楼有关?”孤帆试探着询问。

“估计是了。”云墨晗微微颌首。

说着,他还给孤单指了指方位:“你看,他们最后逃走的方向,是冲后面那条小街的。

“造成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从小街过来,在此处被人堵住,一番恶战后原路逃回。第二,被人尾随进了这条小巷,于此处动起手来,往前逃去。

“可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在无声诉说着一件事,那便是,他们跟后面那条小街,有一定关系。”

“有关系?”乍一听此分析,孤帆并没有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

但想了想,他便豁然了。

从小街来,肯定是因为人之前去过小街。而往小街去,目标也很明显。可那小街里住的都是安乐街花楼的丫鬟护卫及商户。

这几人,跑到那儿去做什么?

“那会不会…是他们恰好从大街过来,只是想横穿小街小巷抄个近道什么的?”思虑片刻后,孤帆又提出一种可能。

不去小街,只是抄近道,获悉也说得通?

但云墨晗闻言,却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会,他们出现在此处的时间,不能支撑‘路过’这个说法。”他随手从袖中取出一份地图展开,“此前你不是已经调查过了吗?他们几人,住在宇华街。

“你看,从明航街到宇华街,中间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但本王方才问过衙役了,他说仵作推断他们遇害的时间是前日晚上临近子时的时候。

“那会儿,已经快要宵禁了。他们几个地痞就算平日里对百姓蛮横,真到了宵禁要面对督查官兵的时候,也会老老实实的,不敢乱闯。

“所以那时候,他们很可能是在前往一个可供他们落脚的地方。

“也因此,本王也就更倾向于,他们是在去小街的路上,被人尾随,然后杀害的。”

三言两语间,云墨晗就把案发过程还原得差不多了。

死者几人的行走路线、动向、目标,他更是分析得清楚明白。

孤帆找不到漏洞,便不由,默默望向安乐街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504章 不怕岑大姑娘急? 依主子分析,死者几人应当是在进入永平巷前往后方小街的路上,发现有人尾随,并与之起了冲突,才被杀害的。

死时,他们有向着小街逃命的想法,但最终,却没有实现。

至于为什么要在大半夜的时候跑去那条小街?

他估计,这几人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小街,而是小街中那些直接可以通往花楼后院的“民宅”。

他们很有可能,是要去到某座花楼见什么人。

见人?见谁呢…?

“走吧,咱们先回。”云墨晗淡淡招呼一声,便原路返回,“待晚上去趟安乐街,查查这堆桌椅板凳是出自哪家,或许,就有答案了。”

“喏!”孤帆连忙快步跟上。

主子说得对,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花楼实地考察一下,看看能不能寻到什么蛛丝马迹,而不是在这里瞎猜。

但是…

思绪一转,他又忍不住惊愕望向自家主子,不可思议道:“殿下,您今晚要亲自去安乐街找线索?您不怕岑大姑娘知道这事儿跟你急?!”

“薇薇?”云墨晗怔了怔。

他一直专注案情,线索指向哪儿,他便去哪儿了解情况。如今,一切因由都指向安乐街,他自然,要去安乐街看看了。

说不定这一去,就能找到云梓恒指使几名地痞的证据。

就算找不到这么关键的东西,单单是证明几名地痞之死与薇薇没有关系,也很不错。

但在思考这些的时候,他并没有考虑过,自己上安乐街去,会不会招惹薇薇生气?

“应该…不会吧?”云墨晗沉吟片刻,不确定地作出判断。

“属下觉得应该会…”孤帆小声反驳。

末了,他还苦口婆心地劝导自家主子:“殿下,您要知道,安乐街那地方,毕竟是花楼林立的地方!就算您是为着查案,这一进去,还是等同于去了花楼!

“您才刚跟岑大姑娘定亲不久…没有哪个姑娘会容许自己刚定亲的未婚夫上那种地方去的…”

“是吗?”云墨晗淡淡睨他一眼,“我觉得薇薇会。”

“啊?这不是…”

“啊什么啊?”云墨晗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压下嘴角,“薇薇向来公私分明,绝不在大是大非面前为一点小事计较。她只要听说我是去查案的,一定不会生气。”

不仅不会生气,说不定…还会亲自过去安乐街,跟他一起查。

想到那场面,云墨晗的嘴角,便不由再垮下去一分。

他倒是挺希望薇薇能为这种事吃醋的,但她就是不会。

偏孤帆这个不懂事的,还要追着他问,拿此事戳他的痛处。这个亲卫,真是一点儿都不懂事!

莫名迎来自家主子冷眼的孤帆,只觉得自己万分委屈。

他明明是好心提醒,主子却一点儿不当回事?不当回事也就罢了,还甩他冷眼?!

委屈的小侍卫忍不住气呼呼地想:不听好人劝,吃亏在眼前!

等岑大姑娘找上门来的时候,他一定不帮主子说好话!

哼,看看主子到时候要怎么应对!

章节目录 第505章 生气了? 夜凉如水,偏偏雪花飘落,在极致的黑里点染出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暖橘色的灯光映照在雪地上,不仅将冰雪衬出一片暖色,还隐隐为天幕拉上一层微光,衬得满天星辰更加美丽。

华贵的马车在路边停下,长臂一抬,云墨晗便掀了帘子,轻巧落足于一片素色当中。

“殿下当心,大雪天的,地滑。”孤帆在旁小心提醒。

但云墨晗却不在意地面状况,毫不犹豫地一抬脚,人便直直往对面的安乐街去了。

被这般无视,孤帆也没有任何小情绪。

依他看,反正在岑大姑娘知晓主子来这里之后,肯定会教训主子。考虑到主子不久后即将吃瘪,他还能有什么情绪?

于是,神思一敛,他便匆忙跟上了云墨晗的脚步。

岑羽薇的消息,要比孤帆想象中的还来得快。

在被刑部那位刘泉刘主事找上家门之后,她也暗暗关注起了永平巷发生的那桩命案。

碍于身份,她不好直接要求去案发现场查看,于是,她只能背地里吩咐花椒,让她去周围百姓处打探消息。

顺带,去云墨晗府上走一趟,看看他那边有没有获取什么情报。

前边的事,都非常顺利。

但当花椒满怀希望地抵达豫王府时,却被远影那有一说一的直肠子告知,豫王殿下去安乐街了。

得知这个消息,花椒只觉晴天霹雳。

哪怕远影察觉到她状态不对,又就此事多解释了一番,她整个人,也还沉浸在最初的惊愕中,头懵懵的。

“姑娘,事情大致就是如此。”迷迷糊糊地回到岑府,花椒便把自己今日探得的所有消息,还有豫王上安乐街去了的事,全数告知了岑羽薇。

“哦?上安乐街去了?”岑羽薇眸色一凝,片刻后,方才再度开口,“他上那儿去做什么?查案?”

“是…”花椒点点头,“远影说,豫王殿下判断那几名地痞之死可能和某座花楼的人有关,所以就亲自去查探了。”

话落,犹豫一瞬,花椒又小声道:“姑娘,咱们要不要也去帮帮忙?”

远影所言,她自然是相信的,她也看得出,豫王是真心待自家姑娘的。但前脚定亲后脚就上花楼,属实说不过去,于姑娘来说,这事也极容易变成心里的疙瘩。

不如…一道去看看?

“去当然是要去的,毕竟安乐街这种地方,不是什么适合久待的地方,帮他早点把事情办完,是应该的。”

说罢,岑羽薇便转身往室内而去:“花椒,替我更衣吧。”

“…喏。”花椒迟疑应声。

虽然她没从姑娘的面上发觉一丝半毫不正常的神情,但她总觉得,比起之前,姑娘的心思变了不少。

特别是姑娘刚刚那番话,只提到了早些办完事,没提今日大雪,要关心关心豫王的身体…

所以,姑娘是生豫王殿下的气了吗?

可是…姑娘明明不是小肚鸡肠、公私不分的人,看着也不像生气…

希望,一切都只是她多虑了吧。

章节目录 第506章 抓人 花椒觉得岑羽薇的心情很是微妙,所以,一路上都不敢同她说话。

只有在岑羽薇偶然问起几名地痞之事时,她才会老老实实地应上一声,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和盘托出。

“听你这么一说,云墨晗能查到安乐街去,倒也确实是有理有据。”岑羽薇掀开窗帘看了对街一眼,不等马车停稳,便轻松跳下,“走,看看去吧。”

“喏!”花椒匆忙跟上。

走了几步,她又试探着开口道:“姑娘,豫王殿下不是去碰运气的,他是真的掌握了一些证据,才奔着这儿来的。

“远影把殿下要去的一片区域都告诉婢子了,婢子在地图上做了详细的记号,您看看?”

她一边把做好标记的地图交给岑羽薇,一边试图再缓和一下气氛。

但岑羽薇闻言,却只是平淡接过地图,大步往其上标注的花楼而去。

见状,花椒不由为难地挠挠头。

姑娘的心情好像真的不是很好,她的解释,姑娘好像也没听进去…这可怎么办?难道要找孤帆那不靠谱的商量对策?

在花椒纠结之际,岑羽薇也轻易根据标注,找到了第一家花楼。

原本还算热闹的花楼,在她一进去之后,瞬间就安静不少。鸨母见她气势汹汹,更是卡壳片刻,才说出话来:“姑娘,咱们店不招待女客,您来错地方了…”

“没来错。”面对保姆委婉的劝离话语,岑羽薇想都没想,便冷言顶了回去。

话落,她还三两步走到鸨母跟前,直言道:“跟你打听个人,二十岁的年轻男子,雪肤乌发,长得极漂亮,大抵高我一个头,人在这儿吗?”

“这…”鸨母语塞。

打听人?这姑娘开什么玩笑?

她这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一看就是来抓人的,客人的消息,怎么可能告诉她?出卖客人的事传出去了,自家这生意往后得怎么做?

鸨母扯扯嘴角,当即便要赔笑说不知道。

但没等她把话说出口,岑羽薇便忽然前倾身子,附在她耳边悄声道:“别糊弄我,我姓岑,在家中排行老大。”

岑大姑娘?!

几乎是下意识的,鸨母脑海中便蹦出来这么个称呼。

同时,年初时岑羽薇在这条花街上闹出的事情,也一并被她从尘封的记忆中翻找出来。

这可是…大闹过安乐街的主儿啊…

那次折腾,连秦王府的世子爷都被她打了一顿…

想到那日令人眼皮直跳的情形,鸨母便不自觉地跟岑羽薇说了实话:“您说的那位公子的确来过咱们这儿,不过,他仅仅是上楼走了一转,便离开了。”

为怕岑羽薇不信自己所言,她还急吼吼地替岑羽薇指了方向:“就是那边,他带着侍卫沿路往那个方向去的。我眼瞧着他们进的隔壁花楼,准没错!”

“是吗?”岑羽薇勾唇笑笑,“那我去下家找了,多谢。”

随手抛给鸨母一锭银子,岑羽薇便大步往下一间花楼而去。

见她果断离去,鸨母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下:“还好,那位公子的生意没做成…”

章节目录 第507章 接近 “妈妈,那位姑娘刚跟您说了什么呀?您怎么突然就…?”跟在鸨母身后,一同出来迎客的姑娘见起态度来了个大转弯,不禁疑惑出声。

他们倚兰轩也不是什么小店,怎么会怕了一名姑娘?

而是,还为之透露了客人的去向。

这可是,自砸招牌的事情!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咱们惹不起的人呢?”鸨母轻叹一声,无奈道,“既然惹不起,那便只能做到尽力不得罪了。

“反正那位公子也不是咱们店招待的,真要说出卖客人,倒也算不上。如此,还不如卖那位一个人情。”

“听妈妈这意思…那姑娘还大有来头?”鸨母的话,让花娘的心狠狠一跳。

还没等她发散想法,鸨母便冷笑一声:“定国公府的大姑娘,你说,她来头大不大?”

“什么?!定…那位怎么又到安乐街来了?!”

显然,花娘也听过岑羽薇的事迹。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再来罢了,有什么好奇怪的?”鸨母不屑压压嘴角,旋即又叮嘱道,“不过,此事你暂且不要到外面去说,那两位,谁都不是我们能开罪得起的。”

“两位?”闻言,花娘先是一怔。

但转瞬,她的面色,又变得苍白起来。

听闻岑大姑娘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跟豫王关系不错,前不久,更是与豫王定下了亲事。

如今,她再度来到安乐街,还是寻什么年轻公子…

该不会…就是在找豫王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此事,的确不是她们方便沾染的。

思及此,花娘连忙向鸨母保证:“此事清儿一定不会说出去的,请妈妈放心!”

“你知道就好。”鸨母微微颌首。

实际上,她也没多在乎此事。

反正随两人那么一折腾,这件事,肯定得传开。如此,她们只要在事发前,不谈论此事就好。

相比于那即将闹腾起来的事,鸨母还是更在乎手中的银子。

抚了抚足额的银锭,她便不禁惆怅感慨:“什么时候,男人堆里才能多几个像岑大姑娘这样的主儿呢?”

随意一出手,就是一锭银子。

这般阔气,就连她们大多数老顾客都是没有的。

可惜了,岑大姑娘今日是来寻豫王不是来看花娘的。不然,她说什么也得把这尊财神爷留下。

就在倚兰轩鸨母感慨之际,岑羽薇又火速询问了两三家花楼。

在多方指证之下,她举例云墨晗,已经越来越近了。

偏沉浸在查探中的云墨晗还不知晓此事,他正认认真真地比对着跟前这批桌椅。

这已经是第二家,拥有着他想找寻的桌椅款式的花楼了。

“你们这桌椅,哪里定的?”云墨晗指尖掠过椅背,不经意问道。

他语气淡淡的,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但答话的鸨母却不敢怠慢,略一思索,便把详细的地址报给了他:“就在咱们安乐街南街口对面,那家店名为雅木轩,铺面不小,同时做着好多家的生意!”

“卖的都是这种款式!”云墨晗睨她一眼,淡淡问道。

章节目录 第508章 只有两家 “当然不是。”鸨母赔笑解释道,“那家店好歹是大店,自然不可能只做这一种样式的桌椅。

“而且,就算是他们想偷懒,咱们也不会答应呀。花了银子,自然要享受品质,若一眼望过去,十家有八家铺子装潢都大差不差,咱们还怎么做出特色?”

“可之前我明明瞧见,有家叫似水轩的花楼,与你们用的是同一样式的桌椅。所以这安乐街上,你们也不是独一份儿的吧?”云墨晗弯唇轻笑。

他声色平静,但言辞却很锋利。

一句话落下,鸨母挂在嘴边的那点笑,顿时就僵住了。

扯扯嘴角,干笑两声,鸨母才尴尬道:“似水轩用的桌椅,的确和咱们家是一个样式,但这只是偶然…

“他们东家喜欢那样式,即便看着咱们家用了,也不愿意放弃。偏咱们东家在定这套桌椅的时候,也没特意要求过不许店家再售卖,所以…”

话落,她又连忙找补道:“不过这也没关系,这条街上也不止我们两家出过这样的乌龙,大家相互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不止你们两家乌龙?”云墨晗扬眉,“那依照你的意思,这种样式的桌椅,别家还有?”

“当然没有!”闻言,鸨母又匆忙解释道,“就因为跟他们似水轩闹了个乌龙,咱们东家很是不悦。所以当家当日就亲自去到雅木轩,找他们掌柜谈了此事。

“他们掌柜也爽快,一番长谈后,便许诺咱们两家,往后再不卖同种样式的桌椅了。

“也因此,这安乐街上,只有我们和似水轩,用的是这样式。”

“是吗?那你们东家,还挺有面子?”云墨晗扯扯嘴角,似笑非笑道。

他这幅神情,让鸨母一颗悬在半空的心,又颤颤巍巍地晃了晃。

这位的心思,她实在猜不出来。

从进门起,这位便一副对她家桌椅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旁边姑娘看都不看,张口第一句,问的也都是桌椅。

偏这人葱穿着打扮到财力气质,看上去都不像是普通人。

所以哪怕他再奇怪,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话了。

发觉跟前这位公子似乎因为自己方才的一番话陷入了沉思,鸨母又试探着询问道:“公子,您是特别喜欢这样式的桌椅,想打一套放家里吗?”

“家里?那不至于…”云墨晗哂笑,摇摇头便往二楼走去。

虽然他觉得薇薇向来公私分明,不会在乎他前来安乐街探查的事情,但他也不敢公然弄套花楼的同款桌椅回去。

再大度,摊上这种事儿也得生气。

而薇薇那脾气…绝对是不气则已,一气惊人。

他可不想招惹她。

在脑海中把鸨母不靠谱的话撇到一边,云墨晗又淡淡问道:“你们这楼,是怎么设计的,从哪儿推窗出去,可以看到京都夜景?”

“这…咱们是回字结构的房子,不过,并不是四面都能推窗看景。左右两侧与别的屋子相邻,什么也看不到。

“能看景的,只有前后了,而且…”

章节目录 第509章 果然能瞧见 “而且,前后相比,前面要比后面好得多。”鸨母想了想,干脆把所有细节也都如实交代了。

据她说,前面才是最好的观景位置。因为,从这一面推窗看出去,刚好可以将整片安乐街都纳入进去。

夜里的安乐街,热闹繁华、灯火通明,是人间美景。再伴着天上闪耀的颗颗星辰和漆黑夜幕,天与地的浩渺波澜只一眼就可看尽。

但后面就不一样了。

从后方的窗户看出去,只是普通夜景。

因为,后方首先是大片丫鬟、护院等杂役居住的院落,其次,就是一片小商户居住的普通民宅。

到了夜间,连灯都不会点上几盏,着实没什么好看的。

“是吗?那就去后方找间房看看夜景吧。”云墨晗弯唇,轻松决定了去向。

“是…啊?”鸨母先下意识地点点头,旋即又疑惑出声。

都说了安乐街的夜景才是最好看的了,这位公子怎么非要看后方民宅的夜景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谁会来花楼看夜景啊?!

来这儿的客人,不都是来寻欢作乐、风流快活的吗?就算对那等事没心思,来了也总得听听曲儿、赏赏舞呀…

这人怎么…

鸨母满面疑惑,但几次欲要张口询问,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见鸨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紧随其后的孤帆当即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她手中:“我们公子如何赏景你就别管了,拿钱办事,你依公子要求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依旧少不了你的。”

足额的银锭落到手中,鸨母立马眉开眼笑,此前的忧虑也被她全数抛至脑后:“是、是,公子喜欢安静些的地方实属正常,我这就帮公子把房间安排好。”

说罢,她便冲一路过的丫鬟招招手,示意她赶紧去把尽头那间屋子的烛灯熏香点上,然后,才笑吟吟地领着云墨晗往前而去。

一边引路,她还一边笑着解释道:“那间屋子,平日里都没客人待,最是安宁干净,正适合公子您!还有…”

鸨母卖力地介绍着,丝毫不提姑娘之事。仿佛,她开的不是寻欢作乐的花楼,而是安宁雅致的观景楼。

鸨母的转变,让孤帆在心底直翻白眼。

商人果然是商人,只要有钱赚,花楼也可变作观景楼…

此等变换,自然也落在了云墨晗眼中。不过,他对此倒没展露什么情绪,对方说什么,他都只是平静点头。

偶尔,他还会随口问上一两句话。

似乎,他们之间的相处,本该如此。

回廊并不算长,几句话聊过,鸨母便将云墨晗送至了尽头雅间,然后自己关门退走了。

屋内,已经被丫鬟提前收拾过了。

不仅有淡淡熏香萦绕,还有瓜果酒水被摆在中间的小桌上。

不过,这些东西云墨晗都不在意。

鸨母一走,他便三两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雕花窗格,往外看去。

“果然,这里是可以瞧见永平巷的。”

“没错!”闻言,孤帆也跟着来到窗前,四下一望,他还惊喜指着一处道,“那儿!杂物堆!”

章节目录 第510章 视角矮了 云墨晗顺着他所指看去,一眼便瞧见了堆放在永平巷中的那堆杂物。

虽然只能看见一半,但也足够了。

“看来就是这家花楼了。”云墨晗闭闭眼,抬首向月,“安乐街只有两家用着相同样式的桌椅,这点,是与之前那间花楼鸨母的说辞对得上的。

“而之前那间花楼是新店,向着后院的窗户也瞧不清永平巷拐角…这么算来,这间在那边摆放杂物又看得见那拐角的花楼,就是咱们的目标。”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为什么一定是在拐角堆杂物的花楼啊?”孤帆挠挠头,似对此目标有所不解。

“因为只有在那里堆上东西,他们才能合情合理地报案啊。”云墨晗弯唇,似笑非笑道,“不然,报案的人要怎么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那处?

“永平巷平日里基本没有人烟,三两日也不见得有一个人从那儿过。

“但本王询问死者的死亡时间时,他们却告诉本王,那几名地痞凌晨遇害,清晨就被人发现了。

“若是没个由头解释自己为何去永平巷,那报案的人,就该被刑部列为第一嫌疑人了。”

闻言,孤帆不禁恍然点头。

如果站在殿下所言的这个角度考虑,这间堆放杂物的花楼,的确问题极大。

不过…

忽然想起什么的孤帆,又面色古怪地转首:“殿下既然已经知道报案的人就是往巷子里堆放杂物的人,您直接问刑部一声是谁报的案不就行了?怎么还要自己一家一家地找?”

“本王为何要问他们?”云墨晗哂笑,“刑部既然有个刘主事拜访了薇薇,那便说明刑部一定有他们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我当然不能随意透露自己猜到多少了。

“我既看不清对方的手段,自然也不能让他们随意看清我的进度。”

孤帆:“…”

主子此言,有理有据。

他倒是能理解,就是不知道岑大姑娘在听说主子明明有捷径可以走,还非得逛遍一片花楼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了…

希望,主子到时候也能跟未来媳妇解释清楚吧…

在孤帆胡思乱想之际,云墨晗已略过了这个话题,再度出声:“不过,如果真是这家花楼的人特意设计,那案发时,设计者多半会在暗处看着才对。

“可从这儿望过去,视角似乎矮了些?”

人便是如此,什么事都要亲眼看着,才能够彻底放心。

假如有人设计在永平巷杀人,那案发当时,他就很可能藏在这花楼中,远远确定着事情进展如何。

可是,就算是二楼,也只能勉强看见一半杂物。要确认几人的搏斗情况,还是有些局促。

怎么着,也得三楼才能一览无余…

“孤帆。”思及此,云墨晗当即转眸看向孤帆,“去,打听一下,再上面一层楼,都有什么人可以上去。”

就视角来谈,幕后操纵者的范围,又可再缩小一圈了。

见主子有了新思路,孤帆自然不敢怠慢。

不过,他才刚在大厅跟一花娘混熟,就瞧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入内。

章节目录 第511章 没问到重点 两道女子的身影,在一众男客中格外显眼。

仅随意一瞥,孤帆便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两道身影,然后,一眼辨认出了两人的身份。

要命…

岑大姑娘和花椒怎么在这时候出现在了安乐街?!

该不会是听闻了风声,来寻主子的吧?!

思绪一转,孤帆便想往人堆里暂时藏藏。但他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此前落在岑羽薇身上的目光,便已被敏锐的姑娘察觉。

“孤帆!”岑羽薇顺着感觉望去,一眼就瞧见了躲躲闪闪的孤帆。

见人想溜,她当即一掀欲拦自己的鸨母,大步追着孤帆而去。

“岑、岑大姑娘…”被盯上了,孤帆自然不敢再逃,老老实实地把头一垂,便等在原地,不再动作了。

走到他跟前,岑羽薇也没客气。

扬扬下巴,她便直接切入正题:“云墨晗呢?你把他一个人留哪儿了?”

“楼上。”孤帆老实答道。

被岑羽薇的气势一压,他还不自觉地抬手指了方向:“南面最尽头那间雅室,您上楼直走就可。”

“最尽头?”岑羽薇挑眉,似笑非笑道,“还挑了个僻静地方。”

“不是…”孤帆总觉得她这话不对味儿,但真到了想反驳的时候,他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毕竟,岑大姑娘也没指责主子。

他若着急忙慌地替主子辩解,反倒像是做贼心虚…

孤帆万分为难,所幸,岑羽薇没有多跟他掰扯的意思。从他口中获得了云墨晗的下落,她便直接往那方走去。

她走了,孤帆和花椒自然也不会再留。

两人仅下意识地对视一眼,便匆匆跟上了岑羽薇的步伐。

仅片刻,三人身影就在大厅中消失。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鸨母眼中不由划过一丝复杂神色。紧接着,此前与孤帆畅聊的花娘便被她叫到跟前:“刚刚,你与那侍卫,都聊了些什么?”

稍一顿,她又改口道:“或者说,他都问了你些什么?”

“这…”花娘犹豫一瞬,挑挑捡捡地把孤帆跟自己所聊的像样话题全数向鸨母汇报了一遍。

话落,她又忍不住补充道:“不过,我觉得他的本意应该不是来找我聊这些有的没的。他应当还没来得及问自己真正想知道的事,就被那姑娘…”

“行了,没问就算了。”见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鸨母顿时没了再跟花娘聊下去的心思。

冷言打断其话语,又沉声嘱咐几句,她便也跟着离开了大厅。

鸨母一走,大厅中欢愉的声音,又再度涌入花娘的耳朵,热闹的气氛,也再次将她包裹。

她似乎又回到了这纸醉金迷的风月场。

但是,经历了方才事情的她,却怎么也无法再静下心来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恐怕有大事,将要在她身边发生了…

走到孤帆所指的雅室,岑羽薇便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她似乎,根本不在意里边儿的人在做什么。

听到动静,云墨晗不禁扬扬眉。

孤帆办事的速度似乎变快了,胆子,似乎也变大了。

章节目录 第512章 薇薇吃醋了! “说说吧,让你探的事探得如何了?”云墨晗优雅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安然等起孤帆的汇报。

可随之响起的,却不是孤帆的声音。

岑羽薇弯弯嘴角,笑着向他走去:“你让他探什么事呢?也给我说说呗?”

一进来,她便瞧见他优雅坐在窗边饮茶,似乎没因身处异境而产生一丝一毫的不适。

还挺悠闲?

不过,这份悠闲仅一瞬便被打破。

岑羽薇的声音乍一入耳,云墨晗便下意识地停下一切动作,以最快的速度侧首。在看清她的面容之后,他更是不自觉地站起身子,软软出声:“薇、薇薇…”

“还认得我?不错。”岑羽薇点点头,自顾自地在云墨晗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神态轻松、动作自然,似乎是在用最寻常的态度面对云墨晗。但云墨晗在对上她目光的那一刻,心中紧张的情绪,却不自觉地变得更盛。

嗫嚅片刻,他才小心翼翼地出声:“薇薇,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认得你了?”

直觉告诉他,岑羽薇这句话里有坑。

但他左思右想,又想不出她这么句阴阳怪气的话,到底是冲什么。

无奈,他只得可怜巴巴地望向岑羽薇,指望岑羽薇能稍微给个提示。

一接触云墨晗的眼神,岑羽薇便知他是什么意思了。不过,她也不在乎让他知道自己不悦在何处。

猜心思的游戏,她不爱玩。

淡睨云墨晗一眼,她便直言道:“我看你在这儿,玩得还挺好?有茶品,有景赏,隐隐约约还能听听楼下大厅里唱的小曲儿。

“这般悠闲自在的地方,待久了,可不就该乐不思蜀了?我是谁,不自然也该忘了?”

“薇薇你误会了,我只是…”闻言,云墨晗便匆匆忙忙地想要解释。

但话才刚起了个头,他便意识到一丝丝的不对劲。

薇薇方才说话那口气、那神态,还有言辞间阴阳怪气的暗示…他怎么觉得,她那是吃醋了呢?!

因为吃醋,所以对他到安乐街来的行径极为不满,因为吃醋,所以哪怕他只是对夜饮茶,也能被她扣上“享受”的帽子,因为吃醋,所以…

只要她是因为吃醋,后面莫名其妙的行径和言辞,便都有迹可循!

薇薇肯定是吃醋了!

为他来安乐街的事!

推测到这一层,云墨晗此前藏着心中焦急、惊恐和茫然,便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窃喜。

即便知道在这种时候不应该,但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在这一刻疯狂上扬。

“笑什么?!”岑羽薇本就不怎么高兴,见跟前的人不仅没有一点儿认错时该有的诚恳态度,还当着她的面翘起了嘴角,顿时更气。

见她生气,云墨晗哪儿还敢再笑。

几步挪到她身边,他便轻轻拽住她的袖口,摸上她的手握住:“薇薇你别生气,我来这儿,只是为了查案,并不为别的事情。”

想了想,他又认真同她保证:“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我绝对一个未碰!”

章节目录 第513章 撒娇认错 闻言,岑羽薇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沉默一瞬后,她甚至还把被云墨晗握住的指尖缩了回来。

如此动作,云墨晗哪儿还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之前溢满心头的喜悦,顷刻间便随掌心间流逝的温热烟消云散,而取而代之的,则是更深的焦虑和不安:“薇薇,我说的是真的!你信我!”

他紧紧拽住她的袖口,死活不愿放手。

岑羽薇拽了几下,没能把袖子从他手里拽回,遂也松了力道,任由他去了。

见她不在挣扎,云墨晗终是稍微安心了一些。

但是,感觉到她不愿搭理自己,他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地没法儿回到原处。

“薇薇…”云墨晗小声唤跟前的姑娘。

她不应,他便一声又一声地唤,似乎,是打算一直唤到她应为止。

最初,心里藏着不满的岑羽薇,并不为他温软的声调所动。但随着他一声声地唤下去,她的心,也渐渐软了。

沉默片刻后,她终是冷硬开口:“行了,别叫了。”

她语气称不上有多好,但声音落在云墨晗耳中,却让他一双眸子亮了亮。

不管怎么说,薇薇愿意理他了,就是突破性的进步!

抿唇笑笑,云墨晗又再度满含希望地唤了岑羽薇一声。

“都说了让你别叫了…”岑羽薇捏捏眉心,随手一指对面的位置,便道,“坐吧,我们说正事。”

既然已经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他私自前来安乐街的事情了,那她自然就要与他聊聊案情了。

但云墨晗闻言,却迟迟不愿迈开脚步。

犹豫一瞬,他又再度悄悄拉上她的手,小声向她提议:“薇薇,我想跟你坐一起,不想一个人坐…”

“什么一个人…”岑羽薇先是不明他的意思,但随他目光看向自己身侧的空隙后,她便明白,他所谓的一起坐,不是分坐两边,而是挤在一起。

“不行,你好好儿坐好,我们说正事。”岑羽薇毫不犹豫地拒绝。

但她冷硬的话音刚落,云墨晗便向她投去了可怜巴巴的目光。

岑羽薇:“…”

他这目光着实是令人心软的好武器,再配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姣好面庞…

仅沉默片刻,岑羽薇便颌首允了他的请求:“那就一起坐吧。”

说着,她便稍微侧身,再为他腾出些位子。

云墨晗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跟她客气。

她前一步刚点头,他后一步就落坐于她身旁。

坐下后,他还得寸进尺地把人一揽,轻轻靠上她的发顶。

岑羽薇:“…”

哪儿有人是这么说正事的?

岑羽薇觉得他们两人的言行异常不妥,但她又拿云墨晗没办法,几次反抗无果,她也就任他去了。

“你过来这么久,都查到什么了?”抿抿唇,岑羽薇便直入重点。

在正事上,云墨晗也不含糊。

理了理思绪,便把今日所得全数跟岑羽薇讲了一遍。

“你觉得,替云梓恒办事的人,就藏在这座花楼里?”岑羽薇蹙眉,“而且,还是有权上三楼的人?”

章节目录 第514章 不如受罚 “嗯。”云墨晗微微颌首,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他又道,“虽然还不知他们怎么会选择这种方式动手,但动手的过程,应当就是我猜的那样。”

“花楼里某个人在半夜约见了几名地痞,然后,配合杀手把他们杀死在没有人烟的小巷中…”

岑羽薇蹙眉:“杀死几名地痞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栽赃我,让前几天与他们发生过矛盾的我,成为第一嫌疑人。

“但为什么是花楼里的人去约,又为什么能约到…”

沉默半晌,岑羽薇都没再说话。

只有越蹙越紧的眉头,证明着她思绪陷入了死胡同。

往简单了想,对方秦王世子就是随便指了个人帮他办事。

但往复杂了想,指一名花街之人帮他办事,一定是有原因的。这后面,或许还设有什么陷阱!

而他们现在,遇事绝不可掉以轻心,所以,就只能往复杂的层面去想,确保面面俱到!

“花楼…约见…”岑羽薇摸摸下巴,喃喃自语道,“确保那几名地痞一定会赴约的诱惑,大概率是钱财。比如,完成抢我钱袋的任务后,让他们前来拿报酬。”

“我也是这么想的。”云墨晗微微颌首。

在这一点上,他与岑羽薇的想法一致。

但为什么交接的地方会选在安乐街附近,就不好说了。总不能,只是因为这里隐蔽吧?

皱皱眉,云墨晗便道:“我觉得安乐街本身就有问题。”

“不是安乐街有问题,是这间花楼有问题。”岑羽薇纠正他的说法,旋即,又叫来缩在门口的孤帆,“刚刚你在大厅,打听到都有谁可以上三楼了?”

“这…稍微差一点儿。”孤帆尴尬扯扯嘴角,并用两根手指稍稍比划一下,试图向岑羽薇证明,自己真的只差一点点。

比划完,他又向云墨晗投去一道求救的眼神。

似乎是希望,自家主子能稍稍帮自己说两句好话。

岑大姑娘抓到主子私自来安乐街,肯定正在气头上。主子会撒娇,她心疼主子,那口气在主子跟前,多半就忍了。

但他不一样,他只是个小小的侍卫。

用他来做出气筒,再合适不过,岑大姑娘肯定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想到自己即将被迁怒的命运,孤帆顿时一阵心痛。

可还没等他想象完,岑羽薇便冷静地点点头道:“还没打听就好,既然没弄清楚是某个人有问题,还是整间花楼都有问题,就不该贸然出击。

“否则,一旦被对方反过来谈知到什么,吃亏的,就该是咱们了。”

“是我此前考虑得不够周全。”云墨晗抿抿唇,垂眸认错。

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岑羽薇连抚了抚他的鬓角安慰:“无妨,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一直根据线索摸索到此处,眼看就要寻到答案,急一些也是正常的。

“所幸孤帆也没来得及开口,你不用责备自己。”

“嗯…”云墨晗轻轻点头,顺便蹭蹭岑羽薇掌心。

两人毫不顾忌的亲密举动,看得孤帆眼角直抽。

虽然这样就不用受罚了,但是…这还不如受罚爽快呢!

章节目录 第515章 酒喝过吗? 孤帆默默别开眼,以防自己再看下去,明早早饭都不用吃了。

好一会儿,小声商量了片刻的两人,才重新点了他的名字:“既然直接探问不方便,那你就偷偷潜入三楼去看一眼吧。不一定非要打探出什么,若是发现不便,直接退回即可。”

“喏!”

孤帆闻言,如获大赦。

匆匆冲两人行上一礼后,就在转眼间跑了个没影儿。

他实在不想看两位主子秀恩爱了,比起看他们腻腻歪歪,他宁愿飞檐走壁,冒险查探消息。

孤帆不乐意看着,云墨晗也不乐意他待着。打发走了人,他又试图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紧了些:“等孤帆回来咱们就离开,不在这里多待。”

“嗯。”对此,岑羽薇亦表示赞同。

她总觉得这间花楼哪里怪怪的,是以,就算暂时没弄清楚心中的一些疑惑,她也不愿意在此多待。

若非要在安乐街查探消息,大可以换家花楼。

这里,不合适。

见她于沉思中蹙眉,云墨晗又试着在她嘴角磨了磨,落下讨好的吻:“薇薇还在生气?那我以后不…”

“我不过是恼你没有提前跟我打招呼罢了,你不必就此作出什么永不踏入此处的保证。”岑羽薇打断云墨晗的话。

轻轻把他推开,她便来到窗边向外看去:“你能由那条小巷查到这儿来,是你的本事。既是为着正事,凭的又是自己的真本事,我自然无权干涉什么。

“但是,你既知道自己要来的是什么地方,就该提前知会我一声。

“不然,反复几次,就算你一个姑娘都没搭理,我们之间也很可能会产生嫌隙。”

“我们之间不会有嫌隙!”云墨晗紧紧握住岑羽薇的手,坚定不移道,“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但我对你毫无保留,我们之间,生不出嫌隙!”

抿抿唇,他又小声道:“没有什么,能把我和你分开!”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在为岑羽薇提出的猜想辩解,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你怎么了?”岑羽薇觉得身边的人有一点不对劲。

她知道他一直没什么安全感,所以她也从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而方才,她也只是在好好跟他讲道理罢了,他怎么…

岑羽薇反握住他的手,又摸摸他的脸:“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云墨晗乖巧摇头。

方才藏在话语中的那一丝情绪瞬间被他藏好,哪怕岑羽薇再仔细辨别,也再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了。

“真没有?”岑羽薇狐疑看他一眼。

她的直觉告诉他,这人不对劲。他一定,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皱皱眉头,岑羽薇便在屋内仔细翻找起来。从上至下、从里到外,每一个角落都不曾放过。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云墨晗试图拉她歇歇。

他方才情绪起伏,不过是想到了自己的一些猜想,并不是因为这屋内的东西。

但岑羽薇的目光却已经定格在跟前的酒壶上:“这酒,你喝过吗?是谁给你送来的?”

章节目录 第516章 助兴的药 “酒?”云墨晗眨眨眼,怔愣片刻方才道,“这酒我未曾动过,也并非后面有人特意送来的,似乎是原本就搁置在屋中的。”

“原本就在?”岑羽薇挑眉,眸中划过一丝古怪。

见她如此,云墨晗不由接过酒壶,仔细打量片刻:“怎么了?这酒有什么问题吗?”

“里面有药。”岑羽薇直言。

想了想,似乎是觉得“药”这个形容不合适,她又思忖着改口道:“或者说,是花楼特有的助兴之物。一般,花楼里的酒水熏香,都会加点儿这种东西,这壶酒里有,倒也不显奇怪。”

“助兴…”云墨晗语塞,白皙的面庞不由随岑羽薇的解释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

他虽然没有上花楼找乐子的经验,但对其中的一些规矩,也不是一无所知。

岑羽薇不说,他可能不会往那方面想,但她既然开了口,他自然不会再傻傻问她,助兴之物是什么…

“你脸怎么红了?”岑羽薇疑惑看向身侧的人。

在暖橘灯火的映照下,他面上浮现出的浅淡薄红分外惹眼。而当她的目光落在他面上后,无处可藏的他,又紧跟着红了耳尖。

若翩跹蝶翼的长睫几颤之下,一点欲盖弥彰的羞赧也从墨鱼眸子中流露。

岑羽薇越看,越觉得这人不对劲。

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酒,她不禁对他方才的话产生了怀疑:“怎么?你刚骗我了?这酒你其实喝过?”

“没有!绝对没有!”云墨晗连忙摇头保证。

把酒壶重新摆回桌面,他又于暗中往后退了半步:“我不爱饮酒,方才只喝了自己冲泡的茶水。刚刚…刚刚我只是觉得,他们这样不合适!”

“不合适?”岑羽薇被云墨晗所言逗笑,“青楼雅间内添置些助兴的东西,有什么不合适的?他们若是向布置客栈那样布置青楼,才是真的不合适。”

“可我…”

云墨晗踌躇开口,似乎仍不能畅快地与岑羽薇聊这话题。

但岑羽薇在确认他真没动过这壶酒后,反而放下了心:“安心吧,这壶酒应该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我已经检查过了,通常会配合放置特殊熏香的地方,他们只点了普通熏香,除了香味稍浓,并无别的不好。

“如果这酒壶不是你入内后有人特意送过来的,那便应当是之前就被摆在这间屋子,作迎客用的。

“而后来,你来到此处,他们忘记收走了。”

“这样…”听岑羽薇推测这只是个乌龙,云墨晗不禁松了口气。

毕竟这种东西,最好还是与自己无关。

但心情放松后,他又蓦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薇薇似乎对花楼里的这一套很熟悉!

她果然是常来的!

“你懂的还挺多啊…”云墨晗眸中的局促逐渐化作幽怨,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岑羽薇周身。

片刻后,感觉不自在的人,反倒成了岑羽薇。

岑羽薇尴尬扯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确实了解一些,毕竟以前陪朋友来过不少次嘛…”

章节目录 第517章 总算有资格了 感受到云墨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随她所言变得更加幽怨后,她又连忙赶在他之前补充道:“真是陪人来的,我什么都没做!

“再说我以前也跟你提过这事儿吧,你之前也没…呃…”

指责他之前大气但现在变小气了吗?好像不太合适…毕竟这事算起来,是她不太对。

但她不好什么都不说…

就在岑羽薇犹豫的这一瞬,寻到机会的人,终于开口:“以前不说什么,是以前没资格,现在总算有资格了,自然要问问你。”

岑羽薇:“…”

这话说得…她更不好意思了。

而且,那句可怜兮兮的没资格,更是惹得她心都化了。

默默唾弃自己一番,岑羽薇又连忙跟他解释:“以前是以前,自从跟你在一起后,我就没再来过了。

“当然了,以后若非特殊情况,我也不会再来。”

“嗯。”

她这样保证,云墨晗自然不会再多计较什么。

瞥了眼桌上的酒壶,他便转而道:“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我们干脆出去等孤帆吧。这地方,待着总觉得不舒心…”

岑羽薇知道他这是受了那壶加料酒的影响,但仔细想想,他们今日来此的目的,也差不多算是达到了。

找到了几名地痞身死于永平巷的原因,也锁定了从中作梗的花楼。之后,只要再结合孤帆带回来的消息,回去好好儿复盘一下即可。

于是,思忖着再留无用的岑羽薇,当即便拉了云墨晗离开:“走吧,出去等。”

两人本就生得好看,走在一起更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再加上他们明显是一男一女的组合…

一路出去,大厅中几乎所有人,都向他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听说过兄弟一起逛青楼,也听说过女纨绔来找小倌,但却没听说过,一对有情人一同来青楼闲逛。

他们这…

感受到或惊讶或打趣的目光落到身上,云墨晗不禁暗暗蹙眉。

脚步一错,他便将岑羽薇的身型挡住大半。

看他也就罢了,但薇薇不该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无碍,不用理。”感受到身边人翻涌的情绪,岑羽薇当即捏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在乎周围,“咱们现在在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里,若无必要,不要节外生枝。”

“可他们…”云墨晗抿唇,似有些不甘。

但却被岑羽薇轻易以一句“我只在乎你的眼光”给安抚住了。

“走吧。”见他安静,岑羽薇连忙几乎把他带出了花楼。

外面,夜色渐浓。

明亮月在半空中舒展身姿,并逐渐往高攀去。

不过,即便到了这时候,整条安乐街,也依旧灯火通明、热闹繁华。

“呼…“岑羽薇伸个懒腰,长长呼出一口气。

喧闹繁华的夜景,当她愉悦地眯眯眼:“若是不进去闻那脂粉香,就单在街上逛逛,还是挺不错的。”

“京中夜市多得是,比这里繁华漂亮的也不少,你若喜欢,我带你去那些地方逛就是,何苦来这儿?”云墨晗轻轻揽住岑羽薇的肩,将她半圈在怀里。

似乎这样,他就拥有了主权。

章节目录 第518章 熟悉的花楼 云墨晗这点儿小心思,岑羽薇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在闲来无事的时候,她是极乐意给他安全感的。轻松向后一靠,她便直接枕在了他的臂膀上。

手臂上一重,云墨晗便不由暗暗弯起嘴角。

然,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被目光四处随意游走的岑羽薇以一声轻“咦”给打断了。

“咦?”岑羽薇认真看向斜对角的花楼。

越看,她眉宇间的神色越奇怪,最后,这缕神丝更是直接在她面上化作了一抹古怪表情。

“怎么了?”云墨晗不解地看向她。

“你看那间花楼。”岑羽薇将斜对角的花楼指给他看。

同时,又唤来远远坠在后面的花椒,让她也跟着一起看。

云墨晗仍是一头雾水。

但花椒在凝望片刻后,却露出了与岑羽薇一样的表情:“那不是…”

“是什么?“云墨晗有些着急。

为什么她们能有共同话题,能互通心意,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云墨晗不甘心被花椒比下去,正打算跟花椒暗暗较劲儿。但岑羽薇接下来一席话,却让他直接愣在了当场。

她轻声道:“这就是年初时,我跟秦王世子打架的那间花楼。”

“与秦王世子…打架?”云墨晗一点点把过往的记忆翻找出来,“我记得你说过,你就是在这条街上与云梓恒争花娘,然后打了他一顿,才被你父亲送回老家的。”

“没错。”岑羽薇点点头,“那一次,我下手狠了些,把他伤得不轻,父亲实在不便护我,便赶在对方告状前,先一步把我赶回了老家。

“如此,一来我可以长长记性,二来就算陛下听闻此事也不好再罚我,三来还可以让我暂时脱离京城的乱局。

“大概因为这于我来说是一件三雕的好事,所以我从未仔细考虑过,我在其中到底是什么角色。

“但现在看来…”

岑羽薇杏目微眯,显然是对这巧合一般的地理位置上了心。

同时,花椒在一番苦想之后,也激动地抓住了岑羽薇的手:“姑娘,婢子想起来了!当时一直在您耳边念叨那花娘有多好,念叨她歌声有多好听的人,正是青杏!”

“是吗?”岑羽薇眼底情绪顿时更浓。

青杏和岑羽薇的私下交谈,是话本中不曾记录的内容,所以,她一直不知道这回事。

但是,作为这个世界中拥有完整人生的人,花椒是可以帮她补齐这部分未知的。

“是。”只思虑一瞬,花椒便肯定点头。

若是不走到这儿不提起这件事,她或许还想不起来,但脑海中的记忆一被刺激,过往许多不曾在意的细节,就都被她一点一滴地回想起来了。

她认真看着岑羽薇,保证道:“虽然当时青杏没有直接介绍,但那段时间,她话里话外多少有些暗示。

“而且,姑娘会执着于那位花娘,多半是受她的影响!”

“青杏是秦王世子的人,发生冲突的地点,也在与秦王世子有关花楼的附近,那他跟我抢人…”

章节目录 第519章 预料之中 岑羽薇目光一凝,此前种种被她视作巧合的东西,意义都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起来。

年初岑大姑娘到安乐街来,并与秦王世子发生冲突,闹得差点儿收不了场,真的只是因为她蛮横无理吗?

后来被遣送回老家的她再度回到京城,轻易就取得了亲王府的原谅,真的是因为秦王夫妇有避世之心,不想跟大将军之女有过多纠缠吗?

还有…

此前种种,皆在一瞬涌入岑羽薇的脑海。她越想,便越觉得那些事都是有问题的。

只是,以往那暗处的人藏得太深,以至她根本不曾察觉…

“薇薇?”见岑羽薇面色变化,云墨晗眸中不由划过几许担忧。

听她方才和花椒的对话,他便知,她年初的遭遇,其实只是秦王府的设计。秦王府,已在更早的时候,就有所动作了。

不过,现在并不是纠结过往的好时机。

抿抿唇,他便俯身在岑羽薇耳畔道:“这些事,等等再论吧。等孤帆回来,咱们找处安宁些的地方,慢慢儿分析?”

“不!”岑羽薇强压下心中纷乱,握紧云墨晗的手,坚定摇摇头道,“如果从一开始,就有一个骗局将我笼罩,那云梓恒便应当明白,这个骗局定会有被戳穿的那一日。”

“你的意思是,今日咱们来的这间花楼…”云墨晗目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

“没错,今日我们会找到这里,根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岑羽薇沉声,“甚至,还有可能是他故意引导!

“你与我关系,世人皆知,他云梓恒也清楚得很。而以我们这样的关系,年初我做的那些混蛋事,你不可能没有了解。

“只要你清楚当时发生的事,今日查到这儿,你就不可能不想起他。

“就算我们没刻意去提那事,不是还有青杏吗?作为曾今引我来安乐街,又被我扣下的人,她极有可能把自己所知全数供出。

“那么,我们就更可能知道,这间花楼与他有所联系了。

“但如果他只是单纯地想藏在背后做局,又怎么可能让自己与这间花楼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呢?”

默了默,云墨晗不由接道:“所以,他其实是不在意我们顺着线索揪住他的。而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他才能这般放松。

“那就是,在已经达成了自己目的的情况下。”

只要目的达成,那多被对手探出点儿什么,或是少被探出点儿什么,便无所谓了。

反正,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思及此,岑羽薇不禁闭闭眼,轻叹:“今日你不过是来了一趟,就让他达成目的了,只能说明,他的目的就是要你来这一趟。

“想想也是,从你前去永平巷,觉察出周围商户的异常,到通过小厮们买菜的方式,察觉出花楼存在,再到顺藤摸瓜找到这里,都无比顺畅。

“这其中,固然有你聪明的缘故,但作为一个了解你的人,他也应当知道,推测出这些,于你来说不是难事。

“所以,你到此,根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章节目录 第520章 这局输了 话被挑明了说开,两人不禁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他们一心顺藤摸瓜,想要找出对方设计他们的线索。可对方却一环扣一环地设计好了整个局,在他们自以为拨得云开见月明之时,把他们套在了更深的地方。

“这局是我们输了。”沉默一瞬,云墨晗便坦然承认了这件事。

他并没有因此沮丧,也不会因此懊悔。

在他看来,博弈有输有赢很正常。他本来,也从没觉得自己一定是会赢的那一个。

“你这心态不错。”见他坦然,岑羽薇心里的那股不甘,也消散了些许。

在输赢方面,她没他那么看得开。

或许,是因为他参与的都是朝堂争斗,只要沉得下心,就可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而她面对的,大多是杀伐场面,一旦输了,背后就会有无数无辜百姓遭难。

不过,受他感染,她此刻心情,倒车是平静不少。

心静后,她头脑也清晰不少。

思忖片刻,她便道:“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是无法改变了,如今,我们也只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了。

“继续探查那几个地痞的死因,意义已然不大。毕竟那边本来也只是打算利用他们的死,诱你来这间花楼,他们很可能,只是被对方随便找了个办法杀害。

“但咱们运气也不差,咱们至少弄清楚了,对方的目的。”

“诱我来此,说是目的,但也不知其含义。”云墨晗抿抿唇,“我实在想不出,让我出现在这里一下,能有什么用?”

这点,他到现在还没想清楚。

也正是因为想不清楚这一点,在一步步踏入这个圈套的过程中,他才没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你真想不出来?”闻言,岑羽薇不禁诧异看他一眼。

“是啊。”云墨晗诚实地点点头。

旋即,意识到什么的他,又诧异看了岑羽薇一眼:“怎么?难道你看出来了?”

“他们只是单纯让你来花楼走一圈,你说是为了什么?”岑羽薇古怪瞄一眼跟前这过分单纯的人。

果然,平日里脑子里不装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的人,在这种时候,反应的确要比旁人更慢一些。

而且,面对他真的毫无所知的面庞,岑羽薇有一瞬,竟不知要怎么跟他开这个口。

抿唇斟酌片刻,她方才选了种委婉的方式告诉他:“你看,你这张脸,虽不至于人人都认识,但绝对是人人都记得住。

“你今日在这这条街上晃荡一圈,一定有不少人把你记住了。”

“然后呢?”云墨晗歪歪头,认真听着岑羽薇的解释。

“然后啊…”岑羽薇扯扯嘴角,安慰似的握住他的手,“然后,云梓恒只要稍微把这事儿往外传一传,你逛花街的事,就坐实了。”

“那又如何?”云墨晗蹙眉,“我只是来这边打探打探消息罢了,别的什么也没做。”

“你没做,可他们能说你做了啊。”

见云墨晗欲要反驳,岑羽薇又无奈轻叹:“况且,来都来了,说自己清清白白,估计也没什么人会信。”

章节目录 第521章 还有我 到安乐街中走上一圈,中途进了好几间花楼,甚至,还去其中一间花楼的雅室待过一段时间。

在这之后说自己清清白白,连花娘的手都没摸过,又有几人会相信呢?

岑羽薇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足够了解他、信任他,多半也会嗤笑着说一句“道貌岸然”的。

“…所以,他就是要让别人觉得我是个伪君子,坏我名声?”沉默半晌,云墨晗终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对于无端扣在自己头上的这顶帽子,他是不服气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岑羽薇所言,句句属实。

因为这世间管不住自己的人不在少数,且这些人通常还会觉得,别人与他们是一样的。

你若辩解,他们说不定还会嘲笑。

笑你道貌岸然,笑你表里不一。

面对这种事,云墨晗也知晓,解释只是徒劳,这顶帽子他恐怕没法儿轻易摘下。

但是…

“就算他们都觉得我是这种人,又如何?”云墨晗轻哼一声,“只要我在意的人相信我,此事于我就无碍。至于父皇那边,虽然要费些口舌,但也不是完全无解。

“在父皇眼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在大方向上没有问题,这等小事,便不足挂齿。”

“可云梓恒的目的,并不是让你亲近的人不信你,他的目的,就是让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不信你。”

岑羽薇纠正了云墨晗的想法,旋即又道,“至于他为什么要布这么个局,我估计…还是和前段日子一直对你死缠烂打的紫罗郡主有关。”

“紫罗郡主?”云墨晗蹙眉。

一时间,他并不能理解岑羽薇的话。

郡主是郡主,怎么能和安乐街上的花娘相提并论?

就算紫罗郡主想利用此事重提联姻,应当,也不会拿他逛花楼这回事,在大殿上举例吧?

但岑羽薇却摇摇头道:“你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就紫罗郡主此前缠你那架势,以及他们对联姻之事莫名其妙的执着,我觉得,他们使什么计策,都不奇怪。”

顿了顿,她又深深看他一眼:“哪怕是自损名声,强入你府中,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云墨晗:“…”

虽然觉得不能接受,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岑羽薇所言之事,是有可能发生的。

到时候,他们只需要死捏住紫罗郡主名声受损的事,再以他是个会逛青楼的伪君子作论证…

想了想那般情况,云墨晗竟觉得,他或许还真拿这番死缠烂打没办法。

可是,说得通归说得通,此事无论他怎么想,还是觉得没道理。

“布置这么大个局,一环扣一环的,难道,就只为了把紫罗郡主塞入我府中?就算我府中真多了这么个人,有我压制防备,也掀不起风浪来吧?”

“可是,还有我呀。”岑羽薇眨眨眼,指指自己,“别忘了,我在他们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你…”经她这么一提,云墨晗不由怔住。

薇薇在他的记忆里,一直太好了,以至于,他竟忘了她在世人眼中一直是个娇蛮无理的…

章节目录 第522章 开始就输了 如果站在外界看薇薇的角度来看…

只要把紫罗郡主这人成功塞入他的后院,那此后,他的确就无法安心争夺储了。甚至,还有可能会就此失去岑家的助力…

不过…

“如果他们打的是折损我的羽翼,打乱我的步伐的主意…那他们从一开始,就输了。”捋清思绪,云墨晗便不由弯弯嘴角,露出抹讽刺笑容。

他跟薇薇的感情,岂是那些小手段可以破坏的?

痴人说梦!

“确实如此。”岑羽薇亦是笑着点点头,“他们应当怎么也想不到,我并不会为此事跟你闹别扭,也不会拉上岑家做蠢事。”

“是啊,你一直都是如此理智…”说起她这一特点,云墨晗便觉得又爱又恨。

爱自然是因为她无条件的信任为他省去了不少麻烦,就连在这种不小心落入对方圈套的时候,他也能轻松破局。

恨自然也是因为她这份理智,因为有这份理智在,他几乎没有感受到过她为自己吃醋…

“理智点是好事,别不开心。”岑羽薇好笑地捏捏他的指尖,“至少,破对方这局,根本不用多花心思。”

“至于你在意的吃醋…”稍一顿,岑羽薇又扬眉笑笑,“今日,我不是特意来找你了吗?”

“嗯…”云墨晗先是有一瞬被看破心思的窘迫。

但在胡乱答应一声后,他忽然又反应过来——薇薇方才所言,是承认她吃醋了?!

“薇薇!”云墨晗一双星辰般的眸子,顿时变得蹭亮。

“别激动。”见他神情变化,岑羽薇连忙把他摁住,“咱们现在说不定正被人看着,别展现出异样情绪,让人发现端倪。

“既然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意图,那咱们就按着他们的想法来。

“等孤帆回来之后,我们便各自回家,明天也别再见了。等想到合适的反击之策,再碰面商议。”

“等想到办法?那岂不是这几日都不能再见了?”云墨晗闻言,不禁生出些失落的情绪。

纤长的羽睫,也在顷刻间垂落下来。

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得岑羽薇心都化了。她恨不得立马把人摁进怀里,揉揉安慰。

但指尖只是轻轻一动,便被理智强行压住了动作。

“行了,别摆这神色。”岑羽薇瞪他一眼,警告他别诱惑自己。

莫名被瞪的云墨晗只觉自己更委屈了,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孤帆便当先一步赶回来了。

“殿下、岑姑娘,属下已经打听清楚了,能上三楼的,只有鸨母和楼里的花娘,而小厮、丫鬟一类的人,若没得允诺,都不可随意上去。”

“哦?只有楼里重要的人能上去?”岑羽薇扬眉。

同时,轻轻捅了捅云墨晗,示意他注意这条消息:“看来,咱们预料得不错,这座花楼,整个都有问题。”

“嗯。”云墨晗微微颌首。

稍一顿,他又问:“那三楼呢?视野如何?”

“属下专门挑了间合适的房间,潜进去看了,视野正好!”孤帆拍拍胸脯保证。

随后,便等起两位主子的表扬。

可两人只是微微一颌首,便不再搭理他了。

章节目录 第523章 跟不上思路 孤帆:“?”

什么意思?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打听到的消息,为什么不被两位主子重视?难道是他们觉得这很简单?

想到自己艰难躲避的经历,以及挑选潜入客房时的各种小心翼翼,孤帆忍不住又强调了一下自己的辛苦:“虽说有房间能看到永平巷那处角落的全景,但却不是每间房都能做到。

“据属下观察,整个三楼,这样的房间也不过三间。其中两间分别是鸨母和头牌的卧房,还有一间,则是一间雅室。

“雅室打扫得很干净,但观其中用具,却不像是常有人在的模样。不过,属下尝试了一番,从雅室看出去,视野是最好的…”

孤帆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期间,他观察到的所有细节,都被他讲得一清二楚。

说完,他便再挺了挺胸,似乎是在等着两位主子的表扬。

可云墨晗二人,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

只是云墨晗淡淡冲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便再无多余表现。

孤帆:“???”

他不明白,自己劳心费力捕获了这么多线索,为什么主子们不表扬他?不表扬也就算了,为什么他们对线索都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困惑迫使他开口询问:“殿下,属下查得的线索,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云墨晗摇头,“你所得的消息,正好从侧面印证了本王与薇薇方才的推测。”

如他们所料,这间花楼,整个都是有问题的。而孤帆所谓的那间不常有人待的雅室内,则很可能是为云梓恒准备的。

或许,几名地痞遇害那日,他就端着酒杯,悠然靠在雅室的窗台边看着。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无论云梓恒中间做了些什么,最终目的都不会变。如今的他们,只要在终点守株待兔,与之再较量一番就是。

默了默,云墨晗便放开了岑羽薇的手,温和嘱咐:“既然孤帆已经回来了,那咱们就各自回去吧。你路上小心,千万别磕着碰着了。”

“放心吧,我又不傻。”岑羽薇被云墨晗过度担心的模样逗笑。

抿唇留给他一抹浅笑,她便转身离去了。

她一走,刚刚还一脸眷恋的云墨晗,瞬间恢复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

再冲孤帆开口时,嗓音也冷冷的:“走吧,回王府。”

“喏。”孤帆下意识地应和一声。

但瞧着自家主子毫不留恋的步伐,他又忍不住回忆其方才所言。

殿下方才说…既然孤帆已经回了?

听这话的意思,两位主子是为了等他,才一直在街上逗留的?不然,他们早就可以回家了?

所以,他其实是拖后腿了?!

这个分析让孤帆觉得自己受了巨大的打击,同时,也让他几度忍不住挠头——他就离开了一小会儿,怎么就跟不上两位主子的思路了?

难道,这条街上还有线索?

孤帆的疑惑,注定得不到解答。

因为云墨晗的思绪,已经沉浸在下一步计划当中了。

紫罗郡主,是否可以利用?

章节目录 第524章 细节 与此同时,远在城南的秦王府,也有人说起了同一件事。

“世子爷,安乐街那边刚传来消息,说是豫王已经上钩了。”一道略有些苍老的声音在幽暗处响起。

片刻后,才有一名老者自黑暗中走出,将手中字条奉给云梓恒。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两三句话,便将今日之事,交代清楚。

但面对这份简练,云梓恒却不满地蹙起眉头:“就做好了这一件事?云墨晗到底在做什么打算,一点儿没探到?”

“这…”老者讪讪扯了扯嘴角。

稍一顿,方才低声替花楼那边的人辩解道:“原本是已经在探了,但岑大姑娘忽然去到花楼,打断了花娘与豫王亲卫的对话,这才…”

“岑大姑娘今儿个去花楼了?!”云梓恒挑眉,“怎么?她是听说了豫王逛花街的消息,按捺不住了?”

一听岑羽薇也去了,云梓恒便暂且放弃了追问云墨晗的打算。

相比于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打算,还是岑大姑娘已经有所反映,更能吸引他一些。

如果,岑大姑娘是因为怀疑豫王而前去抓人的话,那岑家和豫王间,恐怕…

想到某种可能,云梓恒便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再开口追问时,声音中也多了一丝热切:“她今日去花楼具体都做什么了?详细问问花楼那边,别漏掉一点细节!”

见主子如此,老者自然不敢怠慢。

恭敬弯腰行上一礼,便快步去到院中,送了只信鸽出去。

岑羽薇和云墨晗今日的互动不算复杂,花楼那边,很快就给了回信。

“世子,属下已经问清楚了。”老者再度回到屋内,将所得的消息详细讲与云梓恒,“岑大姑娘似乎是听说了豫王的行踪,误以为豫王是前去安乐街找乐子的,所以…所以便亲自领着丫鬟抓人去了。

“最终,她是在咱们那间花楼的大厅中,遇到了正在跟花娘打听消息的孤帆,才确定了豫王行踪。”

“听闻豫王前去安乐街,跟着去抓人的?”云梓恒嗤笑一声,眸中划过点点讽刺。

今日这次诱敌,他原本只是考虑着铺垫后事,并未寸多少离间这两人的心思。但是,岑家那位刁蛮的主儿,还真是没叫他失望啊。

听风就是雨,这就亲自上花楼去找人了…

愉悦弯弯嘴角后,云梓恒又好心情地继续问道:“抓到人以后呢?岑家那位,可有当场跟五叔闹?”

“这…”老者蹙眉,“听说人刚进花楼的时候像是很不开心的,但单独与豫王在雅室待了片刻后,便和好了。

“甚至离开花楼的时候,两人还是手牵手的模样。”

“在雅室里单独待了一会儿就和好了?你们确定没弄错?”云梓恒对这答案不是很满意,嘴角处愉悦的笑,也消散了大半。

不是说岑大姑娘刁蛮任性、最能折腾吗?云墨晗凭什么能单凭一段时间的独处,就把她哄好?

“当时情况就是如此,因着两人相貌出众,又举止怪异,还引了不少人注意。”老者解释。

章节目录 第525章 分道扬镳? “但是…”话落,他又似想起什么一般,再度补充道,“但听说他们出了花楼后,又在街上待了好一会儿。

“等到豫王身边那名亲卫与他们汇合后,两人…便分道扬镳了。”

“哦?”云梓恒方才挂在面上的不满,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吟之色。

明明已经和好的两人,却在走的时候,分道扬镳了?

而且,在此之前,他们还在安乐街上停滞了片刻,似乎…是在那名亲卫带什么消息回来?

“事情就是如此。”老者颌首保证,“具体是什么原因,因为两人身处的位置,无法偷听查探,不过,看他们的模样,似乎并不是很亲密。”

“不是很亲密…”云梓恒眯眸,指尖在扶手处轻轻点上几下。

这句话一落下,又加深了他心里的某种猜测。

看来,这两人在花楼中所表现出来的亲密,并非是因为和好了,而是他们因为某种原因,想要做戏给外人看。

他们单独待在屋里时,应当就是在谈论这件事情。

至于岑大姑娘为什么会愿意陪豫王演习?呵,无非是因为“喜欢”二字罢了。此前,她不正是因为喜欢,为之做了不少事情吗?

捋清思绪,云梓恒整个人便放松下来。

摆摆手,就示意老者退下:“行了,他们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先回去吧。”

“那王爷那边…?”老者迟疑一瞬,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转而问起秦王。

“父王么…”云梓恒蹙眉,“算了,此事事关咱们的大计,你还是去父王那儿知会一声吧。不过,就不要这时候去打扰了,明儿个一早再去汇报,也是一样。”

“喏。”得了确切吩咐后,老者终是不再犹豫。

躬身一行礼,人便缓步退了出去。

月渐渐爬至中天,自乌云后溢散出朦胧的清辉。

云梓恒行至窗边,推窗望月。

乍一看,他似乎只是在欣赏夜色,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他的思绪,已在不知不觉间飘远。

半晌过去,思绪回归的他,方才再度喃喃出声:“已经是深冬了啊…再有不到半月时间,就该迎春了吧?”

新春即将到来,想必各国前来朝贺的使臣,都已经在路上了。

如此,皇爷爷那张立豫王为太子的诏书,也应当已经写好了吧?

看来,他们得动作快些了。

所幸,豫王和岑家姑娘的关系发展,与他们所预料的完全一样。只要再加把劲儿,达成和觅国的那桩交易…

想到一切走上正轨的情形,云梓恒便不由弯弯嘴角。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美好的未来。

“今夜又是个难得的明月夜。”岑羽薇靠坐在窗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任凭呼啸而来的寒风吹拂在自己面上。

花椒为她递上一盏热茶,轻声劝她:“姑娘,深冬夜风寒凉,吹不得。况且看这天,要不了两日就得再下大雪,这雪前风就是身子骨再好的人,也不可多吹!”

“无妨,吹吹风醒神。”岑羽薇并不很在意寒风,眯眯眼,便再度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章节目录 第526章 千万保护好自己 花椒拿她没办法,只得由着她去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搬上几个火盆放在窗台边,让自家姑娘在任性吹风的过程中,不至于真被风给冻着。

身边一暖,岑羽薇绷紧的情绪,便不由有些放松。

昏昏沉沉之际,她的思绪也顺着她此前的思路渐渐飘远。

冬日寒凉,万物皆在这份刺骨的寒凉中艰难求存。而身子骨本就大不如从前的陛下,在这瑟瑟寒风中,更是难以扛过每一日。

依者情形发展下去,哪怕熬过冬日,永明帝也会展露出几分力不从心。

如此,为了稳定朝纲大局,他应该会在万国来朝的上元时节,就宣布册立太子一事。

国之重心一旦立下,就算有人瞧出端倪,也不会轻易生出兴风作浪之心。

距离上元,已经不足一月了。

想来,云梓恒动手的时间,就是这二十多日了。

二十多日,听起来不少,单其中大半时日,都是可以排除的。

毕竟,就算是设计强塞,也得云墨晗与紫罗郡主有接触才行。如果云墨晗成日窝在自己的豫王府,连她这个未婚妻都不多见,秦王那边就算是有通天的手段,都拿他没法儿。

所以,他们一定会挑一个保证两人有接触的日子。

保证有接触…那不就是小年宫宴吗?

虽然小年宴是大齐自己的宴会,不会特意去邀他国使臣,但觅国使臣来都来了,也不可能把人撇在一边不管。

那么,这就是个机会!

思绪逐渐打开,岑羽薇唇盘不禁挂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见她莫名其妙地笑起来,花椒又连忙抱了一床羊绒毯给她。

都说了别吹风,姑娘偏不听。

现在好了吧,人都快吹出问题了…

花椒愁绪满满,但岑羽薇却兴奋异常。因为只要确定了动手的时间和地点,再推手法,就容易多了。

在宫宴上把两个人凑一起,简单得很。

一是群众起哄,父母做主,只要两家和两位当事人都没什么意见,那事情就算是成了。

当然了,这只是明面上的正当手段。

若是有人不愿还要硬凑,那便只有强权压迫,和舆论压迫两种手段了。

前者是阳谋,哪怕当事人不愿意,也无力反驳。后者则是阴谋,令当事人百口莫辩,让其为了继续生存而妥协。

阳谋秦王一家肯定是用不上了,他们不得帝王心,压不住云墨晗。

如此,就只能用阴谋。

阴谋造舆论这事儿,她熟。

她看过的不少爱情话本里都有类似的手段,包括书写这个世界的那本书,也有不少片段描述。甚至,原书里的岑大姑娘,也将这一招,用在了逼迫云墨晗的手段里。

如果是那类手段,啧…

岑羽薇压压嘴角,掀开羊绒毯便跳回屋内,提笔记录下自己的推测。

“明天,找个机会把这个送给云墨晗,悄悄的,别被人发现。”岑羽薇将纸条卷好递给花椒,细心嘱咐。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顺便让他最近少出门,千万保护好自己!”

章节目录 第527章 避让 云墨晗收到纸条时,眉目间不禁划过一丝厉色。

昨日一夜里,他又将之前所遇,细细思索了一遍——如果花楼有问题,云梓恒的目的也是冲着毁他名声去的,那搁置在他那间雅室的酒,便不是意外!

花楼的人,或许就是存了些走捷径的心思!

他不喝那壶酒,无碍。

反正他们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成,他失态与否,并不重要。

但若是他喝了那壶酒,便是好事。

他们只需在他被酒中药力支配,神智不清之际,往他房间里塞个姑娘。之后,无论他有没有即使收住,都百口莫辩了。

而到那时,根本不需要什么紫罗郡主横插一脚,他与薇薇的亲事,就会率先不保…

就算薇薇理解他,不与他计较被暗算之事,他自己心里,也会过不去那一关的。

他只能,是薇薇的!

思及此,云墨晗眉宇间的戾气不由更盛。

手中的纸条,也被他在无意识间,直接用内力震了个粉碎。

看着主子愈发可怖的神情,孤帆不由眼角直跳。

他已经,许久没看见这样的主子了。

如今…

还在,现在的他能劝。踌躇片刻,孤帆便小声提醒云墨晗:“主子,岑大姑娘除了差花椒悄悄送来这张纸条,还捎来了一句话。”

闻言,云墨晗眉宇间的厉色瞬间一收,声音也温润了几分:“薇薇还嘱咐我什么了?”

岑羽薇于他来说,简直是抚平情绪的良药。只要提到她,他心中的阴霾便会被驱散,情绪也能渐渐变得平缓。

见提岑羽薇有用,孤帆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便把岑羽薇的嘱咐,转述给了自家主子。

这话,岑羽薇本就是随口一说。

她相信,以云墨晗的本事,应该不会轻易被人占到便宜。但云墨晗听了嘱咐后,却弯了弯凤目,认真冲孤帆道:“你回薇薇,就说我记下了,一定不会让旁人占到便宜的。”

孤帆:“…”

主子一大男人,认认真真跟小姑娘保证这些,真是怪怪的…

但令他想不到的是,云墨晗不仅认真回复了岑羽薇,还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乖乖待在王府,再没出去闲逛。

他的生活变得异常简单,两点一线,除了上朝便是窝在豫王府处理公务。勤勤恳恳,半分错处也没得挑。

毫不知情的永明帝见他如此,还夸赞了他好几回。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小年夜,方才结束。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云墨晗天还未亮,便起身赶到宫中,同永明帝一同祭天拜神。

直到午时将近,才堪堪忙完。

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皇后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眼看仪式结束,她便急急上前一步,试探着建议道:“今儿个是年节,妾准备了饺子,陛下不如同云晗一同来凤栖宫用顿饺子,沾沾年气?”

皇后眸含期盼。

但永明帝闻言,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淡淡拒绝:“朕昨日已经答应如嫔,陪她和小七用午膳了。皇后这边,恐怕无法再应邀了。”

章节目录 第528章 冷淡 说完,永明帝又淡淡扫了眼云墨晗:“你呢?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他这话问得着实奇怪。

今日是小年,合家团圆的日子。

晚上有宫宴,各家没法儿小家团聚,便只能在中午一起吃顿饺子,享受一下温馨的年节气氛。

按理说,皇后这时候叫上丈夫和儿子一同用膳,是没有任何不妥的。就算皇帝自己不去,他也不该问儿子去不去。

团圆日又不是普通的日子,长辈都叫了,怎么还让小辈做选择呢?

但永明帝偏偏这样做了。

不仅他举止奇怪,云墨晗表现得,也很奇怪。

似从永明帝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在一瞬沉默后,他竟还真的认真思忖着答了:“早在前几日,儿臣便答应薇薇,今日陪她一起逛街吃饺子,恐怕…陪不了母后了。”

永明帝的拒绝,本就让皇后心头窝着火,云墨晗这一席话,更是如火上浇油一般,让她气得肝儿疼。

这段日子,她渐渐感觉到,永明帝待她比往日更加冷淡了。

有次她听闻他染了风寒,前去送药,竟被徐克东挡在了凌云宫外…

这样的冷淡,让她新生不好的预感。

所幸,他对云墨晗还没有多少生疏之意。她寻思着,如果自己能拽住云墨晗,让他从中调解她与永明帝的关系,或许可行。

但是…

一想到今日这好机会,前后两次被拒绝,她就气得不行。

再看云墨晗时,眸中更是划过一丝冷意。

逆子!这种时候竟不想着拉她一把!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站到今日这个位置的了吗?还是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需孙家辅助了?

痴人说梦!

不过,不管心中如何气恼,当着永明帝的面,皇后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她只能强压下怒气,勉强笑道:“云晗你说什么呢?今日是小年,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你与岑大姑娘还未正式成亲,该避嫌…”

云墨晗垂眸,并不为皇后的避嫌说所动:“儿臣平日里的确多有注意,若无要事,通常不会跟岑大姑娘碰面。

“但母后也知道,今儿个是团圆日,薇薇她依恋儿臣,难得要求儿臣陪她一次,儿臣不好拒绝。”

“可你们…”皇后蹙眉,欲再说些什么。

但永明帝却在这一刻打断她的话,示意她不用再劝了:“算了,墨晗所言也有一定道理,你就别再说他了。

“往年大多时候,他都是陪着你过的,如今有心上人了,陪陪心上人也无可厚非。你呀,就别在拿规矩压他了。”

事情在永明帝嘴里走了一遭,就莫名变成了皇后强人所难了。

皇后难以置信地睁大眼,但几番嗫嚅,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反驳话语。勉强扯扯嘴角,她便应道:“是妾考虑不周了,一切就依陛下所言吧。”

说着,她又从手腕上撸下一只镯子递给云墨晗:“你们好好儿玩,顺便代母后向岑家姑娘问个好。”

“多谢母后。”云墨晗垂眸接过。

他知皇后并非真心,不过也无所谓,他的目的达到了就好。

章节目录 第529章 盘算 收了玉镯,云墨晗便行礼告退。

他离去后,永明帝也冷淡转身,摆驾芙蓉阁了。

原处,只剩下皇后一人孤零零地站着,面对瑟瑟寒风。

逆子!这个逆子!

见皇后气得发抖,身边宫婢连忙压低声音上前去劝:“娘娘,这关键时刻,就随殿下去吧。况且,殿下原本也是要利用岑家的势力保住皇位的,与岑大姑娘拉近拉近关系无可厚非。

“既然陛下都不觉得此举有什么不对,咱们又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话虽如此,但他这个态度…”皇后似被贴身宫婢说动了一些,但想到云墨晗面对她时的态度,她还是忍不住磨牙。

那逆子,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如今,还要借助孙家势力争夺太子之位的他尚且如此,那将来,他成功登上帝位,当了皇帝,又会如何?

待到那时,他可还会再将她、将孙家放在眼里?!

贴身宫婢跟随皇后多年,一眼就瞧出了她的担忧。

眸子一转,她便低声宽慰道:“您到底是殿下的嫡母,又是抚养他长大的人,他若不想被天下人唾弃,扣上不孝的帽子,就不敢把您如何。

“况且,您背后的孙家也不是吃素的。只要在他登基之后,将所有权利集中在孙家手里,他便是有胆子,也伤不了您分毫。”

“放肆!”闻言,皇后目光顿时一凉。

不着痕迹地将周围情况扫过一遍后,她方才又放软了语调:“隔墙有耳!况且这还是外面,有的话,不必说得那么直白!”

“是,奴婢知错。”宫婢连忙认错。

但其眉宇间,却没有多少担心受罚的情绪。

她了解皇后,知道皇后的心结是什么。

自然,也就能看明白皇后的态度。

虽然这位方才严厉地斥责了她,但话语中更多的,却是责备她言多必失,而不是针对内容本身。

说明,皇后还是因为她一番话,放松了心情。

听宫婢一席话后,皇后的确放松了许多。她想,自己应当是当局者迷,因瞧见了云墨晗的不敬,就心绪不宁了。她完全忘了,自己手头的筹码,也不小。

小崽子想在她手心里翻天,还早得很!

冷笑一声,皇后又厉声道:“岑家那姑娘,根本就不是做一国之母的料,现在云墨晗稀罕她,不过是一时新鲜。

“待将来,我孙家送两个姑娘入宫,好好儿调教一番,也不是没有再夺回那位子的可能。”

皇后一边说,一边好心情地将手搭在身边宫婢地手背上:“走吧,回去吃饺子,本宫难得亲自下回厨,可不能浪费了。”

“喏。”

宫婢恭敬应声,同时忙给身后站得远远儿的一队宫人递了记眼神,示意他们都赶紧跟上。

一队人很快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原处。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原处藏在树丛里的一名小内侍也匆匆离开离开了藏身之处。

片刻后,这人便出现在了芙蓉阁。

“陛下,留在原处监视的人回来了。”听完汇报,徐克东便匆忙去到永明帝跟前汇报消息。

章节目录 第530章 非常满意 徐克东把小内侍告知自己的所有事情认真同永明帝讲了一遍,旋即又总结道:“看样子,皇后娘娘心中尚有分寸,还未利欲熏心。”

“哼,分寸?”永明帝冷笑一声。

吓得徐克东一阵哆嗦,他方才冷声道:“她若是有分寸,这么些年,也就不会帮着孙家做那些蠢事了。

“她从未当自己是云家的人,分寸一词,用在她身上,不合适。”

闻言,徐克东连忙改口:“陛下教训得是,是奴婢考虑得不够周全。”

“无妨。”永明帝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朕今日如此,并非是要看皇后有没有分寸,而是,要看豫王知不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今日的表现,朕很满意。”

豫王?陛下今日突然说要来芙蓉阁见如嫔,是因为想考验豫王?

徐克东先是一怔,但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一转,他便又瞬间反应过来——陛下不希望豫王在皇后跟前低头!

或者说,是陛下不希望豫王殿下心中存有对孙家的顾及。

皇后到底是长辈,又是一手把豫王殿下养大的人,在这位跟前,豫王殿下很容易为难。

若是万事都抹不开面子,那将来被夺去权利,被孙家狠狠压住,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陛下自然是不愿这一幕发生的。

所以,他今日才会谎称自己与如嫔有约,甚至,还莫名询问了豫王殿下的打算。

而豫王殿下拒绝皇后邀请,坚持出宫寻岑大姑娘一举,正好合了陛下的心意!

徐克东瞬间捋清原委,同时,谄媚奉承道:“豫王殿下是陛下挑中的人,自然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还请陛下放宽心。”

“放宽心?”永明帝勾勾嘴角,不置可否。

他这一笑,明显别有深意。

但徐克东来不及琢磨,前去准备吃食的如嫔,便在这时候亲自端着饺子进来了:“让陛下久等了,请陛下恕罪。”

如嫔垂首屈膝的一瞬,永明帝便收敛了面上所有厉色,换上了一抹柔和的笑:“今日是小年,不谈罪名,快入座吧。”

“喏。”如嫔再福了福身。

小心将饺子摆到永明帝跟前后,她便带着儿子乖巧在一边坐好。

关于永明帝为何谎称与她有约的事,她一个字没提。

仿佛,本来就有这件事一般。

对她这份反应,永明帝很是满意。

余光扫他们母子一眼,其眸底,便流露出一分晦暗不明。

似乎,是在思虑着做什么决定。

父皇母后各怀鬼胎的事,云墨晗并不关心。

一踏出宫门,他便匆匆赶往沁心湖,钻入了停靠在湖边的一艘画舫中。

此刻的沁心湖,湖面已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碎冰,虽不能在上行走,但放眼望去,映衬着天光的碎冰反射出的,亦是不可多得的美景。

“薇薇选的这地方真好。”云墨晗弯起凤目,毫不吝惜地冲身边人展露最美的笑靥。

但身经百战的岑羽薇却不吃这套,把他从窗台扒拉开,便直接推入了舱内雅室:“赶紧去把你的朝服换了,咱们好包饺子。”

章节目录 第531章 切面皮 刚祭天完,云墨晗便直接赶到了此处。其身上,仍旧穿着祭天时最正式的朝服,玄衣金纹、玉带束腰,从上到下每一处,都彰显着尊贵。

穿成这样,岑羽薇可不敢叫他干活儿。

催促着他去换了神常服后,她才满意指指跟前已准备完毕的食材,示意他坐下:“呐,一起?”

“一起?”云墨晗垂眸看看食材,又看看岑羽薇,“你成吗?”

她…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动手做吃食的人。于她来说,耍耍大刀,或许都比这来得轻松。

“你说的什么话?!”云墨晗明晃晃摆在眼前的态度,让岑羽薇瞬间竖眉,她咬牙捏捏他的面颊警告,“不许看不起人!”

云墨晗自然不敢反抗。

哪怕心底仍旧不存信任,但面对已经双目含怒的人,他还是违心地点了点头:“既然薇薇有信心,那我们就开始吧。”

末了,他还睁着眼胡诌道:“包饺子说起来也不难,你肯定能学会。”

对于他后面这番话,岑羽薇很是满意。

愉悦地抚了抚刚刚被她捏红的地方,她便撸起袖子,开始跟他学习。

饺子嘛,看起来就是一张皮一坨馅儿放在一起,再随意一捏就好了。这等小事,还能拦住她?

可片刻之后,岑羽薇就不这么想了。

蹙眉看看自己手中的面皮,又看看云墨晗手中的面皮,几次来回,她终于忍不住质问:“为什么你擀出来的都是圆的,而我擀出来的都不成形状?!”

他那边的面皮,一个个圆乎乎的,好不可爱。

可她这边的,不是方形就是三角形,有的甚至厚薄不均,中间还破了个洞。

这对于刚刚还信誓旦旦的人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

岑羽薇万分不服,抓着云墨晗质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秘诀没教给自己。

但云墨晗只是无辜眨眨凤目,低声辩解:“擀面皮没什么特殊技巧,你转着把它擀匀擀圆就好…”

岑羽薇:“…”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见跟前的姑娘杏目中划过一丝沮丧,云墨晗于心不忍,又随口胡诌道:“当然了,初学掌握不好力度是正常的。我当初…我当初也是学了好几日才学会的。”

云墨晗这话说得实在夸张,两三次的尝试被他说成好几日。

偏偏,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注视着岑羽薇。

“算了,你别安慰我了。”岑羽薇轻叹一声,把云墨晗的脸重新掰回去面向面团,“你能一两日就学会给我做葱油饼,还能两三日学不会擀面皮?”

“可是…”云墨晗忧心转眸。

但没等他再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岑羽薇便先道:“每个人都有擅长的和不擅长的,我舞刀弄枪厉害,擀面皮不厉害不丢人。况且,这种事也不是不能换个法子办…”

“你想做什么?”云墨哈眼皮一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

紧接着,他便瞧见岑羽把整个面团直接面皮大小的柱形,然后,去内舱寻了把横刀出来…

手起刀落。

刀光几闪,柱状的面团便被接连削下好几层皮。

章节目录 第532章 失了防备 一张张接近圆润的薄皮,就这样在她手底下诞生了。随后,她只拿着擀面杖稍微修饰了一下,便达到了和云墨晗手中面皮一样的效果。

云墨晗:“…”

还有这种办法?

他当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处理面皮的人…

“怎么了?这样切出来的不行?”余光瞥见云墨晗完全僵住的面庞,岑羽薇又停下手中动作,随意挑出一张自己刚处理好的面皮拽拽,“我觉得,这跟用擀面杖擀出来的,也没差吧?”

“是没多大差别…”云墨晗扯扯嘴角,“面都是提前发好揉匀的,你这样做,并不会影响口感,就是…”

“就是什么?”岑羽薇追问。

“就是办法实在独特…”云墨晗深深看了岑羽薇身边的刀一眼。

话锋一转,他又忽然道:“也幸亏你擅长的是横刀不是苗刀,不然这直接切的法子,你恐怕还用不上。”

“你说错了,苗刀我一样擅长,甚至还用得更顺手些。不过那刀太长,不适合平时使用,所以我没随身带着。”岑羽薇下意识地纠正了一下云墨晗说法。

但说完,她便感觉到云墨晗看她的目光有些不一样了。

“怎么了?”难道是她方才所言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转眼,云墨晗又恢复到了寻常模样。

似乎是怕岑羽薇追问,弯眸冲她笑笑后,他又倾身过去,轻轻在岑羽薇面颊上亲了一口。

“你做什么?”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岑羽薇一下就抛却了自心底冒出的古怪感觉。

偏他还觉得这样不保险。

在回答她的同时,又探出舌尖,轻轻在她面上一点:“我瞧你面上沾了面粉,帮你清理一下。”

“有你这么清理的?!”岑羽薇杏目瞪圆,觉得不可思议。

可云墨晗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手上也都是面粉,没办法,只能这样帮你了。”

岑羽薇:“…”

“不过是开过你一次玩笑,你还真把自己当猫了?”她轻叹,顺带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面颊。

若是平时,云墨晗瞧见她这样的举动,肯定会指责她嫌弃自己。但今日,他仅是好脾气地笑笑,便不再多言。

甚至,在她碎碎念之际,他还弯眸附和道:“如果是当你的猫,也没什么不好。”

这家伙转性了?

上回说他像猫,他气成什么样了…

可今日…

疑惑在岑羽薇心头盘旋,可几番打量后没发现云墨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也就渐渐放下了这份疑惑。

或许,只是他想通了,能比以前开玩笑了吧?

念及此,岑羽薇便再度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修饰面皮上。

而云墨晗见她不再多想,也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嘴角。

她没怀疑,真好。

这说明,她对自己越来越信任了。连不小心透露出自己更擅苗刀这回事,都没觉得有丝毫不对。

苗刀…那可是骑兵作战用的斩马刀啊…

她若稍微往深处想一点儿,就该反应过来,她不应该最擅长使这种刀。

可是,她却毫无防备地说了。

章节目录 第533章 家的温暖 在云墨晗手把手的指点下,一个个胖乎乎的饺子,终于在岑羽薇手中成型。

指尖戳戳自己包的饺子,岑羽薇眸中,不由有一丝惊喜划过:“虽说它们长得怪丑的,但好歹是自己包的,等会儿吃起来,肯定比别的饺子好吃。”

云墨晗:“…”

他垂眸看看自己手里那份“别的饺子”,陷入一阵沉默。

不过,还没等他为自己辩解什么,处于兴奋中的姑娘又自言自语道:“等会儿我再多包几个,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他们还没吃过我包的饺子呢…”

闻言,云墨晗已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忽然发现,她今日,好像格外地不设防?

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并没多在意有的话被他听去,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眸子一转,他不由试探着出声询问:“薇薇,你有心事?”

“算不上心事。”岑羽薇把饺子摆好盘,递给花椒,顺势走到窗畔向外望去,“就是看到大家欢欢喜喜地庆祝年节,有些感慨罢了。”

她已经多少年没跟家里人一起过年了?

算上今年,得有八年了吧?

年节时的军营虽然同样热闹,但没有家人陪在身边,心头还是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孤寂缭绕…

特别是,在看见饺子的时候…

小时候,她便爱舞刀弄枪,从不屑女工厨艺。每逢年节,父亲和兄长都曾感慨过,这辈子要吃一顿她包的饺子估计不容易。

那时候,她并不把这些话当回事。

她想,一生那么长,她总有机会给他们包顿饺子的。待到天下安定,全家人再聚在一起吃,可不比战乱时胡乱塞两口强?

可后来,天下是安定了。

但她的家人,也都没了。

岑羽薇你闭眼,再度出声:“从家散掉的那一刻,我便在想,往后余生应当都没办法再好好吃顿饺子了。

“但今日,我忽然又找回了当初的温暖。”

她伸手抱住跟上来的云墨晗,轻轻靠在他怀里:“不经意之间,我又拥有了一个家。”

岑羽薇所言,套用在原本的岑大姑娘身上,也是合适的。

岑大姑娘从小便失去了生母,她真正的家,也算是散了。

不过,云墨晗却知道,她描述的经历,并不是世人所了解的那些。她应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心事。

抿抿唇,云墨晗便垂眸轻轻把人揽入怀中。

他没说一句话,但温暖的怀抱,却给予了她许久都不曾有过的安全感觉。

就像她说的,她以后有家了。

他就是她的家,他会给予她一切,给予她一个家该有的每一点温情。

思及此,云墨晗又把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了些。

不过,此番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他怀里的人便忽然拽住他的衣衫,冷声道:“但现在,有人要拆了我的新家,我断然不会放过他们!”

云墨晗:“…”

她考虑事情的跨度这么大的吗?

无奈揉揉眉心,他还是好声好气地安抚她道:“放心吧,晚上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只要他们敢动手,我就能让他们好看。”

章节目录 第534章 必然会对付 “嗯。”岑羽薇颌首,旋即,又蹙眉问道,“既然他们是要在宫里布局,那皇后处,你知会了吗?”

皇后虽然不得帝王宠爱,但到底稳坐中宫。宫里的事让她搭把手,或许能事半功倍。

但云墨晗闻言,却果断摇了摇头:“这件事,还是不要让皇后掺合进来的好。”

“为什么?”

“因为父皇似乎不想让我跟皇后走得太近。”云墨晗思虑片刻,才把今日出宫前的遭遇同她讲了一遍,“父皇当时看似是随口一问,但心里,肯定不是随便一想。

“他是个严谨的人,那样的场合绝不会问出不合时宜的问题。除非,他是故意的。”

“你的意思是,陛下已经在提醒你跟皇后划清界限了?”岑羽薇挑眉。

“我个人是这么理解的。”云墨晗点头,旋即又分析道,“其实这也不难理解,你看,皇后背后的孙家,一直是父皇的眼中钉肉中刺,他若有心立我,自然不希望我与孙家的人走得太近。

“毕竟,我若是太听母后的话,于大局来说,并非好事。”

“可现在你还没有登上太子之位,你的前面,还有一尊拦路虎。”岑羽薇蹙眉提醒。

他的思路没错,可会不会,太急了些?

陛下会让他在与拦路虎相斗的同时,跟自己人闹内讧?

前有狼后有虎的日子,可不是好过的。

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

陛下应该不想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踢出局吧?毕竟,他的日子也不多了,再找个合适的继承人,也难了。

“可只要不彻底撕破脸,在大是大非面前,皇后还是不会坑我的。”云墨晗压压嘴角,嗤笑,“毕竟只有我做了皇帝,她才能成为在宫中独揽大权的那个。

“换一个人来,人家或许连跟她演演母慈子孝都不可能。”

“你说得也是…”岑羽薇缓缓颌首。

在云墨晗表面还算听话的时候,皇后是不会拆他那登基路的。

不过…

思忖片刻,她又忽然问道:“你真的打算跟皇后维持这种表面和谐到登上帝位吗?你…”

“我当然有其他打算。”云墨晗毫不犹豫地袒露心迹,“眼下我只是还没空出手来,等秦王那边的麻烦解决之后,我便会着手对付皇后。”

感受到拽住自己衣衫的手紧了力道,云墨晗又安抚似的拍拍岑羽薇的后背:“安心吧,我不是一个人。

“我相信,到时候父皇一定会出手帮我的。”

“陛下?他会掺合?”岑羽薇将信将疑。

那位不是一直信奉,让孩子自己闯,磨练心志吗?

“会吧,因为除了大局,父皇与孙家还有私仇。”云墨晗轻声述说起过往,“你应当知道已过世的淑妃娘娘吧?

“父皇当初最爱的人是她,一心想要立为皇后的也是她。只是,孙家势力太大,他不得不妥协,以求江山安定。

“所以,与父皇大婚的才是孙皇后,而拥有帝王爱情的张淑妃,最终仅仅捞了个淑妃的位子。”

章节目录 第535章 早下手了 “这些我都知道。”岑羽薇点点头,旋即,又疑惑道,“看重的人没能成皇后,确实会让人心生不悦,但也不至于就此结下生死大仇吧?

“况且,张淑妃不是顺利入宫了吗?入宫便为四妃,受尽帝王宠爱,在我看来,她比只虚虚捞了个皇后名头的孙皇后幸福得多。”

“如果只是这样,当然不至于有多大仇怨。”云墨晗嗤笑一声,“但是,年轻时的皇后,可不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稳重大气。

“那时候的她,自持为孙家嫡女,行事张扬霸道,什么都要如自己的意才行。张淑妃就算为最得帝宠的淑妃,在她跟前也从未讨着过好。”

“你的意思是…?”岑羽薇心思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

难道说,皇后在年轻的时候对张淑妃做过什么,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陛下仍旧无法释怀?

可听闻,张淑妃生前不仅与陛下琴瑟和鸣,还与陛下诞下了一名可爱聪慧的皇子,一家人说是其乐融融也不为过。

就算她与皇后有过什么恩怨,这二十余年过去了,陛下也该放下了吧?毕竟,他宠爱张贵妃的时候,可没见他有多么深邃的执念。

这人都病死二十多年了,又何必…

等等!

岑羽薇猛然抬首,怔怔望向云墨晗:“你的意思是,张淑妃当年病死,有可能是皇后从中作梗?”

如果不是这样,皇帝又怎么可能念念不忘?

“这事不好说。”云墨晗并未否认这猜测,但也没有把话说死,“经御医诊断,张淑妃的确是病死的,但你也知道,深宫之事无绝对,有太多的肮脏手段是我们看不见的。

“甚至,我怀疑三哥的死,也不是一场意外…”

经他这么一说,岑羽薇也渐渐明白了。

如果陛下跟他们有一样的猜测,觉得是皇后害了张淑妃和三皇子,那记仇二十余年,也不奇怪。

可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这二十多年,陛下又能任孙皇后安稳坐在皇后之位呢?

早些年,或许是皇权还不够凝实,惧怕孙家势力庞大。

但最近七八年,皇帝已经将整个大齐的权柄,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里,新扶起来的张家,也达到了可以与孙家分庭抗礼的地步。

这么些年,他除了在韩王与云墨晗争时更偏向韩王以外,就没再多做什么了吧?

这…

大抵是看出了岑羽薇的想法,云墨晗勾勾嘴角,又展露嘲弄一笑:“别觉得父皇没对皇后动手脚,他其实,早就对皇后下过手了。

“下手的时间,甚至早在张淑妃诞下三哥前。”

“这么早?!”岑羽薇怔住,“因为什么?因为皇后霸道,欺负张淑妃?”

“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吧,不过更多的,还是为了扞卫皇权,不再让孙家势力继续膨胀。”

“扞卫皇权?他怎么做的?”岑羽薇不解。

那时候的陛下,对孙家应该无力抗衡孙家吧?连给予心爱之人的正妻位子都让了出去,他还能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536章 因为无法诞下子嗣 云墨晗一席话,成功勾起了岑羽薇的好奇心。

但真被岑羽薇问到点上后,他忽然又不想把那残酷的真相告诉她了。

那些事,她就算知道了,也只是多一声关于皇室肮脏的感慨罢了,起不了任何作用,翻到会让她觉得烦心…

“怎么不说话了?”岑羽薇揪着跟前人的衣衫晃晃,疑惑追问,“你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跟我说的?”

“其实也没什么,总之…就是他害皇后到现在都过得不怎么如意罢了。”云墨晗抿抿唇,模糊描述一番后,便不再提及此事。

他寻思着,自己说这些,只是向她举证,父皇对皇后恨意深刻,绝不会影响他将来出手对付皇后罢了。

只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过往的那些故事,听与不听,也没什么区别了。

然而,已经被勾起好奇心的岑羽薇,并不能被云墨晗这一席简单的话糊弄过去。

“什么如意不如意的,你说清楚!”岑羽薇蹙眉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下,“皇后不得帝王宠爱,一生孤独,本来就不如意,陛下还能让她怎么不如意?

“不过,她也就情感方面不如意吧,要说起她最爱的权势,稳坐中宫,有孙家撑腰,如今养在她膝下的你…”

话至此处,岑羽薇忽然打住了话头。

皇后若要在权势上如意,前提便是云墨晗对她这位养母恭敬,不变着法儿地违抗她的意思。

但是,云墨晗明显不是那种人。

孙家的嫡女他不愿娶,皇后他也不愿亲近,别说是恭敬了,他能做到相安无事,皇后都该心安了。

而造就这一切的原因,便是皇后没有自己的孩子…她不仅硬抢身边宫女与皇帝诞下的子嗣,还要防着这孩子将来与她离心,对孙家不利。

可就算是这样费尽心机,她也不一定能得到一个好结果…

所以,没有自己的孩子这件事…

思绪飘远的同时,一个可怕的想法也在岑羽薇心中凝成:“皇后她…她一直不曾诞下子嗣,是因为陛下吗?”

闻言,云墨晗的身躯便不免微微一颤。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口。

他们俩离得这么近,他有什么反应,她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偏她又那样聪明,一点儿都不好哄骗…

方才那一瞬僵硬,一定让她察觉到了。

无奈,云墨晗只得闭闭眼,颌首承认:“是,据我所知,皇后这么些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不是因为她运气不好,也不是因为她不得帝王宠爱。

“而是,父皇从来就没想过,要让她诞下一个孩子…”

哪怕早已猜到结果,在听闻这答案时,岑羽薇还是忍不住呼吸一窒。

是了,皇后到底是中宫之主,不同于普通宫嫔。更何况她背后还有孙家撑腰,绝不是皇帝想撇在一边就撇在一边的。

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怎么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

运气再差,也差不到这个地步吧?

如此,就只能是因为…她无法诞下子嗣。

章节目录 第537章 刻意为之 好半晌,岑羽薇才哑着嗓子再度开口:“那你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这等事,陛下应该藏得很好吧?”

绝了皇后诞下子嗣的路,可不是见小事情。

哪怕有人心生怀疑,降低也绝不可能让其拿到实证。

但云墨晗却这样肯定…

“这事儿说来就话长了,我其实也是在无意中偷听到的。”云墨晗抿抿唇,低声将过往的事,缓缓道来。

刚入宫的皇后自持身份,在宫中横行霸道,处处要压人一头。有时候,甚至连皇帝的面子也不怎么给。

如此作风,自然遭人厌恨。

那一段时间,大家虽然表面上不敢表现出什么,但暗地里,能出手的机会,皆不会放过。

永明帝也是在那时候,趁乱给皇后下的药。

那药的药性并不重,且每次只加一点,便是额外留心也很难发现。更何况,当时的皇后把心思都用在了压制后宫上,并没怎么防着永明帝。

几年下来,她好不容易压住了后宫所有人,培育了一批自己的心腹,却发现,自己在子嗣方面,有了些问题。

刚开始,她并未多想,只当自己是劳心费力过度,调养一段就好了。

可养着养着,她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并且,随着几名皇子公主相继诞生,她也再按耐不住了。

于是,她趁着一次永明帝南下的机会,偷偷托家里人帮忙寻了个民间的名医来,想看看能不能以偏门的法子,助自己诞下子嗣。

可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局面已经到了不可扭转的地步。

她被那名医诊出,已经不能再孕育子嗣,究其原因,则是她体内淤积了一种毒素。

那毒长年累月地侵蚀她的身体,已经彻底断绝了她诞下子嗣的可能。

得知这一结果的皇后怒不可遏,当场便赐死了那名说她不可生育的名医。但之后,无论她再怎么求医寻药,也没能改变命运。

心中绝望,她便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了揪出下毒凶手一事上。可不管她怎么查,都始终查不出那害她的人是谁。

不过,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她还是将怀疑的目光,定格在了永明帝身上。

“她堤防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堤防她那位名义上的丈夫。她知晓,如果是父皇,那要连续给她下药时间,并不算难事。

“只可惜,她手上也没有切实的证据,她只能揣着这样一份怀疑,恨恨度日。直到,父皇对孙家的针对逐渐浮出水面,甚至扶起张家与孙家相斗…”

云墨晗弯弯嘴角,露出抹嘲弄的笑:“皇后从来就不是傻子,既然针对已经这样明显,她又怎么会不知,自己的怀疑成了现实。

“他们之间,真的从未有过夫妻情谊。”

“听你这么一说,皇后倒也是个可怜人。”岑羽薇歪歪头,遂又道,“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也说得不错。

“她如果没有那样锋芒毕露,没有不给皇帝面子,没有将孙家的强势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或许,皇帝也不会生出这等心思。”

章节目录 第538章 记起了一些 “或许吧。”云墨晗轻声叹息,并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达否认。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人的本性,也很难有个定论。

或许皇后和孙家收敛锋芒依旧会招来帝王的怀疑,或许孙皇后本分做人好好对大家,也不能让所有人都失了除掉她的心思。

亦或许,她就算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会心狠手辣地铲除身边那被皇帝宠幸的宫女。

甚至有可能,连孩子也一起抹除。

因为,她不需要了。

添上一句“如果”,事情便有太多种可能性可以讨论了。但无论是哪种,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

稍稍收了收神思,云墨晗便又继续道:“至于我如何知道这些过往,说起来,并不是件令人惊讶的事。

“我从小寄养在皇后膝下,跟她同住凤栖宫。她当我年幼无知,懂不得什么,也记不得什么,所以便没有对我严加看管。

“凤栖宫中的大多数地方,我都是去得的。也因如此,我在外闲逛时,宫人们通常不会为难我。

“我就是在这没人管的情况下,误闯了皇后的秘密花园,听到了她与心腹谈论此事。”

原来是小时候住在凤栖宫时,不小心听见的。

这倒是可以理解。

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多年,无意间撞破一些秘密的可能,的确不小。

不过…

思绪一转,她又揣着古怪,将云墨晗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这等秘密,应该不是孤帆和远影说与你听的吧?你想起以前的事了?”

“我…”云墨晗我踌躇片刻,难得没有反驳岑羽薇。

只犹豫了一会儿,他便磨磨蹭蹭地点了点头。

但赶在岑羽薇开口说话前,他又匆忙捏着拇指和食指跟她比划了一下:“只想起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并没有记起所有。

“想来…想来是在我的认知里,这些事是对我极其重要的,所以哪怕没受什么刺激,我也渐渐回想起来了。”

他想,再过不久他们就要成亲了。成亲后,他是会跟她坦白记忆恢复之事的。但突然恢复不值得信服,不如先让她习惯一下…

云墨晗借势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岑羽薇也渐渐接受此事,表示理解:“这样啊…我知道了。”

依他所言,也算正常。

在他迟迟回想不起过往记忆时,她便为了找了不少名医诊治。

众名医一番讨论后,得出了同一个结论:如果许久都还没记起,要随平静的生活回忆过往,希望就不大了。很可能,得通过刺激才能记起。

“当然了,于他来说特别重要的记忆偶然复苏,也不熟什么怪事。

永明帝和孙皇后的过往这般惊人,他会率先忆起不奇怪。

不过嘛…

盯着云墨晗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强迫他正视自己的目光道:“既然你想起的是好几个零零碎碎的重要片段,那你正好跟我说说,你还想起什么了?

“比如说我们是怎么说定亲事的?又比如说,你跟楚家姑娘的温馨过往?”

章节目录 第539章 至死不渝 “薇薇…”岑羽薇直勾勾的目光,让云墨晗万分不自在。

他转转眼珠,想要逃避。

但刚一有所动作,岑羽薇捏住他下颌的手,力道便大了几分:“别躲,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之前他一直称自己没有想起过往,她自然无法问他这些事。但现在,他既然说自己想起了部分,那该拷问的,还是得问。

她可没忘记,这天天黏着她的人,在话本里对楚轻竹亦是死心塌地。甚至为了她,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虽然她坚信,他们这近一年的相处,已有了感情,但有的事,还是应当摊在明面上说清楚。

不然,心结一直埋着,将来难免会吵架。

而且,她还得问问,这个拥有了过往记忆的云墨晗,还愿不愿意兑现他曾经“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许诺。

以前他没有记忆,整个世界只有她,当然愿意守着她过一辈子。

但现在嘛…

岑羽薇思及此处,双目一咪,眸中又划过一丝厉色。

“薇薇,你轻点儿…”云墨晗被她眼中的厉色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在顷刻间紧张起来。为了缓解绷紧的情绪,他只能试图向她撒娇,以求缓和。

他温软的声调落在岑羽薇耳中,轻易便抚平了她的情绪。

见他似乎与平常没什么两样,她也放松不少。

摸摸他下颌处被自己捏出的红印,她便放软了声调:“我弄疼你了吗?抱歉,刚刚没掌握好力度。”

“薇薇不需要跟我说抱歉,而且…”想到她刚刚的反应,他羽睫颤动间,不由晕染出一丝欣喜:“而且薇薇在乎我,是值得开心的事。”

他弯弯凤目,又道:“楚轻竹的事,我是记起来了。诚如你所言,她过去是帮助过我,在我身处黑暗时给过我一点点关切。

“但是,她在我的世界里不是光。她给予的类似同情的好意,于我来说,也不是温暖。

“她在我这里,始终与薇薇不一样!”

“同样是救你一回,她在你生命里不是光,我就是了?”岑羽薇挑眉,“楚轻竹那人当初帮你一把,是因为她同情心泛滥,并非真心待你好。

“但我当初救你,也不算是真心待你好吧?我可是因为…”

她没把话说完,但肆意掠过云墨晗面庞的目光,却把她吞下的那半截话,表达得清清楚楚——她救他就是瞧上他美好的外表了,并非好心。

岑羽薇过于直白的目光,看得云墨晗面庞一红。

再加上他们又站得极近…

“薇薇,你不要这么看我…”他纤长羽睫微垂,几番颤动,遮掩住眸中不自在的情绪。

抿抿唇,他又轻声同她道:“虽然你把事情说得没什么区别,但于我来说,意义还是不一样。

“她的帮助,不过是力所能及的一句话,我感激她,但也不至于把她放在心中无可替代的位置。

“但是你…你在万分危急的情况下救我,还自此一路帮我,我能感觉到,你也是把我放在心上了的。

“所以,我会一直喜欢你,至死不渝。”

章节目录 第540章 最幸运的事 云墨晗所言,只是心中所想的一部分。

还有些仅限于他推测的话,他并未在此时此刻就同她摊开来说。

“万分紧急的情况救你?”岑羽薇目光在他面上转过一圈,“你何时这么天真了?你以为睁眼瞧见的第一人是我,就真是我费尽千辛万苦让你醒来的?”

她觉得,他把事情描述得太简单了些。

她决定纠正他这想法,以免日后他们为此争执。

可云墨晗闻言,却果断道:“我知道,起初我不过是被人随意上了些药,自己醒来的罢了。但是,这并不影响后面的事。

“只要你后来是真心待我就好了,我喜欢的,一直是完完整整的你,不是仅做过一件事的你。而且…”

说着,他忽然又颤了颤长睫,俯身在岑羽薇唇上落下一吻:“薇薇能喜欢我的模样,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

温软的唇瓣,轻轻贴在岑羽薇唇上。

随他低喃,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开合唇线时抿出的完美弧度。

方才的他,明明是不好意思的。

但现在的他,却又以无比虔诚的方式告诉她,能被她贪图美色,是他此生最幸之事…

岑羽薇忍不住弯弯嘴角。

既然他自己都不在乎这件事,那她就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将来若是说起,那也是他自投罗网。

思绪一转,岑羽薇便大方生出手,揽住云墨晗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气息纠缠、情难自抑,她方才,重新给予他自由。

“薇薇…”被放开的一瞬,眼神迷离的人还下意识地追逐着她,再度挨了一下她柔软的唇。

待到面庞被人掐上一下,他才从浑浑噩噩中回过神来。

“我…”云墨晗神智恢复清醒,方才迷迷糊糊间所行之事也被他想起,瞬间,他的面庞便再红了一层,“薇薇,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故意的?”岑羽薇失笑,指尖一动,她又再捏了捏他的面颊,“人之常情罢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岑羽薇没把他的迷糊放在心上,相反,还弯眸安慰了他。

可云墨晗见状,却更忸怩了。

好半晌,他才垂着羽睫,低低应了一声“嗯”。

孤帆和花椒端着煮好的饺子和配菜回来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两人看看窗畔的人,又对视一眼,遂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看都看见了,低头有什么用?”岑羽薇笑着招呼一声,便把孤帆和花椒叫到跟前,示意他们一同坐下,“今日年节,就别拘泥了,一起吃吧。”

“这怎么行?!”孤帆和花椒异口同声地拒绝。

“没什么不行的。”岑羽薇率先坐下,取出四幅碗碟推到每个人跟前,“两个人吃冷清,可多两个人看着又尴尬,四个人一起吃正好。”

说着,她又扬眉看看孤帆:“你不是最喜欢吃你家主子做的小点心吗?这饺子虽有不少是我包的,但馅儿是他调的,还是算他做的。

“机会就摆在跟前,你真不打算吃两只?”

章节目录 第541章 难得安宁 岑羽薇一席话既诱人又吓人,孤帆心里也充满了挣扎。

他看看饺子,又偷瞄眼主子,半晌都没能做出决定。

相比于他,花椒这小姑娘就要大方多了。岑羽薇随口一劝,她便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紧接着,云墨晗也整理好情绪坐下。

眼看就孤帆一人还在旁边纠结,他当即淡扫其一眼,鄙夷道:“扭扭捏捏,还不如个小姑娘大方,真是出息。”

孤帆:“…”

他觉得此话岑姑娘说得,花椒说得,唯独主子说不得。

毕竟,就在几句话的功夫前,主子还面颊泛红地被岑大姑娘抱着。那时的主子眉目含情、顾盼生辉,俨然一幅娇羞模样,可比方才的他忸怩多了…

要他说,主子到现在还在岑姑娘跟前这样,才是出息。

快一年了,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幸亏岑大姑娘不是普通姑娘,不然,主子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把人娶回家。

孤帆默默在心里发着牢骚,但表面上,他还是很老实。云墨晗一句话落下后,他跟着落座。

主仆四人就这样吃起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外间,霜雪混着寒风洋洋洒洒地落下,恰如漫天飘飞的柳絮,将整个世界,装点出一片银装素裹。

里间,白白胖胖的饺子冒出腾腾热气,为每个人的笑颜渲染上一层如烟如雾的美。

难得的安宁美好,却如此短暂。

仅半日过去,当天幕浮现出一点点黑影时,云墨晗便肃然起身换上了朝服,携岑羽薇一同入宫。

宫中,早就摆好了宴席,等待所有受邀者入座。

云墨晗同岑羽薇并肩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刻意放慢脚步,远离前面的内侍。

“你觉得,他们会选在在宴席的什么时候动手?开始前、中途,亦或是结束的时候?”岑羽薇拽拽身边人的衣袖,小声询问。

“我估计,应当是在宴席的后半段,大概临近结尾的时候吧。”云墨晗沉吟一瞬,又解释道,“今日到底是小年夜,是一年一度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他们不管有什么打算,应当都不敢把这场宴会完全搞砸。

“否则,龙颜大怒之际,倒霉的可就不仅仅是被他们暗算的你我了。他们自己,估计也能跟着一起被迁怒。”

“你说得有道理。”岑羽薇微微颌首,表示赞同。

云墨晗说得不错,如果不小心惹得龙颜大怒,陛下是极有可能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犯事的”和“砸场子”的人一并处理掉的。

而那样的结果,无论是为下国的觅国,还是有心往太子之位上凑的秦王府,都承担不起。

既确定了大致时间,那接下来的事情,便不难办了。

眸子一转,岑羽薇便对身旁人道:“那咱们等会儿该吃吃、该喝喝,不用在意他们。待到吃饱喝足,再看他们具体用什么计策。

“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肯定已经做好了局套路我,薇薇,你得做好准备救我!”云墨晗咬牙强调。

章节目录 第542章 将计就计 他们早就推测过了,此前秦王世子等人做的一切事,都是在为今日铺垫。

对方,是想通过一系列的铺垫,让“他与岑羽薇感情破裂,忍不住另寻新欢”一事看上去合情合理!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也必须小心翼翼。

他可不想被迫多纳一个紫罗郡主回家…

给薇薇添堵,更给自己添堵…

思及此,他又忍不住磨磨犬牙,瞪岑羽薇一眼:“你要是不小心让那紫罗郡主进门了,我就不理你了!”

“不理我?”岑羽薇好笑地勾勾嘴角,“不理我,理她?”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闻她打趣之言,云墨晗气得更狠,若不是前面还有个引路内侍不能惊动,他此刻,绝对能直接在这儿跟岑羽薇闹脾气,不走了。

见他是真生气了,岑羽薇只好放下面上的笑容,匆忙安抚:“你就安心吧,我既然要出手,便不可能让她赖上你。

“哪怕我们倒霉,没能反将一军,大不了,我亲自出面把她打出府门就是。反正我名声不好,为独占你做什么都不奇怪。”

听她这么一说,云墨晗的面色总算好了不少。

但抿抿唇后,他还是理智道:“不用你自损名声去打人,我来就好。你是好姑娘,不该背骂名。”

夸她是好人?

岑羽薇笑着摇摇头,顺着他的意思答“好”。

待他放心,她才又正色同他道:“不过我让你吃好喝好,也是应付他们的手段。只有咱们足够放松,他们才能跟着放松。

“就如我中午约你在沁心湖的画舫上用午膳一样,唯有投敌所好,才能在关键时刻反将一军。”

“嗯?中午那画舫有什么问题?”云墨晗怔了怔。

他以为,她约他到那儿,只是因为沁心湖冬景漂亮。可现在,听她的意思,似乎此举还另有隐情。

“画舫当然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它不在我名下。”岑羽薇挑眉,靠近他轻声道,“它如今,在一名花娘的名下。”

“什么?!那你…”云墨晗凤目微张,仅一瞬,一个大胆的想法便在他脑海中凝结而成。

——薇薇是在诱敌!

对方既然要给他泼脏水,那便要他一举一动都能被这脏水浸染才行。

前一段,诱他去花楼便是为此。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因为那日薇薇很快就找去了,他单独待在雅室的那一点点时间,根本不足以做什么。

所以,对方一定还想从别的地方证实他行为不端。

可这段日子,他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思及此,云墨晗不免深深看上身侧的姑娘一眼。

看来,早在她叮嘱他不要随意出门,要保护好自己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打坑人的算盘了。

“现在安心了吗?”见他明白了自己的用意,岑羽薇又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宽慰,“所以你就放心吧,只要我还在这世上一天,你就只能是我的。”

“嗯…”云墨晗松了口气。

但旋即,不知想起了什么的他,又忽然拉住岑羽薇的衣袖道:“就算不在了,也是你的。所以,你不能狠心抛下我,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543章 按耐不住了 “嗯?”岑羽薇乍一下并没有听明白云墨晗的意思,但见他坚定不移地望着自己,她便妥协地点了点头,“好好好,绝不会抛下你。咱们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闻言,云墨晗总算安了心。

在分岔路口与岑羽薇分开的时候,也不再像往日那样黏人。

男左女右,两人分别随人入席。

一坐下,岑羽薇便被岑嘉莹拉住了袖口:“阿姐!今日一整日,你上哪儿去了?!今日可是小年,家里人该一起吃饺子的,你怎么就跑没影了?!”

“咦?我不是给你们留字条了吗?”岑羽薇随意端起茶杯抿上一口解渴,才疑惑看向岑嘉莹,“你们没收到。”

“收到了,可因为第一个发现字条的是阿兄,他还差点儿被打了呢。”岑嘉莹轻叹,“幸好母亲及时赶到,劝了一番,父亲才收手。”

“啊…那还真是对不起南枫,回头我带他去豫王府吃饭。”

“吃什么饭!”岑嘉莹被自家姐姐一句话哽住。

都什么时候了,阿姐关注的重点还是阿兄被教训了,得带他去吃好吃的补偿他吗?!

“好了,我只是跟豫王出去了,你们不必担心。”见小姑娘气急,岑羽薇连忙拍拍她的头安抚,“我们在沁心湖边的画舫中包饺子吃呢。”

“跟豫王?!可你们还没成亲,这会不会…”

“这确实不太好,但也是不得已。所幸我们已经定亲了,就算真有人要说道,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迫不得已?阿姐你们遇到麻烦了?”小姑娘一下抓住了重点。

但岑羽薇却没与她多说,只是问她:“前一段我让你帮着安顿的那名花娘如何了?最近身体可好些了?”

“已经寻大夫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只要再静养些日子就好。”岑嘉莹老实回答。

见她神情肯定,岑羽薇不由弯唇一笑:“只要她好,这一手布置,便没什么问题了。”

布置?

岑嘉莹不明白自家姐姐的意思,但知其不想多言,她也就没有多问。

两人很快换了话题闲聊起来。在畅聊声中,帝后也在内侍一声声的高呼中,出席入座。

“众爱卿平身。”永明帝抬手在半空中虚托一把,笑盈盈开口,“今日是小年夜,举国同庆的欢乐日子,众卿就不必拘束了,好好儿过个年!”

“谢陛下隆恩!”

皇帝说不必拘束,臣子也放松了不少。

不过片刻,整场宴席,便被推向热闹的顶点。

一切都如同岑羽薇与云墨晗分析的那样,前半段,没有任何人有任何不对劲的动作。

大家都忙着同亲朋好友推杯换盏,共庆年节。

就连最近因身体原因而不沾酒的永明帝,也在这样松快的氛围内,多饮了几杯果酒。

所有的人都好好儿的,直到后半段,大多数人微醺时,心里打着坏主意的人,才按耐不住行动了。

“五弟,近来可好?”秦王踱步至云墨晗身边,为他们两人各倒上杯酒。

酒杯被送到云墨晗跟前,秦王的视线也跟着飘落在他身上。

章节目录 第544章 相邀 “我近来挺好的。”云墨晗扬唇笑笑,同时举杯与秦王的酒杯相碰,“各类公务处理顺利,亲事筹备得也顺利,可以说,这已经是人生难得的顺畅时刻了。”

“五弟对顺畅的要求倒是不高。”秦王轻笑一声,仰首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云墨晗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片刻,发觉他除了感慨外没有别的话后,便主动打探道:“大哥呢?近来如何?今儿个,怎么又想起找我来喝酒了?”

“我常年闭门待在家中,没几个相熟的人,这一路过来,除了几名从小就熟识的长辈,也就五弟可以说说话了。”秦王轻叹。

旋即,他又顺势感慨道:“若是在原来,咱们几个兄弟就算平日里再吵再闹,到了年节时,也是可以聚在同一张桌子上喝一顿的。可如今…

“如今四弟幽禁,三弟称病在家,七弟又年幼,再能聚聚的,也不过你和六弟两人了。”

说到六皇子,秦王又左右看看:“说起来,怎么没瞧见六弟?他人呢?”

“他刚出去了,看样子,是喝多了酒,想要去外边儿散散酒气。”云墨晗随意往外指指,便静等起秦王接话。

对方虽是过来闲聊,但绝不是漫无目的聊,他既问起六皇子了,便一定有其理由。

只不过,此事与六皇子能有什么关系?

难道,他也要效仿孙玉婷之前的手段,特意安排个人出面做点见证?

可为什么,一定得是六皇子呢?

思绪自云墨晗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却没有一点重点被他抓住。

无奈,他只能按兵不动,继续等着秦王接下来的话语。

可秦王再开口时,与他讨论的却不是六皇子了。揉揉太阳穴,他便道:“方才不说不觉得,一说起来,我也觉得有些头晕。

“不如,五弟也陪我上外边儿去逛逛吧?”

闻言,云墨晗不禁暗暗挑眉。

这就邀请他上外边儿去了?如此直白,丝毫不带拐弯抹角的?这人难道,就不怕他不答应吗?

就像是在回应云墨晗所想一般,他前脚刚刚心中生疑,后脚,秦王就压低了声音补充:“有些关于六弟和觅国使团的事,我想跟五弟说说。

“此处不方便,恐怕还得挑个人少的地方才行…”

六皇子和觅国使团?

不得不承认,这话题,的确是吸引人的。

六皇子的生母便是觅国嫁到大齐来的和亲公主。真要认真盘算,他与紫罗郡主,还是表兄妹的关系。

若说他与觅国有牵扯,完全是合理的。

而这份合理对于已经与觅国有了千丝万缕关系的云墨晗来说,又是有绝对吸引力的。

哪怕他怀疑秦王动机不纯,也多半,会去冒险。

“好,既然大哥有要事相告,那咱们就出去走走吧。”云墨晗颌首起身。

但刚走了两步,他又忽然顿住脚步,扬手叫来了一名宫婢:“去女宾席那边知会岑家大姑娘一声,就说,本王陪秦王散步去了,一会儿回。”

“喏。”宫婢领命,匆匆离去。

章节目录 第545章 糊弄 宫婢只按吩咐办事,豫王有要求,她便规规矩矩地按照要求去做。

可秦王不一样。

他与云墨晗没有上下之分,听闻其吩咐,他便忍不住以打趣的方式旁敲侧击:“怎么五弟跟我这兄长出去散步,还专程差人跟岑大姑娘说一声?

“在你们年轻人那儿,这点儿小事也值得专程打声招呼?”

故作不解的同时,秦王也在暗暗观察着云墨晗的神情。

按理说,这么一点小事,是不应该如此郑重的。可自己这个弟弟,偏偏这么做了…

云墨晗是聪明人,向来不做无用功。

他这般行事,难不成,是因为发现了端倪,试图把自己周身的一切情况都及时传达给岑家姑娘?

可他就算发现了什么,也不该把消息传达给岑家姑娘啊…那姑娘就是个没脑子的,随便一勾,就能被带到沟里去。

之前,若不是她跟豫王在东恒山偶遇,就此迷恋上了容貌姣好的豫王,说不定,他那番计划都成功了…

想到此前岑羽薇轻易就被儿子诓骗到安乐街打架的事,秦王便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压低了对此前猜测的认同。

不过,不是传递消息的话,豫王的举动就代表着…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要求我的。”云墨晗扯扯嘴角,勉强崩出抹笑,“前些日子觅国求父皇赐婚一事和我去安乐街查案一事,皆让她觉得失了安全感。

“所以,她特意嘱咐我,让我以后无论去哪儿,都要跟她打招呼。

“前些日子,为了避免麻烦,我便哪儿都没去,除了入宫参加朝会就是在府上处理公务,她总算稍微放心了一些。若是我私下有点小事,她也就不管了。

“但今日宫宴,她就坐在对面,我这一走,她准能发现。为避免麻烦,还是提前知会她一声的好。”

云墨晗一席理由编得极不错,再加上所言本就是他脑海中暗暗过了无数遍的期望,所以真到了说出来的时候,他眉宇间一丝异色也没有。

秦王真被他唬住了。

并且,还顺着他编的瞎话,想到了更多。

比如,云墨晗和岑羽薇那日在安乐街的奇怪表现背后,果然有问题!又比如,这些日子云墨晗两点一线的小心生活,原来是出于这种原因!

各种理由一拼接,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有了这等完整的推论,秦王也就不再纠结于自己脑海中掠过的第一个想法。

“既然五弟有这等难处,那打声招呼也是对的。只是…”犹豫一瞬,秦王又表现出几分为难,“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就让岑家姑娘如此警惕,那以后…”

似乎是看见了云墨晗蹙眉,他马上就断了话头。

一转话锋,他就匆匆解释道:“为兄这并不是在空穴来风,而是五弟你作为最出众的皇子,将来很可能继承大统,如此,身边就必不可能只有她一个。

“到了那时,她再与你闹,可就不是私事了…”

阻挠皇家开枝散叶,可不是小事,若真闹腾起来,那朝局…

章节目录 第546章 装不高兴 “多谢大哥关心,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云墨晗眉宇间透露出几许冷淡,似乎并不想跟秦王聊这话题。

他不愿多聊,秦王也就没再多言。

反正他只是为了在这人心里埋下一根刺罢了,至于之后的事,还得这位亲自去做才行。

拙劣的挑拨,在这人跟前,是没用的。

随云墨晗与秦王离开,被云墨晗支去报信的那名宫婢,也来到了岑羽薇身边:“岑姑娘,豫王殿下让奴婢转告您,他与秦王殿下去后花园透气了。”

“哦?”岑羽薇挑眉。

果然,一眼望去,已不能见到云墨晗和秦王在席间的身影。

看来,秦王那边是按耐不住了。

思绪一转,岑羽薇便冲身旁宫婢道:“饮了酒,的确应当出去透透气,清醒一下。不过,单是他们两人去到院子,我不放心,劳你再跑一趟,帮我瞧瞧他们具体在哪儿吧。”

不放心?

岑羽薇所言,让宫婢心中生出疑惑。

但本着不好奇不多问的原则,略一屈膝,宫婢便依照吩咐办事去了。

她一走,与岑羽薇一同听见这个消息的岑嘉莹,立马就同炸毛的小猫一般,高度警惕起来:“阿姐,不对劲!豫王出去透口气还要跟你说,肯定是因为这不是一般的透气!”

刚刚阿姐说起她和豫王的事,还有提到布局,如今,豫王又有了这么诡异的举动…那秦王…

原本,她对秦王夫妇的印象还可以。毕竟,阿姐当街殴打了他们的儿子,他们还宽宏大量地原谅了阿姐,的确值得感激。

但自打从表兄口中听到那位秦王世子似乎有笼络新生寒门学子的意思后,她对秦王一家的心思,就不免变了。

她不傻,知道岑家是那群争权夺利者眼中的香饽饽。

如此,秦王夫妇的大度,很可能就不是出自好心。

后来,她又陆续从家里人口中听到秦王世子的一些事,对其一家的好感,便算是彻底破灭了。

如今,在面对这件事,她的第一反应便是:秦王不安好心!

可不管她多么着急,岑羽薇都是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儿不耽误,也一点儿不紧张。

就好像,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一般。

“阿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岑嘉莹着急晃了晃岑羽薇的手臂,压着声儿提醒,“姐夫都让人骗走了!”

“他又不傻,就算骗走了也不会被卖掉,急什么?”吃完最后一块红烧肉,岑羽薇才不急不缓地擦擦嘴,平淡道,“再等等吧,要反将一军,还得他深入敌穴才可以。”

“阿姐的意思是…!”岑嘉莹精神一振。

紧接着,一只鸡翅便被岑羽薇塞到她口中:“安分点儿,秦王虽然走了,但此刻,他肯定安排了人盯着我。

“你既然坐在我旁边,大喜大悲的神情。就该跟着收一收。

“现在,你最好随我一起装不高兴。”

“哦哦…”岑嘉莹闻言,连忙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有模有样地随岑羽薇一起,摆出不悦神情。

章节目录 第547章 扎根最深 估摸着表演得差不多了,她才低声再问:“然后呢?然后做什么?”

“然后?等那宫婢的消息就是了。”说着,岑羽薇又端过果盘,挑了块鲜果送入口中。

感受到岑嘉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又顺手给小姑娘也塞了一块鲜果。

冰冰凉凉的果肉落入口中,一咬牙关就能尝到蔓延成片的甜,但两姐妹此刻,却都无心欣赏这种甜。

岑羽薇为云墨晗操心,岑嘉莹则是为岑羽薇操心。

两人皆有心事,却又不得不防着暗中窥探的人。

一时间,竟觉得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

被带到后花园后不久,云墨晗便挑了处稍微开阔的地方站定:“大哥可以说说了,你不方便在宴席间说与我听的,是什么事?”

云墨晗主动停留,让秦王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不过,仅是一瞬,他就恢复了从容。

位置不是什么大问题,就算云墨晗没站到他最先安排的那处,他也可以,把人给引过去。

于是,一瞬思虑后,秦王便直接开口道:“前些日子我发现,六弟与觅国使团,私下有接触。”

“他们能有什么接触?”云墨眉梢一扬,却仍是平静道,“六弟未在外面开府,平日里都居住在深宫之中,而觅国使团则是住在鸿胪寺特意为他安排的院落,动向时时可控,他们要怎么见面?

“再说了,就算被他们双方寻得了空档相见,他们之间,又能聊些什么呢?

“六弟,可是与大齐的权势一点儿都不沾边啊。”

“不沾边?五弟你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秦王轻笑一声,“他常年居于宫中,又是正经皇子,哪怕不的宠爱,也与落魄沾不上边。

“更何况,就算是为了表面功夫,父皇也不会太苛责他的。

“真要论咱们兄弟几人里谁在宫中扎根最深,恐怕,还得属他。”

“那又如何?”云墨晗反问。

见秦王面露一丝急切,他又轻笑一声:“有的事,可不是在宫里扎根深就能办到的。大哥既然特意来找我谈论此事,那总该,得让我先信了你的话吧?”

“你想要证据?”秦王一下就明白了云墨晗的意思。

但他并未马上答话。

蹙眉挣扎片刻,他方才咬牙道:“今日我叫你到此,本来就是想带你见个人的。既然你先提起了,那我就直接带你去见她吧。”

说着,秦王便打算举步往一个方向去。

但云墨晗见状,却是不慌不忙地叫住了他:“不急,在此之前,我还有些问题想问大哥。

“大哥不是一向不关心朝中之事吗?怎么今日,对使团的事如此上心了?还有,大哥平日里连门都不出,又是怎么了解到他们私下有接触的?”

闻言,秦王脚步不由一顿。

他看似一下变得紧张,但只有他自己知晓,他心中某根绷紧的弦,在这一刻,松了少许。

这才是他认识的云墨晗。

不会因为三两句话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也不会因三两句话盲目跟从。

但这样的周全,也恰好可以利用。

章节目录 第548章 空了三个 万事都要求一个周全的人,是不会放过任何一点不确定因素的。只要他提了六皇子和觅国,他就一定会跟着探寻。

而到那时…

秦王勾勾嘴角,在云墨晗看不见的地方,扯出一抹冷笑。

豫王,注定会栽在他手上!

宴会仍在继续,一批批的舞姬有序进入舞池,配合着乐师,在其中展露优雅绝美的舞姿。

岑羽薇目光落在舞姬身上,眼睛一眨不眨,看似,是在很认真地看着舞蹈。但只有她和她身边的人知道,她的思绪,早已飘远。

“阿姐,姐夫去向的消息得到了,然后呢?”沉默半晌,岑嘉莹终是忍不住出声询问。

之前,阿姐说要等姐夫的具体位置确认,才会有下一步动作。现在,消息已经有了,阿姐怎么还是愣愣坐在这儿,话都不多说一句?

难不成,是其中有什么不对,以至阿姐没办法决策?

这么一想,岑嘉莹顿时更急了。

但岑羽薇却在这时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嘘——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得再想想,你先别吵。”

在岑嘉莹噤声后,她又低声呢喃道:“不对…就算云墨晗如今玩儿的是引蛇出洞,肯定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跟着秦王走了。所以,秦王那个能说服人的理由,是什么呢?

“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夺嫡之事上,云墨晗亦不例外…绝对能吸引他的,一定是这件事。

“可他不傻,随便编造的事骗不了他,要让他上当,起码事情的表面得是真的。那么…”

说着,岑羽薇忽然目光一紧,同时,握住岑嘉莹的五指,也不自觉地加了些许力道。

“嘶——!”岑嘉莹倒吸一口凉气,压着声儿提醒,“阿姐,你弄疼我了!”

小姑娘委屈的声音入耳,岑羽薇终于寻回了神思。

眼睫一颤,她便急急忙忙地垂下眼帘,帮身边的小姑娘揉手:“抱歉,刚刚想到了一些问题,一不小心捏疼你了。”

她诚心道歉,但岑嘉莹闻言,注意力一下就转到了她的思绪上:“阿姐,你想到什么问题了?!”

“问题等下再说,你的手…”

“我的手没事,问题现在就说吧!”岑嘉莹立马坐直身体,用行动表示自己现在好得很。

岑羽薇:“…”

“我只是在想,他们是用什么理由诱惑云墨晗跟他们走的。现在,总算有头绪了。”岑羽薇抿抿唇,用眼神示意岑嘉莹往对面前排的地方看,“看见没,皇子的席位,空了三个。”

“一、二、三…果然!”岑嘉莹声音发紧,“阿姐,你的意思是…有人联合起来,害姐夫了?”

“不一定是联合,也有可能是一起被利用。”岑羽薇摇摇头。

在岑嘉莹露出迷惑神色之际,她又解释道:“六皇子母妃来自觅国,硬要算起来,他还是紫罗郡主的表兄。如果以他为饵,云墨晗怎么都会走上一趟。

“至于六皇子本人是不是对这引诱之事知情,并不重要。”

章节目录 第549章 特殊人物 岑嘉莹一边思忖,一边颌首:“如果他知道,一起配合诓骗就好了,如果他不知道,也不妨碍秦王偷偷在背后编排他。”

“不过…”说着,她又话锋一转,露出些许古怪神色,“他跟姐夫他们一起消失了,到现在都没回到自己的席位…”

在这样的情况下,说他与事情毫无关系,可能…

想了想,她又小声嘟囔道:“而且;他过去也不是没有害过姐夫的…”

的确,六皇子曾经是陷害过云墨晗的。虽然是迫于无奈,为了保住自己心爱之人,但他做过的事不会改变。

有一就有二,再为着什么害人一次,也不是不可能…

思及此,岑羽薇不免冷了面庞:“如果真是他配合秦王,那这一回,我必要他付出代价!”

岑嘉莹被岑羽薇藏在话语中的冷意吓得缩了缩脖子。

虽然平常的阿姐变好了,但生起气来的阿姐,还是跟以前一样吓人…

“那咱们现在…”岑嘉莹拽拽岑羽薇的袖口,小心翼翼问。

“咱们也去后花园。”岑羽薇说着,便转首冲花椒道,“去把我之前给云墨晗准备的披风取来,然后随我一起去寻他。”

“喏。”花椒飞快福了福身,便快步离去。

不一会儿,岑羽薇之前准备的披风,就被她捧到了跟前。

早做好的准备的岑家姐妹,一见花椒回来,便起身直接去往后花园。

据岑羽薇估计,云墨晗现在应该已经被秦王引到了“合适”的地方。再一会儿,他们就该着手陷害他了。

她现在过去正好。

能让事情真正闹起来,又能赶在闹大之前,占据先机。

岑羽薇前脚刚走,暗暗盯着她的秦王世子便蹙眉一同离开了宴席。

他并没有阻拦岑羽薇。

因为在他看来,若是有岑羽薇跟着闹上一闹,事情一定会更加精彩。

本着这样的心思,云梓恒只是悄悄尾随。

而与此同时,秦王也已将云墨晗带到了一片灌木丛后。

“见个人罢了,何须到这里来?”云墨晗淡扫一眼周围景象,“大家都到后花园透气,碰见了聊几句理所应当,旁人就算有指责之心,也说不出什么。

“可这里…若是有人要陷害我们,我们恐怕很难为自己辩解。”

在这种地方碰面,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事。

“没办法,此人身份特殊,哪怕是在正常情况下让人瞧见,也说不清楚。”秦王轻叹,同时冲黑暗处打了个手势,“等她过来,你见过就知道了。”

“哦?瞧见了就说不清?”云墨晗轻笑,“你要我见的,莫不是觅过的人?”

他似乎只是戏言一句。

但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有一名身姿婀娜的女子,从黑暗中踏出。

她面庞缓缓抬起,正是云墨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讨厌面庞——紫罗郡主。

这就把紫罗郡主叫出来了?

“大哥藏着掖着,神神秘秘不肯说的人,就是紫罗郡主?”云墨晗弯弯嘴角,一抹嘲讽笑容挂上面庞,“这个玩笑,可一点儿都不好笑。”

章节目录 第550章 没有避让之意 “这不是玩笑。”秦王蹙眉,正色道,“大哥知道你与紫罗郡主之间有些不愉快,但今日大哥替你引荐她,着实是为了六弟的事。”

“怎么?大哥难道要告诉我,六弟暗中见过的觅国使者,是紫罗郡主?”云墨晗嗤笑,“还是你准备说,紫罗郡主就是证人?”

“我的确是证人。”不等秦王说话,紫罗郡主便主动接过话头,认真对云墨晗道,“六皇子与使团的人接触,是我亲眼瞧见的,今日约你到此,也是我托秦王殿下帮我的。”

“是你要见我?”云墨晗扬眉。

“是。”紫罗郡主毫不犹豫地点头。

末了,还侧目看向秦王,“殿下答应我的事,已经做到了,之后,我答应殿下的事亦会办到。所以,还请殿下先回吧。”

紫罗郡主一开口,便打算让秦王离开。

但秦王闻言,却没有立马挪动脚步,而是冷冷望着她质问:“先回?你让本王回哪儿去?

“我今日会带六弟过来,全为你告知实情的承诺。如今承诺尚未履行,你就让我离去,这合适吧?

“况且,你单独与我五弟待在一起,未免太不合适。万一让人瞧见了,这成什么了?!”

“那是你们该考虑的事,我只负责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你——!”

“怎么?我一个女子都能冒险,豫王殿下一个大男人还怕?再说,想知道这件事,总要付出些代价,安全无虞那是梦里才…”

“…”

两人就这般争执起来,仿佛迫于形势组成的搭档,对对方没有丝毫信任。

他们可真有意思…

云墨晗暗暗压压嘴角,冷眼看着两人争执。

分明合作的并不是此事,却要在这儿假意争执,以求博取他的信任。甚至大有他不开口相劝,就不罢休的架势。

“行了,你们不用为这等小事纠结了。”待两人争到剑拔弩张,云墨晗终是缓缓开口,“就你们争执这时间,事情都能说完了。”

“这…”两人露出挣扎之色。

瞧着他们面色变换,云墨晗又淡淡道:“既然紫罗郡主有要求,那大哥便先离开片刻吧。

“希望,紫罗郡主所谓的机密,对得起你离开的这片刻。不然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但被他冷冷盯着的紫罗郡主,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其眸中的森然。

如果她没能给他值得的消息,他或许真会…

可她又怎么能给他值得的消息呢?今日前来,本就是为了…

紫罗郡主的思绪渐渐飘远,直到云墨晗清冷的声音再度落到她耳畔:“秦王已经走了,此处就剩我们两人了,你有什么话,也该可以说了吧?”

“是…”紫罗郡主咬咬牙,随即主动靠近云墨晗道,“前些日子,我因忘带钱袋在出门逛街时提前回去…”

她有模有样地描述起自己是怎么撞破六皇子与使团之事的。

同时,也愈发靠近云墨晗。

但令她觉得奇怪的是,他似乎,没有避让之意?

章节目录 第551章 半真半假 这人以前都对她避之不及的,但凡她稍有靠近,他就会撇开她,远远站到一边儿去。

起初,她还觉得,他是因为岑家姑娘在旁边,才装模作样。可后来尝试得多了,她便发现,他真的,就是个不近女色的。

或者说,是不近除岑家姑娘以外的女色…

若被他放在心尖如此关怀的,是名家世修养容貌都能与他匹敌的姑娘,她或许也就放下了。

但偏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是岑家大姑娘…

那姑娘的恶名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所行事迹,更是无数人口中的笑话和谈资。可以说,她除了家世容貌一无是处!

这样的她,又凭什么得他满心喜欢?!

不服气的心思在心中升起的同时,紫罗郡主又咬牙再往云墨晗身边靠了靠。她试探着他的底线,同时低声同他道:“殿下知道,六皇子为何在宴席间出来,又为何久久未归吗?

“因为,他是来见觅国使团的。他们,就藏在这花园中的某一处密谈!”

“是吗?”云墨晗平静看着远处花丛,视线分毫没落在紫罗郡主身上,一双凤目中更是不含情绪,“你总说他们之间有联系,可是,他们混在一起,能做什么呢?

“通敌卖国?六皇子根本没有接触机密的机会。合作共赢?双方好像又都帮不到对方。

“你说得这么多、这么细,让人信服的可能性,却还是为零。”

“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觅国如今的形势!”紫罗郡主咬咬下唇,艰难开口,“觅国如今,已并非你们表面看到的那样平和。

“自大败于齐后,觅国所有的掌权者已大体分为两派。这些年,他们明争暗斗,每日都想着压对方一头,却又因为势均力敌,而不得不陷入僵持。

“在这等情况下,外援自然尤为重要!哪怕是六皇子那样远离大齐权力中心的,也可能成为帮助一方压另一方的筹码。

“只要,他能在岁贡之事上,稍微帮点忙。那被帮助的一方,就能减轻不少压力。”

见云墨晗不为所动,紫罗郡主又忍不住揪住他的袖口道:“你不用怀疑,那方的人选他,是因为他母妃和幕后之人有过一段过往。

“具体情况,你大可派人去查,以你的本事,查到不难。

“而我今日找到你,把这消息卖给你,也不是为了做好人。我是有求于你,希望你这负责岁贡一事的人,能帮我们卡死他们,不给他们减免某几样东西的机会。”

紫罗郡主这番话半真半假,六皇子母妃的过往,以及觅国和平表面下的暗流,都是真的。

只要云墨晗用心,就能查到。

但有的细节,又有不实之处。只要云墨晗随着前面那些真事一并信了,那之后…

“殿下,求你了…”眼看着目的即将达到,紫罗郡主的声音也软了几分,“只要您能抬手帮我们一次,紫罗一定铭记于心!

“您想要什么报答都可以,包括…”

说着,她便缓缓往云墨晗的方向靠去。

章节目录 第552章 引人注目 紫罗郡主动作轻缓,带着点点试探。

因着以前的事,她不敢一下做得太过,她怕这位突然反应过来,把她掀开。同时,她也把握着分寸,试图让等会儿过来的人,瞧见最合适的画面。

她心里算计颇多,以至于,她并没有注意到,在她靠近的过程中,云墨晗一双凤目里满满都是冷漠,丝毫迷离也无。

他根本不曾被她说动,也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

他同样,也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两人各怀心思,但远远看去,却颇显亲密。仿佛,真有什么密切关系一般。

时间,就这样在他们缓缓靠近之际流逝。

直到,一声惊呼打破僵局。

“豫王殿下,您——!”宫婢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同时,还于慌乱中打翻了托盘,让一套茶具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咣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发生什么事了?!”

“那边怎么了?!快去看看!”

几乎紧接着巨响,一队巡逻侍卫慌乱的声音便跟着响起。

没多久,他们便陆续到了现场。

“何事惊慌?”侍卫到此后先拿住了发出惊呼的宫婢,旋即,又顺着她的目光,瞧见了站在一处的紫罗郡主和云墨晗。

“豫王殿下?您这…”两人站得极近,根本不似正常相处的距离。

可他们…

侍卫们弄不清跟前状况,一时间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他们唯恐自己撞破的是主子们的隐秘,由此被主子驱逐灭口。

但“被撞破”的云墨晗却是一脸淡然,闻声,他便转过身,含笑对一行人道:“无碍,本王只是在这儿跟紫罗郡主谈些事情,并未遇到什么。

“想来,是路过的人瞧见黑暗中有人影,一下眼花,才发出惊呼之声。”

他反应实在太过平静,以至于,刚刚还觉得跟前两人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的侍卫们,瞬间就收了这份心思。

毕竟,如果真是私会,豫王应当没办法这般平静…

“原来是这样,是属下们大惊小怪,打扰到殿下了。”捋捋思绪,侍卫队长便匆忙向云墨晗行了一礼。

事情若能到此结束,自然最好。

他们只是负责巡防的侍卫,并不想知道豫王与紫罗郡主有什么关系,也不知想知道,他们单独待在这偏僻处,是为了什么。

可没等他们退下,一直默默缩在云墨晗后面的紫罗郡主,却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低声问他:“你就这样和他们说吗?你刚刚,分明不是这样同我保证的。”

她面露悲伤,看上去楚楚可怜,活像是受了辜负。

葱白的十指绞住云墨晗衣袖时,又像是在无声诉说,那个辜负她的人,就是云墨晗!

这…

几名侍卫下意识地顿住脚步,面面相觑。

看起来,豫王与紫罗郡主之间,又不像他们理解的那么简单。

可如果是这样,豫王殿下方才的反应…

侍卫队长带头偷偷瞄了云墨晗一眼,似乎想再从他面上看出点儿什么。

同时,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

章节目录 第553章 别拿猫做比喻 又有人来了。

耳尖微微一动,云墨晗便迅速分辨出,有两拨人被方才的动静吸引,正在向此处靠近。

其中一方,脚步声杂而多,应当是另一队巡逻侍卫以及在后花园中透气的宾客。而另一边,脚步声轻盈,只有两三道,应当…是薇薇!

知岑羽薇就要到了,云墨晗眼底,不由泛出一丝欣喜。

他等了许久,心底已经隐隐有了不想再跟这些人牵扯的想法了,所幸,薇薇终于在这个时候来了。

知道岑羽薇即将抵达,云墨晗的心不由安了不少。再看向紫罗郡主时,眼底的那丝不耐烦,也被他藏了起来:“怎么?你的意思是,不能跟他们说实话?那要怎么哄骗他们,你举个例?”

他声调平静,一点儿不为紫罗郡主的话所动。

而见自己的话丝毫也不能让云墨晗显露出慌张神色,紫罗郡主反而先乱了心神。

事情的发展,似乎跟计划中的有些不一样。

依照安排,她本应在靠近豫王的那一刻,就与他产生联系。之后,再有提前安排好的宫婢引来正巧巡逻到这附近的侍卫,便能理所应当地建立误会。

可他实在太冷静了。

他的这份冷静,不仅打破了所有的旖旎和暧昧,还将事情的发展引向了不一样的地方。

不能让他就这样把事情揭过,成败在此一举,她不能输!

心思一转,紫罗郡主又狠心咬咬牙,拔高了声调:“我哄骗他们?你是想让人觉得,我所言皆为虚妄?

“现在被人撞见了,你就说我说的都是假话了。

“可刚刚呢?刚刚的你分明不是这样对我!你同我保证不久后就会让我站在阳光下,保证让我…让我…”

“让你什么?”紫罗郡主尚未酝酿好感情,岑羽薇平淡的询问声,便当先插了进来。

她从岔路口的假山出转出,几步走到两人跟前,再看着紫罗郡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他跟你保证过什么?说来我听听?”

“我为什么要说给你听?!”见到岑羽薇,紫罗郡主面上的楚楚可怜,便全数换成了警惕。

岑羽薇此人,她是打过交道的。

这女人就是个小霸王!她只按自己的心情和喜怒行事,不在乎让别人难堪,也不在乎自己背上骂名。

这种毫无顾忌的人,是最难对付的!

她现在出现在此处,用这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如果这人要无理取闹,她很可能,会跟着倒霉!

“你紧张什么?”紫罗郡主绷紧情绪的模样,让岑羽薇忍不住嗤笑出声,“我不过是问问墨晗向你做过什么承诺,你怎么就像受了惊的猫似的,一下就炸毛了?

“怎么?是这份承诺我听不得吗?”

“薇薇,别拿猫做比喻。”云墨晗往她那方挪步,顺手把自己的袖子从紫罗郡主手里拽出。

待两步走到她身边,他又撒娇似的握住岑羽薇的手,低低道:“以前你都是拿猫予我做比喻的,现在拿来形容别人,我不就掉价了?”

章节目录 第554章 名份给不给? 云墨晗与方才完全不一样的表现,惊呆了周围围观的一群人。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含情脉脉地握住岑羽薇的手,又看着他为了一个小小比喻同岑羽薇撒娇。

那模样…

如果说眼下这模样才是他面对心上人时的模样,那方才面对紫罗郡主时的表现…说是对待陌生人,也不为过。

一群人看看岑羽薇又看看紫罗郡主,半晌后,竟都觉得,紫罗郡主方才那番暧昧的话,不该是对着云墨晗说的。

“殿下!”旁观者的目光,让紫罗郡主更加慌乱。

哪怕没有听见一星半点儿的议论,她也能猜到,这些围观的人,肯定不相信她与豫王有感情!

可就算没感情,戏也得硬着头皮演下去。

覆水难收,她现在放弃,便等于告诉大家,方才就是她一人在自作多情。如此,此前的筹谋,就白费了!

“你之前说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大家,如今,不正是合适的机会吗?”紫罗郡主再度伸手去拉云墨晗的衣袖。

可指尖还未触及那片云锦,一只小手,便先捏住了她的手腕。

“你手往哪儿模呢?豫王殿下可是与我家阿姐定了亲的,已算是半个有妇之夫,你就算想死缠烂打,也得注意分寸吧!”岑嘉莹狠狠把紫罗郡主的手甩开。

末了,还恨恨瞪了其一眼。

小姑娘凶恶的模样让所有人都暗暗咋舌,哪怕是带她过来的岑羽薇,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这效果,好像比她亲自发火还要好?

小姑娘出手维护,她冷眼看着,这就好像是…冷傲的正室,与正室身边的打手。

至于紫罗郡主,就更衬得像是个碰瓷的…

“定亲了又如何?”紫罗郡主揉着酸痛的手腕,咬牙看向岑嘉莹,“有些事,不是定亲了就可以当作没发生的!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既然选择做了,便要勇于承担后果!”

她此番话落下之际,另一批人,也陆陆续续地赶到了此处。

他们正巧听了紫罗郡主一席话,看向云墨晗几人的目光,自然不约而同地变得古怪起来。

有自持身份足够的人,还大着胆子出声问道:“殿下,眼下这情况是…?”

一听有人问话,紫罗郡主也顾不得岑嘉莹了。

转身,她便冲着那方道:“既然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我索性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今日,我便当着诸位大人们的面,问豫王殿下一句,名份到底给不给我?!”

名份?!

紫罗郡主一席话,瞬间激起千层浪花。

大抵谁也没想到,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话。

“陛下,出事了。”接到消息,徐克东便匆匆忙忙地将之回报给永明帝。

看着永明帝的面色一点点变得黑沉,他面上的苦涩,也不由再多了几分——豫王殿下到底在做什么?此前陛下不是已经提醒过他,千万当心了吗?他怎么…

“陛下,您看咱们现在…?”徐克东越想越急,说话的速度,都不免快了三分。

但永明帝一时间,却无起身之意。

章节目录 第555章 闹大 “陛下,您这是…?”徐克东为后院传来的消息急得不行,但偏偏,永明帝没有立马去解决问题的意思。

这有关豫王声名之事,陛下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

名声可不似别的东西!别的事若是没有办好,遭陛下斥责一顿,下会再接再厉就是,可名声若是丢了,哪怕陛下力排众议,也很难再把人扶上那个位子了!

陛下的身体以及余下皇子的情况,都不容许再培养一个继承人了,这…这豫王要是不行了,陛下这几十年来好不容易收回的权柄,恐又要落到世家手里了!

徐克东越想越觉得此事关系重大,但永明帝却渐渐沉下心思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在与朕细说一遍。

“特别是有关豫王那部分,他是怎么去的,怎么跟人碰头的,又是怎么被人发现的,包括当场情况如何,都如实道来,不许夸大!”

“喏。”

徐克东没办法,只能强摁下心思,认认真真地把事情同永明帝讲了一遍。

“与秦王一道出去的?”听完,永明帝便蹙起眉头,“那秦王呢?现在他在哪里?”

“秦王殿下比豫王殿下先回来一步,回来时,在后方上菜的连廊前遇到奴婢,还跟奴婢打了招呼。只是,后来又有人叫住他,他便转身同别人说话去了…”

徐克东仔细回忆着有关秦王的事,说罢,他又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永明帝:“陛下是觉得,秦王殿下有问题?”

“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永明帝冷哼。

旋即,他又在起身之际瞥一眼皇后:“你去叫上皇后,让她同朕一起去后花园处理此事。”

“叫皇后娘娘一起去?!那这殿上宴席…”徐克东迟疑看了眼大殿。

依他想,此事毕竟不光彩,还是暗暗压下,悄悄处理了才对。如此,帝后二人,便该留下一人主持大局。

可陛下却…

“出了这等事,宴席还有办下去的必要?”永明帝嗤笑,“倒不如借这个机会,把那些个心思不纯的都剃出来处理了,以便豫王今后顺利登基。”

保证豫王顺利登基?那陛下这是要…

徐克东不是傻子,眼珠子一转,便明白了永明帝的心思。

这位,恐怕并不觉得豫王已经遭了对方的暗算,或者说,就算豫王被暗算了,这位也有法子处理好此事。

如此,便只需要将计就计,就能把之前一直藏在暗地里捣鬼的人揪出来,料理干净…

明白这一点后,徐克东也变得镇定起来。

他一甩浮尘,便匆匆赶到皇后那处,将事情转告了皇后。

皇后早已从身边宫婢处听到了有关云墨晗之事的消息,但眼见着徐克东也将此事报给了永明帝,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听徐克东说陛下要她一同前往处理,她当即就白了面色:“徐总管,陛下这是…”

“娘娘放心吧,陛下已经有有主意了,您只要尽快过去就好。”说着,徐克东便笑盈盈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皇后见无法改变,只能默默去了。

章节目录 第556章 私会? 以永明帝为首的一群人,很快行至后花园处。

提灯的内侍往周围一站,跟前场景,瞬间被照得一清二楚。原处的情况,也在顷刻间,被众人收入眼底。

此刻,云墨晗正与岑羽薇亲密站在一处。

而紫罗郡主,则是单独被他们撇在一边,半分不得靠近。

她满面痛苦地看着两人,似乎在质问什么,哪怕见到圣驾来临,也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

甚至,还变本加厉,在永明帝询问起情况时,请永明帝为她做主。

“你要朕为你做主?”永明帝淡淡扫她一眼,轻笑,“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事,是需要朕为你做主的?”

“自然是妾与豫王殿下的事!”紫罗郡主毫不犹豫地把扭曲的事实描述了一遍,末了,又添油加醋道,“陛下,妾知道,自己与豫王殿下私会一事并不光明磊落,说出来,也会丢了双方的面子。

“可妾会如此行事,完全是出于一片真心!因为实在太爱,才会明知是错也要犯!”

“但豫王殿下他…他…”话及此处,紫罗郡主又适时地抹了把眼泪,“他见事情被人撞破,便直接撇清了我们的关系,甚至,还把相约于此的责任推到了妾一人头上!

“仿佛,只要将事情说成是妾在背后加以引导的,他便是清清白白的!”

紫罗郡主的一番哭诉,虽未引永明帝立马表态,但跟过来的宾客宫人们听闻此事,则忍不住互望一眼,面面相觑。

豫王殿下和紫罗郡主?私会?

这…可能吗?

乍一听,此事着实惊人。既不符合两人的身份,又不似豫王殿下平日里的作风。

但仔细想想,此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紫罗郡主现在这伤心欲绝的样子,不像是装的。而且,如果没有这么一回事,他们又怎么在这里碰面?这一行人,又何必聚在这里?

不过,想归想,在永明帝跟前,大家暂且不敢随意出声议论。

他们只默默把目光聚集在云墨晗身上,打算看看他要怎么辩解。

永明帝也同样转眸看向他:“豫王,如今紫罗郡主所言,可都是真的?对此你有什么话要说?”

“父皇容禀。”云墨晗先不慌不忙地向永明帝行了一礼,随后,才慢悠悠道,“儿臣今日会来此处,完全是因为郡主说知道觅国使团与六皇子私下有往来。

“儿臣为问清情况而来,但才刚与郡主聊到重点,便有名端着茶具的宫婢路过,尖叫引来了侍卫。

“之后,郡主便开始胡搅蛮缠,非要让儿臣同侍卫们说清自己与她的关系。

“甚至…在薇薇过来之后,她还胡乱说了好些挑衅的话,试图挑弄儿臣与薇薇的关系。”

“你胡说!”紫罗郡主恨恨望着云墨晗,“我怎么可能找你说什么使团与六皇子的牵扯?他们一方在驿站,一方在深宫,能有什么联系?

“还有,六皇子向来独来独往,很少关心朝堂之事,他又怎么会跟觅国使团有一星半点儿的联系?!”

章节目录 第557章 辩解 难怪这群人要拿六皇子举例,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六皇子无意朝政的心思,京城大小官员都知道。若他实话实说,把自己为何被引诱到此的真实原因说出,恐怕,很多人心里都会先给这份说辞打个问号。

毕竟,此前早有牵扯的一男一女在这偏僻地方单独偷见,怎么看,都更像是私会。

但“像”不等于“是”。

很多人心里就算有这个猜测,也会先保持静默,等着当事人多说两句。

这等事,不宜过早下结论。

所有人微妙的神情变化,都被云墨晗默默收入眼底。

他看得出,有不少人,开始怀疑他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丝毫不慌。

六皇子这个细节,早在他过来时,便认真考虑过。那时,他还对秦王提出了这份疑虑。

是以,紫罗郡主话音一落,云墨晗便便顺势将秦王拉扯进来:“六皇子怎么跟觅国使团有联系,就该问秦王了。

“启禀父皇,最初和儿臣提起此事的,便是大哥。若非他忽然提到此事,又暗示儿臣六弟不在席间是私下与人会面去了,儿臣绝不会随他来到此处。”

“五弟,你说什么呢?!”秦王故作诧异,“我与你分明是…”

然,不等他把话说完,永明帝便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你不用着急辩解,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他既如此说了,便让他把话说完。

“先听他说说,此事如何证实。若有破绽,大家皆可提。”

“喏。”秦王不甘心地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同时,又深深看云墨晗一眼。

他倒是要瞧瞧,自己这位能说会道的五弟,要怎么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把此事编圆。

云墨晗略一沉吟,便捋清了思绪,将事情缓缓道来:“首先,儿臣会来到后花园,是受秦王相邀,这点,宴席上不少人,都能作证。

“其次,来到后花园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儿臣都与秦王待在一处,这点,偶遇我们的宫人和宾客,也可作证。”

此番话落,便有几人站出来为他作了证。

待永明帝点头承认证词有效,云墨晗才又接着道:“之后,秦王被紫罗郡主支走,便只剩儿臣与她单独相处。

“这时候的事,没有旁人证明,说不清楚。但另外一件事,却能说清。那便是儿臣在与秦王离开宴席时,曾特意让一名宫婢去到女宾处,将自己的去向告知了未婚妻。

“试问,一个要去私会的人,怎么会在临行前,特意将自己的行踪告诉未婚妻呢?

“若是未婚妻心生疑惑,顺着这话找来,那私会的事情,不就都败露了?”

“臣女作证,豫王确实特意把自己的去向告诉臣女了。臣女也是因他特意告知,才找到此处的。”岑羽薇紧跟着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这么一说,围观者中,有不少都暗暗点了点头。

把行踪告知未婚妻一事,的确不符合私会常理。毕竟,谁也不知道,未婚妻听闻消息后,会不会特意跟来。

章节目录 第558章 揭开埋藏的细节 眼见云墨晗的辩解就这样一点儿一点儿地被大家认同,紫罗郡主不由急了。

“别人有此举动或许不合常理,但殿下有此举动,却是情理之中!”她忍不住插话,“谁不知道岑大姑娘是什么性格?她丝毫容不得别人,哪怕您去趟安乐街,她都能亲自找去。

“像她这样的人,会要求您时时报备行踪,也不显奇怪。

您只有告诉她,才能让她放心,才能让她不来寻。否则,她一定会立马发动一切力量,把您及时找出来!”

“放心?郡主弄错了吧?”闻言,岑羽薇率先嗤笑一声,“事实就摆在你眼前,建议你先看一眼,再编故事。

“你虽说得头头是道,但事实却是我听闻他直接来了没什么人气的后花园后,担心得直接赶了过来。

“这什么天气大家都能感觉到,瑟瑟寒风没完没了地吹,任谁在风里站久了,都挨不住。

“我一听他来到这里,还没披披风,便赶忙让身边婢女取了件大氅给他送来。

“他若真不想我跟来,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全副武装到此,而不是来了还叫我担心。”

岑羽薇不慌不忙地做着辩解,每一字每一句,都堵得紫罗郡主哑口无言。

天气和大氅的事,她还真没在意。

秦王与她计划的时候,也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如今,这一点被岑羽薇单独挑出来讲,她还真不知,应该同她说点儿什么…

紫罗郡主忍不住偷偷瞄秦王一眼,试图从他那边得到指示。办法是他想出来的,遇到问题,他也应该负责解决。

但她目光刚往秦王处一瞟,秦王便巧妙地避让开脚步,让她的目光落了个空!

蠢货!

看着紫罗郡主惴惴不安地收回目光,秦王不由在心里暗骂了好几遍“蠢货”。

要不是此事只能由她来完成,他一定要远离这傻子!

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了,就往他这儿看,她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俩是什么关系吗?!

果然,只是短短一瞬,永明帝和皇后,包括靠近前排的几人,便都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

特别是永明帝,对事情经过早有猜测的他,观察到紫罗郡主和秦王的异常,便大致弄清楚了事情的发展。

不过,他们都未打草惊蛇。

他们只是静静看着紫罗郡主,看她之后,还能怎么编。

被无数道目光注视着,紫罗郡主很快就承受不住。

哪怕心中仍没个定论,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你所言皆是基于现在,在事情未发生时,谁又能确定方向呢?也许,现在的结果只是巧合呢?

“相比于‘令你担心’这份说辞,还是‘令你安心’更说得过去。

“毕竟,大家可都知道,你近来与殿下有了嫌隙。殿下前些日子去了安乐街,今日中午又上了一艘花船,你这会儿会跟来,想来只是因为汇报行踪也没法儿叫你安心了!

“不过不得不说,你的预感是正确的。殿下特意冒着严寒来此,就是来见我的!”

章节目录 第559章 污蔑 岑羽薇:“…?”

紫罗郡主前面那些话,她听着并不觉奇怪,因为那些都是她与云墨晗一早制定的计划。

既然对方的目的是要离间他们二人,为今日泼脏水做铺垫,那他们就演给对方看,到时候将计就计,反将对方一军就是。

可除了那些预料之中的话,紫罗郡主竟然还自己给自己加了戏。

她理直气壮地说,云墨晗此刻来这儿,就是为了见她?

呵,真是好大的脸…

岑羽薇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将她最后一句不要脸的话摒弃,便同众人道:“豫王去安乐街这事儿,说起来还是为我。因我被人怀疑害死几名地痞,他前去查探线索,这才到了安乐街。

“而我知他查案查到那处去了,担心他,所以才急急忙忙地找过去了。

“后来,调查清楚了案情,我们便分别回家了,一刻也没在安乐街多留。郡主说我们因安乐街产生嫌隙,根本是无稽之谈。”

嗤笑一声,岑羽薇又道:“再说你所谓的今日中午上花船,这便更是胡编乱造了。今日是小年,晚上还有宫宴,豫王怎么可能去花船?

“郡主捏造事实前,还请动动脑子,别什么话都不过脑子就往外说。”

岑羽薇摆在明面上的讽刺,让紫罗郡主难堪至极。

原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硬把私会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拉,就已经够可耻了。偏还要被岑羽薇挖苦羞辱…

紫罗郡主死死捏住裙摆,眼底布满厉色:“的确,今日中午并不是个适合上花船的日子,但豫王就是去了。

“这件事,岑大姑娘或许不知道,但我的丫鬟却远远瞧见了。且事后,她也确认了那艘花船属于哪个花娘。

“此事的证据就在我手上,出于维护殿下面子的目的,我本不想拿出,只打算私下询问,但你们今日欺人太甚…”

说着,紫罗郡主便将一样东西交给了一名内侍呈上。

同时,又道:“这是一幅冬景画,当时沁心湖边一位书生正在作画,恰好画下了正在湖边买小食的豫王。

“偏豫王又去得着急,身上朝服都未换下便匆匆赶去。是以,这幅画上的豫王,正好是难得一见的模样。

“当然,为求严谨,陛下也可以寻到那作画的书生或是湖边的小贩问一问,相信,一问便能知真相。”

画被呈到永明帝手中展开。

果然如紫罗郡主所言,这是一副包含豫王的冬日雪景图。且看墨迹,这画也的确是今日新画,绝非之前之作。

紫罗郡主敢拿出这样一幅画,又将事情描述得无比细致,多半,是真有此事了。

“豫王,对此你可有什么想说的?”永明帝淡淡扫云墨晗一眼,并让徐克东把画给他,叫他自己看。

他的模样,急坏了皇后。

皇后当即便想替云墨晗解释:“陛下,墨晗今日中午与我们分别时,明明说得是…”

“你让他自己说。”永明帝打断皇后的话,冷扫她一眼。

被这道眼风一扫,皇后顿时僵在原处。

后面话中的重点,也被一并卡住,没在众人跟前吐露。

章节目录 第560章 出乎意料 永明帝的态度令皇后心中一凛,她的第一反应便是,他信了紫罗郡主所言,已在心里给云墨晗定罪了。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这猜想似乎不对。

这件事,如今双方各执一词,谁都说得有理有据,说是处于胶着状态也不为过。皇帝不是武断的人,他不会轻信任何一方。

况且,就算紫罗郡主真证实了云墨晗中午上花船,也不能由此说明,晚上这场相遇是私会。

所以,陛下这是要…

心里有了点儿头绪,皇后便乖乖闭上嘴巴,再不对事情发表任何看法。

帝后这厢没了动静,那厢,所有人便将目光转到了云墨晗身上。

显然,大家是都想看看,他要怎么辩解。

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云墨晗丝毫没有辩解,便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我为:“是,祭天仪式结束后,儿臣便匆忙赶去了沁心湖边。

“不过,儿臣登上的并不是花船,所见的,也不是花娘。”

“哦?”永明帝淡淡询问,“那你上的是什么船?又见了谁,做了什么?”

“儿臣上的是岑大姑娘买下的一艘画舫,见的也是岑大姑娘。”云墨晗毫不犹豫地答道。

稍一顿,他又道:“至于我们为何会在今日中午去沁心湖,究其缘由,还是为了庆祝年节。而这一点,儿臣今日在中午离开祭祀场所时,便同父皇母后汇报过了。”

“对,中午本宫想留你在凤栖宫吃饺子,结果你却说你已经与岑大姑娘有约了。”闻言,皇后连忙替云墨晗证实。

虽然中午她被这对父子气得够呛,但那时生气是因为他们之间有利益冲突。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现在,她与云墨晗的利益是一体的,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做过寻花问柳的事,她都得咬死说他没做。

否则,他名声受损,就此失去了做皇帝的机会,那她重握大权、复兴孙家往日辉煌的梦,就破碎了!

于是,咬咬牙,皇后又道:“若是墨晗真有去寻花娘的心思,中午同本宫用了膳再去,不是更好?这样,便丝毫不会惊动本宫和陛下。

“他特意推了本宫这边儿的午膳,跟本宫说明了去处,总不能,是因为非要同那花娘用午膳吧?”

皇后一番话落下,不仅周围旁听的人神情有所变化,就连紫罗郡主,也在霎时间变了面色。

什么…豫王中午是特意推了皇后的午膳去沁心湖的?!

打的,还是要与岑羽薇用午膳的旗号?!

如果是这样,那他中午上花船的事…

可是不应该啊!秦王的人明明告诉她,豫王中午就是去沁心湖会了一名花娘!若非她从秦王处肯定得知这消息,对于晚上的事,她还没什么信心呢!

毕竟,他过去从来都是一副不近女色的模样!

难道说…这其实是秦王为了事情顺利,故意编造谎言骗她?!

想到这一点,紫罗郡主又忍不住侧首往秦王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过,这一眼,又让她再度陷入了疑惑。

章节目录 第561章 不是花船是画舫 秦王此刻的面色,称不上有多好。

他双眉紧蹙、面色阴沉,眼底更是有一片化不开的浓厚凝重。

看起来,他心中也满是疑惑。

据他所查,云墨晗今日自祭祀处离开后,的确是直接奔赴了沁心湖。而到了沁心湖后,也的确是上了一艘记在花娘名下的画舫。

再往后,便是整整一个下午都没出来。

待人再见到他时,已是夕阳西下。他逆着光,在孤帆的陪同下出了画舫,赶赴豫王府…

而且,据下面的人汇报,出画舫时,他身上不仅多了件大氅,就连里面的衣裳,也都是换过的…

在画舫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出来时还换了身衣服,人在里边儿做什么了,不用猜,都能知道。

那时,他还嘲笑自己这弟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起初为在父皇面前赚表现,便装出一副“一心扑在公务,丝毫不近女色”的模样。后来为了拉拢岑家,又作出一副对岑家姑娘深情款款的模样,仿佛,纵这世间有万紫千红他都独爱一株。

可再后来,他稍微设计了一番,令岑家姑娘背上点杀人嫌疑,又迫使她展露骄纵,这人深情款款的面具就碎了。

他在安乐街跟找上门来的岑大姑娘虚与委蛇,连深夜送姑娘回家都做不到。今日,更是私下上了一名花娘的船,与人做出…

这样的云墨晗,让他觉得压力倍减。

既然花娘都能诱惑得了他,那堂堂郡主,又有何不可?

所以,他拍着胸脯跟紫罗郡主保证,让她尽管大胆一些。

可是…

眼见事情一步步脱离控制,秦王眸中神色不由更暗。

再看向云墨晗的目光,也晕染出一点凝重。

他似乎,把这人想得简单了些。

哪怕岑大姑娘娇纵蛮横还背负了杀人嫌疑,似乎也不能促使他,扔掉来自岑家这份利益。

这人比他想象中的更敢赌。

同时,处事的方式,也比他印象中的更圆滑…

在秦王陷入沉思之际,云墨晗又再度开口:“不仅是提前告知、推脱饭局这样简单,岑大姑娘及其身边的丫鬟花椒都可以为儿臣作证。

“证明,儿臣今日整个下午都与她们待在一处,从未做过紫罗郡主口中的那些事。”

“哦?”永明帝挑眉。

同时,紫罗郡主也再沉不住气:“不可能!岑羽薇绝不可能同你一起待在花船里!”

“都说了那不是花船。”岑羽薇淡淡纠正,“那船,是我买的,就是一艘普通的画舫。

“沁心湖结冰了,船划不走,它现在还停在湖北面的码头旁呢。谁若不信,待会儿宴席结束,我可以邀他上去喝盏茶,赏赏湖中夜景。”

“画舫?可紫罗郡主不是说…”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闻言,岑羽薇不禁嗤笑:“花船从来都是紫罗郡主的一面之词,我也不知,自己买的画舫,怎么就成花船了。”

的确,从来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是一艘花船。

一直以来,都只是紫罗郡主这样说。

若船真是岑大姑娘买的…那从豫王与帝后交代去向,到豫王上船陪她用膳,便没有一点儿矛盾了!

章节目录 第562章 问题上升 眼见众人面上的疑惑一点点化作了然,在瞧着他们冲自己摇头,向自己投来不信任的眼光,紫罗郡主只觉崩溃。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明明,大家应该由豫王不良的作风,变得坚信他是个会私会姑娘的伪君子。

可怎么话说来说去,反倒让人觉得她才是个骗子?!

紫罗郡主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忍不住就此把自己所知的事全数说出:“那船是花娘的船,不是岑大姑娘的船!

“那花娘名叫芳琮,原是安乐街一家花楼的红牌。约半个月前,她突然为自己和身边丫鬟赎了身,并买了艘画舫放在沁心湖中,看样子,是打算自立门户。

“只是没两天,沁心湖便因一场大雪结冰了。那船不方便破冰游荡,于是,就暂且被闲置在了码头。

“可闲置归闲置,每隔几日,芳琮身边的丫鬟都会按时来打扫。

“观其模样,分明是想等到来年春日再做生意!”

说着,她又深深看云墨晗一眼:“说那芳琮是自己为自己赎的身,但稍微消息灵活些的都知道,她不过挂牌一年不到,就算已小有名气,也远远不够赎身。

“除非有金主在背后支持,不然,凭她自己赚,再等个三年五载也无望赎身!”

显然,她是在暗示,芳琮背后的金主就是云墨晗了。

可云墨晗闻言,却只是淡淡睨她一眼,便失笑道:“郡主这一下午,查得的消息还挺多。连本王这上过船的人都不知道船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你就能把故事给说顺畅了。

“看来,郡主这些日子在京城还是认识了许多消息灵通的朋友嘛。

“就是不知,郡主这些朋友,在打听别的消息时,是不是也这么有效率了?”

“你什么意思?!”紫罗郡主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变得紧张兮兮。

她虽然不是很聪慧,但云墨晗这几乎等同于明示的暗语,她也能听得懂。他是在指责她,于大齐京中安插探子!指责觅国对大齐有不轨之心!

这不是小罪名!

一个处理不好,两国甚至可能会马上交战!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夸紫罗郡主情报功夫到位,区区一下午就能就一艘船查出这么多消息。”云墨晗仍是方才的平淡口稳。

似乎,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一番话,代表着什么。

他“无所知觉”,但周围的人,却不能当作没听懂此话。

气氛几乎是在顷刻间变得严肃。

周围人的神情,也从做旁观者的轻松过渡到了处理正事时的严谨。

甚至,还有天子近臣大胆请奏:“陛下,臣觉得此事有必要查清楚。这涉及到两国和平盟约,也涉及到大齐的江山安定!”

“臣附议!即便是误会,也必须查清证实。否则,两国信任一旦产生裂痕,将来,恐生事端!”

“臣亦附议!”

事情一下被闹大,紫罗郡主不禁懵了。

偏这时,岑羽薇又站出来搅浑了下水:“郡主除了猜错了金主,别的说得都对。”

章节目录 第563章 你是不是傻? 岑羽薇一句话虽然轻飘飘的,但一下就把众人的视线拉到了她身上。

除了金主,猜得都对?

也就是说,紫罗郡主除了说错了为花娘赎身的人,其余细节,全都能与事实真相相对应?!

如果是这样的话…

“前段日子,确实有一名挂牌没多久的红牌花娘,连带着自己的婢女,被人从安乐街的某家花楼赎了出来。她赎身后,也确实立马买了艘画舫停在沁心湖边。”

岑羽薇弯弯嘴角,轻笑:“只不过,暗中替那位花娘赎身的人,并非是豫王殿下,而是我。

“我此前去过两回安乐街,机缘巧合之下,与她有过一些交集。

“我觉她身世可怜,不忍见她继续在烟花柳巷受苦,又见她确实有些技艺,哪怕不做花娘也能养活自己,于是,便给了她一些钱,让她带着丫鬟赎身。

“赎身后,她感念我的恩情,并未与我断了联系。我见她一心想要报恩,便交代她去帮我办些事。

“其中一件,便是购置画舫。”

“你岑大姑娘买艘画舫,还需要一名花娘去办?你家没有丫鬟小厮可以遣派吗?!”紫罗郡主冷声质问。

岑羽薇不慌不忙道:“让家里的丫鬟小厮去办事,固然是条路子,但是,他们不懂行情,被人多收了银子,恐也不知。

“还是让花娘去的好。有不少花娘赚足了银子,都会在外自立门户,置办画舫一类的东西,于她们来说,不是难事。

“且说不定,有圈内熟人介绍,还能打个折呢。忽然有便宜又稳妥的路子,我为何不走呢?

“我虽花钱大手大脚,但也不是傻子。明摆在眼前的路,还是会走的。”

“可那画舫在花娘名下,并不在你名下!”紫罗郡主不甘心就此承认画舫是岑羽薇的,咬住契约的落款者,便不愿松口。

不管钱是谁给的,船是谁要买的,船如今是花娘的,豫王今日之举,便不能让人释怀!

可当她自以为抓住重点时,岑羽薇却直直抛给她一双白眼:“你是不是傻?我刚不是说了吗?让花娘利用她的人际关系,能买到更舒适更便宜的画舫,不会轻易被人当作冤大头!

“既然是借人家的名买,当然应该人家去签契了。否则,让她直接在签契的时候报我的名字,和我让自家丫鬟去,有什么区别?

“至于你为什么现在仍查到画舫在她名下,当然是因为画舫她才入手不久,还没来得及转给我。

“毕竟眼下是年节,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过年。大家都很忙,我也不例外,我没空,先把画舫寄存在花娘那处,没问题吧。”

稍一顿,岑羽薇又主动道:“为什么我不怕花娘带着画舫契约跑掉,或是翻脸不认人,我也一并回答你吧,免得你在大家跟前显得太蠢了。

“因为那名花娘为了取信于我,自我这里拿到银子的时候,便把自己和丫鬟的卖身契压在我这儿了。

“有卖身契在手,我根本不怕她们翻出什么浪花,自然,也无所谓早几天晚几天要来画舫了。懂了吗?”

章节目录 第564章 只是歪打正着 “你——!”岑羽薇话中夹枪带棒的讽刺让紫罗郡主气得满面涨红。

她痛恨这人口无遮拦,什么讽刺话都敢当着大家的面说。但同时,又恼自己无力反驳,没办法从其周密的逻辑中,挑出什么破绽。

她咬牙切齿地指着岑羽薇,想要发火,但最终,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

偏偏,这里又是大齐的地盘,大齐的皇宫。当着大齐帝后的面,她这个觅国郡主,连以权压人都做不到。

她根本,没有无理取闹的机会…

辩不过,就只能被人羞辱…

“岑家小姑娘既已经把事情解释清楚了,那豫王这边,便没什么问题了。”确定紫罗郡主没话说了,永明帝便再度开口。

不过,相比于之前,他此刻的语气,明显严肃了不少。

看样子,是打算问紫罗郡主的罪了。

果然,下一刻,便听他沉声呵问:“豫王的事虽然过去了,但郡主在我大齐京中所行之事,或许,还应当好生说道说道。比如,你的情报,是来源于哪里?!”

“我…”紫罗郡主惶恐地想要解释,但余光瞥见周围越聚越多的人,那答案就像是卡在了嗓子眼儿一般,不上不下,怎么也说不出来。

要说出答案,很简单。

只一句“都是秦王的安排”,便可将事情说清楚。

可然后呢?

她为什么会搭上秦王的线?秦王费尽心思地抹黑豫王、给岑大姑娘泼脏水,是为了什么?而她自损名声帮着秦王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事情并不难解释,难解释的是后面这一连串将会被牵扯出来的问题。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涉及天下。

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不仅她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就连觅国与大齐的和平,也不能维持…

咬咬唇,紫罗郡主便“扑通”一下跪到地上,重重冲永明帝磕了个头:“妾身只是太喜欢豫王殿下了,所以才斥重金请了善于跟踪的江湖人,让他们帮忙盯着豫王殿下。

“又因前一段时间有流言说豫王与岑大姑娘不和,还为此上了安乐街。所以当跟踪的人发现豫王殿下赶到一艘画舫后,妾身便大胆猜测,他是去见什么人了…

“都说心境如何,看到的事物就是如何,妾身一心盼着殿下能与岑大姑娘生嫌,所以那时候第一反应便是往花船的方向查。

“结果,略一打听,便发现歪打正着…”

一番陈情后,紫罗郡主又哭诉道:“一切的事都是源自妾身的鬼迷心窍,并不是因为安插了探子,请陛下明鉴!”

“就凭借几句流言,和安乐街那么一件事,你就敢猜他大过年的穿着朝服去找花娘?你也太能想了吧?”岑羽薇睨她一眼,轻蔑一笑。

她虽没明说,但话语中的意思却非常明确——她不信这一切只是巧合,她认定,紫罗郡主身后还有厉害人物助她!

既然选择了死扛,紫罗郡主也不甘示弱。

定定神,她便把之前忽略的一处细节挑出:“我能想,难道不是因为岑大姑娘吗?你说花船是你的,可为何殿下来去都是一人?”

章节目录 第565章 难以信服 “去的时候,殿下是一人可以理解,因为他要参加祭天仪式,不能同你一道悠然前往沁心湖。可回来的时候呢?”

紫罗郡主弯唇嗤笑:“返回的时候,殿下依旧是一个人离开的。

“替我跟踪的人瞧得真切,太阳刚刚西沉,在船上换过一身衣裳的豫王殿下,便由其贴身护卫护送着,匆匆离开了花船。

“许久之后,那花船都再没有丝毫动静,看起来,就像里边儿的人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一般。

“既然都要参加宫宴,你们有约之事又不是秘密,那为什么,你们要这般鬼鬼祟祟的?”

此前她相信自己得到的消息,觉得岑羽薇只是在编故事。但现在,她已经明白了,这女人是在诱敌呢!

她是故意和豫王分开走的!

包括之前的流言,多半也是她故意制造的!

而其目的,自然是为了引她和秦王上钩!

这恶毒的女人,从一开始,就在打坏主意!

不过没关系,她打的这份主意,正好也可以为她开脱。他们鬼鬼祟祟的,她会乱想,不也理所应当?

“我们鬼祟?你倒是会找理由。”岑羽薇轻笑,并不为紫罗郡主这一番话所动,“你既然知道豫王在船上换了常服,那你便应当明白,他前来参加宫宴,得换上朝服。

“我与他还未正式成亲,自然不会有他的朝服。他独自提前离开,不过是回府换衣裳去了。

“这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居然也能被称为鬼祟?”

“可你有他的常服!”紫罗郡主咬牙。

闻言,岑羽薇又忍不住再给她投去了道看傻子的目光:“常服就是普通衣服,只要合适,都能上身。

“我能拿得出来,是因为我家有个跟豫王身材相仿的弟弟。豫王的朝服不小心蹭脏了些,我让他换上自家弟弟的衣裳将就一段,没什么问题吧?”

说着,岑羽薇好四下张望了一番。

此刻,宴席那方的人,已经因为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而逐渐聚拢到后花园来。

只要踮起脚尖努力往人群后方张望,便能瞧见不少新面孔。

岑家的人,也是其中一份。

岑羽薇拽着云墨晗的袖子垫脚张望片刻,便从人群中寻到了岑南枫。

她招招手,大声呼唤:“南枫,快过来做个证据!”

岑南枫本就一心扑在自家姐姐身上,见她招手,立马就穿越人群,挤到了她身边:“阿姐,何事?”

“来比比。”岑羽薇拉他一把,让他跟云墨晗站到一处。

果然,两人几乎身量相当。

一样的高挑,一样的好身材,换着衣服穿,跟本就是家常便饭。

见紫罗郡主再次被她堵了话,岑羽薇便直接冲永明帝福福身道:“陛下,很多事情,明明只用最常规的思路,便可得到答案,但紫罗郡主…

“紫罗郡主很多时候所谓的猜想都是天马行空的假设,一点儿不符合常理。

“要说她是根据这些猜测误打误撞找到背后隐秘细节的,臣女实在难以信服。”

章节目录 第566章 是一个局 “而且…”稍一顿,岑羽薇又凝重道,“还有一件事,臣女想禀报陛下,希望陛下可以将之与此事一同调查。”

“哦?还有何事?”永明帝眯眯眼,在随口询问的同时,深深打量了岑羽薇好几遍。

此前,韩王一事中,他便对这姑娘有了与外界不一样的评价。但那时,他本质上还是认为,这姑娘就是个顽劣性子,只是,比大家想象中的聪明一些。

可如今…

想到她方才与紫罗郡主的那一番辩驳,他便认定,此人的顽劣应当仅止于表象,是性格的一种。

她这样的人,依旧可以有勇有谋,可以担当大任。

紫罗郡主既然能跟觅国使团来到大齐,便不会十个简简单单的废物。至少,在大事方面,她能咬住牙关,不漏线索。

同时,她也能很巧妙地利用自己所知的情报,把事情的走向,往她想要让人知道的方向带。

独进独出和更换衣衫本只是简单的事,但被她和安乐街放在一起说,旁听者,便容易想入非非,认可她的说法。

这丫头说话的确有技巧,可就算是这样,她每转移一次说法,岑家的姑娘,都能轻而易举地堵住她的嘴,让她无话可说。

甚至,还能重新把事情抓入正轨,让旁听者也察觉到其中的破绽。

这份仔细…

思及此,永明帝不禁在心中给予了岑羽薇很高的评价。

同时,对于她即将要说出的事,也有了期待。

将耳边碎发往后一别,岑羽薇便缓缓开口道:“臣女想就豫王殿下为何去安乐街一事,详细说说。

“此前臣女便说过,殿下之所以会去安乐街,是因为想调查一桩地痞遇害的案子。

“那案子,其实和臣女有些关系。就在前段日子…”

岑羽薇缓缓将她被抢钱袋,与几名地痞发生摩擦,又有人跟着发现几名地痞全部身死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事情大致就是如此。”她轻叹,“臣女平日里做的许多事都不着调,以至于大家都不相信臣女。但臣女把事情告诉殿下后,他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

“并且,他还主动揽下了此事,说定要还臣女一个清白。”

在岑羽薇的叙述中,她与云墨晗的感情好得不能再好,且云墨晗还极有担当,当即就站在了她跟前为她遮风挡雨。

宴席吃到一半就跑出来看热闹的人,听到她这一番叙述,经忽然觉得,没填饱的肚子,好像不太饿了?

“咳…”永明帝轻咳一声,将气氛重新拉回严肃。

旋即,他才正色追问:“那他是怎么查从永平巷查到安乐街去的?几名地痞,还与花街有关?”

“父皇,此事让儿臣来说吧。”久不开口的云墨晗主动站出,将自己查案的思绪一并道来。

他所言有理有据,每一处细节都能与刑部卷宗所书的内容对得上。有看过卷宗的刑部官员在旁作证,很快,事情就被说清。

“事情大致就是如此。”说完,云墨晗又总结道,“儿臣几乎可以肯定,此事,是一个局。”

章节目录 第567章 比想象中的好 “一个局…”永明帝眉头猛然紧蹙。

他并非万事只看表象的人,听云墨晗描述的时候,便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后来,再被其一点,他几乎是瞬间就领悟了那所谓的局。

对方先制造了一些有关岑大姑娘的流言蜚语,后来,又利用岑大姑娘的性格脾气,拉上几名地痞流氓布了桩命案。

如此,成了杀人嫌犯的岑大姑娘,便更会令豫王讨厌了。

偏偏,在这紧要关头,搭乘一条船的他们,又不能有一方出事。

所以哪怕心中有千万不满,云墨晗都必须帮着她查案,为她洗脱冤屈。

只是,心中存着不满的他,在查案的时候,多半不会与岑大姑娘沟通细节。而到时候,正因成为嫌疑人而备受煎熬的岑大姑娘,听闻他在这关头去了安乐街…

结果是什么,完全可以想象。

两人间原本就有的裂痕会越来越宽,两颗心也会越来越远。

直到今日,云墨晗再被人“撞见”与紫罗郡主于宫宴私会…

有情人变仇人,也不过是这一瞬间的事了。

思及此,永明帝不由沉下了面色:“看来,这布局的人,计划还挺完善。几乎在一个月以前,便做好了一系列的准备。”

他声色冰冷,语调中散发着抹不开的寒气。

作为帝王,他应当谨言慎行。

但这时候,他竟开口便认可了云墨晗关于局的猜测。

看来,此事是不能善了了。

在场之人的面色皆变得凝重,但永明帝又在这时候,暗暗向岑羽薇处递去了一抹赞赏的眼神。

他能想得到紫罗郡主一方是怎么布局的,自然也能想得到,这位岑家姑娘是如何反将对方一军的。

她说她给花娘赎身,是因为同情花娘,让花娘以自己的名义买画舫,是为了图便宜…

这等事,若不带上前面的圈套,倒也可以理解。

可既然这俩小家伙早就察觉了有人在算计他们,那他们便不可能无动于衷。那么,岑家姑娘后面这看似合理的无关举动…

呵,她倒是能算计。

有这么个姑娘在身边替自己管理后院,豫王倒也能安心管理前朝之事了。

永明帝不知不觉间,又对岑羽薇满意了一分。

原本,他只觉这姑娘是牵制岑家,让岑家能权利相助的存在。他对之,并没抱什么希望。

可现在看来…

对将来的事放心不少,永明帝的神色也跟着缓和了一些。再开口,他便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既然这是个局,又涉及大齐与觅国的友好,就必须查清。

“豫王,此事既与你息息相关,那便交给你去查吧。上元之前,朕要见到结果。”

“儿臣领命。”云墨晗略微躬身。

可他刚应下此事,便有名刑部官员站出:“陛下,臣认为此事交给豫王殿下不妥。

“豫王殿下身在局中,甚至可以算是受害者。让受害者去追查凶手,很多时候难免会感情用事,这恐怕…”

站出来说话的,正是刑部主事刘泉。

那日上岑家告知地痞被害一事并装模作样找岑羽薇问情况的,就是他!

章节目录 第568章 求一个清白 岑羽薇淡淡瞥了此人一眼,一双杏目不自觉地微微眯起。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刘泉,应当是秦王的人。

此人上回到她家来时,明显个个问题都在把她往加害者的方向推。虽说最后没能成功,但也引得云墨晗注意了这件事。

后来,许多日过去,负责此案的他,也没把案子推进多少。

好像是忘了此事,又好像,是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想想也是,死的不过是几名地痞罢了。这些人留着对社稷没什么作用,还可能会浪费官府的经历,官方的人,定然是巴不得所有的地痞流氓全都消失。

刘泉不在意那几人,理所应当。

如此,他冒着得罪岑家的风险,特意上岑家去说那番话,意义就很不一样了。

冷冷勾勾嘴角,岑羽薇便开口道:“那依刘大人的意思,谁来调查此事合适?您自己吗?

“可最近这大半月时间,您不仅连几名地痞身死的案子都没任何推进,还试图把罪名推给我。

“此事若交给您,豫王殿下才真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胡言乱语!”刘泉被岑羽薇阴阳怪气的话语气得够呛,一拂袖,便怒声道,“本官何时把罪名推给你了?!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查不出来不就是把罪名推给我?”岑羽薇毫不示弱地哂笑一声,“你打着查案的旗号,大摇大摆地带着人来了一趟岑家,回去后,此事就没下文了。

“如此,你叫别人怎么想?

“别人定会觉得是你查到岑家头上后,遭了岑家的威胁,然后,便不敢往下查了!

“以后,这桩案子或许会不了了之,我也不会被怎么样。但是,所有的人都会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件事,记下我是如何靠着岑家欺人的!”

岑羽薇越说声调越冷,话至最后,竟叫刘泉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见他神情巨变,岑羽薇便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略一侧身,她便收了气势恭敬向永明帝请求:“陛下,此事与刘大人来说,或许就是桩微不足道的小案子,但对于臣女来说,却有是否背负杀人罪名的区别。

“臣女恳求陛下,让豫王殿下在查清设局之人的同时,也还臣女一个清白。”

“这是应该的。”永明帝点点头,当即便把与岑羽薇有关的这桩案子,也拨给了云墨晗,“岑家姑娘既是你的未婚妻,所遇之事又与你要查的案子息息相关,这事,便交由你一同办了吧。

“你争取,早日还她一个清白。

“如此,也便于你上元之后,风风光光地把人娶回去。”

“喏,儿臣领命。”云墨晗郑重接下这个任务。

眉宇间的神色,竟比方才还要严肃。

见他如此,永明帝不由暗叹一声。他觉得,这孩子在岑家那姑娘身上显得太深了。

他本能地生出想要纠正的心思,但余光瞥见阴影中那抹有些许熟悉的身影,那点心思,又在顷刻间湮灭了。

帝王也有心有情,要断绝所有,不现实。

章节目录 第569章 得从薇薇入手 哪怕是他这样铁石心肠的人,在过往的岁月中,也曾真心实意地爱过一个人。

豫王如今不过二十,动了情念,实属正常。

他倒也没必要太过严肃。

反正,岑家那姑娘看样子也是个拿捏得住分寸的聪明人,栽在这姑娘身上,也不怕他将来做出毁大齐根基的事。

永明帝的思绪逐渐飘远,再没了就此事多说心思。

众人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各行其责,分别把余下的事情料理了。

紫罗郡主作为藏着秘密的嫌疑人,自然是得关押起来。但因她是同觅国使团来的,对外又说的是有和亲之意,是以,也不能直接把她塞到刑部大牢。

略一思忖,皇后便决断道:“差人去同使团那边说一声,就说人本宫留在宫里了。对外,则只需要说,本宫与紫罗郡主聊得投缘,特留人在宫中小住几日。”

“喏。”

领命的宫婢匆匆离去。

另有两名内侍,也一左一右地围拢在紫罗郡主身边,把人带走。

周围的人都走了,皇后终把目光转到了云墨晗身上:“圈套是谁设下的,你心里应当有数了吧?你打算怎么把事情掀出来?”

“从薇薇的事情入手。”这回,云墨晗并没有拒绝答皇后的话。

反而,是非常肯定地告诉她:“薇薇所遇之事便是他们故意为之,捋清此事,再顺势揪出花楼背后的东家,肃清敌人,轻而易举。”

他没吝惜解释的话语,但也没有同皇后多聊的打算。

说清楚了计划,他便直接带着岑羽薇告退走了。

他处理问题时僵硬的转折,让岑羽薇忍不住挑挑眉尾:“你跟皇后唱哪一出呢?又要仔细跟人说,又不给人好脸色看?

“你就不怕她一个不高兴,把你的计划破坏了?”

“做了多年皇后,她识大体,不会做费力不讨好的事。”云墨晗耿直评价。

抿抿唇,他又纠正道:“而且,我跟她详细说,只是怕她从中作梗,把有关你的那部分罪名坐实。”

他从来没有忘记,皇后最开始,是想撮合他和孙玉婷的。

只是后来由于种种原因,不得不借助岑家势力以求登位,才让其妥协。

如果这次能解决掉秦王这个心头大患,让立他为太子的事再无阻拦。那么,皇后藏在心里尚未完全熄灭的念头,一定会再被翻出。

而要想达成她的愿望,首先,就得让岑羽薇把位置腾出来。

想到皇后可能会做的事,云墨晗的目光便不由沉了沉。

而见他如此,岑羽薇则是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安心吧,我又不是豆腐做的,还能被皇后随便拍碎?

“她若不来惹我,我能与她相安无事,但她若人心不足,我定也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嗯。”云墨晗闷闷应了一声。

他相信岑羽薇有这本事。

但转眼,他又蹙着眉头改口:“不过,这等事不需要麻烦你,我顺手处理了就是,你安生歇着吧。”

这些日子,秦王的事已经给了她很多压力,他不想她整日沉溺争斗。

章节目录 第570章 处决秦王 见他严肃坚持,岑羽薇只轻笑一声,便应了他的提议。

反正有关皇后的事,只是他们的猜测。

将来,事情可能还有多种变化。现如今,她自然不会就猜想跟他多争什么。

达成一致的两人各怀心思,但牵手离开的模样,却越发亲密。

看他们如此,皇后眸中也划过了一丝冷色:“特意嘱咐本宫事情要从岑家姑娘那里入手,是怕本宫吃了她吗?

“笑话,一个刚及笄不久的小姑娘罢了,还能有翻了天的本事?这次动不了她,将来,亦有的是机会!”

皇后话说得坚定,但若此刻站在她面前,便能瞧得出来,她眸中的神色,并没有她话语中说的那么坚定。

显然,今日岑羽薇出色的表现,还是让她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目光几闪,她便对身边宫婢吩咐道:“明日一早,便把玉婷从孙家接过来吧。希望上次的反思,已经让她认识到错误了。

“如此,我也好教她些实用的手段了。”

“奴婢明白!”

早有了大致猜想,事情查起来便很快。不过几日时间,云墨晗便带着结果,再进了一趟宫。

“父皇,事情已经清楚了,所有的一切,都是秦王在背后安排的。”云墨晗直接将秦王的名字报上。

肯定至极,没有一丝犹豫。

对此,早有猜测的永明帝,也没流露丝毫惊讶神色。

他只是平淡问道:“一切都查清楚了?没有丝毫纰漏?”

“回禀父皇,所有的证据,儿臣都专递给了三法司,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云墨晗正色道,“凡有过往,必留痕迹,无论秦王藏得有多深,都总有证据能证明,他曾今做过的事。

“这一次,儿臣敢肯定,他绝对逃无可逃!”

“好!”见云墨晗如此肯定,永明帝终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也不过问细节,放心大胆地将此事交给云墨晗全权处理,便又交代徐克东道:“让人拟旨吧,秦王既做出了这等勾结他国、残害手足的事情来,那他便不配为大齐的王。

“亲王的爵位,他不必拥有了。他的子孙,也不必承袭那空下来的王爵了。

“往后余生,就让他在自家府邸安心养病吧,定时派几个太医去给他看看腿就是。

“别的,不用再多管了。”

永明帝的声调温和又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吃什么”这种日常闲言。但细想他所言,便能轻易明白,他这番话包含的,是“将秦王一家贬为庶民”和“软禁一生”两件事!

明明是长子,可永明帝在处理起来的时候,却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甚至,到三法司核实证据,将证据和圣旨一起送入秦王府后,他也只是轻叹了一声。

多余的话,他一句没说。

徐克东看看永明帝,又偷瞄一眼云墨晗的面色,确认这对父子并没有因为秦王的下场而产生隔阂,方才回禀道:“陛下,事情都已按您的意思办妥了。只是…”

“只是什么?“永明帝淡淡睨他一眼。

“只是秦王说,有件陈年旧事,想同您聊聊。”

章节目录 第571章 想聊聊淑妃母子 “他整日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唯一的一点小心思,还都用在那些没用的勾当上了。连被人反将一军都不知道,他能有什么事跟朕谈?”嗤笑一声,永明帝便打算摆摆手让徐克东退下。

可徐克东犹豫一瞬,还是主动留下来,小心翼翼道:“秦王说,想跟您谈的,是与淑妃娘娘和三皇子有关的事。”

淑妃娘娘,自然指的是张淑妃。

自其过世后,淑妃的位子便一直空悬,再没有人坐过。

由此足以见得陛下对张淑妃的情谊,是以,徐克东也觉得,此事有必要跟陛下多提一嘴。

果然,刚刚还对秦王毫不在意的永明帝一听徐克东提到淑妃,顿时就变了面色。

他一点点坐直身子,死死盯着徐克东沉声问道:“你说什么?跟淑妃有关的事情?”

“是、是…”徐克东被扑面而来的气势惊得腿软,但还是硬着头皮把秦王的话转述了一遍,“秦王说,他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并想就此,与陛下聊聊。”

“哼,他知道?他当年不过九岁,他知道什么?!”永明帝冷哼,不屑大笑。

看样子,对于当年的事,他很是介意。

并且那份介意,直到如今,都没有完全消散。

见永明帝无法收敛情绪,徐克东不禁在心里默默骂秦王来。好端端的,提那两位做什么?作为当年事情的经历者,难道他还不知道陛下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在一旁看着的云墨晗也在此刻微敛眼眸,思虑着如何找理由先行离开。

当年的事,他没有亲生经历过,但他毕竟是在宫里长大的。那桩隐秘,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并且他也知道,如今的张贵妃之所以能爬到贵妃的位子,还在韩王被废后仍旧坐在这位子上…恐怕,还是多亏了那位与陛下当年的情分。

他只想跟薇薇好好过日子,并不想参与到与他无关的争执中去。

是以,眼眸一转,他便想好了退路。

在徐克东与云墨晗各怀心思思忖此事之际,永明帝也渐渐平复了些情绪。

他忽然想起,当年之事,似乎秦王也是受害者之一。

难道说…

“也罢,让他入宫吧。”永明帝面色阴沉道,“朕姑且听听,他能再把当年的事,说出什么花儿来!”

冷哼一声,永明帝便挥手让徐克东传人去了。

而早就准备开溜的云墨晗,瞧准这时机,便立马站出来道:“父皇,既然您有事要与秦王谈,那儿臣便不打扰你们了,儿臣先行告退。”

说着,他就要同徐克东一起退下。

但永明帝只目光一偏,便锁定了他的脚步:“不必,你就留在此处一起听吧。秦王之事,横竖是你查的,你也该有头有尾地完成此事。”

这理由…

云墨晗听着觉得古怪。

什么叫他应该有头有尾地完成此事?他查的是当下的案子,又不是自己还未出生时的过往,这事与他有什么关系?

父皇这理由,未免牵强。

看来,父皇是有心让他旁听此事…可是,为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572章 不想和韩王做比较 云墨晗领命的同时不禁暗暗往永明帝的方向瞄了一眼。

但他只见永明帝低垂着眼睫,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他兀自想着心里的事,丝毫不理会外面发生了什么。

知自己无法猜透永明帝的心思,云墨晗也就不再多想。

他亦垂下头,默默等待起来。

早有准备的秦王进宫很快,只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便被徐克东带到了御书房。

“陛下,秦王已经带来了。”徐克东恭敬禀告,同时默默退至一旁。

没了他的遮挡,秦王便完全暴露在了永明帝和云墨晗的眼中。两人皆没有在第一时间说话,而是不约而同地默默打量起秦王。

此刻的秦王,对比之前,已完全不同。

原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秦王,不仅不爱与人打交道,也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他不善言辞,也端不稳气势,任谁见了,都不会觉得他是皇长子。

但如今的他,冷傲、锐利,哪怕知道自己的路已走到尽头,跪在永明帝跟前时,面上也没有挂丝毫惧意。

不卑不亢四个字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秦王的变化让永明帝冷笑一声:“看来,你是在朕面前都不打算装了。”

“既然儿臣做的事都被父皇知晓了,自然没有继续装下去的必要了。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不仅您看着累,儿臣自己装着也累。

“不如,就这样开诚布公地聊聊,也省得麻烦。”

“哼,你倒是比韩王拿得起放得下。”永明帝冷哼一声,看向秦王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看不出喜怒。

秦王此人,行事虽然不够光明磊落,但也也勉强算是有那么一两分枭雄本色。敢做敢认,绝不后悔。

不像韩王…

想到自己最初最想推上太子之位的韩王,永明帝不禁闭眼叹息一声。

过去的许多年里,他明里暗里地帮了韩王不少,他一直期盼着那孩子能开窍。可最终,却还是落了那样一个结果…

为大齐江山延续,他不得不放弃那孩子,并对之下狠手。

但从自己的内心来说,他对其,仍存几分怜悯。

永明帝本也就是感慨,可秦王在观察过他的神色后,却扯了扯嘴角,诡异问道:“父皇可是又想起了韩王?甚至,还在心里将儿臣与韩王比较了一番?”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被窥探心思,永明帝的面色一下子便变得黑沉如水。

任何人,都不喜欢被别人窥探自己内心隐秘的想法。

更何况,他还是皇帝。

作为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他无法忍受旁人对他的无理,更何况,这“旁人”,还是他刚刚犯了事的长子。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可秦王不仅大胆地触碰了永明帝的逆鳞,甚至,还在永明帝冷脸之后,轻笑着道:“父皇此言差矣。

“若您只是单独想念韩王,那这份思念,儿臣的确不该过问,但您若是拿儿臣与韩王做了比较…”

“做了比较又如何?”永明帝眯眼,眸中凶光闪现。

章节目录 第573章 往事 这一刻,永明帝已经愤怒到了极致。

平日里时刻被刻意隐藏的情绪,在此刻,已丝毫不加掩盖。平日里甚少使用的威胁语气,这时候,也被勾出…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便可预测,秦王不管下一句话说什么,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见状,旁观的徐克东和云墨晗皆不禁暗暗蹙眉。

前者暗骂秦王不会说话,居然在这紧要关头惹恼了陛下。后者则是忍不住思量起秦王说这番话的缘故。

按理说,能想出那一系列圈套害他的,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秦王不说智计超群,脑子正常还是称得上的。

可他…

不过,不管心里揣着什么,暗自蹙眉的两人,都没站出来打岔一句。

他们都明白,若没有十足把握打破僵局,说话还不如不说话,否则,连自己也被牵扯进去,就麻烦了。

云墨晗二人不说话,反倒方便了秦王。

低低笑上两声,他便道:“怎么说,儿臣也是父皇的长子。儿臣站在父皇的角度,同父皇一起讨厌韩王母子,怎么还要得父皇警惕呢?

“父皇难道,一点儿都不讨厌这对害了淑妃娘娘的母子?”

“什么?!”

秦王一番话落下,在场三人,皆瞳仁猛缩。

韩王母子害了淑妃娘娘?!

秦王疯了吗?这等无凭无据的话,也敢张口就来?!

特别是作为当事人的永明帝,震惊过后,紧接着便是暴怒:“逆子放肆!”

他扬手,狠狠将手边茶具一股脑儿地拂落在地。

“咣当、咣当”的碰撞声接连响起,残破的碎片随之飞溅,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可就是这样,永明帝仍不解气。

又豁然起身指着秦王骂了两句,他眸中爆发的愤怒,方才消散了一点。

“儿臣不过是实话实说,父皇又何必动怒?”大概是早就猜到说这样一番话回引得永明帝如何震怒了,所以真正面对暴怒的他时,秦王眼中,并无波澜。

他只是静静等着对方发完脾气,然后,平静接道:“父皇就算觉得儿臣不靠谱,也不当忘了,当初的事,儿臣也是受害者吧?”

经秦王这么一提,处于暴怒中的人,终于找回了些许理智。

过往之事的完整片段,也缓缓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年,他与淑妃仍旧过着琴瑟和鸣的美好日子。

虽然前朝和后宫的种种烦心事时常扰得他头疼,但淑妃和儿子处,却是他的避风港。

无论在外面有多心累,面对他们的笑容时,他总能在顷刻间,将所有的烦心事都放下。

可这样的美好,却在那一年,戛然而止。

年仅三岁的三皇子在与大皇子玩闹时,无意间闯入了一片废弃已久的宫殿。那里虽然脏乱,但于两个孩子来说,却是天然的玩闹场所。

他们让身边随行的宫人陪他们玩起了捉迷藏。

他们躲,宫人们找。

起初,两个孩子还玩得不亦乐乎。

可到了某一次,已经对地形熟悉起来的两个孩子,终于藏到了一处宫人们发现不了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574章 你怨恨朕? 几名宫人将那一片宫殿翻了个遍,却始终没能寻到两名殿下的身影。

作为奴婢的他们,在这等情况下,渐渐感到着急。他们不禁开始讨论,要不要禀报主子,或是用些特殊的办法,把两位殿下唤出。

可还没等他们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他们所在的那片宫殿,便先走水了。

常年不住人的宫殿,连打扫的宫人都没有,自然,也不会有人特意来制备防火的器具。

当宫人们慌张赶到边上铜缸的时候,便绝望发现,里边儿的水,早已经干渴了大半。

舀水的小桶,也早就不知到哪里去了。

火势愈发迅猛,熊熊烈火迎风而涨,不过片刻,便吞没了半座大殿。无法运水救人的宫人们见此情形,当即被吓得六神无主。

他们一部分人慌忙跑去求助银甲卫,另一部分想方设法地救火。甚至有人直接冲入火场,试图将困在其中的两位皇子救出…

那段记忆,完全就是一场噩梦。

他已经不记得,当初的混乱是什么样的了。他只记得,自己当时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就坐在现在这个位置。

听到银甲卫冲进来禀报两个儿子被困火场时…

他只觉得,天都塌了。

自登上皇位后,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的无助。

哪怕是在他因为保皇室力量而被迫娶了孙家女时,他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无助、绝望,万人之上的皇帝,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样无用…

“看来父皇已经想起来了。”秦王见永明帝面露痛苦,不禁勾起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笑容,“父皇既然想起来了,便应当一并记起了,那场大火的终局是什么吧?”

“终局…”永明帝目光一颤,眸中痛苦又重了一分。

此刻的他,已经没有闲心去与秦王计较态度的问题了。埋藏在心底二十多年的心病被猛然挖出,他只觉得气血上涌,几欲喷出一口血来。

压下喉头的一点腥甜,永明帝终是艰难开口:“那日终局,朕此生都不会忘。那日,朕失去了最疼爱的儿子,还失去了…”

“还紧跟着失去了淑妃。”秦王冷冷接过他的话。

“你对朕有怨?”永明帝蹙眉。

即便心中满是痛苦,他也没有忽视秦王的神态变化。

其方才的口气,分明是,对他有怨。

而且,刚刚那句话…他分明想说,自己还失去了健康的长子,可这孩子却抢先道,他失去了淑妃…

淑妃病逝的起因虽然在于此事,但她是几个月之后才离开的,说那时候失去并不合适。

所以…

“儿臣岂敢怨恨父皇?”秦王嗤笑,“能被父皇放在心上,记挂着问两句情况,儿臣便已得感恩戴德。呵,怨恨…儿臣哪儿有那份资格?”

见永明帝瞧出了自己的心思,秦王索性也不再隐瞒。

冷笑一声,他便将心底埋藏了二十多年的话全数道出。

说完,他再冷冷看向永明帝时,眸中已全是森然,不存一分情感。好似,在他跟前的,从来都是个陌生人。

章节目录 第575章 真相 九岁那年,他不过也是孩童。

在那场大火中,他亦是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粗重的横梁在炙热大火的熏烤下向他重重砸下,他慌忙躲避,可却因为前方火势凶猛,而不得不放慢脚步。

但也就是那一瞬间的迟缓,让他没能完全躲过横梁。他避开了要害,却还是让横梁砸中了腿。

那份痛,几乎成了他往后余生的噩梦,每每回想起来,他便怕得厉害。

同时,过于沉重的伤势,也让他被砸中的那只腿,永久地落下了病根。哪怕太医尽心医治,他走起路来,也始终免不了一瘸一拐。

他是皇长子,本该是备受期望和瞩目的,可因为那一场事故,他却成了一个跛子,成了一场笑话…

但事情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他知道自己母亲份位不高,也不怎么受父皇宠爱,所以他本就不存多少争夺太子之位的心思。

他所求,不过是父亲的关心和宽慰。

可父亲却沉浸在三皇子的死和淑妃的病中,日日陪伴淑妃,几乎没有来探望过他…

他也是从那时才明白,这世间的东西,求是求不来的,唯有自己尽力争取,才能将之牢牢抓在手心!

秦王眉宇间厉色闪现,整个人也锋芒毕露。

永明帝见他如此模样,不禁微蹙眉头,但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没多解释什么。

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秦王当初生出的想法,也早已在他心里深深扎根。想要凭几句解释改变什么,很难。

于是,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他便转而问道:“你同朕提起这些过往,应当不止是为了埋怨朕当初更重视三皇子和淑妃吧?

“之前你还口口声声说,是韩王母子害了你们…既如此,你便仔细说说事情缘由吧。”

不得永明帝解释,秦王看上去也不生气。

他只讽刺地勾勾嘴角,哂笑一声,便道:“今日我还要再来这御书房见您最后一面,便是要把这桩陈年旧事的真相告诉你。

“我要让你知道,这二十多年来,你一直恨错了人,也宠错了人。

“您把仇人的儿子高高捧着,在他残害手足之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呵,今日,您便会知道,自己这一生的所作所为,有多么可笑!”

秦王所言,明显是以下犯上。

但他所言,还是将永明帝深深吸引:“你到底知道什么?!说!”

“当年让我与三弟遇害的那场大火,与皇后娘娘并无关系,真正的背后主谋,是张贵妃!”此前铺垫良多,在道出真相的时候,秦王自然没有分毫犹豫。

他直接点出重点,一言击在永明帝的心上。

“不可能!”永明帝猛然一沉面色,冷声呵斥,“张贵妃是淑妃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是最受淑妃疼爱的妹妹,她有什么理由,害自己亲姐姐?!”

秦王的话,永明帝分毫不信。

他第一反应,便是认定这人在胡言乱语。

可秦王对此,只是轻笑一声:“您不信也是正常的,毕竟,当真相与心中所想违背时,任何人都会拒绝相信的。”

章节目录 第576章 秦王是对的 “你——!”永明帝冷脸,当即就想罚这以下犯上的逆子。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秦王所言,是对的。

人的确很难接受与自己想法相违背的事物。就好比,一个人被大家贴上了“坏人”的标签,那么遇到坏事,大家便会第一个想到那坏人。

哪怕他与此事无关,旁人也很难相信事情不是他做的。

或许…他对皇后就是如此?

皇后年轻时霸道,没少仗着孙家势力欺负别的宫嫔,也没少对那些替他孕育了孩子的人宫嫔出手。

所以,当大皇子和三皇子出事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便是,皇后又在背地里做了些肮脏龌龊的事情!

因着这条思路,这些年,他一直想从皇后那处寻出些什么线索来。

可无数次满怀希望地找寻,最后,却没能得到任何结果。

但就是这样,他也依旧偏执地认为,这是因为皇后有心机有手段,为了稳坐后位,把自己藏得极好…

至于张贵妃?

那姑娘作为淑妃最疼爱的妹妹,又年纪尚幼、刚刚入宫不久…她姐姐的孩子去时,她悲痛欲绝。姐姐大病时,她亦是衣不解带地照顾着,自己也跟着清瘦了不少…

这样的她,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永明帝眼底情绪翻涌,挣扎了好一会儿后,他方才强压下情绪,咬牙问秦王:“纵然你巧言善辩,但万事都讲究证据。你说这些话,可有证据?”

“自然是有。”秦王早有准备,永明帝一问,他便将一份盖了手印的供词,呈给了徐克东。

看着徐克东把供词交到永明帝手上,他才又接着道:“这是一份当年与此事有关的宫婢的供词。

“当年,便是她负责把我和三弟引到那片废弃宫殿里去的。而出事之后,为了逃避责任,她便趁着混乱悄悄溜了。

“她运气好,因为场面太过混乱,事情又被判定为意外,所以,悄悄溜掉的她并没有被人发现。

“而在那之后,替张贵妃办成了事的她,也得到了应有的奖赏。

“升了品阶,加了月俸,也调到了淑妃娘娘宫里做事。”

“调到了淑妃宫里?!”永明帝蹙眉。

为何…是淑妃?

把一个害三皇子身亡的宫婢调到淑妃宫里,日日夜夜听淑妃哭泣,感受那压抑的气氛,真不怕她露出马脚吗?

永明帝觉得,这样做未免太冒险了。

可秦王却肯定道:“若是现在的张贵妃,必然会同您是一个想法,但那时的张贵妃,却只有这一个选择。

“因为,她初入宫中,不曾承宠,不仅品阶不高,手中也没有权利。她想要对那名宫婢的承诺,便只能利用淑妃娘娘。

“而当时三皇子的事发生得过于突然,淑妃娘娘一下病倒,她宫里不仅是常有太医出入,还需加派人手帮着照顾。

“让皇后娘娘拨人,您自然是不放心的,所以,这加派人手的事自然就落到张贵妃头上…”

秦王所言,让永明帝瞳孔猛然一缩。

如果他没记错,当初,好像真是这样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577章 过往隐秘 得知三皇子出事的第一瞬间,他便想到了皇后。即便暂且没能从皇后处探出端倪,他也依然对那位严防死守,不让她有分毫插手淑妃宫中事物的可能。

可前朝之事亦不等人,他不让皇后沾淑妃的事,自己也没办法面面俱到地照顾淑妃,便只能…只能让当时前来陪伴姐姐的人,帮着料理宫中事物…

把权利交给张贵妃的旨意是他亲自下的,他自然,记得一清二楚…

闭闭眼,沉默片刻,永明帝方才再度看向证词。

上面清楚写道:在被调入淑妃宫中伺候后,张贵妃怕她在在淑妃跟前露怯,便以其粗手粗脚不会伺候人的理由,把她打发去干杂活儿了。

她偶尔帮着修理花草,偶尔帮着在厨房烧火,虽人在淑妃宫里,却并不与淑妃相见。

渐渐的,也就不觉得待在那处,是件多难捱的事了。

后来,淑妃溘然长逝,宫中奴婢被遣散,发配到宫中各处,她也就辗转去到了张贵妃那里。

那时,张贵妃已经不是一名小小贵人了。

帝王感念她数月中对淑妃的照顾,又把对淑妃的情谊寄托了在了这个与之有五六分相似的妹妹身上。

所以,就破例连抬了她三级份位。

昔日只能依附姐姐的小小张贵人,一夜之间,便成了在后宫有一席之地的从四品婉仪。

“将那名宫婢调到自己院子里后,张贵妃依旧不放心。她深知自己做的是足以连累张家全族的恶事,所以,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把知情者一一铲除。”秦王再度开口。

眼尖的他察觉到永明帝手抖了一下,又紧接着开口道:“虽然当时的她,已经在宫中有了一定的权势,但要想瞒过皇后弄死几个人,还是有一定难度。

“于是,她就把下手的地点选在了宫外。

“她陆续以一些名义,将最重要的几名参与者送出宫外。然后,让人在宫外解决了他们。

“这个过程很长,平均一年也就送出去一个人。且送出去之后并不是马上弄死,而是让他们先拿着钱财惬意生活一段时间,给宫里剩下的人做个‘榜样’,然后,再送他们上黄泉路。

“这样,不仅能绕过皇后的耳目,还能安抚吸引宫里剩下的人。让他们不吵不闹,在轮到自己的时候,乖乖配合。”

闻言,永明帝的手又是一抖。

这等详细周密的计划,必然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而且,她能在这漫长的几年时间里,稳住心神,装得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永明帝眯眸,低声喃喃:“当时的她,也不过才十六七岁…这份心计城府,实在…”

他的低喃,远远跪着的秦王自然听不清楚。

秦王只是根据他的神情,确定他已经信了大半。

于是,稍一顿,秦王又再道:“供词只是其中一部分证据,这名宫婢当年被张贵妃以送嫁的名义送出宫,本是打算送到自己人手里适时扼杀。

“但因为一些意外,她侥幸活下来了。此后,她人便一直在离京不远的村镇乞讨流浪。”

章节目录 第578章 人证在手 “约十年前,我找到了她,之后,便在京郊给她寻了一处即为安稳的宅子,让她安顿下来了。”

他自信道:“您若是想见她一面,儿臣亦可让人即刻送她入宫。”

“人在你那儿?!”永明帝先是惊愕一瞬,旋即,又立马回过神来。

也对…

他既然能弄到这份摁了手印的供词,便一定是控制住了证人。否则,仅凭这几张纸和一个血手印,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稍缓了缓神,永明帝便道:“既然人在你那儿,那你便让人把她带入宫吧。”

说罢,他又冷睨徐克东一眼:“去,差人随秦王安排的人,把那名宫婢带入宫中,顺便,再把张贵妃也叫到朕这儿来。”

既然秦王这些话,并非空穴来风,那张贵妃,也该过来同大家一同聊聊此事了。

“喏,奴婢这就去办!”

徐克东感受到帝王怒气,领命后便匆匆退了出去。

他办事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张贵妃便被一名内侍请到了御书房。

“拜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初到御书房时,张贵妃面上还带着喜色。

自从儿子出事之后,她也跟着失去了帝王宠爱。事到如今,她想尽了办法,也不过见到了陛下三次。且其中有两次,还只是远远打了个照面,就没了下文。

而唯一那次说上话的碰面,也不如人意。

陛下的态度冷冰冰的,不耐烦也挂在面上,任谁都看得出,那位根本不想与她多说一句话。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弃。

因为她知道,在陛下的心里,一直有她姐姐的一席位置。

她与姐姐生得那样相似,待陛下气消了,她总有再复宠的希望。

只要,她能耐心等待。

正因心中存有这样的想法,是以,在徐克东差人来传她时,她才喜悦非常。她觉得,自己是等到了那个机会!

可眼下的气氛…

只一瞬,张贵妃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眼下气氛紧张,不仅坐在王座上的陛下冷着一张脸,就连跪在地上的秦王和束手立于旁边的豫王,都一副状态不对的模样。

豫王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明显一副不愿多言,只想把自己排除在外的模样。

他要争太子之位,不是应该尽力表现自己吗?

还有地上的秦王。这位不常出现在人前,不怎么会做人的闷葫芦,此刻竟一副状若癫狂的模样。

她刚一进来,他就冲她露出了一抹森然的笑?

他疯了吗?!

诡异的气氛,让张贵妃不知所措,连带着,询问的声调也染上了几分小心翼翼:“不知陛下特意传妾过来,是为了…?”

“自然是为了二十多年前,那桩纵火案。”永明帝懒得跟她兜圈子,她一问,他便直说了目的。

二十多年前…纵火…?

仅一瞬思量,张贵妃便明白了永明帝所指是什么。

她眸底划过一丝惊慌,但面上,还是强压着情绪,勉强扯了扯嘴角:“陛下说的话,妾怎么听不懂?二十多年前,宫里哪儿有什么纵火案?

“还是说,陛下所指之事,并未发生在宫里?”